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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争锋
作者：误道者
内容简介
 不堕轮回入大千， 心传一道在人间。 愿起一剑杀万劫， 无情换作有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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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世为人，玄门炼真
东华洲。
苍梧山，善渊观。
张衍从入静中缓缓退出，他只觉神清目明，呼吸若有若无，周身亦是一阵轻灵舒泰，显然是功行又有增进。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欢喜之色。
“这等吐纳术虽然使我身轻体健，强过凡人几分，但终究不是正道，练到老死也不过是身轻体健，耳聪目明罢了，眼下如若再苦苦等候机缘，不说大道难期，就连生计也难以为继，说不得今日便要兵行险招了。”
只是这一步踏出，便是有进无退。
张衍沉吟起来，虽然早已盘算过得失，不过这一脚要临门迈出之时，难免患得患失。
他手中下意识握住一块通体晶莹润泽的碎玉轻轻摩挲了起来，顿时，一股如凝脂滑肤般的细腻触感自手指上传来，略显烦躁的心绪不由渐渐安宁下来。
他不由洒然一笑，自己既然已经不是原先的张衍了，那么就应该从心所欲，还我本来，往昔种种顾虑皆可抛开。
想到这里，他心头顿觉一阵舒畅，显是心思放开后，他终于与这具体身体完美的契合起来。
十天前，苍梧后山天坠流星，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无意中捡到了这块从天而降的残玉，哪知道还没来得及一窥究竟便倒毙当场。
而原本在末日世界里苦苦挣扎了七年之久，因为掩护营地撤退而意外死亡的张衍，却得以借体重生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年轻人身上。
张衍，溟沧派三大下院之一，善渊观记名弟子。
他的前身原本是官宦人家出身，十六岁时得高人指点才来到善渊观访道求仙，可是三年时间匆匆而过，他除了学会了些强身健体的吐纳术，并没有学到传说中的仙人妙法。
那位高人曾告知他，要想步入玄门，必先筑元灵，开仙脉，蜕凡躯，种玄根！
这其实是在说修道者在修道一途中所需要面对的第一道门槛——开脉！
只有打通仙脉，洗去一身尘垢，才能够修炼传说中仙法仙诀，从此步入玄门大道，而寻常的吐纳术纵然再练上三五十载也进不了仙家门庭。
说到底，不开脉则不成仙！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索性断了仙途之念！
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开脉并不是一蹴而就，首先便要凝气筑元，然而只是这一步就让张衍却觉得颇为无奈。
他的前身反复来去练了三年之久入门心法，每当去观中上师那里求取更进一步的法门时，上师只是告诉他机缘未至，功行未深，让他再加倍用心修炼。
前身上山前也不过只是一个朴实单纯的少年，没有任何人情世故的历练，更没有旁人指点，还以为当真如此，无论暑夏寒冬，都是苦心修持，每日有三个时辰用在了这门法诀上。
张衍只能报以苦笑，这位也太过老实了，居然真信这套说辞？
虽然占据了这个身体没有多久，但是他也能从一些端倪看出，所谓机缘，不就是钱财孝敬么？没有钱财，又不是天资过人，谁会来搭理你这个不起眼的记名弟子？
幸好有失必有得，让张衍聊以自慰的是，数年苦练，这具身体倒是打下了牢固无比的根基，整个善渊观恐怕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注重入门心法了。
要知道，这套心法名为《一气清经》，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气清经”取得就是“一”字，可以说是万般大道的起始。
随着修道者修为的精深，修炼法门会有高低上下之分，但是最初“一”却是殊途同归，相差无几，天下玄门正宗多数是以这门吐纳术为最根本的入门之基。
但这终究只是最粗浅的心法，没有上乘法门引渡，再好的根基不能发芽结果。
经历了前世末日浩劫，在各种天灾和病毒面前，张衍深深感觉到了凡人的无力和渺小，所以此刻他的求道之心远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炽热激烈。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就绝不能错过长生大道！
他虽有大决心，大毅力，可眼下还有更为迫切的事需要考虑，三年修道，他前身又不事生产，带上山的钱财已经堪堪用尽，如今身上除了烹食小鼎一只，笔墨纸砚一套，已经别无余财，现在每日只能以野菜裹腹。
谋生尚且艰难，又何谈求取仙道？
修道并不是遁入深山，不食人间烟火，反而是一件极为消耗钱粮的事情，不是富贵之家，别想支撑得下来。
当然，那些天资聪颖，被上师相中的人自然另当别论。
只是像张衍这样主动上山的求道人，那就需要自己承担一切花销了。
这几天来，张衍苦苦思索如何解开面前的困局，倒是给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如果筹谋得当，不但能解决眼前的难题，还可以藉此进入善渊观上师的视线。
但这个办法冒着一定的风险，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不过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要他弃道下山也绝不可能。
他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他看来，以前的张衍只知道闭门修炼，不懂得挖掘自身财富。
因为前身本是读书人出身，所以在研习修道者所用的文字“蚀文”上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而几乎所有的道家典籍都用这门文字书写，可以说是修道的根本所在。
在张衍看来，蚀文与其说是文字，还不如说是修道者的“密码”更为准确。每个蚀文都是一字千意，成句之后理解起来更是犹如天书一般，要想读懂，不单要靠禀赋悟性，还要用竹筹来筹卜推演，理出大致头绪，细细体悟后方有所得。
这样的解读半是靠筹卜，半是靠猜测，读起来往往靡费时日，当然没有什么效率可言，手拿道书，看个三年五载不解其意的也不在少数，让多数修道者头疼不已。
若是不愿意耗费时间苦磨，大可以去观中上师那里求教，那就要看看你是否有足够的“机缘”了。
或许沾了两世为人的光，本就在蚀文上颇有天赋的张衍觉得现在更是神思敏捷灵动，筹卜推演起来不但很少出错，连速度也比往常快了数倍，他大可以靠助人解读蚀文来换取钱财。
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
他握住手中的残玉，不禁面露微笑，有了它，那就更有把握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辰时，外间天光大放，山雾消散，他长身而起，将早已准备好的竹篓背起，手拿一杆竹幡，缓步走了出去。
他的居处是善渊观自山崖上开辟出来的洞壁岩府，方便上山求道人打坐栖身所用，洞府外则修了一条用于通行的木板栈道，外侧不设护栏，三步之内就是万丈悬崖，令人望之生畏。
不过他独自在这里居住了三年，对眼前景象早已视若坦途，自然是步履轻松，径直出了栈道，一路沿着山道走去。
苍梧山一共有十八峰三十六水涧，在第九峰悦穹峰山顶处，这里有一块平整光滑的巨石，被称作“千人岩”，每当旭日东升，霞彩云飞之时，善渊观中数百名弟子便早早起身在这里吐故纳新，服食天地精气。
从张衍居住的望星峰到千丈岩，大约是半个时辰脚程，等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众弟子早课早已散去，只有一些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交谈修道心得，他也不多加理会，自顾自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然后将竹幡挑起，摆开笔墨纸砚，坐在那里闭目不语。
没多久，一个人踩着亭前石阶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竹幡，又看了看张衍，瞪眼道：“讲解蚀文道书？兄台，看你也修为不高，也敢说这等大话？”
来人大约二十多岁，膀阔腰圆，身材粗壮，一身青色道袍，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了结实的肌肉，他双眸有神，面色上隐隐有玉色，一看就知道筑元有成，已经跨入了“凝元显意”的境界，有这种修为的人，来头应该不小。
他的质疑显然没错，一般来说，能否解读蚀文和一个人修为是有很大关系的，你自己都没到那一步，又怎么能与人说明白书上的意思？水池越深，容纳的水也就越多，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当然，如果有人穷极一生，精研蚀文，那么也有可能有所成就，譬如那些自知修道无望，又对玄理有很深兴趣的人，可这些人首先是衣食无忧，而且无一不是皓首穷经，倾尽一生的人物。
而张衍看上去二十未满，连筑元都没有成功，可以说谈不上什么修为，怎么能让人信服？
张衍笑了笑，神情甚是温和有礼，站起来拱手，道：“君可一试。”
见张衍神情自若，像是真是有几分门道的，这人不禁有了些好奇心，同样拱手道：“在下闵楼，为德修观弟子，不知道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张衍回礼，道：“不敢，在下张衍，乃善渊观弟子。”
德修观与善渊观同为溟沧派三大下院之一，两派弟子倒是经常往来论道，不过这几日苍梧山有一件大事发生，因而聚集了不少三观弟子，他们多是住在山势相对较为平坦的悦穹峰这里。
闵楼放声一笑，在张衍面前坐下，道：“不知道师弟解读蚀文有什么讲究？”
“米谷，银两皆可换。”张衍指了指长幡下角不起眼的一行小字，他首先要解决的是生计问题，这才是眼前的头等大事。
闵楼看了看，发现张衍索取的也不多，如果他真能解读蚀文，那算得上是“贱卖”了。
“好，区区米粮钱财我还是出得起的，来，我这有本道书。”闵楼也是个爽快的人，从怀中拿出一本薄薄道书重重拍在石桌上，神情颇为戏谑，“请君一观！”
张衍从容拿过道书，随手翻了几页之后，微微一笑，取笔饱蘸墨水，也不思考，就在白纸上落笔疾书。
闵楼神情一凝，惊讶道：“哦，你不用竹筹推演？”
通常解读道书，都是拿出竹筹卜算推断，不用竹筹，这样的本事他也仅仅是在几个修为高深的入门师兄那里见识过。
“不用。”
张衍头也不抬，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其中那一股自信之意却是足以感染旁人，闵楼尽管心中还是半信半疑，但神色却从原来的玩闹不自觉变得严肃了几分。
张衍连翻十数页，并没有感觉到其中有什么碍难。也是，如果是高明道书，想必对方也不会舍得拿出来随意给他观看，只是再翻了几页之后，他眉头一皱，笔下不由微微一顿。
闵楼瞥见张衍神情，不由暗自一笑。
这本道书前面那些内容倒也不算什么，不过有几处关碍颇令人费解，当初他还是请教了一位入门师兄这才得以读通，就算这样，其中还有一些晦涩的细节至今仍有疑问，他不信对方区区一个记名弟子能够解读出来。
虽然遇到了一个难关，不过张衍并不慌张，而是左手悄悄握住袖中残玉，心神往里沉浸进去，只一会儿，他便又继续落笔。
在闵楼看来，张衍只是双目微闭沉思片刻，便又提笔往下写，不由露出疑惑之色，旋又恍然，在他想来张衍应该是跳过这一段了，不过这也是解读蚀文的常事，今次他也不过是心血来潮，还带着一点戏弄的意味，所以并不指望有什么结果。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张衍笔锋重重一顿一提，终于收笔，随后他将白纸拿起吹干，交予闵楼。
闵楼似笑非笑地接过，看了一眼，随口称赞道：“好字，好字。”
不过再看了几眼，却是吃了一惊，接下来他越看惊讶之色越浓，最后居然霍然站了起来，看着张衍怔怔不语。
这篇解读出来的道书语句用词甚为简洁精辟，看得出这个张衍不但是个读书人出身，而且在蚀文一途上颇有造诣，不仅如此，还将他原先的那一些疑惑也尽数写了个明明白白，要知道，这可是在不到一个时辰内解读出来的啊。
闵楼望向张衍的目光顿时不同了，他换上了一脸叹服的神色，衷心道：“师兄好手段，小弟拜服。”之前质疑张衍那是因为他并不相信对方有这个本事，现在看出张衍是有真材实料的，态度语气立时恭敬了许多。
张衍拱手道：“惭愧，只赖此谋生尔。”
闵楼扬了扬手中纸张，大笑道：“师兄有此本事，还担心什么生计？在下与那些师兄弟想来今后要常来叨扰了。”
只用区区些许米粮钱货就能解读道书，对他来说那可是捡了大便宜！眼下张衍虽是落魄，将来必有出头之日，像这样的人现在不结交，以后可没就没那个机会了。
张衍当即起身，一拱手，道：“如此，那就多谢师兄成全。”
闵楼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张师兄倒也是个妙人！”
张衍笑而不语，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闵楼这般对自己有信心，不过既然他说到愿意找师兄弟照顾自己“生意”，不管是否客套，干脆先把话说死，让他推脱不得。而且看起来闵楼也不是一般的修道弟子，一来二去，自然能攀出交情，何乐而不为？
闵楼随即告辞而去，临走时对钱财绝口不提，张衍也不多问，神情笃定，似乎彼此都忘了这一点。
待到午时，四个仆役打扮的人每人推着一辆独轮车来到千丈岩凉亭前，当先一人向张衍恭敬行礼，道：“可是张公子？我等是闵公子仆从，遵公子吩咐，将这些米粮钱财送至公子居处。”
张衍点点头，道：“诸位暂且等候。”
他不急于回转，这些仆从倒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神色，静静候在一边，这一幕自然引来不少人驻足观望。
只是这一天除了闵楼之外，并没有人再来照顾他的生意，只有寥寥几人问上求问两句，不论何人，张衍都是一一作答，一直到日头偏西这才收摊，带着四个仆从推着独轮车返回居住。
张衍刚刚离去不久，一个三旬出头的中年文士急匆匆赶来，却发现早已人去亭空，不由连连顿足，满脸懊恼之色。

第二章 蚀文天书，我自观读
“纹银三百两，米谷五百斤，鲜肉二十斤，腌肉和各类蔬果三百斤，上好宽袖道袍、冠带、鞋袜各三套，紫铜养气炉一只……”
张衍看着手中这份清单，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另有一些散碎日用物件不在其中，他暗叹闵楼好手笔，这些粮食即便放开手脚来吃，也足够他吃上整整一年的，可以说是彻底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平心而论，若要以今天解读道书的价值来看，其实是卖不出这个价钱的，即便到观中上师那里请教，也用不了这么多。
不过考虑到这里面还有闵楼刻意结交的因素在内，张衍也不矫情，全数收下，只是这个人情却是结结实实承受了下来。
沉思了一会儿，他写下一封书信，寻了一个杂事道童过来，嘱咐他改日采买时顺便送下山去。
将所有东西安置妥当后，张衍闭门打坐，“一气清经”虽然只是入门心法，但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更是深知基础的重要，穿越来这么多天来，却没有哪怕片刻放松。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初刻，他依旧去了千丈岩那处凉亭，却意外发现早早有人在那里等候。
这人三十出头，却两鬓微白，眉目间略见憔悴之色，手掌中还托着一只楠木书匣，他远远望见到手持竹幡的张衍走来，赶忙匆匆上来一礼，道：“可是张衍张师兄？”
张衍立定，态度谦和地回礼道：“正是。”
“在下德修观赵元，闻听张师兄擅解蚀文，特以来此求教。”
赵元将手中木匣打开，露出一本薄薄道书，他仿佛怕碰损这本道书，轻手轻脚地取出，再捧至张衍面前，恭敬道：“若能解在下心中疑惑，必不亏待师兄。”
张衍看赵元对这本书视若珍宝的模样，又看了一眼那只精心打造的楠木盒，微微一笑，将手中竹幡靠在一边，从袖子取出一块白帕擦了擦手，这才将这道书接过来。
见到张衍的举动，赵元心中不禁对他升起了几分好感。
书一入手，张衍略略一翻，便发现这本道书只有上册而无下册，显然是不愿让他看全，这也在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笑了笑，又将道书交还给了赵元。
赵元脸色一变，急道：“张师兄，莫非有甚不妥？或是……”他语声一顿，狐疑地看了张衍几眼，难道是闵楼对张衍能力有所夸大，其实对方根本无法解读这本道书？
张衍摇摇头，笑道：“师兄莫急，此书尽在吾心中矣。”
这半部道册不过区区数百字，现在他的记性越来越好，又精研蚀文数年，自然看一遍就记住了，而且他还要靠这个来宣扬自己的名声，当是要摆出一副高人姿态。
“哦？”赵元吃了一惊，不过神色间却是有些将信将疑。
张衍不疾不徐走入凉亭，将背后竹篓中的笔墨纸砚摆到石桌上，从容坐定后，这才提笔写字。
他刚才就看出，这本名为《永川行水书》的道书，其实只是一本仙游杂记，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不多时，就将这半册道书解读出来。
还没等墨迹干透，赵元就急急将那几页纸抓在手里，迫不及待看了起来，初看的时候他还满含期冀，可是没多久，他脸色就越来越差，翻来覆去看几遍之后，他颓然长叹一声，道：“原本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如此，枉我还花了偌大心思……也是，妙法真籍，我辈哪里能随意看到，我今番也是蒙了心窍啊！”
张衍讶然道：“师兄何出此言？”
赵元面露苦涩之意，道：“师弟你也知道我等记名弟子修道艰难，便是那些衣食丰足，金玉满堂之家也要时不时给那些恶奴上些供奉，才能求得些许法门，不瞒张师弟，前日里观中卞师兄说若寻得一斤滟沉沙，便允我一本道书，哪知道……唉！”
张衍顿时了然，无论是善渊观还是德修观，抑或是泰安观，真正的入门弟子都只有区区十数人，他们平日是潜心修炼，日常杂事都交给身边管事操办，这些人虽说是管事，可却不要小看他们，他们也挂着记名弟子的名头。入门弟子平日解读道册之后总会留下些手抄本，这些仆役暗暗抄录一些，分卖给记名弟子或者一些向往修仙的富贵人家，从中渔利。
不过这其中也分三六九等，如果不是真正的豪门贵府，他还不给你脸色，只拿一些杂书打发。
三大下院之间流传的道书，多数都是这么来的。
赵元虽然家中累世经商，算得上殷实人家，但是和那些王公贵族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张衍之前所顾忌的对象，正是这些“豪奴”，这些人能量大，多数又和入门弟子有勾连，一般弟子是绝对招惹不起的，坑了你也白坑。
这次也是赵元求道心切，听闻某位入门弟子正在四处搜寻五行神沙，愿意拿出几本“正宗道书”供众位师兄弟参详，他一狠心，便搭上了此人管事的门路，不但奉上了一斤水月滟沉沙，还顺手还送去了大堆财帛，以求获得一本真籍宝录。
赵元本来以为这本“道书”定然是仙家妙法，没想回来一翻，发现只是一本游记方志，比寻常练气术还要不如，心中不禁大为懊悔，但又唯恐是自家推演蚀文出错，数月之内，他又花费大批钱财陆续请教了几名入门弟子，结论都是一般无二，正绝望之际，在闵楼那里听闻张衍在蚀文解读上颇为了得，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甘心之下又拿了半本道书过来请教张衍。
“上山六载，今日这番算计又落空，想来是与玄门无缘，还不如回老家经商。”
赵元已有三十八岁，眼见修道艰难，屡受挫折，不免灰心丧气，有了下山的心思，他看着那半部道书，不由怒从心头起，一把抓在手中正要一撕两半。
听了他这番话，张衍目光一闪，突然伸手抓住赵元的手腕，道：“师兄且慢。”
赵元愕然抬头。
张衍看着赵元，沉声道：“若师兄信得过我，可否将此书下册与我观看？”
赵元听出张衍话中有话，犹豫了一下，道：“师兄何意？”
张衍诚恳说道：“恕我直言，蚀文道书讲究浑然一体，前后映照，贸然分开徒然不解其意，方才我观此书，有些地方还颇有玄妙，或许……”
“哦？”赵元瞪大了眼睛望着张衍，似乎有些明白了张衍话中的意思，浑身不自觉颤抖了起来，“难，难道……”
张衍笑了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赵元咬咬牙，站起身一跺脚，道：“好，我便与师兄一观！”他本来已经绝了这门心思，可是张衍的话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尽管依旧非常渺茫，但他又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看着赵元急急而去，张衍起身踱步，曼吟道：“古有永郡，又名川德，地势高隆，八水汇聚，如卧虎盘岗，南望东洲，又如潜龙俯滩，欲入北海……”这几句话他越读越觉得很可能有什么暗指，本来他也只当这本书只是一本游记，只是刚才赵元说到有缘无缘，他突然想起道门前辈一向喜欢摆弄玄虚，增设心障，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玄机。
不到一个时辰，赵元气喘吁吁地赶回，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从怀里扯出一本道书就塞进张衍手里。
张衍点点头，不紧不慢坐下翻阅，赵元紧张地看着他的面庞，心下患得患失，不过张衍一直表情平淡，看不出丝毫端倪。
待整本下册看完，张衍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次他十分肯定，有龙有虎，分明是说坎离交汇，八水则代指八脉，行水即是行脉！
整部道书所用的蚀文极是粗浅，哪怕是资质愚钝的人都能看懂一二，偏偏又将上乘的筑元法诀用游记的方式写出，但如果不是真心研读，道心常在的人，还真是会错漏过去，这位仙师可谓用意深远。
只是现在他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是否要告诉赵元呢？
按理说，就算推说此是游记无疑，赵元也拿他毫无办法，还不至于引起他人注意。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是一本筑元道书而已，眼下虽然难得，但与漫漫修道之途一比，那就什么也算不上了，这样做既没有好处又阻人向道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张衍缓缓抬起头来，双手一拱，微笑道：“恭喜赵兄了，《永川行水书》实为《永川行脉法》，实是一本不可多得的筑元道书！”
赵元的眼睛一点点地睁大，浑身颤抖着说到：“当真？”
张衍叹道：“若师兄将两册道书置在一起解读，说不定早已有人看出……”
赵元摇摇头，道：“不然，师兄君子，换了旁人未必会如实告诉赵某，师兄实乃赵某命中贵人也！容赵某一拜。”
他弯下腰，对着张衍郑而重之行了个大礼，张衍赶忙将他扶了起来，道：“这位前辈借水喻气，微言大义，整篇法诀如剖鱼刮鳞般坦呈眼前，甚是难得，师弟我有心一试，不知赵师兄可准我加以修行否？”
赵元一怔，这本道书凭张衍的记忆显然已经全部记下来了，就算暗中修炼他也无可奈何，现在却仍然向他征询，显然这是尊重自己，心下更为感动，连忙道：“哪里哪里，师兄如此说却让小弟羞愧，师兄大德无以为报，此书尽可习得。”
他摸摸了身上，觉得原先准备的一囊珍珠似乎拿不出手了，想了想，他从怀中拿出一封纸包，双手递到张衍面前，道：“今日匆忙，未携珍宝，此为五行神沙中的‘玉圭沙’，尚值些许银两，请师兄务必收下，来日还有补报。”
张衍也不推脱，坦然接过，又提醒了一句：“师兄今日心绪大起大落，不宜修行。”既然做了好人，那就索性好人做到底。
赵元连忙点头谢过，他望了望张衍，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小声道：“师兄，解读蚀文固然大好，但未免会遭人嫉恨……”
听到这话，张衍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道：“师兄不必担心，师弟我自有打算。”
赵元点了点头，既然都是明白人，那么话点到为止就可以了，他拱手道：“如需助力，只需师兄开口，赵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脱。”再次郑重一礼后，他转身离去。
张衍望着对方背影沉思起来，看来赵元也是对自己推心置腹了，刚才那句话不是把他当成至交好友看提也不会提起。
解读蚀文看似平常，但实际上却是从那些入门弟子的杂役那里虎口夺食，原本他们先卖道书，再卖解读后的手抄本，可以连着赚上两笔，现在等若给张衍横切一刀，断了一条钱财来路，现在还好说，不过时日一久，必然会引发他们的不快，后果就很难以预料了。
赵元的担忧就是来源于此。
要说如今张衍钱粮充足，按照常理，似乎不必再靠解读蚀文谋生了。
然而他的筹谋哪里会是这么简单！
他是一个修道者，自然明白只有修为才是根本，赚取钱粮不过是顺手为之，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藉此吸引善渊观上层的注意。
张衍在末日世界里混迹了七年，甚至还一度进入了幸存者营地的核心层，他很明白，上层与底层最本质的区别其实只在于两个：一个是对资源的掌控和分配，另一个就是不对称的信息量。
虽然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道理却是共通的。
溟沧派作为修道大派，只是下院善渊观内类似他这样的记名弟子就有三百多人，另有杂事道童千多人，可真正的入门弟子只有十多人。
可偏偏是这十多人和观中三名上师掌握了所有的修道典籍。
善渊观入门弟子一般都在苍梧山第六峰捉月峰修炼，不是熟识的人轻易难得一见。观中上师倒是每月开门讲道，不过没有常年“供奉”，想要获得道门法诀，那也是休想。
张衍不是豪奢富贵之家，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扬名！
名声一大，即便不能获得某位上师慧眼赏识，也有机会结交入门弟子，一旦进入他们的圈子，那么获得上乘法门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而在解读蚀文上的能力，就是他的敲门砖。
在这些人还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前，他怎么可能停下脚步？
至于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微微一笑，如果是往常他肯定不会这么冒险，不过这几日……
他眯眼朝苍梧山主峰神来峰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正是大好时机！

第三章 凝气筑元，神意为乾
酉时，张衍回转居处。
一回到洞府内，他就搬起封门石条将大门锁死，着手闭关。
眼前光线一黯，暗室中的张衍难掩心中喜悦，没想到开脉之前最重要的筑元道法居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即便以他的养气功夫也未免有些小小激动。
他并不急于修炼，而是洗手换衣，点上养气香炉。
宁神静坐片刻，他取过一张白纸，将整篇法门重新默写下来，随着笔下的字迹一个个的出现，他的全身慢慢放松，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当整篇《永川行脉法》写完后，他的心身状态也就逐渐调整到了最佳。
筑元，即是将浑身练就的内气凝入神阙穴内，与从母胎里带来的先天一口元气浑然合一，从而种下仙根灵种。
有口诀曰：“内气混成，一元始生。”
这是开仙脉之前的必经之路，日后是否有所成就，这一步至关重要。
在蒲团上坐下，将所有杂念逐一排出脑海，他先运起入门心诀理顺气息，如此默坐半个时辰之后，他心中已是一片安宁空静。
一切准备妥当后，这才开始默念口诀，引导内气按行脉法徐徐而动。
只是没有多久，他却停了下来。
张衍眉头微皱，往日他行气走脉都是顺畅自如，意到气至，只是这一次却感觉有些不对，不但气息时断时续，行走间也颇为滞涩，好像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在前进，脚下总有磕绊。
好在他才刚刚开始修炼，索性散去刚才所引导的内气，定了定神，又重新从头开始。
可是这一次，所遭遇的情况与上次别无二致。
张衍面色一凝，双目睁开，果断中止了行功。
修炼一道绝对不可以勉强，若是一味逞强胡来，只会坏了自己的根基。
难道是自己资质太差的缘故，所以无法修行这本法诀么？
他摇了摇头。
要说资质的原因导致他练不成某门上乘法诀，那或许会，但连行气走脉也这么不畅，那问题就绝不是出在这里。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是法诀本身的缘故？
张衍又看了一遍法诀，心中不解。
法诀并没有什么诸如逆行气机，别走奇经，正反倒流之类的窍诀，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最正宗不过的玄门路数，每一步该如何走，行气到哪里，穴窍怎么配合，呼吸怎么对应，都是说得明明白白，详细得不能再详细了，就差没有在老师一旁督导指点了，这样的法诀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两个原因都不是，那么就有可能是他的修炼方式没找准。
想到这里，张衍心中一动，拿起行脉法反复看了几遍，一直看到“流水而下，其势自然”这个八个字的时候，心中隐隐觉察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或许正是因为法诀阐述得极为详细，所以导致他修炼时太过刻意，而忘记了道书中水流自然的真意！
要知道，玄门真法有的注重神意，也有的注重法门，两者都是缺一不可，相辅相成，但是这其中却有君臣主次之分；而这篇法诀明显是神意在先，法门在后，他修炼时只执着于“法”，却忽视了“意”，主次颠倒，刻意雕琢之气太重，自然就落了下乘。
张衍将道诀放下，抚袖沉吟起来。
尽管找出了症结所在，但他仍旧没有办法继续。
只要他一心修炼这门道法，那执念就总是存在的，这就与神意自然相悖，如此一来，他势必是无法强行修炼下去的。
如果让他就此放下，当然能就此去掉执念，可提升修为自然也无从谈起。
这仿佛是一个环中套环的死结。
张衍站起身来，背手在室内来回踱步，思索该如何修炼。
这修道一途上，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迷障难关，一个不慎就会堕入迷途，轻则修为不进反退，道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
这个时候就看出有老师的好处，他们不但能时常耳提面命，关键时刻还会出手护法扶持，修炼时的危险性自然大大降低。可是张衍只不过是一个记名弟子，既没有老师，又没有同道指点讨教，所以只能依靠自己慢慢摸索，破除心障碍难了。
张衍知道，这个时候是急不得的，反而更要心绪平和，否则一旦被魔障蒙蔽灵台，只会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在思索了良久之后，他发现倒是有一个办法是可行的。
那就是出门远游。
游览名山胜境，观摩山水意境，在忘忧止心中等候天时，待时机一至，自然水到渠成，功行圆满，这也可以说是最契合道家真性的修炼方式。
然而这个方法紧接着被张衍否定了，一来是时间太长，二来是变数太多。
这还只是在开脉之前，如果今后得到类似的高深法门，难道他每一次都先去游山玩水？这未免也太过浪费时间。更何况他之所以选择立刻闭关，那是因为他冥冥中感觉到今夜是自己筑元的最佳时机，如果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还等要什么时候。
他不禁闭目沉思起来，既然自己从游记中看出了法诀，那么就已经算是“有缘人”，那位前辈没有道理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缺陷。
一定有办法，而且肯定就藏在书中！
他盯着纸张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来回看了几遍，直到两眼酸疼的时候，忽然，他背脊一耸，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对了！自己怎么忘了这本道书原本是蚀文写就的呢！
蚀文似简实繁，意涵广大，每一字都映照天地至理，寥寥几笔便能道尽天下万物生死枯荣，这篇道书的法门经过他这一解读，变成洋洋洒洒数千字，可是用蚀文来写，不过也就区区六百字而已。
这六百字已经将法诀尽数说了个明白通透，著书的那位前辈所用的蚀文已经是最为粗浅直白了，他反而参照着解读后的抄本修炼，那岂不是借镜观月，舍近求远么？
如此……
张衍双目一闪，干脆提笔蘸墨，取过一张白纸，将整篇“永川行脉法”用蚀文重新默写下来。
整篇行脉法刚刚写毕，他体内原本僵固的气息居然莫名一动。
张衍不由精神一振，知道找对了方法，他笔下不停，一口气将整篇法门写完，写完后不见他停歇，继而又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再写了一遍。
渐渐地，浑身原本如死水一般的厚实内气像是被一条潜龙搅动了起来，往四肢百脉扩散喷张，流转游动起来，待在周天行走一遍后，又在丹田处汇聚抱团，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整个过程自然而然，全凭真气自动，张衍丝毫没有刻意追求，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沉浸入了笔下蚀文当中。
全身气息开始还是如同涓涓细流，绵绵密密，随着行脉法写了一遍又一遍，气息也愈发壮大，待到后来已经像是大江奔涌，长河起浪，在周身上下鼓荡奔腾不止。
然而张衍心中无喜无悲，全然不去管它，写到最后，手中之笔已然没有半点墨水，然而他在眼中，一个个蚀文却仍然自笔下涌出，即便没有他的意念引导，内气也循照着法诀在气脉中周而复始，将淤塞的经脉一处处冲开。
如此周天三百六十五转之后，全身上下的内气如海潮般时起时落，在张衍身上施下一波波挤压着各处窍穴。
当这股浩大的气息到达顶点的时候，原本位于脐内深处，自出生后便紧闭窍门突然一震，居然打开一丝缝隙，澎湃的内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途径，纷纷往里涌入，片刻之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一时间，体内变得空空如也，整个人惶惶然如荡在虚空。
如果没有名师指点，修道者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形不免慌乱猜疑，心神不宁，从而导致功亏一篑，但张衍经历过生死轮回，心志坚定，依旧镇定如常，内心深处波澜不起，对身体中所发生的一切不问不闻，任其自然。
果然没过多久，消失的内气又复被丹窍徐徐吐出，只是其中似乎混杂了一丝先天元气，继而又被丹窍再次吸入，如此往返呼吸八次之后，内气已和先天元气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当内气第九次缓缓归入丹窍之中后，位于脐内的神阙穴忽的一跳！
轰！
张衍后脑似被玉槌轻轻敲了一记，耳边传来一声清越鸣响，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再是光明大放，口内津液自生，泊泊入喉，随着一股热气往下沉坠，最后落在脐内深处，终于安然不动。
张衍笔下蓦然一停，抬起头时，发现满地俱都是他书写的纸张。
前方洞壁上留出的孔穴有一道白光透入，不知不觉中，原来已经过了一夜了。
此刻他非但不觉疲累，反而神清气爽，五感清明，心中一片宁静。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隐隐然有出尘之气。
如果他能看见自己，就能发现他的面孔上此时浮出了一层晶莹玉色，在头面上流转不停，双目更是亮如星辰，这说明，从今日起，他已一步踏入了筑元中“凝元显意”的境界，距离筑元最后一步“元成入真”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张衍将手中毛笔一甩，快走了几步，拿开封门石条，拉开大门，一步跨出。
走出两步他才顿住脚步，讶然看了看双手，这条封门石重达三百多斤，尽管他身强体健，但往常搬动时也颇觉费劲，但刚才只是轻轻一抬，就将封门石挪到一边。
他不禁恍然，之前常听人说，修道者筑元之后，“双臂自生千斤之力，目能透重烟迷雾，耳能辨虫行鸟语，几近仙人”，看来这个传说是真的了？
张衍双手握了握拳，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提醒自己，这只是大道之途第一步而已，万万不可得意忘形，后面还有更多的险关绝隘等着自己，此时欢喜未免太早。
这时，一声清悦鹤唳传来，久久不绝于耳。
张衍转头看去，此刻正值旭日初升，云雾开散，山间林木尽染金霞，崖下蜿蜒长河宛如白线玉带，时不时有三两只白羽丹顶的仙鹤自脚下栈道飞过。
他神采奕奕站在崖边，清冷的晨风拂过，身上虽仅只是一件道袍，却丝毫不觉寒冷，任由衣袂在风中摆动。
苦练了三年入门心法，上乘法诀一朝入手，一夜之间便凝气筑元，可谓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他不禁思索，如果此时还是每日在岩洞中苦练，只等天道施舍，一味讲究机缘，那还有今天的际遇么？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修道之途，譬如千军万马独木桥，无可退让，唯有前行，任他千难险阻，也要视若坦途。
前世易经曾说“终日乾乾，反复道也”，不正是说君子要自强不息，不论顺境逆境都要反反复复的坚持，这才能合乎阳刚正道吗？
可见自己锐意进取，砥砺奋发，正是上合天道的举动。
一句话，人必自助而天助之！
想到这里，他又若有所悟。
此时，他神色一动，突然扭头往栈道的另一头看去。
现在他五感敏锐，远远就听到有人在急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不多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影映入眼帘，她头上挽着道髻，身上窄袖长衣，一副男子装束，腰间还别着一把佩剑，一眼望去倒是英气勃勃，只是下巴略微尖细了一点，给人不好亲近的感觉。
她一路来到张衍面前，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善，问：“你便是张衍？”
张衍平生没有见过这个女子，答道：“正是鄙人，姑娘何人？”
“我叫赵英。”女子冷着脸，摆手道：“速速收拾行礼随我下山，迟则生变。”
张衍只觉莫名其妙，疑问道：“赵姑娘何意？”
“你这小……”一听这话赵英怒从心头起，本欲破口大骂，不过看张衍器宇轩昂，气质神采更是出众，后面那个“贼”字便骂不出口，只狠狠瞪着他，道：“你还有脸问？就是你害苦了家兄！”
她心中暗骂这厮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难怪能骗得了家兄！
张衍闻言一怔，看了看这女子的容貌，依稀和赵元有几分相似，转念一想，登时恍然大悟，问：“可是赵师兄有甚不妥？”
赵英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怨气。
张衍了然，暗暗一叹，他早就看出赵元这个人喜怒形于色，心思不定，告诫过他要慎重修行，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原来昨夜赵元对张衍的话开始倒是也听进去了，只是道书拿在手里又说忍就忍得住的？反复观摩之后就不知不觉修行了起来，谁知这篇法诀别有关窍，他用功过急，于是出了岔子，连吐数口鲜血后昏了过去。
因为这几天苍梧山有件大事发生，他原本在泰安观修行的小妹赵英恰巧也山上，闻听后大怒，以为张衍只是一个骗子，跑去质问闵楼为何害了自己兄长？
本来张衍的事闵楼也只和几个交好的师兄弟说起过，许多人并不知晓，这下子为了维护自己名声，不得不站出来为张衍张目。
这结果又引发了连锁反应，苍梧上山现在聚集了三观弟子，德修观的入门弟子胡胜余也在其中，而那个卖出“永川行水书”的卞桥正是此人的管事。
卞桥得知这件事后，第一个反应是有人招摇撞骗，并不在意。后来闵楼一出面，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了，闵楼早被上师看中，迟早是德修观入门弟子，他绝对不会信口开河。
居然有人私下里解读蚀文？
他心中惊怒不已，三观的仆役也是经常往来，虽然没有口头挑明，但谁也没有捞过界，张衍帮助闵楼和赵元等人解读蚀文的举动在他看来那是要断自己财路啊！
只不过张衍是善渊观弟子，他并不好直接出手拿人，后来一想，赵元这件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便假惺惺上门探望一番，说让赵元宽心，他定要为德修观讨个公道。
赵元不久醒来，得知这件事后大惊，将赵英喊过来劈头盖脸大骂了一顿，让她立即过来与张衍道歉，并让她安排张衍下山避避风头。
赵英哪里肯道歉？心中还认定张衍是个骗子，又不敢违背赵元的话，只想着把张衍赶下山去就算了事。
赵英又与张衍不情不愿说了几句，虽然言语中遮遮掩掩，张衍还是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件事一发生，看来自己已经提前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这倒是比预想之中还要来的快，赵元能连夜派出人来告知自己，没有畏危避难，说明此人倒是值得深交的。
张衍神色淡定，道：“你回去告诉赵兄，说此事我已知晓，多谢他及时告知，请他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
赵英打心眼里是不愿意为张衍忙活的，现在见他不肯下山，那么她更乐的如此，自己也不算违了兄长的嘱托，心下更是暗道：“不知死活的小贼！不知道卞桥的厉害，等那恶奴一到，到时候有你的好戏看！”

第四章 千丈岩前解道书（上）
一行五人围聚在千丈岩前的凉亭里，卞桥独自坐在正中的石凳上……
他约莫四旬出头，衣衫华贵，头戴九阳巾，脚下一双厚底高履，脸型白而圆胖，手捧一只紫泥茶壶慢慢啜着，看起来像是个豪绅，而不是伺候人的管事。
千丈岩前人多眼杂，远处有人指指点点，他却毫不在意，周围的几个奴仆都是短打装束，胸腹间衣裳敞开，脸上尽是骄横之气。
赵英站在远处看着，暗骂张衍不知好歹，心里又隐隐有些后悔，卞桥向来手段毒辣，对付一个小小记名弟子简直是轻而易举，这小贼若被打死在这里倒也罢了，只是大兄定会数落她的不是，万一身体又气出毛病来怎么办？
她自小被赵元抚养长大，如果不是为了她，赵元早已上山求道了，也不会因此耽搁了十年，所以她对赵元的话平时从不敢违背，今次也是见到赵元吐血，她又急又恨下才任性了一回。
只是赵英并不知道，卞桥看起来横行霸道，但其实也懂得一点进退之道。
一方面他对不该得罪的人他尽量不得罪，即便有些许冲突，别人也看在胡胜余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另一方面，他对于没有背景的弟子又肆无忌惮的欺凌打压，也正是由于这一点，他在诸多管事中名头最响，凶名最盛。
“卞总管，张衍来了。”
一个被抓来听用的善渊观道童缩头缩脑地张望了一下，指着远处走来高大身影小声说着。
卞桥本来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闻言稍稍打起了点精神，抬头随意瞥了一眼，这一打量，举起嘴边的茶壶却是一僵，有些吃惊道：“那个就是张衍？”
他本以为张衍只是一个不懂规矩的穷酸书生，哪知道对方的形貌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张衍今天换上了闵楼赠给他的宽袖道袍，他仪容俊美不说，偏偏又身材匀称高大，比常人还要高出一头去，双目之间凛然生威，朝这里大步走来时，看上去雄武英壮，气势慑人。
更令卞桥吃惊的是，张衍的面庞上浮现一层隐晦光泽，他常年在胡胜余身边处理杂事，自然是有见识的，一看就知道张衍不但已经到了筑元中“凝元显意”的境界，而且还隐隐然有步入“元成入真”的迹象。
卞桥咧了咧嘴，心里暗暗恼火，不知道打听消息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有这等修为，岂会是一名普通的记名弟子？
其实张衍前身性格沉闷，上山三年只懂埋头苦修，闭门精研蚀文，从来没有结交过什么同道，可以说是毫不起眼，时间仓促之下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按照卞桥原先打算，若是这个张衍无甚背景，自然是教训一顿后打成残废扔下山去。
在他眼里，一个记名弟子算不了什么，要不是碍于这里是善渊观，他一句话下去就有人抢着去办，根本无需他亲自出面，可没想到一见之下，却觉得张衍大不简单。
再加上张衍精通蚀文……
一般似这等人，不是背后有入门弟子照应，那便是家世煊赫。
一念至此，张衍的身影在他眼里变得高深起来，倒是不敢轻易造次了。
不过往日他仗着胡胜余的名头自认也是个人物，既然场面都铺开了，那也不可能当着诸多弟子的面就此退缩，输了气势。
他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坐在那里冲着走来的张衍拱拱手，道：“某家卞桥，平日里为德修观胡胜余胡公子打理俗物，这位师弟可是张衍？”
张衍站住脚，目光平静无波地看了卞桥一眼，道：“是。”
卞桥一直仔细观察张衍神色，见他听到胡胜余的名头时眼神中波澜不惊，毫无所动，心中更加肯定先前的判断，状似亲热的试探了一句：“不知张师兄与善渊观的几位师兄如何称呼啊？”
卞桥这里提起的“师兄”自然是指善渊观的那几个入门弟子了。
张衍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脸上似笑非笑，道：“自然不及卞兄与胡师兄那般亲近。”
卞桥脸色一变，这话隐隐有讽刺他为人奴仆的意思，他平生最恨有人提起他的出身，不禁心头恼火，脸上堆出来的笑容也有几分僵硬。
他看似文雅，可毕竟平时骄横惯了，口气顿时也变得不善起来，冷冷扫了张衍一眼，道：“我来问你，听闻你为我德修观弟子解读蚀文？可有此事？”
张衍极为坦然，道：“有。”
卞桥冷笑道：“我也知你到山上已有三载，岂能不知三观弟子立有规矩，解读道书有自有专人司职？也罢，今天不与你为难，你且在这里立个誓，从今往后，不再为三观弟子解读道书，我便代诸位师兄放你一马，既往不咎，你看如何？”
张衍一笑，道：“既然卞管事开口，那自此以后，德修观弟子我自不与他解读道书。”
卞桥眯眼看着张衍，冷声道：“师弟是真心不懂，还是消遣我卞某人？我说的是三观弟子，你可曾听得明白？”
下院虽然分三观，但是平时往来频繁，如果有人从德修观得了道书，再托在另两观交好的弟子名下去张衍那里解读蚀文，那他还拦得住吗？那还不是和没说一样？
张衍一拱手，淡淡说道：“既如此，恕难从命。”
他哪里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窍？他故意这样说，这是以退为进的手法，这样一来，变得不是我不肯答应你，实在是你欺人太甚。
卞桥本来忌惮张衍背后有什么人撑腰，原想大家各退一步，也不至于闹翻，没想张衍不识好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转念一想，张衍虽然看起来也有些根底，但既然破坏“规矩”在先，说到几个师兄那里也是自己占理，怕他何来？
既然好言好语你不听，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真当我没有办法整治你么？
来此之前他早有准备，既然不可能和解，他就准备上手段了。
卞桥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不妨事，不妨事，既然师弟在蚀文一道颇有心得，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卞某这里有三本道书，请师弟指教！”
他手一挥，身后一个小厮立刻摆上来一本道书，卞桥用手指关节在书面上敲了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也知道张师弟你的规矩，米粮银钱少不了你的，就请张师弟指点一二了。”
有生意上门，张衍自然不会不做，他走了两步，伸出手去拿那本道书。
“慢来。”
卞桥伸手压在道书上，眼睛盯着张衍，道：“我是诚心求教，张师弟如果解读错了，或者解读不出，又如何说？”
张衍表情淡淡地说道：“师兄尽可砸了我的招牌，我从此不再言蚀文二字。”
卞桥嘿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不够，不够。”
张衍也笑了，手缩了回来，站直身体，道：“那么师兄以为该如何？”
卞桥眯眼道：“你自散修为，就此下山，自此以后，不得踏入我溟沧派地界半步！”
因为这里聚拢多人，周围一些三大下院的弟子也逐渐围了过来，闻言一片惊呼，这是彻底要断了张衍的修道之路啊。
张衍倒是意外，没想到卞桥之前没有发作，现在倒是变得强硬了不少。
他是不知道这是卞桥豪奴本性，逐小利，畏大人，只是吃不透张衍背景这才没有直接动手。
如果张衍这次输了而又没有人为他出头，那自然下狠手不留活路，如果有人出面求情，来头大的话他也能卖个面子，顺便讨个人情。总之，只要张衍道书解读出了错漏，到时候是扁是圆，都是任他搓捏。
“师兄此说也可，但……”张衍倒是神色自若，道，“若要如此，此价就不是区区米粮可抵了。”
卞桥嘿嘿笑了起来，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只白玉瓷瓶放在石桌上，“师弟看来已是筑元修为，此为致和丹，瓶中一共二十三粒，每一粒都是价值千金，师弟以为可否啊？”
周围三大下院弟子顿时议论纷纷，看着这瓶丹药眼中都是火热之意，不过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得到的，心中却都在大骂，这个卞桥明明只是一个管事，没什么修为，偏偏有这等好丹药，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张衍熟读典籍杂记，当然知道这种丹药的价值，不但可以辟谷养生，洗涤秽气，而且能固本培元，活血通脉，对动辄数日夜端坐不动的修道者来说大有裨益，关键是有价无市，这是入门弟子才可以享用的丹药。
无需再多做考虑了，他当下回道：“可。”
人群中的赵英看张衍答应下来，不由一撇嘴，这小贼真是不要命了，难道看不出卞桥是下个套让他往里钻么？
卞桥朝周围一拱手，道：“好，今天这里有多位师兄弟在此，做个见证，免得传出去说我卞某人欺负人。”他也是手段狠辣，先一步用言语堵死了张衍的后路。
张衍冷眼看着卞桥的小动作，他却毫不在意，旁若无人的在石凳上坐下，将道书拿起翻看起来。
围在四周的众弟子听了卞桥的话，胆子大的都靠上来，都想看看这张衍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敢和卞桥放对，泰安观和善渊观弟子还好，在德修观弟子看来，这些年来卞桥在山上可谓作威作福，无人敢管，今天居然有人敢驳了卞桥的面子，胸中不免激动，更有甚者吩咐随身道童务必去找来知交好友，毋要错过这出好戏。

第五章 千丈岩前解道书（下）
捧着手中的道书看了大约一刻之后，张衍摇了摇头，放了下来。
卞桥冷笑一声，怪声怪气地说道：“怎么，莫非师弟有何为难之处么？”
张衍叹了一声，道：“只是一篇东挪西凑的吐纳术而已，应是某位前辈的游戏之作，故意用蚀文写来取乐所用，不明真相者极易上当，卞管事若要修道，在下认为还是《一气清经》更适宜入门啊。”
卞桥一怔，随即面皮有些发黑，这本道书倒的确是像张衍说得那样是用蚀文假作，其实非常不入流，不是在蚀文上浸淫日久的人轻易也看不出来，他拿到手里时原本还想卖个好价钱，今天只是凑巧拿来对付张衍，本来还想就算张衍解读出来，若是没有看出其中真正的根底，他也能借此讥讽张衍一顿，扫扫对方的面子，没想到反而让张衍抓住机会奚落自己一顿，他偏偏还不好解释，心中不由一阵憋闷。
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道：“这张衍解读蚀文竟然不曾用竹筹！”
这话一出，周围多数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都是一阵疑惑，是啊，怎么没见张衍竹筹呢？
也不怪他们没见识，能拿钱财去上师那里求教的毕竟是少数，就算能拿到手的道书也是早已解读好的抄本，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解读蚀文不需要竹筹的，而少数几个人明白因由的人看向张衍的目光都是惊讶和佩服。
张衍气定神闲，微笑道：“卞管事，可需我再手书一份？”
“不必了！”
卞桥哼了一声，出手用力一扫，将桌案这本道书拍到了地上，他阴沉着脸又拿出一本道书，先是慢慢抬高，然后手一松，任由其“啪”的一声落在石桌上，他嘴角一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烦请师弟一观。”
卞桥心中冷笑，要知道蚀文也有繁简之分，这本道书胡胜余第一次看时也要摆出竹筹，细细解读，就算张衍在蚀文一道上再精通，还能比过胡胜余么？
退一步说，自己有胡胜余解读的正本在手，就算张衍能解读出来，那肯定也是错漏百出，一对照就能让他原形毕露！
刚才那阵接触他也看出张衍言辞犀利，一旦让他言语拿住痛脚恐怕就奈何他不得，只等张衍出错，自己便立即发作，不给张衍发话时间，先坐实了再说！
看卞桥这副模样，张衍就知道这本道书恐怕大不简单，不过他非但没有畏怯退缩，反而大起兴致，细细读下来，发现的确是有些难度，但凭他的能耐还是能够应付过去的，心中居然有些微微的失望。
就在刚才，他发现随着自己的修为提高之后，解读蚀文时心思更为澄澈，如同映月清泉，片尘不染，连带速度也比往常快了一些，看来还暂时不需要用到那个底牌。
再翻了几页之后，他发现这是一本上好的道门法诀，心中突然冒起一个念头，他本是为了扬名，现在不正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么？
心中打定主意，他加快了翻动的速度，翻完之后，当即合上道书，闭目端坐。
看到他这样的举动，众人都是一愣，猜测这本道书是不是难住了张衍？
卞桥眼皮微跳，他的眼光比在场众人毒辣的多，反而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张衍双眼一睁，开口道：“此书名为‘涤窍图’，法诀曰‘窍通神关，涤荡灵丹’……”
张衍居然根本不用看书，只凭看过一遍的记忆，口中就一字一句解读了起来，周围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声，显然张衍的举动让他们大为震惊，可是不多时，随着张衍清朗的声音传出，原本交头接耳的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的心神渐渐被道书里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卞桥目瞪口呆，他抖抖索索从袖口里取出一本抄本与张衍所念的内容对照起来，不自觉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冷汗，而且越看下去，头上的冷汗也越多。
抄本与张衍的用语虽然略显不同，但那只是用语习惯和学识修养的差别，意义却是大同小异，而且由于张衍有意说得浅显，用语辞藻还更为通顺易懂。要不是这本道书是胡胜余新近翻阅，断然没有流传出去的可能，卞桥简直要认为张衍早已读过一遍。
一时间，千丈岩上只剩下了张衍那并不十分响亮，但是又气息浑厚的声音。
这本道书名为“涤窍图”，讲究如何和时辰对应淬炼自己的穴窍脉络，这等上乘法门在场多人平时听也没有听说过，此刻乍然听闻，知道真法难得，个个都是屏气凝神，听得如醉如痴。
卞桥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个张衍居然这么厉害，这门法诀一旦泄露出去，胡胜余责怪下来他也是吃罪不起，看张衍的架势，那是要将整本道书的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读出来，一时也顾不上心疼，一把抄起手中的紫泥茶壶就往地上摔去。
随着“砰”的一声碎响，张衍语声也为之一顿，他抬头看了看浑身发抖的卞桥，脸上微微一笑。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都是一脸惋惜感慨之色，多数人看向张衍的时候都是满脸的佩服，而看向卞桥的目光却充满了愤恨。这时，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传来，前排的人纷纷“哎哟哎哟”摔倒在地。原来，在听张衍解读道书的时候，众人的身体不自觉的都往前倾去，前胸贴后背，一个压一个，站在最前方的人此刻精神一松，自然站不住脚了。
这其中，也有性急者当场坐下，原地静坐参悟起来，众人也不打扰，自觉让开一个圆圈。
赵英本来也是听得入神，对照道书内气在体内涤荡不止，只觉自己沉浸入一个玄妙境界内，浑身暖洋洋不能自拔，现在恍惚醒来，暗道这小贼看来是真有本事，可是大兄怎么会吐血呢？难道真是如大兄所说是自己操之过急？真是自己错怪了好人？一时间，她望向张衍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之色。
卞桥掏出一块绢帕擦了擦鬓角上的急汗，松了一口气，本来他以为这本道书已经能够难倒张衍，没想到这个张衍如此厉害。
来时他一共准备了三本道书，一本比一本高深，只是这最后一本他根本没想过要拿出来，这其实只一份道诀，胡胜余另有所用，现在拿出来的话，万一胡胜余追究下来……
可在百人围观下，他却被张衍逼得有些下不来台，此时一退，可谓颜面尽失，只怕今后那些家伙都会踩到自己脸上，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面皮抽搐了一下，一咬牙，拿出一张发黄的薄纸，“此篇口诀只有一十六个蚀文，既然前两本道书都难不倒张师弟，那么这份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这篇道诀《漫曲经诗》，全篇虽说只有一十六字，却暗含六十四种道歌法诀，解读出来时候只要缺漏一种，就不算成功。
更为关键的是，这道诀推演起来耗神耗时，绝不是一日之间可以推演出来的。
卞桥死死盯着张衍，他不信对方这次还能过关！
拿起那张薄纸，张衍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他能看得出来，这份道诀尽管字数稀少，但是艰涩深奥，所用的蚀文也是生僻异常，内中更是暗藏着很多衍伸变化，不像卞桥表面上说得那么简单。
他晃了晃手中薄纸，沉声道：“卞管事，这份道诀似简实难，推演起来极费时间，你可能要久候了。”
卞桥对这份道诀有绝对的信心，他看了看天色，现在已是隅中，心中暗想就算张衍推算到明日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于是故作大度的一挥手，道：“不妨事，那就以今夜人定为限，想来届时张师弟不会连区区十六字蚀文也解读不出来吧？”
可别看卞桥嘴上说得大方，可张衍粗略推算了一下，便发现这本道书就算自己不眠不休的解读，也起码要三天时间才能克尽全功。
他不禁暗暗冷笑，此刻如果换了一个人来，那的确是被难住了，不过是自己的话……
他伸手一探，手掌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那块残玉，心神往里沉入进去。
很快，他的意识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内。
这里是这块残玉最大的秘密所在，在玉中有着他的一个“分身”存在着，不但形体外貌完全一样，而且连感官精神也完全一致，这就如同本体的镜像一般。
心神一进入残玉中，这个原本僵坐不动的“自己”眉目间立刻灵动活泼了起来，仿佛陡然间拥有了生命。
这个分身就算坐卧行走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本体，他们既是彼此独立的，又是浑然一体的。
而其中最大的神奇之处在于：玉中的时空与外界是不同步的。
他曾用默诵经书的方法来测算时间，大致推断“玉中十日，外界一天”的结论。
有了这块残玉，他可以用比旁人多十倍的时间来思考学习，用来推演蚀文更是无人可比。
张衍默默看了看时间，现在大约是巳时中，也就是早上十点钟前后的模样，到晚上亥时，差不多是十二个小时，如果以十倍计算，那就是一百二十个小时，对他来说足足有五天的时间！
他洒然一笑，在玉中端坐，以手为筹，开始掐指卜算起这篇十六字法诀。

第六章 前尘因果，定阳周门
酉时末，张衍解读出来的六十四篇道诀完完整整摆在卞桥眼前。
卞桥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说实话，这些法诀他本不能看懂其中一二，但当日胡胜余曾亲口说这经诗共能读出六十四篇道诀，现下张衍所书暗自契合胡胜余所言，足可以证明是当真能看懂其中真意。
他在袖中的双手轻轻颤抖、显然已知自己大败亏输，只是嘴上犹自强撑，道：“此《漫曲经诗》艰深繁奥，师弟这番解读快则快矣，然其中是否无误卞某还不得而知，待我拿到胡师兄处再辨真伪。”
眼见卞桥明明已经输了，却还耍赖不认，围观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都是满含鄙夷，更有甚者出言冷嘲几句。
卞桥尽管胸中怒火翻沸，但表面上却只能装作没有听见，心中却是暗恨，暗道：“今次且先让尔等得意几天，待回头再收拾不迟！”
张衍一声冷笑，道：“如此，这份道诀便留在张某处，等卞管事辨明真伪再来寻张某不迟，告辞了。”他竟然一把将那张写有蚀文的薄纸连带致和丹一起收到袖子里，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卞桥万万没有想到张衍说走就走，他起身追了几步，望着张衍背影几次想开口，却又都把话咽了下去，想到胡胜余来日问自己索拿这份道诀，而自己又拿不出来……
他脸色顿时一阵惨白，浑没有注意脚下凉亭台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虽靠两旁奴仆扶住才没有出丑，却也是大失颜面，再也不敢在此多留片刻，急急狼狈而去。
今番令卞桥吃瘪，张衍心中却没什么快意。
卞桥不过是奴仆之流，这个人虽然跟随了胡胜余不少时间，但是两眼浑浊，气息粗重，一眼就可以看出身上没有任何修为，虽然发黑齿健，不过张衍可以断定，那是长期服食上好丹药的原因。
人生短短百年，只为了那些黄白之物奔波忙碌，到头来还不是黄土一坯？明明身在宝山也不自知，只是一个舍本逐末，贪图眼前小利的鼠辈而已。
只是听说胡胜余这个人极为护短，自己得罪了他的管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张衍笑了笑，他在之前就已经将这个后果考虑进去了，也早有应对之策。
摇摇头，他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一心整理起一天以来的收获，毕竟卞桥拿来的道书法诀内容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倒是便宜了自己，毕竟只是提升修为才是自己的根本。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件事所引发的后果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的多，短短几日之内，他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苍梧山，三观弟子纷纷找他攀谈结交。
初时张衍还耐着性子应付，后来却感到烦不胜烦，索性不再外出解读道书，闭门参悟法诀，这才消停了不少。
这一日张衍摆弄手中的残玉，他隐隐然觉得，这块玉当中好像还有很多秘密没有挖掘出来，之前他修为低下，所以很多地方的猜想无法印证，正当他想试一试心中想法的时候，却有人在外轻轻拍打大门。
张衍不禁诧异，自从他推说闭关后，已经很少有人来拜访自己了。
“门外是哪位师兄？”
门外那人轻声喊道：“少爷，我是张喜啊。”
张衍一阵欣喜，道：“哦，是喜伯？快快进来。”
他起身开门，只见一个四旬出头，模样老实的中年人瑟瑟站在门口。
这个张喜是他上苍梧山前唯一带在身边的仆从，自小在他府中长大，为人厚道实诚，原本是他父亲的书童，记忆中前身从不当他是下人，而是当叔伯长辈看待。
张衍上山后，张喜一直住在山下，前日他拿到不少粮食后，还差人送下去了不少。
只是张喜现在一脸愁苦，仿佛有什么心事。
张衍看了看他的神色，关切道：“喜伯，夜晚山间凄寒，怎么这个时候上山？”
张喜低头道：“已有三月未见到少爷，如今春寒料峭，少爷又向来身体单薄，老奴心中担忧，是以上来看看。”
张衍洒然一笑，道：“我等修道人餐风饮露，寒暑不侵，喜伯无需忧虑。”
张喜看了张衍一眼，神色间欲言又止。
“喜伯来得正好，今晚便在此处住下，与我说些山下趣闻，苍梧山多有美景，改日再带些粮食随采买之人下山。”张衍自然能看出张喜上山别有因由，不过他这个人胸有城府，并不急于询问，只是一味招呼。
见张衍要往里走，张喜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唉，少爷，老仆我有句话不得不说。”
张衍回过头，温和地说道：“喜伯，我自小是你带大，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喜连连叹息，道：“少爷在这苍梧山上已是三个春秋，掰指细算，可见多少人成仙了道？老太爷曾官至云州太守，老爷临终前也是对你期望殷殷，盼你光耀门楣，你本该读书应考，怎可在此耗费大好光阴啊！”
张衍却是哈哈一笑，他走了两步，在一处站定，伸出一只手指着洞壁上方，道：“喜伯你看，这上面一首诗伴我三年，我却始终见而不识，今日一观，竟是深得我心。”
张喜诧异张衍怎么突然扯到诗上，不过少爷既然对诗词有兴趣，自己当然乐见其成，他也是读过诗书的，凑过去抬头一看，发现这首诗落款时间是永平初年，便知道距今已经一百三十三年，可那字迹竟然深入石壁，犹胜初刻。
他慢吞吞地念道：“金殿枯骨黄泥冢，浊酒半杯祭公侯，今朝一觉黄粱梦，只问仙人不问愁……”
张衍一声感慨：“今朝一觉黄粱梦，只问仙人不问愁，说得好，说得好！喜伯你看，这正是我张衍心意之写照。”
天不绝人，再世重生，今生大道之路豁然在前。他怎么会浪费上天赐予自己的机会而回去贪图人间富贵？
张喜颓然摇头，少爷看多了神仙志怪，受此毒害甚深，虚无缥缈的神仙之事怎可听信？他叹道：“少爷，你资质不高，修仙无望，何苦……”
“资质不高？”
原本表情淡然的张衍神情略有异色，眉头轻皱，道：“喜伯，这话你是从何听来的？”
杨喜吓了一跳，似乎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立时嚅嚅不敢言。
张衍目光一闪，叹了一声，道：“你来时，周家人是怎么对你说的？”
张喜不假思索，道：“周家人说……”
还未说完，他脸色一白，顿时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扑通”一声跪下，拉着张衍的袍服，泣声道：“少爷，周家人找到我说已知你在此处修道，着我劝你下山，否则当你试试周家的厉害手段，少爷，周家势大，我们惹不起啊。”
果然是周家找上门来了么？
张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摇了摇头，道：“喜伯，你这是上当了，周家人若知我所在还需找你作甚？岂非多此一举。”
“什么？”张喜愣住了，“少爷是说周家不知你在此处么？”
张衍冷笑一声，道：“他们先前大约也知道我在苍梧山中，只是这里又不是他家后院，找起我来还要些花费些手脚，可是你一来，他们自然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我了。”
“啊？”
“哈哈，姐夫到了山上几年，倒是长进了不少啊。”
随着一声长笑，门外转进来一个身着白色襕衫的英武少年，他双目狭长，鼻梁挺直，嘴如一线，眉宇间透出一股傲气。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张衍几遍，突然一笑，道：“姐夫，求道长生有万般坎坷，千般关隘，似你这等资质，终生成就有限，有家姐在上，自然能护持你一生平安富贵，何必在这山中与寒露荒草相伴？还是回到家中，今后小心照看父母，做个凡人安度余生，岂不是逍遥快哉？”
不等张衍开口，他又一笑，道：“虽然你此次私自上山，但是父母家人也知你受他人蛊惑，不会怪责于你，且速速随我回去吧。”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规劝，但语气中一股不容置疑姿态却是尽显。
张衍淡淡一笑，道：“父母家人？谁的父母，谁的家人？”
说来他的前身经历也是奇异。三年前，也就是在他十六岁时，娶了定阳周氏的周家小姐周幼楚为妻，与此女拜堂之后，洞房中新娘居然周身大放光华，称自己是神女转世，如今灾怨得满，即将飞升仙阙，着他照看顾此生人间父母，百年后自会渡他去天庭同享极乐。
张衍前身倒也听信了这番话，虽然妻族骄横，时常把下人如一般使唤，仍旧无怨无悔，一心一意侍奉神女父母，只盼有朝一日能享天道极乐。
但偏偏某日来了一个老道站在门口冷笑，又指点了他一番，他这才恍然大悟，哪里是什么仙家神女，分明是修道练气士，虽然两者在普通人眼里也没什么区别，但得老道一说，才知道练气士不过是练神冲道，妄称天阙神仙是多么可笑。
周幼楚原先是玉霄派灵崖上人的徒弟，为修上乘大道，所以以妙法转世渡劫，只是此生父母如果无人看顾便道德不满，有碍功行，因此寻了张衍这么一个无父无母，家中还千顷良田的冤大头来赡养父母，偿补天道。
如果不是老道点破了其中玄虚，那么张衍此生不但只是娶了一个挂名之妻，还需拼死卖活奉养妻族，非但代人受过，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
当时十六岁的张衍得知真相后，愤然之下受老道指点来了苍梧山，也要修仙成道，誓要讨回公道。
周幼楚这世父母虽然是灵崖上人的嫡系后裔，但终究还是凡人，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碍，巴不得张衍不在，正好尽数吞并张氏田产，所以张衍出走三年，周幼楚并不知情。
直到前些时日，她入静时突然感到在张衍身上的施下的“牵魂术”突然消失，这才发现不对，找来周家人一问，才知道张衍已经走了有三年之久。
可奇怪的是，周幼楚竟然推算不出张衍的去处，似乎有高人遮掩了天机，而灵崖上人闭关多年，也无从求他推算，无奈之下，命同在上山修道的三弟周子尚下山查探究竟。
周子尚不敢怠慢，张衍关系重大，涉及到他二姐能否修习成上乘功法，他不得不慎重。
虽然找不到张衍，但是张衍却是带着张喜一起出走的，果然一番推算后，周子尚没多久就在苍梧山山脚下找到了张喜。
因为怕张喜不肯吐露张衍所在，所以他命一个下人去试探了一下张喜，果然，张喜惧怕之下连夜上山，跟在他身后的周子尚轻松找到了张衍的居处。
得知张衍果然在山上修道，周子尚不免吃了一惊，张衍一旦修道有成，天道亏损自然又落回在他大姐周幼楚的头上，这样一来，先前的努力那就是尽皆付之流水了。
周子尚原本想直接绑了张衍下山，但是却看到张衍气息绵绵，面如润玉，分明已经是筑元修为。虽然嘴上说得不屑一顾，心中却是有些吃惊，难道张衍在苍梧山上得了某上师看重不成？
如果是这样，倒是难办了。
张衍现在是溟沧派弟子，轻易掳去，恐怕会引起两派不和，再则，张衍上山另有蹊跷，究竟是谁在背后唆使还不得而知。
思来想去，周子尚决定还是用柔和手段逼张衍自己下山。
然而现在听张衍说“谁的父母，谁的家人”这句话时，冷漠中带着三分讥嘲，偏偏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之意流露出来，心中不由惊疑不定，更加怀疑是有人在背后给张衍撑腰，要不然他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暗自揣测，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灵崖上人的对头，这样的人他自己是肯定招惹不起的，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就此放弃，而且他难得下山一次，正要凭此事让师傅好好看看自己的手段。
周子尚微微一皱眉，也不动怒，不再做什么规劝，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从周子尚进门到离去，自始至终，张衍都是神色如常，倒是旁边张喜一脸惶惶之色。
张衍若有所思，这个周子尚居然没有浪费口舌逼迫自己下山，就这么退走了？
他绝不相信周家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小舅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应该还有更大的后手等着自己。
他很清楚，周幼楚想要修成上乘道法，就绝不允许自己成仙了道，双方谁都没有妥协的可能。
张衍看了看外间阴沉沉的天色，想来今天之后，周家的压力恐怕会如疾风暴雨而来，幸好他的大计已经提前开始，要是周子尚早来几天，他还真不好应付。
想到这里，他自信一笑，周子尚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求道长生有万般坎坷，千般关隘，这不仅仅是指修道上的障碍，人与人之间的对抗较量，杀伐争斗难道就不在其中么？
如果他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去，那又何谈大道！

第七章 法威凛凛，借名生势
“艾师兄，此事若教公子得知，必定饶不了卞某人的性命，还请艾师兄救上卞某一救啊。”卞桥对着当面的年轻人一个大礼拜下去。
千丈岩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三观下院弟子几乎无人不知。不过卞桥失了颜面还是小事，那篇经诗原本胡胜余另有用途，当日他只是拿来为难张衍，没想到反被张衍借口拿走，这却是掐住了他的命门。
他本有心夺回，怎奈他身边的这些人欺压下普通弟子还好说，对上张衍这类筑元修士无疑是自取其辱。
幸好胡胜余常年闭关修炼，为人又孤傲，来往的好友并不多，所以至今还没人在他面前说起这事。所以卞桥今天特意来请三观下院知名的艾仲文出面调解，索回经诗，无论如何，也要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艾仲文虽然只是一个记名弟子，但一来他出身玄门世家安丰艾氏，二来他交游广阔，三来他与张衍同位善渊观弟子，上院观主石守静上师有意收他入门，迟早也是入门弟子，所以三观上下多数人都愿卖他一个面子。
艾仲文笑道：“卞师兄莫急，待我先问问这张衍来历。”
他挥了挥手，身边长随会意，自身后书架上点检出一本名册，翻了翻，道：“张衍，东华定阳人，承安十七年上山。”
艾仲文诧异道：“没了？”
长随点点头。
艾仲文若有所思，修道界虽然有不少精通蚀文的奇才，但大多都是玄门世家弟子，因为他们都有家族中教授解读道书的法门，张衍既然精通蚀文，自然不会是没有来历的，只是之前为什么没有听闻？
这时，他身边一个不屑的声音说道：“原来不过一无名小儿，我还以为是三头六臂，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上乘推演法门，居然敢欺辱到卞兄头上，卞兄放心，你的事自然是我的事，我自会帮你讨回公道，也叫那小儿知道什么是规矩！”
卞桥闻言大喜，当即拜倒，道：“林师兄若肯出面，卞某人自然感激不尽，事成之后当有厚礼送上。”
“林师兄”本名叫林通，有一族兄林远为善渊观入门弟子，他与艾仲文向来交好，今次他上门来寻艾仲文喝酒，恰好撞见了此事。
艾仲文看了林通一眼，提醒道：“听闻张衍也是筑元有成，林师兄万不可小看此人。”
林通哈哈大笑，道：“我上山九载，得我大哥林远指点，直至两年前方才‘凝元显意’，他张衍上山才有多久？我看多半是以讹传讹，虚词夸大而已！”
卞桥眼神闪烁不定，张衍的修为当日他是亲眼所见，断然是不会错的，但是此刻当着林通的面却是不便说出来，心中却是暗喜，若是林通出头，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张衍小贼都讨不了好去，若是能惹出林远那是更妙。
艾仲文皱眉不语。
那边林通却是不管这么多，他向来自大，林家在大魏朝也是世代勋戚，再加上在苍梧山有林远做靠山，养成了目无余子的习惯，哪会把张衍放在眼里？当下借着酒劲，拉着艾仲文一起出门，临走时扔下话道：“卞师兄且在这里静候我等佳音，哈哈。”
艾仲文却没有林通这么乐观，初始听闻张衍一日解读三本各有来历的道书，当中甚至不需要竹筹推演，心中也是大为吃惊。
要知道普通道书还好说，深奥繁难的道书解读起来向来靡费时日，比如一本数千字的道书，愚笨者往往七八年不能参透。他自己手中便有一本《心问》，他细推默演，用了五天才将全篇三千六百一十二字全部解读出来，这足以在同门之间称傲，但比起张衍还是远远不如。
他听说这世上有些天纵之才，只是单单依靠禀赋悟性便能解读蚀文，但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莫非这个张衍就是如此？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可能，一是张衍近来得高人看中，得秘授筹卜之法，另一个则是张衍隐瞒了自己的出身。
他这么想是有道理的，只要筹卜法门够高明，哪怕是悟性差点，解读道书也不算什么难事，只不过这种法门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如今大多数都手握在各大玄门世家手中，每个世家都有解读蚀文的独特法门，底蕴越深厚，传承越深远的世家，法门便越是高明。
他并不知道，张衍虽然没有高深法门，但是一来他在蚀文解读上天资极高，二来用超过常人十倍的时间来推算，哪怕法门再差点，也足以拉平差距。
在艾仲文看来，张衍如果是玄门世家出身，哪怕是没落世家，有了这番作为也毫不稀奇。
但假设前一个推断如果成立呢？
“观中高人……”
艾仲文心中一动，猛地升起一个念头，莫非是老师静极生动，又想收一个入门弟子？
张衍上山三年来默默无闻，今番却一鸣惊人，他越想这种可能越大。
他这边想着，脚步却有些落后，渐渐被心急的林通拉开一段距离。
林通正待走上通往张衍洞府的栈道，此时一抬头，却见一人正迎面走来，不耐烦道：“谁人拦路？好狗不挡道！还不与那你林大爷我让开？”
对面那人一声冷哼。
艾仲文突觉一阵心悸，连忙收住了脚步，只见对面的林通已经躺倒在地，不禁大惊，脱口道：“道友，还请手下留请。”
那人冷冷看了艾仲文一眼，他顿觉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寒彻肺腑，手足僵木。
幸好那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艾仲文怔怔看着这人背影，过了一会儿，这才上前将林通搀扶起来，问：“林兄无恙否？”
林通茫然半坐起来，他当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却已是莫名其妙躺在了山道上，他拍了拍脑袋，眼神中露出一片骇然，道：“艾师兄，那是谁人？好高的修为？”
他虽然自大，但这会也知道这是遇上修为高深的同道了，艾仲文面色凝重，对方身上刚才隐隐有云霞卷动，分明是开脉之后才有的异象，与他们这等人已经是仙凡两隔，想到这里，他也是一阵后怕。不过他觉得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暗道：“看这人面庞，莫不是定阳周氏的周子尚么？”
去年他跟随着祖父在东华洲诸派大会时远远见过周子尚一眼，玉霄派毕竟也是不亚于溟沧派的大派，但是两个人位置可是天差地别，周子尚是长老亲传弟子，周氏又是玄门世家，他艾仲文虽然出身安丰艾氏，但不过只是一个旁支，还不够资格上去攀谈。
他望了望前方，这周子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拜访张衍的不成？
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这张衍又是什么来头，连周子尚也要登门拜访？
莫非自己先前推断有误，张衍竟是深藏不露？
吸了口气，艾仲文心中有了计较，道：“林师兄，刚才这位道友虽说没有下重手，但保不准还有什么暗伤，还是早早回去检视一番才好，卞师兄这事就由师弟我处理了，如何？”
林通犹豫了一下，虽然在卞桥面前夸下了海口，但是还是自己小命重要，勉强一笑，道：“如此，就劳烦师弟走一遭了。”
艾仲文拱拱手，不再多说，目送林远离开后，沿着栈道往张衍的居处寻去。
没多久，他便听到一声浑厚的声音问道：
“外面是哪位师兄？”
周子尚离去没有多久，张衍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提防周子尚留下什么人监视自己，这时听到外面脚步声，但是听声音沉稳有力，也没有刻意隐瞒，于是便主动发问。
艾仲文整了整衣衫，还没有开口，只觉人影一闪，一个人就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是张师兄当面？”艾仲文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一眼，忍不住赞了一句，“师兄果真如传言中那般丰神俊朗。”
张衍虽然只是普通的粗布长衫，但论相貌身形之佳，艾仲文所见过的人中还没有几个能比得上，不仅如此，对方眼中精芒迫人，隐隐有一股压迫感，如果不是站在栈道边，几令他忍不住要多退几步了。
要说周家女儿选婿，先看命格气运，再看长相外貌，最后选定从百万人之中选定张衍，这也足以说明他这个身体是本钱十足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师兄谬赞了，在下张衍，不知是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艾仲文爽朗一笑，拱手道：“区区艾仲文。”
“哦？”张衍神色略动，仔细打量了来人两眼，拱手道：“久仰师兄大名了。”
艾仲文的名头他可是早就听说过了，据说此人人脉极广，而且一般弟子遇到些难事求到他那里都会慷慨解囊，在苍梧山上名声很好，与卞桥是两个极端，偏偏两人好像又有点交情。
这个人外貌毫不出众，中等身材，也算得上是壮实有力，粗看之下，或许会把他当作路人一流，可是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一听之下不禁让人心生好感，并且他皮肤温润如玉，一双眼睛里时时闪过一丝亮光，显然也是筑元修为。
张衍暗中猜测艾仲文的来意，嘴上道：“艾师兄请里面坐，洞府寒湿，请勿见怪。”
艾仲文呵呵一笑，摆摆手，道：“我等修仙之辈与抱泉卧石，与日月同眠，哪有这么多骄气。”
他也不客气，大步向里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回过身来，道：“听闻师兄极擅解读蚀文，我近来访得一本《临耀问法》，有意请师兄一观，若有所得，还请指点一二。”
他拿出一本道书递给张衍，“我也知师兄这几日闭关，因此不敢强求，此书就放在师兄这里，何时有暇再说不迟。”
张衍神色略略一动，嘴角微微含笑，这个艾仲文嘴上说得客气，其实分明是借解读之名把道书送给他看。这是攀交情的手段，不过对方行事洒脱，大大方方，并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况且，这个人也的确是值得一交。
他也不矫情，当即伸手接过，说了句客套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攀谈了几句，艾仲文突然问道：“师弟我适才来时，见一人面熟，不知道可也是来拜访张师弟的？”
张衍恍然，难怪艾仲文对他那么客气，原来根脚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和艾仲文这样的人结交，或许将来还要进入他们的圈子，没有一个身份说起话也未免弱势了许多，既然周家在利用他，他又何不妨暂且借用一下周家的名头呢？就只当收点利息了。
“师兄是说周子尚么？”
“师兄认识周家三郎？”尽管早有预料，艾仲文不免还是心中惊讶。
张衍神色平静，道：“岂能不识？三郎大姐，正是在下正妻。”

第八章 意通残玉，天机暗藏
艾仲文大吃一惊，他先前想过各种可能，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张衍与周子尚两人居然是郎舅关系！
定阳周氏在东华洲可谓显赫之极，据他所知，近百年来，只是修为在元婴以上的修士就不下十人，能娶周氏之女为妻，这张衍的背景显然也是大不简单！
不过张衍没有提及自己出身，他自然也很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此时艾仲文看向张衍的眼神与刚才又有不同，初见面时他虽然态度上也是极为客气，但那发自身心的矜持却是洗脱不了的，而此刻，他显然已将张衍摆在同为玄门世家子弟的位置上，甚至略有过之。
张衍冷眼观察，心中暗暗感慨，修道界虽然多以修为高低视人，但同样也是注重出身来历，如今玄门世家遍布各个修道大派，这般人已经牢牢把持住上乘修道之途，非世家出身的弟子，就算你资质出众，没有绝佳的际遇机缘，也一样难以出头。
想到这里，他暗道自己若是有朝一日修道有成，定要设法改变这样的局面。
由于两人都是有结交的心思，几句下来相谈甚欢，这时，艾仲文话题一转，道：“师兄可知玄文法会？”
张衍神色淡淡，放下手中茶盏，点头道：“岂能不知？如此盛会三年才有一遇，师弟我原本还想去见识一番，怎奈在下上山三年只顾修行，不曾结交同道，不得其门而入。”
东华洲有十六个大派，小派不计其数，每隔三年，各派下院间都有会有一次玄文法会，届时，各大门派下院中有名有姓的杰出修士，无论入门还是记名弟子，都会来此交流修道心得。
今年，恰恰轮到苍梧山为法会东主。
而法会之所以名称用“玄文”冠之，那还是因为蚀文的缘故。
自开天辟地以来，山川地表经过亿万载自然演化，日晒风蚀之后，在其上形成广大深远的经纬图形，其中暗含的天地玄机，经过上古道德之士演算整理之后，才逐渐形成这修道者所独有的典籍文字。
传说上古之时，修道者仅仅依靠参悟蚀文，便能进窥大道，白日飞升。
尽管这只是传言，但也足以说明蚀文是大道之基，若是通解蚀文，则仙门在望。
古时修士修道，皆是先学蚀文，再修玄法。
只是这方法修道缓慢无比不说，你是否有所成就还完全取决于在蚀文上的天资。
所以自玄门世家逐渐崛起后，玄门弟子便不在遵循这一路数，盖因为他们初学道时便有长辈师门提点。不但自己能少走歪路，而且也根本不必去细细琢磨蚀文，只需要依照师长指点按部就班，不但基础牢固，而且不虞行差踏错，等到功行渐增，再回头补读蚀文，那自是高屋建瓴，举手而为之了。
这也是艾仲文认为张衍出身不简单的原因之一，非世家出身的修士，有限时间拿来修道还来不及，哪里会花更多时间去学天书一般的蚀文？
可以说，像张衍前身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精研蚀文的那是绝无仅有。
而如今，在玄文法会上比斗推解蚀文，已经成为玄门世家之间衡量自身家门高低底蕴的手段，再不复昔日修道之用。
艾仲文暗中看了看张衍脸色，见他嘴上说得可惜，但似乎又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一时间猜不透他心思，试探道：“不瞒师弟，我今日来，正是有意邀请师弟同去赴会，以师弟在蚀文上的造诣，岂能不在法会上一展身手？”
张衍望了一眼艾仲文，笑道：“既然艾师兄邀我同去，师弟我岂有推脱之理？”
艾仲文松了一口气，他摸出一块铜牌，双手奉上，道：“此是法会信物，持此物可入山门。”犹豫了一下，他又拿出一瓶丹药摆在案几上，拱手道：“这是一瓶顺气调脉所用的‘正源丹’，内有天罡之数，乃是卞师兄的赔礼，还望师兄收下。”
说罢，不待张衍开口，他再次一礼，道：“卞师兄与我也有些交情，前些时日是他孟浪了，恶了张师兄，托我再三致歉，还望师兄海涵。”
张衍闻弦歌知雅意，哪里能不知道艾仲文的打算？不过先前拿了对方的一本道书，现在自然是要投桃报李，他默然片刻，故意叹了一声，道：“此等小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那日只是不忿这卞桥明明输了还要拿胡师兄出来压我。”
艾仲文笑道：“以师兄身份，何必与这等奴仆一般见识。”
张衍“唔”一声，这才把那页经诗拿了出来，交予艾仲文。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见天色已晚，张衍又有送客之意，艾仲文也不便多留，再攀谈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艾仲文，张衍回到洞府中，他拿出铜牌看了看，以他的定力，也不禁面露喜色。
艾仲文哪里知道，这玄文法会才是他的目的所在啊，可以说，张衍之前做了那么多努力，就是冲着这个法会去的。
只是，法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他就算想去，也要有人引荐才行。
他一个记名弟子，一无人脉，二无修为，之前之所以表现得那么高调，完全是想用在解读蚀文上的出色能力作为敲门砖，进而获得参加这次法会的资格。
一旦在法会上扬名，其意义与之前是完全不同的。
说白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哪怕名声再响，也只是在记名弟子之间响亮一点罢了，或许偶尔会有艾仲文那种人比较赏识他，可那些入门弟子却不会真正对他高看哪怕一眼。但如果在法会上那就完全不同了，那可是十六大派的精英弟子汇聚一堂，不客气地说，或许将来各大派的长老掌门都可能从这些人中间出现，影响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一旦在法会上扬名，观中上师要收入门弟子也要先考虑到他。
一直以来的目的眼见得以实现，此刻张衍心情大好，拿出艾仲文变相送他的《临耀问法》翻看了起来。
哪知道一看之下，却大为吃惊。
原来这本《临耀问法》正是《心问十篇》中的一篇，里面的内容就是涉及到筑元最后一步“元成入真”的，可谓字字珠玑。
显然是艾仲文看到他的修为已经跨到了“元成入真”的门槛上，所以特意送了这么一本道书以示诚意。
张衍不由苦笑，玄门世家果然底蕴深厚，这样珍贵的道书张衍以前想也不敢想，机缘巧合下才偶尔得到一本，他们却是随手送人。或许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的道书，在他这等弟子来看却是真籍宝录。
只是不久之后，这本道书却看得他有些皱眉。
其中的蚀文倒是难不倒他，但是其中有许多代指的玄门术语，张衍虽然略微知道一点，但他并不是正宗玄门世家出身，看着就有些吃力了，比如其中有“斗参，瑞”一语，“斗参”，他知道这是一种在主脉上的行气术语，气起气落一般有三种方式，而“瑞”想必就是专指其中一种，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是哪一种？
这又不是可以轻易尝试的，一个不慎就极容易出现差池，所以这本书到他手中有也等于无用。
可是他如今却又不能不练。
他不能保证艾仲文的心思是不是真的那么简单，如果真有暗含有试探的目的在内，只要自己没有领悟参透，那么无需看修为，只是对答一番就会被看出底细。
而他想参加法会，迟早是会与艾仲文再次碰面的。
站起身来，他来回踱了几步，眼中神光一闪，重新坐下，将袖中的残玉拿了出来。
玉中的分身和他一般无二，先前他也尝试过修炼，但修炼分身并不能使得他自身的修为提升，后来他的心思都放在了解读蚀文上，所以也没有再继续深入下去，现在回过神来一想，他脑海中不禁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将心思沉入残玉，他意识与分身合二为一，按照《临耀问法》的口诀修炼起来，起初两个关口顺利而过，而到了第三个关口的时候，气息才引入一条经脉，猛觉心口一疼，身体顿时一麻，变得动弹不得，立时知道这是走岔气脉了。
不过他却丝毫没有气馁，反而大觉振奋，这证明他先前的想法是可行的！
这不过是个分身而已，丝毫影响不到他的本体，即便练岔了又如何？大不了从头来过！而且玉中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十倍，他大可以在玉中将功法摸透，然后再去本身上修炼。
张衍定了定心神，将走叉的气息重新退了回去，准备再试。
只是轻易做出这一步后，他便又有了新的发现。
既然可以将气息退回，那即是说，这具分身的状态完全是靠他自己的意念说了算？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好奇心大起，试着直接操纵分身的修为。
果然，随着他意念转变，这具分身顿时变得丁点修为也无，与一个普通人无疑；而下一刻，分身的修为又再次提升，眨眼间跳过入门道基，直入筑元，又回到眼下自己的修为上来。
他试着再往前一步，却再也不能了。这说明分身只能演化至他如今所能达到的修为，不过对他来说，这已是不小的惊喜，这意味着今后哪怕没有老师指点，也能靠自己摸索出一条修行大道出来！

第九章 丹心凝气，暗潮渐涌
有了残玉相助，这篇《临耀问法》中的难题迎刃而解。
之后，张衍在看到诸如“横明，亢”、“转宿，铮”、“步虚，顺”等玄门术语的时候，无需再去费劲心思琢磨，而是直接在玉中“以身试法”。
不过他也不是一味依仗残玉，每次遇上不解难题，总是先结合胸中所学先推论一番，再到玉中印证，一来二去，他也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对这些道诀术语的领悟日渐加深，甚至有时候不用残玉他也心中也有几分把握。
不用五天时间，他非但将整篇法诀参悟的七七八八，就连各种玄门世家所用的术语也明白了个大概，可以说是大有斩获。
这也让他感到，这块残玉无疑堪比神物，当日又是随流星坠落在地，来历肯定大不简单。
此时他又突发奇想，这玉中原本空空荡荡，除自己分身外虚无一物，可既然“分身”可以随着自己意念有生死消长的变化，那么自己身边物件是否也能在这残玉中存在和变化呢？
这个想法并不是异想天开，更不是无中生有，依据就是他的玉中分身不是赤身裸体，而是身着衣物。
这件衣物的样式就是他经常穿戴的一件，既然能有衣物，那岂不是说明其他东西也是可以存在？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做捧书状，意识中默想那本《临耀问法》，只是还没等他弄出个究竟，就突觉胸中烦闷，意识一阵恍惚，居然直接从分身里退了出来，重新跌回到了本体中。
张衍蓦然睁开双眼，一时间，只觉头疼欲裂，背后汗如雨下。
他不由暗吃一惊，自从练气修道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赶忙内视默察身体，发现自己好像过度劳累了一场，不但神魂疲惫，而且内气耗损严重。只一想，他便猜出这是自己试图在玉中变化出道书所导致的。
他点了点头，看来这种尝试不论是否可行，都不是他眼下能做到的，不过他也并不沮丧。
成，固然可喜，不成，也无需在意，一味强求，反而落下心障。
他道心圆融，拿得起，放得下，转瞬间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自案几上把那瓶艾仲文送与他的“正源丹”拿起，扒开瓶口，在手掌中倒出一粒，只觉一股清香随之沁入鼻端，胸肺间顿为之一畅，心中明白丹药不同寻常。即刻张嘴吞服下去，默坐片刻，等到丹力化开后，一道暖融融的热流在内腑中发散出来，浑身舒畅不已。
大凡这种丹药服下后还要行功运气，引导丹力流转全身，否则丹力一旦淤积，反而会伤及自身，他不敢怠慢，即刻入静打坐。
半个时辰之后，他功行圆满，此时疲惫之感尽去，全身内气鼓荡，元根饱满，神气之充盈，竟然堪比他平日打坐一夜！
张衍暗暗吃惊，原本他就知道丹药对修士的颇有助益，没想到效果如此不凡，以前自己还是小看了丹药的作用，难怪那些玄门世家的弟子一个个都是筑元有成，恐怕除了有上好道籍，也有丹药辅佐之功。
可惜的是，他手中丹药稀少，今后只能在关键时刻吞服，不能随意浪费，心下暗自打定主意，看来以后要多多注意丹药的搜集，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不过张衍并不知道，这瓶“正源丹”在玄门世家也算得上是上品了，是艾仲文怕他不肯归还经诗，又想刻意结好于他，所以自己主动送出的，要是艾仲文知道张衍把他好心好意赠送的丹药当成大白菜一样看待，恐怕是要憋闷到内伤了。
张衍在洞府中苦修的同时，苍梧山主峰浩觉峰一处凉亭中，周子尚正听着下人打听来有关于他的消息。
“这么说，近来张衍在苍梧山上解读蚀文，如今已是三观闻名？”
一名模样精明的仆从低眉顺眼地回答道：“禀公子，正是如此。”
周子尚凝眉不语，他此时的想法与艾仲文惊人的接近，他并不信张衍能靠自己能解读蚀文，判断必定有人在背后指点，这个人不是善渊观中的执事道人，就是那个怂恿他上山的高人，心中不由有了深深的顾忌。不过那名高人既然不曾把张衍带在身边秘授道法，那多半是后者居多了。
“如此一来，这张衍更是轻易动不得。”
他自忖处理这件事不能莽撞，定须另用手段，不过张衍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一个下院弟子罢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俯首帖耳。
他带上山来的三名家仆一直在两侧恭恭敬敬的等候，其中一身壮体肥，管家模样的人上来小声道：“少爷，需不需小的……”他脸上的横肉一抖，做了个手抓的动作。
周子尚一挑眉，摆手道：“不妥，我周子尚也是修道之人，怎会出这种下乘手段？”他旋即自信一笑，道，“不过我周子尚既然来到苍梧山下，又岂能空手而回？汝且看好，不出三月，我必叫张衍乖乖下山！”
今次他带上山来的几名仆从都是有见识的，听他这么说，虽然纷纷出言附和，但心中都是不解，不知道自己公子信心从何而来？
周子尚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枯坐半个时辰之后，一名道童从山道上走下来，他匆匆来到周子尚面前，不敢多看，恭敬一礼，道：“不知是哪位贵客莅临敝观，观主请贵客进观一叙。”
周子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冠，神情略显倨傲，点头道：“前面带路吧。”
道童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观主突然命他下山迎接一位贵客，哪里敢多说什么，侧着身子作势一引，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善渊观观主或许别人难得一见，但以周子尚的修为，只要往这里一坐，放出气机，无需多说什么，对方必生感应，作为玄门同道，无论如何也会请他进去见上一面。
上山脚程略慢，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主观前巨大的玄文石才映入眼帘。
无需通报，道童领着周子尚径直步入山门。
善渊观依山势呈纵轴排列，过了山门之后，一侧有魏朝开平初年才立的玄武碑，两侧林荫密密，古木森森，沿着方石路一路向前，分别通过道德殿，静清殿，三明殿三座大殿，进入后观。
此时面前是一处卵石铺就小径，两侧布置有不少盆栽青藤，看上去趣意盎然，一派仙家景象，周子尚却无意观看，跟着道童来到浩觉峰地势最高的渡真殿中。
一跨入大殿，就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盘膝坐在正殿的蒲团上。
老道双目微微睁开，拂尘一卷，道：“原来是玉霄派同道，贫道稽首了。”
周子尚也不回礼，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有一事劳烦道友。”
“道友”二字入耳，又见周子尚态度不恭，老道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耸了耸，缓缓道：“还请尊驾明说。”
周子尚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说道：“在下定阳周子尚，观中记名弟子张衍乃是在下姐夫，只因家中之事互生龃龉，因此负气上山，今日便是来带其下山。”
老道嘴唇嚅动，面无表情地说道：“观中弟子修道，但凭道心本意，机缘灵性，老道从不强求。”
这句话看似答非所问，其实关键在“道心本意”上，他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张衍不愿意，是不会强逼他下山的。
周子尚微微一笑，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既如此，那么请把这本道书转赠于我家姐夫，想来道长不会拒绝吧？”周子尚双手托出一本薄薄绢册，递到老道跟前。
老道目光一瞥，“玄元内参妙录”六个字一入眼，他眼皮便微微一跳，沉吟半晌之后，这才伸出手去将道册接过，淡淡道：“如此，就由贫道转交。”
老道神色淡漠，周子尚也不在意，拱手道：“多谢道友了。”
老道闭目不语，只在身前的玉罄上轻轻敲打了一下，发出一声悦耳轻鸣，这是他在送客了。
周子尚放声一笑，施施然走了出去。
老道轻捋颌下白须，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中却极为惊讶，这个周子尚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开脉凝气，周身生出云霞异象，修为不在自己之下，不愧大派弟子，而且行事手段也看得出机心巧思。
别看他直接找上门来，看似无礼，实际上刚才那番作为其实是深知道门中人说话往往云山雾罩，半天说不到要点，所以故意做出一种年轻人少年得志，盛气凌人的模样，让自己不好与他慢慢敷衍。
若是假以时日，这人前途不可限量。
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道册，这本“玄元内参妙录”也是上古典籍，听闻原本是南华派鹤道人所有，不知道怎么到了周子尚的手中，倒也的确是一本上等的开仙脉的法门。
修道者内脉一开，则灵根自种，明心见性，这才能修习上乘仙法，日后方得丹花结果。不过这本法诀非但繁复庞杂，而且隐患极大，如果没有长辈师长时时提点调理，极容易伤断内脉，自毁道基，以至于终生修道无望。
老道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这个周子尚和张衍有什么过节，竟然要断人修道之路？
走出观门的周子尚心下得意，这番算计他想得很是周全，张衍能来到苍梧山访道，这其中一定还有他不知晓的关窍，行事谨慎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他舍弃一切细致末节，直切要害，借善渊观之手毁去张衍道基才是最为稳妥的，哪怕到时候有什么自己也能推说原是一番好意，怪只能怪张衍自己福缘不够。
一旦修道不成，张衍只能在乖乖回家来服侍妻族！

第十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一）
连续十日，张衍的洞府中闭门潜修，以图突破。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功候未至的原因，虽然他也自感循经走脉顺畅自如，脐中一丝元气也愈加壮厚，但却始终没有顺势踏入他所期望的那一步。
没有如同上次那样一举突破，他未免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在情理之中。那次是三年苦功一朝厚积薄发，像这样的好事自然不可能次次都有。
既然如此，也不必强求。
修道之途有时候要坚忍不拔，勇猛前行，有时候却要戒急戒躁，徐图缓进，如何抉择，都在自己一心之间，现在他道书丹药一样不缺，突破境界指日可待，自然没有必要再去争这两三日的时间。
前些时日，艾仲文曾上门邀他一起共赴法会，不过被他以功行未满的因由婉拒了。
现在算了算时间，法会已然开了三日有余，不过法会之期总共长达一月，就算为了扬名，也不必急于一时。
次日寅时初，他沐浴更衣，从容收拾一番，换上一身云纹玄色道袍，准备妥当后，这才施施然往荡云峰走去。
荡云峰为苍梧山第六峰，有一道观名为上泽观，占地开阔，其中飞瀑流泉在十八峰中风景独秀，是以被拿来当作这次的法会道场，他行走山道间，放眼望去，各派弟子往来不绝，俱是峨冠博带，大袖飘飘，一派出尘之气。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才来到上泽观山门前。
头山门按法会惯例共分三个门洞，上面分别书写“天”，“地”，“人”三字，“天门”历来供东主弟子驾踏，“地门”为与会各派弟子穿行，“人门”则是留给王公贵戚，官宦富贵之人往来。
张衍是善渊观弟子，当然要从“天门”而入，他亮出铜牌信物，童子自然不敢阻拦，任由其他步入山门。
只是他刚跨入山门内，迎面却有人伸手一拦，冷声道：“慢来，你是哪观弟子？”
张衍看了一眼，发现面前站的是一个年约三旬，手持拂尘，肤白貌美的道姑，不过这道姑双眉飞扬，目光锐气逼人，鼻梁如男子一般挺直，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物。
张衍对道姑执了一个弟子礼，道：“弟子善渊观张衍。”
“你就是张衍？”这个道姑似乎听说过张衍的名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出言道，“听说你精通蚀文，那我且问你，‘象河’一说出自何典？”
张衍想也不想，立刻说道：“出自《语图新说》，乃百年前散人孔澜所著。”
《语图新说》是一本游记，“象河”是其中的一则故事。
说得是上古蛮荒时期，镐山脚下有一群村民，由于水源稀少，村里人全赖一条灵溪生存，只是这条灵溪每日时断时续，村民苦不堪言。因为常见十头大象在溪中嬉戏，所以认为是象的过错，屡次驱赶不果后，就将这十只象捕杀了事，于是溪水通畅。
可是村民不知道其实上游还有一条巨蛇修炼，每次巨蛇下来喝水，大象都是上前将其驱赶，群象一死，巨蛇便无人可制，修炼成精后便下山每日食人，村民因此尽散。
道姑盯着张衍的双眼，道：“既然知道，我再问你，若你是那村民，你该如何？”
这则这篇故事本意是告诫修道人，修道途中莫要被眼前表象所迷惑，而是要追查本因，找出妥善处理的方法，因此也有师长拿来查验考校后辈弟子的心性气度。
有弟子认为，象在，虽然水流时断时续，但村民总能生存，因此应该维持现状忍受下去；也有弟子认为，村民既能杀象，也应该能杀巨蛇，应该去上游斩杀巨蛇；更有弟子认为村人不知前因，只能事后补救，所以应该每日推一人出来喂蛇。
总之答案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张衍略略一想，当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杀一象即可。”
道姑目光一闪，追问道：“为何？”
张衍沉声道：“今日虽是十象，但若任其繁衍，安知明日仍是如此？象群一多，终有一日灵溪会就此断绝，所以象不能不杀；十象能逐大蛇，说明族群身处强势，多一头少一头无关大局，水流原本时断时续，少一头自会畅通不少，村民可活，又不至使大蛇出来吞人。”
这故事本没有标准答案，道姑面无表情，让开了通路，道：“你可以进去了。”
张衍拱了拱手，将道袍下摆一撩，跨过门槛，大步向里走去。
他走后没多久，从道姑身旁侧门中闪出一名少女，正是赵元的妹妹赵英。
她抓住道姑的胳膊摇晃，抱怨道：“师叔，你怎么这么容易放那小贼过关了？上次他害我大兄吐血，我还没和找他好好算账呢！”
道姑摸了摸赵英脑袋，溺爱道：“知道当年师祖问你师父这个问题时，你师父是怎么回答的么？”
赵英被勾起了好奇心，道：“师父怎么说？”
“杀一象。”
赵英惊讶道：“我师父也是这么回答的？”
“当时你师祖也很满意，后来我问你师父缘由，你师父说这么回答是因为九乃数之极，十则多矣，多则满溢，少则圆满，这是天道，所以要杀一象。”道姑叹了口气，道，“张衍之念，暗合天道，这样的人未来成就不可计量，若不现在就除了他，便不可轻易得罪，你明白了么？”
赵英似懂非懂地点头。
道姑凝神望向远处，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其实当日赵英师傅所说不是“杀一象”，而是“留九象”，这“一杀”，“一留”之间虽然没有本质区别，但是所流露出来的心性气度却完全不一样，从回答中可以看出张衍心性果断，但又不失谨慎，但说出这句话语时，他杀机盈胸，眼神如芒如电，这股气势令她也不觉胆寒。
她虽然不如自己师兄那般精通易理术数，但也能看出张衍身上有大因果，不禁叹了一声，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留在苍梧山上究竟是福是祸？
张衍踏入山门后，一路往二山门走去。可是他并不知道，这三日来，溟沧派的入门弟子都被广源派一名少年堵在“天门”道上进退不得，没有一人能登顶三山门，偏偏他们还自知理亏，不敢用强。
三年前，南华派下院为法会东主，溟沧派当时有一名入门弟子名为陈枫，其胞妹十年前拜入一位南华派上师门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惨遭横死，其中内情已经不得而知，总之两家从此之后互生仇隙。
陈枫趁法会举行之际，堵在“天门”道上，口口声声扬言要与南华派弟子一较高下。
本来过山门就有过关之说，只要觉得自己本领过人，可在过山门的路上拦住任意一位同道较技切磋，借此扬名，无论输赢都是一桩美谈，所以南华派弟子并不在意。
之后无论是解读蚀文还是比斗技击，南华派众弟子都一一败在陈枫手下，本来他见好就收也不会有人责怪，哪知道此人还是执意不肯让开山路，说是要将南华派诸弟子堵死在山路上，直至法会结束。
这样一来，就有人看不过眼了，广源派向来与南华派交好，有十几名弟子上来理论，最后终于忍不住动手，谁知陈枫虽只一人，却以一敌众，非但不落下风，还将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最后更是放言广源派弟子也一并不许通过。
一月过后，南华派连带广源派弟子果真无一人能登顶三山门，导致两派下院大失颜面，因此一直怀恨在心，今次轮到溟沧派做东主，这是两派弟子这是特意来找回脸面，而那些知道其中过节的门派则故意装聋作哑，只作不知。
三年前陈枫回山之后就开了仙脉，去了上院修行，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再来这里，可他走了，却把这恶果留给了下院。
山门偏殿之中，现在汇聚了溟沧派下院二十多位入门弟子，这些人都是玄门世家出身，平时自有一个圈子，所以在苍梧山众弟子眼中各个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此时坐在上首名叫郑循，是德修观下院大弟子，在一众人中年龄最大，修为最高，不过这个人性格平和，不善与人争斗。
头两天莫远阻路，说是要比斗蚀文时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中，可直到今日仍旧没有弟子能登顶三山门，他才发现不对，知道这是广源派来报复了，再等下去，溟沧派身为东主却无一人在峰顶，那可真是要丢脸丢大了。于是他将所有入门弟子都召集在一起，共同商议对策。
郑循叹了一声，道：“广源派的莫远莫师弟虽说年纪还小，但听说解读蚀文只在指顾之间，眼下我已派出马师弟和甄师弟与其对阵，是否能胜，且待结果吧。”
不多时，一个年轻人从偏殿后走进来，向周围众弟子俯身一礼，神色黯然道：“师弟我技不如人，只能寄望于甄师兄了，惭愧。”
众人默然不语。
大概一刻后，一个童子进来禀报道：“诸位师兄，甄师兄晕厥过去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站起来，冷森森道：“莫非是那莫远见不能胜，所以动武？”
童子忙说：“莫师兄晕厥，只因心神耗尽。”
那人哼了一声，又坐了下去，他们倒是巴不得动手，只是广源派这次派了个十三岁的少年来，用强的话，这名声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郑循目光落在一名白衣少年身上，道：“陈师弟，你……”
那位陈师弟连连摆手，道：“郑师兄不必说了，师弟我也是陈氏子弟，此事不方便出面。”
陈枫出自登扬陈氏，陈师弟出自洛川陈氏，虽然同出一脉，但百年前早已分家，他这么说虽然是为不想出面而找借口，但也不算是强辩，郑循不好逼迫过甚，目光又转向另一名面目冷峻的男子身上。
“林远林师弟……”
林远摇摇头，道：“莫远只有十三岁，胜之不武，师兄知道我一向爱惜羽毛，不要勉强于我了。”
郑循面露苦笑，又接连问了几名弟子，有的推说莫远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自己去了没得落了身份，赢了也被人耻笑；有的推说顾忌名声，不愿以大欺小；有的推说近日练功过勤，导致心神虚耗，不堪一斗。
总之一句话，没人愿去。
实际上他们也知道莫远神童之名，刚才那两个弟子败下阵来他们也看到了，自己未必能赢不说，输了更是连带家族一起丢脸，至于门派荣辱，自然是比不过家族名声的，因此宁愿干耗在这里也不肯出头。
艾仲文此时正做在下首末座，听到这些话不禁摇头，这样僵持，什么时候是个了结？难道溟沧派的脸面还真不要了？
他想了想，站起来大声道：“郑师兄，我知道善渊观中有一人，在蚀文上造诣精深，定可胜过莫远！”

第十一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二）
听闻艾仲文推荐一人能胜过莫远，郑循面露喜色，道：“不知道艾师弟所说是哪位师弟，现在何处？”
艾仲文回道：“此人名叫张衍，乃是善渊观弟子，由于近期闭关修炼，不曾来到法会，想必此时还在居处潜修，还望师兄赐下啸泽金剑，将此人请来。”
啸泽金剑，是五行金剑的一种，修道者可以用来遥遥传递信息，是上院弟子常用的联络手段，不过下院也备有一些，只是都掌握在大弟子郑循手中，一般非急事不用。
郑循有些奇怪，道：“我知善渊观弟子多居住在捉月峰，与荡云峰有三条索道相连，距此不过一刻路程，何须动用金剑？”
艾仲文又道：“一来此人居于十五峰望星峰，唤人去请，至荡云峰一来一回恐需几个时辰，怕要拖到明日，二来此人并非普通弟子可比，不可随意呼来喝去，动用金剑，是以示郑重，望他中断闭关，速速赶来。”
郑循面露疑惑，第十五峰望星峰虽然也在善渊观名下，但平时都是一些没有根底的弟子在那里修炼，艾仲文推荐的人怎么会住在那里？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此弟子姓张？不知道是封延张氏，还是亘昆张氏，抑或是绵泽张氏？”
艾仲文缓缓摇了摇头。
他并不知道张衍真正出身，虽然知道他是周家女婿，不过看张衍似乎并不想张扬自己的背景，他也不好到处宣扬，弄得朋友做不成还成仇人，所以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郑循还想问什么时，突然有人插话道：“此人可是我玄门世家出身？”
艾仲文不好明言，只好委婉说道：“诸位师兄不必疑虑，此人来历不凡，不可以常理度之。”
那人冷笑一声，道：“什么不可以常理度之，只是一个不知所谓的记名弟子罢了，居然还用金剑去请，我看艾师兄是久在污泥塘，忘了本来出身，近墨者黑了吧。”他向郑循拱了拱手，道，“郑师兄，我知道这个张衍，约半月前，他将胡师兄的管事狠狠羞辱了一顿，赌斗时又骗去了一页经诗密册，胡师兄，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他转而将目光瞥向胡胜余，目光中隐隐有讥笑之意。
坐在郑循左侧第一位的是善渊观林远，他悠悠开口道：“我也听族弟林通说起过此人，据传只是一个无根脚的记名弟子，只是仗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蚀文推演法蒙混一些愚昧之人罢了。”
两侧弟子坐序都是按照修为排列，胡胜余也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上，他性格阴沉，为人又孤傲，与众弟子来往不多，还不知道卞桥和张衍之事，听闻这句话后，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眼中隐隐有杀机闪过。
艾仲文暗暗叫糟，他本来想举张衍出来赢下莫远，没想到反而惹了麻烦，仔细一想，他又不禁后悔，也是自己关心则乱，明知道这些人只在乎自身名声，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
郑循听众人这么一说，顿时面露失望之色，摇摇头不再说话。
底下众弟子更是不以为然，原本不是世家弟子，根本不在他们眼中，甚至一些人还有些人出言冷嘲热讽艾仲文不顾自家身份，结交下等之人。
本来艾仲文出来说话只是为门派名声考虑，历来法会东主都是先到峰顶，而他听闻广源派和南华派众弟子已经到了苍梧山山脚下，正结伴而来，若是等他们先一步到达峰顶，溟沧派还有什么脸面可言？所以不能再磨蹭推诿，应当速下决断。
没想到一片好心好意，却遭来言语羞辱，在座诸人全然不把门派荣辱放在心上，只在乎家门身份，他心头微恼，道：“师弟我也是记名弟子，看来也是多余之人了？那么也不便在此多留，诸位师兄，告辞了！”他拱了拱手，袍袖一甩，就此摔门而出。
走到偏殿门外，他抬头看两侧松柏郁郁葱葱，傲骨峥嵘，心想我艾仲文也精擅蚀文，离了这群目光短浅之辈难道就不能成事？且待我亲自去会会莫远，看看神童之名是否属实，想到这里，心中升起一股豪气，一个人大步往二山门走去。
……
张衍走出不到百步后，脚步却不由放缓，琢磨道：“那个道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筑元之后，他耳目聪敏，道姑与赵英对话他当然也听得清楚，而且那番话……好像就是有意说给他听的？
对方看上去像是前来故意寻衅，但张衍直觉认为对方不会这么肤浅，无缘无故的就来问上自己这么一句话，必定有什么原因在内。
“象河，象河，过则溢，少则圆……”
张衍皱眉沉思，反复琢磨，突然，他脚下一顿，想到一个可能，莫非，她说得是自己的修为？
想到了这一点，他越想越有可能。
按理说，有《临耀问法》在手，修炼即便不如之前那般一帆风顺，也应该有所增进。可他觉得自己虽然内气壮厚，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更进一步，踏入“元成入真”的门槛。他原本一直以为是自己功候未到，现在想想那名道姑所言，再反观己身，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明悟，看来不是功候未到，而是太过！
问题这就在“过犹不及”四个字上！
仿佛一道电光从眼前乍闪过，张衍恍然大悟，眼前的迷障一时尽散，不由放声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转过身，冲着道姑那个方向遥遥一拜。
玄门道法的境界层次虽然人人皆知，但其实也留有暗坑诡门。
比如筑元这一步，明说有两重境界，分别是“凝元显意”和“元成入真”，但其实当中还有一关，名为“淬元去芜”。
“凝元显意”之后，要想更进一步，深藏在内窍中的元气不在于多寡，而在于精纯与否。
不懂其中关窍的修道者，往往会花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埋头苦修，随着时日推移，元气中的火性躁气也会渐渐自消，最终凝练如一，踏入“元成入真”的境界，进而登关开脉。
只是这样一来，却耗费了更多时间，无形中就被那些知道窍诀的弟子远远甩在身后。
要知道，开脉之后所修习的法诀与开脉前不同，上下高低之间完全不可以道里计，一步慢，则步步慢，若无大机缘，也无出众资质，那么几无希望追赶先行一步的同道。
而不是玄门世家，绝无可能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淬元去芜”这一步只在师徒之间私下秘授，口耳相传，从不在道书上写明，就算有过，这类书册在千数年的时间里被玄门世家封存销毁了。
正是这样处心积虑，彼此心照不宣的控制，各大世家才在一个个门派中把持住了修道的上进之路。
其实，玄门世家在这方面的手脚远远不止这一处，不是世家出身的修道者，修炼之途当真是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
张衍胸中自有城府，略略一想后，便模糊猜到其中可能的原委。
那道姑一定是看到自己修为正处在这一门槛上，又不好直接明言，所以通过一个典故来点醒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但是这份人情他却是记下了。
虽然张衍不知道如何淬炼元气，但往日他通读玄典，大致推断出自己遇上了什么问题，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想法，且他自信有残玉在手，只要知道原因出在那里，只要多番尝试，总能找到正确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打坐参详一番。
正在这时，他若有所觉般回头一望，却见一个熟人身影步入眼中。
艾仲文正在山道上愤愤而行，迎面一抬头，却意外看见张衍，眉目间顿现喜色，急急上前几步，拱手道：“张师兄原来早已到此，可也是听闻了莫远之事，这才赶来的么？”
张衍不解道：“艾师兄，何事？”
见张衍似乎并不知晓，艾仲文叹了一声，道：“唉，一言难尽，张师兄且随我来，我慢慢说与你听。”
两人一路向前，边走边说，在走了大约千步之后，张衍这才弄清楚了其中原委。
不过令张衍感兴趣的不是那个莫远，而是那个陈枫陈师兄。
“艾师兄是说，陈师兄当日也与我等是一般修为，但是却在法会上大展神威，回来不久就开脉登关了？”
艾仲文眼现钦慕之色，道：“正是。”说起来他虽然因为这位陈师兄令两派弟子如今上门报复，但是以一人之力阻住两派弟子不得登峰，这等豪气还是令他极为佩服的。
张衍目光一闪，心中隐隐有所把握，又问：“如今峰顶之上，现有多少十六派弟子？”
艾仲文摇摇头，道：“我溟沧派毕竟是东主，别派弟子总要照顾我等脸面，是以都在观望，不曾有所动作，只是我听闻广源派和南华派弟子已到山脚，怕是今日就要登峰了。”
这时，他一抬头，道：“到了。”
张衍抬眼看去，不远处是一块可以立足百人的三层石台，最高一层石台上，一只紫铜香炉正散发出袅袅青烟，一座梁架结构的阁楼半嵌在山壁中，大约百多名三观弟子围聚在那里，场面极为安静。
巧的是，先前自悦穹峰一别之后再未一见的闵楼也在人群中，他此时眼神正死死盯着场中，双手握拳，一副紧张之色。
张衍和艾仲文两人几步跨上石台，只见平台中间，一张案几前有两个人正相对而坐，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人正手拿竹筹，对着面前的蚀文细细推演，不过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
艾仲文低声道：“这是德修观的成师兄，虽然也是记名弟子，但出身衡昌成氏，在蚀文一道上也颇为了得。”
成师兄对面则是一个少年，想必就是那个莫远，他大概十三四岁，嘴唇上有淡淡的茸毛，眉宇间充满了一股傲气。
两人都是眼力上佳，将二人之间书页上的蚀文看了个清清楚楚，张衍看了看莫远手边的零散竹筹，不禁微微一笑。
艾仲文看得仔细，他一皱眉，道：“不妙啊。”
果然，不多时，成师兄面色颓然，推盘而起，摇了摇头，叹气道：“师弟高明，师兄认输了。”
这句话一出口，站在一边的闵楼不禁跌足一顿，似乎输得是他一般。
莫远嘴角一翘，哼了一声，道：“溟沧派，不过如此！”
他话语中的轻视鄙薄之意令周围的溟沧派弟子都感觉被落了面子，有不少人顿时脸露怒色。
成师兄既然认输，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自取其辱，取出一只小布袋掷在少年面前，胡乱拱拱手就离开了。
张衍不解道：“这是何意？”
艾仲文解释缘由道：“那是滟沉沙，那莫师弟孤身前来，怕众弟子一齐上前邀斗，是以立下赌注，不是入门弟子，不管谁人上前，都要拿一斤滟沉沙作为彩头。”
滟沉沙是五行神沙的一种，在江水湍急的地方才有产出，在江心石的石缝中淤积的时间越久则珍稀，在溟沧派出产较多，张衍忖道这莫远也是好算计，不但拦住诸弟子去路，自己还能借这个由头小赚一笔。
看着桌上已经堆积五只小布袋，这个莫远已经至少赢了五次。
接下来又有几人上场，都毫不例外的败下阵来。
艾仲文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如此人。”
人群中的闵楼愤然跺脚，道：“不提诸位入门师兄，只是张衍张师弟在此，也定能赢这小子！”闵楼虽然祖上也曾出过大神通的修士，但如今家门早已没落，没有入门弟子那般只看重张衍出身。
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沮丧的众人仿佛都被提了醒，仿佛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不管是不是知道张衍，都纷纷点头称是，总不能叫莫远当真笑话溟沧派无人。
莫远听到这句话后，一扬眉毛，冷笑道：“什么张师兄，可敢出来一见？”
站在张衍身旁的艾仲文突然转头看向他，眼中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不过随即他却失望了。
张衍非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向艾仲文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就走。
艾仲文一怔，犹豫了一下，随即抬步跟上。
走出数百步后，张衍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道：“艾师兄可是以为我张衍是临阵退缩？”
艾仲文勉强笑了笑，道：“张师兄此举必有深意。”
张衍微笑道：“其实，要胜莫远不难。”
“哦？”艾仲文一呆。
张衍自信一笑，道：“并不是师弟我开口大话，我观莫远，虽然在蚀文上颇为精熟，但每到一处难隘还需用竹筹推演，要比拼筹算之力，他还是远远不如我的。”
艾仲文不由点头，别的不说，张衍解读蚀文从来不用竹筹，这一点不说他自愧不如，下院三观弟子又有谁敢言能做到？可这样一来，他更加不明白了，张衍明明有实力，为什么却又不上呢？难道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师兄可是疑惑我有胜算，为何却又不比？”张衍似笑非笑地说道：“艾师兄，我若上了，不胜，只不过招惹一顿耻笑，若胜，众师兄必恨我，反而可能丢了性命。”
艾仲文先是一怔，随即细细一想，不得不承认张衍说得在理！
一众入门弟子都被堵在山下，你一个记名弟子偏偏能赢，那岂不是说我们这些入门弟子都比不过你么？虽然其中真正内情有所出入，但只要一经传言，等于变相重重扫了这些人的脸面，没有好处不说，反而遭人忌恨。
艾仲文拱拱手，歉然道：“张师兄，怪我未曾想通此节。”
他又想到偏殿中胡胜余那阴沉的脸，心中正想提醒张衍小心，却又听张衍话语一转，说道：“然则，我也是溟沧派弟子，自然不能坐视他派弟子肆意上门欺凌！”
艾仲文闻言精神一振，道：“师兄打算如何？”
张衍淡淡一笑，道：“阻住众弟子去路，既然广源派做得，为何我们做不得？”
“张师兄，你是说……”艾仲文两眼盯着张衍，神情略略有些激动，他心中此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在滋生，只是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听说三年前陈枫陈师兄以一人之力阻住两派弟子，使其无一人可以登顶，张某心向往之，有意效仿，他们若拦我派弟子一日，我便也拦他们一日。”张衍背脊一挺，目光中凌然生威，道：“艾师兄，可敢与我同去？”

第十二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三）
梁栋在地门前拿起一支笔，将自己名字和出身门派在门前的贴单上刷刷一写，他冷笑一声，大步跨入“地门”道。
他身后跟着三名结伴而行的师兄弟，也是一起昂首阔步迈入山门。
南华派此来一共是五十七人，其中七名入门弟子，其余皆为记名弟子和仆役一流，而广源派则也有四十二人，其中入门弟子五人，来时将近百人纵马驰车，气势汹汹。
不过他们不急于登顶，而是先派出梁栋在内的几名弟子上山，试探下溟沧派的态度。
如果一路无碍登顶，那么两派弟子自然不用客气，一口气彻底扫落东主脸面，如果梁栋等人被人阻道，他们也能提前察知，也不至于乱了手脚。
梁栋过了头山门后，见两侧冷清异常，视线沿着山道一路向上，更是空空落落，见不到一个人影，与山门外诸派弟子纷踏而至的景况形成强烈反差，他不由大笑道：“果真是一报还一报，此番也轮到我广源派来落一落溟沧派的脸面了，三年前所受之辱今朝定要一次讨回。”
身后几名师兄弟一起点头称是。
梁栋更为得意，大袖一挥，道：“诸位师弟，且随我一起登峰！为文俊大师兄铺陈前路。”
他以为此地没有任何人阻拦，所以声音极高，在山道上一路传出去，这时，不远处一块大石上方传来一把清冷的声音，“可是广源派的师兄？”
梁栋吃了一惊，他抬头一看，只见那块大石上端坐着一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被人这般俯视，他心中不悦，冷哼道：“正是，你是何人？”
那个人站起身，沉声道：“在下溟沧派张衍。”
梁栋不自觉退了一步，由于对方背对阳光，他一时间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容貌，眯了眯眼，道：“你欲何为？”
张衍洒然一笑，道：“无他，邀斗尔。”
梁栋踌躇了一下，道：“文斗还是武斗？”
文斗，就是如莫远一般切磋蚀文推演，武斗，则是比较技击之术。
筑元之后，修道者双臂有千斤之力，也能力搏狮虎，碎石开碑，玄门修士练得是至人道，开脉前为了防止在常年累月的打坐中肌体衰朽，不堪其用，也时常习练一些强健筋骨的技击术。
玄文法会，虽然以文为主，但是修士不是文士，上院各修士之间为抢夺宝地仙丹，互相争斗杀伐更为惨烈，所以法会上也常有比斗技击。
但也有不少弟子对此不屑一顾，原因是开脉之后，就能学得上乘法门，飞剑斩颅，撮土成钢，修士的实力大多都体现在法宝和飞剑上，如此一来，肢体上的技击就是小道了。
不过不是世家弟子，莫说法宝飞剑，就算丹药符书也不能轻易得到，所依仗的也只有自己的身体罢了，因此在技击一道上还是有不少人看重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都可。”
梁栋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接话道：“那就武斗！”
他不是世家出身，在蚀文一道上几乎没什么成就，哪里敢文斗？如他这种记名弟子，要想在法会上出头，也就只能靠技击来博取名声了，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武斗。
在这一道上他还是有信心的，为了搜集五行神沙，他也常常行走在荒山大泽中，与虎狼搏斗，身手不说和几名擅长此道的师兄比，只是对付眼前从未曾听闻过的溟沧派弟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当张衍从大石上一跃而下后，梁栋的信心却动摇了，心中惊叹，“这个张衍好高的身量！”
张衍往那里一站，比常人都要高出一头去，只是这股气势就不敢让人小看。
不过梁栋也是心思灵敏，善于投机取巧之辈，他眼珠一转，趁着张衍还未动手，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一拳打了过来，妄图打张衍一个措手不及。
张衍感官敏锐，看对方脚尖一掂，肩头一耸，就知道对方要有所动作了，而且从梁栋的拔力方向他就预判出了这招的出拳角度，连躲都没有躲，双目一睁，大喝一声，拳头“轰”的爆起一声破空声，竟然先一步就砸到了对方的面门上。
梁彤没有料到张衍会突然开声大喝，而且拳头居然后发先至，心神不禁一颤，拳势略略一顿，只听“砰”的一声，张衍已经一拳重重砸在他的鼻梁上，梁彤仰天就倒。
再看他时，已经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张衍拿出一块白帕，将拳头上的血迹擦了擦，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又抬眼看了看剩下三人。
这些人看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犹豫着不敢上前，然而就此退走又心有不甘，不禁僵在了那里。
张衍笑道：“尔等一起上好了。”
几名广源派弟子互看了几眼，点了点头，群斗也在武斗的允许范围内，只要较技的一方同意就可，三年前陈枫以一敌众，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也没人会拉下脸来围殴他。
三个人互相交流了几句便有了定计，他们分左、中、右三个方向张衍慢慢围拢上来。
张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看着当面一人，好像对两侧的人毫不在意。
正对面那人看了张衍先前的出拳气势，心中不敢大意，按照事先商量的计策，他突然向前窜一步，起拳欲击，他打得主意是正面吸引张衍注意力，给左右两侧的同伴创造机会。
哪知道他一动，张衍也同时动了，向前一步，一拳往他脸上打来。
这人早有防备，试图招架，没想一拦之下心中叫苦，张衍的拳头势大力沉，出拳时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了一点上，他根本封架不住，双臂不由自主脱力一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衍的拳头在眼前放大，再听到耳边一阵闷响，嘴巴里的牙齿和鲜血一起喷了出来，整个人打着旋飞了出去。
此时左右两侧的人还没有绕过来，便看见张衍放倒当先一人，气势不禁为之一夺，张衍已经顺着冲力借势一转，一个跨步，从背对两人变成侧对一人，左侧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掌劈在颈脖处，趔趄了几步，“噗通”一声躺在地上晕厥了过去。
最后一个人见势不妙，倒也识趣，马上开口道：“在下认输。”
张衍神情淡淡地拱拱手。
那人松了口气，连忙去招呼来数名道童，将躺在地上的师兄弟抬走。
受伤的几人虽然满脸鲜血看着骇人，不过张衍下手都有分寸，再加上这些修士也是筋骨坚韧，包括梁栋在内都是只伤不死，只是短时期内是不能与人争斗了。
张衍摇摇头，在他看来，这几个人技击术惨不忍睹，空有一身力气不知道怎么使用。
他前世在末日世界里由于缺少枪支弹药，只能用简单的武器和变异野兽搏斗，人与人之间更是不能信任，每天都有人为了争夺一点点食水而倒毙街头，生活在那样一个世界里，你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注意是不是会有人下黑手。
他身为幸存者营地上层的一员，一身格斗技巧都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极其讲究效率，没有一点花招和多余的动作，简单到极点的出招，只求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来到个世界后首次动手，他只觉得浑身舒坦，心情大畅，沉寂已久的战斗意识也苏醒过来。
这时，艾仲文从头山门中走了出来，他忍不住多看了张衍几眼，赞道：“想不到张师兄原来也擅长技击之道，看来我原先还是多虑了。”
张衍摇摇头，道：“技击小道，我玄门飞剑法宝才是杀人利器。”
艾仲文点头称是，随即他又提醒道：“广源派擅长符书咒文，此番怕是有备而来，张师兄定要小心。”
广源派的符书很是神奇，能将一个人战力陡然提高数倍以上，只是制符不易，用在下院弟子身上纯属浪费，但上次法会吃了陈枫的亏后保不准他们这次会不会这么做。
张衍洒然一笑，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还有师兄在一旁补漏堵疏，何惧之有？”
艾仲文虽然出身世家，但是胸中总有一股豪杰情怀，否则也不会被张衍两三句话一说就热血上涌，一起来阻挡两派弟子了，听了这句话后，他也是心情激荡，当即点头称是。
当然，与其说他是相信张衍，还不如说他更相信张衍身后的背景，所以莫名的对张衍抱有极大信心。
只是他不知道，张衍之所以选择阻拦两派弟子，绝对不是为了什么门派荣辱，也不是逞一时血气之勇，他从来没有这么好心，而是心中另有打算。
了解到陈枫三年前在法会上的经历，又得知当初陈枫与自己的修为相差不大，他就怀疑这是对方这是在借此打磨元气，所以他向艾仲文反复询问陈枫当日所为，连一点细节也不肯放过。
艾仲文以为张衍心慕陈枫风范，也不厌其烦，将自己所知一一详细告之。
听完之后，更是让张衍加深了心中判断。
观陈枫当日在南华派天门道上所为，他先是头七日不眠不休，邀斗不止，又七日神疲力弱，几难支撑，再七日精气渐旺，越战越勇，到最后七日反而神采奕奕，倍胜从前。
看这一月中的变化，简直可以用玄奇来形容。
而张衍又注意到，陈枫返回苍梧山后没多久就开仙脉去了上院，竟然从“元成入真”的门槛上一跃而过，所以他大胆推测，陈枫一定是在这一月中得到了莫大好处，所以修为直上层楼。
不过陈枫之路自有其方法，自己不可能完全照搬，细节之处更是不可能知晓。只是有残玉在手，他不惧找不出真正淬炼元气的方法，一次不成试两次，两次不成试三次，三次不成试十次，总能试出真正的方法。
他在这里等待，而梁栋被从山门中抬出，顿时让这几日沉沉欲睡的诸派弟子兴奋起来，感觉好戏即将上演，这个消息没有多久也传到了还山脚下的两派弟子耳中，原本来势汹汹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挫。

第十三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四）
当夜，广源派和南华派在荡云峰山脚下寄宿，虽然已经是人定时分，仍旧处处挑起高灯，将周围一片连绵屋宇映照得如同白昼。
主宅大堂之中，广源派这次前往苍梧山参加法会的五名入门弟子正聚集一处。
大弟子文俊坐在上首，他长相儒雅，美须及胸，有长者风范；他的左手坐着二弟子沈静岳，是五人中的智囊，他外貌俊秀，一身白衣道袍，使人望去便觉一股脱俗出尘之气。
文俊右侧，分别是三弟子张贞和四弟子姜玥。
而五人中排名最末的齐轩则在大堂中走来走去，他怒火高炽，指着架榻上躺着的两名被张衍打伤的弟子大骂，道：“你们几个不是平时自诩身手了得，即便遇上陈枫也敢一搏么？怎么今日如此窝囊？”
这两名弟子都是羞愧万分，不过此时已是伤重不能言，而唯一完好的那名弟子更是因为畏斗而被关押起来。
沈静岳轻轻一笑，安抚道：“齐师弟莫急，我已派人出去打探，等问清此人虚实，再做计较不迟。”
沈静岳之父是广源派五名长老之一，齐轩对他颇为敬畏，听了这话，不敢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仆从把这两名弟子带了下去，自己退到了一边坐下。
文俊手抚长须，叹了一声，道：“可惜林氏虽然答应我等条件，但郑循此人虽说性格软弱，倒也颇不简单，居然将所有入门弟子都聚在一处偏殿中，如今像要得到确切消息却也难了。”
沈静岳点头道：“溟沧派大弟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师兄且耐心等候，相信不多时便有消息传来。”
半个时辰之后，那名负责打探消息的弟子终于回来了。
“禀告诸位师兄，打听清楚了，拦我去路者名为张衍，是溟沧派下善渊观记名弟子，据说此人在蚀文一道上颇为了得。”
文俊讶然道：“张衍？从未听说过此人。”他转过头，向坐在下手的三弟子张贞问道：“张师弟，是你们张氏族人么？”
张贞体型臃肿，脸圆肤黑，听到文俊问话，他勉力起身回答，道：“三大张氏名谱我尽皆知晓，年轻一辈中绝无此人。”
文俊沉吟道：“溟沧派诸多入门弟子不见踪影，却派一个记名弟子出头，这是何意？”
沈静岳微微一笑，道：“不足为奇，乃是以下驷击我上驷，以中驷击我下驷的打算。”
文俊点头称是，其余在座三人也纷纷出言，“沈师弟所说在理。”
沈静岳目光一瞥，见那名打探消息的弟子似乎欲言又止，便出言道：“可还有事未报？”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道：“我在山上另有听闻，说张衍此人不但善解蚀文，且推演时无需动用竹筹，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静岳闻言若有所思，他扭过头向身边一貌美妖娆的女子问道：“姜师妹，你怎么看？”
姜玥淡淡说道：“以讹传讹，虚张声势而已。”
齐轩更是不屑，讥笑道：“若有这手段，早可赢得莫师弟，何必多费一番手脚？姜师姐说得不错，此人多半是虚词夸大。”
沈静岳却面色一肃，道：“不然，此人既精通蚀文，又非世家出身，许是下院三位‘守’字辈观主新收弟子，能得上师看中，那必定也是资质极为出众，虽说溟沧派暂且无人能胜过莫师弟，但师弟我以为，此人纵然不如莫师弟，亦相差不远，诸位万万不可小看。”
齐轩不假思索地开口，道：“不若将莫师弟唤来……”
沈静岳断然否决，道：“不可，溟沧派正是作如此打算，莫师弟一走，天门道上无人阻拦，必定先我一步上得峰顶。”
看到姜玥投来的不满目光，齐轩顿觉汗颜，知道自己出了昏招。
此时，门外脚步声响起，五人一起抬头看去，见两名仆役将受伤的梁栋扶了上来，只是他的神色略微有些不安。
沈静岳从座位上站起，他阻住梁栋试图行礼的动作，缓声道：“梁栋师弟，你莫急，我只问你两句话便可，与你邀斗的那张衍在技击一道上究竟实力如何？”
梁栋想了想，道：“沈师兄，据我所察，张衍此人只是招狠力大，但是后劲不足，如有人能挡下其前三招，定能将其击倒。”
沈静岳点点头，又问：“张衍身侧可还有他人相助？”
梁栋摇摇头，道：“不曾看见。”
“好，师弟下去好好养伤，勿为此番受挫忧虑。”
沈静岳又宽慰了几句之后，挥了挥手，将内心忐忑不已的梁栋送了下去。
他在大堂上来回踱步，在场诸人都知道他是在筹谋对策，都不敢出声相扰。
片刻之后，他站定脚步，抬头道：“张衍此人，明明擅解蚀文，却以技击示我，可见其盼与我等文斗，我等自不能令他如意……”
他转头道：“齐师弟，南华派催促紧迫，你此刻就安排王师弟上山邀战，务必要今夜一战克敌！”
齐轩脸现兴奋之色，大声道：“好，师兄，我这就去安排。”他兴冲冲跑了出去，两侧张贞和姜玥对视一眼，也起身告退。
三人走后，文俊突然一叹，脸上不复先前那般沉稳自信，怅惘道：“不知此番彻底得罪溟沧派，究竟是对是错？”
沈静岳苦笑道：“我广源派原本就是玄门小派，今日我等有用，南华派用我等为马前卒，若我等无用，则弃之如敝履，南华派适才传信过来，命我等两日内解决此人，登上荡云峰顶，我派眼前有覆亡之危，急需南华派庇护，是以虽然溟沧派势大，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文俊也是面现黯然之色，他知道沈静岳为什么这么说，广源派原本就是小派，一直依附南华派生存。
上院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两名化丹长老，而这次广源派为争夺瑶光贝湖，弟子死伤惨重，就在上月，又接连陨落十二名明气期弟子，三名玄光期弟子，虽然抢下了贝场，但是整个门派可以说已经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了，如果不是和南华派一名长老交好，早已被他派吞并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他们不得不充当南华派的急先锋。
沈静岳长叹了一声，道：“自从三年前陈枫在南华派上击败我两派弟子后，三年来没有一名世家弟子愿意投入我派，而南华派入门弟子有三游仙，荡云七子，十六闲客，溟沧派更是号称‘二十八上真’，可笑我广源派入门弟子竟只有五人，今日已全在此处……”
说到这里，连连咳嗽了几声，原本红润的脸上泛起一股苍白之色。
文俊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道：“沈师弟，你伤愈未久，且莫太过劳累。”
沈静岳却不理会，自顾自说下去：“莫师弟为我门中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可为了门派荣誉，此次孤身犯险，在天门道上阻住溟沧派一众弟子，看似风光，实则危机暗藏，但……”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文俊手腕，道，“哪怕溟沧派再强，我等也唯有奋起一击，好教南华派不轻易弃我，如此，我派才可继续苟存下去。”
文俊缓缓点头，目光中露出郑重之色。
丑时，荡云峰头山门。
在山石上打坐的张衍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一个人正一路往地门道上走来，到了山石下，对方一抱拳，道：“可是溟沧派张师兄？在下广源派弟子王烈，欲登峰顶，特来向张师兄讨教。”
张衍看了一眼，发现这人气息凝练，上下浑若一体，神态沉稳，而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度，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他从山石上跃下，拱了拱手，道：“请！”
这里声音也惊动了也正在山道旁偏殿中打坐的艾仲文，他连忙起身，急步走出殿门，待看了这个王烈一眼后，他面色不禁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那个人已经抢先向张衍动手了。
张衍只觉眼前人影一晃，王烈看似壮硕的躯体居然已经欺到了近侧，霎时，一股沛然之力传来，竟然压的他呼吸为之一滞。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也是一拳击出，“砰砰”两声，双方都各自击中了对方胸口，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又不由互相望了一眼。
王烈微露讶色，刚才明明是自己先一步动手，可是张衍居然能先一步打中自己，并借力向后退去，令自己那一拳徒劳无功，这份眼力和在力度上的把握简直不像是一个专注练气化元的修士。
张衍的眼神中也是流露出一股凝重之色，因为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对方居然周身元气澎湃如海，只是一拳就震得他半身发麻，幸好他提前发现，当机立断改击为推，否则立时就要受伤。
这时，不远处的艾仲文出言道：“张师兄小心，这王师兄是一位‘扛鼎力士’！”
“哦？”
张衍目光一闪，上下扫了一眼对方，这就是“扛鼎力士”么？

第十四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五）
“扛鼎力士？”
乍听此言，王烈却大笑起来，道：“‘扛鼎力士’乃是用秘药培炼，金砂灌体，玉液溶身，天星锻打，非大门大派不能为之，在下何德何能，哪里来那么好的造化。”
见艾仲文面现疑惑，王烈得意洋洋的一把扯开上身衣物，只见无数扭曲弯转的蝌蚪状金色符箓烁烁而动，爬满了他的背后前胸，山道的空地前一时间金光灿灿，霞映生辉。
艾仲文面色一变，低呼道：“金纹符书？”
王烈傲然一笑，道：“不错，正是我广源派的金纹符书！”
艾仲文看了看张衍，嘴唇翕动，眉宇中现出了一丝忧色。
金纹符书是研磨过的五行神沙用秘法药液浸润，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掺入灵贝玉液，再七七四十九天制成金墨，由法力高强的仙师一笔笔在受法之人身上画出金阙符箓，如此一来，可将此人的修为生生拔高起码一筹。
由于同样使用五形神沙，气息相近，所以艾仲文会将他误以为是“扛鼎力士”一流。
王烈目光转向张衍，他神情暂且缓和了几分，开口道：“张师兄，你如今修为不过只是‘凝元显意’，在下借助符书修为已堪比‘元成入真’之修士，身坚若铁，骨壮如象，血似奔河，气力是你两倍有余，与我对阵，你绝无胜算，但我见你在技击一道上造诣非凡，你我拼斗起来必是两败俱伤，不如你就此退去，我也不为难于你，你看如何？”
先前互换了一拳，王烈看出张衍也不是易于之辈，虽然自身实力在张衍之上，但是真打起来未必有十分胜算，所以心中并不想和张衍死斗，能够和气收场那是最好不过。
张衍听了他这番话，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王烈感觉似乎受到了羞辱，恼火道：“你有甚好笑？”
张衍收住笑声，双目直视王烈，道：“门派荣誉系你我与一身，岂能以游戏视之？王师兄竟妄想以言语退我，岂非可笑？”
王烈眼角一跳，有心反驳一时却找不到措辞。
“王师兄，原先我还当你是个人物，可是我适才发现，你对敌没有必胜之念，没有必破之意，更没有必杀之心，你又何谈胜负？”
张衍声音越来越大，语声中自有一股一往无前，风云卷荡的气势，“王师兄所言不过激起我心中死斗之念，你若想闯过此山门，除非自张某尸身上跨过，今日局面自是有进无退，唯有背水一战！看拳！”
张衍说完之后一声暴喝，一步踏出，地下石砖“咔嚓”一声被他踏断，仿佛惊雷乍起，带着无双气势瞬间跨过丈许空间，一拳直直轰了过来！
王烈先被张衍几句言语说得又愧又恼，冷不防对手突然出招，他一时间张衍被气势所慑，不免心慌意乱，手足失措，竟比梁栋还要不如，匆忙间不知是进是退，只是勉力伸手挡在胸前。
须臾间，张衍已然窜到咫尺之内，他一拳打出，正中王烈手臂，却如撞上了一堵厚墙。
张衍目光一厉，王烈的确力大，匆忙之间居然没能即刻突破，但此等大敌，自己只有一击机会，此时已经万万不能后退！
他额头青筋暴起，调集全身内气齐聚一拳之上，务要一击建功！
就在他周身内气一空，体内虚荡的时候，腹下丹窍骤然一开，元气如潮水般奔涌出来，腹内热气蒸腾，如煮沸汤，只觉有浑身上下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想要宣泄出去。
张衍又是一声大吼，硬生生将这一拳打了出去，用力之大，竟然凭空发出了一声爆音。
砰！
一拳之下，王烈臂骨断折，前胸内凹，口中狂喷鲜血，双脚离地而起，仰面向后栽去。
张衍身形跃起，不待王烈落地，一把扣住颈脖，膝盖顶住对方小腹重重撞向地面，再顺势将其压在身下，接着一拳又一拳轮番猛砸其头部，初时王烈还举手招架，后来意识逐渐散乱，丧失了抵抗，只闻砰砰击打之声不绝于耳。
山道石板因为与王烈后脑与反复撞击，竟然被砸出一个碎石小坑，可以想见张衍用力之大之猛。
打到最后，王烈气息奄奄，张衍犹不放心，又将他四肢关节卸脱，这才缓缓站起，却发现虽然只是片刻交锋，自己背后竟然已是汗透重衣。
这一系列变化艾仲文看得目瞪口呆，平时张衍一派温文儒雅，没想到暴起伤人时却凶烈无比，宛如扑食猛兽，就连站在一边观战的他也感觉到身体僵硬，冷汗涔涔，看着已经人事不省的王烈，他忍不住颤声道：“师兄，同道切磋，何须如此？”
张衍不以为然地说道：“艾师兄，需知打虎不死，反受其害！今次我不伤他，他必伤我！”
前世末日世界，明明对手已经重伤垂死，却因一时疏忽又被逆转翻盘的例子简直举不胜举，他哪里敢粗心大意？宁可多费一番手脚，也不愿给对手留下哪怕一丝机会。
艾仲文勉强接受张衍解释，只是刚才张衍暴起发威时的景象仍然令他有些不适。
张衍看了看此刻满脸鲜血，气若游丝的王烈，心中暗呼侥幸。
王烈真正实力远在他之上，先前所说两者差距一点也没有夸大。这样一个对手，的确难以对付，不过张衍久经杀戮，心志何等坚韧，不会因为对手强大而贸然惊惶，而是一直在寻找机会。
接下来王烈那番话则是让他窥到了一丝破绽，他察觉到这人心志不坚，没有取胜欲望，不仅如此，许是受人派遣而来，心中还畏战惧伤。
张衍搏杀经验丰富，当即用言语撩拨刺激对方，暗中调集全身力气，偷做准备。果然，王烈被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心浮气躁，吐息不纯，这一丝微妙变化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利用这一机会果断出手，一举将王烈就此拿下。
然而在击倒强势对手时，他却也另有收获。
刚才出拳的一瞬间，他感到体内丹窍骤开即合，那股溢出的元气在体内来回鼓荡，奔腾之势宛如江河，仿佛立时要破体而出，幸好他在之后的反复出拳中才渐渐消散。而令他惊喜的是，虽然这股元气散失了大半，但却发现最后剩下的那一丝元气却比之前更为精纯凝练。
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磨练元气的真正方法。
凝元之后，元气深锁丹窍，不受神意掌控，难以调出一丝一毫，淬炼元气可谓难上加难，而刚才生死一线间却丹窍自开。
他蓦然想到，想来当初陈枫也是如此，或许他早已知道这个方法，所以连番挑战同道，意图在外界极端压迫的环境下开启丹窍，再用呼吸神意凝练，从而精纯元气。
看来越是生死激战，便越能激发丹窍开启，原先他觉得还很是麻烦，现在经历了一番之后，对他来说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艾仲文走到张衍身前，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交托张衍手中，道：“张师兄，一日连战数场，不若服了这几枚丹药，早作调息回复，说不定明日还有恶战。”
张衍手拿丹药，却没有立即服用，而是陷入深思。
广源派居然连夜派出如此厉害的人物，这显然是说他们没有久战的心思，而是打得速战速决的算盘。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他可以对付一个王烈，但不保证可以对付两个，三个，当日陈枫在南华派时没有遇到过特别多的厉害对手，这不等于说他遇不到。
这令他不禁心生退意。
毕竟这么在山门处拦阻两派弟子风险太大，如今既然已经找到正确之路，又有残玉在手，他自信就算不再通过生死激斗也可以一样淬炼元气，完全可以另寻合适法门，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与两派弟子死磕。
只是自己参加法会的目的是什么？不正是为了扬名么？现在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自己又不能轻易错过。
虽常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他偏偏两者都不想放弃。
想到这里，他微微露出一丝冷笑，既然广源派想速战速决，那么自己便如他们之意。
“艾师兄，请去下战书，就说我张衍约战广源派……三日之后，推演星碑！”
艾仲文双目陡然睁大，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抓住张衍袖子，急急说道：“张师兄你疯了不成，慎重啊，慎重！”
星碑，本是古道德之士记录星轨运行的碑文，全部都是蚀文写就，一共是九块，据说其中内含诸多天机运转的奥妙变化，此碑存放至今，当世之人一共推演解读出六块，只是星相多变，没有定数，每个人所解读的内容都大不相同。
这六块碑即是玄文法会的镇碑，每次都交有东主保管。
只是这碑文颇有奇异之处，推解之时，自身气息会随着星相变化徐徐自动，如果能弄清其中窍门，自然会有莫大好处，但若一旦出错，与天轨相悖，轻则气息紊乱，经脉受损，重则神魂遭创，道基尽毁，所以这不是在比斗玄文，而是比拼性命。
张衍面色镇定如常，沉声道：“艾师兄，不如此，我等在难道这里坐等广源派杀上门来？与其如此，不若主动出战，毕其功于一役！”

第十五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六）
当夜，重伤的王烈和一封约战书一起送至广源派众弟子面前，开读没有两句，便惹得众人怒骂出声，指责张衍狂妄！
区区一个溟沧派记名弟子，也敢开口放言挑战一个门派？当真是不知死活！然而等约战书读完，更是引来一片哗然。
皆因为约战书中提到，张衍要与广源派一众弟子比斗推解星碑！
星碑之难，众人皆知。
星碑本是玄文法会所用镇碑，每次比至最后，都会有上师出来品评出众弟子，并择选一人出来当众推演星碑，以示其名副其实，但那也是要有上师看顾，符咒护持，才可确保无虞。
直接拿解读星碑来比斗胜负？从未有过如此大胆之人！
而与众弟子反应截然相反的是，广源派五名入门弟子对待这份约战书却是前所未有的慎重，因为他们认为这不是张衍个人做出的决定，都以为是整个溟沧派在幕后推动。
这份误会也使得他们不敢小看张衍，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现在看来他却像是溟沧派杀手锏，顿时将其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静岳手拿约战书看了几遍，最后一声冷笑，道：“溟沧派倒也聪明，言语中只字不提南华派。”
大弟子文俊沉稳自若，手抚长须，沉声道：“先前出面的皆是我广源派弟子，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南华派，只是如此一来，我广源派也是没有退路了，溟沧派这是看出了我等欲求速战的心思，逼迫我等应战。”
只要这个约斗的消息一传出，广源派注定是骑虎难下。
至于南华派，原本他们的打算就是让广源派冲锋在前，不愿意轻易与溟沧派撕破脸皮，更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如若不应战，先前一切都是前功尽弃。”沈静岳将约战书抛在一边，嘴角浮起几丝淡淡讥嘲，“一人约斗我广源派，好大的口气，推解星碑从不在于人数多寡，倒是让这张衍白捡了一回名声。”
文俊摇摇头，道：“溟沧派既然敢将张衍推出，想来此人是如师弟先前所料，也是有一定本事的，恐怕胜之不易。”
这时，一直在旁侧默默不言的三弟子张贞突然站起来，拱手道：“两位师兄，不如第一场让小弟一试！”
沈静岳讶然看了一眼张贞，随后缓缓说道：“我派之中，张师弟筹算之力虽不及莫师弟，倒也算难得，只是星碑暗藏凶险，不比寻常，还是为兄一力承担吧，师弟还是不要去了。”
张贞却一意坚持，道：“我只是封延张氏庶出，自入派以来，两位师兄对我多有照顾，常思无以为报，如今莫师弟也能在天门道上涨我派威风，我身为师兄，又怎能屈居其后？”
沈静岳又委婉劝了几句，奈何无论他怎么说，平时这个老实憨厚的师弟无论如何也不肯退让半步，最后只能同意。
张贞终于露出憨憨笑容，道：“师兄安心，我也曾在前次法会上观摩过星碑，以师弟我的筹算之力，推演半块碑文当毫无问题，如张衍确实厉害，届时再行抽身也还未晚。”
文俊沉吟半晌，点头道：“如此，我也走一遭。”
“不可！”沈静岳大惊，他连忙劝阻，“大师兄还是只管坐镇此处，我与张师弟去便可。”文俊是广源派下院大弟子，也是下院的标杆，他不能轻易出战，一旦输了，声名上的损失就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文俊叹道：“师兄我岂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如只有你一人出战，南华派恐会误以为我广源派未出全力，需知荣辱是小，存亡是大。”
沈静岳听得悚然一惊，他默然片刻，最后站起来恭恭敬敬给文俊施了一个大礼，郑重无比地说道：“师兄提醒的是，是小弟疏忽了。”
文俊忙将他搀扶起来，道：“都是一派弟子，勿须如此。”
“如此，张师弟第一场，师弟我第二场，如若不胜，就再请师兄做第三场！”沈静岳细想之下，觉得只有这个安排最合适了，不至于让南华派觉得广源派出工不出力。
末了，他又不放心地对张贞提醒一句，道：“张师弟，切勿贪战！”
张贞圆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师兄放心，师弟我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在蚀文上的成就并不高，不过他打定的主意就是疲惫张衍的神思，为沈静岳上阵打前站。
而荡云峰上，张衍约战广源派的消息也传到溟沧派二十八名入门弟子的耳中，虽然也是众说纷纭，但反应却远没有广源派那么激烈，皆因为张衍毕竟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而且还是以个人名义邀斗，输赢也与他们毫无关系，自然乐得在一边旁观。
只是有一点却出奇一致，那就是无人看好张衍。
推解星碑，那自然要将星碑从峰顶上请下来，但既然不损伤自己半分，还能借此压一压如今咄咄逼人的广源派，郑循也乐得大开方便之门，命人将六块星碑从峰顶搬下，并在荡云峰山脚下临时堆起一个十丈方圆的土台，六块碑文在上面一字排开，让诸派弟子看个清清楚楚。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顿时轰动了整个苍梧山。
不仅是诸派弟子，就连往日不够资格参加法会的弟子纷至沓来，都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一个人向一个门派约斗，不到两日，荡云峰山脚下就聚集了不下上千修士。
一时间，诸派弟子纷纷打听张衍其人，双方开未正式比斗，他的名声就可以说已经无人不知了。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荡云峰山脚下，高台之上，六块阵列在前的星碑在烈阳下泛出一丝玄色耀光，因为年代久远，碑石边缘棱角残缺，却偏偏增添了一份古朴厚重之感，每块石碑上都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蚀文，总有万字上下，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眼花。
台上正中，由艾仲文安排了一张案几，一只蒲团，上列笔墨纸砚，而另有五只案几呈环状分列散布，谁主谁宾，一目了然。
在千人注视下，张衍神情自若，无视台下传递来的不屑、鄙薄、斥责、崇拜等等诸多复杂目光，一路步履从容地走上高台，只是这波澜不惊的定力就叫人心中佩服。
没人知道，他心中并不为约斗忧愁，而是在想今日之后，他自当扬名诸派，只要不出意外，三位“守”字辈上师中定有一位会将自己收为入门弟子。
一旦成为入门弟子，大道之门就已经向他敞开半扇，距离成仙了道之路更近一步。
想到这里，他目光中透出一股坚定神情。
“阁下就是张衍张师弟？在下沈静岳，久仰张师兄之名了。”
沈静岳比张衍稍稍落后半步上得台来，他对着张衍拱拱手，表面上他神情淡淡，实则暗暗观察张衍举止，见他相貌风采无一不佳，而且神情沉稳有度，显是对今番对决成竹在胸。
张衍拱手回礼，道：“不敢，张衍只是一末学后进尔。”广源派虽是小派，但沈静岳毕竟是入门弟子，众目睽睽之下，他至少也得做出一番谦恭有礼的姿态出来。
沈静岳对张衍谦辞不置可否，他淡然一笑，道：“张师弟，这第一场是由在下师弟张贞与你比过，只是在比斗之前，可愿听我一言否？”
“师兄请讲。”
沈静岳上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衍，轻声道：“张师弟，此番比斗，若你胜，则一切休提，若我胜，你入我广源派如何？”
“什么？”张衍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沈静岳无非劝自己主动退出，再不然就是各种威胁逼迫，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沈静岳看了看张衍神色，见他并没有什么反感，心中顿时有了判断，于是继续说下去：“张师弟，你只是一个记名弟子，家父是广源派上院长老，若你愿加入我派，你即刻便是我派入门弟子，道书，丹药，任你挑选，如你开了仙脉，我可劝家父收你为嫡系门徒，你看如何？”
沈静岳态度诚恳，而且这个条件颇为丰厚，要说张衍没有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广源虽然如今是小派，但毕竟也曾是东华洲大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入门弟子稀少，这也意味着门内竞争没有大派那么激烈。
事实也确实如此，由于弟子不多，广源派对外一向抱团，门内同道之间也是少有的和睦。
只是张衍却另有顾虑。
一则虽然眼前沈静岳信誓旦旦，许诺诸多好处，但焉知这不是他动摇自己心志的计策？所以他不敢相信！
二则他对广源派前途并不看好，虽南华，广源两派交好，但实际上广源派一直依附于南华派，而眼下广源派主动向溟沧派挑战，南华派却至今未发一言，足以看出广源不能自主，甚至随时可能被抛弃，这样的门派对他来说毫无安全感可言。
三来溟沧派毕竟是东华洲大派，身在此处，周家也不敢用强，但如果他改投广源派，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不管沈静岳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都不会同意，于是毫不犹豫的表示否决。
沈静岳喟叹一声，显然对张衍的选择感到惋惜。
他刚才那番延揽张衍的话倒是出自真心，原因是这里约斗之后，郑循等人也不急着斗败神童莫远，众弟子不再枯坐偏殿，山上于是有消息传递下来，使他得知张衍是一人为门派出头，没有任何人在背后支持。
他有感于张衍气魄和能力，又看到张衍人物出众，顿时动了爱才之念，且广源派急需新血，对弟子出身并不那么在意，是以向张衍当场发出邀请。
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衍却看不上广源派，反而欲借他们后背上就此踏上大道天门。
于是他后退一步，双手背负，沉声道：“多说无益，沈师兄，请贵师弟上台，你我两家今日便定个胜负吧！”

第十六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七）
张衍言辞中不留余地，沈静岳的下文也说不出口，不过他却并不恼怒，淡淡一笑，道：“张师弟，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下台，未过多久，身材圆胖的张贞慢悠悠走上土台，不过他原本就不善言辞，中规中矩施了一礼后，他与张衍各自分宾主落座。
张贞往第一块星碑看去，第一块星碑分为九段三章，上万余字，他前次曾在法会上暗暗看过几眼。
现在再看，却发现那如蚁虫攀附的字迹只是瞄几眼，心头就升起一阵呕吐烦闷之感，急忙深吸了几口气，努力镇住心神，从袖子中取出一副上好竹筹准备推演解读，无意中他瞥了张衍一眼，却不禁为之一怔。
只见张衍此刻已经在案几上奋笔疾书，心中不免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不但他不解，坐在台下包括沈静岳在内的诸派弟子也俱都不解，不知道这张衍弄什么玄虚？
要说张衍已经开始解读蚀文，众人都是不信，竹筹不用不说，还下笔如此之快，这不像是在推演蚀文，而像是在誊抄文章。
其实张衍推演星碑，此时与誊抄文章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今次他一人约战广源派，表面上轻松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实际上哪里会有半丝放松？几乎是一上来就尽出全力，把意识沉入残玉分身中，以极快的速度疯狂的推演着。
残玉中才刚刚有所得，内容便立刻从他笔下流淌而出，所以在外人看来，张衍此举简直不可思议。
张贞看了张衍动作几眼后就不敢再看，他心中突然想到这或是张衍搅乱自己心神的策略？遂决定不再关注，静下心里做了几个调息后，他按照广源派的筹算法一板一眼推算起来。
此刻张衍也无暇理会这边了，只是写下第一句字后，他体内的气机就莫名一动，接着向他四肢百骸游走过去，这种体会很是奇妙，仿佛自己已与上天合二为一，体内映照出星轨运转，大千变化，不由神色一凝，加倍小心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他对星碑的敬畏之心却大减，从原本战战兢兢的心理状态中解脱了出来，心中泛起一股“不过如此”的感觉。
这倒不是张衍狂妄自大，而是这番推演下来，他已然窥到了其中的某些奥妙。
推演星碑时，气机会跟随着你解读的蚀文章句一起运转变化，内气一动，自己想左右那是万分艰难，可这里却有一个难关，那就是假如你前一步气息已然行走完毕，而相对应的下一步却没能及时推解而出，那么气机就会茫然失序，陷入紊乱。
这就好比一匹奔马被急驱前驰，而你则要不停为它铺路搭桥，并且自己还不能随意停下。
这对蚀文造诣不高的人来说可谓凶险万分，只是对解读蚀文速度足够快的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偏偏这正是张衍的长项，而且有残玉在，他几乎没有失算的可能不说，推演时间更是常人十倍有余，偶有难关也是一跃而过，毫无滞涩。
在这种情形下，他尽可放开胸怀，体会气机运转带来的神妙感觉，随着他渐渐熟悉这些气息行走的规律，他也慢慢有了自己的体悟。
都说星碑所刻与时辰星轨对应，可他看来却不是如此。
在他解读中，有几个蚀文曾反复出现，而且每次出现时，气息走动都是不断重复的。
按照这个来看，似乎只要观想默读这几个特定的蚀文就能带动气机自行。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星碑上密密麻麻的蚀文中有几个在他眼中渐渐明亮了起来！他心中陡然有了一丝明悟，这哪里是什么星轨运转，这分明上古道德之士用来阐明蚀文与天道联系的述文！
这岂不是说那些传说是真，一个人只要穷透蚀文，便能上攀大道，得登天门？
想到这里，张衍更为专注，一心一意将那与蚀文对应的气机路线记下，准备有暇时再做深研。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第一章大约三千多字的蚀文他已读完，体内涌动的气息蓦然一顿，自动回归丹田之中，显是一个循环已经结束，如果再动，就是另一个开始。到了这里，张衍仍是意犹未尽。
这时他才想到与自己对决的张贞，抬眼看去，却发现对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宽胖的身躯颤抖不止，手中竹筹也握不太稳，好似随时有可能掉下，显然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不过让张衍诧异的是，这个体态宽胖的年轻修士虽然看上去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真正倒下，而坚持着挺过了第一关。
张贞喘着粗气站起来，他举起袖口，抹了抹头上汗水，想将手中的释文与张衍交换观看，却发现前面一段已经全被自己的汗水浸湿了，字迹化开变得模糊不清，不由脸现尴尬之色。
张衍却不在意，笑着伸手接过，又将自己的释文交到对方手中。
张贞仔细看了眼，发现无论是从对星碑的领悟理解而字里行间中所流露出来的从容不迫，都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胜负显然已经很明白了，更何况他震惊于张衍不用竹筹推演便能解读蚀文，这一点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对张衍极为佩服的一礼，道：“师兄大才，在下自愧不如。”
语毕，张贞自觉没有脸再留在台上，摇摇晃晃走下去台去，最后几步一个踉跄，险险栽倒，被急步上来齐轩上来一把扶住，道：“师兄小心。”
张贞勉力站直身体，抬起头时，看到文俊和沈静岳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歉然道：“两位师兄，小弟有负所托，惭愧。”
文俊安慰道：“师弟有功无过，只需安心调养，下一场便让为兄试一试这张衍到底有几分成色。”
沈静岳一听大惊，这根本不是先前与他说好的布置，刚想开口，却被文俊打断，“师弟，张师弟本是做得消耗张衍神思精力的打算，但我观此人如今还是神完气足，显是绰有余力，你此刻上去未必是他对手，由我斗过一场后你再上不迟。”
沈静岳还待再说，文俊却面色一沉，道：“吾意已决，就如此定了！”他向齐轩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来将沈静岳拦住。
沈静岳从来没见过文俊用大弟子的身份压自己，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文俊上台，只是他的眼神中却渐渐流露出一丝绝然。
“张师弟，广源文俊在此稽首了。”
文俊早已身入玄门，一声玄色道袍，头戴五梁冠，足下高履，他身形挺拔，美须飘飘，身上自有一派下院大弟子的气度。
张衍也是郑重回礼，道：“请！”
星碑第二章比之前一章更是难解，文俊在蚀文成就上甚至不及张贞，但他已达“元成入真”的境界，只是暂且还没有开脉罢了，体内元气充盈凝练，不被气机轻易引动，即便内气独走，他也靠着深厚修为竭力压制，使得气息走得不疾不徐，却比张贞稳妥多了。
这也是寻常弟子推演蚀文时的手段，他们虽然不能在解读蚀文上提高速度，却能压制住气机的行走，不至于使它们提早脱离自己的掌控，虽然这样一来更加吃力，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但用来比斗却不失是一种好的手段。
所以比拼推演星碑，如果双方在蚀文上的见解相近，那剩下的就是比拼修为，这也是之前那么多弟子对张衍不看好的原因，惜乎他有神器在手，不能以常理度之。
文俊自坐下推演后，表现得沉稳有度，不慌不忙，一派大弟子风范尽显。
张衍却不去管他，依旧提笔而动，台下诸派弟子已经看出张衍推演时无需竹筹，此时再见，又一阵惊叹称奇，而且张衍下笔时有如行云流水，急中见缓，张弛有度，再加上相貌风度无一不佳，看上去就予人一种奇妙的舒适之感，更是让底下众人赞叹不绝。
只是更多人此时却把目光投注在文俊身上，不知道这个广源派下院大弟子是否能在此局上胜过张衍？
不知不觉中，众人在心里已经把张衍摆在强势地位上，不再因为他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而小觑。
又是一个时辰匆匆流逝而过，文俊头上也是隐隐泛出汗水，但他比之前的张贞却是强出太多，在台上依旧是正襟危坐，握笔之手稳而不颤，顺利将第二章解读出来。
这个时候他也察觉到自己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不敢再贸然突进，微微叹了一声，将手中毛笔搁下。
抬起头时，发现张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解读已毕，纸上墨迹也早已干透多时，他摇摇头，站起身道：“这一阵是张师弟赢了。”
这个极有风度涵养的广源下院大弟子也让张衍生一股敬意，他肃然拱手目送文俊下台。
这时场面与当初诸派弟子所想截然相反，并不是张衍不自量力，狼狈败走，而是他轻松连胜两场，颇为谈笑退广源的意思，不禁留下无尽遐想。
台下沈静岳面色凝重，暗道：“看来我先前还是小看了此人。”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后悔，张衍有如此本事，难怪不肯加入广源派，与此同时，他又不禁疑惑，莫非是林氏的消息有假，张衍名为记名弟子，实则是溟沧派下院暗中培养的嫡系门徒？

第十七章 荡云峰上争天门（八）
沈静岳即将上台之前，不动声色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然后趁着周围师兄弟不注意吞服了下去。
这一瓶丹药名为“聚生散”，能够在短时间内刺激自己脑力，使算力提升到最大，只是这丹药对身体来说不亚于虎狼毒药，等若透支精元来激发潜力，日后即便无事，寿数也将大大缩短。
然而第三场比斗对广源派来说实在太过重要，沈静岳宁可折损自己寿元，也要倾力一搏。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对文俊拱手道：“师兄，师弟我去了。”
听到沈静岳言语中有一股不祥意味，文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好言宽慰道：“师弟，无需多想，尽力即可。”
沈静岳淡淡一笑，缓步走上土台。
张衍与他再次照面，不欲开口多言，只是略一拱手便算打过招呼。
沈静岳却站着不动，他目注着张衍，沉声说：“张师弟，先前我还是小看你了。”顿了顿，他又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先前所说仍旧作数。”
张衍却不接他话茬，直接开口道：“沈师兄，请吧。”
沈静岳一哂，几步走到案几旁坐下，目光扫过星碑，在他原先看起来仿佛一团乱麻的蚀文，现在一眼看去却字字清晰，还未使用竹筹算，仿佛结果就已经呼之欲出。
他不慌不忙摊开纸张，信手提笔书写起来。
台下突然传出一片惊呼，先前见张衍推演星碑不用竹筹他们已经很是震惊，没想到这个沈静岳居然也深藏不露！
张衍略一皱眉，他已经尽量高估沈静岳的算力，但没想到此人竟然比那个莫远还厉害。
不过他早已料到第三场比斗必定是一场苦战，多想无益。况且广源派这无疑是将自己在蚀文一道上最为精通的弟子派遣出来，说明只要赢了这一场自己就大获全胜了，他微微一笑，一撩衣袍下摆，洒然坐下，手中拿起笔来，目光往星碑中的第三章看去。
就在两人比斗时，距离此间不远的山道上，溟沧派三名下院入门弟子正聚在一处。
“这张衍一旦赢了广源派，十有八九又是一个入门弟子，这必定会妨碍我等大计……”
林远目光阴冷，猛的抛出一句话：“此人不可留！”
下院修道，丹药书册等物一向靠上院下赐，而上院这十几年来与三泊湖妖争夺贝场，互相攻杀不断，现在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下赐每年在逐渐减少，本来他们二十八人分配已经捉襟见肘，如果再多一个人，无疑会削减他们手中原有的配额。
这还不是重点，张衍一旦入门，开脉几乎是注定的，也即是说，就算到了上院，张衍也还会与他们展开争夺，而那时他们对张衍的压制力更是几近于无。
原本这几年来该如何分配修道资源他们早已形成几个利益小团体，而且几个家族内部也早已谈妥，再加入一个人进来，局势必定会重新打乱，未免会使得他们原先的安排付诸流水。
林远看了看面前的陈澜和胡胜余的脸色，道：“两位师弟意下如何？”
陈澜却是满脸不信，“上师会收张衍入门？”区区一个记名弟子，没有身家背景，上师怎么会贸然收下？
林远哼了一声，道：“这张衍的资质师弟你也看到了，不在你我之下，眼见得他以一人之力压过广源派，上师又岂会放过？”
似乎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又继续说道：“张衍筹算之法来历不明，之前却不显山不露水，或许是他早已被上师看中，只是顾忌我等，是以才一直引而不发，待今日才一鸣惊人，立下赫赫名声，好叫我等开口反驳也无从说起。”
陈澜神色一凛，林远这话初听有点牵强，但是细细想来，好像也不无道理，张衍的确有可能被上师收录门墙，除去此人怕是最稳妥的，他脸上流露出一丝阴狠，“如此，这张衍必杀之！”
“好！”林远大喜，又转过头问一直不曾开口的胡胜余，“胡师兄，你怎么说？”
胡胜余漠然道：“一个记名弟子，杀便杀了。”张衍并不是入门弟子，凭借他们几个家族的背后影响力，届时抱成一团，就算是上师知也奈何他们不得。
陈澜突然想到一事，提醒道：“只是艾仲文似与张衍交好，他出身安丰艾氏，倒是个大麻烦。”
胡胜余面色冷淡地说道：“无妨，此人就交予我了。”
“既然胡师兄出面，那就稳妥不过了。”胡胜余向来心高气傲，既然肯开口就绝对不会出错，林远顿时放心了，他又左右看了一眼，“这一场如若张衍输了，我们也不要做绝，只想办法将他赶出溟沧派即可，如若他得胜，当要及早下手！”
此刻土台之上，众人没有想到，这番争斗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激烈，两人一路推演，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三块碑上，都是惊叹连声，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底限在哪里。
要知道，如今星碑也不过被人解读出六块而已，已然全在此处了。
这时就算张衍也感到压力倍增，再也顾不得去体验气机变化，全力以赴解读蚀文，他的意识似乎一分为二，一个在残玉分身中飞快的推演筹算，一个在本体上不停白纸上落笔书写。
他尚且如此，沈静岳也同样不轻松，随着丹药的效果渐渐过去，他的心神损耗已经过于严重，对于他这种强行刺激脑力提升算力的人来说，压力始终如千斤重担一般压在背上，不得片刻松懈。
不多时，他眼前一阵模糊，在一个碍难处顿了顿，气机一乱，一口鲜血突然张嘴吐了出来，喷在了白纸上，他丝毫不在意自己吐血，而是惋惜地看了一眼被弄污的纸张。
此时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微微坐直身体，将又到嘴边的一口鲜血咽了下去，依旧落笔不停。
又将一段解读完毕，张衍稍稍抽空留意沈静岳，发现这个对手襟口鲜血淋淋，看起来触目惊心，鬓角上竟然出现了丝丝白发，看到他这副模样，张衍也知道对方撑不了多久了。
他摇了摇头，叹道：“师兄何必如此拼命？”
沈静岳不及回答，突然感觉喉头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只感到眼前发黑，他再也忍耐不住，随着几口鲜血喷出，扑倒在了案几边。
“师弟！”
台下文俊一声急呼，匆匆奔到台上，伸手一搭手腕，神色不由一黯。
沈静岳此时的情况极为糟糕，气机杂乱无序，已经散入五脏六腑，且好像吞服过药物，心脉虚弱无力，脑力耗损严重，如果不及时调理，不但根基尽毁，更有性命之忧。
沈静岳微微睁开双眼，吃力抓住文俊手腕，道：“大师兄，我若身故，请叮嘱我大哥且勿寻张衍复仇，此乃英才，如有机会，当收入门墙，必能壮大我广源派。”
他到现在还对张衍抱有幻想，不单单只是张衍表现出来的能力，或许倒是他舍命一搏的缘故，最后他推演时竟然触摸到冥冥中的一丝天机运转，隐隐看出张衍身上似乎别有气运在身。
文俊眼眶一热，哽咽道：“师弟……”他知道沈静岳是家中次子，还有一个大哥沈绝峰是上院玄光期高手，而且脾气暴躁，向来不好说话，没想到这个时候沈静岳仍然在未门派着想，身为大弟子，他心中又恨又愧。
文俊将沈静岳交到随后赶上来的齐轩手中，他自己则下台，来站溟沧派下院大弟子郑循面前，深施一礼，道：“莫师弟年少无知，这几日荒唐万望师兄不要放在心上。”
台下一片哄然，此话一出，代表着广源派已正式认输。
郑循面色和善的将文俊搀扶起来，对方也是一派大弟子，在自己面前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自己再死缠烂打未免会落下一个心胸狭隘的名声，于是温言说道：“文师弟，莫师弟年纪小，只是爱玩闹而已，我岂会与他一般计较，此事就此揭过，你我两派日后还需多多往来。”
文俊嘴角微露苦笑，这番法会他们可算铩羽而归，令人心寒的是，直到此时，南华派也没有出来一人为他们分说半句，他暗自叹息，就遣人将莫远唤来后，带着广源派一众人等悄然而去了。
而另一侧，林远等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土台一侧，对着张衍大声唤道：“张衍，你且过来。”
艾仲文见状，先一步抢在张衍身前，小声提醒道：“这是林师兄，师弟要小心了！”
张衍微微点头，他自然听说过林远的名头，知道多半没有什么好事，缓步上前，拱手道：“见过林师兄。”
林远冷笑一声，厉声道：“张衍，你可知罪？”
张衍神情不变，道：“张某不知何罪？”
林远沉下脸来，道：“你无端挑衅同道，私自争斗，致我两派互生间隙，对上欺瞒一众师兄，对下唆使同道为你张目，其心可诛！”
他一番话下来本以为张衍会惊慌失措，没想到张衍神情镇定自若，淡淡说道：“林师兄，莫远阻路，致我溟沧派弟子三日不得登顶，在下自思虽只是一记名弟子，却也知耻辱二字，拦阻广源派，正是为我溟沧派名声不至遭他派肆意破坏。”
林远大喝一声，道：“住口！众师兄如何谋划皆有定计，岂容你一小辈胡来！众师弟，与我将此人拿下！”
艾仲文看得愤怒不已，他正欲开口，却没想到胸口一闷，身体居然无法动弹，原来是胡胜余拿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元气顿时逼住了他的脉穴，以至于他不能开口，他又惊又怒，却又反抗不能，脸孔顿时涨得通红。
张衍目光一扫，周围几个入门弟子已经围了上来，而山道上下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十几个弟子封堵住了，他暗暗一阵冷笑，正准备动手……
此时，荡云峰上却响起了一阵清越的钟鼓鸣音，所有人不由自主一起看向峰顶。
一个粉妆玉琢的道童出现在不远处一块山石上，高声道：“张衍何在？上师石守静，贺守玄，甄守中，着善渊观记名弟子张衍即刻入观参礼。”

第十八章 上师传书，鼎中机锋
道童这句话一出，底下众人脸色各异，但却谁都没有动作。
张衍是不清楚这道童真假底细，不敢贸然相信；而林远等人则是心存疑虑，不知道三位上师除了派遣这个道童前来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安排？一时间倒不敢强行动手。
道童见下方久久毫无动静，立刻将手中的拂尘高举，喊道：“上师信物在此，张衍何在？还不速速上前？”
拂尘一出，众人神情齐齐为之一变。
林远脸色更是难看，他一眼看出，那是上师石守静随身的“耋寿拂尘”，此物一出，如若他们仍有异动，一个不尊师长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不仅如此，这把拂尘还是一件精心炼制过的法器，如若真的打下来，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挡住。
道童也是一脸紧张，事先石守静虽然传了他驭器之法，但以他浅薄的内气却不知道能驾驭几次，这法器实是威慑多过于实用。
终于，林远思想来去，还是不敢挑战上师威严，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陈澜也知道今日是拿张衍没有办法了，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悻悻挥了挥手，让众人退开让到开了出路。
僵持的场面得以一缓。
张衍见围在四周的人渐渐散开，他表面若无其事，心头却不敢放松，一直暗中戒备。
走到道童面前，抱拳道：“张衍在此。”
“你就是张衍？”
道童松了一口气，这里压抑气氛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也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了，语速飞快地说道：“张衍，快快随我入观。”
眼睁睁看着张衍随道童离去，林远心中也未免也有些后悔。
原先他想用言语先拿捏住张衍，如张衍不敢反抗，则是任由他们处断，如若张衍反抗，那么正如他们所愿，趁势将他打死当场，这样一来则不至于落下话柄。
没想到只是这一稍稍耽搁，反而让那名道童及时出现救下了张衍，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将他打杀了事！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众人回头一看，原来张衍一走，胡胜余也未免有所放松，被艾仲文趁机从他手中走脱，待他远远走开之后，又回头冷笑一声，道：“艾某今日记下几位师兄深情厚恩了！”
林远等三人互看了一眼，陈澜想开口说什么，林远却伸手摆了摆，阻住了他的话头，道：“形势不明，此事容后再议，且看上师如何安排。”
陈澜抽了抽嘴，“嘿”了一声，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而胡胜余站在一边，始终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善渊观位于苍梧山主峰浩觉峰上，张衍虽是善渊观名下弟子，但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此处。
只是进入山门后，他却无暇观察两侧景致，心中在揣测此次唤他前来的用意。
此次他一人阻退广源派，可以说名扬诸派也毫不为过，上院收他做入门弟子应该是顺理成章。
但是他也知道，在各方利益牵扯下，就算有这样一个结果，他未来之路也未必一帆风顺。
只是修行之路，怎么可能毫无波折？今日他能在此，已足以说明大道之路唯有披荆斩棘，奋力前行，瞻前顾后则毫无出路可言。
一路穿过三大殿，道童将他引入后观，道：“师兄请在此等候，我自去回禀。”
张衍略一点头，道童闪身入内，没过多久，这名道童又走出来，道：“师兄，三位上师唤你入内。”
张衍整理了一下道袍，将头上发髻正了正，目不斜视地走入大殿。
这座名大殿名为渡真殿，在浩觉峰上地势最高，大殿内部由四根仙鹤铜柱支撑，下压石雕玄龟。
大殿正中摆着一只紫铜香炉，头上高粱斗拱绘有玄门掌故，神仙佚事，仔细看时，似有云雾薄笼，望之气象玄妙。
前方高起的三层台座上，三名老道端坐在蒲团上，正中一个白发老道正是善渊观执掌石守静，左右侧则分为德修观执掌贺守玄和泰安观执掌甄守中。
张衍一入大殿，石守静身上一股渊沉如海的气息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这种气息他在周子尚身上似乎也曾感受过，那时候还不甚明显，只是自他解读星碑之后到现在，对气机的感受似乎就一直保持在一个敏锐状态中。
他上前几步，施礼道：“记名弟子张衍，见过三位上师。”
石守静缓缓开口，道：“张衍，你上山三年有余了吧？”
张衍回道：“是。”
石守静“唔”了一声，又道：“你在蚀文一道见解颇深，我问你，你是从何学来？”
张衍回答：“半是天授，半是人为。”
石守静一怔，笑道：“好一个‘半是天授，半是人为’，却是天在人先，而后人活，然人若不为，天授何用？你倒是知之甚深。”
右侧端坐的是德修观执掌甄守中，自张衍进来后他一直闭目不动，此刻突然睁开双眼，出言道：“张衍，你可退下了。”
这一举动极为突兀，更为奇怪的是石守静也默不作声。
张衍恭恭敬敬一施礼，脸色平静地退了下去。
换了其他人来还没未说上两句便被叱令退下，纵然不面露惶惑，也是忐忑不已，可张衍自始至终却镇定如常。
石守静不由暗暗点头。
“石师兄，收张衍入门墙，是否合适？”张衍退出后，甄守中一开口就对他存有置疑，言语中似乎还有一股责问石守静的意味在内。
石守静却淡淡一笑，道：“甄师弟，你也看到，张衍在蚀文一道上天赋异禀，荡云峰下一人之力斗退广源，也算是有胆有识，且此次法会之后，他定是名声大涨，如不收录，未免遭他派诟病，说我善渊观苛阻后进求道之心，且我忝为下院执掌，当为门派思虑收罗良木，不致野有遗才。”
甄守中又说：“我观张衍，心性固然上佳，只是资质平平，恐怕未来成就有限，为此人得罪一众门人弟子，恐得不偿失。”
“无妨，”石守静笑着摇了摇头，“甄师弟，我将那口镇浊鼎送于张衍，你看如何？”
甄守中一听，眼中一阵精芒闪动，抚须道：“如此，甚好。”
张衍才步出大殿，刚才那个引路的道童过来一个稽首，道：“师兄，请随我来。”
张衍心中一动，随着道童来到位于渡真殿旁侧的一座偏殿内。
道童离去后，他打量了一下环境，这里虽然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是凄冷寂静，一看就是很久无人居住。
不过他并不在意，自顾自寻了一个蒲团上坐下，入静打坐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从入静中退出时，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石守静已经坐在了他面前的蒲团上，张衍一惊，立刻站起行礼，恭敬道：“不知上师到来，弟子失礼了。”
石守静倒是和颜悦色，与先前的态度截然相反，温言道：“不必拘礼，坐。”
等张衍重新坐定，石守静拂尘一摆，道：“张衍，你可明白我唤你来何事？”
“弟子日思夜想，皆是为一入门弟子，是以在弟子想来，应是此事。”
石守静呵呵一笑，道：“你倒是坦然。”
张衍觉得到了这里，自己心中的想法石守静应该清清楚楚，既然如此，又何必遮遮掩掩？所以他并不讳言。
石守静又说：“你且坐近一些。”
张衍又上前几步，在石守静三尺之外坐下。
石守静仔细看了他两眼，道：“你资质不高，修道一途恐难登大乘，只是在蚀文一道上却颇有见地，也算得上是有缘人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本道册，递给张衍，道：“拿去。”
张衍不问是什么，只是起身恭恭敬敬地接过。
石守静叮嘱道：“此本道册，乃是一本开脉上乘法诀，然歧路颇多，稍有不慎便毁断根基，只是我观其法，确是一等一仙门典籍，上古正宗，不忍弃之，故如今交予你手，是否修炼，你可自作决断。”
说罢他拂尘一卷，闭目道：“话已说尽，你可走了。”
张衍忙起身告退，等他走出门来，门口那道童躬身道：“恭喜师兄了。”
张衍一怔，道：“喜从何来？”
道童笑嘻嘻说道：“师兄莫非不知，适才上师入关前已传下法旨，师兄已是我善渊观第十三位入门弟子。”
“入门弟子么……”
张衍长舒一口气，自己为入门费尽心机，但到这一刻真正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心中却波澜不起。
他点了点，对拱手道童道：“多谢师弟了。”又自怀中取出一枚正源丹放入道童手心。
道童眼前一亮，他认得这是好东西，看了看左右，便小心收好。
他又凑近了一点，低声说：“还有一些上师关照过的杂物说要交予师兄，我自多差人手送至师兄洞府，师兄勿虑。”
张衍暗自一笑，听这道童语气，这些“杂物”想必搬动不易，如果不是这枚丹药，怕是要自己亲自动手了。
“如此，有劳师弟了。”
道童眉开眼笑，道：“哪里哪里，师兄好走，好走！”
张衍从善渊观山下来后，并不急着折返洞府，而是先在山路上转了两圈，待天色入夜，确认周围无有他人窥探跟踪后，这才回到了洞府。
推门入内，他一眼看去，却发现洞府中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青铜大鼎！

第十九章 洗髓蒸骨，元成入真
张衍仔细看了看这是古朴铜鼎，上面有“镇浊鼎”三个古字，近前观望，还能察觉到一丝修道人才特有的气机。
按那道童所说，这只大鼎应该是上师石守静命人送来。
只是不给丹药道书，而偏偏给自己送来一只铜鼎，这到底是何用意？
玄门中的高人每做一件事都是隐含深意，石守静更不会无缘无故送他一件东西，一定是想用鼎来向自己表示什么。
“鼎，鼎……”
张衍来回踱步，深思其中奥妙，突然，他脚步一顿，想起一个可能，上师所指，莫非是说……力士？
“力士”这名字虽然听来威风，但是真正知道其底细的人却从不这么认为。
盖因为力士多出自毫无根底的记名弟子或者旁门散修。
修炼到筑元这一步，假如迟迟不能开脉，待年龄一长，巅峰期一过，经脉不复从前强壮，更是彻底断绝了这个可能。
所以当一些弟子知道自己仙路无望后，索性将全身元气散入四肢百骸，用来滋养筋骨肉体，成为一个力士。
如修为能再进一步，则能依靠门派之力用秘药培炼，金砂灌体，能使肉身能更为坚韧。
所谓“扛鼎力士”一说，只是特指在筑元期成为力士的修道者。
而到了上院，更是对应不同层次有“拔山力士”、“覆海力士”、“翻天力士”等等称呼，虽然看似战力强大，实际上完全依赖外物，而且从此以后断了练气修仙的门径，沦为门派打手。
可以说，他们完全是操诸他人手中的工具。
张衍曾闻那些力士由于食量宽大，所以每餐吞食都要用一只大鼎来烹煮，石守静送他一只鼎，莫非用此来暗喻他的前途，提醒他今后所应选择的道路，希望他成为一个力士？
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石守静这是要让他主动退让，将本该属于他的那些修道资源拱手让给其他入门弟子，而不要与他们争抢。
这是在提醒他，只有自己所走得路与众人不同，才是明哲保身之道么？
张衍哼了一声，这足以说明石守静虽然收自己做了入门弟子，但并不看好自己资质，顺带也不看好他的前景，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才勉强收自己入门。
他看了一眼青铜鼎，相信这只鼎送来时，路上也一定也有多人都瞧见了，甚至石守静还可能故意让众弟子得知这个消息，这也明确无误地向外传递出了一个信号：三位上师虽然收他张衍做入门弟子，但并无意重新分配修道资源，而是安排张衍走另一条路。
因此，送鼎的举动虽然看上去是委婉的劝说，实则是三位上师不容更改的决定！
张衍冷笑一声，自己的修道之路，岂容他人决定？
他绝不甘心只做一名力士，那只是奴仆护卫一流，那种长生求来有何意义？
修仙，求的就是超脱，被人奴役左右，那还成什么仙，修什么道？
至于石守静说他成就有限，他更是不屑一顾，自己从一个没有出身的记名弟子走到如今，不是也成为一个入门弟子了么？
可见，未来之事也不是一成不变，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就是明证！
反而像前身那样不思进取，只待他人下赐机缘的人，如今可能早已被周家锁回家中服侍妻族去了。
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自己的根本，其他一切皆是虚妄！
冷笑着围着这只鼎转了两圈，张衍心中一动，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从那些气机上可以感受到，这只鼎其实也不是一件凡物，而算得上是一件法器，不用去试，他也能知道将食物放入其中，这只鼎便去其浊气，熬煮精华，而不至于吞下一大堆无用的杂质。
而此刻的张衍，却从中看出另一个用途。
这只鼎本身有去芜存菁之效！
一念至此，他眼中大放光彩，立刻出门转了一圈，唤来许多道童去多多搜罗一些干燥的柴薪回来。
他现在已是入门弟子，虽然待遇和那些世家子弟不同，但是身份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甚至已经可以自己蓄养奴仆，他一句话吩咐下去，那些道童哪里敢不从命？
不但如此，他们甚至还为此事争破头皮，只为能得张衍赏识，在道童们想来，若能得他收入门下，说不定那时也可以如卞桥等人一般作威作福了。
因而不到一个时辰，张衍洞府中已经堆满了不下半月所需的柴薪，甚至一些道童自作聪明，还捕捉了一些野食送过来，张衍并不推拒，一概收下，然后将道童都赶了出去，并顺手堵上封门石。
他将柴薪分做十五堆，正是对应半月之数，以便铜鼎蒸烧，幸好洞府宽敞，他还有落脚之地。
弄这么多柴薪，他并不是要烹煮食物，而是要利用此鼎的功效，以鼎火攻伐，逼出丹窍中的元气加以淬炼！
他将铜鼎挪至一堆柴薪上，又用竹管将石壁上流淌而下的泉水引入其中，待灌至一半时，便将下方柴薪引燃。
不多时，鼎中之水开始沸腾，他脱去衣物，一跃而入鼎中。
前次和王烈打斗时他得知，在外界极端环境的刺激下，或者生死一刻，都可以使得丹窍自开，溢出元气，只是这方式一是太过凶险，二是没有大量丹药补助，难免会行差踏错，可以说是一种极为极端的做法。
现在一想，当年陈枫如果真是为了借助这种方法淬炼元气，那么或许也是别有苦衷，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按他的推断，抛开其他手段不论，只是师门长辈就应该有办法帮助后辈淬炼元气，这样更为稳妥，还不易出事。
其实，他所想的也和事实接近，玄门世家弟子走到淬元这一步，一般都是由长辈助其打开丹窍，引导元气，再慢慢由自己炼化，而且这个过程并非一日见功，因为师门长辈同样也会耗损精气，具体则视各人修为而定。
大体来说，每日行功一到两个时辰，然后再慢慢打坐回气，大概半月左右，便能克尽全功。
是以这一关对有法诀传承的弟子来说并不难过。
而对于张衍来讲，他没有长辈师承，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鼎中热力越来越重，张衍不得不开始运转内气抵挡。
这时他看出了这只鼎的神妙之处，柴薪烧到现在，整个洞府内非但没有烟火熏蒸，连鼎壁上也是一片温凉，只是热力不像寻常热气那样蒸腾，而是往不停他筋骨中渗透进来。
他知道这不是寻常热气，而是相当于一位法力比他高明不少的师长在不停用内火逼迫他。
感到内腑似乎隐隐有些发疼，他连忙吞服一粒正源丹，并竭尽全力催动内气顶住热力，只是那热力一波波不断涌来，让他半点不得喘息。
渐渐地，内气的耗损得越来越多，他却竭尽全力从近乎枯竭的经脉中逼出内气，他知道这是最为关键的时刻，尽管脸色通红，身上仿佛被煮熟了一般发红，仍旧咬牙坚持。
大约一刻之后，他内气已然消耗一空，这是，耳边“轰”的一声，紧紧闭合的丹窍之门又一次大开，不过这一次，因为外火不断渗入，丹窍却没有就此合上，而是不断的有元气喷涌出来，与外火反复缠斗。
这些元气不断被消耗，不断有浊气被鼎中的热火炼化出来，再转变成一丝最为精纯的元真，张衍周身的皮肤上不断渗出黑乎乎的杂质，虽然这些秽物腥臭不可闻，但他此刻根本无暇去理会。
一旦感到身体坚持不住，他就吞下一粒丹药，养护住周身经脉腑脏，通过意念不停引导，誓要将深藏在元窍中的元气全部压榨出来。
每当一堆柴薪燃尽，他便将其挪至另一处柴薪上，不至于使鼎火中断。
三天三夜，张衍闭门不出，只是在鼎中淬炼元气。
在吞服了不下二十六粒正源丹后，他体内的元气已经炼化了大半，只是此时他却遇上了一个难关，无论如何努力，元窍中还有最后一丝未曾炼化的元气始终不能被逼出。
正当他有些心浮气躁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句《一气清经》上的口诀：
“心死神活，其气自挪”！
他神智猛的一清，淬炼元气到了这个地步，早已是水到渠成，然而自己却逼迫过急，意念过重，失了道法自然的真意，导致气机不畅，反而使得元气内缩，止步不前。
此时情景，与自己筑元时又何等相似？
想到这里，张衍灵台一片清明，将剩下的全部丹药一股脑塞入口中，他索性不去关注那丝元气变化，只是守住丹窍，仿佛周身上下已是空无一物。
本来他就已经堪堪到了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此刻恍然醒觉，明了真意，三宝一静，便再无挂碍，似醒非醒中，那最后一丝元气自窍中徐徐上升，浊气沉沉下降，阴阳分离，再与那先前炼化的精纯元气合二为一，在周身经脉中循环往复三十六圈后，最后复归丹窍，安然不动。
鼎下柴薪已经燃尽，张衍双眼一睁，一道烁烁精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原本光线暗淡的洞府内在他眼中却纤毫毕现，如同白昼。
至此，他已是功行圆满，正式跨过了“淬元去芜”这一关，一步跨入“元成入真”的境界，体内一身内气已经尽数转变成了元真之气，一身气力是之前三倍之多，双臂有三千斤之力，两眼上能观天星，下可窥幽潭，与凡人之躯已是越行越远。
现在他只需再花费时日增进元真，巩固境界，便能进而开脉登关！
张衍想起那本《玄元内参妙录》，心道：“这岂非是上天助我？”
纵然这本书千机百转，对别人来说是天堑难途，但他有残玉在握，则可反复尝试，不虞失败，待他成功开脉之后，到时候他倒要看看那些上师和入门弟子们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又看了看身下这只厚重笨拙的镇浊鼎，这倒颇像是他人等不及自己修为进展太慢，所以特来助自己一臂之力，想到这里，他不免哈哈大笑，朗声诵道：“他人以鼎劝莫争，我却以鼎淬元真，凡心妄演天机道，一番算计空付樽！”

第二十章 冲玄临门，妖蛇指路（上）
陈澜急匆匆步入林远居处，面露喜色地说道：“林师兄，听说石守静上师已将那只‘降浊鼎’送于了张衍。”
“哦，你此话当真？”林远霍然站起，只是神色中似乎有些不信，在得到陈澜确认之后，他仰天一声大笑，道：“吾辈无忧矣！”
把镇浊鼎送与张衍，其意自明，自然是想要让张衍老实安分一点，这样还能保他成为一个力士，至于丹药道书，那是想也别想了，这样一来，自然也不会因为入门弟子多了一人而分薄了他们原先所得。
陈澜神情却颇为惋惜，道：“倒是可惜了那只好鼎，听闻那也是石守静上师多年前修道时所炼制的，专门用来炼化丹药食材，其效不下于寻常法器，送予了张衍却是明珠暗投了。”
“无妨，我等既不会炼丹，亦不会成为力士，要鼎何用？”
林远此时心情大畅，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节，而且他对陈澜的话也颇不以为然，一只法器值得什么？等自己开脉到了上院，玉液灵贝，法宝丹药难道还会少么？
他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悠然啜了一口，眼望陈澜，突然大有深意的一笑，“陈师弟，你可听说，郑师兄前日已返回郑家？”
陈澜一怔，接着面露惊容，迟疑道：“郑师兄……这是准备开脉了？”
“正是。”
“怎么选在此时？”陈澜有些不解。
下院除张衍外，一共有二十八名入门弟子，个个都是筑元境界，但真正达到元成入真，准备开脉破关的却只有五人。
分别是郑循，林远，陈澜，甄伦，胡胜余。
玄门世家弟子开脉，不仅要有长辈在一旁护持，还要服食大量丹药，并在家族中的玉液池穴中洗涤经脉。
但是玄门世家子弟众多，为磨练弟子心性，巩固根基，从上山修道开始到开脉，一般都是以十六年为期。
陈澜知道郑循入门只有十年，这就要开脉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林远得意一笑，道：“这自然是有缘故的。”
“哦，林师兄，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动静？”陈澜神色一动，他知道林远有一长辈是溟沧派中的长老，总能打听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林远凑近了一点，低声说：“听闻上院此次与三泊湖妖争斗中小胜了一场，终于夺到了莹云贝场，不过也是死伤惨重，甚至我上院六名明气期的真传师兄也被碧血潭的一条蟒精趁隙斩杀了。”
“真传弟子？”陈澜失声道，“何至于此？”
下院弟子由于多是出身玄门世家，所以都被当作门派中坚来培养。
一旦开脉，便能成为真传弟子，丹药典籍，神沙灵贝，皆由门派下赐，根本不用像那些师徒相传的弟子一般在外面苦苦争功，修为低微时更不用拼杀在前，只需在门派中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这样还能被杀？陈澜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实在不可思议，难道三泊湖妖杀上溟沧派山门了？
林远却是冷冷一笑，不屑道：“那是他们自己寻死，也不知道那几位师兄到底想些什么，听闻碧血潭老蟒罗梦泽有一女名为罗真真，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竟想去一窥真容，哪知道却被一条蟒精盯上，这才丢了性命。”
陈澜听到这里不免一脸鄙夷，“修士苦心求道，只为长生不死，竟还贪慕区区女色，况且还是一妖女，当真是死不足惜，只是……这又与郑师兄有什么关系？”
“其中有一名师兄本是郑氏弟子，郑循此次被传书召回，正是为入上院接手这位师兄留下的福泽啊。”林远语声中露出些许艳羡之意。
陈澜啧啧两声，道：“那对郑师兄来说，他那族人岂非是死得好？”
他知道林远也有两名族兄也在上院修道，此时看了看林远神色，心中便忍不住有了些恶意猜测，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上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对林远躬身一礼，一脸恭敬地说道：“郑师兄一走，林师兄便是下院大弟子了，师弟我今后还要仰仗师兄多多照应了。”
林远哈哈大笑，一把将陈澜扶起，道：“师弟无需如此，你我二人交情岂是他人可比？”
两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复又坐下，陈澜随口问道：“不知道那杀我弟子的蟒精如何了？”
“听闻正被我派中的宁冲玄一路追杀，至今还未有消息。”
“宁冲玄么？”陈澜想了想，似乎记起了这个人，“传闻此人倒是资质出众，只是修道四十年便是玄光期的高手，还说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化丹境界，不知是否属实？”
林远哼了一声，道：“此人再厉害也不过是无根底的修士，门派之中，毕竟还需我等世家弟子来坐镇。”
此时苍梧山附近，两道光芒正一前一后如电而过。
前方是一道黑色玄光，一条玄甲大蟒在其中翻腾不定，后方一道白色剑光飞掠疾追，剑光之上隐现出一面目冷峻的年轻修士，他冷喝一声，“在我宁冲玄面前，还敢驾云而走？”
一道青芒从白色剑光中分出，刷的一声穿入前方云雾中，再又来回几个冲荡，蟒精顿时发出一声惨嚎，随着几滴浓血洒溅出来，浑身上下包裹的黑光顿时稀薄了几分。
受到重创，蟒精知道在空中讨不了好，不得已从云头上坠降下来，张开大口喷出一团滚滚妖云护住自己，漆黑如墨的云团不多时便将它身下一个山头全都笼入了其中。
“雕虫小技，又敢献丑？”
宁冲玄冷冷一笑，双目一凝，两道烁烁金芒从眼中穿出，这是玄光后期才能使出的破障灵光，光芒一遇到妖云，仿佛烈阳融雪，所过之处都为之一扫而空！
蟒精见状，不由口吐人言，然而一张嘴就是破口大骂，“我呸，这宁冲玄才修炼了四十多年便已到了‘玄光彻物’的境界，想我罗萧修炼了两百多年也不过是刚入‘灵明初照’，天道何其不公！”
他虽有心暂避锋芒，只是如今他身受重创，身形迟缓，只能不停耗费真元吐出一股股黑气，妄图掩藏真身所在，怎奈宁冲玄只要一把灵光放出来，它立刻变得无所遁形。
蟒精慌不择路，在山石林木间抱头鼠窜，这时见前方山峦起伏，还有流水之声传来，似乎隐隐藏有一线生机，连忙游走了过去。
只是他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地穴石隙，眼见真元渐渐耗尽，只要宁冲玄一剑下来，必定是身首两断，不禁目泛绝望之色，“不好，这里无遮无掩，又无地窍，难道我罗萧今日要死在此地？”
正在这时，他目光瞥到岩上一处山溪似乎通向一处穴眼，不及思索，立刻用耗尽剩下的所有元真，将三丈长的身躯缩至一尺大小，往水里一窜，顺着溪水游入穴眼中，一路往山腹深处钻去。
天上剑光在山峰上反复盘旋几遍之后，再往下一落，宁冲玄的身影在峰顶上稳稳站定。
他双眉一皱，蟒精忽然消失，一定是钻入了地下，这时除非把整个山峰劈开，否则一时半刻是拿这条蟒精没有办法了，可即便他有这个本事，也不可能在这里大肆破坏，因为这里已经是溟沧派下院的地界。
他一路顺着山道走下来，却始终没有发现蟒精的半点踪影，此时，他突然觉察到一股玄门正宗的气息，不禁哑讶然，“咦，此处荒僻，难道还有下院弟子在这里修行？”
他寻着气机走去，不多时，便看到一个年轻修士正在一块突出悬崖的岩石上吐息打坐。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有人走过来，却不急不忙的收功，这才转过身来。
宁冲玄点点头，目露欣赏之色，道：“你是何人？”
年轻修士谨慎看了一眼宁玄冲，拱手道：“溟沧派下院弟子，张衍，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我乃上院弟子宁冲玄，追杀一蛇妖至此，此妖已连杀我数名上院真传弟子，你可曾察觉些许异状？”
张衍摇头，道：“未曾。”
宁冲玄又问：“我问你，周围为何只有你一人？”
“在下乃是入门弟子，是以能独居一峰。”
张衍并没有搬开洞府别居，但是周围也没谁敢再和他毗邻，纷纷另觅他处居住，而且这望星峰本来就偏僻，现在索性整个山峰只剩下他一人了，这样一来，他也不用窝在洞府中修炼，所以来到半山腰中打坐。
宁玄冲听到这话却一皱眉，冷声道：“你是入门弟子？”
“正是。”
宁玄冲脸上不由现出憎厌之色，下院弟子几乎都是世家出身，这些人到了上院不但能独占一处洞天福地，而且不需外出争斗就能得享门派果实，而像他这样的普通弟子除了偶尔靠师长赐下的一些丹药，所需要的一切无不是靠自己去舍命争来，所以他心中对这些人格外厌恶。
当下一句话也懒得多说，冷哼一声，当即御剑而起，眨眼间就不见踪影了。
张衍见对方啸空而去，眼中稍露羡慕之色，心想不知道自己何时能修炼到这一地步？
只是这一念头稍起便立刻被丢到了一边。
自己有自己的道，他人自有他人的道，有什么好羡慕的？只需自己本心坚定，一路向前，自然也有飞天遁地的一天！
张衍又看了看苍茫夜空，微微一笑，转身下了山峰。
沿着栈道一路折返，不多时便回到洞府，只是在推开大门，步入洞府的一瞬间，他却突然身形一顿。
自那天观演星碑后，他对气机的变化始终敏感，哪怕环境稍有变化他也能感觉出来，此时他明显觉察到一股异样的气机潜藏在洞府内，他左右扫了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只青铜大鼎上。

第二十一章 冲玄临门，妖蛇指路（下）
张衍眼睛微微眯了下，他不动声色地将大门关上，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走到蒲团边坐下，不一会儿洞府内就传出了他若有若无的吐纳呼吸之声。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一如平时。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有些微亮，张衍原本微闭的双眼突然一睁，毫无预兆的纵身而起，顺手抄起手边那只青铜鼎的鼎盖，一步跨到鼎边，翻手一扣，“当”的一声将这只大鼎牢牢盖上。
鼎盖一合，这只鼎便翻腾响动起来，顶盖处更是咣咣连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挣扎而出。
张衍早已判断出那条蛇妖躲藏在鼎内，但他并不急于下手，而是等到对方有所松懈的时候这才暴起发难。
此刻他两步就退到门边，眼睛紧紧盯着大鼎，精神一刻也不敢松懈，如果鼎盖当真被顶开，他也只有先一步逃离这里了。
只是他的担心却是多余了，这只青铜鼎再怎么说也是一件法器，又经过石守静的亲手炼制，可用来活煮猛兽，又怎么可能被轻易冲开？
蛇精身受重创，又在他人洞府中，初时在鼎中时倒也一直有所防备，不敢有所异动。只是张衍始终没有动作，似乎并未察觉到它的存在，而它在坚持了许久之后终于被一阵疲惫袭倒，没想到只是一个疏忽就让张衍抓住了机会。
蛇精死命折腾了许久，鼎盖却始终纹丝不动，知道这只鼎并不简单，只得无奈放弃，不再空耗气力。
等到鼎中安静下来，张衍走到大鼎旁侧，道：“你就是那条蛇妖？”
蛇精出言道：“这位道兄，为何要将在下关在此处？”
“你偷偷潜入我洞府中，还曾杀我溟沧派五名弟子，你说我为何关你？”
“原来道兄已经知道在下来历，”蛇精叹了一声，却为自己分辩，“在下只是被人追逼至此，实在走投无路这才躲藏鼎中，并无害你之意，还请道兄放我出去，今日托庇之恩，来日定有补报。”
张衍却摇头道：“我不能信你所说，何况宁师兄也未必走远，你从我洞府出去，若是被抓，你死是小事，张某却未免说不清楚，所以你有害我心也好，无害我心也罢，我都不能放你。”
蛇精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不觉惊惶，“你在做什么？”
张衍笑道：“此鼎名为‘镇浊鼎’，善能烹煮美食，熬其精华，只是之前从未试过，今日正好拿你来开开荤。”
蛇精大惊失色，在鼎内拼命挣扎起来，只是此举徒劳无功，最后不免哀声苦求，“阁下要如何才肯放过在下？”
张衍暗暗一笑，有点意思了。
如果他真要杀死那条蛇精，又何必这么多废话？他只是想问清楚几件事情。
“我来问你，你为何来溟沧派的地界上？”
蛇精支支吾吾说道：“只为追杀那五名弟子，别无他因……”
“哼，以为我是三岁小儿么？这等谎话也来骗我？我溟沧派与三泊湖妖交战多年，虽然各有死伤，但从未曾有过攻入对方地界的举动，而你此次却不惜追入我派中腹地，只为击杀几名修为不如你的弟子？你骗得谁来？”张衍哂笑一声，“定是他们知晓了你什么秘密，所以你不能容他们活命，否则你何必如此穷追不舍？”
蛇精心中一惊，暗暗叫苦，没想到碰到一个溟沧派小辈都如此难缠，把事情的原委猜了个七七八八，偏偏自己身受重伤，变化形体时又耗费了大量的真气，此刻油尽灯枯，已然提不起半点力道，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只是它心中毕竟心存侥幸，不肯老实吐露实情，顾左右而言他，扯了许多两派秘闻琐事，巴望能让张衍不再注意此事，可是张衍却始终不为所动，一把火点了起来，并不断在鼎下添柴加薪。
不多时，鼎内的温度便渐渐高升。
原本开着鼎盖，张衍淬元时尚且忍耐不住，蛇精虽然修为比他高，但此刻重伤在身，元真耗损严重，体内更是半点灵气也无，被鼎火一阵攻伐，再也忍耐不住，大声讨饶，“莫烧了，莫烧了，我愿说，我愿说……”
张衍手中不停，冷声道：“说！”
蛇精无奈，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此蛇精名为罗萧，今次在与溟沧派一名弟子交战时，无意之中撞入了一个洞穴，好奇前往后，却发现了一处不曾被人发现过的贝场，不免大喜过望。
只是事不凑巧，这个地点却也被几名尾随而来的溟沧派弟子发现，它杀心顿起，甚至不惜突入溟沧派地界也要将这几名弟子斩杀，而恰在此时，它却不慎撞上了宁冲玄，一路追杀下，才慌不择路下才躲到了这里。
“贝场……”张衍眼前一亮，这是出产灵贝的所在啊！
灵贝体内所育的金珠是炼丹必备，外壳研磨成粉后也是炼制法器常用的材料，而且灵贝光泽玉润，灵气逼人，卖相实在上佳，所以被修道人拿来用作通货。
溟沧派这十几年来苦苦争抢，还不就是为了一个贝场么？
有了贝场，就等于世俗之人手握金矿银矿，想不发家也难，一个大门大派，无一不是背后有数个贝场在支撑。
难怪蛇精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杀了那五名弟子，就算是他也不免动心。
想到这里，他又问：“此事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没有了，没有了，”罗萧说过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急急又加了一句，“除了在下之外，再也无人能寻得那处地方。”
张衍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可放你出来，但又如何信你？”
罗萧忙说：“我愿发誓……”
张衍摇头：“空口白牙，不可信。”
“我愿立下法契。”
“太过麻烦，不可取。”
张衍略微知道法契，但是一来他没有契纸，二来也没有书写用的丹砂符笔，三来他也不敢轻易放蛇精出来，所以当即否决。
蛇精急了，道：“那你要如何？”
张衍缓缓说道：“你与我发下精元血誓。”
蛇精失声道：“什么？”
张衍追问了一句：“莫非，你觉得不可行？”
蛇精缩在鼎里不吭声。
张衍笑了笑，继续往鼎下添加柴薪。
不一会儿蛇精就受逼不过，开口嚷道：“精元血誓一发，我便与你心血相连，你若死，在下也活不成，我，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的好……”
“唯有此法才能让张某安心！”张衍一声冷笑，“你若不肯，我当下就将你煮成一锅蛇羹，你勿要以为知道贝场所在我就不敢杀你，在张某看来，只有拿到手里的，吃下去的才自己的，那些太过遥远，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提也罢。”
听到“吃下去”一句话后，蛇精吓得浑身一颤，感觉张衍又在那里添柴，不由惶急尖叫，“莫烧，莫烧，我应了，我应了，你打开鼎盖，我将精血将于你……”
张衍哈哈一笑，戏谑道：“你莫欺我不懂？我张衍也是遍览道籍，血誓自有天道约束，何须我打开鼎盖？再弄玄虚，少不得将你剥皮去骨！”
罗萧见他丝毫不露破绽，无奈之下只得从心窍中逼出一丝元真精血，再捏起一个法诀，老老实实发了个血誓。
张衍身体一震，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烙在了心头，鼎中蛇精的一举一动此刻无比在心田中反应出来，知道这是血誓起了作用。
于是两步上前将鼎盖一掀，也不去管蛇精如何，自顾自打坐去了。
片刻之后，一条约莫一尺长的金线小蛇从里面爬出来，蛇头有气无力地搭在鼎沿上，它左右四顾，在张衍脸上来回张望了几眼，又瞥到了他手边的那本道书上，不由“咦”了一声，道：“‘玄元内参妙录’？这是谁要害你？”
张衍皱了皱眉，睁开双眼，道：“何出此言？”
罗萧嘿嘿一笑，道：“这本道书我虽未见过，但却是久仰大名了，听说此书所载之法为上古正宗，可在旬月之内开脉破关，只是有一桩坏处，就是易遭天妒，是以开脉后一月之内不得听闻雷鸣之音，否则必然动摇元真，伤断仙脉，从此与道途无缘。”
它又恨恨说道：“莫不是发了精元血誓，我与你性命相连，我才懒得与你多说。”
一听这话，张衍心中一惊，后背随即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罗萧所说属实，即便自己有残玉在手，到时候也难免会上这个当！
没想到在这里有个大坑在等着自己……
沉思了一会儿，张衍问道：“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我妖族修炼与你人身修道不同，初期便有大劫小劫无数，自小便要懂得如何躲避劫数，是以这本道书也曾听长辈说起。”
张衍点了点头，又问：“既知此书玄机所在，你可知有何法可避？”
见张衍认真问询自己，罗萧不免卖弄，得意洋洋说道：“你算是问对了人了，或许他人不知，但我罗萧却知之甚深，你开脉后，只需挖一深坑，待天雷欲动之时，立时掩住口耳眼鼻躲入其中，再以浮土掩埋，如此七天之后，可避此劫！”

第二十二章 入门之位，凡廷供奉
“我此刻身受重创，而身上所携带丹药尽皆在路上遗失，你可助我寻得一些丹药过来，于你也有好处。”
虽然罗萧适才等若助张衍事先避开了一个劫难，但张衍仍是断然拒绝，“不可！你此时不宜出去，宁冲玄此番未曾搜捕到你，张某断定他必定未曾远去，说不定此刻正等你自投罗网。”
罗萧浑身一抖，想了想，觉得张衍所说在理，不禁怒骂道：“那宁冲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此刻想来，他本有机会救下那几名弟子，可是却坐视我斩杀他们后这才动手，可见他心怀鬼胎。”
张衍摇了摇头，溟沧派下院的水已经如此之深，更何况是上院？不过在他开脉之前，这些事距离他还太过遥远，他也懒得去想。
罗萧烦躁地在鼎中游走了几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我问你，你既是溟沧派下院弟子，可有交好的入门弟子？”
“入门弟子？”张衍微微一笑，道，“张某便是。”
罗萧一呆，旋即怒道：“你是入门弟子？那定是世家出身，怎又会缺少丹药？莫非舍不得？枉我还道出天机助你修行，早知如此，还不如与你同归于尽！”
罗萧反应如此激烈，张衍倒是没有想到，见怕是要引起误会，立刻解释道：“在下并非世家出身，而且三日前方才入门。”
“你并非玄门世家出身？”罗萧一怔，不过得知原委后，它的眼神顿时复杂了起来，没有丝毫出身的修道者竟然能从溟沧派下院起步？这在它看来实在太过不可思议。半晌，它哼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办了。”
“如何好办？”张衍不解。
罗萧哈哈一笑，道：“溟沧派下院入门弟子，天下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戚要来巴结你，你说如何办？”
张衍不禁讶然，正要开口再问，这时却听到门外有人说道：“张师兄可在，故人赵元来访。”
“是赵师兄么？”
这声音一听，张衍便分辨出这是赵元，他看了眼罗萧，后者立刻缩入了鼎中，张衍将鼎盖盖上，又整理了下衣衫，走到门旁打开大门。
门外正是赵元，不过他此刻面对张衍神态却有些拘谨，拱拱手道：“张师兄，在下有礼了。”
张衍脸露微笑，道：“赵师兄久不来看望小弟了。”
又仔细看了赵元一眼，见他仍旧没有筑元，而且脸颊内陷，双目无神，两鬓又多华发，显是急于求成伤了道基，恐怕这辈子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希望了，心中不禁暗道了一声可惜。
见张衍态度还是如之前一般，赵元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道：“师弟我前次来过，只是张师兄从观中回来后就闭关至今，想是在参悟什么上乘道法，是以不敢打扰。”
赵元年纪比张衍大，却口称“师弟”，张衍倒也没有去刻意纠正，如今两人身份地位发生转变，他已是入门弟子，赵元哪敢自居师兄？不过他嘴里如何称呼赵元也不敢多说什么。
“正是我在闭关潜修，倒是怠慢赵师兄了。”张衍侧身一让，“师兄请里面说话。”
赵元步入洞府，两人分宾主坐好，他看了看四周，感慨道：“此处清净，只是师兄如今身份不同，也该找几个人来打理俗物了。”
“我这入门弟子才不过坐上三天，蓄奴聚仆也来不及，再说我一心修道，这些琐事也不及去想。”
入门弟子蓄养奴仆是显示自己身份，再者可为他们处理俗事和家族中的往来，这些人都是他们从家族中带来，可以信任，但是张衍根基浅薄，哪里敢招用一些根底不清楚的奴仆？
张喜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年纪已大，而且下院风云诡谲，自己做了入门弟子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虽然不敢对他出手，未免不会拿他身边的人出气，所以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赵师兄今日怎有暇来此？”
赵元叹了一声，脸上露出歉然之色，起身道：“前次小妹给张师兄惹了不少麻烦……”
话还没有说完，张衍便伸出手将他按下，笑道：“些许小事，赵兄何必放在心上？不是令妹，我说不定还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这话也没有说错，如果不是赵英闹了一闹，说不定卞桥也不会前来千丈岩寻他麻烦，艾仲文也不会主动登门，世事变幻之奇，凡人不可预料。
不知道赵元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一叹，道：“那是师兄的机缘。”
张衍微一皱眉，赵元就是倒在“机缘”二字上，不过既然已经修道无望，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扯开话题，道：“上次玄文在荡云峰上似乎也见过令妹一次，不知她师从何人？”
赵元摇摇头，道：“师弟我也不知，只知道是寄住在泰安观的一位坤道，从未见过真容。”
如今修道者授业分为两类，一是世家传承，二是师徒相传，仅东华洲来说，大门大派都把持在玄门世家手中，赵元这么一说，赵英倒很可能是师徒相传一脉。
那名道姑似乎就是他赵英的师门长辈，张衍始终记得欠下的那个人情，一直想要还了，只是赵元看上去已经修道无望，这个机会恐要日后再找了。
这时，赵元咳嗽了一声，神情略有为难地说道：“张师兄……”
“赵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赵元微微露出一丝谨慎神色，缓缓道：“我赵家世代商贾，到了我祖父这一辈曾蒙一位贵人照应，如今这位贵人的子侄想结识张师兄，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不免忐忑，一直在观察张衍表情，怕他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来，他自家知自家事，说到帮忙，还是张衍帮自己居多，甚至赵英还给张衍找了些麻烦，先前所说，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只是这人实在对赵家有恩，他不得不厚着脸皮求上门来。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等小事，下次赵师兄无须亲自来，修书一封即可。”
赵元一怔，没想到张衍如此好说话，神情也变得有些激动，“此人就在山下等候，如师弟方便，可否此刻唤她上来一见？”
说完，他巴巴地望着张衍，怕他出口回绝。
“哦？”
张衍不免诧异，赵元口中那个“贵人”想必也身份不低，怎么为见自己一面还在山下等候？
其实他未免有些妄自菲薄了。
他为溟沧派下院入门弟子，这个身份足以让俗世之人为之侧目。
下院那是什么地方？是门派培养未来中坚弟子的所在，将来溟沧派中的长老甚至掌门都有可能在这些人中出现，许多人宁愿不修道，也要在这里结交到这些入门弟子。
入门弟子去了上院，一人独占一处洞天福地，还可以从下院中挑选几名交好的记名弟子同去上院，以做自己未来的班底。
而在外人看来，张衍注定是将来溟沧派的真传弟子，一旦他开脉去了上院，定会与一玄门世家联姻，之后哪怕在门派中闭门不出，有门派赐下丹药道书，法宝灵器，修为也能一路上升，这样的人平时连巴结都巴结不到，张衍愿意给他们脸色，来献殷勤的人可以踏平荡云峰的山道。
而张衍修道以来，几乎所有人都说他资质不高，甚至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可实际上能练气修道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万中无一，能修到他这一步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东华洲地界上，除十六大派，仍有无数小派，甚至一些小派穷尽全派之力才能使一人开脉，即便这样，也能在一州一郡之地呼风唤雨，被奉为上座。
张衍不禁问了一句，道：“此人是何身份？”
赵元道：“此人是魏朝宋国公之女临崖郡主曹英，特地来此拜谒张师兄。”
听到这个“贵人”是这个身份，张衍倒是没怎么在意，他如今已是玄门中人，帝皇将相只能管到凡俗之人，而管不到他的头上，只要不是修士，身份高低贵贱在他眼里看来毫无区别。
赵元告欠了一声，匆匆而去，对张衍来说此女身份无关紧要，而对赵元来说却是国公之女，怠慢不得，他必须亲自去迎上来。
大约两个多时辰后，差不多临近午时，赵元才领着一个一身男子装束女子走了上来。
这女子大约二十七八，身形高挑，凤目修眉，顾盼之间有一股淡淡威严，加上她身后百十名仆从侍卫，更显得尊贵无比，正是临崖郡主曹英。
“尔等在此处等候，不得传唤，不得随意上前，免得触怒了仙师。”
众人一齐俯身施礼，却不敢应声，显是早有嘱咐。
“郡主，请随我来。”赵元在前方引路。
曹英脸略有矜持之色，点头道：“有劳赵先生了。”
走过栈道，曹英一踏入洞府，见张衍端坐蒲团，便上前恭恭敬敬施礼，道：“凡女曹英，见过张仙师。”
张衍却不先理会她，而是转而对赵元说道：“赵师兄，且来这边坐。”
曹英心中一震，看来赵元在张仙师心中地位远超自己想象，以后对待赵家的方式恐要变一变了。
赵元连说不敢，最后还是在曹英劝说下才勉强站到张衍身边，却死活不肯坐下。
张衍也由得他，这才看向曹英，道：“你便是曹英？”
曹英再施一礼，道：“正是凡女。”
身为临崖郡主，他平时在国公府中也是颐指气使，多少王侯公子她也不屑一顾，但是在张衍面前却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她也知道张衍之事，以一人力在荡云峰下连败广源派下院三名入门弟子，致使广源派颜面大失，不得不提前败走，这是何等本事？
广源派在她看来已经是仙家大派，溟沧派在她眼里更是高不可攀，而张衍迟早会是上院真传弟子，自己居然能在对方去上院之前通过赵元结识此人，不得不说是家门之幸。
张衍微微点头，道：“你找我何事？”
曹英抬起头，道：“听闻张仙师已为入门弟子，凡女愿奉上一千斤五行神沙，以为供奉。”

第二十三章 龙商星鼎，玉液华池
张衍所通常看到的五行神沙都是按数斤论，这位直接来个一千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其实下院入门弟子每个人都有皇亲贵戚的供奉，五行神沙说来稀罕，但是却遍布东华洲，只要舍得下人力，采集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以往大门大派搜罗神沙，都是依靠凡俗权贵驭役数量庞大的民夫。
比如曹英，她父亲身为国公，分封一地，一句话下去，可动用数十万人的人力，虽然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而且家中大事多有几位兄长处断，但是调用万数人却是可以做到的。
她见张衍久久不曾答话，却是以为对方并不满意，一咬牙，又道：“今年隆河上游已经封冻，船只难行，神沙采集不易，来年开春，愿再加奉一千斤，合计两千斤，张仙师以为如何？”
张衍见她误解，也不解释，淡淡说了句：“可。”
曹英松了口气，她刚才没有余暇打量张衍，此时一看之下，即便以她的见识，也不免暗赞一声。
张衍相貌俊伟，鼻似悬胆，嘴唇抿如一线，且背拔肩张，只看坐在那里的体格就高于常人不少，再加上元成入真之后，他已经隐隐有仙家气象，更是添加了许多出尘之气。
“嗯，除此之外，还有何事？”
看见张衍那仿若深邃无底的目光扫过来，曹英慌忙低头，心头一阵砰砰乱跳，答道：“仙师若有凡俗之事，皆可嘱咐我等去办。”
本来她还带了五十名奴仆准备送于张衍，不过先前得了赵元提醒，张衍似乎并不喜欢多蓄仆从，而且她与张衍也是初次见面，凡事不好太过，是以也不敢贸然提起，眼下见张衍似有送客之意，她也不敢久留，看了赵元一眼后，欠身一礼后款款退下。
“赵兄，这位曹郡主为何会来找我？”待曹英一走，张衍便回头向赵元询问其中缘故。
赵元苦笑道：“近些年来曹英被北辰派的一名下院入门弟子纠缠，说是要收她做妾侍，并传她玄门道法，她几名哥哥似乎也有此意，是以她这是寻求托庇来了，如果张师兄愿意做她的供奉，此人决计不敢再与她为难。”
他不敢向张衍欺瞒内情，而且这些事情张衍迟早也会知道，早说不如晚说，而且北辰派也算不上什么大派，与溟沧派一比更是二流都不算上，这件事应该只对张衍有利无害。
其实曹英把张衍奉为供奉，不单是出于这些原因，她还尤其看好张衍前途一片光明，而且张衍刚刚成为入门弟子，又不是玄门世家出身，胃口也不会很大。
果然，张衍一听到北辰派的名字就不再追问下去了，道：“既然有赵师兄出面，此事我便应下了。”
赵元大喜，起身向张衍拱手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赵师兄何须客套。”
两人又互相攀谈了几句，赵元起身告辞，神采奕奕地回去了。
蛇精罗萧在鼎中探出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如何？溟沧派入门弟子，只要你一句话出去，就可驱动成千上万人为你效力，待你入了上院，一城一国之主也可任你呼来喝去，那是何等威风？可惜我三泊妖族纵然有千万水族精怪也只是困守一地，远不及你们大门大派。”
张衍先前看重入门弟子这个身份，只是为了能提升修为，如今一看，却是似乎忽略了其他方面，不由点头道：“罗道友说得是。”
罗萧嘿嘿一笑，道：“等这些神沙到手，你自可以和一些出身世家的师兄弟换来一些草药……”
“草药？”张衍重新打量了一眼罗萧，沉声道，“罗道友，你会炼丹？”
罗萧得意洋洋说道：“自然，虽然上等丹药我炼制不出，但是一些疗伤补益的丹药却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
“既然罗道友这么说，那想必炼药所用的器皿必是我这只青铜鼎了？”
张衍一眼就看穿罗萧所想，不过罗萧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自然，你这只大鼎也算是一件上好法器，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青铜，而是上好的龙商星砂所铸，只是当初炼制此鼎的修士手法颇为高明，如我不是被你蒸煮了一次，察觉到此鼎气机变化有异，那也是决计看不出来的。我猜赠你这鼎的人也不知道此鼎真正来历，啧啧，倒是便宜了你，这么一只宝鼎拿来烹煮食物实在是暴殄天物，唯有炼丹才是正经。”
张衍心中大吃一惊，龙商星砂？
这可是只在传闻中才听到的东西，他虽然不知道价值几何，但也晓得是炼器所需之物中的上品，用来铸造这么一只大鼎，那要用上多少龙商星砂？
恐怕只有上古修士才有这等豪气手笔吧？
罗萧瞥了张衍一眼，道：“你也不必心疼，我既能练出疗伤丹药，也能给你诸多好处，你开脉所需丹药亦是不在少数，我可一并与你炼制。”
见罗萧似乎怕他不肯便连忙许诺他好处，张衍未免好笑，道：“在下绝无此意，此鼎暂时与我无用，道友如有所需，尽管拿去先用便是。”
在他看来，罗萧本人对自己才更为重要。
到了开脉这关，已经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了，不得不慎之又慎。
只是他没有上师指点，虽然在功法上可以依靠残玉，但是一些避忌和所需用的必备之物却不甚明了。
眼前罗萧虽然不是人身修士，却也是一名玄光期的蛇妖，见多识广，指点他一名还未开脉的小修士却是绰绰有余。
张衍抓住机会连连求问不解之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罗萧对张衍的所问来者不拒，无不一一详细作答。
“我妖族修道，化形之后自然能修习上乘法门，无需开脉。”罗萧身躯盘在鼎耳上，只把蛇头伸起，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我也知你们人身修道，所开脉象分为上中下三品，此与开脉法门和玉液华池有关，你若开脉，当寻一处与上好玉液华池，而华池则又分为六等，只有上佳法门再加上一等华池方，可成就上品脉象。”
玉液华池天生地长，是地穴石胎孕育出的灵乳再和地脉精华融合后形成的穴池，开脉时能滋养肉身经脉，补壮元真，对这一步的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当然天地间没有那么多华池可用，不过池中的石胎才是关键中的关键。所以玄门世家无不用数百乃至上千年的时间来培孕石胎，自造玉液华池，只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世家底蕴之深厚。
而师徒相传的弟子只能靠前辈师长寻找得来的华池来开脉，倘若没有，那么只能借用玄门世家的华池，被迫受制于人。
张衍知道下院中一定也有玉液华池，只是上师绝无可能给他使用，所以他必须另想办法。
“既然罗道友说妖族不需开脉，那三泊地界上可有华池？”
罗萧嘻嘻一笑，道：“有倒是有，但我等妖族拿来，再转手卖于你等人身修士岂不是更好？是以也都是有主之物，若想平白拿走那是绝无可能。”
张衍摇摇头，去三泊湖妖的地界上买华池？不说没有这个财力，就算有，他也没命去享用。
这时，他又想起一个传闻，试探着问：“我听说上古之时，修士开脉从不需要什么华池，罗道友可知道那是什么缘故？”
“咦，你连这个也知道，你说自己遍览道籍倒也不是胡吹。”罗萧微微吃惊，它眼珠一转，摇了摇头，叹气道，“此法是用灵贝中的灵液代替玉液华池，恐张道友并不舍得。”
张衍听到话就明白了，不过这个方法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了，哪怕他有一个贝场在手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百枚灵贝中才可能有一枚有含有灵液，就算有玉液只也不过是一滴两滴而已。他粗略一算，仅仅只是凑成一缸灵液，所需要的灵贝就起码要三，四亿枚。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再豪奢的门派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是他？
不过要说上古修士都是用这种方式开脉，他绝计不信。
那样一来，恐怕天下灵贝早就被采掘一空了，岂能等到现在还没绝种？所以一定还别有他法，罗萧肯定没有说实话。
当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罗萧本来等着看张衍丧气的神情，现在却见自己所言并没有吓住张衍，不免有些无趣，哼了一声，道：“还是说与你听吧，灵贝生长之地，下百丈必有一空穴，乃是贝王所在，若能汲取其中真露吞吐，哪怕再是下等开脉法门，最后也能结出上品脉象！”
他瞥了张衍一眼，又加了一句：“听闻此法向来是各派掌门嫡系弟子所用。”
张衍点点头，道：“罗道友告诉张某此法，必定别有所求，还望一并告知。”
罗萧盯着张衍的眼睛，沉声道：“我可以带你前去，贝场所有灵贝也都可送与你，只是，你得发下一个誓言，开脉之后，你需为我解开精元血誓，还我自由之身。”

第二十四章 鼎中药炼，玉内生死
龙商星鼎下烈火灼烧，见火势渐弱，坐在蒲团上的张衍又抄起几根柴薪送入鼎下。
临崖郡主送上五行神沙后，他去艾仲文那里换得了不少草药，几日之后，罗萧当即开鼎炼药，只十余日便炼了不下千余枚丹药出来，然后一股脑全塞给了他。
罗萧把剩下草药分分拣拣投入宝鼎，最后自己也一并跃入鼎中，并关照张衍盖上鼎盖，每日以文火敖炼，逢七日为一开，此法被它称之为“药炼法”。
本来罗萧是不敢轻易尝试的，但眼下这只龙商星鼎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只要方法稳妥，依靠鼎火之力熬煮，便能将药力直接攻入内腑，包裹元气洗涤杂质，去死腐而动生机。
依照罗萧嘱咐，张衍初始每日以小火温煮，每隔七日，他都要开鼎换上一批草药，每一次罗萧身上便会蜕下一层死皮，同时还需倒掉一整鼎发黑的烂渣，每次熬炼过后，罗萧的气机便更为壮大一分，这让张衍大开眼界。
现在已经过了第三个七日之期，按照罗萧所说，这段时日中需用猛火连续攻伐，只是算了算时间，开鼎之日近在眼前，鼎中却始终不见动静，本来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机也全然辨识不到，不知道是熬煮过头还是仍未克尽全功。
不得罗萧嘱咐，张衍也不敢贸然开鼎，一心只顾自己打坐修炼。
这一个多月中，他也是日夜练气不辍，又反复吞食大量丹药，这些天来，他每日所吃下的丹药就比得上他过去所服用的总和。
潜心苦修之下，体内元真之气愈发凝练，原先活泼如猿的气机已经驯如卧牛，稳似玄龟，安然伏于丹窍之中，“元成入真”的境界渐渐稳固，此时他自感已可进而修炼下一步法诀。
手中拿起《玄元内参妙录》，此道书虽然早已翻看多时，不过他仍然仔细再读一遍，这才伸手如袖中握住残玉，意识沉入分身之中。
随着他修为提升，似乎玉中已变得与之前有些不同。
原先玉中是雾蒙蒙的一片，不辨上下左右，天地四方，似乎除自己之外别无他物，分身在玉中行走时也是虚虚荡荡，摇摆不定。
而现在他却感觉似乎置身在一处宽广空间之中，有了上下之别。
张衍抬头看去，上方是一团虚虚清气，而脚下却厚浊如踩实地，如果按照鸿蒙演化的经过来看，开始玉中可谓“混沌如鸡子，分身居其中”，现在却可以称之为“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阴阳两分，乾坤初定”。
原本他自身意识进入玉中后，还能察觉到所承载自己的只是一具虚假分身，但是此刻意念一占据进来，所思所感无一不清晰如真，与本尊根本分不清内外彼此。
张衍若有所悟，看来是因为自己修为见涨，这才使得玉中情形发生变化，分身也变得愈加真实。
他一边思索，一边在残玉中不停行走，然而这里空间无比宽大，似乎始终走不到尽头。
他暗暗想到，看来这块残玉的秘密还远远不止他眼下所看的这些，不过唯有提升自己修为才是根本。
此刻他也无心深研，分身往地下一坐，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默默运转“妙录”上的心法。
按照法诀所述，修炼之人需要提起一道气机，再分化为二，二再为四，分别行入四脉之中，而这四道气机各有不同法诀运转，当中不能有丝毫偏差。
张衍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的困难程度却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他努力控制，勉强走过第一步，然而到了第二步时，心神一个疏忽，气机顿时为之大乱，胡乱窜向了身体各处。
他心中“突”得一震，意识重新回到主体中来，再回头查看时，发现分身已是被气机逆攻重伤倒地，如果此刻是主体在修炼，恐怕已然伤到根基了。
他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再度入玉中，随着他意念转变，原本重伤倒地的分身又站了起来。
想了想，他自觉先前那部分行气自己并未熟练掌握，索性让分身的身体状态又恢复到了先前还未开始修炼的那一刻。
第二遍行气他从头再来，这一次他特别注意了气机的控制，然而，按照法诀所述，他又需要另起四道气机，不但前四道气机还需要反复运转穿行在经脉中，后四道气机也不能放松，在坚持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控制不住，勉强支撑的分身突然吐血而死。
张衍眉毛微微一挑，沉心静气，抛却一切纷杂念头，再次让玉中分身重新坐起。
拾起那八道气机，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起来，只是没多久，他的分身就又一次次倒下。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还只是磨练开始。
第四次，气机明明全然在他调度之中，可突然莫名其妙的失去掌控，胡乱窜走，导致他岔气而死。
第五次，两股气机交融时由于一前一后，没能同时汇聚窍穴，他裂胸而死。
第六次，收束气脉时，由于气机过浊，导致在穴窍外多纠缠了一会儿，他肺破而死。
第七次……
反复失败，反复尝试。
张衍越练越是心惊，难怪当时石守静说这本道书歧路颇多，只是气机这在这经脉中行走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元真之气或驻或留，或穿或行，或窜或顿，时而旋转上升，时而徐徐下降，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几乎无一处不兼顾。
最为烦恼的就是，你明明知道气机如何在经脉中行走，可你偏偏掌控不了它们，特别是到了后面，一次要控制一百零八条气机在经脉中来回穿梭，只要其中有一丝气机偏差都会导致前功尽弃，分身的死状也是变得越来越难看。
玄门功法大多重意境心神而轻控制，而这本道书却是将循经走脉这方面做到了极端，似乎恨不得要将所有的行气方式全部融在一处。
仅仅是练了第一篇法诀，各种经脉破损、真气逆行、反噬腑脏的死法他尝试了不下一百五十次，可以想见这篇法诀是如何的变态。
张衍摇摇头，这样的分心兼顾几乎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靠一遍遍的反复尝试，刷熟练度了。
再说一句，由于每次死去都是真实无比的体验，他不免暗暗自嘲，估计等自己练完这本道诀后，在走火入魔上就可以有大师级成就了。
他相信那些从未接触过这本道书的修士，如果没有师长在一边护持，恐怕当场就是横死。
难怪罗萧说此书易遭天妒，谁要是不靠任何外物，单凭自己的天赋悟性就能练成这本书，不单单是老天不放过他，如果可以，张衍也很想扔个雷劈死此人。
他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磨练气机掌控，这差不多是等于分身在玉中过了十个月，这才堪堪将整套气机的运转方式摸熟摸透。
到此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分身死了多少次。
幸好他心志坚韧，换个人恐怕在枯燥的气机运转中发疯了。
但是反过来看，张衍在这次修行上这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这本书几乎囊括了眼下修道上所有的运气方式和技巧，相信此时此刻，同道中能和他比拟气机掌控撑程度的人几乎没有。
只是这一个多月时间内，宝鼎内的罗萧却也不见动静，难道是真死了不成？
张衍站起身，正要前去看个究竟，却突然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张衍可在？出来说话。”
他不由一凛，两步走出洞府，却见栈道前凭空站着一名丰神俊朗的白衣修士。
宁冲玄！
张衍神情镇定的一拱手，道：“宁师兄。”
他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起来，不知道宁冲玄为何到这里来找他，难道是罗萧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对方早就冲进来了。
宁冲玄看了他一眼，突然上前一把搭住他的肩头，道：“此地说话不便，随我来。”
张衍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次看清楚周围景物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处孤峰的顶端，而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他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就从最初的不适中调整过来，重新站稳了。
宁冲玄点了点头，赞道：“很好，修道之人当摒绝外物，只存真我，需知诸般迷障皆由心生，心不稳，则神不生。”
他现在神色和那天离去时大不一样，似乎看眼睛中还有一股欣赏之色，张衍不知道他在弄什么玄虚。
“我在这山中来回搜索了两月，却仍未发现那条蛇妖踪迹，想来不是重伤而死，就是暗藏某处，只是近日我就要返回山门，无暇再顾此僚，而此峰中只有你一人修道，我一走说不定它会出来害你，是以我赐予你一物，定可保你性命。”
宁冲玄用手一指，一点玉光飞入张衍衣袖中，仓促间，也没能看清楚那是什么。
“你去吧，记得秉持本心，如若他日有缘，我自将引荐你拜入一位仙师门下。”
宁冲玄伸手一推，张衍身体稍稍一晃，还未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回到了望星峰的山脚下。
只是他此刻并不知道，就在他被宁冲玄带走后不久，一个人影却探头探脑的来到了他的洞府门边，再往里张望了几眼，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一个箭步窜了进去。

第二十五章 盗鼎求宝，杜氏入门
就在张衍修炼的这两月中，苍梧山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郑循回郑家开脉已成，凝结出的脉象为上下品，未来前途无量，从此一步踏入仙门大道，不日他将前往上院，进而修行更为上乘的法门，没有对下院再有眷恋半分。
而下院此时也是人心涌动，郑循一走，入门弟子的名额顿时空出一人，一些世家出身的记名弟子纷纷为此奔走，而不出意外的话，林远便是新的下院大弟子，他居处的大门更是差点被往来之人踏破。
身为林远族弟，林通也使出浑身解数，欲求入门之位，只是林远对他却不予理睬。
虽然大弟子之位近在眼前，但此事毕竟未成，而且石守静早就属意艾仲文，且后者又在同门之间颇具人脉，如果没有横生意外，当是艾仲文为入门弟子无误。
虽说林远与艾仲文之间因张衍一事暗生罅隙，然艾仲文毕竟是安丰艾氏出身，他也不便随意打压。
林通见无法走通林远门路，他和陈澜也算交好，于是求到后者的头上，却不知道为什么，陈澜也是态度暧昧，始终不肯站出来替他说话，只是有意无意却提到什么缺少一件炼丹法器。
林通一头雾水，他哪里来什么炼丹法器？
四处打听之下这才明白，原来陈澜似乎对上师石守静赐予张衍的那只镇浊鼎颇为喜欢。
林通心中不禁盘算，“听说张衍与艾仲文交好，不如求他去说服张衍，交出那只宝鼎，我自于他好处……”
哪里知道，他在艾仲文面前刚刚开口，就被艾仲文骂了出来。
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林通不禁暗暗发誓，“待我为入门弟子之后，定要你的好看！”
他心中思来想去，都觉得无法说服张衍交出宝鼎，最后一横心，“不如去把那只宝鼎偷出来！”
他知道张衍擅长技击之道，不敢硬闯，不过他也打听清楚洞府中只有张衍一人，身侧无有奴仆伺候，心中决定要趁张衍不在时偷出此鼎，再在山间就地掩埋，待入夜后挖出送于陈澜。
“陈师兄得了这只宝鼎，他定会替我说项！”
林远暗暗下定决心，日夜在望星峰四周晃荡，远远窥望，只是张衍似乎从不出门，只是一味闭门修炼，他苦熬了两个多月，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却发现张衍被一个白衣修士带走，他顿时大喜过望，不肯错过机会，急步上前，探头看了看洞府中你果然毫无人踪，朝着那只大鼎扑了上去。
却听到身侧冷冷一声喝问：“你是何人？”
林通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站在那里。
女子双眉似细笔巧画，底下是一对勾魂摄魄的翦水秋瞳，身材更是曲线玲珑，颈脖处露出一大片细腻如羊脂白玉的皮肤，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血脉贲张。
林通一怔，嘿了一声，道：“你是张衍婢女？啧啧，倒是个小美人，不如随我……”
女子闻听这话，细眉一挑，美目中闪过一道杀气，叱道：“找死！”
……
张衍从山底沿着山道一路走上来，心中思忖宁冲玄的用意。
宁冲玄最后一句话说明他是师徒相传一脉的人，这么说，对方这应该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所以提早在拉拢自己，但这并不是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上院的斗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为时过早，一切还是等他开脉之后再做打算。
回到洞府后，他一步踏进大门，却见一妩媚女子正脉脉含情地看着她，一见张衍进来，立刻上前怯怯地拉住张衍的衣袖，抽泣道：“苦寻公子经年，可今日终于寻得公子……”
张衍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往里走，女子眼珠一转，从后面把他拦腰抱住，一对丰满靠在他的后背，哀凄凄说道：“张公子这是忘了奴家了么？”
张衍脸色毫无变化，道：“罗道友何必如此？你我天天相见，日日共处一室，我又岂能不识？”
女子一怔，脸色顿时大羞，慌慌张张放开手，跃到一边，她咬着下唇，狠命跺了下脚，恼道：“该死，忘了你这小贼会辨认气机了。”旋又不满，道，“喂，谁和你这小贼日日共处一室，可不要平白坏了本姑娘的清白！”
张衍摇摇头，拱手道：“罗道友灾怨得满，可喜可贺。”
明明是恭贺的话，可是他语声平平，听起来就是毫无诚意，罗萧不由恨恨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只是暂且能够化形而已，修为还需慢慢恢复。”
张衍大步向里，却不禁面露讶然，却发现洞府内变了个模样，洞壁光洁如镜不说，地面也是纤尘不染，连原本众多的柴薪火炭也被移了出去，每样东西都分门别列地摆放着，一改先前凌乱的模样。
罗萧得意道：“你说你这人，也不知道将洞府扫洒一下。”
张衍倒也不是不爱干净的人，只是洞府宽大，他修道都来不及，又哪里来那么多时间去打扫？而且他在末世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生命危险，朝不保夕，有一处安全的栖身之地也是奢求，对于周围的环境着实不放在心上，只是自己经常生活的一段区域尽量整理的清爽点罢了。
只是他却摇头道：“我看还不够干净。”
“哪里还不干净？”罗萧柳眉一竖，立刻不服气了。
张衍指了指宝鼎，沉声道：“鼎中何人？”
……
就在林通处心积虑盗鼎之时，却没有想到苍梧山上的形势变化却是出人意料。
令众人大吃一惊的是，上院居然另派一人前来接替郑循的位置，林远最终是空欢喜一场，这才知道郑循去了上院，并不只是因为接手族人遗泽，而正是为此子挪出空位，好让此人来坐稳下院大弟子之位。
可纵然如此，众人还不至于失态，待此人被一众人前呼后拥迎到大殿上时，这才发现，这眨眼间成了下院的大师兄的人居然只是一十四五岁的童子！
童子双目晶亮，面色清秀，虽然竭力做出一副老成之态，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众弟子心中都是说不出的古怪别扭。
“这小儿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杜氏之子。”有人低声接了句，“据闻此子今年还只有十五岁，九岁时便已元成入真，只为凝结上上品的脉象这才一候六年，据传其父是上院某位长老，其母则是衡南杜氏有名的美人杜萝！”
众人心头一凛，不说长老一职在上院中的地位，就说杜家势力也是横跨三大派，堪称盘然大物，难怪三位下院上师在此事上缄口不言，默认此事，当下原本准备闹一闹的人都不做声了。
童子扫了在场诸弟子一眼，双手背负身后，昂首挺胸，老气横秋地说道：“我名杜悠，今日我到此，为尔等大师兄！”
众弟子皆是垂目不语。
杜悠小脸上微微有些不满，旁侧一管事模样的人见状，赶忙站出来说道：“众弟子还不快快拜见下院大师兄？”
林远不由重重哼了一声，其余众人也是爱理不理，大家都是玄门世家出身，你杜氏势大，我们认了，但区区一介奴仆也敢对我等呼来喝去，未免太不把我等放在眼中！
杜悠也知道不宜过分紧逼，连忙用眼神示意那管事退下，咳嗽了一声，道：“今日众弟子可曾到齐？”
他话才一出口，有一个人站了出来，道：“回大师兄，今日还有一弟子未到。”
众人看过去，原来是甄伦，这人也是五名修为是“元成入真”的弟子之一，虽然明知道甄氏与杜氏关系密切，只是他那声“大师兄”未免也叫得太过坦然。
“哦，下院不是二十八名弟子么？走了郑循师兄，不是人数刚好么？”杜悠故作疑问扫视了一圈。
甄伦又说：“下院石守静上师新收了一名弟子，名为张衍，是以下院原有二十九名弟子。”
“姓张？可知是出自哪一门张氏？”
“此人并非世家出身。”
杜悠横眉竖目，怒道：“并非世家弟子，也能入我下院？”
甄伦回答道：“此人当日在法会上一人敌退广源派，是故上师破例收他为入门弟子。”
林远冷眼旁观两人做戏般对答，嘴角微露嘲讽之色，真当我等看不出你小子玩弄的手段么？
杜悠自知年纪幼小，不能服众，来上院必须先得立威，本来有心拿林远开刀，怎奈此人背景也大不简单，不是那么好动的。其他弟子也个个都是世家出身，不是分量不够，就是找不到由头，起不到震慑众人的作用。
不过他事先已经打听清楚，入门弟子中恰好有一人既不是世家出身，在门中又无根基，正适合他拿来杀鸡儆猴！
杜悠明知故问地说道：“今日我召集众弟子，张衍怎么不来拜见？”
甄伦道：“这张衍向来桀骜不驯，郑师兄在时他就不服管教，林师兄也拿他毫无办法，想来大师兄也未必放在他的眼中。”
林远闻言，眼底微微闪出一丝恼色。
杜悠瞥了林远一眼，大声说道：“郑师兄管不了，林师兄也管不了，我却管得了，来人，拿我戒尺过来。”
当下有个力士模样的人走出来，将一把通体晶莹的白玉戒尺恭敬端到杜悠面前。
这是杜悠母亲杜萝给他的一件法宝，名为“拘矩尺”，一打出来，明气期之下，任你何等修为，立刻就被倒翻在地，气不能行，神不得出，如同废人一般，连击三下，即刻毙命。
杜悠将这把戒尺拿起，转手就交给了旁侧那名管事，冷声道：“郝总管，你去把张衍拘来，如有不从，打死勿论！”

第二十六章 规矩双尺，如意神梭
郝管事事先早已打听清楚张衍居处，领命之后带着两个随从奔向望星峰。
他久在杜家，也曾练气求道，只是受资质所限不能开脉破关，不过驱动法宝却也不在话下。
他在杜氏门中本是个下人，这次随着少主杜悠一起来到溟沧派下院，终于感觉到有了出头之日，现在更有机会亲自来拘拿一名入门弟子，心中不免得意。
他一路来到张衍洞府门前，也不通告，推门大喇喇地走到里侧，故意不拿正眼去看洞府内的人等，装模作样地说道：“张衍何在？”
张衍原本正想处理被罗萧塞在鼎中的林通，却突然见郝管事旁若无人地闯进来，神色顿时一冷，道：“汝是何人？”
郝管事双手负后，昂首道：“张衍，我乃为下院管事，今日下院大弟子杜悠召集众弟子前往偏殿议事，众人皆去，为何独独你不去？我奉少主之命，特来拿你问话，还不下跪领罪？”
下院大弟子？杜悠？
张衍微觉疑惑，随即马上警觉起来。
想来是下院的情势发生了变化？他看了看对方架势，心中顿觉恍然，冷笑道：“有罪无罪暂且不论，我乃入门弟子，你一介奴仆，也敢来拿我？”
“废话少说，你是自缚双手还是等我来拿？”郝管事虽然手拿法宝，但张衍毕竟是“凶名”在外，而且法力修为都远在他之上，再加上张衍身形雄伟，他心中其实也是紧张。
就在郝管事将那把“拘矩尺”举起来的一瞬间，张衍突然浑身一紧，汗毛乍起，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从那把尺上面传了过来，只是那股庞大的气机上就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件威力极大的法器。
张衍面色凝重，手掌悄然往袖口里一摸，握住了一件东西，这是宁冲玄赐予他的护身之物，也不知道有多少用处。
郝管事见张衍果然不肯就范，暗道这是你自己寻死，怪我不得，他一把将“拘矩尺”举起，正要放出打人，哪知道还没等他动手，突然手里一空。
下一刻，他目瞪口呆看着一个美貌女子正把“拘矩尺”兴致勃勃地拿在手中把玩。
郝管事一阵恍惚，半天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叫了起来：“快将法宝还我！”
罗萧“呸”了一声，不屑道：“你这等炼制粗劣的法器也敢冒称法宝？”
郝管事气急欲狂，道：“你这贱婢，我乃杜氏管事，你可知我杜氏，杜……”
张衍摇了摇头，不欲与他啰嗦，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臂往外一甩，郝管事整个人就被扔了出去。
洞府之外是栈道，郝管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幸好张衍下手力度自有分寸，他手忙脚乱之下总算牢牢攀住了栈道，否则说不定就此摔个粉身碎骨，两个随从见势不妙，连忙将他拉了上来。
郝管事吃了苦头，哪里还敢留在这里久留？顿时惊惶失措地跑了回去。
张衍脸色沉了下来，闭关前他在艾仲文那里听闻郑循回家族中开脉，现在想来这杜悠自称下院大弟子，一定是接替了郑循原本的位置。
他也大致猜得出这个杜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看来没有一个震慑众人的实力或者身份终究不妥。
宁冲玄送给他的东西，说不得今日就要借用一下了。
罗萧拿起“拘矩尺”把玩了几下，突然她眼珠一转，嘻嘻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她将在鼎里昏迷不醒的林通一把从里面拎起来，然后把这把尺塞到了林通的衣袖里。
张衍看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做什么？”
罗萧拍了拍手，得意道：“若我猜得不错，此尺定是一对，你坐看好戏便是！”
杜悠在大殿上苦等了两个时辰，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灰头土脸的郝管事这才回来，一进入大殿中，他就趴在大殿上哭诉道：“少主息怒，老奴大意失手，致使法宝被张衍夺去，求少主责罚。”
杜悠张了张嘴，顿时大怒，指着郝管事骂道：“胡说，张衍不过是一筑元修士，我那法宝明气期下皆可打翻，怎么会被他夺走？”
郝管事哭丧着脸说道：“法宝虽好，只是还未等老奴使出，便，便被张衍夺去……”他本想说是被一个婢女夺走，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怕丢了面子，所以又立刻改了口。
杜悠暗骂一声废物，这郝管事也是他从杜氏中带来，并不是他所属意，现在越看越觉得讨厌，脸一沉，道：“丢失法宝，要你何用！”
郝管事身躯一颤，他熟知杜悠性情，知道他下来想干什么，立刻就叫：“公子饶……”
还没等他说完，大殿上白光一闪，“咔嚓”一声，他已经头颅崩裂，毙命当场。
杜悠伸手轻轻一召，一把荧光透亮，薄同蝉翼的玉尺就回到了他的手心中。
林远在旁边看的眼皮一跳，这个杜悠手中法宝竟然还不止一件？
杜悠皱着眉头把法诀来回掐了几遍，总是不得法器回应，在他想来是应是此宝被人压住，脱身不得。
人可以死，法器万万不能丢失！
他冷笑一声，道：“张衍，你真以为我的法器好拿的么？”
此刻他手中这把尺名为“定规尺”，与那把“拘矩尺”本为一对，主尺副尺之间能相互吸引。
杜悠心中默念一句法诀，道了声：“去！”只见一道白光从他手中飞起，瞬间就穿出了大殿。
片刻之后，两道白芒同时飞回大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正是那一对玉尺。
他心中默默一察，知道“定规尺”已经取过了人的性命，唇角微微一翘，回身指了指身边两个力士，道：“尔等去把张衍尸首抬回。”
两名力士应诺一声，告退下殿。
杜悠环视了周围一圈，慢悠悠说道：“诸位师弟，且等候片刻，张衍如此桀骜，在下身为下院大弟子，自然会给你等一个交代。”
包括林远在内的二十八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开口。
杜悠也不在意，等把张衍尸首抬来，这些人自然会晓得他的手段。
两名力士脚程极快，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就返回复命。
杜悠按捺不住，急声发问：“张衍何在？”
力士回答道：“张衍就在殿外。”
杜悠满意点头，道：“来人，把尸首抬上来。”
力士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挥手，两名长随就把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抬了上来，这个人连头颅被打碎了，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众弟子暗暗摇头，虽然他们都看不起张衍出身，但是倒也认为张衍也算得上是一个人杰，在地门道上的所作所为也是让人佩服，没想到今天居然死在一个竖子手中。也算是他时运不济了。
杜悠扫视了众人一眼，见众人眼中似有惧色，不免得意，用手指了指尸体，拿腔作势问道：“这就是张衍？”
本来这句话并没想要人作答，那名力士却面有迟疑之色，道：“这，这人似是张衍……”
“似是张衍？”杜悠头一转，猛地盯着这名力士。
力士吓了一跳，刚才郝总管被打死的时候他也在场，不由吞吞吐吐说道：“有一人在门外候着，自称也是张衍……”
杜悠大怒，指着尸体道：“那人是张衍，这人也是张衍，下院到底有几个张衍？”
外面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被打死这人，是林远师兄的族弟林通。”
“什么？”林远一怔，随即失声道：“张衍？你怎么……”
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大殿，不是张衍又是谁？
林远心中一抽，那被打死的这人，难道还真是林通？
张衍走到大殿当中站定，他面色平静，先向众人一拱手，然后才说道：“适才我在洞府内与林兄相谈甚欢，突一恶奴出来说要拘拿于我，林兄气愤不过，与那恶奴争执了几句，谁知恶奴竟欲伤人，于是林兄便将此人手中玉尺夺下，收在怀里，说是要日后由他再还给此宝主人，哪知道那恶奴走后未久，突又飞来一尺，当场打中林师弟头颅，致他死于非命。”
他叹了一声，言语中不甚唏嘘，“我与林兄一向交好，钦佩他的为人，没想到他今日竟然死在小人之手，可惜可叹。”
林远面色古怪，他当然知道自己族弟林通的脾性，张衍所说多半不属实，不过现在却只能默认张衍说法，难道他还能说林通见宝起意，自寻死路？
再怎么说，林通也是他的族弟，现在无故打死，即便为了自己的脸面也要出来维护张衍的说辞。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阵腻歪。
“你就是张衍？”杜悠接连两次出手都落空，使得他在同门之间大大丢了脸面，此刻还被张衍讽刺为“小人”，他早已怒发如狂，双目发红地看着张衍，突然大叫一声，两道白光从他手中飞起，直扑张衍。
张衍眼神一凝，看到两把尺当头飞下，他亦是一挥手，袖中却是飞出一道青芒，空中“咔咔”骤然响起两声如断金石的声响，两把本来白光湛湛的玉尺居然齐齐掉落下来。
林远见状，不觉失声道：“灵器？”
众弟子皆是大惊，这可是有了灵性的灵器，心随意动，相比杜悠的那些还需要驱动法诀的法器不知胜了多少。
今天杜悠不断拿出法器打人，已经让众人感叹杜氏的大手笔，没想到张衍身上居然身怀灵器？
这张衍到底是何来历？
艾仲文说此人来历不凡，难道说还真是某个世家故意深埋起来培养的弟子不成？
一时间，众人望向张衍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第二十七章 灵器之主，杜门之谋
两把玉尺掉在地上时已然黯然无光，显然受创不小，杜悠还略显稚嫩的脸上微微有几分扭曲的模样出来，他一伸手，摸到了袖中那方黑沉沉的砚台上，心道：“今日就算拼却母亲责骂，也要将这张衍毙在此处！”
“悠儿，还不住手！”正在他不顾一切动手时，突然听到一声朗喝，一个蓝衣华袍，头戴混元冠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前一步看他还在殿外，只是跨了一步，众人眼前一花，他竟然已经到了杜悠的身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咫尺之步，海角天涯，这人分明是玄光期第三重境界的高手，这才能驾驭玄光，于数里方圆之内缩地成寸。”林远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这个中年人的厉害之处。
修士开脉之后，分为九重法道，各为明气、玄光、化丹、元婴、象相、凡蜕、真阳、炼神、至人。
而每一法道，又分三重境界。
而至人，已是人身所能达到的极致。传闻若再进一步，便是那传说中那踏破虚空，遨游宇内的神明之境。
杜悠见到来人，吃惊道：“博叔？”
中年人却不理会杜悠，转而向张衍和颜悦色地说道：“张衍，今日之事与你无关，错不在你，你可退下了。”
杜悠嘴巴张了张，却被中年人以眼神严厉制止，不得不忍耐下去，只是用充满杀气眼睛狠狠瞪着张衍。
张衍脸色凝重了起来，这个中年人给他一种无比强大的压迫力，而且气机与宁冲玄类似，显然是同一境界的高手。
但是宁冲玄身上那是一种凌厉而不张扬的冲霄之气，并不针对旁人而来，可这个中年人身上却有一股惊涛拍岸般的气势，一波波如潮水般重重叠叠向他涌来，在他眼中，周围景物乃至整个大殿都一起晃动起来，仿佛被滔天怒浪所席卷，而自己则站在一叶扁舟上独自面对这天地之威。
如果不是心志坚定，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心神，一板一眼的行礼，道：“如此，张某告退。”
中年人讶然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眼前还能开口说话感到惊异。
张衍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往殿外走去，他走得极其缓慢，仿佛背上背了块万斤巨石，甚至能看到他鬓角隐隐渗出了汗水，中年人眼神深沉，目注着他一路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张衍嘴角慢慢沁出一丝鲜血，他伸手擦了擦，心道：“今次还是托大了，没想到杜悠身边还有这样一个高手。”
不过修道之路，有时候必须直面以对，如果因为前途一有危险就退缩下来，那么以后也面对其他困局时也会寻找各种理由，一次两次还好说，但是一旦有了心理定式之后，原本坚凝的道心就会萎靡退缩，韧性不再。
果真唯有努力提升修为才是根本！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今日我不及此人，但未必他日我也不及。当以此人和宁冲玄为目标，需时时牢记这日所受屈辱，以为鞭笞，有朝一日自己定要亲手讨回这个公道！
大殿之中，杜悠今日想收拾一个张衍都没能收拾下来，已经无脸在诸入门弟子之前摆威风，匆匆敷衍了几句话后，就将众弟子遣散。
回到后殿大弟子的居处，杜悠就向中年人抱怨道：“博叔？今日为何阻我？”
“博叔”名为杜博，是杜悠那名至今不知道身份的父亲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亲侍，原本此人也不叫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掩护身份，这才改名换姓，对外称是杜氏子弟。
杜博摇了摇头，沉声道：“如我没有看错，张衍手中刚才发出的乃是‘如意神梭’。”
“如意神梭？”杜悠一呆，他好似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杜博在旁提醒了一句：“如意神梭你想不起来，十二天梭贤侄总听说过吧？”
杜悠大吃一惊，失声道：“十二天梭，那不是掌门年轻时所用的法宝么？”
“没错，如意神梭便是仿制于十二天梭，乃是由门中孙至言孙长老所打造，孙长老是掌门第九徒，师徒一脉的中坚，这张衍能得到其中一只神梭，与掌门一系关系定然不浅，而你身份特殊，此时杀了他未免不妥。”
杜博道出了其中利害，并点出了张衍有可能的背景，非不能杀，实不可杀。
任何一人和溟沧派掌门扯上关系，这就不能单单以他一个人来考虑问题了，杜悠世家出身，从小被当作未来的家族顶梁来培养，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只是终究年少，一个不是世家出身的入门弟子，他如今却是压不能压，管不能管，打又不能打，实在是憋屈，不由恨声道：“只要我为大弟子一日，上院赐下的丹药华池，道书法器，张衍就休想从我手中拿走一样！”
只有狠狠剥夺原本属于张衍的东西，这才能稍稍发泄他心中的怒气。
杜博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责怪道：“贤侄莫要忘了，下院大弟子之位上只是暂且借用，只为能名正言顺享用贝场，使用贝王真露开出不亚于掌门弟子的上品脉象，又怎可一心眷恋于此？”
杜悠被杜博训斥，不见恼怒，却反而是眼前大亮，不由站了起来，急急追问道：“博叔，借贝王开脉一事，可是掌门同意了？”
“我今日来便是要告知你。”杜博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让杜悠坐下，看后者勉强安住性子坐下后，他这才慢慢道出原委。
“两月前我溟沧派抢下荧云贝场，此次争夺杜氏出了大力，族中子弟死伤了不少，是以掌门答应将此贝场的贝王借于你使用一月以作开脉之用，为了此事不至于引发各家不满，族中所费的代价也颇为不少，此事在你上山之前便已定下，只是怕你按捺不住性子，是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杜悠闻言喜不自禁，如果不是在杜博在前，说不定要跳起来大呼几声。
谁都知道用贝王真露开脉所结脉象都是上品，再加上他的开脉功法也是族中秘传，凝结出上中品的脉象不在话下，甚至传说中上上品的脉象也有可能。
杜博见他似乎有些忘形，又点了他一句：“如今各家虽表面收下我等重礼，却也都在暗中窥伺，是以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那张衍既与掌门一系有所勾连，我劝你千万不要节外生枝，免得一不小心让各家抓我等痛脚，导致横生变数。”
杜悠认真点了点，道：“博叔我记得了。”又哼了一声，“如此，倒是便宜那张衍了。”
“便宜他？”杜博嘿然一笑，道：“适才张衍在我玄光压迫下已然受了些许内伤，教他吃了一个苦头。”
“哦？为何不直接……”杜悠不解，既然杜博能在无声无息中伤到张衍，想必也能暗中杀了他，为什么不趁机动手呢？
杜博摇了摇头，道：“如我欲取他性命，那把如意神梭定然飞起护主，届时我必得毁去此宝才能克制于它，只是此梭与主人心血相连，一经折损，必定惊动此宝主人，仅仅为张衍而得罪此人，那殊不值当。”
正因为有种种顾虑，杜博今日才任由张衍平安离去。
“再者，贤侄要对付张衍也无需急在眼前，”杜博语重心长说道，“我等修士修为才是根本，等贤侄你取得贝王，凝结出上品脉象，再有我杜氏在背后做后盾，想要找回这个脸面还不容易？区区一个下院弟子，与真传弟子之间孰轻孰重，难道上院诸仙还分不清楚么？”
杜悠诺诺应声。
他少年心性，所想的都是直来直去，他人辱了他的脸面，他也想当面狠狠报复回去，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只是杜博现在这么说，他再不甘也只能这么听。
杜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道：“贤侄似乎心中还放不下，也罢，我教你一法，不用动手，也能削了张衍的面皮，叫他在山上无法立足。”
杜悠眼前一亮，跳起来道：“什么办法？还请博叔教我！”
“望星峰上的洞府本是下院产业，你身为大弟子，职司中本有为一众弟子安排修炼居处之责，我听说张衍如今独居一峰，你可下令收回望星峰，只说另有安排，再命张衍搬去捉月峰居住，可下院那些弟子毕竟出身与他不同，他若厚颜去那里，必定受众人排挤，进退不得，然我观张衍，性格孤傲，宁折不弯，夺了他居住，他必定没有脸面再留在山上，如此一来，不费一手一脚，便能将他赶下山去，你也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净，待日后再寻他麻烦不迟。”
张衍身为入门弟子，搬去捉月峰居住正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反而不明真相的弟子还要夸一句杜师兄体恤师弟，如果张衍在望星峰赖着不走，那反而会落下口实，让对付他的人有了借口。
只是被人从原先的处所赶了出来，你还有脸留在山上么？而没了修炼洞府，你还能安心修炼么？
杜博此计，可谓釜底抽薪。
“好主意，好主意，博叔稍等，我即刻传命下人去办。”杜悠越想这个办法越好，兴冲冲跑出去安排。

第二十八章 借势而行，鸿飞莹云
日入时分，一把金色小剑在轻轻颤鸣声中穿入张衍洞府。
张衍伸手接住，拆开金剑上的书信一看，讶然道：“要我搬出望星峰，去捉月峰修行？”
他轻轻一笑，就将其信手抛开。
对于杜悠背后的打用意他一目了然，无非是想逼他无颜留在苍梧山上罢了，只是他浑不在意，反而把玩起手中这把金色小剑来。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啸泽金剑了。
当初玄文法会上，艾仲文曾提出让郑循用啸泽金剑请出张衍对抗莫远，然而郑循与众弟子却认为张衍不过凡尘俗子出生，不值得用金剑去请，是以皆不同意。
可现在，郑循去了上院，杜悠成了下院大弟子，却用啸泽金剑传书，请张衍另迁洞府修行，虽然目的不同，但足以看出张衍此时早已非昔日可比，不得不引起这些玄门世家弟子的正视。
不过数月时间，他便从一籍籍无名的记名弟子，借助法会一举登天，成为入门弟子，就连杜悠这样的世家子弟，也因顾忌他身后可能的背景而不敢随意动他，只得用大弟子的身份变相逼他下山。
而他所行每一步，虽然看似危险，但却都是借势而为，从不曾陷入真正死局。
“金剑啊金剑，你当日不来，可终究是还要从张某手中过一过。”
张衍也知道艾仲文当日曾提议郑循用金剑请他，现在以物喻事，暗指注定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是无法跑掉的，迟早都会回到自己手中。
至于那些上院“下赐”，他更是不屑一顾，他一路走到现在，上院又何尝帮助过自己半分？
只是最近似乎自己风头太盛，这不是好事。
不过他本也有意去借助罗萧口中那处地穴中的贝王开脉，只是入门弟子下山有诸多麻烦，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此事来得正好，既能避开众人视线，又能有个合理的借口。
可见世事并非绝对，好事也可以变成坏事，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
且自己一旦开脉成功，那么身份地位也会随之发生更大变化，那时就根本不需在意下院众人的脸色了。
打定主意后，他将手中金剑一收，朗声道：“罗道友，看来我这就要下山走一遭了。”
罗萧妙目一转，脸上露出凄苦神色，楚楚可怜地说道：“如今奴家已是无家可归之人，还求公子怜惜，万万不要弃了奴家……”她泫然欲泣，美目红肿，要不是深知她的底细，说不定就会被她骗过。
张衍失笑道：“罗道友这宽慰人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道友莫非以为我是被逼下山么？谬也，张某这两月来苦研玄元秘册，自觉已然通晓其中奥秘，现在已可去寻那贝王真露，以求开脉了。”
罗萧“咦”了一声，美目盯着他，讶然道：“看来张道友并未沮丧。”
张衍笑了起来，道：“为何沮丧？我该开怀大笑才是！下院不过我修道途中一暂居之地尔，难道我还会贪恋此处不成？如今我之面前，唯有开脉登关，更上层楼，待我再来之时，则当是上院之门为我而开！”
听闻张衍所言，罗萧立时收起了先前那副娇弱之态，认真说道：“张道友果真好心胸，好气魄！不过此言不虚，外物外事所扰本是过客云烟，如一味执着，只会迷乱本心，丧智失意，只有坚守灵台，才可拨云开雾，照见真灵。”
张衍听罗萧这句话，似乎和不久前宁冲玄所说如出一辙，隐有暗指，且能互相印证，心中不禁一动，这两个人似乎都隐隐约约指明了什么，莫非是自己开脉时所可能遇到的关碍么？
不过既然这两人都不肯直说，显然并非言语所能道明，现在多想无益，那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只要自己道志弥坚，这些全然不需放在心上。
“去往贝场之路想必罗道友铭记在心，还需道友加以指引了。”张衍记得，罗萧说她当日所发现的贝场似乎就在荧云贝场附近。
当日溟沧派还未完全占据贝场，想必控制不严，而现情势一定与先前大不一样，他们一路行去的话，很可能还会遭遇到溟沧派的值守弟子。
张衍说出自己的担忧，罗萧却十分豪气地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地说道：“此事无碍，我记得那处洞穴前方有一片大泽，如若有溟沧派弟子戒备，我等可先从水路潜行，再游入大泽之中，他们决计无法察觉。且当日我急着追赶那五名上院弟子时，因害怕找不回来路，曾把一滴精血留在那里，凭借心血感应要想重新找到那个洞穴当是不难。”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蹙眉：“只是我唯一顾虑的，则是那只贝王，虽然贝王修炼越久，所得真露对开脉好处愈大，可其性情暴虐，极易引发地窍动荡，恐会引起溟沧派弟子察觉。”
张衍笑道：“未见贝王之前，我等也不好凭空臆测，只待入了地穴再做打算。”
罗萧点头道：“当如此。”
张衍又问：“只是不知苍梧山到那处贝场需路程几天？”
“何需走路？张道友你也未免太小看本姑娘了。”罗萧素手轻轻一挥，玉容上闪过一丝傲色，道，“本姑娘自驾玄光载你。”
张衍仔细看了看罗萧气色，微笑道：“罗道友应是重伤未复，我等时间充裕，还是不要勉强。”
罗萧轻轻哼了一声，道：“伤势虽未痊愈，但我已凝结出一丝玄光，每日飞遁两三个时辰应当无碍，早一日到达那里，我也可以借助贝王真露早一步恢复伤势。”
说到这里，罗萧叹了一声，从蒲团上站起来围着那只龙星砂鼎转了几圈，惋惜道：“只是这只宝鼎放在这里未免太过浪费，如我未伤之时带上它也是小事一桩，如今却是力不从心了，可惜了，此鼎如是法宝一流，便可大小随心，也无需多费心思了。”
张衍倒是看得开，无所谓道：“找个山峰谷地掩埋了，回头再取便是。”
“也只好如此了。”
本来罗萧还想将这只鼎带去炼药，现在看来只好放弃了。
两个人收拾了一番，先在望星峰上找了个山头将宝鼎掩埋，再将剩下的丹药全部带上，并不和人打招呼，趁夜悄然下山而去。
为防止引起溟沧派上院弟子的注意，前十日他们不敢飞遁，直到出了大魏朝洪州地界，远离了苍梧山的势力范围，这才放下心来。
“此处而去，大概只需六天路程，循着渠河一路而行便能直抵在荧云贝场的一处支流。”
罗萧冲着张衍妩媚一笑，道：“张道友且请抓牢奴家，待玄光飞起时切勿睁眼。”
张衍没有犹豫，大大方方上前将罗萧拦腰抱住，只觉触手一片温润，柔弱无骨。
罗萧眼波流转，露出些许娇媚之色，横了张衍一眼，喊了声：“起。”
一道玄光腾空而起，直往北方飞去！
就在张衍和罗萧下山半月之后，杜悠也接到了家族中让他尽快前去莹云贝场开脉的书信，并且还送来了一艘用以代步的“踞云飞舟”。
此飞舟由他杜氏族中一位擅长炼器的修士所炼制，不但能载百人飞渡，而且能抵挡飞剑，遁速也远超寻常修士，此次族中也一并与他助力。
杜悠今次出行，身侧不但有杜博随侍，兼带着杜氏宗族中派出的两名明气期弟子，更有十名力士护卫，五十多名奴仆跟随。
杜悠看着两侧云雾山峰飞快从身边退去，不觉志得意满，拍着飞舟说道：“听闻那贝场名为莹云贝场，这踞云飞舟倒是个好口彩，不正是暗指我要占得贝王么？”
杜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自在飞舟云棚上端坐不动。
只是飞遁一日夜之后，杜悠也微觉无聊了，开口道：“此次有博叔随行，能助我降服贝王，汲取真露，只是不知道贝王实力几何？”
杜博大笑一声，道：“贝王道行越高，则真露越佳，你凝结脉象也愈能成就上品，你博叔我倒是希望此处贝王不要让我失望。”
杜悠好奇道：“博叔虽然已是玄光三重境界的高手，但是听闻贝王性情暴虐，躲藏在洞穴中时更是威能极大，且一对坚壳连飞剑也攻之不开，不知博叔打算如何对付？”
杜博抚须一笑，道：“贤侄有所不知，贝王贪吃，尤其好水中一名为‘银泪鱼’的小鱼，只需事先捕捉一些放在洞口，待腥气弥漫，定可将贝王引出，一离洞穴，它便无所遁形，只能任由我等宰割。”
“哦？”杜悠不觉疑惑，道：“我听母亲说过有关贝王种种传闻，怎从未听闻此事，只说每逢上院中有掌门弟子开脉，都是请化丹期高手将贝王捉出。”
杜博呵呵一笑，道：“贤侄啊，贝王虽因受地脉滋养不能化形，但其也有灵智，此法只可一而不可再，次数一多，它必然不再上当，而莹云贝场中的贝王却是从未试过此法，是以你无需担忧，有我在，足矣！”

第二十九章 阴阳贝王，玄珠谁主（一）
魏朝定州，龙雁泽。
数日前，张衍和罗萧两人沿着一条名为嵘江的河道潜入了这里，他一身凡俗内气已经全部转变为先天元真，闭气几天几夜也不在话下，在湖床底部摸黑向前，只为避开天上巡守的溟沧派弟子。
幸而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再加上所行方向也并不是溟沧派弟子的看守重点，所以让他们成功沿着龙雁泽的边缘转入了一处颇为隐蔽的水域。
这处水域三面环山，如若从地面行走或天空飞渡，必定会被值守弟子留意到。
有罗萧心血所引，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当初留下的记号，拉了拉张衍的衣袖，向下指了指。
张衍睁眼看去，只见在湖底有一处漏斗状的洞穴，湖水到那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罗萧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当先一头扎了下去，美人蛇的身姿此时在水中更显妙曼无比。
张衍紧紧尾随其后，身躯才一接近那处漩涡，顿觉一股大力扯着他的身体往下沉去，他放松身体，任由湖水带他到了洞穴底部。
站稳脚跟后，眼前有一条孔道不知通向哪里，罗萧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衍双手贴着洞壁往孔道深处游去，未行多远，身上突的一松，被一股大力往上托了起来，“哗”的一声从水中露头而出，发现已然身处一座空间颇为广大的洞穴之中。
罗萧正站在不远处一石台上等着他。
张衍从水中一跃而起，来到了她的身侧，神色却微微一动，转眼一看，发现地上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具白骨，从衣物和装束上来看，倒像是一个修士。
张衍顿时露出了警惕之色，沉声道：“莫非此处已有人来过？”
罗萧轻轻一笑，摇头道：“非也，此人乃是我当日所杀。”
当初罗萧与溟沧派一名玄光期高手交战，两人双双误入这里，一番苦斗后，这人被她斩杀在此，可等她出去的时候，却发现五名溟沧派的弟子正慌忙向外游去，似乎已看到了此处入口的玄机。
罗萧当即动了杀心，一路追杀他们到了苍梧山的地界，这才被宁冲玄逼到了张衍洞府。
这具尸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罗萧拿走，张衍不再留意，他抬头四望，见洞壁上都是蠕蠕而动的灵贝，俱都吸附在洞壁上吞服地脉中的精华，一眼望去，怕不有上万之数。
罗萧却对这些灵贝视而不见，说了声：“张道友，那贝王就在百丈下的洞窟中，请随我来。”
整个洞穴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往下走时，扑鼻而来的都是潮气霉味，脚下也高低不平，湿滑难行，两人走走停停，一刻之后，前方再无道路，只有一处宽大的洞穴，周围满布一种玉色发腻的粘液，可是里面却空空如也。
“咦，奇怪，明明是贝王巢穴，怎会不在此处？”
罗萧在洞穴中转了几圈，又到贝王的经常栖身的狭小洞窟中看了几眼，从周围残存的真露上可以看出，这当是贝王的巢穴无误，她不禁蹙起了眉毛，道：“难道这是一只阳贝？”
张衍问道：“罗道友，何谓阳贝？”
罗萧解释道：“贝分阴阳，阴贝喜静不喜动，虽然能在地穴中穿梭游走，但若是没有强敌临门，轻易不会挪动，而阳贝则不然，性喜迁徙，一处地穴住不上一年半载便会另换一处巢穴，看这外面灵贝只有万余只，想来这只贝王在此已住了有年了。”
张衍上前摸了摸洞壁上那仿佛如松脂一样半凝固状物体，道：“这便是真露么？”
罗萧有些意兴阑珊，叹道：“是真露不假，但看这些真露色泽，吞吐出来大约已有一日时光，用于开脉倒是也可，但终究散失了不少精气，还是一刻之内吞吐出来的真露方为最佳。”
“只有一日么？说明贝王并未走远。”
张衍说话时无意中一用力，“嗤”的一声，他讶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从洞壁上的那层厚厚脂膏中穿了过去。
他目光一闪，退后了两步，看了几眼后，再上前往里试着钻了钻，发现深处并无物体阻挡，他索性一用力，居然整个人都吞入了其中。
罗萧一直在看着张衍动作，却发现他久久没有出来，不觉面色一紧，唤了一声，道：“张道友？”
“嗤”的一声轻响，满身粘满了真露脂膏的张衍从里面退了出来，他对着罗萧一笑，道：“罗道友，此洞穴背后看来另有乾坤！”
就在两人深入地穴时，一只踞云飞舟降到了溟沧派所占据的荧云贝场之上。
一行六十余人从飞舟上下来后，杜悠取出一块摄牌一挥，就将整座飞舟化为一道方寸大小的小舟，收入了袖中。
两名在贝场四周负责值守的明气期弟子见状，立刻上来呵道：“来者何人？通上名来！”
杜悠见这两人语气不善，正要发作，杜博却拉住了他，上前拱手道：“在下杜博，这位是下院大弟子杜悠，特来此地寻贝王开脉，不知两位值守可曾收到掌门谕令？”
“原来是杜氏子弟。”两个人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其中一人拱手道，“掌门早有吩咐，如你等前来，不必阻拦，如此请两位自便，我等有值守之职在守，就恕不奉陪了。”
杜博微笑道：“两位请便。”
看着两人走远，杜悠哼了一声，道：“只是两名明气期的弟子，博叔何必对他们如此客气？”
杜博笑而不语，杜悠有杜氏在背后撑腰，当然可以横行无忌，而自己却不能如此。
能不得罪人就尽量不得罪人，谁知道这两个弟子背后又站着谁呢？不过这些道理也无需和杜悠多讲，在他看来，杜悠心性未定，等在修道路上吃多了苦头自然就会所收敛。
莹云贝场背靠呈环状的餮丽山，前方是浩浩荡荡的龙雁泽，河水支流绕山而行，从天空望去，整个贝场恰似被两者环抱其中，为一片孤陆。
虽然看起来占地颇广，但其实贝场的洞穴入口却只有一丈大小，杜悠看到时，嘴角不屑撇了撇。
到了这里，奴仆只能留在外间。
在进入之前，杜博向洞穴上方无人处恭恭敬敬施了个礼，杜悠看得似懂非懂。
杜博也不言语，径直入了洞穴，杜悠连忙跟上，他身后两名明气期弟子，十名力士一起跟了上来。
不多时，眼前视线陡然一开，只见地势向下呈现一个陡坡，两侧是如褶皱般的石纹，前方是一处凹陷盆地，宽达一百余丈，高达十余丈的空间看上去有如一个平放的勺子。
这里满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灵贝，灿灿晶莹之光忽明忽暗，有如天上星辰闪烁。
“这就是贝场？”
杜悠呼吸微微有些粗重，虽然他是世家出身，灵贝对他来说可以说毫不稀罕，可当他面对不下百万数的灵贝共聚一处时，也不免心生震撼。
“此物虽好，但毕竟不是我等所有。”杜博拍了拍杜悠的脑袋，“待贤侄你日后修为有成，这些灵贝任你予取予求。”
杜悠认真点了点头，道：“博叔说得是。”他捏紧了拳头，暗想：“终有一日，此地主人必然是我。”
杜博一笑，负手往洞穴深处走去。
带领众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人到达了洞穴最底部。
只是颇为诡异的是，他们寻遍了地穴，竟然不见了那只贝王？
杜博眉头一皱，抚须暗道：“奇怪，这贝王怎会不在巢穴之中？莫非是只阳贝不成？可贝场如此之大，且与三泊湖妖交战至今已有十数载，绝无可能是阳贝啊。”
这时，有个力士突然喊了起来：“杜先生，这里有个空穴，不知通向何处。”
“哦？”杜博两步疾走了过去，将眼前那些碍事的真露拨开，仔细看了两眼，突然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呵呵笑了起来，转头对着杜悠说道：“贤侄，如我猜得不错，应是你的机缘到了！”
杜悠不解道：“博叔何意？”
杜博却不点破，只是指了指这处穴口，微笑道：“你等随我来就是了。”
他一低头，当先向空穴中走了去。
这条通路黑黝黝不知道通向哪里，行了数里之后，杜博突然一举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倾听了几声，低声道：“尔等在这里等着，我自去前方看个究竟。”
他脚不沾地，驾起玄光缓缓逼近前方些许亮光传出的出口，待悄无声息地出了穴口后，发现面前是一处高达十余丈的阔大洞穴，而在下方，他一眼就看到了两只贝王！
它们俱都只有一尺大小，腹下有一层银白色的软肉，骨壳好似水晶磨打，剔透莹亮，内中血肉脏器清晰可见，予人一种灵动轻盈的感觉。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柔和光线竟然照亮了整个洞穴。
只是两只贝王此刻却聚在一处低矮的穴口前，从杜博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内中满是如脂如膏的真露，其中隐隐好像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蠕动着。
“好好好，我所料不差，果然是阴阳双贝交合孕子！”
杜博盯着两只微微有些不安的贝王，暗自冷笑：“调和阴阳，孕出贝子玄珠，真是好算计！贝子集地脉精华于一身，一旦破珠而出，定能脱去蒙妖之壳，化形成人，再修炼百年，妖族中必又出一大妖！哼，竟然妄想蒙蔽天机，合该你们命中有此一劫！”
“此珠若我那贤侄吞服下去，必能凝聚出冠绝天下的脉象！”
杜博不再多看，转身离去，只是心情激荡之下他却没有发现，在对面不远处的洞壁之上，似乎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三十章 阴阳贝王，玄珠谁主（二）
“是了，那只阴贝必定是从莹云贝场中跑来。”将身体谨慎地隐藏在洞穴背后，张衍思量着前因后果，“杜博来此，想是为了杜悠开脉一事。”
“道友打算如何？”罗萧美目飘向张衍，“奴家观适才那人，乃是玄光期第三重境界的高手，了悟了‘玄光彻物’的修士，修为不在宁冲玄之下，有此人在，玄珠必入他手，张道友毫无一丝胜算，依奴家看，不如就此退去吧。”
“退去？”张衍摇了摇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此物我志在必得！”
罗萧轻蹙眉头，叹息道：“若奴家全盛之事，倒是也可与杜博一战，此刻……”她摇摇头，显然心中没有多少把握。
“何需硬夺？岂不闻鹬蚌相争乎？”张衍用手指着下方，神色中毫无半点畏怯，“眼下阴阳贝王皆在此处，必会为护住玄珠而死命相拼，杜博虽勇，要拿下它们怕也不易，此便是我等机会！”
罗萧却出言反驳，道：“贝王虽通灵性，但却仍是灵智未开的妖物，以此人的身手，略施小计，斩杀它们倒也不难，道友所说，只是一厢情愿！”
张衍却自信一笑，十分断定地说道：“杜博杀不了它们。”
“为何？”罗萧美目中闪过一丝不解。
张衍拍了拍洞壁，微笑道：“罗道友莫非忘了，此处贝场本为溟沧派所有，贝王一死，贝场岂能维系？杜博定然不敢下手，只能设法擒拿贝王，这却比斩杀贝王还更为不易。”
罗萧恍然，点头道：“说得不错，如此一来，我等倒还是真有几分胜算！”
张衍目光越过那两只贝王，看向了它们背后的那处洞穴，暗道：“大机缘就在眼前，怎能就此退缩？前方虽则万般凶险，但若不试上一试，我又如何甘心？”
对他来说，只要还存在一丝成功的可能，那就不可能放弃。
他盯着下方那两只如同晶玉打造的贝王，突然转头说道：“道友想必熟知贝王对敌的手段？”
“熟知谈不上，略知一二而已。”
张衍拱了拱手，道：“还请不吝告知。”
罗萧点了点头，并不多问什么，将自己所知的一一说出，此时她也想看看，张衍到底如何夺到那颗玄珠。
张衍闭目深思，过了一会儿，当他睁开眼睛时，目光深处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彩。
从罗萧所说的贝王对敌手段上来看，他发现己方并不是毫无机会，而是有一个最佳的时机切入，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洞穴另一处，杜博带着满脸喜意折返了回来，将两只贝王的情形一说，杜悠也不由狂喜，连声叫好。
“尔等听好，贝王为孕出贝子，必然拼却全身，须得全力以赴，但切记这是掌门私物，不可伤了它们，只制住便可！”
杜博对着底下众人又交代了一番，便转身带着一行人冲入了洞穴中。
原本两只已经有所不安的贝王立刻感觉到了不妙，贝翼一张，似乎就要扑腾起来。
贝王在洞穴中时，依靠自身吐出的真露坚丝能发挥出数倍于己身的力量，但在外界，本领却少了一半，只是孕育贝子之时，进入洞穴中却会使得原本补益贝子的地脉精华被它们所扰乱，是以只能留在洞外。
杜博不慌不忙走上前，他双手一张，身上立时迸出一丝蓝汪汪的水色光芒，“刷”的一下罩定两贝，竟然令它们一时间动弹不得，按照事先所说，他身后十名力士和两名明气期弟子立刻各自上前，人挤人围做一堆，死死将阴阳两只一尺大小贝王牢牢抱住。
杜悠大喜，顾不上再说什么，急不可耐往洞府内冲去。
两名贝王急得啾啾直叫，拼命挣扎了起来，蓝色玄光竟然一时间也压制不住。
一股大力传来，十多个力士被摔了个滚地葫芦，两名明气期的弟子虽然没有脱手，但是身体被那股力量上下掀动了一下，体内气血不由一阵翻腾。
杜博眉头一皱，大喝一声，身上的玄光居然发出了哗哗的流水之音，所散发出的蓝芒竟如海水一样浓稠，被光芒圈在其中的贝登时“啪啪”两声被死死压在了地上。
眼见杜悠还有几步就能跑入洞穴中，贝王外壳上一层如腮状物忽然微微翕张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言的啸音向四面八方扩散，两名明气期弟子脸色霎时为之一白，身上再没有半点力气，那十名力士则被震得脚步不稳，头晕眼花，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心底泛了出来，别说有所动作，两脚步都迈不动。
而杜悠索性“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他明明神志清醒，身体却仿佛不属于自己，一点也动弹不得。
“灵贝妙音？”
杜博见状，从身上取出一枚丹药吞入口中，嚼碎了吞下去，不多时，原本那蓝色的玄光渐渐变成了深蓝色泽，仿如凝成了实质一般，此时他脸上青筋涨起，血色上涌，与蓝光交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浮起了一层紫色。
他大声道：“汝等听好，待我将贝王拖入洞窍深处，稍后相机而上，将其后路堵死。”
他又转头向趴在地上的杜悠交代了一句，“贤侄不必惊慌，此妙音只能制人不能伤人，且音声不过传递二三十丈之远，待我等将贝王远远拖走，你即刻冲进去将玄珠吞下！”
言毕，他往后退了一步，两道蓝光仿佛两只大手一般，死死拽住了贝王，拖着它们也一起跟着他动了起来。
此时正在上方洞穴观战的罗萧不免心惊，赞道：“这人好生了得，用玄光伏敌时竟然还能开口出声，分明是已将玄光练到了纳物摄微的地步，即将一步跨入化丹之境，人身修士果然在修炼一道上进境强我妖族十倍！”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张衍，要论道心坚定，张衍是她所见人中第一，不知道他最终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此时张衍则是看着下方一眨不眨，从对方的举动中，他感觉到自己所企盼的机会就要出现了。
杜博额头上也是汗水直冒，显然贝王对他的压力也不小，可他脚下依旧沉稳无比，如老牛拉犁一般一点点向后挪动着，将两只贝王往自己来处的洞穴中拖去，尽管它们扭动不止，却仍旧挣脱不得。
待杜博的身影渐渐退入了洞穴中，进去了大约二十余步后，十名力士和两名明气期弟子身上的压力一轻。他们不敢怠慢，赶忙一起冲入了洞穴，将两只贝王的后路彻底堵死。
杜博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来道：“贤侄还不速去，更待何时？”
杜悠此时也感觉那股奇异的压力消失了，他努力站了起来，一人迈着踉踉跄跄地往洞内跑去。
此刻洞穴前只剩下杜悠一人，而余者都进入了那处洞穴中参与压制贝王，罗萧和张衍对望了一眼，两个人同时从眼中看出了闪动的惊喜之色。
机会！
两人同时纵身，眨眼间就尾随着杜悠一起冲入了洞穴中，由于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贝王身上，尽然没有人发现他们。
杜悠破开被真露封堵的洞穴，抬头就看到了那枚精气湛然的玄珠悬在一处石钟乳下，银光流转，闪烁迷离，欣喜万分下上前一把抓住，大喊道，“博叔，我已找到玄珠。”
外面也是隐隐约约有声音传进来：“好好好，洞中真露亦不可浪费，贤侄快快吞下玄珠，再炼化真露，开脉破关，博叔我可坚持三日，务必要在三日内消融其力。”
杜悠不再犹豫，把玄珠送到嘴边，正要一口吞下的时候，突然似有所觉，手往衣袖中伸去，还未来得及出手，后脑便遭重重一击，两眼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手上一松，玄珠滚落了下来，却被及时赶到的张衍一把接住，顿觉一阵温热直透心脾。
罗萧急急说道：“张道友，玄珠到手，我等速退。”
张衍微微一笑，道：“为何要退？”
他凝视着手中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玄珠，悠然说道：“此地外有玄光期第三重境界高手护法，内有真露玄珠丹药，分明是一处绝佳的开脉之地。”
“道友是说……”
张衍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杜悠道：“此人一日不出去，杜博便一日不敢放任贝王行走，他说能坚持三日，那就不妨让他再多坚持几日，好好磨一磨他的火气。”
罗萧沉吟道：“道友所想虽美，但若杜博起疑，或命人进来查看，岂不糟糕？”
“前三日当无妨，且有杜悠在手，待他醒来自可逼他虚言诓骗杜博几日，他若不从，杀之再走不迟。”
张衍早已做好打算，杜悠在自己手上可谓奇货可居，怎么能不好好发挥价值呢？
罗萧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道：“既如此，还请张道友速速吞下玄珠加以炼化，奴家为道友护法。”
张衍点头道：“有劳罗道友了。”
他不再犹豫，张嘴将那枚玄珠一口吞了下去。

第三十一章 阴阳贝王，玄珠谁主（三）
张衍吞下玄珠后，旋即坐下运功炼化。
罗萧在洞府内转了几圈，目光落在了杜悠身上，想起此人倒地时似乎想拿什么东西出来，她不禁起了好奇之心。
她走到杜悠身侧，弯下身来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从对方衣袖中取出了一只袖囊。
“哼，听闻合林杜氏势力横跨东华洲三大门派，果然豪阔，乾坤袖囊竟拿来给一还未开脉的子弟使用。”
乾坤袖囊是玄门修士用来放置私物的法宝，一个门派中，通常只有修为在明气期之上，还要立下功勋的弟子才可获得，就算罗萧曾经斩杀的那名玄光期弟子身上未曾有过，她没想到这个杜悠还未开脉竟然已经先得了一只。
在囊中搜寻了一番，本来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想着翻到一些丹药也就聊以自慰了，结果却让她颇觉意外。
先是拿出了一方黑沉沉的砚台，接着又发现了一支云纹朱笔。
她惊奇道：“咦，这莫非是杜德那厮的‘荡魂砚’和‘宣命笔’？”她恨恨踢了一脚人事不知的杜悠，啐道：“呸，幸好本姑娘出手快，不然还真要着了你小子的道。”
在法宝上摸索了一阵后，她嘴角翘起一抹笑意，“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将这两件法宝炼化了，哼，如此宝在他人手中，我还不敢强夺，可你这还未开脉的小子却不在话下。”
她伸手一抹，极为粗暴的将两件法宝上的那一丝心血精元抹去，使得它们彻底变成了无主之物，虽然此举会使得宝物威力有所减损，但是她并不在乎，只要眼下能用就行，日后再炼化回来就是了。
“有这两件宝物在手，若是与杜博一战，即便不敌，也可从容退走。”
将两只法宝收好，她继续又翻动起那只袖囊，却迎来了更大的惊喜，“咦，踞云飞舟？好东西！”
“武玄金匕？落你手中，当真是明珠暗投！”
“大元丹？居然如此之多？好阔绰的小子……”
“这是……恶盐散……呸！”
罗萧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弄脏手一样，将一包药散丢到了一边，她继续翻弄，又搜出来零零落落的东西一大堆，最后拿出来的却是几本道书，她的目光落到了其中一本道书上。
“太乙金书？”
罗萧吃了一惊，这可是人身修士中赫赫有名的功法，据传练成之后，在明气期时便能销金熔铁，化气成剑，若是能一路练到玄光期，周身所生出的玄光简直能媲美飞剑法宝。
这次杜悠本为开脉而来，为确保万无一失，道书，丹药，法器，一样不缺。而这本道书，则是他母亲杜萝用了好些杜家的人情，这才从一位高人处苦苦求来的。
杜悠对这本母亲在临行前送与他的道书视若珍宝，一直贴身置放。
罗萧看了一眼已经入静的张衍，嘻嘻一笑，道：“张道友，这位杜公子可对你倒是大方，连奴家都有几分嫉妒道友的运气呢，这可是只有上中品的脉象才可修炼的明气期功法，就看你此番开脉后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张衍现在已经封闭了五感五识，对罗萧的话充耳不闻。
玄元内参妙录的功法异常凶险，虽然他早已在残玉中摸熟了功法，但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引导着气机在经脉中行走。
玄珠一吞入腹中后，先是一股凉沁沁的冷流沉入丹田，像是咽了一块万载玄冰进来，四肢百骸的血脉骤然一缩，寒气直冲顶门，接着玄珠又分出一股热气，自胸至腹，一路下行，涌至两脚足心。
两股气脉一阴一阳，分而占据身体上下两端，不像是同出一源，倒像是临阵之敌，隔岸对峙。
张衍知道，这是两只贝王交合后，所孕出的玄珠还未臻至最完满的缘故，不过也恰在此时他吞下最为合适，若再晚上一步，则阴阳交融，贝子破珠而出，那便再无希望了。
开脉第一步，他便是要小心引导那两股气脉合二为一，使得玄珠内的精华为他所用。
起初他先是小心各从阴阳两气中抽取一丝出来缓慢融合，这是对他气机掌控程度的考验，两股气机交汇时，各自所抽取的分量必须等同，多一分不可，少一分也不行。
只是没多久他就发现，有了先前运用气机的经验，他这么做起来简直轻松无比，毫不吃力，索性一口气抽取了百多条气脉出来一起在经脉中往返运转。
不多时，他便将两股气脉彻底融为一体，收藏于腹中，沉甸甸如纳铅汞。
到了此时，开脉之前所需一切条件皆已完备。
接下来便是运转心法，用元真之气裹住玄珠药力，游走各处经窍秘穴，冲开限制自身的诸般桎梏，斩断捆缚人身通往仙道的枷锁，一举辟出一身适合修炼上乘道法仙人之躯！
宁神收心，张衍运起已经熟络之极的玄元法诀在经脉中行走起来。
不久之后，他就发现这“玄元内参妙录”简直是为炼化玄珠而量身定做的，身体各个根枝末节，哪怕最隐蔽的穴窍经脉都随着法诀的运转而被反复涤荡了一遍，玄珠内孕集的药力一丝一毫也没有浪费，完完全全被他炼化了身体各个角落中，没有一处不曾顾及到的。
此时，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打鼓一样擂动起来，浑身澎湃的血液哗啦啦在耳边如潮而响，每处窍穴都在勃勃而动，底下的运转的气机像是要从皮肤下面冲出来，仿若有一把锤头在不停敲打着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连骨节和筋膜也一起颤动了起来。
他不去理会这些动静，只是守住心神，一门心思挪移搬运。
待到整篇法诀运转顺利下来，气机归入各处丹窍后，他陡然觉得四周一静。
这是一种静到极致的感觉，仿佛天地未开，鸿蒙未判，无一物生成的玄妙状态。
他恍恍惚忘却己身天地，心神意识似有若无。
在这虚静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蓦然，一点灵光自心头升起，自问：“我是谁？”
答曰：“我便是我，我不是我，我也是我，我还是我。”
这番明悟一出，只听到“锵锵”一声如刀剑相撞的声音，又仿佛是一把已经被锈蚀的斑驳锁头掉落在地。
陡然间，像是去了什么束缚般，浑身骤然一轻！
一直在为张衍护法的罗萧霍然起身，美目中异彩涟涟，欣喜道：“玄音一出，金锁自落，恭贺道友自此为吾道中人矣！”
她又抬眼看去，只见混沌状的雾气从张衍的背后显现出来，它浑作一团，玄幽难辨，望之茫茫不可测度。
这是张衍开脉后所显现出来的脉象。
罗萧一怔，即便以她的见识，也看得一阵迷惑，这是什么脉象？
脉象决定了一个人开脉之后的相属，分为上中下三品。
下品脉象各种奇异古怪的相属都有，例如风云雷电，花鸟兽虫，中品脉象分为五行之属，最上等的上品脉象则只有阴阳两属。
而张衍所开脉象却是一团云雾状的气体，这像是只有下品脉象才有的“雾相”。
难道是……下品么？
不可能！
罗萧摇头，要说集合了玄元妙录再加上贝子玄珠的所开的脉象是下品，她是决计不信的。
她脑海中生出一念头，莫非张衍所开的脉象，已然凌驾于上品之上么？这个想法让她也不自觉吓了一跳。
玄门中人虽然开脉时都用尽方法，力图使得自己凝出脉象跨入上品，但这不仅仅看玉液华池的功效和开脉法诀的上乘与否，还要看自己的机缘悟性。
能开出上品已是难得，如郑循开出上下品的脉象，已被认为是前途无量，上中品少之又少，上上品只在传闻中听说，但有此际遇者无一不是在玄门中有着赫赫声威的人物。
而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越是上品的脉象，所能修炼的功法也越多，而那些下品的脉象虽然独特奇异，但是也注定了他们所修炼的功法选择面较少，想找到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无疑非常困难。
如若张衍脉象一跃而居于上品之上，罗萧目光也透着些许复杂，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人到最后又能有怎样的成就？第一次，她为自己是否要解除精元血誓而动摇起来。
此时，张衍那边又有了动静，只见那混沌云雾状的异象一收，齐齐往他的眉心深处收拢了进去，最后在那里凝结出一个淡淡竖痕，看到罗萧又是一阵茫然。
脉象为气脉虚气所显，怎么能凝化出实质表象？她突然觉得自己所知的一切，还不足以看透这个人身上此时所出现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
张衍双目一睁，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精芒竟然将整个洞穴闪了一闪。
他长身而起，只觉得周身轻灵无比，举手投足飘飘如驾云，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仿佛换了一具身躯。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为一个“人”了，仙脉一开，已然半只脚踏入了仙道修士的行列之中。
等回到苍梧山之后，再请上师评鉴脉象，之后便能得入上院，修习更为上乘的道诀法门！

第三十二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上）
“张道友仙脉既开，我等已可离去。”罗萧侧头辨听了下外间动静，发现无一人靠过来，显然正好能趁此机会无声无息的离去。
然而张衍却缓慢而坚定地摇头，道：“我等还不能走。”
罗萧一怔，道：“为何？”
张衍神色一肃，沉声道：“杜悠此番开脉失败，回去之后必找元凶，若得知张某却得以开脉成功，定会有所怀疑，细查之下，保不准会事机败露，是以……”他语声变得森冷无比，“非将此一众人等尽灭于此不可！”
他言语中杀气腾腾，罗萧也听得心中一寒，但转念一想，却觉得张衍所说又不切实际，叹了一声，规劝道：“张道友，虽则你虑不无道理，但此举太过渺茫，杜博且不去说，仅他身侧那十名力士，两名明气期修士便不是我等二人可以力敌的。”
张衍目光闪动，道：“若是只杜博一人呢？”
罗萧一怔，蹙眉想了想，沉吟道：“如只有杜博一人……他此时已神疲力弱，不知还剩下几成战力，但如能再虚耗他两日，我依仗手中这两件新的法宝，或可一斗，只可惜有那十二人从旁相助……”
她摇了摇头，觉得希望渺茫。
张衍闻言后一笑，轻轻一击掌，道：“在我眼中，此十二人不足为虑。”
罗萧轻叹一声，对着张衍正色道：“道友虽斩落金锁，开脉破关，然此十二人也不是土鸡瓦犬，岂是说杀便杀得的？尤其两名明气期修士，修为仍在道友之上，我等断无胜算！”
张衍微微一笑，道：“罗道友稍安勿躁，吾有一计，无需我等动手，且借杜博之手一用，便能将此十二人斩除！”
罗萧心中半点不信，只是当看到张衍那自信无比的笑容时，却忍不住说：“且说来听听？”
张衍道：“道友俯耳过来。”
罗萧美目中暗含嗔意地瞪了他一眼，她捋了捋发丝，将莹润的玉耳凑到了张衍面前。
张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罗萧神色初始漫不经心，却渐渐又变得犹疑不定，最后蹙眉不语，说实在的，她也不能确定张衍此法是否可行。
张衍却信心十足，道：“道友可依我所言去做，必然不会出错。”
罗萧见张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咬了咬下唇，跺脚道：“且信你一回，大不了与道友陪葬，做个同命鸳鸯罢了！”
张衍笑道：“罗道友以前称我为‘道友’时或有勉强，如今这声倒是说得情真意切。”
罗萧不禁白了他一眼。
张衍神色轻松地说道：“鸳鸯虽好，却又岂有神仙逍遥快活？道友放宽心，张某还能害自己不成？”
罗萧轻哼了一声，她走到杜悠身侧，将后者身上锁闭的气脉一一拍开，随后背对着他将一把金匕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昏睡了两日之后，杜悠终于醒转了过来，刚刚睁眼，却陡然一个激灵，显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
被金匕及喉，又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他浑身顿时如筛糠一样抖了起来，惊惧道：“我乃合林杜氏子弟，不知尊驾是哪一位，有话好说，若有所求，我杜氏皆能让尊驾满意。”
罗萧冷冷道：“哦，皆能满意么？那我问你，杜氏门中开脉时有何别传秘法？”
杜悠身躯一震，不禁犹豫了起来，别传秘法虽不是开脉法诀，但却是家族师长口耳相授，能使得开脉更为顺利的秘法，这些秘法才是一派一族立足于世的根本，外人不得与闻。
罗萧见他不说话，手中金匕往他的脖子里送了送，血液当即流了下来，杜悠吓了一大跳，他毕竟只是一个少年，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种场面，他还想着长生不死呢，哪里肯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性命？慌忙道：“莫动，莫动，我愿说，我愿说……”
“如你所言有假，你自知后果！”
杜悠哪敢不老实？当即一五一十把自己所知道的如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罗萧又按照张衍事先嘱咐，东拉西扯问了许多问题，杜悠吃不准对方目的何在，由于不知道对方身份，所以不敢有哪怕一丝半点的虚言欺瞒。
待问得差不多时，罗萧又一掌拍晕杜悠，转头看了张衍一眼，似是征询意见。
“看来此子贪生怕死，意志不坚，可以为我等所用。”见到杜悠表现如此不堪，张衍觉得胜算又多了几分，他眼睛微眯起，道，“如此，且看杜博能忍到何时了。”
两日后。
杜博从衣袖中取出最后一瓶丹药，尽数往口中倒去，他浑身上下略微有些黯淡蓝芒再一次涨了几分出来，四天来不眠不休，贝王却仍在左冲右突，仿佛气力永远耗不尽一般。
杜博不敢有半点放松，一旦贝王走脱，必会干扰到杜悠炼化玄珠，走火入魔是小，被伤及性命那才是大。
现在与贝王角力的其实只剩下他一人，十名力士虽然能轮番休息，却也无法像他这么坚持，各个都是脚下虚浮，神色萎靡。
两名明气期的弟子有丹药补益，倒是稍好一些，只是看上去也撑不了多久了。
只是原本他估计杜悠吸纳玄珠只要三天时间，眼下却已经是第四天了，居然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杜博隐隐的有些不安了。
又等到了这天人定时分，他再也忍不住，大声问道：“贤侄可安好？”
没有多久，里面传来一阵状如号丧的声音：“博叔，我此刻只觉是两颊火热，双腿僵木不能动弹，不知何故啊？”
听到杜悠开口说话，杜博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皱眉道：“贤侄所言，这应是玄珠药力过足，致使气机不能下行，虚气塞水，而心火上冲之象，念诵你杜氏的‘降气法’便可，怪哉，你母亲莫非没有和你说起过么？”
又过了一会儿，传出杜悠的声音，“母亲倒是曾说起过，只怪小侄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也不知是对是错……”随即他大声将法诀念了出来，只是念到一半的时候却断断续续，像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杜博默然片刻，随后沉声道：“贤侄莫急，博叔再告知另一法，乃是尔父所传秘法，你可千万记得，莫要有一字听错！”
他当即一字一句将原本秘不外宣的心法说了出来。
那两名明气期弟子正站在一旁，此时其中一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禁一变，突然不知发了什么疯，不再压制贝王，而是转身就向洞穴出口处狂奔而去。
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却见一道蓝色玄光眨眼间就追及此人后背，再从前胸一透而过，登时就被取走了性命。
余下众人神色各异，一些人不明所以，一些人惊疑不定，一些人惶恐无比，但看起来都是心思浮动。
杜博心中一叹：“原先想暂且放过尔等，等见了贤侄之面再做计较不迟，如今……也罢，杀一人是杀，杀十人也是杀，不如尽数杀了！”
他目光一厉，身上蓝汪汪的玄光陡然一收一放，周围众人只觉呼吸一滞，只觉自己头顶好像被什么东西拍中，一片惨叫声过后，这些人尽数头颅崩裂，倒地而死。
两只挣扎不停的贝王突然感到身上压力一松，正要扑腾起来，蓝色玄光却圈了回来，将它们又一次死死摁在了地上。
杜博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显然这番作为对他来说也是消耗极大，而且失去了诸人的助力，他压制贝王愈加吃力了，再下去恐怕就要伤动根基，他忍不住开口又问，“贤侄，适才所说法诀，可曾记得清楚？”
杜悠却没说话。
“贤侄？”杜博又问了一句。
等了半晌，就在他也感觉有些烦躁的时候，杜悠终于再次开口了，“博叔，我尚有一处药力还未炼化……”
杜博强忍住喉咙口泛上来的血气，想了想，涩声道：“再有一日，不可再拖了！”
“一日太短，博叔且宽心静候，至多再有两日便可！”
听到杜悠居然讨价还价，还不带商量的，杜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不禁苦笑一声，看来此番回去要用丹药调养个两三年才能恢复元气了。
而此时在洞府内，罗萧听到外面的惨叫声，确认那些人当真被杜博所杀时，她难以置信地说道：“真是如此？”
张衍却是一副早已料到了结果的模样，双手袍袖一振，道：“必会如此！”
别传心法才是一个家门的兴盛的根基所在，张衍知道，那些力士和明气期弟子也知道，所谓法不传六耳，今天他就是要借杜悠之口说出来，故意让这些人听到。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这些人就算想有所回避都做不到。
因为杜博不允许！
杜悠原本来此是借贝王真露开脉，玄珠只是意外之喜，算起来应是溟沧派掌门之物，他们这是私心窃取，不问自盗，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遮掩，不让此事泄露出去，所以身边所带诸人尽在将要斩除的名单中，杜博怎么可能放任让这些人离开自己的身侧？
万一他们心生异心，向外侧的溟沧派弟子说起此事怎么办？
张衍最后说道：“我之所为，不过借势用力，使得杜博想做而未做之事提前一步罢了。”
话虽如此，但他却果真逼得杜博动手杀了这些人，而不用自己出一分力气。
罗萧又惊又佩，今天算是见识了一番张衍心机智谋，不自觉中对他的信任又多了几分，不禁问道：“道友准备何时动手？”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微笑道：“不急，且再磨一磨此人。”
在接下来的三天中，每当杜博出声发问时，杜悠总有这般那般理由推脱。
终于，杜博发现不对劲了。

第三十三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中）
这几天来，张衍两人反复拖延时间也并非是为了一味消耗杜博实力，罗萧正好利用洞穴中贝王真露以及从杜悠身上得来的大元丹全力疗伤，如今已经恢复了四五成的实力。
不过即将与杜博对上，罗萧也是心中紧凛，不敢大意。暗忖一旦动上手，必得以雷霆万钧之势力放中手中所有法宝将其打杀，不然给等对方过来反应过来，保不准还会有什么手段。
她目光流转，却瞥见在一旁的张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不免有气，道：“杜悠言杜博尚有法宝在手，张道友智计出众，不若再想个办法令杜博将法宝双手奉上如何？”
她原本只是想用言语刺一下张衍，没想到张衍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两天我也正在思虑此事，现有一法，正好说与道友听，道友且走近点。”
罗萧樱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人，难道还真有什么法子不成？
将信将疑走到近前，听张衍小声低语了一番，不一会儿，她便听得美目渐渐发亮，虽然此计还没有用上，但她已觉得十有八九是可行的。
张衍突然觉得外侧杜博的气机一阵不稳，转头一望，不由笑道：“罗道友，如今却先要稳住杜博，我看他快要按捺不住了。”
罗萧“嗯”了一声，她向外高声道：“杜博，杜悠如今被我等制住，若你现在放开贝王，我等自可一走了之，杜悠则必死无疑，你可思量清楚？”
杜博一惊，此时他心中倒真是有这个打算。
他听杜悠说话时神智情形，条理分明，不像是炼化玄珠时出了问题，反而倒像是受了他人胁迫，但左思右想也理不出头绪。
而且他自身体力堪堪耗尽，也渐渐有些压制不住贝王了，正打算放弃，起身一探究竟，不过此时听到这话后，又不敢妄动了，沉声问道：“尊驾何人？”
“杜博，你何必明知故问，此次掌门允许你等使用真露开脉，已是恩泽广开，可尔等却私自吞服玄珠，此事你杜氏该如何给掌门一个交代？”
这句话一出，仿佛如迷雾中见到了一丝亮光，杜博心中立刻明白了几分。
这是掌门一系中有人向杜氏发难了！
门派中派系之间互相倾轧，明争暗斗的事不是一桩两桩，师徒一脉弟子向来对世家出身的弟子抱有敌意，对他们无需拼斗便能坐享各种门派利益更是心怀不忿，暗中下手这种事情也很可能是做得出来的。
特别是此次杜氏借几名真传弟子被杀的事大做文章，指责宁冲玄故意不施援手，并联合了几个家族一起向掌门施压，为安抚门下世家，掌门这才勉强同意让杜悠使用莹云贝场的贝王真露用以开脉。
可以想见，这件事一定会引发掌门一系的不满。
特别是如今在莹云贝场之下，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地方除了掌门一系的人之外，还有谁能进得来。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对方还是一个女修！
谁都知道，掌门向来偏爱使用女修，不但能用联姻之法拉拢各个天资出众的弟子，而且有时候做起事也没有那么多顾忌，所以他对对方的身份一下信了八成。
他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掌门用来打压杜氏的借口，这么看来只有自己把这件事扛下来了。
他暗叹了一声，出言道：“尊驾明鉴，此番所为，全是杜博一人主意，杜悠年幼无知，以至误听我之妄言，实与杜氏无关，且杜博并非杜氏族人，只是……”
他还没说完，却被对方粗暴打断，道：“哼，你以为你是不是杜氏族人对我等来说很重要么？笑话！”
杜博皱了皱眉，听这话对方似乎是要揪住不放了？心中也不免有了怒气，声音一冷：“既如此，还说这么多做什么？尊驾以为杜某那么好欺负么？不若出来一见，我与尊驾各凭手段定个胜负！”
听杜博声音似乎就要发作，对面的声音却咯咯一笑，道：“杜博，实话于你说，此刻在莹云贝场之中，修为高于你的不止一人，而且杜悠在我等手中，我奉劝你也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你若动手，立时将你打死在这里，再将杜悠捉回山门，却是正合几位师兄之意！”
杜博闻言，心中顿时又惊又惧，贝场外有其他溟沧派弟子接应，这倒是有可能的，否则对方也进不来。
诚如对方所言，私吞玄珠一事败露，自己如果还敢动手，正好给对方打死自己的理由，再加上最后还是没能护住杜悠，恐怕自己族中人还要受到杜氏怒火牵连，死也是白死。
想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他立刻打消了原先搏命的念头，语气软了下来，道：“尊驾究竟想要如何？”
对方的声音悠悠传了出来：“如何自取，全凭杜先生的心意了。”
杜博让不免疑惑，如若对方想要害自己，恐怕早已动手，为什么还拖着不动？是对方修为不及自己没有把握么？那也说不通，最多一走了之，带走杜悠，一样可以让杜氏低头。
心意……
他心念百转，苦苦思索，再结合这句大有深意的话，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是这个目的！
这样一来，一切也解释的通了。
想到这里，他自以为对对方的心思已经了然，倒也不慌了，道：“尊驾可否打个商量？”
“说。”
杜博试探道：“你我都是为了求个成仙了道，同出一源，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况且既然玄珠已为我那贤侄所吞，我自于你一些好处，你放我等一马如何？”
对面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有何好处？”
这话一出，杜博一喜，心里更是笃定了几分，道：“我这里丹药已经用尽，但还有不少灵贝，若尊驾更放我等一马，我愿意将身上所有送与尊驾，你看如何？”
对面冷笑一声：“杜博你也未免太小看我等，区区灵贝，价值几何？”
杜博面色不变，心道只要你肯讨价还价，那就不是问题。
“我愿立下法誓，如若放我等出去，必将厚报尊驾。”
“誓言虽好，可在下不准备日后再与杜先生照面，是以在我看来，只有拿到手里的，吃下去的东西才可放心，那些太过遥远的，不提也罢。”
张衍似笑非笑地看了罗萧一眼，没想到她把自己原先逼迫她的话原封不动搬了出来，倒也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似乎想到了当日的惨状，罗萧也是狠狠回敬了他一眼。
杜博又道：“那尊驾的意思？”
罗萧不急不慢说道：“听闻杜博你有一支‘破心箭’，还有一面‘玄鸟盾’，此两件法宝一攻一守，相得益彰，你若取出，我自可放你和杜氏一马。”
杜博沉默下去，显然在认真考虑对方的建议。
张衍和罗萧两人也不急，反正多拖一刻是一刻，也正好再多消磨一下杜博的元气。
他们丝毫不担心上面会有人下来查看，要知道借助真露开脉与玉液华池所用时间相仿佛，没有一月却是想也休想，至少在头半月之内是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的。
等了半天，杜博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此次来，只带来了‘玄鸟盾’，‘破心箭’上月与一大敌交手时被伤了灵性，还未曾炼复。”
罗萧立刻说：“来此非我一人，一面‘玄鸟盾’，怕是不够。”
这话说得很明白，并不是她一个人来这里，一件法宝不够分啊。
杜博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也罢，我这里有一件紫隐羽衣，乃是瑜清蚕丝织就，可挡寻常法宝飞剑，本是要待我那贤侄开脉后送于他的贺礼，也一并给了道友，如何？”
罗萧正想开口，张衍却又在旁小声说了一句。
罗萧一怔，面色古怪地看了张衍一眼，咳了一声，道：“此法是好，怎奈我一同伴无需法宝，只是看不惯你杜氏嘴脸，原先只想令杜悠开脉不成，没想到这小子反而得了莫大好处，他心中更是气愤不过，只想泄愤，本想打断杜悠四肢，可见他不过一少年，不免失了身份，是以杜博你如愿奉上双宝后再自断双腿，此事他自可揭过不提。”
没想到杜博这次竟然十分爽快的回应，道：“此事何须等到以后？我现在便可答应尊驾！”
只听“啪啪”两声，他举掌就拍断了自己的双腿，再问：“那一位可满意了？”
这并不是他神智不清，喜爱自残，而是这事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身为玄光期修士，只用玄光便能驾驭身形飞遁，虽然他现在身上的玄光所剩不多，但如能坐下调息片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把断腿接回来。
可是他没想到，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好，杜先生信人，你且将盾牌上的精血抹去，一并送来。”
“慢来，我又如何信你？”
“杜先生，我可对皇天后土发下毒誓，此间之事如有任何一人泄露出去半分，必遭天雷轰顶，地火焚身之劫，你看如何？”
杜博一听，觉得对方也很诚意，修道之人一旦发誓，那可是立见因果，来不得半点虚假，所以当即同意了。
罗萧指天发誓，倒是非常干脆，这事她原本就不会泄露出去。
待对方立下誓言，杜博随即放心，立刻取出随身法宝，咬牙抹去上面自己的精血，不由一阵心疼，又拿出了那件羽衣，用玄光一卷，将这面盾牌和那件羽甩了出来，扔在了洞穴之外。
他也是暗含了几分心机，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所以扔得距离洞穴口近了一点，哪知道还没落地，只见一道黑色玄光闪过，就将玄鸟盾和羽衣接了过去。
他不禁一凛，对方果真也是一名玄光期的修士！
随即心中又是一安，看来对方真的没有做绝的意思，好像只是想讨些好处而已，不然以对方的修为，早就可以杀进来除掉自己了。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发现，他正一步步的落到了别人的算计中。
两件宝物到手，张衍两人对视了一眼，心头一定。
法宝一去，杜博已经是拔了牙的老虎，威胁少了一大半。
此计关键在于借势压人，让杜博误以为他们是掌门一系，自己万万不能力敌，只能寻求妥协解决。
在张衍原本的设想中，要是杜博执意不肯，那就只好用手中法宝斗过一场了，如果不成，再借用罗萧玄光遁走不迟。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从那天杜博在苍梧山上的表现来看，张衍觉得这个杜博并非是热血上涌，头脑一热不顾一切的人物，这人的性格趋向保守，所以他对此法倒也有几分把握。
他先除杜博身侧随众，再骗得对方身上法宝，令其自断双腿，如今对方坚壳尽去，爪牙俱失，正是剜肉取髓的好时机！
张衍长身而起，沉声道：“罗道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第三十四章 暗施奇计斩玄光（下）
“杜博，我等也不为难于你，将杜悠留在此处，你自带走，告辞了。”话毕，一道玄色遁光从洞穴深处一闪而过，似乎人踪已逝。
闻听对方履行承诺，杜博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旧不敢大意，侧耳小心翼翼听了听外间的动静，只是除了一股微弱的呼吸声外，别无其他响动。
看来真是离去了！
杜博心头一松，目光移到那两只被他用玄光压住的贝王上，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气息也是粗重了几分，“嘿”的一声，阴阳两只贝王被他一下扯到了面前，两只手掌同时拍在它们的坚壳上，不待它们落地，又分出一道玄光，卷住了它们就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像是用脱了力，双手颤抖不止，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一道蓝色光芒凭空升起，将他身躯托了出去。
贝王外壳坚硬，刚才那两掌不过令它们的内腑暂且受了点震动，回过气来之后很快就会折返，他身上元真已然不多，只有趁这个空隙带着杜悠及早离开才是正理。
从洞穴口飞出，他远远看见杜悠躺在地上，不由一惊，赶上前去仔细查看了一番，却发现杜悠浑身上下虽然沾满了真露和污垢，但只是看起来狼狈而已，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心下一定，暗道：“那人终究不敢把杜氏得罪到底。”
顺手拍开杜悠被封住气脉，正想带他离去，哪知道杜悠醒来后一见是杜博，便大声叫喊起来：“博叔，快，快，是张衍，是张衍夺取了玄珠，他还搜去了我的法宝……博叔快与我抢回来啊！”
“张衍？”
杜博顿时大吃了一惊，脑海中转瞬间闪了无数个念头，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沉声道：“贤侄无须再说，一切待我等出了此间再做计较。”
他正想起身飞遁，却听有人高声说道：“杜先生何必急着离去？还是乖乖留下吧！”
原本还是灵光遍洒的洞穴陡然一黯，杜博抬头一看，只见一方漆黑如墨砚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头顶，初时只是手掌大小，可是眨眼间便扩展到十丈方圆，正带着碾压万物的霸道气势朝他砸落了下来。
“荡魂砚！”
杜博眼角一阵抽搐，他知道杜悠这次出行带了某件家中宝物，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件法宝！
这砚台来历大不简单，原本是杜氏中一名叫做杜德的化丹修士所炼制，一旦砸在修士身上，立刻震荡神魂，定住元真，锁拿肉身，半点也动弹不得，只能被活活拍死。
此砚一出，无疑对方是要把他的性命留在这里。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先前种种原来都是中了张衍的算计，一时间惊怒交加。
可如今他非但元真枯竭，而且身上玄光耗损了大半，他不惧张衍，却担心那个躲在暗处的玄光期修士，一旦此人出手，他自觉此刻万万难以抵挡，如今不能在此多做纠缠，唯一出路就是冲出地穴，待回到了杜氏族中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他手指一弹，一点白光飞出，这是一块由族中赐下的“辟恶玉佩”，无论什么法宝，也能暂且阻上一阻。
玉佩飞出后，主动往宝砚上一撞，荡魂砚仿似被什么东西托了一把，在空中微微一顿，但是片刻后，那磅礴的力量就将其“咔嚓”一声碾得粉碎，势头不减地落下。
只是这一挡，却已为杜博争取了时间，趁着这一丝空隙，一道蓝色遁光将他和杜悠裹在一起往洞穴外疾飞而去。
躲在洞壁中的罗萧见状不由心急，荡魂砚台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转折腾挪不易，以她的实力尚不能完全驾驭，一时间之间倒也收不了手，只得高喊道：“张道友，万万不可让他逃了！”
眼看这两人就要正要飞出洞穴，一道青芒却冲着他们背后追了出来，杜博突觉后脊一阵发凉，暗叫不好，勉强偏了偏身体，躲过要害。
“嗤”一声，那道青芒从他左胸处一穿而过，又顺势一转，将杜悠一条手臂给卸了下来，后者顿时发出一声惊天惨叫。
杜博亦是一声闷哼，身形在空中一滞，身上玄光如风中火烛般一阵明灭不定，像是随时可能熄灭，而那青芒在空中兜了个半圈子，又重新绕了回来，这次却是冲着他的脑袋飞来。
“如意神梭？”
杜博不禁苦笑，他深知神梭的威力，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好对付，此时哪里敢硬抗？无奈之下只得往后又退入了洞中。
罗萧见杜博被阻住，不由大喜，出言提醒道：“张道友，如意神梭虽然厉害，但此人已把元真与玄光凝练一处，只要玄光不散，未被斩颅剖心，则性命无忧，万万不可大意。”
站在洞壁后的张衍一笑，道：“无妨，不过困兽犹斗而已。”
罗萧一掐法诀，叱喝一声，荡魂砚再次下落，这一次杜博避无可避，他大声狂喝，隐隐可见衣物底下肌肉都绷了起来，肩膀耸起主动往上一顶，而原本宏大的如涛玄光骤然一收，“哗”一下凝聚成巴掌大小护住了那里。
“砰”！
荡魂砚正正砸了在了杜博的肩头上，却没想到他玄光凝练，看似薄薄一层，却是那柔韧如水，居然始终护住了肩头，生受了这一击，使得荡魂砚没能直接接触到他的肉身，他一声不吭，双膝跪在地上，背脊往上狠命一挺，竟然又将砚台往上托了托。
罗萧“咦”了一声，却不惊反喜，杜博看似坚韧不倒，但其实已经是笼中之虎，浅水蛟龙，纵然能一时强撑，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她暗道：“如此，我需再添一把火，早些送你上路！”
她素手一挥，另一件宝物被甩上了半空，这是一支尺许长短的云纹朱笔，笔肚饱满，笔杆有金漆绘纹，一到空中，笔尖便上下摆动如人点首，一道气机瞬间便罩定了杜博。
“宣命笔？”杜博失声惊呼。
他此时大恨杜萝溺子太深，以至于连这件法宝都讨来送于了杜悠，偏偏又不曾和自己说过，现在却是酿下了苦果。
值此生死关头，他也只能奋死一搏了，手腕一抖，一支银色小箭滑入掌心，一举手，冲着罗萧甩了过去。
这支小箭眨眼间便到了罗萧的面前，她不禁脸色一变，只是在这支小箭在堪堪及身的时候，一面如禽张双翼的盾牌悠忽间飞了出来，竖在了她的身前，只听“当”得一声，一箭一盾同时掉落在地。
“玄鸟盾？”
见对方用原本他的宝物挡住了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击，杜博气得眼前一黑，涌上喉头的鲜血再也压不出，从嘴里喷了出来。
此时那只宣命笔已绕着他的身体绕了一圈，身上那蓝色玄光顿时被削去一层，再一个盘旋，便又黯然了一些，眼见玄光逐渐稀薄，他脸色骤变，如今体内已是如同破烂一般，只是努力从丹窍中榨出的那一丝元真还在坚持，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下了决断，叹息了一声，伸手在杜悠搭在了杜悠肩头，暗道：“只望你母能懂我这一片苦心！”
他伸手一推，原本环绕周身的玄光分出大半移到了杜悠身上，接着光芒一闪，居然裹着杜悠飞遁了出去。
做完这番举动后，杜博五官中都往外渗出了血水，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不过只要能保住杜悠性命，他的家族也能保住，只能希望杜氏知道真相后会为自己报仇。
随着宣命笔在空中再是一绕，杜博身上最后一层所剩无几的玄光也被削去。
此时荡魂砚再无阻挡地压了下来，“轰”的一声将杜博整个人砸了个稀烂，连一丝元灵也未能逃出。
杜悠原本被玄光一送，自觉逃出生天，哪里想到，如意神梭随后追了上来，从他胸腹上一穿而过，他“哇呀”一声，鲜血狂喷，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眼见得如意神梭在空中一阵盘旋，似又要落下，杜悠眼神中惊惧无比，大喊道：“张衍，你若杀我，我杜氏必定让你神魂俱灭，你今日放了我，回去一定禀明掌门，尊你为下院大弟子，法宝丹药随你取用……”
张衍对他的胡言乱语理也不理，法诀一掐，如意神梭从杜悠颈脖处如切软泥般一闪而过，一颗大好头颅滚落下来，再一盘旋，将那一点飘出的元灵一起斩碎。
至此，世上再无杜悠杜博两人。
大敌已除，张衍心神不禁一松，此二人一死，世上再无第三人知道是他吞了玄珠，自此可放心回转山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望了望脚下的尸首，转头向从洞壁中走出来的罗萧问道：“罗道友，可有法子不留痕迹地处理了这两人的尸首？”
罗萧想了想，眼睛一亮，双掌一拍，道：“倒是有一法。”
她疾走两步，从地上捡起一包药散，拿在手中道：“这是恶盐散，只需一点，倾水一倒便可将金石蚀烂洞穿，用来毁尸灭迹却是最为恰当不过。”
“如此，将杜悠杜德二人的尸首化去，却可留下那十二人的尸首。”
罗萧掩嘴轻笑，道：“张道友此法却是要叫杜博死也背个恶名。”
张衍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脸色一变，察觉到天地间有种隐隐的悸动，目光不由一凝，沉声道：“雷劫将至！”

第三十五章 避劫功成，堵漏补疏
“玄元内参妙录”是开脉无上妙法，上古玄门正宗，但是成者易遭天妒，功成之后，会有雷劫降下，不及身，不伤魂，不慑心，不动神，却发雷鸣震音，五行伤劫，动摇修士根基，阻塞登天之路。
不及躲避者，便会前功尽弃，一遭辛苦尽付流水不说，自此再无修道之望。
只是天地造化奇妙，冥冥中自然会留有一线生机，发雷劫之前，隐有预兆迭显，应劫者若有应对之法，便能及时躲避劫难，成就玄功。
张衍得了罗萧事先透露其中奥秘，此时天地风云一变，他便提前就有了感应，知道不久将有雷劫将至，坏他功果道基。
“道友请速速躲避！”
罗萧也是神色一凛，他与张衍有血誓在身，一亡俱亡，一旦张衍功行被毁，此生便再无长生希望，人生才短短百年，她怎能容忍？是以雷劫临头，也不免心急，身上黑色玄光在地面上来回几个扫荡，当即在洞穴下掘出一个浅坑，恰恰可以躺入一人。
张衍不再犹豫，用元真将五官封起，闭了识感卧身其中，罗萧飞快用碎石浮土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
这一切处理完后，天边突然雷声大作，隆隆轰响，听得罗萧也是心头一颤。
这雷声威烈宏大，与一般响雷截然不同，而且阵阵霹雳声居然穿透层层洞府，直入地穴，简直就像是在耳边响起一般。
幸好只是动静很大，并没有电光雷火同降，尽管如此，罗萧身为妖修，本能中对天雷有种畏惧之感。
此时她才想起，难怪那两只贝王始终不见踪影，想是也感应到了有雷劫将至，所以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这种威势骇人的雷声，连自己都有些不安，更何况那两只未曾开化的蒙妖？
七日之后，雷声终于退去。
不待罗萧扒开浮土，张衍便从地下一跃而起，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好像一个原本背负而行的人放下了什么重担，体内深处更是隐隐有一股别样的气机滋生出来，好像万物萌动时的生发之力，无法阻挡，不可抵御，随着他一起破土而出。
直到此时，他功行才算臻至完满，跨过了第一扇大道之门。
这时他若有所觉般转头一望，只见那两只贝王不知何时又飞腾了回来，正趴在洞穴口发出啾啾悲鸣，显然知道玄珠已失，不过它们和与杜博争斗有日，也并不是毫无损伤，失去贝子玄珠后再经雷劫惊吓，此刻已是萎靡不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罗萧妙目一转，道：“张道友，不若趁此机会一并取了这两只贝王，另觅一处灵地安下，一两年后，又是一处贝场，说不定还能再凝个贝子玄珠出来。”
张衍却摇头道：“不妥，阴贝本是溟沧派掌门之物，我若取之，不说杜氏，连溟沧派也会穷究此事，牵连太大，还是适可为止为好，不过……”他顿了顿，又说，“这条阳贝打通出来的通道太过显眼，杜氏和溟沧派人前来查探时必定会发现，不但连带旁侧那个贝场也不安全，连玄珠之事可能也会被查知，需寻个稳妥的方法才好。”
在他看来，要在现场营造出一个杜博杀人的假象，但是其中具体原因自然不需要让探查的人太明白，由得他们头疼去。
如果一旦泄露出玄珠的事情，难免就会有了目标方向，范围也一下缩小了很多，于己不利，所以，不但阳贝要设法带走，连带旁侧那个贝场中所有灵贝也不能留下。
“此事简单，阳贝不似阴贝，喜好挪动巢穴，另寻一地安置下来即可。”在罗萧看来，凝结玄珠百年难得一见，把阳贝带走，任谁也一下无法联想到这件事上，至于那些灵贝，她现在有乾坤袖囊在手，不虞手脚麻烦。
此事好就好在那十二人是杜博亲手所杀，无论如何他都是杜氏和溟沧派的第一个怀疑对象。
但是此人已死，而且开脉之后的修士已经半只脚跨入仙门，也不是靠推演之术能找到其所在的，所以此事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至于张衍，以他的实力怎么也不会联想到他身上，区区一个未曾开脉的修士，如果有人说这件事是他做得，只会被人当作笑话来看。
商议完毕，两人当即将阳贝所在地的灵贝席卷一空，不下四五万数的灵贝用一只乾坤袖囊根本装不下，罗萧来回数次才处理妥当，至于那只阳贝，趁着虚弱无力的当口也被她在数千里外另寻了一处地穴安置下来。
不过贝王擅长在地底挪移游窜，是关不住长久的，所以她取了一丝精血在手，无论此贝翌日跑向何处，她都能靠着精血指引找寻回来，眼下此举只是为了防备这只阳贝再去找那只阴贝。
诸事手尾处理妥当后，张衍却还不能立刻就回转山门，对他来说，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他开脉的问题。
天下玉液华池不是握在大门大派手里，就是被私藏于各个玄门世家族中。
而开脉又离不开玉液华池，在门中师长同门看来，张衍并不是世家出身，怎能下山一圈就功成开脉了？功法可以解释，是由上师赐下，别人修炼不成，他却能无碍无阻，旁人无法置喙，只能说一句这是他的机缘到了。
但是玉液华池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必须找寻一个稳妥的方法堵上这个漏洞，不至于让人看出破绽。
不过这件事张衍事先就有腹稿。
临崖郡主曹英送来一千斤神沙后，曾说那名北辰派那名曾经纠缠她的弟子听说曹英搭上了张衍的线，一改以往的态度，对她变得极为客气，还上门请曹英有机会务必要让自己与张衍一晤。
北辰派属于二流门派中的末等，与溟沧派这等庞然大物自然无法相比，但是能自踞一处洞天福地，开府立派，应该也是有些根底的，张衍的打算，就是从此人身上落手。
况且这人既然急于和他搭上线，背后也一定别有所求，张衍若是请他出面找寻一处玉液华池，想来也是不敢推脱。
开脉之后，张衍倒是不急了，况且罗萧本是妖修，白日驾驭玄光而走，又不是在深山荒泽，易遭有心之人窥觊，所以索性在附近县城中住下，差人将一封书信送到林崖郡主曹英府上。
没几日，那名北辰派的弟子就匆匆赶来。
此人名为严振平，年纪约在三十四五上下，下巴留着一丛短髯，身着绛绫鹤纹袍，头戴巾帻，脚下一双玄色筒靴，一身打扮不像是修士，倒像是一个王侯朝官。
他一见到张衍便一脸巴结，一听张衍提起来意，根本不问缘由，想也不想地说道：“在我北辰派下，此等有玉液华池，且门第不高的没落世家在永通郡中就有几个，我自与师兄寻几个过来。”
张衍淡淡道：“人不用多。”
严振平心眼灵活，立刻会意，道：“定叫师兄满意。”
大约过了十数日，严振平带了一个模样如同一老农的中年人来见张衍。
他这人极有眼色，知道什么事情不该听也不该问，将人带来后便主动告退，见他这么识趣，张衍倒是暗暗点头，觉得此人可用。
“我乃溟沧派下院入门弟子，需借你族中玉液华池一用。”
张衍一亮身份，那中年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神色变得更为恭敬，但是看得出神色中有一丝紧张，道：“既是仙师借用，小民敢不遵从？只管取用便是，只是……”
来时严振平已有交代，这位是大派来的贵客，但没想到居然是溟沧派，溟沧派可是东华洲十六大派之一，此人又是下院入门弟子，指不定是哪个玄门世家的嫡传，将来可是坐拥一方洞天福地的门派中坚，他哪里敢得罪？就算北辰派也是翻掌之间就能叫他整族覆灭。
见他犹豫，张衍又问：“有何难处？”
中年人不敢抬头，低声道：“我韩氏族中早年也曾出过许多大修士，有一先祖更是踏破虚空而去，是以曾留下一个一等华池，只是百年来族中不曾出过一个筑元修士，到了小民这一代，已是降到了第四等，也不知合不合仙师之意？”
张衍却不在意，道：“无妨，能用即可，此番我借你族玉液华池一用，你有何求尽管说来，我亦可助你一次。”
玉液华池中的石胎需用百年，乃至千年时间培育才能一步步提升等次，这人说封存百年却只降到第四等，如果是真，想来原先所说一等华池当是无误。不过他对此并不在乎，这次只为竖起一个幌子，方便解释他开脉缘由罢了。
中年人犹豫了几次，最后壮着胆子说：“我族中如若将来有一子弟适合修道，万望仙师成全。”说完后他心中也不禁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发怒。
张衍看了对方一眼，这人倒也聪明，假如将来自己修道有成，此人族中又有弟子适合修道的话，只需自己提携一把就能进入溟沧派修行，可谓一步登天，这是一笔画算的买卖。
“好！”张衍当即答应了下来，“我可允了你，以两甲子为期，引你族中一人入门，至于造化如何，就看他自己了。”
中年人大喜，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仙师。”他起身后又道：“请仙师移步，此玉液华池就在茵络山中，距此只有两日路程。”

第三十六章 品鉴脉象，前路扑朔
这几月来，苍梧山上流传着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说是合林杜氏子弟杜悠借门中贝王真露开脉，却被随侍杜博杀人劫宝，现下不知去向，怕是已凶多吉少。
虽然此事杜氏竭力掩饰，但又怎能瞒过一众玄门世家的耳目？
下院众人无不幸灾乐祸，杜氏一向骄横，此次又不按规矩出手，硬是夺去了大弟子之位，有此一劫实属活该，如今杜氏前番布置尽数落空，再想插手下院已然绝无可能。
林氏一番上下运作后，林远如愿以偿登上大弟子之位，正在他志得意满之时，曾以为被杜悠赶下山的张衍又再度回到了山上，本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杜氏一死，此人不回山倒是奇怪了，但是随后却又传来了另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两月不见，张衍竟然已是斩落金锁，功成开脉，一举踏上大道天门，此事比杜悠失踪之事还要令人震惊，林远乍闻此事后呆坐半晌，心中原本喜悦荡然无存，换之而起的是一片恶劣心绪。
自己辛辛苦苦才登上下院大弟子之位，但之前视为必除之的异类张衍竟然先一步走到他前面了？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大弟子岂非成了笑话？
林远生平第一次痛恨起家族中的规矩，如果不是要在这下院坐满十六年时间，他也能早早开脉去往上院，哪里会落在张衍小儿之后？
这个消息也让很多下院世家弟子一下反应不过来，苍梧山上一片失声。
这才多少年？
张衍上山不过三载，成为入门弟子也只是这半年里，竟然下山两月便开脉破关？不是说张衍此人资质平平，只能做一力士么？而与之相反的是，那誓要取张衍性命，势大气盛的杜悠前去贝场开脉却失踪不见，两者之间形成强烈反差。
浩觉峰，渡真殿。
当张衍再度步入大殿中时，石守静，贺守玄，甄守中三人也不敢在石台上端坐，都是走下来起身稽首。
下院上师向来由门中在修行一道上再无太大进境者担任，这才能守住寂寞，日夜与凡俗之人相对。
而下院开脉者，一入上院即是门派中坚，真传弟子，赐下洞天福地，丹药法书，日后修行自是一路坦途，前途远在他们三人之上，因此，他们非是敬此刻张衍，而是敬他日后成就。
“见过三位上师。”
虽然开脉功成，但张衍举止丝毫没有张狂之色，还是一如往昔般恭敬有礼，不管这三人究竟对他如何，当日心中怀揣何种心思，却的的确确将他接纳入了下院门庭之中，所以他也非是敬这三人身份地位，而是敬他们先前相助了自己一把。
石守静见张衍此刻态度恭敬，心生些许好感。
他们三人看似风光，实则权柄不大，只赖修为上能压住下院弟子一头。平时所思所虑皆是如何保全自己，偶尔借助门中规矩才能管教下院弟子一二，而张衍此刻破开仙脉，下院之规在他身上已然一概无用，早已无需把他们放在眼中，却仍是这般举止有度，石守静不禁和颜悦色说道：“张师弟，如今你已经开脉破关，今后皆为我道中人，相互之间以师兄弟之称即可。”
张衍微微一笑，再度拱手，道：“三位师兄有礼。”
三人再次回礼。
待站直身体后，石守静仔细打量张衍，见他气息透顶而出，生发之力勃勃欲动，显是破开仙脉之后功成完满的异象，心中不由感慨，初时听闻张衍开脉这个消息时他还以为是误传，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识人不明了，难怪周家选其作为女婿，看来别有缘故在内。
《玄元内参妙录》他也看过，其中凶险他也是知道的，甚至因为这本书过于繁复奥妙，千头万绪，所以玄门中还有“千芒书”一称，他自忖若换做是自己，万万是不敢走这一步的。
而这张衍看起来资质平平，自己早已暗示他应走力士这条路才最为妥当，没想到才数月不见，这人居然开脉登关，直上天门了，这人如不是有大机缘在身，便有高人在背后提点。
不论哪一种，都不是自己可以妄测的。
想到这里，石守静神色更为客气了几分，道：“师弟稍待，上院评鉴脉象的师兄稍后便至。”
半月前张衍就回到山上，本来他开脉的消息一经传出，上院中品鉴脉象的仙师就应该即刻便到，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是迟迟不来，直至今日才传来确切消息，这才将张衍唤来。
四人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名羽衣高冠的中年道人才姗姗来迟，这人沉着脸步入大殿，与下院三位“守”字辈执事三人各自打了个招呼。
见到此人后，石守静心下微显诧异，不过他面上却什么没有表露出来，一如往常般与这道人稽首为礼。
这名道人转过身来，负手站在大殿中，上下看了张衍一眼，皱眉道：“你便是张衍？速速放出你的脉象，让贫道一观。”
张衍眼睛一眯，却没有动作。
“怎么，你不会么？”道人脸上颇显不耐，道：“挪转气机，使元真入脉，走窍行功，自然化象而出。”
张衍却仍旧不动，只是淡淡问道：“尊驾是谁？”
“你……”
这道人顿时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想开口教训张衍几句，却又怕争论起来失了身份，遭人嘲笑，于是努力按捺心中怒火，冷声道：“贫道王一星，乃是上院评鉴，特来观你脉象。”
原本评鉴脉象需从上院请下一位至少玄光期的仙师，再由被评鉴者请族中一位长辈在旁协证，然而由于张衍并非世家出身，所以上院评鉴都是自恃身份，没有人肯来，于是一拖再拖，但是溟沧派明面上的规矩却是不能坏的，磨蹭了半个多月后才派了王一星这名明气期的修士过来应付一下。
而这王一星也是玄门世家出身，这份差事落到他的头上，自觉丢了大人，但几位师兄强逼下来，却是推诿不了，是以心情极为糟糕，怎么看张衍都觉不顺眼。
“既是上院品鉴当面，自当与师兄一观。”
张衍默运元真，当即就有一团云雾状的气息弥散出来。
王一星不禁“咦”了一声，别人脉象浮现非要一刻方能见功，张衍却须臾之间便显异象，这倒是不简单。可是等他看了一眼后，却鄙夷道：“雾相，下下品。”他一挥衣袖，拱手道：“告辞了。”
三名执事面面相觑，下下品？他们也是有眼力的，张衍这脉象虽然不见得很好，但是用下下之评语却是太过随意了。
既然品鉴已毕，张衍也不再多留，当即拜别三位执事。
石守静知道脉象关系到张衍今后功法选择，下下品的品鉴一出，那就是说张衍所能择取的功法少之又少了，他一路将张衍送到大殿门外，临别时出言劝慰道：“张师弟，以我看来，你脉象虽为下品，但象机圆满，内有无穷生机，纵是下品，也是当得起下上之等，下下却是委屈你了。”
“无妨，皆是下品，何来上下之分。”张衍表情如常，倒是看不出丝毫不高兴。
石守静暗暗点头，不管张衍资质如何，只是这心性便是一流，未来不见得没有作为，于是好言好语说道：“明日当有人来接师弟前往上院，若有暇时可来下院走动。”
“理当如此，师兄请留玉趾，师弟走了。”张衍拱拱手，洒然而去。
一路走下浩觉峰，他也是长出一口气，若是给那个王一星看出个什么“上上之品”的脉象，他倒是还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幸好那人见识不够，又是虚应故事，所以不曾看出。
他知道自己身份太过特殊，以非世家的身份从下院开脉直入上院，肯定会引人不少目光，而且大多不含善意，行事颇为不便，上院的水比下院更深，所以在没有摸清楚情形前，不宜太过张扬。
至于石守静所说的修行功法，他倒是毫不在意，现在他有《太乙金书》在手，气机练到高深处可销金融铁，媲美法宝飞剑，这本道书连杜氏也要千方百计才能求来，门中下赐又岂能比这高明？想到这里，他抬首望天，“我之道路，又岂是尔等能阻得住的？”
下院众人也在各自等着看张衍脉象如何，不久之后消息传来：经上师品鉴，张衍开出的只是下下品的雾相。
众人闻听，这才觉得心头舒服了一点，多数人都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家族支持，没有门派下赐，区区一凡民出身的修士，能给他开脉破关已是侥天之幸，还能指望开出什么入品流的脉象么？
不过无论如何，张衍既是下院入门弟子，开脉之后去上院已成定局，之前也并不是没有凡俗出身的弟子进入下院，但那些人都是天资杰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世家豪门惯常是用联姻的方式笼络过去，纳入本门之中，不过当听闻张衍脉象是下下之品，原本还对他有些意向的世家顿时都没了兴趣。
第二卷 造化残玉衍天机

第一章 长观洞天，龙渊大泽
溟沧派，长观湛渊和光洞天。
宁冲玄脚踩渡客鳍鱼，大袖飘飘，在一片茫茫大泽上踏波漫行，面前水波荡漾，不时有金鳞鱼跃出欢游，绛背巨鲸翻腾嬉戏，放眼望去，水天一色，上下浑然，远处云雾缭绕，细雨空蒙似珠玉成丝，海气灵液弥漫散洒，深吸一气，如饮甘露纯酿，润泽心脾。
如此仙家景象他视而不见，却微皱眉头，侧耳细听，发现除有鹤唳声发于长空外，还隐隐有环佩叮当之音，这音色空灵如洗，却又沁骨入皮，让人心底酥痒欲动，不由哼了一声，道：“又是那些从三泊湖妖处捉来的玲珑玉女！”
话才说完，只觉周身清风骤起，眼前雾气一散，似珠帘轻轻拢起，又如画屏开卷，不远处浮现出一水榭玉台，一个头束金冠的少年怡然自得卧坐云榻之上，两侧侍女俱是络腋垂璎，帔帛飘带，长裙曳地。
宁冲玄踏上一块飘来的玉阶，理了理衣袍，俯身郑重一拜，道：“拜见恩师。”
那少年初时好像能看清楚面目，只是再一眼望去，却如坠雾中，看不分明，他哈哈一笑，传出一把如润玉般的声音，“冲玄，怎么今日想到来看望为师了？”
宁冲玄沉声道：“只为向恩师讨取一女。”
少年来了兴趣，身体坐直了点，笑道：“冲玄，你往日只说一心向道，无意找寻道侣，怎么如今想通了？甚好，甚好啊。”
宁冲玄却正色道：“恩师，此女非用来服侍我本人，而是为送与一开脉弟子。”
闻听宁冲玄并非为了自己，少年也不以为意，笑道：“谁人得冲玄如此看重，且道上名来。”
“张衍。”
少年又半卧了下来，漫不经心说道：“便是你前次提起的那个张衍么？”
“正是！恩师，此人心志坚毅不说，根性之好我平生未见第二人，需得早早笼入我门中方可。”顿了顿，宁冲玄索性抬起头来，道：“下院本是玄门世家猬集之地，张衍不过出身凡民，却能一路披荆斩棘，登门而入，且入院之后不骄不躁，审时度势，如今又开脉破关，以我察之，此人心性气度皆是上上之选，是以我本欲引他拜入齐云天齐师兄门下，只是齐师兄却闭关炼制法宝，是以厚颜来向恩师讨要下赐。”
少年问道：“此人开脉，是何脉象。”
“雾象，门中品鉴给了下下之评。”
“下下？又是雾相？”少年一怔，随即仰天大笑，道：“奇哉，奇哉，那岂不是与为师我当年一样么？”
宁冲玄拱了拱手，朗声道：“恩师当年破光开脉，也不过是下下品的雾相，却能以此脉象凝出‘气海浮天’法相，非但不输同侪，还犹有胜之，可见脉象固然紧要，但修道者一颗坚定无回的道心更是不可或缺。”
“原来如此，你的心思我已知之矣。”少年曲指一弹，一枚软玉贝叶向宁冲玄飘去，“这是为师我当年修炼时所用道书，就由你做主了，至于能否有所体悟全看那小子有没有这个机缘了。”
宁冲玄双手伸出，神色恭敬的将那枚贝叶捧入手中，再郑而重之地收好，看得那少年连连摇头，显然对他太过严肃的举止不太满意，没精打采地说道：“对了，你方才说欲讨一女与他，为师准了，你属意谁人？”
“唐嫣。”
“哦？”少年大有深意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会算计，把唐嫣送了出去，不但少了你的纠缠，亦能借王家那小子的手逼此子入我门中。”
“弟子不敢做如此之想。”
少年指了指他，道：“你啊你，这个正经脾气需得改一改，需知玩乐笑闹方是神仙之事。”
宁冲玄肃然道：“恩师在上，弟子哪敢放浪形骸。”
“罢了罢了。”少年挥了挥手，也没心思再说，他算是知道这个徒弟的秉性是改不了了。
宁冲玄俯身一拜，沉声道：“那引张衍入门之事？”
他半晌得不到回话，再抬头一看，发现除了一方水雾外，碧波之上已然行踪渺渺，哪里还有人影？
他怅然叹了一声，虽然那少年已走，但他仍然依足礼数俯首拜叩，待站起起身时，却发现脚下玉阶之上已无声无息多了四个飘逸如云的字迹。
“观其行止。”
品鉴脉象后第二日，张衍正在山中打坐，忽然若有所觉，抬头望去，只见两名修士站在一艘摩云飞舟之上，其中一人冲着下方一招手，道：“张衍，既已开脉，便是上院弟子，今日就随我等去吧。”
那人手掌伸出只一抓握，张衍便觉一股拉拽之力传来，他知晓这是上院派来接引自己的人，是以毫不抗拒，任由自己被那人招上飞舟，心里忖道：“这莫非就是明气期第二重境界‘唤云召霞’？据说到了这个阶段，全身上下气机凝实，非但可聚气成墙，隔空摄物，而且只靠体内炼出的明乾之气便能挪动百斤重担。”
上了飞舟后，这两人不言不语，驱动飞舟往南面飞去。
一日夜后，他们就出了苍梧山十八峰的地界，前方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泽湖泊，这里便是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溟沧派的正院所在之地——龙渊大泽。
张衍俯瞰脚下群山，他才发现，苍梧山仿若一道天门屏障挡在大泽向外的出路上，门前有一条蜿蜒如玉带的活水被两岸侧峰夹在其中，形似出入开口，便是在飞舟上，也能听见湍急的流水之声。
他在苍梧山上修道时就常听同门说起有“苍梧险山登仙路，龙渊大泽跃天门”的说法，现在一看，果然应景的很。
飞舟再行十日，前方的水面下出现一硕大无朋的黑影，黑影之上，则是屋舍连绵，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仿似人间州城，上方更有悬空之岛流泉喷瀑，开脉之后他目力极佳，隐隐还可见驾飞舟，骑云鹤的修士结伴而过，一派仙家景象。
可是等他再仔细看去，却不禁大吃了一惊，那水下黑影竟然是一只大到无法计量的玄龟！
溟沧派创派之时，开派祖师曾以大法力从北冥洲捉来了这只不知多少寿数的玄龟，又自南崖洲搬来九座雄峻名山，在玄龟背上堆峰围湖，筑殿砌城。
张衍一眼望去那绵延不尽的宫宇楼台，就是围绕着这九峰而建的九座城池之一，九易城。
他不禁暗暗点头：“移山倒海，这方是仙家手段！”
溟沧派中修道之士皆住于九峰或者龙渊大泽的水府洞天之中，而那些城池中则是住着修道之士的家眷族人，足有数十万之众，这番景象让张衍算是大开了眼界。
飞舟又行了半日之后，往一个青山绿水的小岛落去，并在一处山头上停了下来，其中一名修士指着山下一个码头，道：“张衍，你自去此处乘舟，到‘跃天阁’中找吴师叔即可，我等回去交令，恕不奉陪了。”
两人交代完后，也不多说，自顾自驾起飞舟走了。
本来按照惯例，这两人是要一直送他入跃天阁中才算完满，但是这两人欺负张衍不是玄门世家出身，不知其中详情，所以也懒得与他多说，反正带他到这里也算是完成了上面安排，接下来如何他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衍辨明方向，走下山头，一路出了树林，来到了码头上。这里人来人往，还有一个小小市集，他找到了码头管事，询问道：“这位管事，可有前往陆州的渡泽舟揖？”
这码头管事五十来岁，两鬓斑白，脸上皱纹交错，一看就是凡人之身，顶多练了一些粗浅的练气之法，他看了张衍一眼，见他衣衫并不华美，身边也没有带着侍从，便仰起脸，老气横秋地说道：“你是哪一峰，哪一门师兄的族人？”
张衍摇头，道：“皆不是。”
管事“嗤”了一声，连连挥手道：“今日往来贵客颇多，你稍待片刻吧。”
溟沧派中修士开脉之后，便有资格将家眷或者同乡接来城中居住，而那些人多是凡人或者开脉之下的修士，不通飞遁之法，需从苍梧山外界开始坐舟船，再从天门壑湾处进入龙渊大泽，水途中还要经过几个岛屿村落补充食水，最后才能到达最内一层的几个小岛，由管事负责安排，一起乘坐舟揖前往玄龟背上的陆洲。
但是每日往来人数颇多，所以谁先谁后也自然也由地位身份决定，这名管事一听张衍毫无背景，还以为是来族人处投亲的，所以根本不予理会。
张衍不由失笑，他也不欲与一个凡人计较，正要表露身份，却看到管事脸上突然神情一变，朝着对面走来的十几人笑脸迎了上去，不停点头哈腰道：“诸位可是琳琅洞天秦仙师的亲朋？鱼舟早已准备妥当啦，这边请，这边请，钱某此次当亲自操舟送诸位上陆州。”
张衍看了一眼，发现这一行人中当先几人倒勉强算是修士，但是修为却参差不齐，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凝元显意”，多半是哪个玄门世家的支脉族人。
面对管事阿谀献媚，那几人都是矜持点头，其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路过张衍身侧时顿了顿脚步，回首一笑，道：“这位师兄，遇见也是缘分，不如一起上来？”
若是旁人站在码头上，他也不会多说哪怕一句，可是张衍身形相貌俱佳，哪怕是扔在万人之中也能一眼辨认出来，说一句人中龙凤毫不为过，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弟子，所以出言邀请。
张衍淡淡一笑，道：“那就谢过师兄了。”
等一起踏上鱼舟，这人一拱手，客气地说道：“在下秦圭，不知师兄是哪位仙师门下？”
张衍答道：“未曾拜师。”
秦圭不免惊异，师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当不得半点虚假，就算是世家出身，也是互相交换子侄拜师，如果不愿意说，大可以不答，断然没有否定的可能，否则就是欺师灭祖，所以张衍这么说那当真就是没有。
再聊了两句之后，秦圭发现张衍似乎真的毫无背景，也没有族人在派中修炼，而且张衍元真藏窍，浑身气机都收敛入骨血之中，只有一脉生机透顶而出，以秦圭的修为当然看不出半点端倪。
他心中猜测这许是哪个来拜访亲友族人的凡夫俗子，看来自己当真是走了眼，只是可惜了对方这一副好皮囊，想到此处，他脸上略略有些轻视，对张衍失去了兴趣，转而与身旁两位同行之人交谈起来。
张衍也乐得不与这行人说话，他眼望前方，只见面前一片碧波荡漾，湖水波光粼粼，远方岛屿楼阁若隐若现，使人胸怀不禁为之一畅。
舟行一个时辰之后，已快到陆洲时，对岸突响起一片笙笛箜篌之音，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秦圭脸现惊异，上前两步道：“仙乐迎客，是哪位贵客荏临九易城？”
他旁侧一同伴抢出几步，激动道：“卧舆丝幔，玉笙金铃，银篓铜鱼，随侧二九力士，百十女从，这定是四大洞天中的仙姬出行！”
这些人都有亲眷族人在溟沧派中修行，知道这些仙姬都是为了拉拢那些天资出众的弟子，师徒一脉的洞天势力所培养出来的女修，这些女修本身修为不低，又有掌门一系的势力在背后撑腰，而且除了某些原因之外，通常自由度很大，若能结成道侣，可谓一步登天，所以门中寻常弟子都是趋之若鹜，渴慕能得某位仙姬相中，只可惜这里多数人平时都是欲见一面而不可得，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碰上了。
秦圭不禁心生羡慕之意，道：“竟是洞天仙子亲自出来迎客，不知又是哪一洞天的师兄有这么好的福气！”

第二章 仙姬弄巧，灵穴洞府
对岸琴瑟齐鸣，弦乐铮铮，随着鱼舟逐渐靠近，有愈来愈响的趋势。
只见岸上百数名女从力士站在一起，将一名白衣女子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此女笠帽垂纱，看不清面目，只是那妙曼身姿却让人浮想联翩，她素手轻轻拿住帽檐一边，将薄纱掀起一角，往湖上看了两眼后，便越众而出，走上了泊船的石堤。
初时船上众人还当看热闹一般好奇打量，可是渐渐却觉得不对了，此刻大泽中只他们一条孤舟泛波其上，而对岸目光都在往这边扫来，船上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是……来迎接他们船上某一人的？
是谁？他们互相打量起来。
最后，诸人目光集中在面目俊朗，唇红齿白的秦圭身上，其中一人上前拱手道：“恭喜秦师兄了。”
秦圭勉强按捺住心头悸动，却故作讶然道：“陈兄何意？”
“此鱼舟上唯有秦兄人物风流，姿貌不凡，还是出身永西秦氏，这位仙姬不定就是相中秦兄了。”陈兄左右看了一眼，后退了一步，高声笑道：“秦兄若是一朝登上龙门，可不要忘了我等贫贱之交啊。”
“就是，就是。”旁侧之人纷纷打趣秦圭，“不是秦师兄，又能是谁？若攀上了仙门可不要忘了我等。”
众人注意力都在秦圭身上，至于张衍只当路人一般，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诸位何必取笑秦某人？我自知几斤几两，哪里有这等好运？还是莫要胡乱言语，免得惹恼了仙姬。”尽管嘴上不承认，可秦圭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盯着岸上，心中不免有股隐隐期待，一只手紧紧抓住船沿护栏，勉强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鱼舟很快到了码头上，操舟的钱管事虽然平时在这里操持着迎来送往的营生，但他本是凡人一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不禁手脚哆嗦，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众人见那白衣女子款款而来，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心中怦怦直跳，此女的目光透过薄纱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在秦圭那里顿了顿。
“莫非真是我？”
秦圭一时间只觉得嘴中发干，脚下都有些站不稳了，心中大叫不可能，可看见此女正往自己处走来，又欢喜不止，不由自主地上前，刚走了两步，却被人拽住了袖子，不由大怒，转头一看，原来是同伴在正向他使眼色，这才发现这名仙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他身后的张衍，他先是一呆，再是涨红了脸，他一时羞愤难耐，哪里还肯在此地多留，举起衣袖捂着脸急步走了。
“不知道此人是何来历，竟得仙姬看中！”
见秦圭急匆匆离开，与他随行的十几人用各种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在张衍脸上扫了几遍，最后才在长吁短叹声中离去了。
白衣女子袅袅婷婷地来到张衍面前，道了一个万福，笠帽下传出如珠玉落盘的声音，“小女唐嫣，见过张郎。”
对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所谓仙姬，张衍却是皱了皱眉头，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中一时充满了警惕，沉声道：“你是何人？”
“奴家本是长观洞天女侍，今奉宁师兄之命，特意来此迎接郎君。”女子走上前一步，轻垂臻首，道：“宁师兄之意，是让奴家与张郎……结伴同修。”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至低不可闻，似乎充满了羞意。
张衍眯了眯眼，他并没有被这送上门来的好事冲昏头脑，反而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迎接自己，看似风光，可是除了惹人注目外毫无好处，他初入上院，岂能这般张扬？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周围，发现果然有不少人驻足观望，这里本来就是人来人往之地，经过这一番闹腾，聚集的人更是越来越多。
他虽然和宁冲玄只说过几句话，但决计不信对方会安排这么一出，如果是此女自作主张，那么她的目的倒是值得深思了。
他心中冷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莫非以为我就没有手段么？
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张衍脸上却浮出一丝微笑，道：“既是宁师兄安排，那张某自无异议，唐娘子唤我师兄便可。”
唐嫣“嗯”了一声，声音柔柔地说道：“是，师兄。”
张衍问：“你一众人等前来，可有落脚之地？”
“我等已从长观洞天搬出，不过张师兄从下院而来，自可在跃天阁处奉领一处下赐洞府。”唐嫣关照身边一个女侍，道：“蝶儿，你且领路，带张师兄去跃仙阁。”
她身边一身材娇小的女从走了出来，脆生生道了声：“是。”
唐嫣又转过头对张衍道：“我等一行百数人，所居洞府需容得下方好，师兄可不能忘了，蝶儿机灵，诸般事宜一路上自会与师兄分说。”
张衍目光一闪，点头道：“有劳唐娘子了。”
唐嫣又是一礼，道：“不当的，师兄唤我嫣儿即可。”
张衍点头道：“好，嫣儿稍等，我去去便回。”
唐嫣薄纱下的玉容似乎泛起微笑，道：“那我等就在此等候师兄了。”
待张衍走后，唐嫣旁侧一个娇俏的女侍上来低语：“嫣娘，这张衍除了皮囊好些，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怎么就得宁师兄这么看重？不过这人也是无礼，只是一个下下品的开脉修士，便想与嫣娘结为道侣？呸，凭他也承受得起么？”
唐嫣淡淡道：“玲儿，少说两句，嘱咐你的事情都做了么？”
玲儿笑道：“嫣娘放心吧，昨日已告知王郎，他已传话过来说安排妥当，今次定叫那张衍来个进退不得，丢尽脸面。”
唐嫣挽了挽发丝，道：“如此就好。”随即她叹了一声，望向远处的目光先是一阵迷离，再是闪过一丝决然。
她五岁修道，自幼便被孙至言真人带在身边，她也知自己出身卑微，只是洞天中用来拉拢灵秀弟子所用，但是因为真人对她格外偏爱，便渐渐起了别样心思，自以为高人一等，哪知道此次只是宁冲玄一句话，便被当作货物一样送了出去，而且还是一个明气修为都没有的修士，心中既有伤心，又有怨怼。
纵然宁冲玄说张衍前途远大，但在她看来那些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而且正是因为清楚张衍来历，她才更不看好于他，一个什么出身都没有的小修士，开出的脉象还是下下品，当真以为人人都像孙真人那般惊才绝艳么？
其实她原本属意宁冲玄，修道五十载不到就到了玄光期第三重，可谓天资出众，只是宁冲玄一颗道心圆实完满，丝毫容纳不下其他绮念，于是她退而求其次，渴慕能和哪个玄门世家的子弟结成道侣，但却没想到真人竟然把自己赐给了张衍。
她绝不甘心！
这次岸上摆开阵势也并不是当真从张衍了，而是做得把他先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的打算。
他们一行百多人，不计修为所需，便是每日吃喝用度就是一笔大开销，不是上等洞府决计支撑不下来，而这方面她早已打点妥当，一旦张衍讨不来上等洞府安置自己一众人等，那自己就在这里站上个几日夜，闹个满城风雨，要让溟沧派上下尽皆得知，到时看张衍还有何脸面留下她！
她素知真人的脾气，若是这张衍自己不争气，被她逼得下不来台，真人非但不会来责怪她，反而会夸赞她有聪颖，就此重回长观洞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时，那名叫做“蝶儿”的女从一路领着张衍往跃天阁行去。
跃天阁并不在九易城中，而是独占一座灵峰，院舍占地广大，两侧魏阙高台，十丈宽的白玉石阶一路从山底修到峰顶，廊宇屋檐上随处可见灵鸟珍禽啄毛弄羽。
“跃天阁”三字匾额横挂大殿前沿，字迹飞扬跳脱，只一眼看去便觉心头生出一股腾然欲飞之感。
张衍和蝶儿进入大殿道明来意，值事道童行了一个稽首后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相貌清癯的中年道士走出来。
张衍看了看，这人修为大致和那天接引自己的两人相仿，只是一明气期修士，便拱手道：“在下张衍，不知这位仙师如何称呼？”
其实跃天阁中执事修为俱皆不高，由于需要安置各门各峰弟子修炼洞府及诸般事宜，日常事务繁多，是以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对此都不感兴趣，能来这里管事的多半和下院执事一般，在修道一途上不再奢望有所进境的修士。
道士瞥了张衍一眼，淡淡道：“贫道黄守和，你可是来讨要修炼洞府的？”
“正是。”
道士淡淡道：“各处修行洞府皆有定数，分为甲乙丙丁四等，你来得不巧，甲等乙等洞府俱已被人占去，只剩下丙丁二等洞府，你看可还合适？”
张衍还没有说话，那蝶儿却抢了出来，嚷嚷道：“郎君，丙丁等的洞府狭小，只能容十数人，且灵气浑浊，又怎能住人？”
道士冷笑一声，道：“如今还有这丙丁两等洞府可用，若是再等上几日，怕是连这等洞府也没有，如若不满，你等还是自择居处吧！”

第三章 金风烈火，灵机冲霄
修道者所用洞府只是修炼之地统称，具体却分为“洞天、福地、真宫、气府，玄庐、精舍”六等，其中又视气脉灵机多寡而分上下之别，而这些所谓甲乙丙丁洞府，说穿了不过是最下等的玄庐精舍一流，连真宫气府都算不上，更不用提洞天福地。
听黄守和之语，蝶儿张嘴还想再争，却被张衍抬手制止，道：“蝶儿，你先出去。”
蝶儿本还不愿，只是被张衍的眼神淡淡一扫，心头莫名一颤，怯怯道了声：“是。”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张衍转而向黄守和说道：“洞府我却是要的。”
黄守和捋了捋胡须，斜瞥了张衍一眼，道：“好，还是张师弟你懂规矩，我这里有一处丙等洞府，自去取洞府符牌于你。”
“慢来。”
黄守和正要转身，张衍却喊住了他，他缓缓走上前一步，微笑道：“师兄怕是弄错了，我来此索取的并非玄庐精舍，而是洞天福地。”
“什么？洞天福地？”
黄守和脸色一沉，挥袖呵斥道：“你不过一初入上院的开脉修士，也想要洞天福地？狂言！你可知道洞天福地唯有真人一流方可享居？便是那些玄光境界的师兄都未必能得到一处，何况是你！”
张衍却神色不变，道：“师兄谬言了，若是他人确实不可，但我本是下院入门弟子出身，如今开脉登关，入了上院，要一处洞天福地却是合情合理。”
黄守和冷冷道：“就算下院入门弟子，到了上院，也需按规矩来。”
“既然说起规矩，那在下倒想问一句，这是黄师兄自己的规矩还是跃仙阁的规矩？”
张衍心中冷笑，这黄守和莫非以为他初来上院，就什么都不懂么？
上院这些事情并不如修炼功法那般隐秘，早在图谋进入下院时他就已经将这其中的细则打听得清清楚楚，后来又反复向艾仲文等人讨教过，门中各种门规条律他不说了如指掌，也一清二楚，想要在这上面糊弄自己，那是休想！
“这……”黄守和犹豫了一下，“……这自然是跃天阁的规矩。”
“啪！”
黄守和身侧一张摆放账册的桌案突然被张衍拍成碎屑，他不禁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
张衍又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逼近了黄守和，冷声道：“下院入门弟子一朝开脉，入得上院便为真传弟子，安居洞天福地，吞吐天地灵机，此乃是溟沧派立门之规，你区区一个执事道人，也敢暗中搬弄机巧，妄言一阁之规大于一派之规，莫非以为我动不了你，‘正清院’的那些长老执事拿你没有办法么？”
黄守和手微微一抖，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勉强镇定道：“你休用这些话来唬我，正清源的长老岂是你一小小开脉修士能请得动的？”
张衍却是失笑，道：“我乃真传弟子，别说长老，就算掌门，一样可以击金钟入殿觐见！看来黄师兄今日是有意一试‘正清院’的刑杖之威了？”
黄守和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暗暗叫苦，“王家四郎不是说这小子无根无底，不知悉上院内情么，怎得如此明白？”
不过洞府之事本来也就是糊弄一下不知情的人，他久任跃天阁执事，行事手段不是王家那个不谙事故的世家子能比的，一早就准备好了后手，现在一看此法果然拿不住张衍，他立刻就坡下驴，换上一副笑脸，道：“师弟莫急，贫道方才记起，倒有一处福地却是空置，许是为你留着的，师弟拿去正是合适。”
他伸手入袖，装模作样掏摸了一阵，取出一块非金非木的牌符拿出来交给他，“此处名为灵岩岛，位在九易城西南向，此是岛上开合禁制的牌符，我自命一执事道童与你同去。”
张衍笑着收下，拱手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呵呵，师弟客套了，客套了。”黄守和连连摆手，笑容满面，似乎先前那番不愉快早已荡然无存。
张衍思量了一下，虽然黄守和决计不敢拿出一块下等洞府来冒顶，但这么痛快地将一块福地交给他，其中肯定还有他不知晓原因的在内。不过他也不想多做深究，修道本非一路坦途，有点波折又算什么？
张衍告辞离去后，黄守和嘲弄似地笑了几声，一脸得意地走到后殿，却迎面见到一个老道正走过来，他一惊，立刻恭恭敬敬上来一礼，道：“吴师叔。”
这个老道正是跃天阁的掌阁吴钰，他见到黄守和，微微点了点头，道：“今日那唤作张衍的来过了？”
“是，来过了。”
“唔，分了哪一等的洞府予他？”
“他是下院入门弟子出身，师侄按照惯例，允了他是一处福地。”
吴钰眼皮抬了抬，又问：“是哪一处福地？”
黄守和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是灵页岛。”
吴钰一皱眉，道：“你给了他那处金风烈火的酷烈之地？”
黄守和连忙说：“师侄我虽也曾解释缘由，但此人桀骜不驯，不听规劝，还以为师侄我虚言恫吓，因此只好允了他，这需是怪不得我啊。”
吴钰看了他几眼，叹道：“你好自为之吧。”他摇了摇头，背着手自顾自走开了。
走之前他冷眼瞥了眼黄守和，见他还一副乐颠颠，兀自不觉的样子，不禁冷笑，这张衍一来上院，便得孙真人下赐女侍，虽说孙真人素来不管闲事，但未免没有拿张衍当问路石的打算，师徒一脉和世家争斗岂是那么好插手其中的？没看到几位执事都唯恐避之不及么？偏偏你还紧巴巴地凑上去，还想讨好王家？小心最后弄个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张衍与一名负责引路的执事道童出了跃天阁，见在外等候的蝶儿迎了上来，便关照她道：“你去告知唐娘子，我已选好一处福地。”
“福地？”蝶儿眼中露出喜色，问：“不知是何处，这就去教嫣娘得知，我等有飞舟驾乘，稍后自来与郎君相聚。”
张衍道：“如此也好，此地在西南灵页岛。”
蝶儿惊呼一声，掩口道：“灵页岛？”
“嗯？莫非有什么不妥？”
蝶儿急道：“郎君，灵页岛灵机霸道，金火两气肆虐横行，不是修道灵地，而是死地，绝地！”她又抱怨道：“郎君，嫣娘在真人处可是玉华洞天，绣袍仙衣，可随不得你吃苦。君不若再去换一处？”
张衍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家娘子是想修道成仙还是入宫为后？大道之上，只有砥砺前行，披荆斩棘，没有安乐享福，富贵荣华，如若不愿随我，不来也可。”
说罢他一拂袖，径自上了那道童的飞舟腾空而去。
蝶儿一脸气苦，恨恨跺了跺脚，却不得不转而回去禀告。
不久之后，唐嫣便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她却是久久默然不语。
玲儿眉目中有些担忧，走上来道：“嫣娘，没想到这张衍如此熟悉上院的道道，却叫我等一时走不脱了，不过那黄执事也是该死，竟然把那处绝地也拿了出来，那我等岂不是也一起受苦？”
唐嫣轻启朱唇，道：“不碍事，苦熬几个月罢了，张衍此人本事也是有的，不然成不了下院入门弟子，但他所开脉象为雾象，在金风烈火的洞府中看他怎么修行，三月后，门中自会仙师查验修为，再不济，六月后王郎出关，收拾那张衍易如反掌，只是这些时日中你等需小心谨慎，免得被张衍抓住了把柄，借机处置你等。”
玲儿小心翼翼说道：“不如嫣娘去与张衍说个明白，让他不要不知好歹。”
唐嫣摇了摇头，道：“真人下赐，此事岂能当作儿戏？若是张衍无本事照应我等，真人自然不会过问，可如是我等擅作决断，当真以为孙真人不会杀人么？”
玲儿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提此事，想了想，她又宽慰唐嫣道：“王郎资质不凡，出生后便日日用玉液洗髓炼骨，九岁修道，至今已十一载，却已是明气期第二重境界，又是昊浦王氏出身，听说他近日已拜杜德仙师为师，前途无量，且他对嫣娘情深意重，必不会负了嫣娘的。”
唐嫣点点头，叹道：“但愿如此。”
此时张衍已乘飞舟飞临灵页岛上空，驾舟道童指着下方道：“师兄，那洞府便在那处山巅。”
张衍还没来得及细看，却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不由眼睛一眯，再睁眼看去，发现岛屿中心雾气如蒸，烟云滚滚，那座最高处的山峰居然是一个光秃秃形似尖锥的火山口，而岛屿四周却是古木参天，灵禽走兽追逐奔扑，弥漫着一股旺盛生机。
在他这等修道士眼中看来，这座岛屿灵气冲霄，如剑似虹，状如火舞，好像整座岛都被金红色泽的气焰所包裹。这天地精气果然充裕得过了头了。
黄守和给张衍的这处洞府虽然也的确称得上是修炼福地，但是凡事过犹不及，比如这个洞府，每日卯，午，申三个时辰中都有金风烈火升起，其能煮经焚脉，砭骨刮肤，灵机实在太过霸道，长久在此修炼难免会伤了根基。
而在溟沧派修行的世家门人，本身脉象少有金火之属，即便是有，也占了一些灵机较为温和的洞府，这处洞穴空置已久，却也无人肯来。
飞舟缓缓落下，那道童似乎不敢在此太过久留，将张衍放下，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急急离去了。
张衍此刻脚踏实地，细细体悟那灵机后却是不惊反喜，自己那本《太乙金书》正要借风火金雷，电煞罡气熬炼元真，磨出乾灵金气，如今这处洞府却是自动送上门来，免去了一番找寻功夫。
在别人眼中的死地，绝地，在自己眼中却是真正洞天福地，他仰天一笑，道：“所谓‘彼之毒药，我之良方’，莫过于此也！”

第四章 残玉遗字，大衍神机
溟沧派所在地龙渊大泽为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由此建在这里的洞府如繁星缀空，多不胜数，但是灵气消长循天机而不随人定，契合修士相属的洞府虽说不在少数，但也有一些个例极端异常，只一些修炼特殊法门的修士才能适应。
比如灵页岛洞府，唐嫣等人便是忍熬不了这里的地火煞气，只能设法在岛屿延伸出去的一处偏角山势上筑庐安置，即便是这样，平时享受惯了的众人仍是叫苦不迭。
张衍对个唐嫣并无兴趣，只是既然是宁冲玄讨来交托自己的，定然有他的目的在内，索性便将她如摆设一般放在那里，来个不闻不问。
此女心高气傲，还没有罗萧用起来顺手，而且他与罗萧还有精元血誓，最是放心不过。
只是这次罗萧去寻觅一处地脉精华汇聚之地安置贝王，兼且疗伤，怕是一两载之内是难以回转的，而溟沧派重地也不是她这等妖修能随意进入的，看来以后只能当作暗棋使用了。
灵页洞府位于山腹之中，内景广大，开辟出来之后还未有几人住过，更是未曾修饰，只有几只豢养的壁蜥每日攀爬往来，将洞壁折腾的光洁如洗。
此地水源充足，有三条河流贯穿全岛，时常还有大泽带来的暴雨，而岛中偏偏烈气冲天，微尘四处飘荡，所以常年累月山峰各处都包裹在一层雾水与泥浆之中。
身为真传弟子，每月这里都会有专人送来丹药灵贝，米粮谷物，各种牌符。就在他上了灵页岛没多久，就有两名道童奉命送来门中鞋履玉牌，冠带袍服，还有十数枚灵贝，不过区区之数，对于有四五万身家的他来说丝毫不放在眼里，至于丹药，虽然也是上品，但他取自杜悠身上的大元丹数量极多，足够他使用修炼到明气第一重境界了。
他现在唯一所缺，便是一本道书，虽说他有太乙金书在手，但不能凭空修炼，也需要有个幌子，以免让人窥出破绽。
可道书来源却是极不好找，师徒一脉修炼道书自有老师赐下，世家一脉则是依靠家族搜罗，互相交互印证，虽说上院经楼中也有道书，但那是最为寻常不过的，珍籍秘册俱都不在此列，看也无用。
本来作为真传弟子，道书也是有下赐的，奈何他的脉象明面上只下下品的雾象，可供他修炼的道册确实不多，况且他还不是世家出身，便是藏有道书者也不会轻易交出。
不过太乙金书纵然眼下不可急炼，但他却可入残玉中先一窥其秘。
张衍拿起洞府牌符，掐了一个法诀，霎时，灵页岛上禁制齐开，此间阵法一闭，立时内外隔绝，哪怕是数十玄光期的修士也别想打进来，端的是好用，他暗想若有闲暇时，定要好好深研阵法。
他伸手入袖，手掌握住残玉，意识又一次沉了进去。
这是他开脉之后第一次重回玉中，却感觉自己好像被撞了一下，似被一堵厚墙挡在了外面，再仔细看的时候，发现玉中分身脚踏虚空，眼前居然有数个漂浮不定的金色蚀文在面前一字排开。
除了正中一个他看得较为清晰外，其余蚀文非但分辨不出为数几何，连具体形状也看不清楚。
如此奇异的变化让他惊讶无比，不由朝着那个最为显眼的蚀文看去。
这个蚀文与寻常所见大为不同，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旋转，只看了几眼之后便觉一阵得头晕目眩，心下不禁吃了一惊，这状况只在他初习蚀文时见识过，是因为修道者本身的推算之力不足才会如此，可自从他两魂合一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
这蚀文……似乎比起星碑上所书还要高明几分。
张衍眼神中渐渐浮起了一股热烈之意，若能解开此字，自己对蚀文的领悟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脑海中不再想其他，抛开一切默算推演起来。
在玉中过了大约二十余日后，他突然全身一震，放声大笑道：“此字正如我名，当为一个‘衍’字！”
此语一出，面前蚀文轰然粉碎！
张衍神识一阵恍惚，再醒觉时，惊讶发现周围景物不再虚虚茫茫，漆黑一片，而是原本洞府内的一事一物尽皆映照了进来。
他走了两步，上前摸了摸洞壁，竟然与外界感觉一般无二，不禁来了兴趣，再往更远的地方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残玉中所映照的事物只能及五步之远，再外则仍旧是空无一物，想来是他的修为不够高明所致。
他想了想，意识从残玉中退了出来，真身走了十几步，再入玉中一看，不觉一阵惊喜，原来随着他前行，玉中景色也是随之而变，一丝无漏的将五步之内的景象反观出来。
他目光一闪，仔细体察，却是一个更大的惊喜砸中了他，五步之内，竟连那金火灵气也一并映照其中！
要知道，明气期修炼亦分三重境界，各为“气海初化”、“唤云召霞”、“天霖降顶”，如按照一般方式修炼，却是无惊无险，波澜不起，但是太乙金书却不同，这本道书奇险奇峻，在第一步“气海初化”时需引金光烈火入体，磨练元真，融出明气，此气二分，第一步先炼乾灵清气，练成后气机轻若云霞，如羽飘空；第二步再炼坤灵浊气，练成后气机密如精铁，重似万钧。
到了第三步，则是要乾坤再合，两气归元，最终凝出玄光金火。
只是这每一步修炼都要靠引入外气打磨淬炼，并不光靠自己内修所能完成的。
原本张衍没有老师指点，又没有长辈高手护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风险极大，本来以为这次残玉作用有限，却没想到今日有了此番变化，却是再也无需担心行差踏错。
张衍退出残玉，这才讶然发现，外界只过了一日夜而已！心中不觉更为欢喜，如此外界一日，玉中已有了二十余天，这实乃天授奇宝！
他下意识摸了摸残玉，却感觉似乎与平时有所不同，拿到眼前一看，只见残玉变得通体光亮，原本那些蒙蒙似灰的地方好像都被扒掉了，正中处还出现了那个蚀文“衍”字。
他暗忖，以前应是自己修为太低，不能参悟残玉奥秘，如今自己开脉破关，那些蚀文恐是玉中禁制，解一字便有如此收获，不知道当那些字解开之后又会如何？
再看了那字几眼，他心中不禁一乐，出言道：“此宝与我有缘也！”
正在此时，张衍突然神色一动，收起残玉，拿起牌符挥手解开禁制，大步迈出洞府，抬头往天空看去，只见一人负手当空而立，衣袖猎猎，如同一柄出鞘宝剑般锋芒外露，气概十足，连忙上前拱手道：“见过宁师兄。”
“不必多礼。”宁冲玄从空中缓缓落下，目光落在张衍身上扫了几眼，点头道，“你很好，我离开不过两月就已斩落金锁，开脉破关，比我之前所料还要早。”
张衍微笑道：“只是所得却是下等脉象。”
宁冲玄双目有如刀子一般瞪着他，道：“你自己也是做如此之想么？”
张衍洒然一笑，道：“张衍踏入山门就为求长生大道，脉象虽为下等，但也是上天留下的一线生机，此即我登天之梯，岂能轻言贱之？”
“好，你有这番见识我却没有看错人。”宁冲玄向崖边走了几步，他远目眺望，语声沉沉道，“张衍，我本欲引你拜入一位师兄门下，他修为十倍于我，若能教授于你，当是你的大福缘，怎奈这位师兄近日闭关参玄炼宝，不知何年才得出来，如你能耐住性子，磨练功法，自当有否极泰来的一日。”
张衍神色不动，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与其寄望他人，不若己身奋搏。”
宁冲玄回过头来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意神梭暂且留在你处，若你在门中借我名头惹祸，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但若遇上那些厉害人物，也不可手软，当斩则斩，该杀则杀，万万不可犹豫。”
张衍正色道：“谨记师兄教诲。”
他从宁冲玄的一连串的话语中听出，自己很可能还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只是现在看来，如果不是某些大人物出面为难，宁冲玄是绝对不会出手维护自己的。
宁冲玄又道：“雾相所能修炼的功法却是不多，就算门中藏书阁中也不过是寥寥几本，且所述功法最是劣等不过，不如不看。”他袍袖一挥，一枚软玉贝叶飞向了张衍，“取去。”
张衍一把将贝叶接在手中，一股奇异的触感顿时传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往脑袋里面钻进去一般。
宁冲玄关照道：“你收好了，此道册名为《澜云密册》，乃是我恩师当年在一处绝壁洞窟中寻得，他以此法成就了‘气海浮天’法相，在东华洲也享有赫赫威名，不过功法各凭机缘，百人齐炼，未必有一人契合天机，成与不成全看你的造化了。”

第五章 腾云驾雾，浩气凌空
五彩灵蜥从手指边爬过，讨好似地甩了甩长尾，含走一粒玉珠，张衍的目光一路随着它的没入洞壁缝隙中，微微一笑，有这些灵兽豢养在洞府内，平时能扑蝇食虫，扫尘除垢，毒蛇猛兽不敢接近，且一年中只需一粒贝珠喂养，实在太过划算，只是让他觉得遗憾的是，凡是这类活物，残玉内却是一概映照不出。
与此灵兽相比，在北岛上的唐嫣一行人对他来说却是毫无用处，连鸡肋都不如。
他曾主动向宁冲玄提起推还此女，但对方却是避而不谈，想来是别有深意，仔细思虑了一番后，决定还是先将这些人晾在那里为好，少了金珠玉池的供奉，看他们还能在那里支撑多久，若是自行离去却也怪不得他。
张衍暗暗想到：“宁师兄说三年之后，门中当有大比，届时九峰齐出，众院弟子汇聚，其中不乏年轻一辈中的杰出高手，听说下赐也是颇为丰厚，我当努力修持，届时望能在大比上有所斩获才是！”
真传弟子虽说不用出外杀伐，但是彼此之间也是竞争激烈，而且其他门中弟子更是敌视真传弟子，时时挑衅不止，而上院非但不问，反而设下赏格，鼓励这种争斗，更有三年一次大比，以免门中弟子修为停滞不前。
至于门中下赐，则视各弟子修为境界不同而有所区分，同样为真传弟子，玄光境界的修士所得却是明气期弟子的数十倍之多，还有法宝飞剑赐下，两者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只有增进自己的修为才是根本之重。
如若他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唐嫣那等琐碎之事岂用放在心上？
此刻天色渐暗，张衍步出洞府，一路来到灵页岛的地穴火口，每日申时，正是一天中次地火第三涌动之时，山巅煞气弥漫，雾气蒸腾，灵机酷烈，这个时候正是他打磨元真的最佳时机。
这两月来，前二十多日来他都在残玉中反复试炼太乙金书，所用时间相当于在外界过了一年之久，不但将此书法诀烂熟于胸，而且还试出自己的身体每一阶段的最大承受力。
比如现在这阶段，他最多可一气吸入三口半煞气熬炼元真，再多则伤损，少之则不足，而最初行功时，他至多只能吸入半口而已，现在随着他功行和适应程度不断加深，所能汲取数量也越来越多。
如此一来，他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自己的修炼效率，使得功行增进始终维持在一个速度线上，恐怕那些之前修炼太乙金书的修士就算有长辈在身旁护持，也没有像他这么大胆的。
然而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事先在残玉中反复演练，直到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敢在真身上修炼，且拜“玄元内参妙录”所赐，他如今对气机的掌控也是极为老道，这本太乙金书一上手就毫无生涩之感。
张衍在地火窍穴边坐下，一月磨练下来，今日即将熬炼出第一口乾灵真气，随着耳边“轰”的一声爆响，四周烟尘腾起，煞气一下喷涌出来，他的精神顿时变得无比集中，口鼻缓缓吸入那一缕缕金火煞气，再吞咽下去，在经脉中来回涤荡，一丝丝元真不停从内窍中被逼出来，在煞气侵蚀下被慢慢化去，最终化为一道灵气。
如此反复重复，灵气越聚越多，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内腑一阵翻腾，一张嘴，“哈”的一声吐出了一股浊气，仔细看去，似乎其中还隐隐带有黑红之色，那是体内被化去的元真杂质。
张衍反观内视，只见一口清亮如水的灵气在丹窍穴内来回游走不停，惊喜之下，道了句：“成了！”第一口乾灵之气最是艰难，但此气一出，之后便能以气引气，不用再似先前那般苦熬打磨了。
他目光闪动，既然已练出一口乾灵之气，便能藉此修炼《澜云密册》中所载的第一步法门了。
当初拿到这本密册时，他还不能决定到底要先练哪一本道书，但是等到他仔细翻看，对比印证后，却发现了其中不少奥妙，觉得这番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明气期不外乎是磨化元真，练出灵气，在这里两本道书皆是一样，但是侧重却各有不同。
《太乙金书》重在一个“炼”字，注重气机本身的磨练修持，而对法门运用只有寥寥几笔。
而《澜云密册》虽也有如何练出灵气的法诀，但在张衍看来却并不见得如何高明，比之太乙金书简直不值一提，可这并不是说这本道书没有价值，这本密册注重的是一个“法”字，主要讲究的是灵气磨练出来后如何运转腾挪，生出变化。
在张衍想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能修炼《太乙金书》的修士，脉象至少也是上中品，气机一成，威猛霸道，酷烈绝伦，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道克之，自然无需再去多练什么法门运转。
《澜云密册》却不同，练此道书者大多雾相为下品，比之上品低了不止一筹，便只能在诸般灵机变化上取巧，事实上，拥有下品脉象的修士，无不深谙各种运用灵气的诀窍。
说穿了，就是澜云密册在先天上弱势，所以只能在灵气变化上做文章，那位孙真人修为如何张衍不敢妄测，不过在他想来，恐怕这就是一位把灵气运转变化演绎到极致的人物。
两本道书一为“炼”，一为“法”，非但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练用一体，所以他一早决定，在练出第一口乾灵之气之后，便要试一试这密册上所载的法门究竟有何神神妙之处！
他索性也不回转洞府，就站在这里按照法诀运转起来，按道书上所述，周身灵气一旦运转，便能使身躯如絮如绒，轻若无物，随风借力，踏波行水不在话下。
但是张衍这丝灵气并非寻常明气期弟子所能拥有，乃是用金火烈风熬炼出的一丝乾灵之气，最为精纯不过，此刻按法诀一转，突然觉得身体一轻，恰巧一阵大风吹来，居然双脚离地，如羽而飘。
这却是他事先也未曾料到，定了定神，他神色略略一动，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踏，却是一脚踩在了那升腾冲起的雾云上，整个人便被一托而起，如展双翅般，悠忽间直上云端！
待他再次站定时，发现自己正立在弥天雾云之上，上能仰观星空，下能俯览大泽，心中不由感慨：“所谓腾云驾雾，不外如是！且待我练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自然能聚气成云，借以遨游四方，此方为仙家手段！”
这时灵页岛的另一侧，玲儿却在向唐嫣抱怨，“嫣娘，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百数人缩居岛屿边缘，只为能避开那些煞气，那些力士还好说，增进修为只是依靠各种秘药金砂，平时也无需再多做吐纳，而且身躯强健凝练，浑如一块，因此行动如常。
而她们这些女从却不一样，她们的功法大多都偏向阴属，金凤烈火一起便觉头晕眼花，五内俱焚，别说修持，就是草庐之门也不敢出，只能在每晚一两个时辰中才能稍作修炼，即便如此，还要小心翼翼，怕一个不慎将煞气吸入体内。
若是这煞气入体，便会混入元真之中，致使气机不纯，久而久之内脉磨伤，根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毁去，所以这岛上的冲霄灵机对她们来说不啻毒药猛兽。
见唐嫣对自己之话不闻不问，似有心事，玲儿眼珠一转，道：“这张衍听说拿了孙真人的密册，恐怕此时正在对月发愁吧？”
听到玲儿调侃，唐嫣也是莞尔一笑，道：“世上雾相者多如牛毛，但能修为有成的却少之有少，真人乃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岂是他张衍能比的？”
“对对对。”玲儿拍了拍手掌，道：“正是如此。”
唐嫣笑了笑，道：“玲儿，时辰到了，你自去修炼吧。”
玲儿偏头看了看草庐外面，“呀”了一声，道：“今日的煞气终是过去了，嫣娘，我去打坐了。”
“你去吧。”
玲儿欠身告退，谁知她走出门外没多久，却惊呼了一声，“嫣娘，快来看，那是不是张衍？”
唐嫣一惊，从榻上下来几步出了庐舍，却见玲儿一脸震惊地看着天空，不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皓月之下，一人负手凭空虚立，大袖飘飘，袍带如舞，此刻天上星辰如海，竟将此人衬托有如天人一般！
她定睛看去，不是张衍又是谁人？
玲儿骇然道：“这张衍才练了多久，就已能驭气登空？王郎身边之人也不是说他资质平平，不堪造就么？”
唐嫣突觉心中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莫非这张衍当真如宁冲玄所说是个修道奇才？不，此人一无出身，二无根底，便是眼下有所成就，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虽是这么想，只是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有一股燥气难以平复下来，这几日她被岛上的烈火金凤磨的也是神疲力竭，有心开口向王家四郎提前求助，只是她还自矜身份，不肯主动降低身段，可现在见了这一幕，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决意不再等下去。
她捏紧手中丝帕，咬了咬下唇，厉声道：“玲儿，与我去书信与王郎，就言，就言我等在此每日受煞气煎迫，已不堪忍受，无助无依，盼他怜我凄苦，早日来解救我等脱离苦海！”

第六章 王盘下书，生死绝争
赤霞岛，王氏洞府。
“好，我料得不错，此女果真是忍不住了，如此，我也需助她一把。”
王盘长身而起，将手中书信“啪”的一声拍在长案上，双目精光四射，神情极为兴奋。他相貌粗豪，颌下胡须如刺似针，身形魁梧不似寻常修士，此刻站在那里更是威势迫人。
同案一名年轻修士轻笑道：“不过是一仙姬，贤弟何必如此上心？”
这人名为封臻，是东华洲申德封氏弟子，与王盘同在杜德门下修道。
王盘看了他一眼，坐下来将一只酒杯拿起，放在手中把玩，道：“师兄乃是封氏弟子，哪知道我们这等小门小户的艰难。”
溟沧派建派至今已有万载，门中大姓有五，巨室十二，名门四十六，望族二百，盛宗三千，这些即是构成溟沧派大半力量的玄门世家。除此之外，尚有称之为“寒谱”的没落世家子弟，再如张衍这种出身，顶多唤上一声“凡民”，根本不放在这些世家的眼内。
玄门世家虽然名声赫赫，高不可攀，但除大姓和巨室外，其余家族地位上下变动也是常事，封氏和杜氏都是十二巨室之一，千年门第，而王盘所在的王氏，原本还只能排在望族之中，不过这几年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族中接连出了几名元婴修士，使得他们能勉强能跻身望族之列。
封臻不解道：“区区一个女子尔，与师弟修道有何助益？”
王盘嘿嘿一笑，道：“师兄自小在盘螭岛修炼，是以有所不知，这些仙姬本是四位洞天真人座下女侍，若能得其认主，不说结为道侣，只是随侍在侧，那好处也是数之不尽，不但能进玄阁观书三次，还能用借用浩天气瀑冲刷肉身，更能入洞天内修炼一年，向几位真人讨教修道疑难症结，试问这诸般好处，我岂有放手之理？”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暧昧，又道：“况且此女貌美，身姿婀娜，谁都知道我王盘性好华美之物，就算不用，放在一边赏玩也是好的。”
封臻恍然大悟，他笑了笑，将杯中酒拿起一饮而尽，点了点头。
他原先就想，这位王师弟虽然外貌粗豪，但却不是莽撞冲动的人，绝不会只为了一个女子头脑发昏，现在才知道，原来其中还有这些缘故。
王盘将手中酒杯甩开，命下人拿出两卷丝帛，取笔蘸墨一挥而就，并各自装入一个竹筒中，用黑红两种不同的绳结扎上，闭塞封蜡后，他唤来一名翻江力士，关照道：“你将这两封书信送至张衍洞府，先予他黑色绳结的那封，若他不受，再予他红色的那封，去吧。”
力士受命而去。
封臻看得有趣，问道：“原以为师兄会下一封斗贴，如今写上两封书信，却是为何？”
王盘哈哈大笑，道：“这张衍虽是真传弟子，但是入上院不过两月有余，还能练出什么名堂？我去与他赌斗岂不是失了身份？这第一贴乃是说用丹药道书将此女换来，若他愿意，我自然将他请来这里，好言好语，美酒招待，也可免去一场争斗，另一封才是斗贴，如他不愿，那就与我堂堂正正比上一场，看谁能抱得美人归了。”
封臻抚掌赞叹道：“师弟好手段，先示之以威，再动之以烈，由不得那张衍不就范！”
王盘大笑不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其实也有思量，唐嫣书信一到，自己直挺挺的杀上门去，一来失了身份，吃相未免太过难看，二来还怕惹出宁冲玄，所以他才要先多费一番手脚。张衍同意以丹药换人那是最好，如果不同意那也有了一个生事的借口。
那名翻江力士出门后，驾乘飞舟一路来到灵页岛上空，见这里禁制齐开，杀阵处处，也不敢冒失，在云端上喊道：“张君可在，我家主人特命小人送书信来此。”
张衍这一月里又陆续练出了三口乾灵清气，但要成就明气期第一重境界，还需要练成八十一口清气才能突破关障。
按照眼下他的速度，差不多还要两年时间，这还是他在福地洞府处修炼，又不停吞食大元丹，还对法诀熟稔之极才能有此速度，要是换做寻常弟子，三五年也未必能熬炼出第一口乾灵清气。
甚至为避免宁冲玄看出破绽，他又按照澜云密册所载另外练了十二口澜云清气，只是这清气和乾灵清气一比，立时高下立判，不但驳杂不纯，而且虚浮无力，哪里有乾灵清气那股直冲云霄的气势？
因此也懒得多练，索性扔在丹窍中不管。
此刻每日修炼的时辰未到，他正在洞府静坐，突然听到有人呼喊自己，便走出洞府，见一飞舟在空，便抬头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力士答道：“我家主人乃是王盘，昊浦王氏子弟，在此三百里外赤霞岛上修行，与张君也算得上是邻居。”
张衍心中一动，他也听艾仲文说起过诸多玄门世家，昊浦王氏这几年来风头正劲，作为后起之秀的王盘似乎也曾略略提过一句，这些世家弟子从来不将他这等“凡民”出身的人放在眼里，平素也没有往来，怎么今日倒遣人来给自己送书信了？
他拿出牌符，撤出禁制，让这力士从云头上落下。
力士一下飞舟，立刻双手一捧，将那封黑色绳结扎起的竹筒交给张衍，恭敬道：“这是我家主人亲笔所书。”
张衍随手接过，也不避讳，打开一看，却见书信里王盘先是交代了一番自己的修为境界和出身来历，然后笔锋一转，说是唐嫣此女与他早就熟识，听闻如今她在灵页岛上并不如意，所以有意接她来自己身边修行，并且愿意拿出百瓶上好丹药和两柄柔金飞剑与张衍交换。
看完这封信，张衍顿时明白了对方此来的目的。
唐嫣对他来说其实毫无用处，他心里倒是觉得能换出去也不错，只不过今天这封书信到来，他才明白宁冲玄的用意。
这是要让他选择“站队”啊，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与世家弟子妥协，想来今后宁冲玄也不会再多理会自己了。如今他在门中毫无根基，宁冲玄对他还算不错，所以这个条件非但不能答应，还要明确拒绝。
张衍放下书信，神情淡淡地说道：“王师兄之意我已知之，只是他书信中所言未免有借势压人之嫌，我张衍虽只是一开脉修士，却也有铮铮傲骨，不惧豪门，唐嫣既入我手，便是我之私物，我如何处置，与他何干？就请他不必多费心思了！”
那力士面色微微一变，他伸手入怀，又取出一只红色绳结捆住的竹筒，送到张衍面前，道：“我家主人说，如果张君不受先前所言，还请再观此书。”
“哦？”张衍伸手接过拆开，看了几眼后，却冷哼了一声，王盘这是打得先礼后兵的注意！
这是一封斗书，信上言，如果张衍不接受他的好意，那么就请张衍择地一战，他自会前来赴约，之后再决定唐嫣归属，如果张衍不战，尽可以躲在岛上做缩头乌龟，免得以后出来遭人耻笑。
张衍一声冷笑，对力士道：“你稍候片刻。”
他转入洞府，在桌案上取笔过来刷刷写上了几字，交给那名力士，出言道：“你传话与你主人，我听闻贵主真宫‘赤霞’风景独秀，灵气充盈，正有意收入囊中，而今贵主愿意送上门来，我倒是却之不恭了。”
力士先是一怔，随后弄明白了张衍话中之意，如果不是受限于身份，简直要跳起来大骂一句：“狂妄！”区区一个开脉修士，如此大言不惭，竟敢把堪堪踏入明气第三重境界的修士不放在眼里！
张衍也不理会他的情绪，自顾自又说了几句之后，冷声道：“话已说完，还不速去，我却要打开禁制修炼了，少顷你便走不了了。”
力士哪里还肯多留，匆忙上了飞舟回转赤霞岛，并将书信又送回王盘手中。
待王盘打开书信，见到最上面“绝争”两个鲜红的大字，眼皮不禁一跳。
溟沧派中鼓励内门弟子挑战真传弟子，这称之为“讨争”，输赢不过损失些丹药灵贝，内门弟子若胜，还有门中赏格可拿。
而“绝争”却是不同，真传弟子一旦失败，修炼洞府及真传资格便会被胜者夺去，但是同样，前去挑战弟子如若输了，非但性命任由对方处置，包括洞府在内的一切都归对方所有。
“绝争”一出，便是不死不休！
原本王盘顾虑张衍刚刚入门，两人修为还有差距，只要对方把岛上禁制阵法一开，避而不战，自己也拿他毫无办法，名声也折损不了多少，所以起初书信上用上了激将的语气，没想到这个张衍修为不高，却是如此狠得下心，不说其他，只此气概就不同寻常。
王盘哼了一声，道：“张衍小儿还说什么？”
力士道：“张衍说，三日后，他在灵页岛上恭候大驾。”
王盘一怔，仰天狂笑起来，“张衍，你不应战，我倒是拿你毫无办法，你若应战，却是自寻死路，别人惧你岛上金风烈火，我却是不惧！此番我正好占了你的福地，夺了你的女姬，自此我为真传弟子，得享门中之利。”
他心中想道：“我胸中已有三十五口清浊灵气，再练就一口便能成就三十六数，到那时，吞下师尊赐下的螭生丹便有望踏入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霖降顶’，眼下既要与张衍放对，不若缓上一缓，待赢了此人再做计较！”
他取过笔墨，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力士，道：“你去交予张衍，就说我王盘三日之后准时赴约，与他一决生死。”

第七章 气破云霞悟妙真（上）
三日之后，王盘来灵页岛赴战。
门规有定，到了明气境界，随身可带二十力士，驾登云飞舟，穿渎水浑衣，佩镇邪玉佩，持紫铜短戈，此来除他之外，尚还有包括封臻在内的几位同门好友，以及数名族兄弟，所以这一次共有三十六艘飞舟一齐飞临灵页岛，一眼望去，可谓气势迫人。
王盘此次志在必得，决意要抢走张衍真传弟子之位，为确保万无一失，不仅带上了门中下赐的紫铜短戈，还佩戴了一口堪称法宝的遁音飞剑，身上法衣玉佩穿戴齐整，除此之外，还有两枚龄从玉牌，这乃是他一岁，十岁时有两名高人分别送给他的防身玉牌，俱都能抵挡一次法宝轰击。
灵页岛上景象与他处迥异，封臻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七岁时便在盘螭岛修行，为修玄功二十八年未曾离岛一步，却是难得出游一次。
他身边站立一女子与他身高仿佛，冰肌玉骨，清冷孤傲，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周围一行人自动离开她三尺范围，这是他的胞妹封窈，因为练了“绝聚生死法”这门阴绝玄功，所以令人感到寒气彻骨，不类生人。
封臻看着下方，仿佛随口问起：“二妹觉得那王盘如何？”
封窈神情淡淡，道：“大兄，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是想我与那王盘结为道侣罢了。”
被自己胞妹一口道破心中想法，封臻也不免有些尴尬，不过这事迟早也要挑明，他叹道：“二妹，你我在族中只是支脉庶出，自小无依无傍，纵然你天资高绝，在族中也势孤力单，如今王氏也算是盛族了，且与师兄还是同门，若是将来……”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却被封窈果断打断：“不需与我说，父亲当年允诺娘亲，我之事由我自己做主，兄长好意小妹心领了。”
封臻不免摇了摇头，心中却在想如何改变封窈心意，只是目光一转，却发现王盘不去赴战，反而是在岛屿北面一角上落下，竟是先去私会唐嫣。
封臻本有意撮合封窈和王盘二人，却见王盘现在如此急不可耐，不由眉头一皱，身躯上一道金色光芒一卷，眨眼间，便如一道疾电般从飞舟上挪到了地面上。
“嫣娘……”王盘“砰”的一声撞开草庐大门，大喊了一声。
唐嫣站在庐舍中怔怔看着他，美目一红，似要流下泪来，却转过脸去，道：“你终是来了。”
王盘见唐嫣玉容哀怨，似有无限委屈，哈哈一笑，正要上前将此女拢入怀中，却冷不防肩头被人一抓，居然动弹不得，他缓缓回头，只见封臻站在自己身后，对他摇了摇头，肃然道：“师弟，胜负未分，岂可失态？”
王盘心头一凛，点了点头，虽说他不认为张衍能胜过自己，但毕竟此战还没有结果，唐嫣名义上还是张衍私物，自己就现在上去未免显得太过急不可耐，让人看了笑话，他现在可是杜德弟子，还要顾及师门名声。
见王盘被人阻住，唐嫣心中微觉失望，不由恨恨瞪了封臻一眼，不过脸上却是似乎有一股刺目的光亮放出，双目一疼，身不由己蹬蹬退了两步，心中骇然：“这人是王盘师兄么？这却分明是有了玄光境界修为，不知是何来历？”
待再睁眼看时，王盘就要步出门去，她不由急唤道：“王郎……”
王盘脚步一顿，背对着她一动不动，道：“何事？”
唐嫣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无事，你小心……”
王盘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大步出门而去了。
唐嫣叹了一声，她本想把张衍许是能腾云驾雾的事说出来，可是又想起王盘心高气傲，这么一说怕引起对方误解，以为自己不看好他，徒惹不快，所以最终还是忍下来没说。
王盘心中的确有些不悦，小心？小心什么？张衍来门中修炼满打满算不过三月，就算宁冲玄教了些许秘术法诀，他又能有多大火候？自己岂会输给他？真是妇人之见。
出门后他汇合了一众人等，一路来到锥峰山脚下，只见座峰上空烟尘滚滚，雾气弥漫，一股煞气扑面而至，他心中冷笑，“别人惧你金风烈火，我却是不惧，张衍你今番想借助地利胜我，却是打错了算盘。”
他回转身，一拱手，道：“众位师兄弟，且在此等候，多则一日，少则一个时辰，我自回转与众位共谋一醉。”
众人纷纷回礼，皆是表情轻松，只有封窈轻轻摇头。
“二妹，你似是不看好王盘？”注意到了封窈表情，封臻不由低声问了句。
封窈玉唇微启，道：“大兄，我观王盘此人，心大智短，器量又窄，看似俊杰，实则小人，纵然今天赢了张衍，日后也走不长远。”
不意自己胞妹对王盘评价如此之地，封臻心中虽然并不认同，但兄妹二人分开已久，感情也有些淡薄了，是以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得苦笑摇头。
张衍站在某一处树梢顶上看着下方小如虫蚁的王盘，神色间一派云淡风轻，丝毫不见大战将至的凝重。
他之所以敢与对方一战，一则是他有三件至宝在手，仅是如意神梭便是当初宁冲玄用来交给他防备罗萧的，后来与杜博一战，更是看出了此宝威力，试问连玄光境界的修士也可斩杀，何惧区区一个明气修士？
二则他有心一试《澜云密册》所载法门的玄妙，正好拿王盘前来练手。
他日前翻书，曾见其中一法门能将百丈方圆尽数纳入浓雾之中，用来遮掩身形最为方便不过，虽然普通修士双目能辨真明，透重雾，但这雾并非普通气雾，而是一口清气所化，是以不是寻常手段能破。
见山脚下王盘正在登山，他伸手一掐法诀，只是片刻间，蒙蒙大雾便弥散开来，将周围都笼罩了进去。
张衍点了点头，心道这还只是澜云清气所化，如是乾灵清气所化恐是效果更是不凡！
因功法和炼化方式的不同，乾灵清气在精纯度上远远胜过普通清气，同样，修炼时所需花费时间也比寻常修士更多。
以王盘而言，他只需三十六口清气成就第一重“气海初化”，再需三十六口浊气成就第二重境界“唤云召霞”，然后便是两气合一，清浊归元，如今他只差最后一口融合便能成就第三重“天霖降顶”。
而张衍若是将来清浊归合，则各需要八十一口乾灵清气和八十一口坤灵浊气。
王盘攀山而走，不多时便来到了山腹一处平地上，他放眼望去都白蒙蒙的一片，不见张衍身影，出声大喊道：“张衍，我已到了，出来一见。”
“王盘，我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张衍的声音从浓雾中传了出来。
王盘仗着修为高深，对浓雾丝毫不惧，大步踏入其中，走了十多步，却发现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他哈哈一笑，道：“张衍，这等雕虫小技也想胜我？给我散！”
他“呼”的吹出一口浊气，平地顿时刮起了一阵旋风，树叶枯木飞卷而起，一时如同暴雨席至，枝叶折裂，草木断倒之声不绝于耳。只是雷大雨小，等风敛气收后，这雾气只是稍稍变得稀薄一点，须臾间又渐渐浓郁起来，王盘不禁怔在了那里。
张衍暗笑，澜云密册虽说在练气法门上差了点，但是在气机运转上却是别出机杼，岂是你一口浊气就能吹散的？而且自己有乾灵清气在身，身轻如羽，随时能借雾登空而上，已先立于不败之地，今日王盘必输！
只是令他有些诧异的是，王盘那一口浊气中居然带着金火之气，虽然比不上地火煞气，在凝练精纯上却犹有过之，看来对方脉象不是金属便是火属，心道：“难怪此人敢来岛上应战，原来也有倚仗。”
王盘又连连吹了几口气，那雾气却是随散随聚，顿时大感麻烦，想了想，心中恍然，“定是这张衍使得拖延之法，好等每日金风烈火起时伤我灵气，哼哼，他许是得了宁师兄的什么法门，不惧煞气，可是他却不知，我乃中上品的火脉，也是不怕这等火烈之气。”
只是自己却没这个耐心与张衍干耗下去，他眼珠一转，大声喊道：“张衍你若识趣，那就主动认输，让出真传弟子之位，我之前交换承诺一概不变，免得有性命之忧，你看如何？”
片刻后，雾中传来张衍的回话：“既已到了此处，便是生死之决，多说无益。”
“找到了！”王盘眼神一厉，道了声：“去！”手中遁音飞剑泛起一阵红芒，霎时脱手而飞，直奔张衍出声的地方而去。
张衍在雾中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笑，“正是要你如此！”手腕一抖，一支云纹朱笔滑落袖中，再往空中一扔。
飞剑来势汹汹，对着张衍的面门呼啸而至，朱笔却沉稳之极的主动迎上，笔尖只是在剑身上轻轻一点，便消去了那层红光灵气，再绕剑一转，又刷去了剑上那一丝精血，剑身顿时变得一阵黯淡，从空中掉落下来。
张衍伸手一接，一左一右将宣命笔和飞剑接在手中，微笑道：“王师兄，恕我却之不恭了。”

第八章 气破云霞悟妙真（下）
王盘突觉心口一疼，那柄飞剑居然与自己失去了联系，顿时又惊又怒，大骂道：“张衍，我知道孙真人一脉擅长借雾遁形，收拿飞剑，宁师兄也定然是传了你几手法诀，不过你莫以为学了两手法术，躲在雾中我便奈何不了你！”
他大喝一声，两手伸出一抓，十丈之内的沙石被他这一股气机给吸了过来，枯枝，石子都凭空浮起，围绕在他的四周，到了这明气第二重，他能将十丈内百余斤之物凭空摄起，更不用提这些碎石断枝，他再大袖一挥，这些杂石烂叶顿时向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这发泄式的破坏持续了半时辰，王盘却始终没有摸到张衍半点身影，山腹这里草木茂密，又是大雾弥漫，要想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修士谈何容易？
王盘不免有些后悔，也怪他先前夸下了海口，说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一天便拿下张衍，如今法宝失去，对方匿迹无踪，再这样下去，别说一天，恐怕几天几夜也拿对方毫无办法。
盘算一会儿，王盘心想：“张衍说不定也得宁冲玄赐了什么法宝，是以能收我飞剑，不过他若有能耐，已下来杀我，何必躲在一边？定是惧怕与我正面交手。”想到这里，摸了摸手中紫铜短戈，一狠心，道：“看来今日要先舍你一回了。”
他一掐法诀，对着空处一声大叫：“张衍，看宝！”
如他所料，铜戈一出，对方果然也有了反应，自己心神霎时便与这法器失去了联系，不过他本意并不指望此宝能对付得了张衍，如今一摸到张衍所在大致方向，大喝一声，道：“张衍小儿，受死吧！”
王盘胸中丹窍一开，张嘴一气吐出了十八口红如赤砂，烈似云霞的清浊火灵之气，顷刻他所站之地便被炙出了一层焦黑色泽，便是身侧草木也熊熊燃烧了起来，一眨眼间，便将张衍所在位置方圆数十丈的距离一并圈在其中。
王盘所练功法称之为“赤火丹霞卷”，也是族中为是他搜罗来的一门火属功法，这门玄功练到高深处熔铁化钢也是易如反掌，只是此书只有半卷，有“功”却无“法”，空有一身火气却用不出来。
为此他找了许多门路，最后这才得以拜在杜德门下，不过他入门才有数月，杜德只传了他一门火攻之法，名为“烈阳熏炉”，乃是用九口火气攻敌，一经施展，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只是此法他还未曾练熟，要用十八口灵气才可勉强施展。
这十八口火灵之气扩散出去后，各占方位，再往地下一沉，炽热蒸腾之感便升了上来，须臾间，张衍所站树木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原本王盘算计的很好，可偏偏算漏了一点，由于这门法诀还没练到家，他还只能在平地施展，偏偏张衍却能驾雾而起，此时见火气灼人，他微微一笑，脚尖一点，便随着烟云一起升腾而上，顷刻间便出了此法范围。
看下方烈火腾腾，火气在其中穿梭不定，有如阵法搅动，张衍看得啧啧称奇，有心试试对方这王盘口火气的威力，便张开嘴，一口乾灵清气吐在了上面，没想到，他只闻“嗤”的一声，这口清气居然和那口火气两下齐归乌有，半点不存。
他不禁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这一口乾灵清气算是白练了。
他在这里有些惋惜，王盘却是有些肉疼加吃惊了。
这十八口火气俱是清浊合一，原本准备练到三十六口就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所用，没想到被张衍无意间生生化掉了一口，他回去还要再练上两月才能补回来，而且还不及在胸中日日熬炼的那般精纯。
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见张衍好似有法能除去火气，他不禁犹豫，是继续施法好，还是收回火气好？
仔细盘算了一番，他一咬牙，又补上了一口火气，他不信对方还真能化去他所有火气，今天就拼到底了，哪怕将胸中之气耗尽，大不了再练回来就是了，与真传弟子之位比起来，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张衍有心看看胸中两气与对方的差距，此时又吐出了一口澜云清气出来，这下却是如雪入滚锅，顷刻间便被化去。
他摇了摇头，看来这澜云清气果然在气机凝练上比乾灵清气差得远。
只是这时，他却神色一动，也是他对气机感觉敏锐，才察觉到还有一丝灵气未曾消散，似有若无的飘在那里。
他目光一闪，吐出一道乾灵清气，将这丝灵气其卷了回来，放入了胸中细细查看起来。
这一看才发现，这道清气虽然被磨去了绝大部分，但这剩下的这一缕却是极为精纯，几乎接近用烈火金风炼化出来的乾灵清气，看到这里，他眼前一亮，脑海中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朝着下方火气又是一口澜云清气喷出，这道灵气果然被火气一磨便被化去，仍是只余一丝，在堪堪飘散时，乾灵清气一裹，又将其卷了回来，再放到胸中细看，发现果然比原先精纯了不少，先前那次并不是巧合。
如不是还在争斗中，张衍简直要放声大笑，只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其实未必需要直接用元真去磨练乾灵清气，那样费时又费力，还要等每日三次煞气喷发时才行，他大可以先练澜云清气，此气练法简单，练一口乾灵清气的时间能练出三四倍之多澜云清气，然后再用太乙金书所载的法门去金风烈火下打磨，想必速度能比原先提高一倍不止。
要知道无论是乾灵清气还是清气本质都是一样，只是法门运用和精纯度不同罢了，自己原先非要用元真去直接磨练，那是一根经走到底了，可见有的时候，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弯路变直路，那就是捷径了。
有了这个收获，他只望能早日一试想法，也无心与王盘再玩下去，拿出宣命笔，道了声：“去！”
宣命笔一出，只是绕场一圈，便将十八口火气刷去一半，王盘法诀当即被破。
王盘被吓了一大跳，这才察觉出来不对，心叫不妙，顾不得再将那剩下的火气收回，回头转身就逃，张衍站在雾上看得清楚，袍袖一甩，一点青芒直奔王盘后心。
“啪”、“啪”两声，王盘只觉两块从龄玉牌一起碎裂，顿时醒悟张衍身上有一件了不得的法宝，哪里还敢有片刻犹豫，死命往山下奔去。
张衍冷笑一声，道：“怎叫你逃脱？”
手中法诀一掐，稍稍被阻的青芒再次上前，这次王盘身上的辟邪玉佩自动跃起护主，却如薄砖一般被一击而碎，如意神梭余势不绝，一个盘旋，将王盘双脚斩断，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便倒在了地上。
王盘心志也算是坚韧，知道此刻有性命之忧，不顾双脚剧痛，以手代足还想往前逃窜。
只是这次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忽觉眼前一黑，一方五丈大小砚台当头落下，怎奈他半个身子还在外面，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咔嚓”一声，上半截身躯便被压成齑粉，连元灵也一并碾去，彻底身死魂消。
张衍收了法宝，缓缓从雾上飘落，走上前到王盘身上摸索了一番。
这王盘可比杜悠寒酸多了，身上没有乾坤袖囊，只是普通的袖袋而已。
张衍连取了几件东西，除了那块赤霞岛洞府的禁制牌符，好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就连仅有的飞剑铜戈也已落在他的手中，只是搜到最后，一颗瓶装丹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螭生丹？”
张衍脸上中泛出喜色，“听闻第三重境界因为阴阳归一，会有异气杂生，搅乱灵机，不是资质绝顶，大定力者难以靠自身支撑过去，而螭生丹却可镇住异气，化污去浊，这倒是省却我一番功夫。”
他当即将此丹郑重收起，转身向山下走去。
“有劳诸位久候了！”
云雾开散，张衍露出身形，他站在树梢上随风上下摆动，巾扬袍舞，衣带当风，任由身后地火冲天，雾烟滚滚，脸上却是云淡风轻，无悲无喜，这般风姿气度不是仙人，却胜似仙人。
众人面面相觑，仿如置身梦中，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这竟然是王盘输了？连身家性命一起丢了？更有人眼露茫然，不知所措。
封臻脸色阴翳，仿佛笼上了一层寒霜，却没注意到旁侧胞妹封窈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衍，美目中却泛过了一丝异彩。
张衍转而面向王盘带来的一众力士，道：“王盘已然败于我手，如今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你等今后皆归我之门下，今日放尔等回去安顿家小，收拾私物，过几日我自当去赤霞岛上一观，如有不从，自有门规处置，可曾听得明白？”
既是“绝争”，胜了王盘，那么对方一切所有，包括力士侍从，姬妾僮仆，洞府丹药，法宝飞舟，统统都要归入他的名下了。
他心中甚至在想，是不是多向几个富庶弟子主动挑战？这绝对是发家致富不二门径。
只是这个念头才一冒出，就被他压了下去，满则溢，盈则亏，稍露锋芒可以，风头太过却不是什么好事，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况且只是王盘的遗产恐怕就够自己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力士随从哪里敢和他对抗？他们都是修士的个人私产，随意打杀也无人问津，但如是敢反叛主人，不但门规要处置他们，就连天下各派各家也会共讨之，由不得他们不从，当即道：“我等自在岛上静候大家到来。”

第九章 偶得真法，王茂登门
“嫣娘，嫣娘，败了，败了……”玲儿惶急的声音一路传来。
唐嫣一直在庐中等候消息，闻言喜不自禁，顾不得再矜持，一把拉开大门，急道：“玲儿，可是那张衍败了？”
玲儿到了门边，张了张嘴，连连摇头，有些结巴道：“不，不，不是，是，是王盘败了……”
唐嫣面色一变，“啪”的一声，举手抽了玲儿一个耳光，尖声叫道：“休得胡说！”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她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蔓延。
玲儿捂着脸，哭道：“嫣娘，真是，真是王盘败了呀，玲儿没有说谎……”
唐嫣突然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一言不发转过身，将门关上紧紧顶住，任由玲儿在外面拍打也不出声，开脉修士破杀明气二重境的修士，这张衍究竟是什么怪物？
真是自己错了么？
难道真要放下身段去服侍这个人？可是一想到对方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她就恨意大生，我唐嫣就算在真人处也不曾受得如此多的气，偏偏在你张衍这里却受连番的委屈。
玲儿抽抽搭搭的声音传进来，“嫣娘，王郎已死，再也无人回护我等，嫣娘不如先虚与委蛇……”
唐嫣本来美目失神，一听这话心中一动，暗想不如先顺从了此人，免得此人对我不利，昨日我能与王盘相识，来日我未必没有其他选择，只有先留下有用之身，才有将来福祉。
想到这里，她努力呼吸了一次，似是要把心中一切情绪压下去，随后她脸上换上了一副笑脸，转身开门，道：“玲儿，与我梳妆换衣，稍后我便去面见张郎。”
玲儿一见自家娘子终于回心转意，惊喜地道了声：“是。”
唐嫣当晚便去拜见张衍，只是她未免太过高看自己，张衍哪有心思去理会她？也不管她作何想法，当即将她赶了回去，如今他眼中唯有大道，声色气欲等小节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在一边。
而且眼下，他的全副心神都在验证先前与王盘一战中所产生的想法上。
以澜云清气为本，磨练乾灵清气，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他认为是可行的，但当真正付之实际时却并不一蹴而就的，他在残玉中试了不下百多次才摸索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一股成就感不禁溢满心胸。
他先以元真练一口澜云清气，然后吐出体外，任由其被煞气沾染，再收回胸中，用太乙金书法门反复琢磨，待这丝煞气耗尽，再吐出体外，如此重复十几遍后，就能将其性属统统磨去，得到一丝较为纯粹的清气。
这一缕清气还不能用，需得再练七八缕同样的清气，然后凑成一口，再去金风烈火下熬炼，最后便能成就一口真正的乾灵清气。
这个过程看似繁复，但其实却是细化了步骤，比原先直接用元真打磨所耗的时间足足快了一倍有余，并且随着他渐渐适应这种练法后，速度应当还会越来越快。
练就澜云真气相对简单，并不需要每日三次煞气喷涌之时，这样一来，他便能把所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
这是他靠自己结合了两本道书的长处，改良了原先按部就班的修炼方式，使得修炼速度一下大为加快，原先他预计将要两年时间，按照现在估算，慢则一载，快则半年，他便能练成八十一口乾灵清气，正式踏足明气期第一重境界。
只是他一门心思在修炼中，却没想到外界对他的议论却是沸沸扬扬。
王盘绝争失败，这消息一经传出，原先关注此事者先是不信，再是惊异，最后哗然，明明是王盘挟持盛威碾压张衍，怎么一转眼间，却变成了张衍斩杀王盘？要知道世家弟子所作所为不仅代表自己，还要兼顾家族名声，作为王氏年轻一辈中数得着的人物，被低于他两个境界的张衍反杀，不仅他死后名声扫地，还连带昊浦王氏的声望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于是众人冷眼观望，兴致勃勃坐看王氏后一步的反应，是恼羞成怒冲上门去找张衍麻烦，还是偃旗息鼓，来个大事化小，不理不睬？
原本王盘与张衍一战只在小范围内流传，现在却是门中许多修士都在观望，这样一来，由不得王氏不及早做反应。
果然没过几日，王氏就派遣了一人来到灵页岛上拜访张衍。
“张君可在，在下王茂，家祖王讳源真人。”这人看上去三旬有余，面庞宽大，双唇厚实，浓须及胸，乍一眼看上去与王盘有几分相似，但是身形面貌却极为普通，似乎没什么出彩之处。
“哦，原来是王真人之孙，有礼。”
张衍却不敢小看此人，一脸郑重将亲自将此人迎入洞府。
元婴以上，可称真人，这位王源真人正是王氏近些年来崛起的关键人物，百年来他将王氏从一个末等盛族生生拉到名门之中，这份能力着实不简单，不论张衍对王氏感官如何，他对这位前辈的成就还是敬重的。
不过这位真人竟然派了自己的亲孙来到这里，倒是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文章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见张衍并不说话，王茂便主动开口，拱手道：“张君莫疑，王某此来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与张君商议一桩事宜，王盘乃是我族弟，今次他不自量力，为了美色冲撞了张君，身死魂消乃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张衍却摆了摆手，正色道：“王兄此言谬矣，我与王盘师兄虽是‘绝争’之战，但也是按门规公平比斗，彼此之间并无仇怨，也没有谁对谁错之分，如若那日败亡的是我张衍，也是我时运不济，不能责怪王师兄。”
他不得不拦住这位的话头，无论张衍王盘，两人对战名义上都是按照门中规矩来的，谁都没有逾矩，如果按照王茂所说是为了美色，这就变成了私斗了，那意义就大不一样，就算今后王家不按规矩在暗中拿捏他，也会有人觉得是理所当然，所以这个话头万万不能被对方扣住，需把理占住了才行。
王茂微微诧异，他倒的确有挖坑的意思在内，可张衍虽然年轻，却没有得意忘形，而且反应很快，不留一丝破绽，他暗中点点头，看来王盘败在此人手中也不冤枉。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么再纠缠下去就没有意思了，于是他拱了拱手，歉然道：“却是我误言了，张君说得是，在下今日此来，却是另有一事。”
张衍道：“王君请说。”
王茂抚着胡须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王盘既输，他之一切皆归张君所有，我王氏立足门中三百多年，绝不会无理取闹，只是赤霞岛虽是门中洞府，却也得我王氏百多年的经营，洞府之主名义是王盘，但岛上除他之外，尚有十多名王氏族人闭门修炼，是以此次想请张君高抬贵手，我昊浦王氏愿意拿丹药飞剑，法宝道书来与你换回洞府，但是张君所需，尽管开口。”
此语一出，张衍心中大为意动，老实说，赤霞岛不过是一处真宫洞府而已，他有灵页岛这处福地在手，倒是对这处地方看不上眼，而且虽然赢了王盘，这里也算不上是他的私物，用来换回实用的法宝丹药，那是最为合适的不过。
张衍微笑道：“此事我允了，不过我有言在先，洞府可以赎回，但王盘既输，岛上一切皆归我有，王氏族人虽在岛上修炼，但在门中并无名分，无论法宝飞剑，还是丹药道书都需留下。”
王茂也是微微一笑，道：“此是正理。”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却一阵肉疼，赤霞岛上王盘还留下不少原本族中的财物，他本来欺张衍年轻不懂其中关窍，想借赎回洞府的名分正好一起要回来，没想到这个张衍倒是滴水不漏，把他拿得死死的。
他暗叹了一声，又道：“若如此，我等何时可赎回洞府？”
张衍道：“半月即可。”
王茂想了想，道：“好。”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谈完，王茂便有了去意，正准备起身告辞，却不妨张衍突然问了一句：“先前王君所言，王盘师兄为美色与我争斗，究竟是何人所说？”
王茂一阵苦笑，含糊说了句：“世上不乏好事者。”
张衍点了点头，目光闪烁，沉声问：“我问王君一句，王家可想挽回清誉？”
王茂皱了皱眉头，他看了张衍一眼，坐直了身体，道：“张君有话但说无妨。”
张衍一笑，道：“既然外间传言此事是因我那美婢所起，不若我将此女交予王家，是罚是骂，是打是杀，任由你王家处置，王君以为如何？”
王茂神情大动，脱口道：“有何条件？”
张衍悠悠道：“王盘兄生前有言，说愿意用丹药法宝与交换我美婢，此事应该还有多人知晓，不过我可对外宣称是因感怀王氏高德，是以送于王家，王君以为如何？”
对于他来说，斩杀了王盘，已经向宁冲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唐嫣的作用已经大为降低，如今已经可以将这个麻烦货送出去了，不但可以缓和和王家的关系，而且还能换回一笔不菲的收益，何乐而不为？至于到时候王氏怎么处置唐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王茂不禁侧目看了看张衍，先前骨子里的那种轻视此刻荡然无存。
这件事起因是因为唐嫣，张衍只要名义上宣称把这美婢送给王家，这就是给了王家一个台阶下，而且在外界看来，王家非但没有以势压人，追究此事，反而好言好语赎回洞府，颇具名门风范，这才使张衍感怀，主动送上美婢，这么一来，非但能挽回王家损伤的名声，说不定还能增添一些赞誉。
这个办法他没法拒绝。
王茂郑重拱手，道：“张君好手段，王某佩服。”
唐嫣此女他也有所耳闻，对于张衍这番算计，他心中有如明镜一般，不过这是阳谋，他不得不接。
两人一来一回交了番手，倒是自己落了下风，他内心深处倒真的对张衍有几分另眼相看了。
张衍拱手回礼，微笑道：“不敢，只是王君高德。”
两人对视了一眼，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十章 赤火丹书，别引师承
数日后，张衍上了赤霞岛，四周巡览了一遍后，不禁感慨，对比下来，自己那处福地的确看起来凶恶之极。
这岛上不说地脉温和，沛而不辣，是难得的真宫气府，单说岛上景色便是一绝，飞瀑流泉数不胜数，偏偏又有一整块赤色巨岩横卧岛中，能敛光折照，将所有泉水映照得如同岩浆奔火一般。
且每逢天上霞云一起，远远望去便是天水霞色连成一片，如火烧天，叫人叹为观止。
而且这岛不愧王氏经营了百年之久，各处道路都是白洁美玉砌筑，宫宇楼阁处处，亭台水榭随处可见，还费了偌大心思造了一处彰显身份的浮空小岛，上面遍植奇花异草，只是看上去就美不胜收。
经岛上力士指认，那处浮岛不经王盘点头，谁都不能贸然登上，而且据说他出战张衍前，曾在那里住过一晚。
张衍闻听顿时来了兴趣，特意到上面走了一番。
原来这里不仅是居处，还有借此岛地火种了不少稀罕草药，难怪王氏要赎回去，只这些东西就不能随意割舍，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草药虽好，但是都还未曾成熟，取之无益，还不如换些实在的东西。
浮岛中心为一座精心修葺的三层阁楼，周围植了不少苍翠欲滴的绿竹，看得出经常有人扫洒，玉阶上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点尘不染。
进入阁楼后，他随意翻动起来，一层都是一些金器玉石的摆设，一眼看去就没有什么灵气，他对此不感兴趣，直接上了二层，这里悬挂着玄文星图，当中有一个蒲团，应该是偶尔打坐的地方。
看了几眼后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直到在三楼书房里转了一圈后才有所斩获。
这里除了放置了不少地理杂记外，还有不少他觉得大有价值的书册，例如秘本蚀文推演之法，上古修士的笔记手书等等，当然而其中收获最大的便是王盘修炼所用的那卷《赤霞丹火卷》。
张衍翻了几页之后便收拢入袖中，暗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盘功法也颇有可取之处，且极是适合在金风烈火处修习，不如带回去仔细观摩，不说尽解其中奥妙，日后若遇到类似对手也能有克制之道。”
随后他又在岛上各处仔细搜检了一番，命令那些力士用飞舟将丹药书卷，法宝神砂统统搬回灵页岛。
不过那些力士为了讨好张衍，竟将那些摆设家具，字画玉石也一并运走，岛屿上仅王盘名下便有九艘飞舟，却用了整整一日才把这些东西搬完。
最终张衍还给王家的赤霞岛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子，稍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可是王家偏偏还无话可说，因为他是按照规矩在办事，名义上只要是赤霞岛上的东西现在都是他的，哪怕把王家修建的那些房舍都拆了找不出半丝错处。
将张衍所需的丹药法器等物俱都送到他手中后，王茂这才匆匆赶回赤霞岛，见到浮岛上的草园还在，也没有任何碰折损伤，不禁举袖擦了擦了冷汗，松了一口气，暗想张衍果然没有把事情做绝。
张衍此番收获可谓盆满钵肥，唐嫣一行也已被王茂接走，心情大好之下，索性将他们原先居住的地方安排给了那些力士住下，打开全岛禁制，自己一个坐入洞府闭关去了。
盘螭岛。
草庐之中，一个敞衣散带的中年修士躺在榻上，拿着大扇拍打着自己袒露的肚腹，漫不经心问道：“那张衍是何来历？”
此人名为封商，乃是封臻叔祖，修为如何没人知道，平时嬉笑怒骂，没个正形，没人愿意与他来往，但封臻却知道这位长辈大不简单，而且他自己是支脉庶出，族中也没什么人照应，因此有什么疑难都向此人讨教。
封臻这几日已经将张衍来历查过，此刻连忙说了一遍。
封商拈着稀落胡子，道：“昔日师徒一脉曾我等世家有约，非下院入门弟子不得直继真传之位，凡我世家出身，只有先在下院入门，打磨十六年后方可继此位，张衍异数，资质平平，却能以凡民出身立足下院，进而登堂入室，此人大不简单。”
历来从下院入上院才是正途，其余弟子皆是靠引荐入门，此等身份比之真传弟子先天就差了一等，哪怕你修为再高，只要不是到了力压一派的程度，也没有资格继承长老、掌门之位，所以当初王盘才如此热切希望获得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
封臻叹了一口气，道：“我正是为此事忧虑，张衍越是不凡，我越是心神不宁。”
封商失笑：“何苦如此？臻儿你如今也到了玄光境界，怎会畏惧一个明气境界还未踏入的修士？不懂，不懂！”
封臻的神色有些尴尬，道：“我非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我家二妹。”
封商一怔，道：“窈儿怎么了？”
“那日从灵页岛上回来后，我便发现她神情有异，后来我屡次出言试探，几番之后，她才对我坦诚，原来自那日一见之后，她便对张衍有意，并想与此人结为道侣。”说到这里，封臻叹了声，“麻烦的是父亲曾有言让她自择道侣，若她执意如此，我却毫无办法。”
其实封臻的话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是封窈的背景，她虽然是封氏出身，但却是琳琅洞天秦真人的弟子，这位真人乃是前任掌门之女，在门中地位超然，不但修为高深，而且在东华洲交游广阔，无论是师徒一脉还是玄门世家谁都不敢轻易得罪，原先王家下了大本钱请他牵线，却不想却被张衍杀了王盘，给搅了局。
封商闻言哈哈大笑，摇头晃脑道：“如你所说，张衍貌相俊伟，乃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且心性智计俱是不凡，如今差得只是一个身份罢了，我若是女儿身，我也属意此人，窈儿眼光不差，不差！”
封臻却是哭笑不得，道：“叔祖，侄孙与你说正经事，何必说玩笑话。”
封商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懂，叔祖我活了三百载一事无成，却唯有‘坦荡’二字是值得称道了。”
封臻无奈，他知道自己这位叔祖有时候精明无比，有时候却爱胡言乱语，经常搞得门中长老下不来台，年轻时还爱闯祸，要不然也不会被封氏族家族如此不待见。
封商伸了个懒腰，懒洋洋说道：“你也不必心急，此事在我看来极易解决。”
“哦？”封臻眼前一亮，急忙站起，拱手道：“请叔祖赐教。”
封商“唔”了一声，道：“听闻张衍至今没有拜师？”
“是。”
封商手中大扇一拍膝盖，道：“那就给他找个师傅。”
封臻一怔，这算什么主意？只是他知道封商不可能无的放矢，于是小心翼翼顺着话头问下去，“叔祖以为何人合适？”
封商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道：“就此人吧。”
封臻凑上去一看，疑惑道：“周崇举？”
封商眯着眼，道：“臻儿久在岛上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封臻脸上一红，道：“小侄惭愧。”
“无怪，我怎会怪你，你又不是那等小门小家，整日担心被人算计，身为我封氏弟子，修道一途正是要心无旁骛，专一方能致道。”封商一下翻身坐起，指了指桌上那人名字，道，“周崇举此人现为丹鼎院掌院，昔年他曾欠下我一个人情，这么些年来我也没有什么事求到他门上，如我要他收下这张衍为徒，他定然不会拒绝。”
封臻不解，道：“即便他收了张衍，可还是不能阻住二妹的心思啊。”
“谁说的？”封商瞪了他一眼，道，“一旦此人收了张衍为徒，不但门中无人会多问，而且窈儿也决计和他成不了道侣。”
“为何？”封臻眼中俱是诧异之色。
封商神秘一笑，道：“也罢，今天既然说到这里，我便于你说得通透，这周崇举与琳琅洞天的秦玉本是夫妻，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夫妻二人反目，如此人收下张衍为徒，窈儿想与他结为道侣定会为秦玉所阻。”
封臻低头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不禁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恨恨说道：“按叔祖所言，周崇举也是大有来历，倒是便宜了那张衍。”
封商嘿嘿一笑，道：“你叔祖我岂会想不到这一点？我告诉你，周崇举此人修为并不高，但他一身炼丹术确实非凡，因此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衣钵传人，可是他择徒严格，真正能入他眼中之人并不多，不过此人也颇为偏执，一旦收徒，就绝不许转修他道，你可明白了？”
封臻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却是要逼着张衍转修炼丹术，使他误了正经道功么？”
“正是如此！”封商得意一笑，“炼丹术岂是那么容易练的？此前要先炼十年舌窍术，再炼十年鼻窍术，最后炼十年目窍术，俗称‘三窍观药’，如此一来，便需用三十年苦功，任他张衍再天资不凡，也只能按部就班，若他妄图叛师而出，那便是人人得而诛之，呵呵，三十年修为停滞不前，臻儿还用把他放在心上么？”
封臻大喜，抚掌道：“妙，妙。”
封商抛开大扇，双手抬起，令大袖滑至肘部，道：“来人，取笔墨来，我自修书一封。”
待下人取来笔墨，他提笔顷刻写就，随手交给封臻，道：“你将此信带去交于周崇举，自有你的好处，去吧。”

第十一章 冲玄留梭，崇举赠书
“清气纯正，上考！”
这名白发苍苍的道人在一枚玉牒上写上了本次查验结果，便不再与张衍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离去。
每过三月，上院便会派遣一名上师前来查校真传弟子功候进度，若有修为停滞不前或进展缓慢者，便评为下考，连续三次，则夺其半数下赐，六次下考，剥其全赐，九次下考，谪其真传之位。
张衍自然不会吐出乾灵清气，只是放出一口云澜清气与对方查验，这口清气从精纯度上只能称之为一般，不过开始这一步最为艰难，他才入门短短三月，已能凝出清气，进度明显，得个上考也是应当。
目送这名道人驾光而去，他正欲转身折返洞府，抬头一看，却见一人正在自己面前，忙行礼道：“见过宁师兄。”
“你灵气清正，凝而不散，显是用了心的。”宁冲玄白衣如故，只是语声有几分怅然。
他知道《澜云密册》的练气法门并不高明，且要在这处煞气冲天的福地中修道，只能匆匆抓紧夜间几个时辰行动，张衍资质不高，又无人相助护持，却能在三月中做到这般程度，足可见道心圆融，意志坚韧，远超他原先预计。
只是心性如此好的弟子却不能拉入己方一脉，确实有几分遗憾。
他目注张衍，沉声道：“我来此是要告知你一事，你师承已定，为丹鼎院掌院周崇举，此人身份独特，这番亲来与我师尊说要收你为徒，师尊已然应了，我也无法阻拦，不过此人也并非世家一脉，所以你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道：“世事难料，你与齐师兄看来是没有师徒缘分了。”
张衍眼底有一丝精芒闪过，道：“听师兄所言，此事似乎别有隐情，不知这位周前辈为何要收我为徒？”
宁冲玄摇头道：“此事现在你多知无益。”他伸出手，道，“你把如意神梭你交来。”
张衍神色不变，毫不犹豫将神梭拿出，宁冲玄伸手一点，神梭便归入自己的袖中，他看了看张衍，又道：“我这便送你去见此人，你记住，外物再好，也是助力，不是倚仗，只要你一心向道，也未必没有成道之机，切记，切记！”
他走上前，一搭张衍肩膀，后者顿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似乎陡然间天旋地转起来，待到重新站定，抬头一看，却是已在一处梁架结构的大殿前，匾额上书“丹鼎院”三个大字，宁冲玄却已经不知去向。
正要往前迈步，他神色却不由一动，伸出手掌摊开一看，那枚如意神梭正好端端待在手心里！
张衍将神梭收起，思索了片刻，不禁对宁冲玄的用意有所了然。
“今日宁师兄将如意神梭先收后予，恐是要令我生出得失之心，再看他最后所言，却是要借此告诉我外物再好，亦是他人之物，他人能赐，也必能收，而在来丹鼎院前做出这番举动，怕是借此暗喻炼丹术亦是外物，唯有修炼玄功才是正途，叫我不要忘了根本。”
想到这里，他对着宁冲玄离去的地方郑重拱了拱手，不管宁冲玄目的何在，至少对自己也是有几番相助之恩，还临别留梭，算得上仁至义尽，这个人情他将来必还。
不过……
张衍嘴角含笑，不管是宁冲玄，还是在后面弄鬼的那位，你们都错了啊，而且是大错特错！他双手袍袖一振，大步迈入大殿。
这间正门大殿由两人合抱的金木支撑，下覆莲花底座，拱梁架构宏大，殿中有一人高的双颈铜炉一只，上方纱幔轻飘，隐有药香从远处飘来，一名执事道童见状立刻迎上来，稽首道：“这位师兄来此何事？可是求丹的么？”
张衍站定，沉声道：“我名张衍，奉命来此面见周掌院。”
“你就是张师叔？”
那名道童一呆，忙露出一副笑容，讨好道：“张师叔，这里请，这里请，我自去禀告祖师。”说罢回头匆匆奔向后殿了。
另几道童原本还不太在意，平日他们都是眼高于顶，岂会将来求丹的弟子放在心上？便是几位洞天的真传弟子到了这里也是客客气气的，此刻听到张衍自报家门，却是一个激灵，立时知道这是掌院即将收的徒弟，哪里还敢怠慢，纷纷过来问安，一些机灵的还奉上香茗，心中后悔没有早点站出来，错过了这份机会。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名道童匆匆跑出来，稽首道：“张师叔，祖师唤你进去呢。”
张衍道：“前方带路吧。”
道童一侧身，道：“师叔随我来。”
跟着道童一路穿堂过室，连过三座大殿，来到一处山脚，前方是一处水色艳艳的湖泊，一座廊桥从岸上延伸出去，直插湖心，那里有一座三层船楼漂浮不定，一个道人正站在阁楼围栏边，对着下方时不时扔下一些白色的散碎丹药。
张衍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此楼底下是一条硕大无比，腹张两翼的怪鱼，正贪婪地吞食着那些丹药，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道童指了指前方，道：“祖师就在鱼楼上，师叔且自去吧。”
张衍点了点头，走过廊桥，举步跨上鱼楼，一到此间，却一点也没有外间所看到的那种晃动颠簸之感。他整了整衣衫，登梯上到三层，一眼看去，发现那名道人已坐到了正厅上。
他黑发黑须，五官周正，右手拿一卷丹书，案几边放着半壶酒，便看便饮，察觉张衍进来，他看也不看一眼，只是挥了挥衣袖，面无表情地说道：“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张衍却不理，他见两侧书架上皆是道书，径自走上去取了一本翻看起来。
道人哼了一声，移开手中书卷，冷冷道：“你莫以为你做出这番举动我便不会收徒，我收你只是为还老友一个人情，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这个徒弟都我周崇举都是收定了。”
张衍却笑了笑，放下手中书册，回转身，道：“二叔公，我做了你徒弟，你岂不吃亏？”
“你唤我什么？你……你难道是周家……”
周崇举脸上一变，神情变得精彩之极，先是愤怒，再是迷惑，然后是惊讶，接下来是激动，最后突然站了起来，低声道：“你随我来。”只见他随手拉开身边的一个书架，进入一间密室中。
张衍一笑，也不犹豫，跟着周崇跨了进去。
待密室之门合上，周崇举目光灼灼看着张衍，道：“你究竟是谁？”
张衍先是恭敬一礼，然后将自己出身来历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当日指点我上山那位前辈，说周家有位长辈两百年前曾破门而出，曾立誓覆灭周家，让我前来投奔，他说我若到不了上院，则一切休提，我若到了上院，自然有机会见到您老。”
周崇举跟着又问：“那位前辈还说了什么？”
张衍道：“前辈说，见您老之面后，只问你可还曾记得，当日用拂尘在您背后拍打了三下的那个老道么？”
周崇举闻言，站在原地默然不语，正在张衍疑惑的时候，只见他仰天哈哈大笑，捶胸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前辈未曾骗我，未曾骗我啊。”
“当年我被周家老匹夫暗算，以至被轰赶出门，原本有心复仇，可前辈却说我根基已坏，就算传我神通，此生也无有大道之望，至多逍遥千载岁月，于是我又问那该如何，前辈告知，他将巡游天下，寻一有大气运，势能翻天覆地之人，此人必能完我心愿，叫我耐心等候便可，两百多年了，两百多年了，老夫终于等到了！”
他语声唏嘘不已，感叹完毕，他对张衍温和一笑，道：“张小友，在我这里，你需放心，无论谁想害你，只要你不犯下门规，不行差踏错，我定可护得你周全。”
张衍躬身道：“多谢二叔公。”
周崇举摇了摇头，摆手道：“我如今已不是周家之人，且你我皆是得前辈相助方能解脱，外人面前你可称我为师父，无人时以师兄弟相称便可。”他又看了张衍一眼，想了想，道：“听你先前所说，你族中如今只你一人？”
“不错。”
周崇举在室内踱了几步，最后他坐下，沉声道：“周家行事绝不会如此简单，在我想来，恐怕在你出生前他们便有谋算，而后你父母，你族人皆死，偏偏你一人独活，还顺当与周家结亲，这其中必定有鬼，莫非你心中当真就没有一丝怀疑？”
张衍皱了皱眉，要说这方面他也不是没想过，不过前身的事情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况且他那时几乎没有一点修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现在周崇举一提此事，他索性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道：“是，其中颇多可疑，只是周家势大，奈何？”
周崇举一拍桌案，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放心，今后我会全力助你，有朝一日，必能将周家翻覆！”
张衍立刻道：“全凭师兄做主。”
周崇举满意点头，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来指了指张衍，道：“有一事你不可不防。”
张衍拱手道：“还请师兄示下。”
“你来此，本是我一个老友之意，我为还他一个人情，不得不答应下来，不过此人擅机谋，所设之局皆是一环套一环，此事绝不会这么简单，但他究竟有何打算，我暂且也看不出来，不过大致应该还在炼丹这两字上做文章。”
周崇举走到一边，在案架上拿下几卷书，送到张衍手中，叮嘱道：“这几卷书乃是我百年来重新修编的炼丹术，不说今世难寻，在东华洲也难以找出几人来与之媲美，你带回去看一下，不求你练到什么地步，略知一二，做个防备也是好的。”

第十二章 灵兽惹祸，张衍设局
为今后大计，张衍、周崇举在密室内商议了许久，并且出于某种考虑，周崇举将门内势力分布，以及最近几年来发生的大事详细说于他听。
这一下，如同在张衍面前打开了一幅画卷，溟沧派如今所有的笔墨都在上面浮现了出来。
往日他限于地位和身份的约束，所看见的东西只是只鳞片抓，纵然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也是雾里看花，现在却使得他对门派有了另一番翻天覆地的清晰认识。
周崇举为了稳妥起见，建议张衍这几日就住在丹鼎院内，免得遭封氏惦记，待过些时日避过风头再回洞府。张衍欣然接受，封商这等人必定会暗中遣人查看他的举动，的确不便立刻回转洞府，这样难免会使这老狐狸生疑。
不过他也发现，此地的确不适合修炼玄功。
丹鼎院中灵地是不少，但却都被阵法抑住，灵气俱往地下滋养草药去了。
而炼丹之术最是难修，不是自知在修道上无望的人不会走这条路，所以这里的洞府也大多只是样子货，对于一般修士或许还可使用，但对于张衍来说却是懒得多看一眼。
闲来无事，张衍将周崇举交给他的炼丹之术翻看了一遍，只是这一看，却入了迷，在残玉中连看了一月这才停了下来。
看完之后他不禁感慨，难怪当日那位指点他来此的前辈叫自己投靠周崇举，这人的炼丹术实在是一绝，原本的“三窍术”被他精心改良，变成了“内窍术”。
要知道，“三窍术”是要将人的舌，鼻，眼练成辨识火候功效的绝佳法器，这了这个基础，才称得上是一名炼丹师。
而“内窍术”虽然是从原本的三窍术中脱胎而来，但却高明了不止一筹，他先是专门在身体内另辟一个气窍，再吞服几种特殊的丹药，把这个气窍凝练成不亚于一般法器的存在，发动窍术观药时，只需从气窍中提取气机在三窍上周游，便能代替原先的三窍术，不但修炼时间大为缩短，而且对修士的资质要求并不高，最关键的是，只要有那几种丹药，任谁都可以修习。
这个方法如果一经传出，必定会改变如今十六大派的格局。
张衍立刻意识到这门丹术价值所在，小心藏在乾坤袖囊中，准备找那几味丹药自己来试上一试，想到这里，他索性整服出门，到了外间，放出飞舟，往德檀阁而去。
按理说，在丹鼎院内不得随意驾飞舟而行，但是如今周崇举给了他一个监院的职务，这是用来监察各方各苑各堂的职司。
这个职司权力很大，丹鼎院下，凡有不规之处皆可监查，但此职安排下去却是无人有异议。
在外人看来，一来张衍现在是周崇举的入室弟子，真正的嫡系，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不值得去得罪；二来丹鼎院事务千头万绪，张衍新来，不明账目，不会炼丹术，更不懂辨识草药，分不出丹药优劣，就算下面那些人暗中做手脚他也看不出名堂，所以就算是另两名副掌阁对此也是默许。
丹鼎院这里占地广大，是上院之外的另一块陆洲，洲上大部分都是药田灵峰，连大泽之边上也是殖养各种水生灵草，张衍一路飞来，发现陆洲各处还有翻江力士，蹈海力士，搬山力士来回巡弋。
他不禁心中一动，摸了摸袖中，那里有一块唤命玉符，符中有力士一丝精血元灵在内，一声令下，临时可调三十名蹈海力士，五名搬山力士为他所用。
此时前方德檀阁顶上脊檐隐隐在望，他却突然听闻“轰”的一声，一道白芒啸空而至，眼见将要从自己身边擦过，他连忙操舟躲避，哪知道那道白芒中却有人大叫了一声：“滚开！”
只见一道红芒劈头砍了下来，张衍目光一闪，果断弃舟，只听“咔嚓”一声，飞舟便被斩成两段，他体内清气一转，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白芒中有人“咦”了一声，那道红芒转了一圈又对准了张衍，好像隐隐作势要将他劈落。
张衍脸色一沉，伸手入袖，正要出手，这时却听那白芒上另一人道：“别玩了，小云的命要紧。”
那人在空中哈哈笑了一声，道：“便宜你了。”白芒一转，便往德檀阁院中落去了。
张衍飘落地面后抬头一看，发现并不止这一道白芒，前前后后共有二十多道各色光芒冲进了德檀阁，他拍了拍衣襟，眯眼看了看前方，冷笑一声，也往那里走去。
到了院中，发现那些光芒实则是各色奇形异状的飞舟，而落在这里的这群人大约二十多个，俱是十三，四岁童子少女，最大的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当先一个少年单手怀抱一只灵兽，拍着柜案叫嚷道：“此是苏师兄的红毛灵蝼，不慎被飞熊丹煞所伤，晁老儿，快点拿把‘泰华丹’来，我好医治。”
德檀阁掌阁姓晁，向来处事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此刻苦着脸道：“小祖宗哟，这泰华丹一年才出三炉，还要分送到各位仙师手中，拿一粒出来已是谢天谢地，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一把……”
少年有些不耐烦，叱喝道：“废什么话，有多少拿多少好了！”他后面的少男少女也是一阵喝骂，但晁掌阁也不敢回嘴，连连点头称是，脚下却不挪动半步，只是向旁边的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会意，立刻跑了出来。
张衍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只灵兽，发现这东西又像犬又像羊，头生四条盘角，浑身如火红色一般的皮毛，只是此刻奄奄一息，像是遭了什么重创，此刻正好那个管事跑了出来，却被他一把拉住，指了指里间，道：“我乃张衍，这些人是何来历？”
管事原本急着去找几位掌院，却不想被张衍阻住，正想发作，不想听到“张衍”两个字，身上一哆嗦，立刻软了下来，低眉顺眼地说道：“回禀张师叔，他们俱是六川四岛上那些真传弟子的亲族。”
所谓六川四岛，也俱是上等修道洞府，不过不似灵页岛偏居一隅，气脉险恶，那里当真可称得上“福地”，不但灵气充沛，景色怡人，而且十处福地如同围聚在棋盘上的棋子般连成一片，那些真传弟子也是互相交好，在门中结成一股极大的实力。
张衍点了点，沉吟了一会儿，既然这些人都是真传弟子的亲眷，飞舟被斩，以他的身份也应该主动找这些人直接对话，却没必要与这些小孩子一般见识，没得让人笑话。
想到这里，他正要离开，本来脚下已动，不过这时却听那管事说了句：“带头那个名叫封汲，那个穿红衣的叫郑……”
张衍突然停下了脚步，道：“等一下，你说那个带头姓封？”
“正是十二巨室之一的封氏。”
张衍心念电转，将前前后后仔细盘算了一番，立刻改变了原先的主意，暗中冷笑一声，封商啊封商，你封氏子弟今日犯到我的手里，只能怪你们自己不走运了。
他要找封氏的麻烦，怕是未来十几年内怕是没有好机会，不过封汲今天主动送上门来，他岂能放过？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算计，只要运作的好，说不定能把这一行世家弟子全部拖下水。
张衍将这名管事放开，大踏步走入内堂，指了指地上的灵兽，沉声道：“晁掌阁，这是怎么回事？”
晁掌阁并不认识张衍，不由一怔，那名管事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他脸色微微一变，上前施礼，道：“原来是张师叔到了，请里面坐。”
张衍一摆手，道：“我问你话，这是怎么回事？”
晁掌阁唉唉连声，却就是憋着不说。
他不说，张衍也不急，只是淡然自若站在那里。
封汲在一旁却等得不耐烦了，叫道：“我家小云受了煞伤，要服你们阁中‘泰华丹’解煞，有什么好多说的，晁老二，还不快去拿药？”
这句话一说，晁掌阁暗叫一声糟糕。
这丹药按理说是不可给灵兽服用的，不过这事其实可以临时找一个借口，只说是有真传弟子急用，也能推说得过去了，但这事万万不能自己开口，否则事后追究，自己麻烦就大了，可偏偏这些世家子弟平时行事横行无忌惯了，哪里会想到这种办法？
张衍不理封汲，只对着晁掌阁冷声道：“人服之药，岂能予畜生分食？”
“你，你敢不给我用？”封汲转头怒视着张衍。
张衍看也不看他一眼，似乎当他并不存在，只是关照了晁掌阁一句，“晁掌阁，各房各坊，丹药都有定数，少了缺了，你自担当。”
说完之后，他拂袖就走。
“你莫走！”封汲大叫一声，手一抬，一道红光往张衍背后奔去。
张衍目光一闪，大袖一甩，一点青光飞了出来，众人也没看清楚是什么，那红芒就掉了下来，原来是一把通体发红的小斧，不过此时已经黯淡无光。
张衍心中一喜，这个封汲不过十三四岁，胸无城府，果然容易算计，自己只是简单挖了个坑，就往里跳了下来。
然而他表面上却佯作大怒，拿出唤命玉符一晃，道：“门规有定，无故刺袭真传弟子者，杀无赦！左右蹈海力士何在？还不与我拿下？”

第十三章 推波助澜，借刀杀人
唤命玉牌一出，力士皆有元灵精血控制，当即有六名蹈海力士冲了进来。
封汲一听张衍喊出身份，也是一愣，但见蹈海力士人数不多，不禁胆气一壮，眼底飘过几丝不屑，不管对方是不是虚言恫吓，只要拿了丹药之后能杀出去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是以他非但不见害怕，反见兴奋，叫嚷道：“各位师兄师弟，这人竟敢欺辱我六川四岛之人，不要顾忌，出了事自有苏师兄会替我们担待，与我抢了丹药再走！”
这二十多人也是不怕惹事之人，闻言俱都一起鼓噪起来，各色法器飞剑纷纷亮相，向着这几名蹈海力士招呼了过去。
蹈海力士法力真元相当于一名明气二重修士，浑身上下元真入骨，如精铁锻打，寻常飞剑灵气皆不能伤，不过他们比之搬山力士毕竟还是差了一个层次，遇到法器却一样遮拦不住，顷刻间就三人被砸翻在地，生死不知。
更有许多人打的兴起，有几件法器同时向张衍招呼过来，不过在被他信手连破几个之后都是一脸心疼，不敢再找他麻烦。
此时谁都没有察觉到，张衍脸上那若有若无的一丝嘲弄。
他本可唤来搬山力士，可却偏偏只喊了六名蹈海力士出来，正是要给对方留有反抗的余地。
在他看来，一个封汲的分量怎么够？只是个小蚂蚁而已，这件事不求将整个六川四岛的人都拖下水，至不济要把封氏拉下泥沼，让他们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袭刺真传弟子，在亮明身份仍然围攻不止，视门规如无物，这所作所为这往大里说，简直等同于叛门了。
所以这件事闹的越大，对他越有利。
看看蹈海力士伤亡的差不多了，张衍觉得时机已至，唤命玉牌一召，便有三名搬山力士寻令而至，他们根本无惧那些法宝轰击在身上，走上前去，伸手一拍便打倒一人，顷刻间将这二十多人悉数拿下。
收了法器，将这群人用精炼过的绳索捆了，全部扔在堂下，听他们嘴里叫骂不绝，张衍又命人把他们嘴都给堵上。他则走到桌案边，取过纸笔，言简意赅写了一封书信，又唤来一名力士，给了他一只飞舟，叮嘱他将此信务必交到宁冲玄手中。
目注那名力士走出门去，他又看了一眼堂下那些望向自己的忿恨眼神，不禁冷然一笑，暗道：“宁师兄，这出戏开始的桥段已经给你搭好了，就看接下来你怎么唱下去了。”
张衍入上院后，一直为宁冲玄看好，并且以前者真传弟子的身份，一旦得师徒一脉认可，可预见将来必定是师徒一脉的嫡系中坚，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封商横插一手，将他扔去给了周崇举做徒弟，使得宁冲玄一番打算全都落了空。
要说这事宁冲玄和他背后的师徒一脉不恼怒是没可能的，只是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发作，而袭刺围攻真传弟子的罪名，却已是足够用了。
而且当初争夺贝场时，宁冲玄坐视五名世家真传弟子被杀，其后追捕罗萧无果，于是杜，郑几家联合起来向掌门一系发难。
那时贝场刚刚从三泊湖妖处夺下，各方利益分配未定，诸多世家试图攫取更多利益，心有所图，亦是纷纷跟上，眼看有愈演愈烈之势，师徒一脉当机立断，将贝王真露送于杜氏开脉，又安排郑循提前开脉进入上院，底下又谈了几个密议，总算安抚了这两家，迅速将摆平此事，但仍旧免不了一些损失。
前番听周崇举所言，如今各方利益已经划分妥当，师徒一脉缓过手来，肯定是要找个机会还回去，而今日张衍却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门上，对方没有理由不接。
退一步说，万一师徒一脉对此事真的置之不理，他退而求其次，取封汲一命，也能报这次被封商算计之仇。
无论如何，他是此事的赢家。
张衍一笑，正准备下令将这地下一众人关起来时，一个人却突然冲入了大堂，只听他气急败坏地喊道：“谁捆的，谁捆的，快把他们放了！”
张衍看了此人一眼，立刻认出了这个人的来历，原来是丹鼎院中仅次于周崇举的窦明，于是出言道：“窦副掌院，何必如此大声，是我叫人把他们捆起来的。”
“你……张，张师弟？”
窦明皱着眉头，他勉强压住自己怒火，指着下方说道：“张师弟，你可知这些人的来历？”
张衍若无其事地说道：“自然知晓，六川四岛真传弟子的亲族罢了。”
窦明怒道：“既知他们来历，还不把他们放了？难道你想惹祸上身不成？”
张衍不禁冷笑，道：“惹祸上身？他们刚刚竟敢袭刺于我，我看放了他们才是惹祸上身吧？”
听闻其中有此缘故，窦明也是一怔，随即咳嗽了一声，换上了一副较为缓和口气，道：“张师弟，些许小事，何须放在心上？他们都是真传弟子的亲族，岂能真做出戕害同门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且眼下你也教训过了，我看放了吧。”
张衍一挑眉毛，道：“怪了，窦副掌院怕六川四岛的真传弟子，难道就不怕我这个真传弟子么？”
窦副掌院一愣，顿时有些语塞，在他眼里张衍确实比不上这些人，被“发配”来丹鼎院的有何前途可言？
可是张衍得罪的起，他却得罪不起，要知道，德檀阁直接为他所辖，将来难免会找自己的麻烦，心下盘算了一遍，上前低声道：“张师弟，你可知道那只灵兽却何来历？那是苏奕昂豢养的灵兽！他可那是五大姓之一的秦阳苏氏的弟子。”
张衍淡淡道：“凡间尚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因为他是苏氏弟子就可以不守门规，就可以随意袭刺真传弟子了么？”
见苏氏弟子的身份吓不住张衍，窦明急道：“苏奕昂并不如何，只是他乃是苏奕鸿的胞弟，张师弟应该有也所耳闻，此人平素最为护短，若是开罪了他胞弟，说不定会改日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师弟可别躲起来。”
“苏奕鸿？”
张衍想了想，这个苏奕鸿倒的确是好大名声，往日在下院时，也曾被艾仲文反复提及。
据说人在母胎中就被灵液滋养，玉药蒸煮，由他母亲耗精血日夜孕育、十六年而诞，一出生便是灵光聚顶，开脉之身，脉象乃是上上少阳之脉，如今修炼三十八载，已经是化丹高手，在玄光境界时便有斩杀化丹修士的战绩，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过实力再强又能如何？
张衍冷笑一声，他一个人还能与一家一门的势力相比么？他今天整得这些人哪个人背后没有后台？
他敢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底气！
身为真传弟子，居然被一群小辈连番袭击，法理何在？门规何在？上下尊卑何在？
除非溟沧派今日就散伙，否则明面上必须站在自己这一边，维护这份规矩法统，否则此例一开，变得真传弟子人人可以袭杀，门派岂能长久？
今天他拿住道理，裹挟大势，正是洪流滚滚，势不可挡，顺之者生，逆之者亡，任他苏奕鸿如何厉害，岂能与他背后大势相抗衡？
若是此人识相那还罢了，若是没有眼色，冲上来不摔个粉身碎骨，也要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是以任凭窦明接下来怎么说，张衍都是一概不理。
窦明见始终无法说服他，最后也是放弃这个打算，他冷嘲道：“张师弟不听规劝，我阻不住你，望你过些时日还有这身硬骨！我就眼不见为净了！告辞！”
张衍拱拱手，道：“窦师兄好走，不送。”
窦明一走，张衍拍案而起，道：“左右力士，将这些人全部用云阳金锁锁住，丢到地窖里关好，不许走脱一个！”
张衍袍袖一拂，踏出德檀阁大门，驾起飞舟，往周崇举居处飞去。
未出半个时辰，他就到了渔船，待见到了周崇举之面，他便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崇举听后，略一思索便明了他的用意，哈哈一笑，道：“师弟此举虽是针对封氏而去，不过却必须要将那六川四岛的一众世家拉下水，不然目标太小，师徒一脉可无法中攫取足够好处，我问你，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张衍想了想，道：“六成。”
“六成，嗯，不错，不过恐怕火候还差了一分，此事成败在于上下一起发力，我且助你一把。”周崇举抚了抚胡须，道，“掌门近日正好有事倚仗于我，我出面为你去讨个公道，他必会顺水推舟，卖我个面子，成事可能当在八成以上。”
张衍神色一动，拱手道：“如此，就仰仗师兄了。”
周崇举温言道：“师弟何须客气，你可是今日要回洞府了？”
张衍点头，道：“本来也只是装装样子，今日既然已与封氏撕破脸皮，何必在此多留？且他们下来也自顾不暇了吧？”
周崇举赞同道：“你说得不错，门中弟子禁私斗，这事一出，也无人会在这个时候来为难于你，就算那些小辈没眼色，难道那些老家伙还看不明白么？此刻你回去正是好时机，你需得抓紧时间提升修为，毕竟这才是根本。”
“师兄说得是。”张衍顿了顿，又道，“前日观师兄著述，发现师兄的炼丹术神妙无方，我深研了一番，感到受益无穷。”
周崇举听出张衍话中之意，不禁面露喜色，道：“你有兴趣就好，就怕你不在乎我这点小道，对了，你且等等，”他回转里侧，出来之后拿了一瓶丹药，道：“此是我为配合修炼炼丹术炼制的丹药，你都拿去吧。”
张衍接过丹药，点头谢过，便与周崇举告辞。
走出渔船后。他望向天空，暗道：“封商，我已出招，你如何回应？”微微一笑，法诀一掐，飞舟腾空而起，回转灵页岛去了。

第十四章 气海初化，明气一重
“叔祖，张衍是不是疯了？他居然敢将六川四岛真传弟子的亲族二十多人一起抓起来，难道他就不怕得罪这些真传弟子，难道他就不顾忌这些人背后的世家大门？”
初时听到张衍有这番举动时，封臻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六川四岛，虽说并不是什么大姓巨室，但是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况且被抓的人中间还有一名是封氏嫡系弟子，张衍此举简直是胆大妄为，肆无忌惮了。
封商却是轻摇大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臻儿你还是看不明白啊，此事张衍是以自身为支点，撬动师徒一脉与我世家争斗，在还没有决出胜负前，师徒一脉必定保他无事，此时谁敢出头？是以他看似疯狂之举，实则却是安然无恙。”
封臻却又不解，道：“那之后呢？难道他不在溟沧派中待下去了么？难道他就不怕日后我封氏，或者六川四岛找他麻烦？”
封商双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道：“那也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情了，那时的局势……嘿嘿，谁又说得准呢？”
“一年半载？”封臻吃惊道，“哪需这么久？我听闻族中正在联合另几家交好的世家向师徒一脉施压，而且掌门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举动……”
封赏却是讥笑道：“愚蠢之极，以为师徒一脉之引而不发是因为顾及我等世家力量么？那是他们嫌我们这几家肉太少，吃不饱啊！掌门正是要你们这些不辨眼色的人一个个都跳出来，他们好一网打尽！”
封臻震惊道：“我们世家之间不是彼此休戚与共，共同进退么？难道掌门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公愤么？”
封商连连摇头，道：“师徒一脉此次拿住正理，只针对六川四岛和我封家而来，且并没有从根本上侵夺我等世家的利益，明眼人绝不会与我们陪死，说不定还早早盼望我等被削弱，好跟在后面分一杯羹。”
世家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相互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只在师徒一脉损及了他们共同的利益才会起来抗争，如前次宁冲玄坐视五名真传弟子被杀，这就引起了他们共同的恐慌和不满。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师徒一脉很明显只是针对封氏和六川四岛而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何必来趟这趟浑水？不跟着咬上一口已经算不错了。
“围攻真传弟子，这个罪名不小，不自思悔改，还妄图将师徒一脉反压下去，我看封氏此次恐是要元气大伤了。”封商目光连闪，沉声道，“张衍此计毒辣，翻手之间，不但借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顺势坑了我封氏一把，果然是个好对手。”
封臻这才发现封氏看似还有还手余地，实则已然深陷危机，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走下座椅，俯身下拜，道：“侄孙求问叔祖，此事该如何化解？”
封商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道：“办法自然是有的，让封汲乖乖受死，一刀杀了送去‘正清院’，再派人前去安抚张衍，这样一来，便能提前斩断此事，不让师徒一脉有向我等发作的机会。”
封臻双目大睁，道：“如此，岂不是仍要丢掉我封氏族人一条性命？大大伤了我封氏的颜面？”
封商“嗤”了一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留人不留财，留财不留人，依我看来，以封汲一人性命使家族免去一番损失还是划算的，要知张衍此计毒就毒在无论此事结果如何，都是在我封氏脸上甩了一巴掌，面子总是要丢的，何必再死攥着不放手？”
封臻在地上了拜了一拜，道：“多谢叔祖赐教，我回去之后会向族中长老禀明此事，望他们早作决断。”
封商缓缓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封臻犹豫了一下，又恨声道：“只是张衍此人太过可恶，不知叔祖是否有法可以除了他？”
封商手中大扇一顿，目露凶光，道：“当初我引张衍拜入丹鼎院之下，又岂会没有后手，只是眼下还不到动手的时候，需等待时机。”
“这……叔祖可否透漏一二？”
封商笑而不答，看封臻还想再问，他索性往榻上一躺，把扇子往脸上一遮，道：“睡也，睡也。”
封臻无奈，只得拜了几拜后，退了下去。
五个月后。
灵页岛上黑云滚滚，金风烈火之气翻卷不定，比往常浓郁旺盛了数倍之多。
张衍体内此时已练化出八十口乾灵清气，如今只差最后一口便能一跃进入“气海初化”之境，如此之快的进度，还多亏了先前王家送来的丹药，再加上他摸索出来澜云清气的转炼法。
只是这最后一口清气反复凝练已有七天七夜之久，却是始终不见功成。
到了最后，他索性放弃用澜云清气炼化的打算，改用引气之法，将八十口乾灵清气一起放了出来，试图从元真中拔出这口清气。
可没想到这八十口清气一出，才将那最后一口清气引炼一半，居然不知道为何沟通了地壳深处的重煞，致使金火两气不停往上冲涌。
这些重煞远比平日那些煞气凶烈，此刻仿佛知道他即将功成，汹汹而至，焦火熏烟一齐往他五窍内钻来，似要一下将他压倒，就此坏了道基。
八十口清气被重煞一冲，亦是一阵散乱，如若一个不留神，这些炼化的清气也有可能尽皆被污。
在此紧要关头，张衍本我不乱，守住丹窍，神魂竟无一丝动摇，须臾间，便将八十口乾灵清气一一定住，心中默念太乙金书法诀，元真徐徐而动，极有耐心的将从毛孔中渗入体内的煞气一一磨化。
如此再过三日之后，那最后一口清气如同破壳鸡子般似出未出，只余一丝还未成就，就在此时，张衍突然双目一睁，身体不自觉一摇，似乎有什么东西陡然间脱体而去了。
所有在外的乾灵清气骤然一阵涌动，不经召唤，从他眼耳口鼻中纷纷钻了进来，五官顿时一阵舒畅轻明。再看胸中，只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八十一口清气正泛出烁烁涟漪，如水如波，在那里徐徐而动。
此刻，他已正式踏入了明气一重，“气海初化”之境！
不过那些清气在丹窍里上下一浮一沉，仿佛江河大海荡漾翻滚，这番力量似乎不愿让他停下，仍在催动他不停运转功法。
张衍心有所悟，张嘴一吸，将面前的重煞之气吞下一口，用清气裹住，放入元真中不停打磨起来。
一日夜后，他方才将这一口重煞磨去，此时从他周身皮毛孔窍中不停泌出出青黑色的汗渍。
“呼……”
他长长一声吐息，一股黑灰色泽，如同烟烬气息从口鼻中往外喷出。
再反观内视，发现胸口除了那八十一口乾灵清气外，竟还有一口凝成一团玄色浊气。
张衍不禁大喜，自己居然顺势聚出了第一口坤灵浊气？乃岂不是又省却了数月功夫？
“妙哉，妙哉，这第二步之艰难还胜过第一步，哪里知道太乙金书如此神妙，极阳为阴，极阴为阳，竟然一气连破两关，果然是福祸相伴，只看自己能不能秉心向道了。”
他有大气运在身，冥冥中自有天道高举大鞭不停落下，不许他有丝毫懈怠。
可是这不是正合他意么？玄功修行，自然是如逆水行舟，有进无退，自己向前踏步前行，才是上合天心，因此势不可挡，如若自己心志不坚，哪怕只是退缩一步，今朝便会被天道弃之。
此时张衍见八十一口乾灵清气在体内或聚或散，游走不定，而一口浊气却滞重沉坠，居卧如同幽潭深井，心中一动，张口一吐，将这口浊气从胸中吐了出来，只听“嗤”的一声，石壁居然被穿了个不知道多深，两指宽的圆洞出来。
再深吸一口，便将这口浊气召了回来，放入胸中一观，发现这口浊气并未损折分毫，显然这还不只这口浊气的极限，不由暗暗点头：“难怪太乙金书说炼到玄光境界时一道玄光便能销金熔铁，只是浊气就有这般威力，看来并没有夸大言辞。”
张衍知道自己这次冲奔势头已尽，这几日内修为恐怕无法再更前一步了，以后仍旧需要按部就班慢慢打熬磨练。
他盘算了一下，至多还需半年，他便能进入明气第二重“唤云召霞”的境界，届时清浊相合，便能凝出云雨之气，借此驾雾行云，不用借助飞舟也能飞腾往来。
飞遁之法，一般只有到了明气第三重境界之后，身体内有一点玄光之种，方能借助这一点玄光将自身与飞剑相合，附剑而行，如若到了玄光第一重境界“灵明初照”，便能直接用玄光裹住肉身穿梭往来虚空。
“嘘……”
张衍突然听到洞府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立刻分辨出那是啸泽金剑的声响。
是谁传书自己？
他立刻拿起牌符放开禁制，打开洞府之门，任由那金剑飞了进来，举手接剑后，拆开书信一看，却是告知他，十日之后真传弟子共聚一堂赏月观景，是以来信传书邀请他前去赴会。

第十五章 金剑传书，砀域水国
当看到赏月会的地点在玉珥峰上时，张衍神色间顿时泛出几分微妙。
这玉珥峰在“六川四岛”之一玄游岛上，自己刚刚坑了他们一把，回头他们却把自己请到岛上去，细细品味，这其中是另有深意啊。
据他所知，六川四岛早在一月前就将自己犯事的族人驱逐出了溟沧派，就是不知为保住他们性命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至于封氏，虽然现在仍是硬顶着不肯让步，但其实态度早已软了下来，低头是迟早的事。
他又翻了翻，发现这封信有颇多诡异之处，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于女修之手，而且邀请他去赴会居然还没有请柬，这究竟是想让他还是不想他去？
摇了摇头，他将这封书信随手抛开。
在他看来，去与不去都无关紧要，与其在这上面多费心思，还不如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是正事。
只是在此前，他却先要解决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要练太乙金书第二步的坤灵浊气，每次都要放出所有的乾灵清气，将地窍深处的重煞引上来，这么做其实极为麻烦，而且效率低下，他心下思忖，能不能想个办法将煞气保存起来？
沉思了许久之后，张衍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周崇举给他的炼丹术中，那门“内窍术”不就是在身体中另辟气窍，容纳各种不同气机所用么？这岂不就是天然的储气之所么？
要知道，此窍隔绝内外，能容纳各种凶毒有形药力，更不用说无形重煞了，而且，还有什么比放在自己身上更为方便的呢？
想到这里，他连忙取出那卷丹书，又仔细翻看了一遍。
按照上面所言，这气窍分别对应五行五感，一个人至多可以开辟出五个气窍出来，且“内窍术”的关键修炼完全在于后期丹药的配炼上，法诀本身倒是极易，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当下坐定玉台，按照卷书上所载法诀运转起来，不到半日，他便一口气连续开辟了三个气窍出来，只是再想练下去时却是做不到了，心下知道按照自己此时的修为，怕是已然到达了极限。
重煞属浊，在失去清气牵引之后，金风烈火随之一缓，便又沉入了地下。
张衍此刻重新吐出清气，在火口上一转，瞬间就又将半沉半降的重煞之气又吸了上来，他鼻翼轻轻一鼓，将这股气机细细吸入，往胸中气窍中小心翼翼地引去，一入窍中，重煞便稳稳沉了下去，安然不动。
看此法有效，他心中一定，却也没有急躁的将重煞一口全部吞下，而是不疾不徐，慢慢将其引入进来。
两个时辰后，一个气窍被重煞填满，张衍上下检视了一番，确认浑身并没有任何不适之处后，顿时放下心来，遂决定再填满一个气窍，如若还是没有问题，那么索性连第三个气窍一个填了。
这次收摄重煞用了大约一夜时间，到天边鱼肚微白的时候，他终将三个气窍全部填满。
其实按照先前炼化的一口浊气的重煞所需来看，他在一个气窍中所存下的重煞就足够练到第二重境界了，不过他总觉得这些重煞似乎另有用途，而且为了稳妥起见，他宁多不少，也算是有备无患。
一夜辛苦，他脸上仍旧是神采奕奕，面庞上清气缭绕，不见丝毫倦色，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间有人一阵疾喊：“张师叔可在？张师叔可在？”
张衍听这声音熟悉，站起身，出门一看，发现门外的呼喊自己的竟是那名丹鼎院前的道童，不禁神色微微一凝。
见张衍出来，道童连礼数都顾不上，上前拉着他的袍袖，道：“师叔，祖师急召！”
出事了么？
张衍面色一凝，点了点头，稍作整理，就跟着道童乘上飞舟，往丹鼎院而去，一路风驰电掣，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陆洲上空，道童也不停留，急急驱动飞舟直奔山门，在山头几个盘绕之后，不一刻，便远远看见了停泊在江心的渔船。
待飞舟一降，张衍几步走入渔船，却见周崇举坐在厅中，脸上阴沉的似乎快滴出水来，心下不禁微微一沉，问道：“师兄，出了何事？”
“你来了？”周崇举指了指一旁座椅，示意他坐下，他自己却站了起来，沉声道，“前几日砀域水国来使，半年后为国主姬九殇大寿，是以想举办一场丹会，因此特意来使，向我派求取数名炼丹师前去，并愿放弃一处贝场以示诚意，能够不动手便解决此事，掌门自然是允了。”
砀域水国其实就是妖修部族，但是势力极其庞大，就算前番与溟沧派交战了十几年的三泊湖妖，名义上也只是他们的藩属而已。
张衍静静听着，他知道此事还有下文。
周崇举拳头在桌案上重重一砸，道：“前月我被姜长老请去炼丹，阁中之事暂时由窦副掌院暂代，哪知道我不在，选取出使者时，他竟然把你的名字填了进去，如今水国使者已经返回，待我今日回转发现时，已然迟了一步。”
张衍神色镇定，似乎此事与他毫不相干一般，问道：“不知窦副掌院是如何辩解的？”
周崇举目光中尽是怒色，哼了一声，道：“窦明说是底下执事疏忽所致，他已经将那人打杀了，并且愿为此事自请去位，回家养老，不再担任副掌院之职。”
张衍嘲弄道：“想必他早已安排好了后路，而且如此一来，师兄也拿他毫无办法了。”
窦明要推脱这件事是极其简单的，况且张衍的确是丹鼎派中人，还是周崇举的弟子，既然有人顶缸，要凭这事拿他问罪恐怕也理由不够，最多斥责两句，根本不可能伤筋动骨，至于今后，能不能找到他还是个问题。
“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周崇举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怀疑是封商，这极像他的手笔。”
他心中忌惮的是，如果真是封商手笔，那么一切看似漏洞的地方其实都是陷阱，这样一来，用人代替张衍或者干脆不去的办法完全是行不通的，说不定还正等着你如此做。
张衍在溟沧派中时，因为真传弟子的身份，这些人拿他暂时无可奈何，但是周崇举担忧的是，一旦他出门之后，那就完全不同了，那有的是动手的机会。
周崇举一转头，双目看着张衍，沉声道：“师弟，此事已成定局，如若不去，你打算如何？如你不愿去，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一人，也定要保你周全！”他脸颊上的肌肉隐隐跳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他极为难堪的事情。
张衍低头思索了片刻，当抬起头时，嘴角却渐渐浮出一丝笑意，道：“师兄，我愿去。”
“哦？”周崇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可想清楚了？”
张衍道：“我在门中也未必安全，如这般的手段仍会层出不穷，防不胜防，我虽不惧，但未免误了修行，此去水国，不在世家名门的视线之内，正是海阔凭鱼跃，长空任鸟飞，说不定正是我的机会。”
周崇举沉思了一番，缓缓点头，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仍需小心，按照我的推断，他们要对你动手，多半不出两种，一是在去路上对你下手，二是在水国使绊子，我以为后一种尤为可能，如果你折在那里，掌门非但不会追究，反而只会说是别派有意挑唆两派不和。”
张衍点头表示明白，他虽是真传弟子，但若是真在水国出了事，溟沧派绝不会为他一人轻易与水国开战，只会想尽办法平息此事，也许日后与砀域水国撕破脸皮时会用他被杀一事来做借口，但目的绝不会是为了他报仇。
周崇冷笑道：“我查看了一下名册，此去砀域水国，除你之外，还有几人曾是窦明亲信，此举不会无由，你不会炼丹，这事本来也不算什么，说清楚便也罢了，可你偏偏是我的弟子，若是有人在砀域水国中推波助澜，散布谣言，暗中挑唆中伤，则很可能会造成我派与砀域水国交恶，到时，你必定是首当其冲。”
说到这里，他看了张衍一眼，叹了一声，道：“离出发还有十日时间，这十日内我能教你多少便教你多少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十天？
张衍想到了那真传弟子的赏月之事，这两者间莫非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这时他又想起另一事，罗萧也会一点炼丹术，可见妖修并不缺乏炼丹者？他们何故要来溟沧派借用丹师？
向周崇举问出此事，他回答道：“你有所不知，妖修虽会炼丹，但只会一些粗浅手法，炼一些普通丹药还成，但是上等丹药向来只有我人修可炼，原因是三窍术只有人身修士才能修行，妖修纵然化形，也无法练成，因此在一些上等的丹药他们只能仰仗我等人修，砀域水国之主姬九殇向来好大喜功，此举毫不奇怪。”
说到这里，周崇举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我传你的‘内窍术’万万不可流传出去，若叫妖修得知，必是天翻地覆。”
“师兄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张衍目光一闪，道，“不过我看，却也不能让窦副掌院就这么轻易走脱了。”
周崇举“哦”了一声，望向张衍，道：“师弟准备作何打算？”
张衍笑了笑，道：“既已去位，窦副掌院这一身炼丹术荒废了倒也可惜，不若禀明掌门，让他作我副手，随我一同前去吧。”

第十六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上）
十日后，去往砀域水国的使团已准备上路。
包括张衍在内，此行约莫有六十多人，由一名叫吴真的明气期三重修士领头，众人将乘坐一座飞曜塔楼前往水国，这塔楼速度远超一般飞舟，到达目的地只需一月不到便可。
丹鼎院一共派出的十二名炼丹师中，窦明亦在其列，本来他早已脱身事外，哪里想到张衍又把他给拽了回来，而且他现在连职司都没有了，还得看张衍眼色行事，是以一路上只是低头不语，怕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张衍也不去理会他，只是在临行前，他却收到了一封字迹娟秀的书信，并随信附赠了一枚玉佩，从笔迹上来看，这与前次邀请他前去赏月的书信是出自同一人。
信中言道：“因奴任性连累郎君，奴心甚不安，唯有奉上此物聊表歉意，前路坎坷，望君珍重。”
底下却没有落款。
张衍看了看那枚玉佩，以他博览道书见识，一眼便认出这块玉的来历。此玉名为“趁月心玦”，是辅功修炼所用，据闻在皎月之下，佩戴之人能使得气机窜行的速度比往常快上数倍，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宝物。
张衍本待询问那送信来的女从到底是谁又写信又赠玉，那“连累”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不过那女从似乎早已有了嘱咐，并不开口回答，而是一个万福，转身匆匆离去了，张衍望着她的背影，洒然一笑，既然猜不出此人来历，他也不去费这个心思了，修仙者从心所欲，何必为区区小事牵肠挂肚？等哪天时机到了，一切自然就有分晓。
他转过身，撩起衣袍下摆，缓步踏入了塔楼。
一到楼中，便有力士带他去事先安排好的居处，在上楼之后，他瞥了一眼，却发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从拐角一晃而过，眉头不禁微微一皱，那人，当是封汲无误！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张衍立时觉得，此事有点不同寻常起来。
他再看周围的布置，发现自己的居处被安排在第四层，这个安排很是微妙，扫了一眼，通向上下两层间的出入口都有力士把守，而且目光会时不时从自己身上扫过。
待所有人上到楼中，站在最上层的吴真手中牌符一挥，塔楼微微一晃，便平平飞了起来，稳稳当当往东方水国一路而去。
张衍在四处看似随意地走动了下，发现这座塔楼分上下分七层，可住百人，六方开角，朱漆立柱，洞门圆窗，飞檐上挂金铃，坐神兽，塔尖上方，镇有一只聚气铜葫，飞腾之时，塔底云托霞随，瑞霭纷呈，望之使人目眩神迷。
只是走了一圈下来，却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仔细琢磨了一下，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此行之中，他还看到不少世家弟子，但是这些弟子通常走到哪里都有力士女从，此番前去砀域水国，往来一年以上，身边力士数目多一点那是合情合理，可居然连一个女从都没带，这未免有些不太合情理了。
除非他们根本没想着去很远的地方！
再想到封汲出现在这里，他眼睛不禁微微一眯，早在出发前就知道有人会对自己动手，本以为他们至少忍到砀域水国的地界，但现在看来，好像有些人并不希望他能活着到达那里。
仔细回想了一下进入塔楼的人，吴真的修为无疑最高，这个人最难对付，但是并不排除还有其他修为相近的修士在内，他必须做好防备。
如果在门派之中，大家都在门规和各势力制肘下，可以各出机谋，但是现在在外面，则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强便是强，弱便是弱，任何阴谋诡计，在这里是不适用的。
张衍目光一闪，坐回到塔楼的房间中，开始在心中呼唤罗萧。
有精元血誓在身，两者哪怕相隔万里，互相也可以感觉得到对方所在位置，亦能感应到对方的处境安危与否，早在十天前，他便已经如此做了，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而这一次，没多久他便觉得心头一跳，不禁心中一喜，知道罗萧此刻正在飞速赶来。
他放下了心思，决定抓紧时间打坐吐纳，争取在这段时间内再多炼出几口坤灵浊气，也好多几分自保之力。
如此过了十多日后，他又顺利炼化出一口坤灵浊气，同时也感觉到罗萧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这些天来塔楼中没有丝毫动静，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三件法宝随时放在手边，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局。
只是不知现在到了哪里？
他推开门，走出去一看，却皱了皱眉，暗道：“这个方向，怎么像是前往涌浪湖的？”
涌浪湖是三泊之一，泊主渠岳，乃是一条修炼了千多年鲤精，据说三泊湖妖与溟沧派决定停战后，他是最先罢兵止戈的，虽说从此妖的地界上也能通往水国，但路程其实并没有缩短，而且这未免有挑衅之嫌。
不对！
看了看今日又突然多出来的几名力士，他们神情中隐隐有一股不善之色，张衍目光一厉，他本能地察觉到一股深深危险感向他袭来，恐怕在到达涌浪湖的前一刻，就是对方选择动手的时机！
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四溢，握住了袖中的如意神梭，虽然罗萧此时还未到来，但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涌浪湖千里之外，一座长宽有里许的飞殿架在云团之上。
大殿正中那人端坐高台，他隆鼻宽额，目如鹰隼，颏宽如柱座，头戴一顶紫金冠，长穗自肩垂落肩腋，身上着玄蛟金甲，披鹏羽大氅，脚下兽头乌云靴，身躯之雄壮魁伟，胜过常人一倍，一眼望去，气势慑人之极。
这人便是秦阳苏氏这一辈嫡传长子，苏奕鸿。
此时他精芒四射的目光向北面望去，只见数十道光芒迎面飞来，落在飞殿前方的浮阶上，这几十人个个都是玄光修为，当先一人更是玄光三重境的修士，此人排众而出，拱手道：“贺虢见过苏师兄。”
苏奕鸿沉声道：“情势如何？”
贺虢大笑道：“渠伯老鲤此时仍蒙在鼓里，一无所觉，正好方便我等动手。”
“好！”苏奕鸿拍案而起，他目光一转，扫了下来，道：“今日这件大事，事关我等今后百年之谋，你们之中，可有人要退出？”
他眼神中威势赫赫，这几十名修士俱都神色凛凛，贺虢带头，众人一起躬身道：“我等唯师兄之命是从。”
苏奕鸿满意点头，他缓缓坐下，他握住扶手上面咆哮狮头，道：“当年派中几位长老曾允诺我，只要打下深津涧，就将此地许我，允我在这里派外开府，我在外征战杀伐有年，已然攻到了老鲤渠伯的九曲溪宫的门前，只差一步便实现心中所愿，却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要与水国媾和，此番我定不能让他们如愿！”
贺虢大声道：“师兄只管吩咐怎么做就是了，师兄弟们都是一条心。”
苏奕鸿道：“二郎乘飞曜塔楼出发已有十二日，算算时间，距此至多还有一日路程，一旦二郎将那名唤作张衍的真传弟子拿下，取了他的头颅来，我们就便可以真传弟子被杀为借口，攻入九曲溪宫，一举荡平深津涧，斩杀老鲤渠伯。占了这处水府，到时且看妖鱼渠岳还忍得住否？”
有人开口道：“这张衍我也曾听说过，上次便是他误死了二郎的灵宠，还抓了不少他的师兄弟，削了二郎一个好大的面子，这次正好向他讨回来。”
苏奕鸿点头，转首目注贺虢身后一名年轻修士，道：“贺方，你亲自去接应二郎，为了稳妥起见，拿下张衍后，将随行之人尽数杀了，若二郎阻拦，便说是我吩咐的。”
他又抛下一件东西，道：“我再给你一个牌符，可将此人元灵拘入其中，到时再寻一条灵兽，抹了元灵，换了他的进去，再送与二郎，教他永世为畜。”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皆是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出。
贺方却是大觉兴奋，上前接过那牌符，拍着胸脯道：“师兄且宽心，稍待片刻，我随后便带二郎与张衍头颅归来。”
他转身走下殿阁，刚要飞遁出去，却感觉手臂被人一把拉住，回头一看，却是自己胞兄贺虢追了出来，不禁讶道：“大哥何事？”
贺虢关照道：“据闻张衍此人狡诈，善用心机，二弟此去，当小心行事，万不可大意，需知你一人出错是小，万万不可误了苏师兄的大事。”
贺方顿时不满，道：“大哥小觑我，那张衍连明气期修为都没有，我一玄光二重境的修士惧他何来？”说完他甩开手臂，转身欲走，却又被贺虢一把紧紧抓住，并硬塞了一个东西给他，“拿上这个，此为苏师兄上次赐予我的‘紫斓定心锤’，你拿去用吧。”
贺方推说不要，心道：“大哥也忒看不起我。”
可是贺虢执意坚持，他也无奈，只得收下，嘴里咕哝了几句，几步来到悬阶之上，脚下玄光一起，眨眼间，一道猩红色的光芒便飞空而去。

第十七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中）
天上明月皎皎，光洁如洗，如泼水一般照将下来，张衍胸口“趁月心玦”轻轻颤动起来，自觉气机运转速度几乎是平时一倍，不由暗道：“此乃天助我！”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他站在栏杆边，抚着手中的如意神梭，手指一弹，发出“当”的一声，双目射出如冷电一般的光芒，道，“今日，你当饱饮鲜血。”
守在楼道口的三名蹈海力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此时只见张衍侧对着他们袍袖一挥，一道青濯濯的光芒迎面呼吸而至，一个盘旋，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头颅便掉了下来，青芒在空中又是一绕，斩碎三人元灵，往另一处楼道口飞去，待飞回手中时，另一侧也没了呼吸声。
张衍振了振袍袖下摆，不紧不慢向旁侧的房间走去。
这里都是那些炼丹师的居处，不过这十一人个个是窦明原先的亲信。
炼丹师开脉之后，需熬炼几十年的“三窍术”，身上半点乾坤之气也无，此刻还都是在睡梦中，最好对付不过，张衍破开房门，一指点死一个，再顺手拍散元灵。
来到最后一个房间时，刚推开房门，却见一人猛地从床上翻起，手中长剑一声不吭向他刺来，张衍冷哼了一声，一股白气从他鼻子喷出，正中那个人的面颊，那人“啊呀”一声如遭锤击，飞出去“砰”的一声倒在了身后的榻上。
张衍走前两步，居高临下看了下来，他双目视黑夜如白昼，就算不用烛火，也能认出此人就是窦明，此刻对方捂住流血的双眼，一边后缩，一边喊道：“张衍，此去水国，你还需我等炼丹，我，我对你还有用……”
张衍一叹，道：“害大于用也。”上前翻掌一拍，将窦明拍死，再张口一吹，将他元灵吹散。
走出房门，他缓步向第五层走去。
却感觉底下气机驳杂，似乎有二十多人，而且好像有人已经察觉到了楼上的动静，有一蹈海力士匆匆上楼，却感觉到前路被阻，猛一抬头，发现一个人影正站在自己正前方，惊呼道：“你……”
张衍“哈”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噗嗤”一声将此人额头开了一个圆洞，再一脚蹬在他的胸口，尸体顺着楼板骨碌碌一路滚落下去。
底下一阵喧哗。
“什么人？”
“丁老大被杀了！”
“赵二，快快拉警铃！”
“那是什么？遭了！”
第五层一共有二十三名翻江力士，实力比蹈海力士还要差上一等，他们事先并不知晓除去张衍的计划，此刻见一道青芒划过，几根警铃绳线悉数断绝，由于带头之人已经被张衍杀了，顿时乱成一片。
见张衍缓步下来，他们都是怔愣在那里，脸上浮起茫然之色，有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这个修士对丁五不满，所以随手打杀了。
张衍不理他们，手一挥，如意神梭绕场一匝，待他下到六层时，五层满地都是人头滚落，连元灵也被一并抹了。
第六层中，一个原本端坐蒲团的修士突然双目一睁，身躯一晃，便挡在了张衍面前。
这名修士乃是一名明气二重修士，但他却不急着动手，而是道：“张衍？我也曾听封郎君反复说起你，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张衍眉毛为挑，道：“封汲？他在哪里？”
“封师弟便在楼下，不过你有命走下去么？”这名修士冷笑道，“我修道二十三载，练就水木玄功，胸中共有二十四口清浊之气，远胜常人一十六口，你决计不是我的对手，劝你束手就擒为好！”
唰唰两声，人影闪动，两个俱是明气一重的修士一左一右出现在此人身后，这名修士不由心神一定，其实刚才他也是心里打鼓，张衍片刻间就从五层那么多蹈海力士中杀下来，实力岂是等闲？所以他先用言语恫吓对方，好等同伴有所准备，没想到对方果然上当。
要知道，气机越多，则表明所能施放的术法越多，修士纸面上的实力也就越强，其实他胸中哪里有二十四口清浊之气？不过一十六口而已！
张衍却是淡淡道：“来齐了就好。”
“杀！”
两名明气一重弟子还未有资格学到术法，所仰仗者不过是手中飞剑，此刻一起大喝，手中飞剑齐向张衍斩去！
而那名明气二重的修士则往后一退，一十六口清浊气尽数从口鼻中喷出，在空中盘旋若舞，黄光闪闪，竟是要结出一个法术，可是突然间，面前青芒一闪，只听“嚓嚓”两声，两颗头颅便落在了脚下，飞到张衍面前的两口飞剑顿时失去了灵机，被他抬手拨开了。
见那一十六口清浊之气即将布成法术，张衍嘴角飘起一抹讥色，施法速度如此之慢，也敢在咫尺之内的厮杀中使用？
手中宣命笔向外一丢，此笔临空一转，顿时将所有灵气一齐刷去，这名修士浑身一震，还未反应过来，宣命笔又在他额头间一啄一带，元灵精血须臾间被一笔勾销，只余一具空壳直挺挺地躺下来。
张衍忽然若有所觉，目光向楼道口拐角处瞥去，那里从第七层刚刚上来一个修士，此刻眼见张衍像杀鸡一样连杀三个明气修士，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交战？连滚带爬转身就往楼下逃去。
张衍不紧不慢走过去，下到了最后一层。
目光一瞥，发现封汲正被五名明气一重的修士围在中间，他手中拎着一只玉壶，见张衍下来，便一口饮尽壶中酒，再一把抛开，随后双手负后，摇头叹道：“张衍，你未免太心急了，再过一日方才是你的归期。”
他背转身去，意气风发的一挥手，道：“杀了吧。”
众人手中法器飞剑刚刚腾空而起，哪知道头顶一黯，抬头一看，“轰隆”一声，一方大砚压了下来，整个塔楼第七层都震了震，再看去时，包括封汲在内，这五人连飞剑带法器都被一并被碾成齑粉。
伸手将镇魂砚收回手中，张衍扫视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向上层走去，随着他漫步而行，脚下渐渐蔓延出一阵阵的迷雾，所过之处皆成了雾气弥漫之地。
此刻塔楼第七层中，吴真却神色不安，叹息道：“苏师弟，此次我可是被你拖下水了，原本只是说好你带我引荐苏师兄，我便替教训他一顿，怎么临了变成了要杀了此人了？”
他对面一个三旬左右的修士笑了笑，道：“师兄当真我以为我苏奕昂为了一个灵宠就会大动干戈么？我对于张衍此人不感兴趣，只是需要他真传弟子的身份罢了，为我大兄大事，哪怕换一个无冤无仇的人来，我等也一样杀之。”
吴真一脸为难之色，道：“师弟，你们这是在玩火，真传弟子何等身份？这消息如若泄露出去，不说师兄我，便是你苏氏恐怕也抵挡不住雷霆之威吧？”
苏奕昂大有深意的一笑，道：“此事岂会泄露？那时我们都已经‘死’了。”
“你！”吴真惊得站了起来，只是看了看苏奕昂那似笑非笑表情，再一想，顿时品味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他颓然坐下，摇头苦笑道：“如此一来，我却是回不了溟沧派了。”
苏奕昂哈哈大笑，道：“那又如何？吴师兄不过是‘寒谱’出身，家门早已败落，不回去也罢，我苏氏有意囊括天下英才，并不如同其他世家一般计较出身，只要有才干，便能入我苏氏门中，吴师兄修道三十五载，如今已是明气三重境的修士，比之苏某高明了两筹不止，如此人才，苏某可不愿错过啊。”
听出苏奕昂言语中的招揽之意，吴真迟疑了一下，忽觉苏奕昂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心中一惊，暗道：“苏奕昂随身还带了几名明气修士，虽然修为不及我，但他大姓出身，随身必定带有法宝，这如若我今天不从，那可当真要丢掉性命了。”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犹豫，翻身下椅，躬身拜道：“我吴真愿自此之后，愿听从二郎吩咐。”他二话不说，当下举手发了一个誓言。
苏奕昂面色一喜，暗道这人果然上道，连忙将他搀住，将他扶上座椅，为了笼络其心，他又神秘一笑，道：“既然吴师兄已是自己人了，那么我也不妨说与你听，你可知我大兄为何一定要夺下深津涧？”
吴真道：“还望二郎解惑。”
苏奕昂神秘一笑，低声道：“我苏氏先祖，当年从一隐秘之处得知，深津涧之中，九曲溪宫之下，有一条修炼万载苍龙遗蜕，还有一处真龙府，老鲤渠伯盘踞此地数百年，就是为了找到入口，只是他却不得其法，所以始终未能见功，若是我苏氏一旦占了此处，族中有机缘者立刻便可将这条苍龙遗蜕炼成身外化身，此府室也可成为我苏氏立派之基！”
吴真被这个消息震得发懵，随即又觉出对方话中之意，震惊地看着，哑声道：“苏氏……有自立之心？”
苏奕昂站起身，看向窗外明月，昂然道：“我苏氏之气魄，志在天下九洲，又岂是区区一洲一派能容得下的？”
吴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心绪，虽然苏奕昂此话未免说得太大，但苏氏能于千年之间，从发展成为大姓之一，确实有几分骄傲的本钱，当即站起，拱手道：“二郎既有凌云之志，我吴真愿附骥尾。”
只是这个时候，却听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进来：“宵小之辈，也敢妄谈夺天？”

第十八章 天发杀机屠满楼（下）
这声音一出，室中两人俱是一惊，而几乎就在同时，一点青芒穿透板壁，骤然飞到了苏奕昂面前，他双目睁大，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眼见避无可避之时，突然胸口有一点白光飞起，“叮”的一声，不仅将神梭拦阻下来，而且将附在神梭上其中的灵气撞散，导致神梭无功，又折返了回去。
苏奕昂这才回过神来，狂叫了一声，道：“是张衍！”
他出生至今，只是在家族中负责内务，从没有和任何人交手的经验，刚才那一物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如意神梭，知道自己已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本能地抱着头向着一根粗大的木柱背后躲了过去。
此刻漫天迷雾弥散出来，顷刻间，周围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躲在柱后苏奕昂心中惊疑不定，张衍突然之间出现在了这里，那下面他安排的那些人手在哪里？怎么会一点也没有动静？
对了！他一拍脑门，那件大兄给他的法宝，说不定能制住张衍！
在袖中摸索了一阵，他终于抓住了一件物事，突然，一阵危险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眼角余光中，那道让人心悸的青色光芒又一次向自己飞来，那惊人气势连浓郁的雾气也遮掩不住，不过此刻苏奕昂虽然神色慌张，但有法宝在手，心中不禁有了几分底气，双目一闭，将手中之物僵硬地往上一抛。
这件东西只一到空中便光芒大放，现出身形，却是一面斑斓夺目的铜镜，此刻镜面一翻，对着下方照出一道耀目毫光，这道光视浓雾如无物，居然透过木柱，一下将到了近前的如意神梭牢牢定住了。
苏奕昂扒着木柱探头看了看，只见如意神梭在光芒中左挣右扎，却是始终无法脱出，原先的紧张之色稍减，隔着大雾中狂笑道：“张衍，我早就料到你有一件金木之属的宝贝，果然是如意神梭，我这面……”
话还没有说完，他却觉得身上汗毛乍起，一只云纹朱笔透雾而出，不禁骇然张大了嘴，恍惚中，似乎就已到了他的鼻尖。
原来张衍刚才看如意神梭被不知什么宝物挡了回来，连附在上面的灵气也被撞散，立时察觉到用一件宝物奈何不了对方，所以这次却是打的一明一暗的主意，表面上用神梭吸引那件宝物，暗中却想用宣命笔夺其性命。
只是他修为未够，不能将两件法宝同时使出，因此前后相差了一线，效果未免差了些许。
眼见苏奕昂即将被宣命笔点中，他身躯一震，刚才那点白光又一次脱体飞出，主动迎上，两两相撞下，宣命笔一击无功，笔身上灵光一散，回到了张衍手中。
两击无果，苏奕昂皆是有惊无险，但是他此刻心中却无限惶恐，自己这件宝贝是他大兄苏奕鸿所赠，言称至少能抵挡法宝三次轰击，但是每三次之后却需用本命精血和灵液重新炼化，方能再次使用。
而现在已经遭受了两次轰击，可这张衍身上看来法宝并不止这两件，如果对方不管不顾的出手，至多再有两被便能斩杀自己。他当下就有一种逃跑的念头，可偏偏他才明气一重境界，这面金磁铜镜还需他不断用元真支持，半点不能移动，否则如意神梭一脱，立时便是死在当场的局面。
在这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上斯文风度了，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吴师兄，吴师兄，你在哪里，你还不快快动手？我若死了，苏氏也不会放过你！”
在大雾弥漫进来的一瞬间，吴真便火速往墙角退去，脸上凝重至极，张衍能无声无息的上到塔楼第七层，足以说明此人手段不凡，他哪里敢不小心应对？退到了墙角之后，他心中稍定。
此刻听到苏奕昂突然开始大呼小叫，他不由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一瞬间，他对自己投靠苏奕昂有些动摇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他刚刚发过誓言效忠对方，的确不能任由对方被斩杀在眼前，手指一掐，耗了一口清浊之气，使了个家族秘传的“解”字诀，顿时，他面前的浓雾像被大雾吹过一般一阵晃动，顿时稀薄了不少，以他的目力已经可隐隐约约辨明一点景物。
忽然间，前方似乎有人影闪过，吴真眼中厉芒一闪，哪里肯错过这个机会，大喝一声，手中一把飞剑脱手飞去，直刺对方。
苏奕昂虽只是明气一层，但此人毕竟是苏氏弟子，身上难免没有法宝，张衍原本想先以迅雷之势先解决掉他，可没想到这人身上竟然有克制如意神梭的宝物，而且还将他的宣命笔挡了回来。
但是他也知道，但凡这类能出动飞出护身的宝物，只对法宝一类的东西有反应，因此他决定主动上前，在近距离内刺杀了此人。
只是他才迈了几步出去，却觉气雾一阵波动，回头一看，一口飞剑朝他飞来，这飞剑迅疾无伦，一瞬间便飞到了面前，再出宣命笔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值此危机关头，张衍双目一睁，张嘴“哈”的喷出一口坤灵浊气。
只闻“当”的一声，飞剑势头微微一顿。
第一口浊气还没结束，张衍接着又是第二口喷了上去，再次击中飞剑，终于将其飞斜斜带偏，荡向了另一边，然而等这两股浊气回到胸中时，却已然只有了原先一小半，却是不能再动了。
眼见那飞剑还在空中，似乎犹要飞来，张衍孤注一掷，将第三口还未完全炼化的浊气吐出，这却是混合着重煞浊气，本来玄色的浊气中顿时泛出了一股黑红之色。
只是没想到，此次却意外奏功，只听“刺啦”一声，像是裂帛的声响，这把飞剑宝光一黯，如同醉酒一般在空中摇摇晃晃了起来。
吴真面色一变，吼道：“竟敢污我法剑！”
他手指法诀一掐，原本摇摆不定的飞剑复又振起，再次斩下，这一次张衍却是避无可避，飞剑“嗤”的一声穿入他的右肩，但是剑头刚刚刺入一小半，却被他单手伸出一把抓剑身，再也不能深入分毫，得了这个空隙，他右手手指一弹，一块黑砚直奔吴真而去，而自己看也不看，扭头直往苏奕昂冲去。
这方砚台一飞出，在空中立时变成了五丈大小的黑沉巨砚，向吴真当头压了下来。
“镇魂砚？”
吴真脸色大变，仰头张嘴一喷，一股白气汹涌而出，只是其中竟然隐隐夹杂着一点金红之光，手中法诀一掐，那道光芒一闪，竟然结出一道形似龟背的虚影，挡在了上方。
“轰隆”一声，光影破碎，他一声闷哼，连退七八步，脚下接连踏碎了十几块楼砖，再伸手一按墙壁，在嘎吱嘎吱牙酸的声音中，一根墙柱被他硬生生按了进去，这才停下了身形，一股鲜血从嘴角边溢了出来。
此时苏奕昂惊恐看着前方，见肩插一把飞剑的张衍仿若无事一般向自己冲来，他心中肝胆俱裂，大叫一声，顾不上再定住如意神梭，转身就逃，后方张衍一跃而起，反手从将自己肩头的飞剑拔下，再顺势一划，一颗头颅冲天飞起，撞在了对面的板壁上，又弹回了地面，骨碌碌滚了出去，无头尸首向前跑了几步，噗通栽倒在地。
苏奕昂一死，半空中铜镜便失了操纵，灵光骤失，落了下来，被张衍伸手接住，如意伸梭束缚一去，亦是落回到了他之手中。
吴真刚才被镇魂砚震得气血翻腾，神魂一阵摇荡，庆幸中又带有一点后怕，这原属于杜德的镇魂砚他也认识，知道这件法宝的厉害，若是一旦被定住，那可立时就是魂飞魄散，肉身糜烂之局。
他能挡住一下，还能挡得住第二下么？
张衍法宝层出不穷，他已经失了再斗的心思，顿时萌生逃念，眼见苏奕昂被杀，哪里还敢多留？毫无犹豫地转身一头撞开板壁，一点玄光之种往剑身上一附，剑光一扬裹住身躯，便如长虹一般飞遁了出去。
可还未出得塔楼范围，耳边只闻一声冷哼，身后一道青芒瞬息而至，只一击便将虹芒贯穿，再来回两个穿梭，他一声大叫，便丢了性命，从空中载落下来，神梭又一转，顺势绞散了元灵，这才被召了回去。
此刻整座塔上下，已被张衍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面无表情扯下一截衣袖，将肩伤包起，又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了一些丹药吞服了下去，这把飞剑斩伤他时灵气早已消磨的差不多了，只是靠着余势才伤了他，不过休养一两天便可痊愈。
只是没想到，那最后一口混着重煞的浊气竟然能污了对方飞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过这个问题一时恐怕也想不明白，他便先放在一边。
走上前，先在吴真的尸首上翻动了一番，将控制塔楼禁制的牌符拿到了手中，一挥手，塔楼飞行的方向顿时一变，这才放下了心。
在两人身上仔细搜索了一番后，发现吴真身上除了一些丹药之外别无长物，而苏奕昂身上却是有一只乾坤袖囊，正想查看里面究竟放了点什么，却觉整个塔楼轰然一震，脚下一阵摇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第十九章 奕昂投诚，贺方殒命
张衍走出栏杆一看，只见一道猩红色的光芒尾随在后，显然是一名玄光境的修士，而且从红芒中时不时冒出一点金光，反复撞击着塔楼禁制，看得出也是法宝一流，只是几下，塔楼上下的宝光便稍稍黯淡了一点，照这样下去，恐怕不需两个时辰，禁制就彻底崩散了。
张衍哂笑道：“本来还想令罗萧布置一番，你自己送上门来，却是怪不得我。”牌符一挥，驾驭着塔楼朝着心中感应的方位飞去，却对此人的动作丝毫不做理睬。
这塔楼禁制，若是有人维持，就算对方手中有法宝，也未见得能拿他如何，不过张衍却怕这人见无法奈何禁制，回去唤了援兵来，这样一来，他就未必能抵挡得住了。
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一群人来得好，因此他只是一路吊着此人，任由禁制灵光被一层层剥去也并不有所动作。
在修道人眼中，塔楼在数十里外都是看得清清楚楚，贺方适才在逐渐接近时，看到塔楼方向突然一变，心中就怀疑恐怕是出了什么问题，便一路赶了上来。
只是在飞遁之中他却不便说话，是以用撞心锤试探了一下，此刻见塔楼非但不停，发而继续向别处飞去，心中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判断。
因为塔楼中还有苏奕鸿的胞弟，而且此次算得上是苏奕鸿交给他的第一个“重任”，他不想搞砸，急切之下顾不得再做留手，全力驱使着撞锤轰击着塔楼顶端的聚气葫芦，这葫芦若被毁伤，则塔楼的禁制也就去了一半。
张衍却是气定神闲回到塔楼中，先是搜索了一遍乾坤袖囊，翻出了不少东西，顺手就收了起来，又在苏奕昂的无头尸身上摸索了一下，不多时，手里便多了一块圆形玉佩。
他暗道：“这莫非就是适才接连挡住如意神梭和宣命笔的宝物么？”
只是看了几眼，却发现上面宝光黯淡，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可见得此物在刚才相斗中并非没有损伤，因为此宝主人已死，所以原先的精血也是荡然无存，看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一事，伸手入袖，又将那面铜镜拿了出来，看了看，不禁点了点头。
凡法宝者，必自有灵性，精血炼化之后，多数在用时只需附上一点灵气便能掌控自如，这面铜镜苏奕鸿显然到手没有多久，还未来得及炼化，否则今天斗起来未必那么轻松了。
这时，张衍有意无意往一处地方瞥了一眼，微微一笑，随手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了一块美玉，扔在地上，道：“苏师弟，别躲了，如果不想魂飞魄散，可来此寄托元灵。”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条虚实不定的元灵闪闪缩缩从角落飘了出来，来到美玉边，便一头钻入进中。
这是苏奕昂的元灵，适才张衍为了追杀吴真，却是不及将其彻底灭杀，此刻想来，这人现在倒是还有点用途。
将美玉拿在手中，他看着其中那若无若无的小人，却是与原先的苏奕昂一般无二，只是此刻却惶惑无比地看着他，张衍一笑，拿着这块玉石走到了塔楼的栏杆边，指着上方道：“我来问你，你可知道此人是谁？若有半句虚言，管叫你魂飞破散。”
苏奕昂失去了肉身，元灵如果没有寄托，哪怕曾是修士，也不过仅仅能维持七八天的时间而已，更何况眼前这人随时可以将自己从这世上抹去，因此只看了一眼，便老实回答道：“此人我并不熟识，不过观他面容，与我大兄麾下修士贺虢有几分相像，应是他的胞弟贺方，听闻此人是玄光一重境的修士，只是不知现在是何修为。”
张衍又指着那道对着塔楼轰击不停的金光，道：“那件是何宝物？”
苏奕昂回答道：“那应是紫斓定心锤，本是贺方大哥贺虢之物，乃是专破飞剑所用。”
张衍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假设我用你的元灵以作挟持，要求此人退去，你说他可会答应？”
苏奕昂一听，却惊恐出声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像是早有预料，张衍淡淡一笑，道：“哦？为何？”
“我之事，贺方此人决计不敢擅作决断，他定会回转禀告我大兄，可我大兄一旦得知我元灵尚存，不但不会怜悯我之遭遇，只会担忧苏氏之秘泄露，必定会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且我这番坏了族中大事，按照族规，也是魂飞魄散之局。”
苏奕昂在玉中连连叩首，乞怜道：“如今我已是区区元灵残魄，望师兄放我一马，师兄有任何疑问，我无不如实相告。”
虽然他在修为上实在差了点，但他头脑清醒，懂得看清形势，若是换做另一人，早就迫不及待声称自己的价值所在了，而且他不认为张衍能放自己回去，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张衍一声大笑，道：“如此说来，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
苏奕昂想了想，颓然道：“正是此理。”
张衍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你身上那枚玉佩究竟何物？”
苏奕昂连忙回答：“那是‘定命玉圭’，乃我大兄所赠，可挡三次法宝，三次之后，需用心血玉液祭练九九八十一天，能复而用之。”
张衍“唔”了一声，便不再做声。
过了一会儿，苏奕昂偷偷看了张衍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有一事望师兄明察。”
张衍看了他一眼，道：“说。”
苏奕昂筹措了一下用词，摆出一副极其卑下的态度，道：“那贺方虽然此时仍在跟随我等，但他若一时心血来潮，回转过去，将我兄长唤来，却是师兄的危局啊。”
却是他觉得自己这人必须得对张衍有用，方才能显出自己价值，不至于在用完之后便被除去。
张衍赞同道：“然，此事倒不得不防，不过我可试一试此人心意，然后再做计较。”
苏奕昂一脸惊奇，道：“哦，不知师兄如何相试？”
张衍微笑道：“你且我看我手段。”
他一路来到塔楼最下层，牌符一挥，第七层禁制顿时散去，从袖囊中取出一块玉佩随手扔了出去。
贺方本来想方设法在破开禁制，此时见有一处禁制却打开了，目光不禁微微一滞，见一并不认识的修士站在那里，又好像向外扔出一物，这才猛的反应过来，手中定心锤朝着那里轰击了过去。
张衍一挥手，复又将禁制关闭，塔楼一阵震动，他却是毫发无伤。
贺方心中疑惑，不知道对方冒着危险投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遁光一闪，转回头去用玄光捞起来一看，却发现只是一块无用的玉石，眉头大皱，甩掉了之后又跟了上来。
哪知道还未等他再次靠近，那层禁制又一次打开，张衍对他一笑，又扔了一件东西下来。
贺方心头狐疑，那是什么东西？难道那人只是在耍弄他？在空中来回摆动了一下，他一咬牙，回过头去又接住了那东西，拿到眼前一看，见还是一块无用的玉石，不禁心头冒火，有一种撕碎对方的冲动。
如此行走了一段路后，张衍每每趁隙总要扔下一点东西，贺方心中咬牙道：“凡间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如此做定有目的，我非要看个清楚不可！”
所以如此一来，他每一次都要赌气式的回转身，看一看张衍究竟所丢何物，一个也不肯漏过。
大约十几次后，张衍回到塔楼中，笑道：“我已知贺方性情，此人多疑少谋，又认死理，不撞南墙绝不回头，如此，我等无需多虑。”
苏奕昂见张衍抛饵似的方式试出了贺方的秉性，心中不免有一丝叹服之意，神色间愈加讨好了。
张衍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苏师弟，我一法或可除去此人，你若我愿助我，我将来便选一具上好肉身于你，如何？”
苏奕昂毫不犹豫道：“愿助师兄！”他却是想得清楚，抛开张衍许诺不谈，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讨价还钱只有徒惹对方不满，只有好好配合方才有一线生机。
“好，我且告诉你，你待会如此……”张衍低语了几句。
苏奕昂一琢磨，发现虽然此事风险很大，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很高，而且此刻也没有他拒绝的余地，一咬牙，当即拜倒，道：“愿听师兄吩咐。”
此时经过长达两个时辰的不断轰击，塔楼的禁制再也经受不住，渐渐散去了。
贺方见状大喜，定心锤又一次撞来，“轰”的一声，再听“喀喇喇”一阵响，失去保护的塔楼与凡物无疑，整个崩散了开来，木屑柱头，铜兽砖瓦纷纷从空中落下。
张衍却是一脸悠然，在空中飘飘荡荡，缓缓向下落去。
贺方一夜赶路，又在空中用法宝连续轰了两个时辰之多，任他法力再深厚，此刻也是疲惫不堪，只是一眼便认出其中张衍正是戏弄他的人，不禁怒从心头起，大喊一声，道：“小辈，纳命来！”
看那金光一起，向自己落来，张衍却是对着那里扔出了一物，大声道：“此为苏奕昂元灵，贺兄万万收好。”
只听玉中苏奕昂大叫：“贺师兄，快救我！”
贺方一惊，赶忙掐着法诀收回法宝，但哪有那么容易？可是打灭苏奕昂元灵的责任他万万承担不起，大急之下，他“啊”的叫了一声，身上玄光一振一抖，生生闪出一片红芒，将落下的定心锤托住，却等若是自己接了自己一锤，当即喷出了一口鲜血，双目变得一片血红。
看到这个情形，张衍双目一闪，袍袖一甩，手中如意神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贺方突觉浑身一阵发寒，见是一道青芒飞来，立时看出此物来历大不简单，慌忙中鼓荡全身玄光一挡，一时间红光大盛，总算阻住了如意神梭。
只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似乎头顶上空的光亮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他抬头一看，不由失声惊呼道：“镇魂砚？”
他深知这方宝砚的威力，急切间哪里顾得上许多，玄光一收，凝在双拳上向上一轰，“砰”一声，竟然将这块砚台生生打了回去。
正在他全力施展的时候，却冷不防两道黑色的针芒无声无息的从他后背一穿而过，他面容顿时一僵，双目陡然睁大，恍然间，一张绝美玉容从他眼前闪过，一片黑色玄光绕着身躯一卷，便带去了他胸腹之下半截身躯，漫天鲜血和内脏稀里哗啦从半空散落下来。
他嘴巴张了张，似乎要想说点什么，只是那片黑色玄光却犹是不肯放过他，如盘蛇一般将他卷在其中，一挤一磨，生生将剩下的血肉和元灵一并搅了个干净。
一只纤白的素手轻轻一接，将贺方的撞心锤接在了手中，一妖娆女子俏生生立在一片黑色光云之上，她两颊泛红，双目哀怨，对着张衍说道：“郎君对奴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奴要解精元血誓，怕是此生无望了。”
张衍放声大笑，道：“罗道友，可曾听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否？我若将来得道，必不负你。”

第二十章 明气二重，长生三道
“大郎，找到二郎了……”这名匆匆而来的修士低着头不敢看苏奕鸿。
“抬上来。”
苏奕鸿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熟悉他的人，却能从他的眉目中看出那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机。
站在一旁的修士手一挥，两名力士战战兢兢走了上来，一人捧着一截残躯，另一人抱着一颗脑袋。
苏奕鸿视线如开刃的刀锋一般盯着那颗头颅，站在他身边的人心中都起一股寒意，这个时候，只有贺虢才敢说话，他上小声道：“大郎，二郎和其他人的尸体都是残躯不全，显是被人动过手脚了，看不出是何种器物所伤。”
苏奕鸿冷哼道：“可曾查明漏了谁？”
贺虢沉声道：“张衍。”
苏奕鸿目光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周围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贺虢却是一脸愧色，低声道：“求问大郎，此地该如何处置？”
飞曜塔楼是被撞心锤击毁的，这痕迹不难看出，而且只需一查便能知晓是贺虢的法宝，他又与苏氏有着密切的关系，因此他们必须把这里处理干净，否则任谁都能联想苏氏头上。
贺方持锤而去，不但自己生死不知，还闹了这么一个结果，贺虢自觉无颜面对苏奕昂。
苏奕鸿低头望着脚下是满地的残砖断瓦，烦躁地挥了挥手。
贺虢会意，叹了一声，转身道：“汝等按先前所言，先把此处打理干净，记得把那几具妖修的尸身摆上来，不得留下丝毫破绽。”
虽然原先他们就是想要嫁祸九曲溪宫的水妖，现在也不过是按照先前的布置安排罢了，不过此事明明是他们吃了个暗亏，手尾却仍需要他们来收拾，在场诸人都觉得一阵憋闷。
苏奕鸿转过头，望向旁边一名细眉细眼，形似侏儒的修士，道：“杨先生，苏某请教，我等下一步应该如何？”由于张衍的突然动作，已经搅乱了他原先的部署，现在该如何决断，他却是仍在犹豫。
杨先生扯了扯自己稀稀拉拉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大郎此刻，当以二郎之死为借口，立刻发作，一举攻下深津涧。”
苏奕鸿皱了皱眉，道：“只是以二郎为借口出战，却是为私，不是为公，失了大义，恐怕掌门会找我苏氏麻烦。”
现在苏氏还没有做好与溟沧派翻脸的准备，以私仇为名义的话，无论是姬九殇还是溟沧派，都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重新开战，由此产生的所有的后果只能由苏氏一族自己扛下来，必然会损失一定的利益。
杨先生却正色道：“大郎，占了真龙府，苏氏便立时有了立派之基，届时可进可退，得大于失，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万万不可犹豫啊。”
苏奕昂想了想，却缓缓摇头道：“先生虽然说得在理，但是你却忘了，我等可先攻下深津涧，然后再寻借口。”顿了顿，他出言道：“贺虢！”
贺虢站了出来，躬身道：“大郎，但请吩咐！”
“你多带几名人手巡弋溟沧派四周，这十日内，若有可疑之人前往山门，杀无赦！”
贺虢凛然受命，道：“是！”
苏奕鸿向四周看了看，道：“苗坤何在？”
“在呢！”一名矮壮修士站了出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却是笑嘻嘻的，全然不像其他修士那般神色紧张。
苏奕鸿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道：“也给你十日时间，你带数人往水国方向搜索一番，如遇此人，杀！”
苗坤随意拱了拱手，笑呵呵道：“知道了。”
安排完毕后，苏奕鸿一脚踏上金殿玉阶，一甩身后麒麟披风，大声道：“其余众人，即刻随我攻打深津涧，为二郎报仇！”
众人轰然应诺，数十道玄光腾空而起，尾随着金殿直往九曲溪宫的方向杀去。
……
三个月后。
砀域水国边境。
张衍两袖飘飘，正乘风飞渡，他周身上下两气环绕，云随雾伴，恍若鹤客仙人，只是在前方飞行的罗萧却频频回首，嗔道：“张道友，此术太慢，不若我以玄光载你，此去水国落脚也不过是数日路程。”
张衍却不急不慢地说道：“还有九个月方是水国之主寿辰，此间难得清净，不若待我再炼上几月，到明气三重再去不迟。”
半月之前，他便借用气窍中的煞气达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这还多亏了那块“趁月玉玦”，使得他夜晚行功远胜寻常，炼化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到了后期，几乎是一天练就一口浊气。
如今他正向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霖降顶”迈进，胸中已有三口聚合为一的清浊之气，这有形无形之气一旦归元为一，便有了阴阳之变，今后所能施展的法术便不是先前那么简单了。
罗萧不解道：“既如此，道友为何非去水国不可？”
张衍却是不答。
他心中明白，若是他日后还想回转溟沧派，砀域水国却是不得不去，至少也要去转上一圈，否则自己身为使团一员，明明活着，却不去祝寿，难免将来姬九殇不会以此为借口向溟沧派发难。
至于回转门派解释因由，那只是笑话罢了，他可对溟沧派没有那么多忠诚之心。
况且就算他冒着生死之险回到门中，彻底坏了苏氏之谋，只会让他们倾尽全力来对付自己，却是得不偿失。
罗萧美目流转，道：“张道友既已距离明气三重不远，可曾决定未来走何大道？”
张衍沉吟了一下，道：“却是曾在道书上见过些许，只是却如云山雾罩，说得不甚明了，还望罗道友指点一二。”
罗萧笑吟吟道：“张道友，你们人身修士却总是爱弄这些玄虚，我却来告诉你，修士到了明气三重，凝出玄光之种后，便需决定自身今后之道，而通往长生之路却有三条主道。”
张衍注意力一下便被吸引了过去，“不知是哪三条？”
罗萧一拢袖口，先后伸出三根如青葱般的手指，道：“第一为‘力道’，力道者，外药浇灌，内丹蒸煮，练就不坏金身，极致者可翻江倒海，吐地吞天；第二便为‘气道’，气道者，呼吸精气，专功致道，成就天人合一，极致者化身万千，不死不灭；第三便是‘法道’，法道者，明机悟德，功参造化，穷究天地玄理，极致者可千变万化，移星换月。”
张衍凝神一想，缓缓点头，随后他问道：“不知罗道友所走何路？”
罗萧却是一阵苦笑，叹息道：“我妖修少文字，缺玄法，是以多走‘力道’之途，只因我偶得了一本道书，如今却是走上了气道一途，也不知下一步路将在何方？”
三条长生主道虽然殊途同归，但修“气道”者，需要有上等功法传承，而这除了大门大派，世家豪族，寻常修士却是难以为之，妖族之中走此路者也只是少数。
至于法道，一般修士只是兼修，因为靠此路成道太过艰难，需参悟天地间玄理至道，从而明彻万物，这即便在人身修士中也是万中无一。
道书有言：“一十六数为一法。”
这就是说，修士施展一个法术需要用一十六口灵气。
如果你所练的功法本是下乘，以至于气数不及十六，那么除非另觅玄功再练，否则一辈子都无法施展道术，至于那些一气为一法，指顾间便能变化神通的修士，那只在传说中听闻。
所以多数修士对此道只是稍稍涉猎，多半则是走上了气道之路，而在妖修中更是少之又少。
而“力道”则不同，以熬炼肉身为主，不但可以发挥妖修天生优势，而且练到高深处也可不惧法宝飞剑，无疑是他们最佳选择。
张衍修为如再进一步，便亦要站在这岔道口上，所以这事他不得不提前考虑，不由站在云头上沉思起来。
罗萧身上玄光一展，如铺画卷般连上张衍脚下浓云，迈步款款走来，笑着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张道友，其实去了水国你也无需担忧误了修道，你可知道，姬国主大寿以丹会为贺，还以一本《元金命果书》为彩头，此法乃是‘力道’上乘法诀……”
张衍面色微微一动，道：“莫非此中别有内情？”他听出了味道，丹师多是人修，若是要设彩头，也要“气道”或者“法道”才是，怎么会用“力道”之书呢？
罗萧没想到张衍反应这么快，怔了下后，点头道：“正是，姬国主有一幼子名为姬璋，此人之母乃是人修，在胎中又被其母炼去大半妖血，因此他虽是妖族，却是人身，曾出外向一高人学得一身炼丹术，此番比试……”
说到这里，她却收住了口，只是笑而不语。
张衍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听出罗萧话中之意，笑道：“明白了，原来不是姬九殇好大喜功，而是为他幼子造势，其余诸人皆是陪衬而已。”
罗萧掩嘴一笑，道：“正是如此，张道友听闻此事后，可是觉得无趣？”
张衍微微一笑，道：“有何无趣？既然姬国主明告天下，召天下丹师共居一堂，当然是各凭手段，各呈心机，届时到底谁人能独占鳌头，现在犹未可知也。”
罗萧瞪大美目，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张衍一眼，道：“张道友……莫非想摘书夺魁？”

第二十一章 水国入口，溟沧使者
砀域水国在靠近浩荡东海，这里礁石密布，终年雾气弥漫，鱼兽虫鸟都是体躯庞大，形貌怪异，透着一股远古蛮荒的气息，在此处地底有地脉元磁化力，能搅乱灵机，致使修士无法飞遁。
水国四面环山，有八个入口，这些入口各不相同，有些飞鸟难渡，需攀索而上，有些深入溪流，需泅渡而行，有些终日狂风呼啸，需缓行慢移。
而张衍所要进入的这个入口，则位于半山壁上，乃是一处阔达二十余丈的岩洞，内中有暗河甬道，曲折弯绕，不是识途老马，根本别想从里面找到真正进入水国的位置。
每当涨潮时分，停泊在浅水滩中的船只便会被抬起，在水面与高过洞壁时，方可顺势而入。
他所乘坐的船只船主唤作黄趵，乃是一名明气三重修为的人修，是一个小世家出身，平时在入口往来只贩运一些稀罕货物，并不渡人，因见张衍出手毫不吝啬，好像很是阔绰的样子，而且又同是人修，这才愿意带他们上得船来。
此时他看着前方，叹道：“今日潮汐已过，只能出点血了。”
此处入口相对其他七处最为安全，只是有一桩不好，这里地脉元磁化力紊乱，潮汐的时辰并不固定，极有可能错过，因此便有水国中的妖修想出了一个主意，在上方拉拽船只，收取一点“路费”。
张衍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名十几丈高的鲸妖站在高处洞壁上，正将一艘大舟一点点慢慢拉上去，照眼下这个速度，起码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轮到他们。
这时，他见临近船只的甲板上一些妖修在兴致勃勃谈论着什么，侧耳一听，却是微微一笑。
“听闻一月前，溟沧派的苏奕昂为自己胞弟复仇，斩杀了深津涧的渠伯。”
“这渠伯也是化丹修为，这苏奕鸿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斩杀此人？”
“这却是你孤弱寡闻，此人天资出众，修道四十载未满便是化丹修为，况且听说他是人修中难得练‘力道’的人物，已到了内外合一的境界，浑身上下法宝飞剑难伤，渠伯自然不敌。”
“嘿，溟沧派骤然向渠岳部下发难，不知两派是否会再起战端？”
“非也，苏奕昂此是私仇，再说姬国主大寿，岂会在这个时候妄动刀兵？不可能，不可能。”
张衍听到这里，向罗萧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两人走到了一个他人注意不到的角落中。
张衍拿住袖中一块玉石，道：“苏师弟，你怎么看？”
苏奕昂在玉中躬身道：“张师兄，依大兄性格，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为了确保万一，还请师兄在水国亮相，必能保住自己。”
罗萧听了这话，却是柳眉倒竖，冷然道：“此人胡言乱语，要暗害郎君，待我拍散了他的神魂。”说罢作势欲起。
苏奕昂吓得一哆嗦，在玉中连连叩首，声嘶力竭地喊道：“望师兄明察，望师兄明察，天人可鉴，我绝无此心啊。”他那天看到罗萧斩杀贺方时的情景，可谓印象深刻，知道这女妖的厉害，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
张衍却笑道：“苏师弟不必害怕，我知道你此策可行。”
罗萧一听，不由急道：“郎君，此刻现身水国，若是苏氏派人出来追杀，岂不是危险万分？”
张衍胸有成竹的一笑，道：“罗道友放心，我此来是为姬国主贺寿，一旦到了此地，我的身份便是溟沧派使者，藉此国主大寿之时，他必然不会令我出事，反而还要派人保护于我，否则徒惹两派生出罅隙。”
张衍如果在往返的路途中被袭，双方还能找个借口掩饰回去，如果在水国的地界还被人杀，那溟沧派不发作也不行了，否则大派的脸面何在？
苏奕昂连忙说道：“是是是，此一时，彼一时，我大兄也是个聪明人，一旦师兄在水国站稳脚跟，他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来招惹师兄。”
张衍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虽然他与是苏氏仇敌，但与整个家族的大计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打下深津涧后，苏氏正在全力消化此处，这个时候最不想出现状况的反而是他们，最怕的就是张衍可能知道他们密谋，跳出来咬他们一口。
所以，如果张衍在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公开亮相水国，又绝口不提此事，这本身就是一个暂时和解的信号。
苏氏即便要对付他，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至于其他那些死去的人，又不是真传弟子，或许以后等张衍回到门派后会有人拿来做文章，但绝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事。
这时，他们却听到浅水滩上传来“嘿呀嘿呀”一阵大喝。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只舟船侧着身体搁在了一处浅坑里，这位置极为尴尬，正处在一根礁柱的腹内，若是明日潮汐一起，铁定是个支离破碎的局面。
十几名身躯魁梧的妖族正在齐胸深的水中试图拖拽，怎奈脚下泥土松软，始终使不上力气，拉了半天，却只把自己陷在了泥里。
站在船尾的一名年轻妖修似乎看得不耐烦了，索性跳下船，道了声：“闪开！”
他的手下一听这话，纷纷躲闪开来。
这名妖修一仰脖，一张嘴，竟然如巨鲸吞水，一口气将船身下的海水给吸了起来，成一条白色水柱吞入他的口中，不一会儿，他的腹部就鼓胀了起来。
他拍了拍肚皮，摇摇晃晃来到船身倾倒的那一侧，“嗬”的张嘴一吐，“哗”一声，巨量的水如同闸门放开般冲刷下来，眼见那船晃了几晃，嘎吱嘎吱一阵连响，紧接着就便被冲出了浅坑，出来后又在原地斜着打了个转，船身这才复正。
船主黄趵向前走了几步，凝神看着，道：“东海壁礁府的‘九相功’，此是‘鲸吞相’果然厉害，我观此人，明气三重未到，且至多只相合了三口清浊灵气，这门功法若是练到了一十二口，无需借水，只需用力一吸，便能将此巨舟凭空摄起，过此浅滩。”
“哦，此人走的竟是‘气道’一途么？”张衍走到护栏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
妖修往往是练得是力道，有些为了及早入道，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后，每练就一口清浊之气后，便将其炼入骨髓经脉之中，与身体合二为一，然后这才冲击第三重境界。
如果除去某些秘法不说，此时他们与人身修士的力士有几分相似，只是力士需彻底依仗外物，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黄趵斜瞥了他一眼，道：“东海壁礁府那可是妖族中少有的万载世家，自然有大把的功法可以选择，不像其余那等野族，除了‘力道’之外别无他途可选。”
他转过头，又上下看了张衍一眼，嘿嘿一笑，道：“我观你这位郎君头面之上，清浊两气半隐不隐，阴阳似合未合，仍在华盖上交缠勃动，应该也和此妖一般，是一位明气二重境的修士，且若我判断的不错，在年内必将洗髓涤脉，达到‘天霖降顶’的层次，嘿嘿，不知你前路可曾选好？”
这位船主倒是好眼力，张衍笑了笑，正要开口，黄趵突然窜出几步，扒着船沿，身躯往前一探，喜道：“轮到我等了。”
他招呼了一声船只上的帆手，自己跑到舵位上，正想操舟上前，却听不远处一声大喝，“那边的人修，还不退下，我这船上乃是东海申屠公请来的丹师，是要去面见姬国主的，还不让我等先走？”
黄趵闻言，回头一看，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这说话之人就是刚才喷水气挪船的那位年轻妖修，虽然此人在修为境界上不如他，但是他自家知自己家事，真正斗起来未必是此人对手。
而且东海申屠公，那是好大的名头，乃是海外十八妖王之一，他哪里敢得罪？
妖修世界，完全不像人修那般讲究礼仪脸面，将一切都赤裸裸的摆到台面上，强者为王，弱肉强食，你有实力便可横着走，若是实力不济，便只能乖乖退让。
况且黄趵还是人修，在这里并不会有人为他出头，若是强硬到底，说不定把性命都会丢下。
不由暗骂了一句，悻悻操舵，想要让开船位。
只是还未动作，张衍却一伸手，拿住了黄趵的手腕，道：“慢。”
黄趵一怔，表情也不见恼怒，反而叹了一声，压低声音劝慰道：“郎君休要强来，此地是妖修之国，凭我们这点人手，却是斗不过他们，而且船上若真是丹师，便是姬国主的客人，而且又是申屠公请来，不如暂且退让，免得横生事端，于己不利。”
张衍却是微微一笑，道：“黄老大，你且稍带片刻。”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交给罗萧，道：“道友，且把此物交给那丹师。”
罗萧接过，身影一闪便到了对方船上，众人根本看出她是如何做到的，心中不禁骇然，才知道她的厉害。
只见她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边侍从便闪开让她进了船舱。
黄趵回头看了看张衍，见他神情镇定，悬起的心思也微微放了下来。
没过多久，对面船舱大门一开，罗萧和一个童颜鹤发的老者一起走了出来，老者对着张衍遥遥一拱手，道：“不知道对面是哪位大师？却是任某唐突了，可否移驾一叙？”

第二十二章 任采出招，玉中吞丹
在黄趵吃惊的目光下，张衍走到船沿边上，同样向老者回了一礼，道：“不敢，在下张衍，并不是什么大师。”
见张衍如此年轻，老者微微诧异了一下，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回复自然，“张道友不必谦逊，你那枚隆悦丹闻之无味无色，圆润如珠，分明是达到‘性入微尘，敛力聚一’的地步，即便在阳光下曝晒百日不减其药力分毫，是难得的好丹，好药。”
张衍命人送上这一枚丹药，在丹师看来，这是向同道展示自身的成就和道行，是彼此之间打交道的通常用法。
张衍这枚丹药倒的确是他自己炼制的，只是在炼制时却是由周崇举在一旁控制了火候，而且每一步都是在他细心教导下完成的，同时又不吝草药，在炼废了五六炉丹药后，这最后一炉丹，才有这一枚算得上是上上品丹药。
当时周崇举曾捏着这枚丹药反复看了几遍，这才交到张衍手中，笑称如果拿来唬人确实足够。
老者在张衍脸上扫了几眼，道：“老朽这里也有几枚丹药，想请张道友品鉴一二。”
一听这话，张衍也不禁认真看了过去，见老者不言不动，眼皮低垂，便道：“好，既然道友有请，敢不遵从？”
这是对方很客气的发出想和他小比一场的邀请，属于同道之间的正常切磋，不过看此人打算，像是并不相信那枚丹药是他炼制的，所以想要亲手称量一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不过张衍既然要以丹师这个身份进入水国，自然要把这个身份的架子撑的足足的，心中暗想：“正巧我需有人来为我正名，此人却送上门来，倒是合适不过。”
到了妖国之中，修为比他高的比比皆是，就算他背着一个溟沧派使者的身份，也未必方便多少，但如果同时挂了一个丹师的牌子，那便大为不同了。
妖国之中，本来就缺少此类人才，再加上练“力道”者需外药浇灌，这“药”之一字，就包含有丹药在内，因此丹师的地位在妖国也是凌驾在一般妖修之上，很是有许多在门派中混得并不如意的丹师跑来此地投效的。
只是上等丹药师都是门中着力培养，严加控制，各种秘法口诀也从不外传，因此这些人也改变不了妖国中丹药炼制水准低下的状况。
看到张衍应下，老者极有气势的一挥手，舵手会意，将船只往张衍这边靠了过来。
黄趵很有眼色，连忙亲自操舵向那艘船渐渐靠去，待双方接近后，又命人拿来两架长梯，搭在对方的船沿上，上面盖了两块板，极为简陋的在领条搭出了一个通道。
对面那艘船上，那名年轻妖修警惕地看了两眼静静站在一旁罗萧，又凑到老者身边，低声道：“任老？你能看此人是何来历否？”
老者沉吟了片刻，道：“如今姬国主布下丹会，我辈之中，海内外灵秀俊杰弟子一时皆纷至沓来，如过江之鲫，不过此人年纪轻轻，如果那枚丹药真是他所炼制，那必是师出名门，老朽以为，当不出东华洲十六大派。”
这里地脉元磁混乱，能搅乱灵机，如是勉强飞遁，很可能没多久便从天空中掉落下来，张衍是无法做到如罗萧那种地步的，是以沿着梯子搭出的通道一步步走了过去。
到得对方船上，罗萧主动上前，以一副女侍的姿态站到了他的身后，那名年轻妖修看得眼角一跳。
张衍拱了拱手，道：“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老者神情淡淡的回礼，道：“老朽海外练气士，任采。”他侧身一闪，作势道：“请道友里面坐。”
张衍踏进舱门，看了几眼，见这里布置简洁，只是陈设架上的摆设很是奇特，俱是一排排白惨惨的尖牙利齿，只看一眼便觉得煞气扑面，血腥味十足。
任采看他有些注意，便解释道：“都是东海的一些妖物，水国之中，有几个族长颇为喜爱，是以此次带了一些来，道友请。”
两人分宾主落座，罗萧和那名年轻妖修各自站到了两人的身后。
任采与张衍又客套了几句，这才知道张衍是出身溟沧派，却是不敢小看他，先将张衍的那枚隆悦丹还了回来，然后又推了一只锦盒到了他面前，目注着他，拱手道：“还请道友赐教。”
张衍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三枚白泥丹药，从形貌上看并不是丹谱上记载的任何一种，不过这无所谓，因为丹师都有自己秘制的丹药，不认识并不奇怪，只是这三枚丹药无论色泽，味道，外形俱是一模一样，这倒是有些稀奇。
“在下这三枚丹药称为三寿丹，乃是老朽按照一残缺的古方记载所炼，据传能赠寿元，只是有个缺憾，这丹药每一次俱是一炉同出，且其中两枚是剧毒，只有一枚能够增寿。”
说到这里，任采稍稍挺直了一些身躯，“老夫得此炼药之法至今已经三十余载，终于能摸出其中门路，只是至今仍不能有十成把握，未免有些遗憾，这位道友观之也是名门出身，不知可否替老朽解惑一二？”
张衍看了看，道：“道友可否容我细观？”
任采一抬手，做了个任君鉴赏的动作，只是他的表情和神色都很自负。
在任采看来，张衍年轻，能练出隆悦丹这样的丹药，应该是有上好的师承，要知道，一些大派之中难免会有一些秘传丹方的炼制方法，只要按部就班，也的能练出一两枚好丹来，也毫不奇怪。
只是丹师一途，终究还是要靠三窍术，这是实打实的，这半点虚假都耍不来。
而要辨认出这丹药的差别，只能靠三窍术，他也是又苦练了三十年，才能察觉到其中些许细微的差别，往日他与同道切磋，任谁到来，只需这三枚丹药一出，再评鉴一番，指出其中分别，别人就甘拜下风。
若是还不服，他也可以当场吞而食之，此招一出，对方无不败走，可以说这些年来是无往而不利。
此番来到丹会上，他有信心凭借此丹压下一大批丹师。
张衍看了几眼，明气境界练到第二重后，正巧练空一个气窍，他也曾抽空出来练了练内窍术，只是方法是方法，火候是火候，这两点并不同，辨认一些普通丹药的优劣，或者炼丹或许不碍事，但是辨别这样诡异的丹药却未免有些难为他了。
不过，张衍虽然没有办法用“三窍术”辨明丹药，但是他却仍有一法却是对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这伸手入袖，摸住那块残玉，心神便往里一沉入。
随着他修为的提升，玉内的景象又有变化，原本残玉不过将五步之内的景物映照进来，而现在却能照见到十五之外，除了活物之外皆是与外界一般无二，再远的地方便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把目光从远处移过来，此时他的分身面前，也有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那三枚丹药，正整齐在排在其中。
他微微一笑，虽然他不能凭借“三窍术”或者“内窍术”来分辨出这三枚丹药，但是他却可以用分身来吞服试验。
不再犹豫，他伸手拿起中间的一粒丹药仰脖吞服了下去。
这枚丹药一入腹中，便如火烧一般滚烫了起来，霎时间便蚀透内脏，穿腹而出，毒性之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意念一转，分身又渐渐复原，他又拿起第二枚丹药，将其投入了嘴中。
这枚丹药服下去之后，初始他毫无所觉，以为一切如常，只是渐渐地，他却觉得一丝寒意往四肢百骸内蔓延而去，先是头发，再是眉毛，包括身体上所有的毛发都脱落了下来，然后是他的皮肤如蜕皮一样起褶开裂，用手一抹，就是一片纷纷扬扬的皮屑。
不但如此，他身上的肉也像腐败了一样一整块，一整块地往下落。
手一握拳，骨节便从皮肉中爆了出来，站起身，还没做两步，全身的皮肉便如软泥衣物一样往下滑。
张衍没兴趣再看了，要知道，虽然用分身试验没有危险，但是他的感觉依然是清晰的，换句话说，所有的痛苦他都能品尝得到，如果不是先前有了那么多经验，他的神经已经磨练到无比坚韧的地步，恐怕只是看一眼现在景象都会支撑不住。
这两枚必定是毒丹无疑了。
他目光不由看向了最后一枚。
任采看着张衍迟迟不动，不禁微露笑意，这后生晚辈毕竟是根基不稳，仗着有着师承便敢来老夫面前摆弄，岂不知炼丹一途浩若烟海，永无止境，年轻人啊，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需知唯有根基牢固方可在此一道上有所建树。
就在此时，张衍却抬起头，冲着任采微微一笑，伸手将最后一枚丹药拿了出来。
任采眉头微皱，但是脸色未变，但是张衍下一句话却把令他震得浑身一抖，差点跳了起来。
“此丹无毒，但亦不能增寿，只有三丹同服，方能见功。”

第二十三章 赠丹换名，南宫起衅
任采呆若木鸡般望着张衍，他以前会过无数名家，可是却从无一人能像张衍这般有十分把握，能分辨出哪一枚是真丹，哪一枚是毒丹，更别说能看清其中药性如何。
其实那两枚丹药中的毒性分为阴阳两属，吞服时需要碾碎，再用最后一枚丹药中和药性才能服用。
当年张药方残缺的那部分，正是讲述如何在丹炉中三性合一。
任采拿到了这张药方后，经过自己的补全和改良，才出来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药效也不及原先三分之一，说那枚中和药性的丹药能增寿，那只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此刻被张衍一语道破了其中的玄妙，他不免老脸一红，讪讪然无言以对。
张衍看出他的尴尬，却一笑道：“今天之事，我却不会向外宣扬半分，只是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任采暗暗松了一口气，忙道：“道友但说无妨。”
张衍指了指那三枚“增寿丹”，道：“我愿拿一上好丹药，与任道友换这副丹方，你看如何？”
“哦？”任采一愣，这丹药名为“赠寿”，但是说起来只能增寿十五，二十年，耗费的草药虽然不算名贵，但也不算少，对于修道者来说，价值有些鸡肋了，他不禁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可否请问……道友意欲何为？”
一旦丹药涉及到了毒性，就不得不防，需要慎之又慎，这不仅关系丹师的名誉，而且若是张衍炼了丹拿去害人，别人又知道这丹药是他的独门密法，那还不杀上门来找他算账？
没想到张衍倒是非常爽快地说道：“此事无不可对人言之处，近年来家师常觉旧时丹谱收录丹药过于稀少，很多上丹名药没有录入其中，是以在筹谋重新编纂一卷丹谱，且有意收集天下珍奇丹方，是以一时见猎心喜。”
“原来如此。”任采恍然，但他还是没松口，又问了一句，“不知尊师是……”
张衍站起身，朝溟沧派方向拱了拱手，道：“恩师周讳崇举。”
“哦？”任采一惊，连忙也站了起来，一脸肃然，道：“原来是周大师的弟子，请受任某一礼。”
张衍连忙退开一步，讶然道：“道友何必如此？”
任采正色道：“此礼非是向道友所行，而是在下敬重周大师，大师本身定阳周氏长房嫡系，却毅然放弃了玄功坦途，立志丹道，只言为天下人练出一味长生之药，实乃为我辈楷模，称得上是丹中圣者，如今编纂丹谱，任某敢不效力！”
张衍听得一怔，没想到周崇举当年被害离开周门，本来是迫不得已，结果在没想到外界却有这等言论流传，实在是意想不到，不过这很可能是周家为了名声暗中施为，不但掩盖了真相，还完美解释了周崇举破门而出的动机。
任采走到书案边，取出笔墨纸张刷刷写下了一份丹方，想了想，他又拿出一张纸，不知道又写了什么上去，随后他将两张纸和那只装有丹药的锦盒一起递到张衍面前，道：“此两张丹方，一张为残缺古方，另一张经过任某后来增补修改，现在连同那三枚丹药一起送与道友，还望不要嫌弃。”
张衍正容接过，他从袖中正要拿出丹药交换，却被任采伸手按住，道：“周大师既有意再编丹谱，我辈当略尽绵薄之力，此方此药全当我送与大师，”顿了顿，他又道，“丹会之上，来往诸家杂派甚多，手中也有不少稀奇丹方，我当游说同道，共襄盛举，道友以为如何？”
说罢，他眼巴巴地看着张衍。
张衍哪能看不出他的意思，笑道：“此丹既是道友所赠，未来丹谱之上，必将录有道友名讳。”
任采闻言大喜，丹师在修道一途上无望，寿数不长，所图的也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以周崇举在丹师中的地位，一旦编成丹谱，那自己也会跟着流芳百世。
周崇举这几十年来倒的确是在搜集丹方，编纂新谱，出门之前还叮嘱张衍若有机会可以多收几张丹方，可张衍抬出修丹谱这面旗子出来，只是想把那几枚丹药要过来用的一个由头而已，没想到却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如果有任采在外宣传，他的名声短时期内必能传遍砀域水国，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原先一半的预期目标。
任采突然想了什么，一拍额头，道：“只顾在此与道友在此叙话，却是耽误了道友的行程，不若与我等同行？”
“弟忝为一门使者，此行重任在身，还是不耽误道兄了。”张衍婉言谢绝对方的好意，他自家知自家事，仗着残玉蒙骗一下可以，但论到丹道上的认知，他必然是不如任采的，说多了定会露馅，所以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任采一脸惋惜之色，又再说了几句之后，张衍便起身告辞。
船主黄趵见任采客客气气把张衍送出来，不禁满脸佩服之色，这才知这位年轻修士身份大不简单，不过他老于世故，张衍不说自己来历，他也绝口不提。
他将船只操弄到岩壁下方，两名鲸妖把六只硕大的钩挂扔下，黄趵命人接过，指挥他们在船沿上挂住系牢，向上吆喝了一声，上方两名鲸妖一起发力，“嗬嗬”声响中，整个船只被一点一点拉上去。
待到了上方入口处，岩洞中又站起两名鲸妖，各自伸出一双手来，在船底轻轻一托，轻易将船举过头顶，然后稳稳放在后方的河道上，黄趵连忙取出一小袋灵贝递了过去，鲸妖拇指和食指一捏，掂量了一下，见分量差不多，也不细数，就顺势一推，船只便顺着洞中流经此处的激流一路而下。
洞中河道千回百转，水流湍急，转角时一不留神船只便会在石壁上撞个粉碎，却靠着黄趵精湛的操船技艺一路有惊无险，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张衍和罗萧才到达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湖泊之中。
此是已是入夜时分，湖面上每隔千步便有一处明亮如笼灯的光点，船行近处，才发现这原来是一个个巧笑嫣兮的鱼美人手托盘盏，上置一颗璀璨明珠，其灿如熠熠流彩，晕光致致。
这些鱼美人还不时向张衍飘来媚眼，发出一片轻笑声。
张衍不觉有些新奇，黄趵仿佛对此早已见惯，熟视无睹，又行了一刻之后，他将船只渐渐靠到一处水码头，便开口道：“道友，此处便可下船了，一路沿着水道向南，便能到达水国南端的‘南桂宫’中，只需付出些许小财，想去哪里，便有驿卒招呼，打听事情也是方便不过。”
张衍拱了拱手，道：“多些黄船主了。”
黄趵亦是回礼，道：“黄某在此地还需逗留一二十天，道友如是有事，不嫌弃的话尽可来此处吩咐在下。”
“黄船主客气了，若有事，定要麻烦船主。”
黄趵发出一阵大笑，看了看那满湖的鱼美人，拍了拍张衍肩头，小声道：“妖修多是薄情寡义之辈，你老哥我可是吃过苦头，道友可要留神。”
罗萧闻听，不满的哼了一声。
张衍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拱手与黄趵道别。
他和罗萧下得船来，见脚下是一条波光涌动的水道，清澈见底的湖床之下，放着一枚枚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白贝，向南一路延伸出去，指明了前进的道路。
张衍望了望前方，远处尽头却是一片星星点点，想来就是“南桂宫”所在，只是这里灵气受元磁所扰，飞遁不得，要渡过这片茫茫水泊，看来只能踏波而走了。
罗萧此时却在身后轻笑道：“郎君不必如此，且放心前行便是。”
张衍讶道：“哦，罗道友此前来过？”
罗萧笑而不语。
张衍摇摇头，既然罗萧如此说，那么必然是有道理的。他往前走出一步，刚刚踏到水面上，却听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唿哨，脚下跃上来一条鲤鱼，一下便托住了他的脚掌，第二步迈出去，又是一条鲤鱼跳了上来，任由他踩在自己的背上。
他一路前行，每走一步，这些鲤鱼都会恰到好处地跳起，托住他下落的脚步，大概一二里路之后，他便远远看见了上百座巨大水殿连接在一起的舟陆，一串串明珠从宫檐上悬空而挂，水面之上，漂浮着一排排五光十色的水灯笼，大殿前竟是一片市集，喧闹繁华，人群往来如织，一眼望去，怕是不下万众，如不是里面混杂着一些形貌古怪的妖修，差点以为这里是物阜民丰的人间国度了。
来到水殿上，张衍不多时便找到了南桂宫的所在，进去便向驿官表明了身份，并出示了自己的使书。
驿官见是溟沧派来的丹师，不敢怠慢，翻看过使书之后，又恭恭敬敬还给张衍，道：“上官早有言，溟沧派有使到来，可先在碧波轩住下，若是不合意，待我明日禀明了上官，再做安排。”
这时，一个英武的年轻修士正好走进来，听到了后半句话，不禁脸上升起怒色，上前一步，大声责问道：“慢来，明明是我等先到一步，为何我等没有居处，却偏偏有地方给他们居住？”

第二十四章 幽阴重水，阴阳二毒
“这两位是溟沧派的丹师，自然是可以住上苑的。”驿官表情不变，慢吞吞地说着，他在这里担任司职已久，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自然不会被对方吼几句就吓倒。
“溟沧派？”那名年轻修士脸色微微一变，随后见张衍一行人只有两个人，再听闻“丹师”这两个字，表情不由一松，口气复又强硬起来，冷笑道，“溟沧派又如何？难道就不用讲究个先来后到么？”
他站到张衍面前，将手中法剑举了举，道：“我等还无居处，不若我与你斗剑一场，你输了，便将此苑让我，如何？”
驿官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出言制止。
这人大约开脉修为，还未踏入明气一重的境界，那手中的法剑倒是还有几分灵光，不过张衍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是神情淡淡的吩咐驿卒拿了牌符快些带路。
驿卒哪敢违背，拿了牌符前行引路，张衍袍袖摆了摆，亦是向外走去。
“你！”
年轻修士被张衍那种视他如无物的神情惹怒了，面皮一阵通红，浑身颤抖不已，眼见张衍即将步出驿馆大门，他大叫了一声：“起！”手中法剑“锵”的一声脱鞘而飞，往张衍后背斩落下来。
张衍目光一闪，转过头，搓唇吹出一道浊气，这道浊气中还再次混入了一股重煞，往飞剑迎了上去，却听“嗤啦”一声，便将飞剑上的灵气消磨了七七八八，往下掉落下来，浊气其势不减，继续向那前冲去，气还未到，那一股洞石穿金的感觉已经扑面而至，年轻人不由脸色大变。
正在这时，有人出声喊道：“道友手下留情！”
一道飞符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在空中放出一道光芒，试图挡下这口浊气，哪知道“扑”的一声，浊气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将其洞穿，那人“咦”了一声，手中一枚圆月型的银环又飞了出来，直往那口浊气撞去。
这银环灵气充溢，耀眼生芒，一望便知是一件法宝，张衍一皱眉，胸腹一吸，又将那口浊气重新收回胸中，转眼看去，只见一容装艳丽的女子仗剑而立，举手一招，便将银环收回到了手腕上。
此女看起来妖冶，神色中却是一片清冷，一看便知是玄门正传，大概是明气一重境界，地地道道的人修，不过当她看到张衍后，却脸色一变，道：“张衍，竟然是你！”
张衍眉毛一挑，道：“这位道友，我们可曾见过？”
女子冷笑两声，道：“你自然不记得我了，荡云峰下，沈静岳沈师兄你可曾记得？”
“嗯？”张衍目光一凝，再次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原来是广源派的道友，不知道沈师兄如今可好？”
那名年轻修士刚才吓得脸色发白，此刻勉强出言道：“姜师姐，你，你们认识？”
女子冷冷道：“拜道友所赐，沈师兄早在半年前便已亡故。”
张衍面色不变，那日沈静岳强行推演蚀文，看得出心血耗尽，这个结局倒是也不出意料之外，不过他对此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感。
女子走上前几步，挡在了那名年轻修士的身前，道：“张道友，今日是我师弟做错了事，得罪了你，我自会带回去处罚，张师兄可否给个面子？”
张衍淡淡一笑，道：“此为水国地界，我自然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女子松了一口气，哪知道张衍却回转头，对着那名驿官说道：“听闻姬国主立了水国之后，建规制，修礼仪，立法度，是以天下修道者不以野族视之，今日一观，却不免心下失望，改日见你上官，我倒是要好好问上一问，法在哪里，规又在哪里？”
说完，他也不看这两人，转身就带着罗萧走了出去。
驿官和那名女子同时色变。
驿官冷着脸来到女子面前，道：“姜道友，此事还请给我一个交代。”
张衍简简单单一言，却是压得那名驿官不得不站出来处置此事，原本一件很小的事情很可能会弄得不可收拾，那名女子顿时变得愤怒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年轻修士似乎也察觉出自己好像惹下了什么祸事，道：“师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
女子阻住他的话头，吸了一口气，宽慰道：“师弟，你莫急，沈师兄与水国莲氏有旧，此事或许未必如你想得那么糟糕，一切待见了师兄之面再说。”
她目注张衍离去的背影，秀美紧蹙，咬紧了下唇，心中暗想：“听闻张衍之前连下院弟子都不是，但从那口浊气来看，分明已是明气二重的境界，距离第三重境界恐怕也为时不远，我以为自己得师傅月环倾力之助，半年之内便进入明气一重，修炼速度已经是极快，没想到这张衍竟比我还要快，莫非真是天纵之才？我想要报沈师兄之仇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张衍刚刚踏出驿馆大门，却看见一名修士从门外走进来，两人目光一接触，互相点了点头，那人只在张衍身上稍作停留，却在罗萧的身上多看了几眼，便擦身而过。
“这人是什么修为？”张衍沉声问了句，他隐隐能看出这人面目与沈静岳有几分相似，而且这人打扮与刚才那两名南华派弟子一般无二，必定也是南华派的门人，不过这人的修为他却看不透。
“此人修为与我相差仿佛，俱是第二重。”罗萧借用贝王真露觅地养伤后，久未突破的境界再上一层楼，如今也是玄光第二重“耀夜如昼”的修士，她回头看了看那人，又道：“郎君，可是此人有什么不妥？”
张衍轻轻摇头，暗想：“听刚才那女子所言，沈静岳已死，此人看来与沈静岳似有几分亲眷关系，日后再见，未免不会再起纷争，我需得快快将修为提升上去才是。”
至于那年轻修士，随时可以翻掌拍死的货色，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借水国之手收拾一番也就可以了，究竟如何处置，他懒得多问。
碧云轩所在之地在南宫之东，乃是一处独立的湖心岛，岛上有一处半入湖中的水阁，晚间树影婆娑，皎月当空，滩涂之上如白霜铺地，远处水波映辉，光影迷离。
驿卒将张衍两人引来此处后，交给了他一块禁制牌符，便告辞离去。
张衍在这岛上走了两步，感觉到脚下传来的丝丝音量之气，心下一动，暗道：“此地阴寒，水气充沛，倒是适合我凝练那‘幽阴重水’。”
《澜云密册》有载，到了明气第二重境界之后，便能用一十六口清浊之气凝练出幽阴重水。
幽阴重水，一滴便有千钧之力，发之难挡，若是十滴重水，同辈之中，鲜有敌手，若是百滴，千军辟易，如有千滴，那可令飞瀑逆流，江河改道。
不过练此法却一个短处，那需得一十六口清浊之气时时盘踞胸中，每日亥时吸纳寒水深处地脉中传来的阴幽之气，历经一百零八天方能凝练出一滴，且在炼化时不能使出对敌，否则前功尽弃。
而且一十六口清浊之气凝成幽阴重水之后，那损失清浊之气还需重新修炼回来，这样一来，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的时间未免会有所延迟。
其实这《澜云密册》本就是走得是“法道”，讲究灵气变化凝练，自然对功行增进的速度不是那么特别看重。
但如果是走得“气道”，比如说《太白金书》，那就始终是以磨练玄功为主，舍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过在张衍想来，自己虽然法宝不少，但对敌手段从来都是不嫌多的。
距离丹会尚有九月时间，如果在半年时间内自己能够突破明气三重境界，到时有八十一口灵气在身，再练“幽阴重水”，那就少了很多顾忌了。
决心一定，张衍便向罗萧关照道：“这三月之内，我要闭关修行，除非姬国主唤人相召，否则来访者一律不见。”
罗萧点头应是，道：“郎君放心，有奴家在外守候，放心修炼便是。”
张衍步入水阁，将牌符一挥，碧云轩禁制大开，阵法齐动，不得主人允许，哪怕是化丹修士也闯不进来。
盘膝坐入静室中，张衍却并不急着修炼，而是从袖中取出那三枚“赠寿丹”，他看了看，拿住其中一枚往嘴里一扔，一入腹中，这枚丹药便被灵气包裹住，使得毒性不得发作，随后他默运玄功将其炼去，再将蕴化出来的丹气存入胸中开辟出来的气窍中。
第一颗丹药炼化完毕，他又将第二颗丹药吞入腹中，故技重施了一遍。
待这两枚阴阳丹毒被他炼化，他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一把灵气逼人的飞剑，细细看了一眼，嘴一张，吐了一口浊气在上面，只闻“滋”的一声，如是一桶染料倒进了清水，飞剑身上的灵光迅速被污，顷刻间便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凡剑，甚至剑身都被腐蚀出斑驳的痕迹出来。
张衍满意点头，他的设想果然是可行的。
用凝实的浊气包裹住重煞的确是能秽污飞剑，但是似乎效果有所不足。
比如自己对敌吴真时，哪怕对方的飞剑被重煞污了一点，依旧能再次驭使飞剑伤了自己，但如果其中混入阴阳二毒，那效果便明显提升了几个层次。
而现在，只要对方还没有凝练出玄光之种，飞剑过来，他一口气喷上去，那是见灵破灵，见气污气，便是他自己面对这样的手段，恐怕没了法宝也一样遮拦不住。

第二十五章 女官来访，以丹换书
闭关之后，张衍于每日夜半，一阳来复之时凝练清浊二气，使其合一归元，在“趁月玉玦”相助之下，他进展极为神速。
除此之外，他每日还特意抽出一个时辰用来凝练“定命玉圭”，这块玉佩每经过一次炼化便能抵挡三次法宝攻击，在张衍看来，价值比一般的法宝还要高。至于剩下的时间，则俱被他用来修炼内窍术。
此法一旦有修炼成，便是不用残玉，他也能辨认诸多药性药理，不但如此，哪怕仙草灵根深植地下，他只要就近路过，便能辨识出来，最为好用不过。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是有朝一日不在溟沧派了，自己也仗着此技自己熬丹炼药，不必假他人之手。
如此修炼了大约百日后，他已将七十五口清浊之气融合为一，再加上先前所炼，现在还体内已有七十八口灵气，还需炼化三口便能冲破关隘。一气到达明气期第三重境界。
正待他想一气练下去时，却突然听到外间金铃响动，便入定中退了出来。
打开静室之门走到外间，候在走廊上的罗萧上来道：“姬国主幼子珍王姬璋遣使前来，现在碧云轩上外等候。”
“哦？”
张衍倒是没想到这姬璋竟然会来找自己，神色不禁微微有些讶异。
谁都知道，水国之主姬九殇有意废东宫，立珍王为太子，如果不出差错，必定是下任国主之位，而且此次丹会的主角便是此人，倒是不能轻易得罪，把此人晾在外面。
罗萧显然知道轻重缓急，所以特意禀告自己，当下对她投去一丝赞许目光，然后拿出牌符散开了岛上禁制。
只见湖面中，五十多人站在一朵硕大的荷叶之上，当先一人一身着砀域水国朝官服色，却是面如桃花，身姿婀娜。
竟然是一名女官！
张衍神色动了动，溟沧派掌门喜用女修，这姬九殇也喜欢用女官，弄得水国上下竞相效仿，看来这个珍王也不例外。
见禁制已开，女官一行人便踏上了岛屿，她身后跟随着四名托盘女侍，一路娉娉婷婷走到近前，她先看了张衍一眼，然后嫣然一笑，道：“珍王殿下有谕，听闻溟沧派使者张衍丹术高明，特赐下一件眩罗道衣。”
她咬字清晰，声音大而不混，稍稍带有一点暗哑，却听得人很是舒服。
命人将一件深紫道衣端到张衍面前，她又道：“此衣可避水火，挡五金，聚气安神，还请张道友请收下。”
张衍挥了挥手，示意罗萧收下，几乎每个来此的丹师水国王族都有赏赐，所以他也并不奇怪。
随后，他又让罗萧按规矩奉上百枚灵贝壳用作呈仪。
哪知道那名女官却笑吟吟推拒不受，张衍初时还以为她嫌少，却听旁边一女侍道：“我家大人可不稀罕你这几个灵贝。”
女官凤目一转，呵斥了她一声，道：“婉儿，不可唐突，张道友可是周大师嫡系传人，岂可失礼？”
女侍小声道了句：“是。”
张衍看了出来，这女官来此似乎还另有他事，便拱手道：“不知这位上官如何称呼？”
女官亦是大大方方拱手还礼，道：“张道友无需多礼，在下珍茗，上官之称当不得，呼我道友便可。”
既然对方不讲水国官职，张衍也乐得如此，侧身道：“珍道友请进轩中一叙。”
珍茗却伸出如青葱般的玉手，轻轻摆了摆，道：“不必了，今日此来，一为公事，二是私下里有求于道友。”
张衍微笑道：“不知何时，道友请说。”
珍茗叹道：“下官有一胞弟，因月前修炼玄功过于激进，致使邪火反冲，噬伤内腑，需用芦御丹调理，只是此丹虽然炼制虽易，但一炉中却唯有药力最足的那枚方才有用，余者多服无益，听闻任大师曾极力推崇张道友，称道友善辨药性，明药理，是以前来求道友相助。”
张衍点了点头，明白了对方此来用意，原来是任采宣扬自己名声的缘故。
芦御丹在丹中极为有名，能够降心火，去毒气，淬脉络，练“力道”之人有时候过于勇猛精进，便会被内外之火交攻，便会导致头脑迟钝，脾气暴躁，动辄杀人，极不好控制，如果不调理好，很可能失去神智。
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水国那么多丹师，难道就没人能辨别药性？何必求到自己头上？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用意。
张衍暗道：“听说这位珍王性喜炼丹，几乎痴迷，莫非是听了我的名声，是以借此来考校于我？”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问：“丹在何处？”
珍茗道：“已随身带来，婉儿，还不呈上来。”
婉儿应了一声，将手中捧着的一只盘鹤铜炉端了上来。
罗萧上前接过后，婉儿却突然撅着嘴说了句：“这炉一开则需在一个时辰内服下，你可不要没本事胡吹，没得糟蹋了这一炉丹药，还要害二郎白白吃苦。”
张衍神情不变，可本来要伸出的手却又放了下来，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珍茗秀眉一挑，凤目凛然生威，冷声道：“婉儿，自己掌嘴十下。”
婉儿一愣，露出一脸委屈之色，却不敢反抗，举起白生生的手掌，一下一下反复抽打自己的脸颊，待停下时，嘴角已有一丝鲜血沁出。
珍茗转眼目注张衍，道：“在下女从缺乏管教，倒叫道友见笑了。”
张衍微微一笑，这才伸手接过那只药炉，伸手揭开，炉盖刚启，只见一道白气腾出，一股香气直冲鼻端，他眯眼看了看，片刻后，指着其中一枚丹药道：“便是此枚。”
珍茗惊讶地看了张衍一眼，嘱咐身旁一女侍，道：“拿去与二郎服用，速去速回。”
女侍不敢怠慢，用准备好的丝帕取了丹药出去，匆匆回到渡湖荷叶上，隐隐约约可见那里还有一名少年被围在中间，脚踝手腕都被镣铐锁起，一见有人喂药，便挣扎起来。
想必此人就是珍茗之弟，没想到了竟然带了来，张衍也不欲多看，一时无事，便站在原地与珍茗闲聊了起来。
一谈之下，珍茗倒是大为惊讶，这张衍原还以为只是一个丹师，没想到此人不仅熟读典籍，而且各种杂记轶事也是无有不知，与此人说话一点也不觉烦闷，谈性不觉上来，又说了几句后，那名女侍回转了过来，禀报道：“二郎服下后心神安舒，已然睡去。”
珍茗面露喜色，“张道友果然是当世英才。”
张衍淡淡一笑，道：“不敢，侥幸尔。”
珍茗沉吟了一下，目注张衍，道：“以道友之才智，此来丹会，当是明白国主之意了。”
张衍看了对方一眼，轻轻颔首。
珍茗似是松了一口气，道：“不过珍王自然也不会让诸位道友吃亏，此番同意莹云贝场从此为溟沧派所有，三泊不得再为此启衅，另外，道友与珍王也算同道中人，不知道友想要些什么，王爷会尽量满足。”
姬九殇此次是借丹会为珍王姬璋造势正名，让天下人知道他才是下任国主，而《元金命果书》，是练“力道”之法，明眼人自然能看出赢此书的只能是姬璋。
不过既然是丹会，也不能做得太过，别人来给你捧场，你也需得给别人一些好处不是？而且也正好以财物结纳天下同道之心，此番丹会一过，珍王太子之位必能坐稳。
张衍想了想，沉声道：“若是可以，我欲借《元金命果书》一观。”
珍茗没想到张衍会提出这个要求，先是一怔，然后吃惊道：“道友乃是人修，恕我直言，观此书毫无用处。”
张衍却摇头，道：“我观此书并非为了修炼，而是只为解我心中一个疑惑，只是我也不会白取，我恩师一瓶丹药，名为‘化形丹’，凡妖属之类，只要功行待满，服下此丹，必可化形脱壳。”
“哦？”珍茗眼前一亮，水国之中，即便王族嫡系后裔也未必能个个化形，要知道只有化形之后才能修习高深法门，此与人修开脉类似，这瓶化形丹若是真如张衍所言，那对王族的价值简直大到难以估量。
她踌躇了一下，道：“此事我不能做主，需回禀珍王。”
张衍点头，道：“理当如此。”
茗真看来颇为心急，又说了几句后，匆匆拜别离去。
张衍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先是与罗萧耳语了几句，随后出神的站了一会儿，这才回转水阁打坐。
他本以为以丹换书件事至少要拖个十天半月，至少还要反复个两三次，没想到当天夜晚，珍茗便又再次来访。
将她引入内室后，珍茗捧出一本黄金打造的书册，正色道：“珍王得知有此丹药，喜不自禁，是以催我速拿此书与道友一观，还请道友发个誓言，此书看后，不得再向第二人泄露此书半句内容。”
张衍看着手中道书，没想到这书居然已经到了珍王手中，可就这么容易拿出来给自己看了？
即便是他，此刻心中也泛起一股不可思议之感。
难怪说这珍王爱做荒唐事，视丹如视命，看来当真是兴之所至，便什么也不顾了。
观珍茗言行，似乎此书也是偷偷带出来的，不过，这对自己来说不是好事么？
他当即发了一个誓言，珍茗表情一松，将此书交给张衍，道：“道友还请速速看完，我还需早些将此书带回。”
张衍点了点头，翻看了起来，以他此刻的记忆，自然看一遍就能记下了内容。
不多时，他放下书册，又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交予珍茗，“珍王亦是此道行家，一看便知真伪。”
珍茗接过，欣然而去。
待此女出岛后，张衍站在水阁栏边，望着前方浩渺烟波，“罗道友，最近城中是否有异？”
罗萧回答道：“道友不提原先倒还真不曾留意，白日我查探了一番，发现除了诸派弟子，海外之妖，尚有为数不少的修为高深者聚在一处，其行颇为可疑。”
张衍摇头叹道：“珍王行事轻佻，率性而为，不是人君之相，怕是丹会之事有变。”
他听闻水国原先那名太子立有百年，现在贸然说废，如果此时再不奋起一搏，怕是以后当是没有机会了。不管是姬九殇有意借此机会一扫东宫势力，还是东宫不甘失败绝地反击，此地都不是久留之地。
不过他目的既已达到，水国眼见可能有内乱发生，再加上水国四面出入不便，再不走那就恐怕就走不了了。
张衍沉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罗道友，我等当速速离去。”

第二十六章 审时度势，广源剑修
“水国纵然内乱，可郎君身份为溟沧派使者，更有诸派前来贺寿的弟子在此，难道水国之中会有人来特意来难郎君不成？”罗萧有些奇怪，水国就算乱起来，恐怕也牵扯不到张衍头上。
张衍摆摆手，道：“珍王行事不密，易出事端，若是他丹会安然无恙，那还罢了，若是他被逼去位，甚至被囚，往日点滴小事亦可变成大罪，比如今日借金书一观，若是一旦被揭出来，便是一条上佳罪名，我再不走，难道坐等被牵连进去么？”
砀域水国地势奇特，任你修为再高也无法飞遁，如果大乱一起，无论是哪一方掌权都势必封锁八个出入口，免得重要之人逃脱，这样一来，生死操便诸他人之手，这可不是张衍所希望看到的。
罗萧神色一凛，道：“郎君言之有理，我速去准备船只。”
张衍却喊住她，道：“慢来，走之前你先去买上一批鱼妖美姬，我带回岛上去装点景色。”
他一直在想如何将罗萧带入门中，现在却想到，他此来水国，不是最大的机会么？买上一批女妖，带回门中，可以借此掩饰罗萧身份，将她光明正大留在身边。
罗萧妙目一转，便明白了他的打算，点了点头，告退走了出去。
张衍看着夜色下泛着点点波光的湖面，暗道：“可惜只要三口灵气便能突破明气第三重境界，如今看来却是必须要走了，只是此处地脉阴幽寒气不能浪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水底地脉深处涌上来的寒气一丝一缕收入气窍中。
如今他共有三个气窍，第一个气窍化炼三窍术，第二个气窍存煞气及阴阳二毒，第三个气窍正好用来吸纳寒气。
这一气窍内的寒气，想来炼化一滴幽阴重水却是够了，等回到溟沧派后再寻一处阴寒洞府就是。
半个时辰之后，南桂宫西侧水瑜苑中，姜玥推门而入，却见师兄沈跃峰正在擦拭一把飞剑，他眼神虽然如平时一般波澜不起，但目光中那一抹凌厉杀机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甚至他的手腕还有些轻轻的颤抖。
姜玥上前，关切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沈跃峰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派去监视张衍的人有了回报，说是此人今日子时后开了碧云轩的禁制，正在四处寻觅船只，似有去意。”
姜玥一惊，道：“师兄，你是想要……”
沈跃峰神情平静地将手中拭布一抓，顿时将其化为一片碎屑，“此是一个好机会，张衍身为溟沧派弟子，我要为二弟报仇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如今此正是上天开眼，赐我良机，我又岂能错过？”
姜玥脸上浮起一抹担忧之色，道：“可是师兄，再过几年便是十六派斗剑了，我虽然也想为沈师兄报仇，但又何必急在一时？”
沈跃峰却坚定摇头，道：“你也看到了，那张衍的修炼神速，如今已堪堪到明气三重的门槛，溟沧派大门大派，若是再等上数年，不知道他的修为又到了何等地步，我此时不杀他，未来更是难杀。”
姜玥见劝不住沈跃峰，便小声提醒道：“师兄，那张衍身边那女修似也很厉害，你有把握么？”
沈跃峰冷哼一声，道：“我有元符在手，灵气生生不绝，又有何惧？”他站起身，袍袖一挥，只闻“锵锵”连响，桌案上六口飞剑尽皆跃起，一齐被他收入了袖中。
鸡鸣时分，张衍便准备踏上归途，此次罗萧一气购得了百多名鱼妖美姬，雇佣的五艘船在宽阔的水面上一字排开，在晨风雾霭中劈波斩浪，一路向出口驶去。
进入水国时，他们从南侧地势高处顺流而下，而出水国时，他们需绕逆行一圈到上游，再从另一个出口顺着一条江河向北出去。
船行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原本万仞之高的山壁慢慢低矮下去，湖面渐渐高抬起来，天空变得疏阔开朗，一轮淡白月轮还挂在其上未曾消去。
又行了十数里，转过几个河道，此时已是卯时，旭日动升，朝霞若舞，江面上金光灿烂，烟云一扫而空。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山壁，其腹中有一高达六十余丈的洞口，湍急水流从中而过，发出哗哗声响，偶尔有一两只仙鹤啸声而过。
罗萧道：“过了这条江河，便算是正式出了砀域水国的地界。没了地脉元磁化力，就可飞遁了。”
这时，她突然回转身看了几眼，道：“郎君，你看那艘船一直尾随在我等身后。”
张衍回头一看，只见远处有一条船靠了上来，不多时便到了六十七十丈之外，一个身着青衫的修士站在船头，他一眼便认出，正是那日在南桂宫驿馆与他擦肩而过的那名玄光境修士。
看到张衍目光看过来，这人面色一沉，骈指一点，亮芒一闪，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罗萧连忙连忙上前挡住，身上黑色玄光一放，便如屏风般托住了那把飞剑。
见一时落不下来，飞剑“刷”的又飞了回去。
张衍远远问道：“尊驾何人？”
青衫修士一声暴喝，道：“张衍，你还记得沈静岳否？”
张衍点头，道：“沈师兄自然是记得的。”
青衫修士厉声道：“我便是沈静岳的大哥沈跃峰，当日荡云峰下，你害我弟吐血身亡，今日我便是前来索命。”
张衍却大笑起来。
沈跃峰一怔，恼道：“你笑什么？”
张衍冷笑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笑今日你欲杀我，殊不知今日我亦可杀汝。”
沈跃峰勃然大怒，道：“小辈，今日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他袍袖向外一挥，数道匹练般的剑光瞬息飞来。
罗萧身上玄光向上一卷，裹住了一口飞剑，此刻又是一道剑光劈来，玄光一展，亦是托住，哪知道其后还有四道剑光齐至，她退后半步，手中也是多出了一口法剑，将三把飞剑勉力拨开，到了第六道剑光的时候，再也抵敌不住，不得不退后躲避。
她没有趁手兵刃，六道剑光轮转而下，一时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张衍见状，立刻抛出一物，道：“罗道友接住。”
罗萧赶忙接过，此物一到手中，她心神一定，见一道剑光落下，她挥手一挡，“锵”的一声将一柄飞剑砸中，剑身灵光一消，便掉了下来，得了这丝空隙，她法诀一掐，道了声：“去！”
手中法宝飞入中空中，只闻一声金铁爆响，迎头就将一把飞剑撞了下来，又横着一撞，又破了一柄飞剑。
沈跃峰见连折了三把飞剑，心中不由一惊，见罗萧手中之物红光烁烁，形如锤状，便看出这是一把转破飞剑的法宝，急将剩下的飞剑召回来，罗萧哪里肯放过，手中撞心锤衔尾追了上去，“当”的一声又将一把飞剑敲落下来，掉入滚滚江水中顷刻就不见踪影了。
待沈跃峰把飞剑召回时，见手中只剩下了两把飞剑完好，他冷哼一声，道：“既不圆满，留你何用！”一用力，“咔咔”两声，便将两把飞剑折断，扔在了甲板上。
他目光如剑刃般盯着对面船上，法诀一掐，一道金色光芒从额头正中冒出，手指往前骈指一点，道了声：“杀！”
罗萧玉容上微微变色，疾呼道：“郎君快躲，此是剑丸！”
修士练成玄光之后，再用精金之物练成剑丸，经过祭练使其与心神合一，玄光便能寄托其上，能遥使飞起杀人。
这剑丸反复凝练之后，品质当会愈来愈佳，使用之时更是如臂使指，灵活诡变，普通宝物便是能挡得一下，也挡不住后面连环飞斩。
在正面厮杀中，使用剑丸之人往往最难以对付，因为法宝一出，使剑者见势不妙，便能借剑光遁走，待对方法宝一收，他又能回转过来。
如果此人剑法再奥妙一些，来回几次之后，便能招呼破绽，将一个修为差不多的同辈斩在剑下。
见剑丸飞速而来，罗萧连忙驱使撞心锤去迎，怎奈这法宝她没有被心血祭练过，运转之间难免有些迟钝，剑丸一个盘旋就绕了开来，往张衍直斩而去，罗萧见阻拦不及，不禁花容失色。
正在此时，却头顶一黯，面前宽阔的江面也被一处山壁挡住，原来船只正好转入了一个弯道，飞在空中的剑丸略略一滞，便又飞了回去。
罗萧松了一口气，道：“幸好这把飞剑还未开得剑灵，不然灵性一成，剑与神魂相合，剑丸所在之地皆能在心中映照出来，绝不会失了目标。”
说到这里，她又不免叹道：“当年我走得是‘气道’，若是我练了‘力道’，玄功一转，浑身上下坚若金铁，再有一把神兵在手，何惧他这白精剑丸？”
张衍却气定神闲，似乎胜券在握，道：“道友莫急，此时看他虽是气势正盛，然则却是离死不远，使飞剑者在于能击能遁，想战便战，想走边走，可如今地脉元磁化力使他不得飞遁，此刻又一心杀我，已失了最大优势，如这样我两人若还杀不了他，岂非笑话？”

第二十七章 江上激斗，纳气元符
张衍见前方江水曲折弯绕处颇多，心中立刻有了主意，侧首小声对罗萧说了几句，后者会意，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滚滚江水之中，身姿轻巧，不见一丝浪花泛起。
张衍自己则使了个弄雾的法诀，霎时间，一片大雾从仿佛从天而降，不但将五艘大船尽皆裹了进去，便是连江面上也被一片淡淡云烟所隆重，远近景物若隐若现，如幻似真。
待沈跃峰的船只从水路弯道处转过来，见到眼前这雾锁深江的景象也不觉眉头一皱。
如果他将神魂练到与剑丸相合，那么何须在意眼前迷障，只需一剑斩去，任他什么法术也遮不住心眼，可是现下他却不免生出一丝烦躁，只要出了这条江河对方就能起身飞遁了，那时候随便往深山里一藏，他上哪里去找？
正在这时，他却觉脚下轰然一震，船身猛地摇了几摇，然后操舟人大喊道：“漏水了，漏水了。”
沈跃峰一怔，这里虽然江流湍急，但他所选操舟之人皆是水国中的好手，常年在这江面往来，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个来回，就算有些雾气，又怎会如此容易出事？这定是这张衍弄鬼！
他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想阻我？”从船头一跃而下，脚下玄光托在脚底，一路踏水冲入雾中，循着声响向前方的船只追赶而去。
水面上轻轻一响，罗萧滑了出来，跃回了甲板，身上竟然一滴水渍也无，她笑吟吟道：“郎君，已打穿了他的座船。”
张衍颔首道：“做得好。”
虽然前方雾气弥漫，但是他仍将沈跃峰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神情镇定地伸手入袖，取出镇魂砚和宣命笔扔给了罗萧，又低声交待了几句什么，自己则拿出金磁铜镜放在手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沈跃峰并不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在水面上奔跑了百步之后，听到前方船只的响动大了起来，知道对方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一挥衣袖，一张符纸凭空跃起，再单掌一拍，喝道：“破！”
符纸无火自燃，然后向前一飘，眨眼间附上了船体，一团青色火焰“轰”的一声爆开，星火点点向四面飞去，周围五丈之内的雾气顿时被席卷一空。
视界一开，沈跃峰立时看清了张衍两人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迟疑，手指向前一点，盘绕在身侧的金色剑丸一顿，一窜，便向着张衍疾刺而来。
与此同时，罗萧也是手腕一抖，一支云纹朱笔飞上半空，然而并不是冲着剑丸迎去，而是直直地冲向了沈跃峰。
剑丸转瞬间就来到了张衍身前，眼见得剑丸就要一穿而过，突然间一点白光乍起，“定命玉圭”从他胸口自动飞出，准确无误的格住了剑丸，两者在空中一撞，俱都滞了滞。
机会！
张衍目光一凝，右手那面金磁铜往上一祭，铜镜在空中一翻，一道毫光映照下来，这宛如实质的光芒顿时就把剑丸定住。
一见剑丸被定，沈跃峰一惊，正想把剑丸招回来，却见宣命笔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不得已下放弃这个举动，大袖一挥，数十道符纸腾起，须臾燃烧起来，一团灰色烟雾挡在了前方，宣命笔只是一刷，便消了个干净，没了掌控，宣命笔灵机也失，又重新飞了回去。
此时见剑丸在光芒中左右挣扎，张衍哪里还容它走脱，嘴一张，一口混着阴阳二毒的煞气喷了上去，刹那间，就像是烙铁丢入了冷水中，“哧”的一声，上面的玄光变得晦暗了下来，挪移中现出一丝僵硬。
罗萧早已得了张衍的嘱咐，见机会果然出现，左手中等候已久的撞心锤一起，这一次却是正正砸中了剑丸，“乒”的一声，剑丸上附着的玄光一阵猛摇，似乎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崩灭一般。
沈跃峰那里抽出手来，掐诀试图唤回剑丸，怎奈其上玄光消散了大半，只见在铜镜光芒中摇摆，却始终脱不出来，当即大喝了一声，张口吐出了一道玄光，这一道玄光中暗含金铁之象，乃是他气机所化，不亚于普通飞剑，可不是寄托了金白之物的玄光，罗萧却是不惧，她身上的玄光同样是分出一道将其挡住，手中不停，驭使撞心锤再次砸在那枚剑丸上。
只闻一声爆鸣，剑丸上玄光消散，“咔嚓”一声，出现一丝裂缝，失了灵气，从空中掉落下来。
沈跃峰只觉心中一疼，“噗”地吐出一口心血，抬眼一看，不油目眦欲裂，那枚剑丸在张衍和罗萧两人合攻下已经光芒全失，犹如凡物，显是已被破去。
他一身本事有大半在剑丸上，此时被破，见张衍和罗萧两人难以对付，神色间有些犹疑起来。
张衍看他似乎退意，怕他就此走脱，故意大声讥讽道：“沈跃峰，你气势汹汹而来，枉我当你还有什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现在你剑丸被破，看你还有何物伤我！”
沈跃峰一听此言，心头逆血上冲，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喝道：“张衍小儿，道我取不了你性命么？”手一挥，十几道亮闪闪的符纸旋转着飞了过来，居然散出一股锐利的金铁气息。
罗萧眼中露出藐视之色，轻哼了一声，将手中宣命笔架起，此笔在空中一转一抹，便如画出了一道无形气场，转瞬间就将这些符纸尽皆刷去，张衍收了铜镜后，看准了机会，也是袍袖一挥，一点青芒直奔对方前胸而去。
如意神梭还未到身前，沈跃峰顿觉浑身汗毛乍起，一股危险感直斥心头，来不及再做别的动作，背后玄光如潮水一般涌现，顷刻间便凝聚一点挡在前方，好不容易再将如意神梭拦住，那边罗萧又驭使着宣命笔向他落下，不由低喝了一声，身上居然又涌出一道玄光迎了上去。
宣命笔一转，便见这一道玄光刷去，再落下时，沈跃峰身上又是一道玄光上来挡住，罗萧使笔连刷了三次，可是每刷去一次沈跃峰便又生出一道，仿佛他的元真无穷无尽一般，顿时醒悟到对方可能有什么增补元气的宝物在身。
她冷笑一声，两道黑色的针芒浮现在了身后的玄光中。
这是她亲手炼制的芒谲毒针，由她齿下之毒淬炼，色泽与她玄光一般无二，发动时无声无息，发动玄光时突然窜出伤人，防不胜防，当初贺方就是被她刺中此阵后浑身僵木，不能动弹，以至于被她轻易取走了性命。
她左手暗暗捏住撞心锤，待沈跃峰身上又是一道玄光被刷去后，立刻脱手一打。
沈跃峰这时也颇为狼狈，他已萌生退意，只是想走脱却被如意神梭缠住，他知道这东西的厉害，正面已是这么难以抵挡，哪敢放任这其追在自己背后？
正想找机会逃走，眼见宣命笔刚退，撞心锤又来，不由一惊，想用玄光挡住，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从眼前一闪而过，身躯顿时一麻，却是气机一滞，此刻只来得及勉强偏了偏身体，“砰”的一声，撞心锤顿时将他肩头击碎，惨叫一声，再也稳不住身形，往水中落去。
见沈跃峰落水，张衍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忙高呼一声，道：“罗道友！”
罗萧点头应是，右掌一托，一方黑沉沉的巨砚当空化展开来。
镇魂砚张衍使用时只有五丈大小，可到了罗萧手中，却一瞬间便扩大到了三十丈方圆，连这段江面都被笼在其中。
罗萧娇叱一声，手掌一翻，镇魂砚往沈跃峰落下的地方一落，“轰”的一声，这一下巨浪翻滚，波涛急涌，连江面上的五只般都被推到了百丈之外，齐齐倾覆，船上原本载着的鱼妖美姬纷纷跃入水中，不见害怕，反见欢呼雀跃，不过她们都有血契在身，张衍也不怕她们走脱。
罗萧盯着江面看了几眼，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收回砚台，俯身钻入水底，镇魂砚有能定住神魂肉身，身中剧毒的沈跃峰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跑出去，挨了这么一下，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张衍站在水面上随着浪头上下起伏，待波涛渐渐平缓，“哗啦”一声，罗萧钻出来，将一只乾坤袖囊甩给张衍，道：“此人尸首糜烂，元灵也已散了。”
张衍伸手接过，顺手打开一看，见此人身上也除了丹药之外，还有几本道书，拿出一看，上写“符囊书”三个字，却是广源派秘传的制符法，他随手翻了翻，见字里行间中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注疏，便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本书原本是沈跃峰待丹会之后送与姜玥的，所以当中的注解写得很是尽心，哪知道现在却便宜了张衍，想起那些飞符竟能稍稍抵挡法宝，还有诸般妙用，他不禁心透一热，看得入神起来。
这时罗萧却靠到了他身边，取出一物，道：“郎君，你且看这是何物？”
张衍抬头一看，见罗萧手中的这东西似乎也是一张符箓，只是上面金光流转，灵气缭绕，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罗萧兴奋道：“此物名为‘元符’，乃是广源派一家独有，乃是门中长老炼制，能将元真灵气送入其中，待与人争斗时再从中取用，好用的很呢。”
“嗯，这就是元符？”
听到此物来历，张衍的眼底也不禁飘过一丝喜色。

第二十八章 青石照壁，正源剑经
张衍曾听说以前广源派擅制符箓，又骄狂自大，很是得罪了不少门派，千年前那一场大变后，门中几位顶梁长老坐化，掌门也是下落不明，后继者又缺乏杰出之辈，是以被几个敌对的门派夹攻，以至于元气大伤。
自此生生从一个一流大派沦落到二流，最后还是靠南华派将其保了下来，不过每十年都要向南华派上供一大批秘制符箓，其中就有这元符在内。
有这元符在手，平时纳入灵气元真，在争斗时便不虞后继无力，倒的确是一件好东西。
张衍将手上东西收拾妥当，又把上百名鱼妖美姬重新收拢起来，见此地距离走出地脉元磁化力的范围已经不远，便索性踏波前行，不到二十里后，他觉得身上那股束缚之感已经渐渐减弱，便放出三只飞舟，将一众鱼妖美姬尽数载上来，飞空腾起，一路往西回转溟沧派。
行了一个多月之后，龙渊大泽便赫然在望了。
这次回程之中，张衍陆续又炼化了两口灵气，只留最后一口灵气将合未合，盖因为在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觉得时机未至，既然冲破关隘近在眼前，他也不急在这一刻，索性决定回到门中再做计较。
所以剩下的时间他把心神沉入了残玉中，用在了如何炼化幽阴重水上。
要知道这门法诀所以称之为“法”，那是因为除了需要阴幽寒气之外，还自有一套复杂的运转炼化过程，气机需在经脉里来回游走，上下穿行，抽浊取铅，其繁杂之处差点比得上他开脉时所用的玄元妙录了。
按“澜云密册”所载，每炼化一滴幽阴重水需时一百零八天，依他看来，如果不是对此法熟悉到一定程度的修士，就算再多熬几十天也未必能成功，幸好他有残玉在手，一月之功可抵两年不到的时间，就算是磨也磨出来了。
飞舟进入龙渊大泽后，自有值守的巡弋弟子上来查问，见是出使砀域水国的真传弟子回转，态度俱是恭敬有加，张衍一路畅通无阻，先折返灵页岛，打开禁制安顿罗萧和一众鱼妖美姬，稍作停留后，又往丹鼎院飞去。
既已回到了门中，他也不急，操舟缓缓而行，观览沿途景色，到了隅中时分，方才进入丹鼎院。
飞过三殿之后，见周崇举那只渔船正在湖心泛游，往那处赶去，一落到船上，便有值事道童惊喜大呼：“祖师，张师叔回来了。”
张衍在门外整了整衣衫，随后迈步进入阁楼。
见他进来，周崇举放下手中书卷，脸上微现讶然，道：“师弟此去不过五月时间，怎么已然回转？”
张衍寻了一只圆凳坐下，叹道：“一言难尽，我在水国中遇一丹师，名为任采，此人对水国之内局势尤为熟悉，和几位部族族长也有深交，师弟我从他话中听出，如今各部都在大批购进金铁神兵，凶牙利刃，初时我还不以为意，只是之后见珍王行事不密，不似人主，城中又杀机渐起，是以尽早抽身，幸好允诺我派的印书已经到手。”
周崇举精神一振，道：“印书到手了，拿来我看。”
张衍从袖中取出一封金册印书递了上去。
周崇举接过翻了翻，见上面除了国主印，只有珍王印，却唯独缺了各部族长的印章，便摇摇头，道：“看来师弟所料不差，各部族长与姬九殇貌合神离，内乱在即，否则不会匆匆将这封印书交下，水国一旦内乱，我等必与三泊湖妖再起杀伐，这封印书有等若无，不过我等却可在大义上站住脚，这件事你也算办了个完满。”
这封印书却是当初夹在那件眩罗道衣之内，一并送到张衍手中的，原本他还有些奇怪对方用意，后来才渐渐明白。
怕是水国中一些族长并不赞同将莹云贝场分与溟沧派，但姬九殇又正准备扶珍王上位，怕溟沧派在这时翻脸，所以绕过各族长来了这一手，先给溟沧派一个定心丸，待回头收拾了国中事务就不怕有人反对了。
周崇举放下金册，问道：“我听闻使团在路上曾遭深津涧水妖截杀，苏氏遣了人方才将你们救下，只是此番苏氏却折了一名弟子，可有此事？”
张衍冷笑一声，道：“苏氏倒是演得一出好戏。”
周崇举露出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见张衍并不细说其中详情，他也不再追问，而是拍了拍金册，道：“此书由我去交予掌门，既然师弟你已回转，那不妨去英罗岛青岩照壁那里听道，今日恰是陈长老传授门中飞剑之术，末辈弟子皆可前去听讲，十六年一会，机会难得，你可不能错过了。”
入门弟子已十六年之期为一辈，此辈并非指的师承关系，而是指入门年资，张衍进入上院一年不到，按这么算的确是“末辈”。
“传授飞剑之术？”
张衍神色一动，想起之前沈跃峰在江面上用飞剑杀得罗萧步步后退，几乎不能抵挡，如果不是诸般法宝在手，又借了地利，要对付这个人可是当真极难。
他早有听闻，东华洲十六大派，唯有五派弟子能在明气期驭使剑丸，而溟沧派就在其中，今日他一回转门中便有人传授飞剑斩杀之术，心中觉得委实应当前去观摩一番。
又与周崇举说了几句，他便起身告辞，出了渔船后，驾驭飞舟径直奔英罗岛。
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一片四面环山茂树，形如大盆的岛屿。
岛屿正北方靠山处横卧着一块九十丈高，光滑如镜的巨大青碑，此石面前有一片宽阔平地，此刻人头攒动，一眼望去，怕不有万数之众。
溟沧派门中长老每隔一年必要开坛讲道，传授诸般玄门妙法，如今正是轮到陈长老讲道，而这位长老却不论是你是否有师承，是否是寒谱出身，只要是末辈弟子，皆可前来听讲。
到了这里，张衍不敢贸然飞遁，远远便从飞舟上下来，步行来到这片平地上，见每个弟子座下都有一处石墩，如今差不多都坐得是满满当当，只是前方还有两处空位，正想迈步过去，不远处一名女修却站起来，招呼他道：“这位师兄，前方那是云师兄和孟师兄的座位，这边还有空座。”
张衍一怔，回头一看，见那名女修大约十五六岁，圆脸樱唇，清秀可人，明亮的双目中自有一股天真烂漫之意，见她身侧果真有一处石墩，似是什么人刚刚离去，便走上前去，微笑道：“那就多谢这位师妹了。”
这名女修此刻见张衍的目光望来，脸上却微微一红，道：“师兄客气了，若是冲撞了几位修为高深的师兄便不好了。”
此处座位实则是按修为排布，最前面便是明气二重，三重的弟子，接下来便是明气一重，开脉弟子。张衍所练太乙金书杀机暗藏，不是修为高过的他人决计看不出来他的境界，被误以为修为不高也实属是正常。
张衍坐下后，拱手道：“还未请教师妹名讳？”
“我名琴楠，不知师兄……”
女修正想请教张衍名姓，哪知樱唇刚启，却听到一声磬响，悠悠传遍全场，一名道童站出来喊道：“时辰已到，祖师开坛传道，众弟子不得喧哗。”
所有人立时噤声，凝神看向前方。
张衍抬眼看去，只见照壁左侧有一处石台，一个阔面长须的老道端坐其上，想必就是那个陈长老，他手中拂尘一挥，随侍在身边一个弟子站了出来。
这名弟子来到青石照壁前，一点额头，顿时飞出一点白光，一枚剑丸跃入半空，在他身周盘旋飞舞。
他望了望陈长老，后者缓缓颔首，便转过身来，朝着众人大声道：“此剑法名为正源剑经，今日观后，众弟子不得私相授受，不然定有门规严惩。”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且看好了。”
他骈指一点，白色剑丸如离弦箭矢一般飞去处了三十丈远，然后在空中盘旋飞舞起来，一时间，上下光影穿梭，往来如同百条银鱼嬉水，看得人目眩神迷。
直到最后，他法诀一掐，道了声：“回！”这枚剑丸又重新回到额头之中。
一路剑法使完，他朝众弟子拱手为礼，重又回到陈长老身边站好。
此时，底下众弟子中响起了几声惊呼，原来那近百丈高的青石照壁之上竟如波纹荡漾，现出了一道道剑法轨迹，仔细看去，像有一无影仙人在其中腾挪起舞，竟与刚才那名弟子使用的剑术一般无二，只是放大了数十倍，连其中细微变化也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溟沧派门中的青岩照壁，只要在此石面前演练一番，能将所使法术和动作映照下来，重现一遍后方得消散。
众弟子知道机会难得，都是紧紧盯着，怕错过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
张衍也是凝神细看，隐隐若有所悟。
待照壁上光影一去，陈长老眼皮一搭，似是眯起，拂尘朝着坐在前排一名弟子一点，缓缓道：“冯铭，你可曾看得明白。”
这名弟子站起，朗声道：“这门剑术精绝高深，以弟子修为见识，只能勉强记下。”
陈长老点头，手指一点，一点白光飞此人手中，道：“你且上来演练一番。”
“是！”这弟子接了剑丸，走上前来，面对上万名弟子的目光，却是镇定如常，深吸了一口气，手中剑丸腾起，重新演练起刚才那名剑术。
张衍小声问道：“此人是谁？”
琴楠奇怪道：“师兄不认识冯铭冯师兄么？在我辈之中他可是天资横溢，入门十五载，已是明气三重境的高手了，据说如今已在找寻云砂，凝练玄光之种，可是诸位上师都看好之人呢。”
说完之后，琴楠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场上剑光腾起，剑丸在手中翻飞不停，张衍多看了几眼，发现这人天资倒的确不差，虽然这套剑术的大致路数这里人人都能记住，但是其中精巧奥妙之处却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的，这人只凭悟性便能模仿出几分来，却也难得了。
一路飞剑之术使完，冯铭收了剑丸，朝周围拱了拱手，他虽然表面谦恭，但是那眉眼中的傲然之色却是无法掩饰。
陈长老微微点头，道：“这套正源剑经虽是我派入门飞剑术，但短短时间内，你能演练一遍也不容易了。”他伸手抚须，又道：“前日门中荀师兄练了一套剑丸，乃是星辰精沙所铸，本为十枚，他言过盈则亏，是以分与我一枚剑丸，今日我便以若十日为期，届时再考校尔等，若谁能参悟这剑法一二分的，我便将此物赐下。”
话说到这里，场上万数弟子眼中皆是激动之色，那冯铭眼中也是一片火热，星辰精沙，那可是元婴以上的修士才能炼制，若是能得到这枚剑丸，此身战力何止翻上数倍。
陈长老见下方众弟子情绪高昂，他微微一笑，拂尘一甩，霎时间，上万枚白光洒了下去。
见一点白光到了自己面前，张衍伸手一接，一枚白金剑丸落入手中，却是给自己演练剑术所用。
他不禁微微一笑，若是比较玄功修为，自己未曾达到第三重完满，毕竟还差了一筹，可若是比试参悟剑技法门，他却是谁也不怕呀。

第二十九章 英罗比斗，张衍争剑
钟磬一敲，陈长老嘴唇翕动，一篇驾驭剑丸的功法便传入众人耳中。
张衍只觉随着那醇厚的声音，一道口诀直入心头，再在脑海中一一显现出来。
对照着剑式细心琢磨了一下，便发现这门飞剑术的关键全在这篇法诀里。
其中先是讲明了修士如何用灵气附着到剑丸之上，再驾驭飞走，接下来又详细阐述了诸般运转剑丸飞斩的诀窍。
灵气由清浊两气炼化归一，自然能分能合，有阴阳变化，可使剑丸上下翻腾，前后挪移。
不过张衍觉得，虽说这驭剑法在场上万弟子都可演练，但这法门实则只有明气二重之后的修士才能发挥最基本的威力，至于开脉修士，如果连一口清气也没有炼化出来，那根本就别想驭使剑丸，更别说飞剑伤敌了。
所以这有资格争夺那枚星辰剑丸的人，也就是坐在前排的那些修士罢了，其他人只能观望而已。
这时，张衍身旁的琴楠一声欢呼，只见她手中那枚剑丸居然升了起来，虚虚浮在半空，此刻她脸上全是兴奋雀跃之色，一把抓住张衍的袖子猛摇，喊道：“师兄，师兄，你看你看。”
张衍只是笑而不语，片刻后琴楠便醒觉了过来，慌忙松手，脸上一红，道：“师兄勿恼，师妹我一时忘形啦。”
张衍微笑道：“无妨，当初我凝练出第一口清气时，也是如师妹这般高兴。”
他暗暗点头，这琴楠不知在哪位长辈门下修行，竟然须臾间就能凭着一口清气就能将剑丸浮游起来，纵然不能再更进一步，那也只是修为所限，资质却是绝高的。
纵观周围的这些弟子，多数人无不是苦着脸对着剑丸发呆，或者还在皱眉运化口诀，有的干脆就是一脸茫然，哪里像她这般轻松？
这名女修，有着一颗未经琢磨的赤子之心，无得失之念，是以才能神意相合，专一用剑。
他再看了一眼前方那些明气二三重的弟子，见那些人手中的剑丸也已在上下盘舞，也不再犹豫，心神往残玉里一沉，原本坐在玉中的分身蓦然睁眼，驾剑而起，按照青石照壁上所观的招式，一笔一划仔细演练起来。
外界虽只有十日，玉中却有大半年的时间供他慢慢参悟。
琴楠见张衍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只当是在参悟口诀，也知道此时不该打搅，一个人喜滋滋地摆弄着浮在空中的剑丸。
这正源剑经中所述剑招，其实只是运剑法门，对敌时讲究寻机而变。
对于张衍这个境界的修士而言，可以选择的攻击方式也并不多，所以他着重磨练是其中被称为“一气呵成”，“虹光天芒”，“重浪高叠”这三个最为重要的运剑技巧。
整篇剑经都是以气御剑的诀窍，他相信，如果要评价一个人对这套剑术的领悟程度，只要看这三个技巧掌握的如何就可以了。
虽然他悟性比不上一些绝顶资质的弟子，但是他胜在心性坚韧，也不去花费时间参悟其中奥妙，只是深信熟能生巧，于是他在残玉中反复演练，这三招剑式每天都要重复千遍以上。
不过在玉中虽然身体不虞疲倦，心神消耗却是实打实的，外界每一天过后，他都会退出残玉，服下一枚养神丹，默默休息半个时辰之后这重新进入玉中。
到了后来，他已经慢摸透了其中规律变化，不过他却感觉这门剑法似乎意犹未尽，好像还留有后手未曾传下。
但这也是在情理之中，贪多嚼不烂，以在场众弟子的修为，如果连眼前的剑法都驾驭不好，更何谈之后的精妙剑术？是以他只顾巩固眼前成果，不去多想其他。
十日时间匆匆而过。
这一天辰时，一些连剑丸都不能祭起的弟子早已放弃，只有那些稍稍掌握了一些门道的众弟子仍在琢磨剑术变化，却闻石台上玉罄一响，只听有道童喊道：“十日已到，众弟子罢手。”
全场飞腾的剑丸都停了下来，抬头一齐向石台上看去，陈长老目光往下一扫，虽然眼神温和不带火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过来的时候，众人却是心头一跳，纷纷低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
陈长老的目光最终落在冯铭身上，和颜悦色地说道：“冯铭，你演练得如何了？”
冯铭连忙站起身，恭敬回禀道：“虽则还不能穷透其中之理，但也摸到了些许门径。”
陈长老道：“如此，你可再上前演示一番，让我看看你比之十日前有何长进。”
冯铭却是一挺胸，拱手道：“禀长老，只是演练的话，却显不出什么来，弟子愿以此新学剑术，与同门切磋一番，以证这些时日来的心中体悟。”
陈长老闻言一笑，拂尘一摆，抚须道：“如此也好。”
得了陈长老的许可，冯铭转过身，对着在场上万名弟子拱了拱手，大声道：“众位师兄中有谁自认在此剑术上领悟独到，有意一争星辰剑丸，皆可上来与冯某比试一番。”
这话说得着实是傲气却是十足，仿佛台下诸弟子俱不放在眼中。
当下就有人脸色不悦，站出来道：“冯师兄虽然入门比我早了两年，走在了前面，但是师弟我也有上进之心，愿意试一试师兄的手段。”
冯铭循声看去，见是一名身形矮小，貌不惊人的弟子，便大笑道：“原来是王昆王师弟，我差点没看到你，你本是昊浦王氏出身，想来也是家学渊源，师兄我就在这里领教一二了。”
王昆听出了对方语种讥嘲之意，心中恼怒，哼了一声，疾步走上前去，冷声道：“冯师兄，留神了！”
他将手中剑丸往上一抛，再伸手向前一点，白光一闪，剑丸便直直冯铭冲去。
冯铭却是脸色轻松，法诀一掐，手中剑丸亦是腾起，迎着对方的剑丸不闪不避地撞了上去。
只听“当”的一声，两枚剑丸撞在一起。
冯铭的那枚完好无损，而王昆的那枚却当场碎裂，后者脸色一白，腾腾连退数步，瞪大眼睛骇然看着对方，指着他道：“你，你……”
胜了对手，冯铭却仿佛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双手负后，道：“师弟你这‘一气呵成’练得不错啊，短短十日内便能气贯于一，可惜你本想以力服我，但你胸中至多只有二十四口灵气，再怎么聚气一处，又怎能与我胸中四十九口灵气相比？”
听他说出这句话，底下众人一片惊呼，纷纷倒吸冷气，这苏铭竟然不声不响就练成了四十九口灵气？这是何等天资？就算门中一些杰出弟子，胸中灵气之数能达到三十六数已大不简单，更别说四十九数！
要知道玄功有法曰：“灵气为种，玄光开化，元丹结果，功至成婴。”
这灵气便是今后修炼一切道法的根基所在，气数越多，将来成就自然越大，胸中有四十九口灵气，这冯铭日后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王昆脸色惨白，垂首道：“师弟我技不如人，认输了。”
冯铭摆摆手，道：“师弟不必气馁，门中切磋较技，胜负实乃平常之事，万不可牵挂于心，蒙蔽灵机，误了修行啊。”
王昆咬咬牙，道：“师弟受教了！待来日再向师兄请益！”
冯铭哈哈一笑，道：“随时恭候。”
待王昆黑着脸回到座位上，冯铭环目四顾，道：“还有哪位师弟想要上来一试？”
“我来试试！”
又是一名弟子跳出来，只是这人比之王昆却更为不如，不过这一次冯铭却颇给面子，与他纠缠了十几个回合后方才用剑丸轻点了一下此人的肩头，使其败下阵来。
接下来连续又是几个弟子上前讨教，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人都与苏铭互相熟识，上去与其说是较量，还不如说是捧场。
连续十几场下来后，冯铭气势越来越盛，眼神也愈加凌厉，目光时不时瞥向了场下几名世家弟子，隐隐有挑衅之意。
这几名世家弟子纵然心头微恼，但自思的确不是冯铭对手，不说别的，光只是那四十九口灵气就足够压得他们没脾气了，因此索性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都是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石台上陈长老亦是微微点头，眼神中现出一丝欣慰之色。
这个表情动作别人没有注意到，但却没有瞒过台下张衍的眼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次青石照壁前演练剑法怕是早有安排，目的就是为了让冯铭得了这个星辰剑丸，不然陈长老为何两次三番点他的名字，而不提其他人？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事实与他猜测得也差不多……
陈长老本是师徒一脉，近些年来，因见世家后辈弟子中出色的越来越多，隐隐有压过师徒一脉的势头，是以想挑选几个天资杰出的弟子出来着重培养，赐予飞剑法宝，再借机造势，将他们扶上来对抗玄门世家一众后辈的咄咄逼人之势。
这冯铭，便是内定人选之一，今次名为传剑，实则就是要将那枚由星辰精沙铸造的剑丸赏赐于他。
此时若换了另一个人来，便是能胜过冯铭，只要读懂了其中内幕，怕是也要心生顾忌。
但张衍却不以为然，修仙之举，没有半点温情可言，就是要争！要夺！你今番错过了这个机会，便落人一步，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此时一切顾虑都应该斩断抛开，顺从本心，想到这里，他便下定了决心。
这时，场上已经无人敢上前与冯铭交手，他又连喊了三遍也无人应声，正当他志得意满，转身想去领取星辰剑丸之时，张衍却站起来，道：“慢来，且让我来一试！”

第三十章 重浪高叠，飞剑谁属
冯铭如此强势，无论是对剑经的领悟和从自身底蕴上来说，都隐隐压过在场诸人一等，此时已经无人上去再做丢脸面的事情，本以为他取得星辰剑丸已是毫无悬念的事，哪知道张衍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顿时令他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冯铭本已准备跨出去的脚步一收，一回头，见张衍站在最远处，那边似乎只是一些开脉弟子的席位，暗想这是哪个弟子，怎么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尽管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他表面上功夫却是做足，脸上露出一副随和笑意，“这位师弟如有兴趣，也可上来与我互相印证一番。”
如他这般被长老选中的弟子，都是将来用作对抗玄门世家后背弟子的中坚，也是要组建自己班底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修为接近的弟子他要用实力压他们一头，但对于修为底下的弟子，却反而要示以亲厚，加以笼络，搏一个好名声。
张衍微微一笑，道：“那就请冯师兄不吝赐教了。”他袍袖一摆，举步上前。
在他站出来时，身旁的琴楠便瞪大了眼睛，此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却是满脸钦佩之色，自觉换作她自己，那是决计不敢挑战冯铭这个心目中的崇拜对象的。
台下王昆见到张衍时脸色却为之一变，身为昊浦王氏族人，当日王盘与张衍灵页岛绝争时他也在场，自然是认得张衍的，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头望了一眼冯铭，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丝幸灾乐祸之意。
在上万弟子目光之下，张衍一路来到青石照壁前，与冯铭面对面的站定。
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冯铭倒是也不敢大意，刚才张衍在远处时他并没有细看，此刻近前一观，却赫然发现张衍气息虽然隐晦，但灵机充盈，分明已是明气修士，只是究竟是哪一境界他却看不透。
他顿时收起了几分轻视之意，只是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微笑道：“这位师弟，请先出招吧。”
张衍刚才已经看过冯铭不少手段，但对方对自己还是一无所知，暗忖如果出其不意发动一击，倒是有很大的把握将此人一举拿下。
不过要争夺星辰剑丸也不是一味蛮干，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今天这局面不是比试两人谁强谁弱，关键是看谁在这十日内对正源剑经的领悟更深。
自己胜得太快的话，至多只能说自己战术上是正确的，或者实力强于对方，而并不能显示出自己在剑术上有多么高明，到时只要陈长老稍微偏袒一下冯铭，面子是自己占了，剑丸仍是要归对方，那岂不是白用功了？
所以只能在剑术的运用上真真正正的击败冯铭方，才不致让对方找到借口。
此刻见冯铭请自己先攻，他也不客气，法诀一掐，一枚白色剑丸腾空而起，浮于头顶，道了声：“师兄小心了。”
话音才落，一点白芒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了出去。
台下顿时有人惊呼道：“虹光天芒！”
所谓“虹光天芒”，就是将附着在剑身上的所有灵气大半转化为清气，再携剑而斩，可以在瞬间达到极快的速度，清气越多，则速度越快。
短短十天时间，便是明气二重，三重的弟子多数人也不过只参悟了“一气呵成”这个法门，“虹光天芒”只有少数人触摸到，眼下见张衍举手为之，都不免惊呼出声。
剑丸几乎是在眨眼间便撞到了冯铭的面前，他也是大吃一惊，忙欲使剑丸飞出阻敌，但终究不免慢了一拍，此时想拦已经拦不住了，眼看自己就要落败，却见那枚剑丸在要触及到袍服的时候却微微一顿，又收了回去，不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张衍收回剑丸，让其浮于自己手指之上，笑了笑，道：“冯师兄，不要走神了。”
由于他出剑快，收剑也快，台下诸人谁都没有看出破绽，还以为是他偷袭被冯铭挡了下来，几个与冯铭交好的弟子顿时叫好出声。
台上观战的陈长老眉头微微一皱。
冯铭眼中先是惊疑不定，随后又很快镇定了下来，沉声道：“师弟高明，不过接下来你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从刚才那一击上看出，张衍在驾驭剑丸的速度上略胜自己一筹，决计是不能和他比拼速度的，不过自己若认真防备，刚才那样的偷袭倒也不惧，毕竟双方隔了十来丈远，他是能提前一步拦截的。
早在一月之前，荀长老便暗中传授了他这册剑经，他这才有底气和众人放对，只是碍于太过明显也难免落人口实，所以他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
此刻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一旦对方再次攻来，就用“一气呵成”击落对方剑丸，自己胸中有四十九口灵气，共聚一处击敌的话，在场必然无人可挡，这是自己最大依仗，以力胜人，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对方刚才没有抓住机会一气击败自己，那是对方愚蠢，以后自己却是再也不有这样的破绽了。
冯铭手指一点，剑丸飞起，在他身前三丈外悬住不动，却是采取了守势。
场下诸人倒是没几个觉得奇怪，只当是他想给小辈师弟一个过招的机会，所以守而不攻。
张衍一看，便知道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心下一笑，手中法诀再变，在指上悬浮的剑丸突然一个回旋，绕了一个大圈以丝毫不比刚才稍慢的速度向冯铭击去。
冯铭赶忙将驭使剑丸迎上去，见两者即将接触，他脸上不禁泛出了喜色，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张衍那枚剑丸却突然在空中一转，绕了过去，这下冯铭大吃一惊，哪里还敢有所保留，手中法诀一变，剑丸亦是一转，试图上前拦阻。
眼见又要撞上时，张衍那枚剑丸又是一转，冯铭一惊，哪敢放任他过来，剑丸同样一转，再次迎头而上。
两枚剑丸如同互相追逐的鸟雀一般，在空中转动了几次之后，底下众弟子这才看出了门道，纷纷惊呼道：“‘重浪高叠’？”
此是《正源剑经》上明气期最难掌握的技巧，先用一口灵气带动剑丸转动一圈攻敌，如若落空或遇拦阻，第二口灵气便叠加上去，再次转动，反复几次之后，剑丸速度越来越快，所含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直至对方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要想运用好这一法门，必须对“一气呵成”和“虹光天芒”都有所掌握才行。
两枚剑丸在空中转动二十八次之后，张衍的剑丸已经逼近到了冯铭三丈之内。
冯铭此时已经有些疲于奔命了，比不上张衍主动攻击，他每一次防备都要花上多出两倍的精力，这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速度。
到了最后，他满头大汗，但他还在咬牙坚持，仍觉心中还有胜望，因为“重浪高叠”这样的攻击也是其有极限的，那就是不可能超过自身灵气数目的上限，胸口有三十六口灵气的话，剑丸至多只能转动三十六次，他不信对方还能在这方面胜过自己！
只要挺过这一难关，对方胸中灵气尽出，接下来就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第三十一章 陈荀作难，鱼姬建功
明气期斗飞剑，就如两方指挥大军，胸中灵气便是军队，如今在冯铭自觉灵气数目上胜过对方，只是对方突施诡道，致使自己不能聚兵一处，这才落了下风，如果不能一口气压倒自己，等缓过气来，他深信，输得必然是对方！
具他估算，张衍胸中灵气，至多在三十六数到四十二数之间，自己不过是再多坚持一会儿罢了。
他心中抱有此念，自然是在张衍进逼下苦苦支撑，期盼等到逆转局面的那一刻。
待两枚剑丸转到三十六数的时候，他观张衍依旧是游刃有余，脸上不禁微微有些慌乱，但终归还算镇定，只是却感到后力有些不济，心中却无端生出一股忧惧出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感觉便愈加浓烈。
等到四十二转一过，冯铭脑海闪过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念头，身躯渐渐颤抖起来，驾驭剑丸的动作愈加吃力了，此刻他只能僵硬地随着张衍的剑丸转到，根本谈不上迎击了。
到第四十八数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最后一口气也没能运使上来，剑丸不由一滞。
而张衍那枚剑丸，却居然再次轻松一转，直往冯铭身前冲来，后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力阻止。
“啪”的一声，冯铭被张衍一剑丸打在胸口，“噔噔”倒退了两步，眼中射出不可置信之色，神情亦是变幻了几次，先是不甘，再是茫然，最后是一片羞恼。
张衍淡淡一笑，对着冯铭拱手道：“师兄，承让了。”
冯铭却是站在那里不言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双手却在不停颤抖。
在石台上观战的陈长老皱了皱眉，他一挥拂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身旁道童站出来道：“祖师命这位师兄上来一叙。”
张衍从容自若地走上石台，对着陈长老施了一礼，只是行得却并不是后辈礼，而是平辈礼。
陈长老见状神色不悦，冷声问道：“我来问你，你以前可曾学过这门飞剑术？”
张衍摇头，道：“未曾。”
陈长老拂尘一指他，冷喝道：“咄！休得骗我！观你运剑成熟，转折如意，分明是经过了数载磨练，方能有如此成就！老实说来，究竟是谁教得你？”
在对方凌厉目光的逼视下，张衍却神色不变，坦然回答道：“弟子入得上院不满一年，冲破明气二重也不过一月时间，前些时日出使水国，今日才回返上院，不知道数载磨练从何说起？”
其实陈长老所说数载磨练眼光也是极为准确的，习练飞剑者也不可能一年时间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练剑上，不像张衍一心一意在残玉中用了两百日来磨练，所以那数载之功是当得起的。
“嗯？入门不足一年？”
陈长老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他长年闭关，还是近几日受荀长老所托，这才出来传授剑法，连冯铭也是今日才见到，自然不会知道张衍的事情，而且也无人会在他们面前提起这等微末小事。
他问道：“你姓甚名谁？谁的弟子？可有司职？”
张衍神色一肃，站直身体回答道：“在下张衍，忝为丹鼎院监察，恩师现为丹鼎院掌院。”
陈长老为之愕然，“竟是周师叔的弟子？”
心中忖道：“难怪此人刚才状似无礼，原来和自己是同辈，这倒是并无不妥之处。”
然后他又侧头看了看冯铭，觉得为难起来。
本来他答应过自己荀长老，要将星辰剑丸授予冯铭，哪知道张衍横插一手，偏偏还在驾驭剑丸上技高一筹，当着上万弟子之面，他也不能使泼耍赖，是以将张衍唤上来，本想用言语施加压力，让他主动退出，不过得知他是周崇举的弟子后却打消了这个主意。
周崇举在派内身份特殊，辈分又高，平时除了掌门之外，谁的面子也不卖，而且偏偏还是东华洲有名的丹道宗师，自己的话对别的弟子或许还有点震慑力，对付张衍却全然无用，因为自己管不到他的头上。
他虽是也是长老，但只是修为到了，年资到了，所以有个挂名而已，与那些渡真殿中那些以法号称呼的长老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却觉得脚下轻轻震动了起来，脸色不禁微微一喜，往天空看去，笑道：“可是荀师兄来了？”
不多时，只见空中先是一点红芒，再是一团红彤彤的烈火从天而降，随后火光一炸一隐，现出一个身形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修士，这人走过来时气势骇人，每一步都让人感觉到惊心动魄，地动山摇。
张衍暗暗心惊，“身随风火，举动如山，吐气成云，这分明化丹第二重境界，丹煞外泄的景象。”
这名修士还未到得近前，便豪爽大笑道：“原来是周师叔的弟子，果真是少年英杰，既如此，我这做长老的也不能小气。”
他大步走向张衍，还未靠近，便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名修士来到张衍面前站定，身高竟比后者还高出半头，盯着他道：“张师弟，适才我在空中摩弄风火，见你运转灵机，共是转动了四十八次方才将冯铭击败，想必和冯铭一样，胸中亦有四十九口灵气，也算得上是资质出众，可如若敌人再强盛几分，你又如何？”
不待张衍开口，他又指了指自己胸腹，道：“我这有一门口诀，名为‘无中生有’，乃是《正源剑经》秘传之一，可以让你在最后灵气用尽时再多出三转来，既然你要得这枚剑丸，也不能让这门法诀与剑术分离，只是我要考验考验你的心性，不限你手段，若是你能在日入之前找来一千条墨石鲥，我便将此口诀与星辰剑丸一并传与你，若是不成，便是你与这门剑术无缘了，这剑丸自然也不能予你，你看如何？”
墨石鲥乃是龙渊大泽中的特产，鱼卵不但可入丹，而且也是上等美味，用心烹煮之后，便是修道者也难抵诱惑，周崇举那艘渔船，便是一条寿数已有三千年的墨石鲥。
只是这种鱼腹下有膜，修炼长久之后还能生出双翼，在水中飞掠之速无人可比，而且皮糙肉厚，鳞甲粗硬，更兼生性狡猾，喜爱在深水中嬉游，所以甚是难抓。
虽说此时离日入时分还有大半天的时间，但是要抓一千天却是为难人了，别说一千条，就算十条一个人运气差点也未必抓得到。
张衍心中冷笑，这分明是不肯让我得了这星辰剑丸，是以想出这么个理由来，身为长老如此不要脸皮，设置重重障碍，就是为了将剑丸分给冯铭，还美其名曰考验心性，实则是想让他断了此念。
不过，你们以为如此，我便会知难而退么？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应下，道：“如此，请两位长老在此耐心等候，师弟我去去就来。”
两名长老见他答应得如此之快，也不免诧异，对视了一眼，荀长老眯眼一笑，挥手道：“你去吧，我师兄弟二人就在此等候，成与不成便看你的机缘了。”
张衍也不多说，驾出飞舟，腾空而去。
只是他并没有去寻找什么墨石鲥，而是径直回转灵页岛，见禁制一开，罗萧当先迎了出来，一个万福，道：“却是老爷回来了。”
张衍向周围一看，见成群鱼妖美姬正在那里游水嬉戏，泛出点点浪花，原本禁制不开，她们只能在灵页岛水域五里范围内游荡，如今却是真正“如鱼得水”了。
只是此刻张衍还不能让她们清闲，喝了一声，将她们聚在一处，然后将自己用意一说，一声令下，百多条鱼美人齐声应是，纷纷向水底深处游去。
那些居住在岸上的力士知机，立刻从赤霞岛上搬来的那些器物中找来十几只一人高的竹篓摆在岸边。
张衍点点头，袍袖一甩，每个人都赏赐下去不少丹药，如今他忝为丹鼎院监察，再加上周崇举在这方面不限制他，丹药自然不缺的，随手就散下去不少好货。
众力士搬入岛上后也没有见他几面，此刻见他比王盘还要大方，不禁是暗感跟对了人，俱都跪下行礼。
一个多时辰后，鱼妖美姬纷纷赶回，她们身侧都佩着一只不透水的精巧小囊，每个囊中都是倒出来一二条欢蹦乱跳的墨石鲤，只是距离千数还远远不够，张心道；“水国中人声称鱼姬尤为擅长捕捉鱼类，且能潜入深海，莫非传言有误？”
鱼姬都擅长察言观色，此刻见张衍神情，都是不敢多言，匆匆扔下墨石鲥便又潜入水中了，其中却有一个颇为大胆，探出头道：“老爷莫忧，这墨石鲤我等还不熟悉习性，是以此刻略少，再给我等一个时辰，便不难凑齐。”
张衍却是一笑，道：“无妨，便是数目不够，我也不会责怪尔等，尽力便是。”他心志坚韧，外物虽是修道助力，有则固喜，无则泰然，就算今日取不得剑丸，他也绝不会为此伤心难过。
然而得了这句话，鱼姬们却是个个雀跃，好像心中少了什么拘束块垒，加倍努力起来，水族之中以她们感情最为丰富，常常因哀而伤，是以寿命并不长久。
又是一个时辰后，当鱼姬再次赶回时，这次每个人都倒出了囊中倒出了七八条墨石鲥，多得则有十数条，再加上先前所捕，数量已接近两千条，远远超出张衍先前所预料，他不禁大为满意，也是不吝赏赐，袍袖一挥，大片丹药散了下去。
他又问那个适才探头的鱼姬，道：“你叫什么名字？”
鱼姬乖巧答道：“奴婢名叫商裳。”
张衍点头，手指一弹，一枚丹药落入她手中，“这枚化形丹就赐你了，助你脱鳍去鳞，得享人身。”
商裳先是一呆，再是怔怔看着张衍，两行珠泪垂落下来，她本以为今生为奴为婢，再无解脱之日，可如今却是陡然看到了希望，不仅能褪去半截鱼身，还能化形上岸，成道有望，不禁情从心发，抬颈高唱了起来。
先是她一人欢唱，感觉到她歌声中喜悦欢然之意，百多人鱼姬亦是一齐欢唱起来，一时间，如动人声乐在灵页岛上盘绕不绝。
罗萧叹了一声，道：“老爷，鱼姬之唱，能使铁石心肠之人垂首落泪，罪大恶极之人顿生悔意，穷途末路之人心发振作，可是难得为之一闻。”
张衍点头赞同道：“确实悦耳动人，人间难得。”
只是他不知道，据此百丈高空之上，正有一人掠空而过，闻听此音，不觉皱眉，冷哼一声，道：“淫风邪曲，蛊惑人心！我溟沧派腹地何来这般妖孽？”

第三十二章 星辰剑丸，法宝之别
“我在外镇压魔穴，十六年未曾返回门派，如今怎么一回来就看到这些污风秽气？看来需得面见掌门祖师好好振一振下辈弟子的门风了。”
一个相貌奇异，目生双瞳的修士飘浮在百丈上空，目注着下方。
他身上是一件紫金道袍，右手中持有一根嫩绿色的竹枝，斜斜靠在肩头，而脚边却趴着一只懒洋洋，似猫非猫，似虎非虎的灵兽，一身金红相间的斑斓纹华丽异常。
他又看了几眼，记住了张衍的相貌后，这才飞身而过。
而灵页岛上，张衍举手一挥，便将十二只装有墨石鲥竹篓凭空摄起，装到了飞舟上。
将鱼妖美姬聚拢回来后，他便腾空飞起，顺手关闭禁止，驱动飞舟全速赶回英罗岛。
不出一个时辰，那巨大的青石照壁已映入眼帘。只是扫了几眼后，却发现岛上此刻已是空空荡荡，原本坐而听道的众弟子俱被遣散，只余两名长老及随身道童还坐在那里。
张衍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来，难怪这两人将他支开，原来还有这番打算。
虽然自己当场将冯铭击败，但是并未确定星辰剑丸的归属，而他与陈荀两位长老几句话后又匆匆去捕捉墨石鲥，无人知道究竟结果如何，自然可以将此事对冯铭的不利影响减少到了最低。
至于日后有弟子四处，如果是张衍自己，只需重拿一枚剑丸给冯铭，再找个机会随意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便不至让人看轻了他。
见张衍如此快就回转过来，石台上的荀陈两位长老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生出了一分惊讶。
原本他们也是想为难一下张衍，此刻看来，莫非还真的做成了？
张衍驱使飞舟从天空缓缓而降，还未到达地面时，他袍袖一推，一阵灵气涌起，将十二只竹篓尽数翻倒，上千条活蹦乱跳的墨石鲥顿时从半空中洒落下来，如雨一般往两名长老身前的石台上泼去。
他同时朗声说道：“荀长老，你看数目可对？”
荀长老哈哈一笑，雄浑的笑声响彻云霄，魁伟的身体一晃，站出来道：“如此美味，可不能错过了。”
他一仰脖，大嘴一张，居然凭空生出一道巨大的白色龙卷，那些墨石鲥还未落地便被卷了进去，只见气旋中似乎有无数青色的细小气旋在卷动飞舞，甚至还有火红色的星火在到处游走。
那些墨石鲥在龙卷中只是转动一圈，浑身鳞甲便被尽数剥去，再转一圈，白嫩的鱼肉嗞嗞作响，似乎有一把看不见的火焰在不断炙烤，顷刻间便化作了金黄色，散发出一股美妙的香气，到了第三圈的时候，鱼肉竟被生生从鱼骨上分离开来，最后再投入荀长老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口中。
待到漫天鱼宴结束，荀长老的脚下堆起了一座高高的鱼骨堆，每一条鱼的鱼骨都完好无损，不见上面有丝毫肉末残余，哪怕最细小的部分都是洁白细腻，光亮如晶，仿佛经过最细心的工匠剔除打磨过一般。
空气中，只余下那浓浓的炙烤鱼肉的香味。
张衍明白，这是这位荀长老在向自己展示他对丹煞之气控制之力，暗中亦是给了他一个警告，让他不要多做逾越之事。
只是他却毫不在意，在修道之路上，当争就争，该夺就夺，只要他不违反门规，照着摆在明面上的道理规矩走，任谁也找不到自己的错处，拿自己也无可奈何。
此刻飞舟落到地面，张衍踏出来，举手一拱，道：“荀长老，不知墨石鲥的数目可对？”
荀长老“嘿”了一声，道：“一共是一千八百五十九条，数目不但对了，而且还有过之，张衍，我还是小看你了，如此……”他回转身，笑道，“陈师弟，该他得的总是他的，不该他得的也拿不走。”
陈长老咳嗽了一声，道：“张衍，此乃是你的机缘，这枚星辰剑丸你且收好，望你好自为之。”他屈指一弹，一点蓝芒飞了出去。
张衍伸手一接，觉得一凉沁沁的物事落入手心。
摊开手掌一看，发现这枚剑丸大小似拳，周围灵气弥散，有星屑环绕，细细感受，内中生机勃勃，似乎还有呼吸开合之音，却是一枚水属剑丸，点了点头，收入袖中，准备回去炼化。
荀长老手再从袖中取出一根玉简，亦是抛给了张衍，道：“此是‘无中生有’法诀，观后毁去，不得外传，否则门规必不饶你！”说到最后，他声如霹雳，震得整个岛屿上草木瑟瑟而动，威势狂猛之极。
张衍却是泰然自若，不为所动，淡淡一拱手，道：“张衍省的，两位长老，告辞了。”
话音一落，他脚下一踏，却是生出一团云雾将他托起，飘空而去了。
荀长老双目一睁，讶然道：“腾云驾雾？这张衍不过明气二重便能如此，难道他修行的是孙师侄的《澜云密册》？”
陈长老也是皱眉，揪着胡须道：“难道此子是孙师侄布下的暗棋，怎么从未听他说过此事？”
荀长老摇摇头，道：“看不懂，看不懂，不过这张衍今日显露了这手，却是在告知我等他也不是没根底的，罢了，原本还想寻机再打磨打磨他，如今看来还是免了吧，免得坏了孙师侄什么大事，又如上次那般拿我等出气。”
陈长老叹道：“唉，如今门中十大弟子，只有四名是我师徒一脉，我等却还在这里互相提防，不能抱作一团，又如何对抗世家？还有两年便是门中大比，如不能再培养出几名得力弟子，迟早会被世家压在身下，翻不了身。”
荀长老点头，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听闻庄不凡近日便要回转门派，有他坐镇门中，定能将世家一众弟子的气焰压下去几分。”
“哦？”陈长老眼前一亮，抚须道：“庄师侄要回转山门了？好好好，如此两年后大比我等师徒一脉的把握便大了一分，如再培养出几个得力弟子，也不是没有希望压倒世家。”
荀长老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道：“冯铭那里，却需处置妥当，免得他有了心魔，那便不好了，我大兄既已为我炼制了一套星辰剑丸，那我先前所用剑丸便无用了，不如你代我转交给他，让他静心修行，少生杂念，他资质绝佳，如能不负我望，必能在大比上挣得一席之地。”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冯铭是他们共同看好，准备扶持的弟子之一，若是他自己不争气那还罢了，偏偏这次并非他的过错，要说有错，和他们的安排也有关系。
陈长老伸手接过剑丸，沉吟道：“我观他离去时意气消沉，心有郁结，师兄这一番好意，望他能够想得明白吧。”
荀长老却是哈哈大笑，道：“机缘天定，大道由心，若是他连这一关也过不去，将来又怎么与世家弟子相抗衡？此番变化，正好让我等可看清他的心性究竟如何，当不当得起诸位长老的赞誉！”
陈长老点头赞同道：“合当如此。”
张衍一路回返灵页岛，回到洞府之后，关了岛上禁止，见罗萧走了进来，便将手中剑丸取出于她一观，请她品鉴一下。
罗萧见到这枚剑丸，美目一亮，又拿在手中看了几眼，赞叹道：“恭喜老爷，这枚剑丸灵气充溢不说，且暗含一丝灵性，非元婴高手不能炼制，品质高绝，更难能可贵的是，仍是一颗未经琢磨的浑金璞玉，如用精血炼化了，再日日放在胸中温养，将来便能随修为提升再上层楼，若是能孕养出灵性，生出剑灵，则便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法宝。”
张衍却摇摇头，笑道：“剑灵？谈何容易，那可称得上是‘玄器’了，我这枚星辰剑丸，现在至多只能称得上是法器，以我来看，便是用温养之术壮大其中灵性，也得百年时间才能见功。”
法宝也有品质高下之分，譬如张衍身上飞剑铜戈，便则俱是“法器”，催动时完全凭借修士自身修为，若无灵气支撑，便如凡物一般。
而诸如宣命笔、镇魂砚、金磁铜镜、如意神梭，撞心锤之类，则俱为“上等灵器”，因为其自身已有了一点灵性，用精血炼化之后，只需驱动少量元真灵气，便能驭使伤敌。
而只有当法宝成为了“玄器”，这才可能生出本我意识，此时法宝便有了一丝灵智，之后才如能再进一步，成为“真器”，那么便能化灵为人，有了本我，也可如修士一般修炼成道。
是以天地间常有一些法宝修生了法灵后，便躲藏在深山大泽之中，避免修士捉回去炼化后为奴为仆。
听闻“真器”之上，还有玄之又玄的“道器”，这便不是他所能揣测的了。
不过飞剑之属，还是自己炼制最佳，这才能心性神魂真正完满相合，只是如今他玄功修为未到；只能用他人炼制之物。
张衍将星辰剑丸拿在手中，正想用精血炼化，此刻却没来由的一阵心血来潮，体内的气机一阵悸动，似乎有什么力量在身后促动着它们，他不由神色一动，微笑道：“天时已至，踏破明气三重境界，便在今朝！”

第三十三章 明气三重，炼玄云砂
张衍本想炼化剑丸，没想到这个时候气机勃动，冲破第三重境界的机缘近在眼前。
不过越是到了这一步，他便越是要耐心，不能有丝毫急躁，先命罗萧出外守护，然后闭上洞府之门，收摄心神，反观内视。
原本那最后一口灵气已是将合未合，此时有天时来助，他顺势一动，更是一路顺畅，无有阻碍。
此刻头脑清明，这两口气仿佛在眼前放大了无数倍，一丝一毫都在心底映现了出来，能看清其中清浊两气是如何相互容纳，又如何归元为一。
只是这一口气的融合，却是意外的漫长。
整整五日夜后，他脑海里轰然传出一声炸响，气息往周身上下奔涌而去，身体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一下贯通了，再观胸中，见整整八十一口灵气在那里首尾衔接，盘旋围绕。
还未来得及细看，所有的灵气又陡然一震，向上蒸腾而起，并从他眼耳口鼻中一起溢了出来，再虚虚悬浮在头顶上空，形成一片一亩大小的混沌状云雾，蠕动翻滚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片云雾正拼命吞食着天地间的一切灵气，不断在壮大自己。
此时无论是金风烈火，还是地底重煞，亦或者山泽水气，林木生机，都被它一并吸了进去，齐聚到了一处，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推移，这片云雾也渐渐发生了变化，由原先的稀薄状态变得粘稠厚实起来，并隐隐有蜕变的趋势。
这时，张衍耳边只闻“轰隆”一声震响，仿佛凭空响了一个霹雳，一滴滴犹如实质的雨滴从那片云雾中飘落下来，这些雨滴一接触到他的身体便从毛孔中渗透进去，然而更多却从头顶直接灌入体内，再慢慢沉入了他的丹窍之中。
张衍明白，这一步名为开“开天门”，从此胸中之气便与天地灵息相互贯通，不用金风烈火，也是可直接炼化为清浊灵气。
哪怕日后对敌时八十一口灵气耗损大半，只要胸中还残存一口，便不需从头再练，只从天地中稍稍汲取灵气，在极短时间内便能重新修炼回来。
不过天门一开，也会有各种杂气暗生，这些杂气不仅仅是开天门后灵气从外界带来，更有原先他身体中所含的杂质污浊，若是修士没有丹药相助，一个调理不顺，杂气便会混入灵气之中，致使气机不纯，造成未来修行的障碍。
张衍不敢犹豫，立刻将那枚得自王盘的螭生丹从袖囊中取出，一口吞服了下去。
这枚螭生丹炼制不易，便是丹鼎阁中也早有了定数，若不是张衍事先得了王盘这枚，还需等到明年开炉才能分到。
丹药一进入腹中，果然立刻将那股邪气镇压下来，气机一转，那些污浊之物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刷了下来，再顺着毛孔被尽数排出体外，灵气转动八十一遍之后，便连体内所有的经脉也都被洗涤了一遍，这枚螭生丹的药力也被彻底用尽。
这时张衍只觉呼吸清明，似乎无形中搬去了什么压在胸口的大石，心神一阵安舒畅快，明白自己已正式踏入了明气第三重，“天霖降顶”的境界。
只是他此刻后背上却是一片粘稠，感觉甚为不适，那是被排出的杂气污秽，当下站起，跳入洞府中的温泉水中，慢慢洗去身上污垢。
望着蒸腾雾气，他心下深思：“虽然我已到了明气三重境界，但是与已凝结玄光之种的修士相比却还差了一等，还有两年便是门中大比，到时各院各峰弟子齐聚，其中更是不乏一些惊才绝艳的弟子，此刻还万万懈怠不得。”
到了明气三重之后，如果不凝练出玄光之种，再怎么修炼也是无用，修为不会再增进半分。
而欲凝练玄光之种，便需先得一枚云砂石放入气海中运化。
云砂石，比五行神沙更高出一等，乃是在灵气充沛之地，五行神沙经数万载演化之后形成的精石，在龙渊大泽之中，这样的灵地倒是有数十处之多，明气期三重弟子皆可进入寻找。
张衍忖道：“这几十处灵地，却不知道哪一处方是上佳？周师兄在门中数百年，见多识广，想必知晓一二，不如前去请教一下他。”
将身上污浊尽数洗去之后，他只觉一阵神清气爽，起身换上那件水国国主赐予他的眩罗道衣，走出洞府，关照了罗萧几句后，放出飞舟，驾云往丹鼎院飞去。
如今他已是熟门熟路，不多时便飘过茫茫湖泊，再从丹鼎院各处大殿顶上飞过，在渔船上落下。
与门口执事道童知会一声，得了通报，便进入阁楼中，却见周崇举背负双手站在窗前，感慨道：“张师弟，入门不满一载，你便已是明气三重，果然是天纵之才，前辈法眼无差，我等未来复仇有望！”
他转过身，微笑道：“我也料定，你这几日必来找我，你可是想问询玄光之种一事？”
张衍微微讶然，道：“师兄所料不差，师弟正是为此事而来。”
周崇举呵呵一笑，道：“按门中规矩，这云砂本来因由师辈代劳，为弟子寻来，不过我却没有，但我却知两个来处。”
张衍一拱手，道：“还请师兄不吝告知。”
周崇举衣袍摆动，来到案前坐下，抚着颌下美须，道：“唔，第一个来处，便是门中‘灵机院’，你身为真传弟子，自不必像寻常弟子那般亲自寻云砂，只需那里领取一枚便可，只是灵机院中云砂也是由一些弟子采集得来，便是难得出一两枚品质绝佳的，也早已被人挑走，留下的虽然堪用，但比起上等云砂来却是差了许多，只省却了许多寻找的功夫。”
张衍轻轻一笑，道：“此法虽是省力，但日后功行定有欠缺，却不知另一个来处又是什么？”
他所修炼的《太乙金书》乃一门上乘玄功，越是这样的功法，对修行时的要求也越苛刻，若是普通云砂，恐怕日后威力会大打折扣，是以这个方法不可取。
周崇举似乎早就知道他的态度，也不奇怪，道：“另一个来处便颇为凶险了，只看师弟你敢不敢去了。”
张衍想也不想，立刻出言道：“大道之路向来有重关险阻，岂有畏难而避的道理？师兄但说无妨。”
周崇举拍了下桌案，站了起来，道：“好！你出溟沧派山门外，一路往北而去，有一处地界名为昭幽天池，水下百丈之处，便有你想要的东西。”
“昭幽天池？”张衍微微一惊，道，“这不是三泊湖妖中桂从尧的地界么？”
三泊只是概称，其实却有三处，分别为碧血潭，涌浪湖，剩下一个便是这昭幽天池。
桂从尧乃是一只数千年寿数的老鳖成精，乃是三大妖主中修为最为高深的一个，要想在他眼皮底下拿东西，怕是凶险万分。
周崇举沉声道：“虽说此妖也为三妖之一，但是桂从尧向来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徒子徒孙，且他嗜睡成性，你取云砂时只要不惊扰到他，倒也是无事的，如何决断，你自己考虑清楚了。”
张衍暗自思索了一番，心中有了计较，也不多说什么，便告辞离去。
走出大门后，他微微一笑，周崇举虽然把此事说得极为凶险，但他所料不差的话，其中应该别有玄机。
当下驾起飞舟，往灵页岛回转，一路穿殿过院，还未出得丹鼎院大门，在路过德檀阁时，却听到其中一人说话的声音似曾相识，心中一动，便按下云头，落在院中。
上次张衍来此时，将六川四岛的一众亲族弟子擒拿起来，是以周围的执事道童都认得他，一个个都赶上来行礼，口中纷纷道：“张师叔来了。”
此时德檀阁中，一名女子气愤地说道：“明明百枚灵贝可换十枚大元丹，怎么现在只有五枚？”
晁掌阁慢条斯理地说道：“原先这个价却是没错的，只是大元丹向来难炼，且门中大比日近，各院各峰都在竭力培养后辈弟子，是以近日却是越发稀少了，如你不要，自然有其他同门取去，劝你还是现在换下，若再等上几日，怕又不是这个数了。”
站在女子身边的琴楠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劝道：“汪师姐，不若就买五枚算了。”
“不行！”女子抽出袖子，一拍柜案，怒气冲冲地道：“你可知我与六川四岛的成大郎是旧识！你可信我将他唤来？”
晁掌阁一声冷笑，道：“便是六川四岛的真传弟子亲来，也要按丹鼎阁的规矩来。”他心中暗道：“你以为还是窦明在的时候么？如今却不需看你等脸色。”
女子先前在琴楠面前夸下了海口，此刻却下不来台，顿时涨红了脸，一把拉住琴楠，怒道：“师妹，我们走，我自去叫成大郎来，看他还敢欺我！”
晁掌阁脸露讥讽之色，正要嘲弄几句，忽然听到外面喧闹，仔细一听，一个激灵，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急匆匆跑出来，躬身道：“原来张师叔到了，师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第三十四章 赠丹借舟，小浪妖蛟
晁掌阁话语中带着一丝讨好之意，比张衍上次来时显得还要恭敬。
丹鼎院中，周崇举喜爱著书炼药，闲杂诸事一概不管，因此院内事宜通常是由两名副掌院说了算。
只是两名副掌院性格大不相同，古副掌院只管药田，此人心思不多，除开自己辖下余者皆不过问。
而窦明则不一样，这人私心太重，为了几名族人能拜入溟沧派门中，一味巴结几个世家大族，甚至不惜奉上稀缺丹药，对下面压榨也狠，现在他一去，晁掌阁便感觉拨云见日了。
张衍踏入大门，对着晁掌阁点点头，并向周围扫了一眼。
琴楠本以为让晁掌阁前去匆匆迎接的是哪个前辈，此时看见张衍不禁惊喜道：“师兄，怎么是你？”
张衍笑着点头，道：“还真巧，琴师妹可是来此换取丹药来了？”
琴楠使劲点头，拉着身边女子道：“是啊，今日随汪师姐一起来换取几枚大元丹。”
“可曾换得？”
琴楠摇摇头，道：“我等灵贝带得少了点呢，却是换不起。”
她身边的汪师姐看了张衍几眼，见他身份似乎颇高，但又不知道两人关系，有心开口，只是一时不敢冒失。
晁掌阁心中却咯噔一下，他心思活络，不待琴楠开口，立刻身边管事问道：“近日药园那便可是又送来一批大元丹？”
管事看惯颜色，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马上接口道：“是啊，却是古掌阁刚刚命人送来，却是还未入册。”
晁掌阁道：“你自去拿百枚大元丹来，予这二位道友。”
管事会意，匆匆进入后房丹库，手脚麻利地从柜抽里中取出五只瓷瓶，再出来交到琴楠手中。
琴楠瞪大了眼睛，道：“我手上只有百枚灵贝，要换取这么多大元丹怕是不够。”
晁掌阁偷偷看了张衍一眼，见他神情淡淡，似乎没有什么表示，咳了一声，站出来正色道：“没有错，百枚灵贝换百枚丹药，道友收好便可。”
如他们这等丹师，每年开炉炼制的丹药除了上缴给门派的，剩下多余的都是自己的，因此在门中也颇有一点地位。
在晁掌阁看来，这张衍可是周崇举嫡系弟子，在门中又有监察一职，随时可以揪自己的错处，去了司职，怎么敢不曲意奉承？
往日窦明在时，大部分的丹药被他吞去，揽入自己的腰包用来讨好一众世家弟子，如今他一死，下面丹师的腰囊又丰厚了起来，区区五十枚大元丹便能结好张衍，实在太过划算了。
只是琴楠却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收下，便拿眼光去求助那汪师姐。
张衍一笑，道：“琴师妹，既然晁掌阁说没错，那你就收起来吧。”
“是啊是啊。”汪师姐在身旁急急说着，又飞快地将那百枚灵贝塞入身旁管事的手中，似乎怕对方反悔。
琴楠也是聪颖，听两人都这么说，明白是捡了便宜了，吐了吐舌头，喜滋滋地将五瓶大元丹收了起来。
张衍看好琴楠万中无一资质，觉得她日后必然能大放光彩，因此不介意在此时助她一把，见此事已毕，他便与二人从院中走了出来，晁掌阁忙不迭在后面恭送。
到了外间，汪师姐一眼便看见院中那只飞舟，不觉眼前一亮，媚声道：“这只登云飞舟可是张师兄的？”
张衍道：“正是。”
汪师姐不由多看了张衍几眼，暗道：“这位师兄身上竟有飞舟，在丹鼎院中似乎也颇有地位，莫不是哪个世家的弟子？”
溟沧派中有规，修士一到明气境界，皆可乘坐登云飞舟，不过这却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办到的，一艘飞舟所耗材料甚多，不是玄门世家，或者师徒一脉精英弟子别想使唤得起。
譬如王盘那九艘飞舟，全是属于他个人所有，其余随他一起修行的族人却是没分。
张衍见两人似乎没有飞渡之物，便客套了一句，道：“两位欲去何处？可需我载你们一程？”
汪师姐抢出来道：“不瞒师兄，我等此行还要去小洛海与一众师兄师姐汇合，由师傅带我们去海眼真宫中修行，坐渡船可要足足七日夜呢。”
溟沧派中大比在即，各处洞府，各处灵峰都在督促弟子尽力提升修为，所以此时一些上等洞府也俱都向门下弟子敞开，她与琴楠此行，便是去祖师那里修行。
琴楠却觉不好意思，小声道：“还是不要麻烦张师兄了吧。”
张衍想了想，道：“也罢，我与琴师妹一见投缘，便帮你一次。”他从袖囊中又拿出一只飞舟，并把牌符塞到琴楠手中，道：“此飞舟便算借于琴师妹的，日后有暇我再来取。”
也不等琴楠回绝，他便上了飞舟，腾空而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汪师姐推了推有些发怔的琴楠，凑过来小声道：“琴师妹，你在哪里认识这位张师兄的？”
琴楠道：“这位师兄……是那日在青石照壁前听道结识的……对了，这位张师兄好生厉害呢，那日比剑，似乎冯师兄连也不是他的对手。”
汪师姐瞪大了眼睛，“那日冯师兄便是输在这人手中？”
琴楠点点头，她摆弄了一下手中牌符，最后一挥，却见飞舟眨眼间便在面前放大，不禁欢喜之意溢于言表，纵身跳上了飞舟，招手道：“师姐快来，有了这艘飞舟，便能早到小浩海，也叫几位师兄师姐吃上一惊。”
待汪师姐登上来后，琴楠一催牌符，飞舟便从地面缓缓浮起，不多时便到了云层之中，稍稍顿了顿，便如风驰电掣般往目的地飞遁而去。
过了一会儿，汪师姐看了看正在兴致勃勃操弄飞舟的琴楠，走上去几步，仿佛不经意地问起，“师妹啊，不知道这位师兄叫什么名字，改日遇上也好感谢。”
琴楠摇摇头，道：“师妹不知，便是这位师兄姓张也是今日方才知晓啊。”
汪师姐撇了撇嘴，却是不信，只以为琴楠不肯告诉她。
又看了这登云飞舟，心中又妒又羡，成家大郎平时看起来气派，说话也豪气的很，出手却也没这么大方。
一条飞舟说借就借出去了，看样子那位张师兄似乎并不想讨还了，想不到这小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在门中还有这么一个臂助，今后倒是不能小看了她。
不去管这两人的心思，张衍一路回转灵页岛。
既然要去昭幽天池，不管其中有何玄机，总是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才是。
将洞府关了，拿起那枚星辰剑丸，咬破舌尖，一点精血喷吐在上面，然后默掐法诀，按照剑经上所载法门徐徐炼化。
一共用了十六天时间，他才算大功告成。
此刻这枚剑丸已与他心血相通，哪怕远在数里之外，信手一招便能飞来，只是他尚不能发挥其中的全部功用，如若凝结了玄光之种，便能借用此剑飞遁，不知比飞舟快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寻找云砂的心思愈发迫切了。
将一众法宝都带在了身上，命罗萧变化为一条小蛇躲入他的袖中，便出了洞府，起飞舟，往北方飞去。
数个时辰之后，前方便出现一片在平原上起伏蜿蜒的山岭，此地名为小浪山，过了此山，再行百里，便是昭幽山的地界了。
只是此刻，他转眼一瞥，却见身侧相隔里许外，也有一条飞舟在云中飞渡，大约五六人在上面指指点点。
仔细一看，却意外发现，那天在青石照壁前比剑的冯铭也在其中。
飞舟上几人也正往这里看过来，冯铭见了张衍，脸色却微微一变，把头扭了过去。
其中为首一人道：“冯师弟，怎么，你认识对面那位师兄？”
听到此人问话，冯铭不敢不答，道：“回禀方师兄，此人便是张衍，那日青石照壁前败我之人。”
“哦，那人便是张衍，真传弟子？”
方师兄听见这话，不禁来了兴趣，一转头，在张衍脸上扫了几眼，眼神也陡然间变得犀利了几分，看罢后，他微微一笑，道：“我观这张衍，除了修为有些看之不透，似乎有些门道外，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他在十日内参悟剑经竟能胜了师弟，有机会我倒要好好领教领教。”
冯铭却摇头道：“那日陈长老说不要招惹这张衍，而且此人拜在周掌院门下，身份有些特殊，辈分又比我等高，能不照面还是不照面的好。”
方师兄一想，道：“也是，不过待我此次取回那条泥鳅的一身皮，凑足十五小功，便能在功德院中领一仙职，到时即便见了门中长辈，也不用讲那么多规矩了。”
冯铭又朝张衍那里看了几眼，道：“看这张衍，似乎也是前往小浪山，难不成他也是去一杯羹的？”
方师兄浑不在意，道：“不奇怪，那条妖蛟化形失败，实力大损，得知这消息的师兄弟都在往那里赶吧？怕什么，到时候各凭手段便是，难不成他还能凭着真传弟子的身份硬夺不成？”

第三十五章 谢氏阻路，渠妖夺蛟
方震与冯铭为赶在前面，连连催动牌符，飞舟一路排云破雾，眼见便要到达小浪山时，忽见迎面来了一艘飞舟横在了那里，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对面飞舟上站着一名明气二重的修士，这人对着方震等人拱了拱手，道：“几位师兄请止步。”
方师兄眉头一皱，道：“你是何人，这是要做什么？”
这名修士神色平静，道：“我家四郎正在前方小浪山中清剿妖族部众，未免有妖孽漏网，误伤了各位同门，是以命在下在此迎候各位师兄，待事毕，我家四郎自会与诸位师兄一晤。”
“清剿妖孽？休得拿这话来骗我，分明就是想独吞妖蛟罢了！”方震一声冷笑，道，“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微明洞天颜真人座下弟子方震，尔等也敢拦我？还不速速让开！”
溟沧派中共有九大洞天，除了秦真人是先掌门之女，地位超然，独占一处外，其余洞天师徒一脉和玄门世家各占一半，而这位颜真人则是掌门第二徒，微光洞天之主。
这名修士听了他的名字，不禁微微露出讶色，但眼神中却并无惧意，欠了欠身，道：“听闻颜真人月前收了一位资质出众的弟子，原来就是方师兄，不过我家四郎姓谢，想必师兄也有耳闻。”
“姓谢？四郎？”方震的面色变了变，试探道，“可是裕宣谢氏的谢宗元？”
这名修士笑着点了点头，道：“正是。”
方震心中一震，迟疑了起来。
裕宣谢氏在溟沧派十二巨室中排名第二，势力犹在杜氏之上，仅次于瑞平郑氏。
如今莹云贝场正式成为溟沧派属地，门中便派出弟子开始清剿周围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妖族部众，不说这些妖修部族内的珍藏，只是本身的皮肉骨血都可拿来炼宝，炼丹，无疑是一块大蛋糕。
所以诸多世家也不甘人后，纷纷派出后辈弟子来此瓜分利益。
说起来这也和张衍有关，他将那份承认莹云贝场为溟沧派所有的金册带了回来，再加上三泊湖妖碍于水国之令不能妄动，使得溟沧派有借口向这些部族下手。
而小浪山正处在靠近荧云贝场的通路上，谢氏有弟子在此并不奇怪。
方震心里也明白，这是谢宗元想一个人吞下妖蛟，所以用清剿妖族部族之名阻挡他们。
他虽是师徒一脉，但修为还未到玄光境界，才被颜真人收录门墙，门中尚有数十名师兄，彼此也是竞争激烈，他哪里敢贸然得罪谢氏这个庞然大物？
见方震犹豫不决的神色，那名修士一笑，他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抛了过去。
方震下意识一把抓住，看了一眼，道：“你这是何意？”
那名修士道：“四郎有言，若是有各位洞天的师兄来此，来回一趟也是辛苦，可将这一瓶碧尘丹送上。”
“哦？碧尘丹？”方震不禁动容。
碧尘丹价值不小，特别是走气道之路的修士，可使气息更为纯粹，并能增进修为，以此物相赠，分明就是分点他们好处，不想让他们再插手妖蛟之事。
冯铭凑了上来，小声道：“方师兄，怎么办？”
方震沉吟道：“谢家势大，且又奉命清剿妖族，如之奈何？不如收下此丹，此次也不算空手而回。”
冯铭点点头，只是眼中却不可避免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妖蛟之事乃是荀长老传书告知他，他也知其中暗含考校之意，若是就此退下，未免让荀长老看轻，可是心中虽然不甘心，但此刻他孤掌难鸣，也是有心无力。
这时，那名修士探头看了看后方，指了指，道：“那位师兄可是与诸位同行的？”
方震回头一看，却见是张衍正在往此处飞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此人却不好打发，他名为张衍，乃是门中真传弟子，平素最是跋扈，你要小心了。”
“真传弟子？”那名修士一怔，神色中多了几分谨慎，主动迎了上去。
方震回头盯着，期望张衍能闹出点什么动静来，最好能与对方动手，有此人出头，他也好浑水摸鱼，只是他却失望了，那名修士恭恭敬敬奉上一瓶碧尘丹，张衍也是微笑收下，看起来毫无一点要争夺妖蛟的意思。
张衍却是心中失笑，碧尘丹可是谢氏秘传，丹鼎院中却是没有，他本也不是为什么妖蛟而来，见对方为怕他恼怒，还小心翼翼的反复解释了一番，既然如此，他也乐得收下。
他暗中寻思，其实这谢宗元霸了此处，本可以不理会他们，但是此人行事似乎与其他世家弟子不太一样，尽管独吞了妖蛟，也分了众人一点好处，不叫人起太多反感。
他向四周张望了一眼，见小浪山下，怕不是有百数名溟沧派的弟子围在下方，看来都是闻听了妖蛟之事赶来的。
这时，前方山路上走下来一行人。
一个头戴王孙冠的年轻修士走在最前面，此人身边围着四名玄光二重境的修士，身后更有百多名力士相随。
在队伍中间，十多名力士抬着一条身长五尺左右，通体金黄，头上无角，足下四爪妖蛟，它本是狰狞睥睨，可偏偏身上缠绕着一圈云阳金锁，锁住了体内元真，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溟沧山地界为天下十大灵穴之一，灵气充裕，是以常有妖物来此化形，不过这也颇冒风险，便如这条妖蛟，化形失败，勉强保得一条性命，如今却被人捉住，日后便是与人为奴为仆。
方震见了这条妖蛟，却是失声道：“居然是金蛟，上古异种！”
那名年轻修士闻声抬头一看，见是方震，便笑道：“原来是方师兄，听闻你前月拜在了微光洞天颜真人门下，怎么今番有暇出来了？”
方震撇了撇嘴，讥讽道：“我听闻有一妖蛟化形未成，本想来此捕杀，在功德本上再记一功，只是却不及你谢宗元谢师兄手快啊。”
谢宗元哈哈大笑，他朝着四面拱了拱手，道：“各位师兄，谢某先人一步，倒是惭愧，匆忙之间只有区区几枚丹药，倒是怠慢了各位，待我回到门中，另有厚礼馈赠！”
就在这时，众人未曾留意，就在小浪山东方湖面上一阵翻滚，一道黑芒突然破水而出，直往天上冲来。
张衍忽听罗萧在袖中疾呼道：“老爷快闪。”
张衍反应迅速，连忙翻下飞舟，幸好他闪的快，那道黑芒从他头顶上空一掠而过，“砰”的一声便将他身旁那只横在空中的飞舟撞了下来，里面那名修士还没来得及喊叫便被撞成了漫天血雨。

第三十六章 围战鲤妖，语骂方震
一名修士当场横死，由于事发突然，小浪山下百数名溟沧派弟子都愣住了。
张衍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高约有一丈的妖修站在空中，下颌突出，阔腮尖头，皮肤一片漆黑，浑身裹在金甲之中，双手持着一柄长有六尺，形貌狰狞的兽面长刀。
此妖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到那条金蛟，大如铜铃般的眼中泛起一丝喜色，怪笑一声便往那里冲去。
在金蛟四周围还有数十名力士，见状呼喝连声，围在金蛟前方，哪知道这名妖修不管不顾地撞过来，所过之处，便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当面几名力士居然被他直接撞飞了出去。
旁侧几名力士试图上前阻挡，却被他伸手一拨，竟如玩偶一般被拍了出去。
在张衍袖中的罗萧惊呼一声，道：“竟是此人？”
张衍将袖子抬起，放到近前，低声问道：“罗道友识得此妖？”
罗萧细若蚊呐的声音从袖子中传出，“此人名叫渠昌，乃是深津涧九曲溪宫渠伯之子，不知道为何会跑来到这里？”
张衍皱了皱眉，九曲溪宫？这不是已被苏奕鸿攻下了么？即便有漏网之鱼恐怕也早已躲了起来，怎么这人会出现在这里？他隐隐觉得，这金蛟和这人一起出现在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巧合。
此刻那渠昌已经到了金蛟面前，正伸手向元阳金锁拉去，金锁一开，妖蛟立时便可脱困。
谢宗元朝着渠昌伸手一指，喝道：“左右，拿下此妖！”这渠昌也不过是玄光修为，他身侧有四名玄光境修士，自然丝毫不惧，底气足得很。
这几名玄光修士早就想出手，只是碍于此来是为了护卫谢宗元，不得命令却是不敢妄动，现在闻听此言，立刻抢出一人，双指骈起，冷声道：“斩！”
手中一道飞剑升起，便对着渠昌斩杀下去。
渠昌手已堪堪搭上那元阳金锁，突觉背后有异，回头伸手一抄，居然一把将那飞剑抓在手里，瞪视着手中那嗡嗡响动不已的飞剑，他“嘿”了一声，一使劲，“咔嚓”一声便将其捏断。
站在谢宗元右侧一名修士哼了一声，冲上前去，身上玄光一展，一道蓝光如大扇一般横着往渠昌刷去。
渠昌脸上浮现狞笑，居然不闪不避，反而迎面冲了上来，两者即将接近时，他“哈”的一声，手中兽面大刀突然高高扬起，再往下一劈，“噗嗤”一声，这一击不但将蓝色玄光一刀劈开，连那名修士也被一刀两断，一时间血雨纷飞，连元灵一并散了。
众人齐齐色变，为首那名玄光修士大呼道：“不好，此人手中乃是一件神兵！快快闪开，用法宝飞剑招呼。”
神兵是对修士所用兵刃统称，分为人，地，天三等，这些兵刃俱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用天材地宝打造，不但可抵挡法宝，而且用来破开修士护身玄气也是无往而不利。
剩下这三名玄光修士见渠昌如此凶猛，不敢上前，手掐法诀，隔着十几丈远，法宝飞剑纷纷飞起，一道道宝光齐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渠昌手中兽面大刀挥舞，左右拨开了两柄飞剑，最后一柄却是躲闪不及，斩在了他的头颅上，只闻“当”的一声，仿佛斩中了金铁一般，只是留下了一道白痕，他晃了晃脑袋，却是无事。
只是他却似乎被这一剑惹怒了，不再去管那金蛟，反而向谢宗元那里杀了过来。
张衍见状，不由问道：“罗道友，此妖莫非走的是‘力道’，是以不惧飞剑？”
罗萧从袖中传出，道：“正是，渠昌应是已是练到玄光第三重境，玄光精气已与肉身合二为一，浑身上下混如一体，坚若精钢，普通法宝飞剑却是斩不动他。”
玄光又名“气中之精”，明气之后，若是没有如云砂之类的外物寄托，用以凝光聚形，便会入骨融血，与肉身融合，走上力道之路。
多数妖修因为没有密册道书，而且气道一路上精进又远不如人修，反而熬炼肉身能发挥其长。
只是张衍后来观了《元命金果书》，也知道力道其实并非这么简单，尤其是上乘力道法门，不但讲究玄功运化，还需上古大妖的尸骸精血，所需外物丝毫不比气道来得少，因此说，寻常无根底的妖修走这条路也只是无奈选择。
见渠昌气势汹汹冲来，谢宗元却是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方青色小碑，道了声：“去！”
这方小碑到了空中一顿，便成了一块三丈大小的巨物，朝着渠昌当头压下。
顷刻间，似乎有一道奇异的力量笼罩下来，渠昌本来速度飞快，可被这巨碑一罩，居然从空中跌落，且勉强起身后，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是举步维艰，摇摇晃晃，似乎深陷泥沼之中一般。
头顶忽然一暗，巨碑忽的往下砸落，渠昌大叫一声，双手举刀向上一架，一声巨响之后，居然被他硬生生架住了，只是似乎受不住那股巨力，身体正被慢慢地压了下去。
在上方观战的冯铭骇然道：“方师兄，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如此厉害？”
方震哼了一声，道：“此宝名为镇海碑，乃是一件灵器，但谢宗元不过是明气二重修为，所以尚不能发挥此宝一成威力，不然此刻早已将这妖修砸死，哪还给他挣扎的余地？”
谢宗元见渠昌似已支撑不住，面上淡淡一哂，默掐法诀，眼见那块巨碑慢慢缩小，只是其威力似乎一点也没有减弱，渠昌仍然动弹不得，到了一尺大小的时候，他从袖中抽出一柄光华闪动的短刃，一望而知不是凡物，转手递给身旁一名玄光修士，道：“你去结果了他。”
这名修士躬身接过，一步步向渠昌走去，见后者气喘如牛，却始终不能摆脱此碑的压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举刀下刺。
山前围观众的弟子本以为这一刀就能杀了这名凶悍妖修，哪知道这个时候变乱猝起，渠昌一抬头，脸上俱是狞笑，居然一把抓住了这名修士的胳膊，另一只手一挥，兽面大刀的刀脊磕了上去，“啪”的一声，顿时将此人的头颅拍开，红白之物到处飞溅。
谢宗元失声道：“怎会如此？”
渠昌又重新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眼中凶光四射地盯着谢宗元，似乎丝毫不受镇海碑一点影响。
镇海碑虽然仍悬浮在空中，却发出呜呜哀鸣之音，仔细看去，却是一枚小小的牌符托在碑石下方，不但落不下来，反而好像被定在了那里。
此刻谢宗元身边只剩下两名玄光修士，见渠昌满脸狰狞笑容的举刀大踏步向这里走来，其中一人疾呼道：“四郎快走，我等断后！”
谢宗元脸色微微发白，但却没有就此逃走，而是身形笔直地牢牢钉在原地，他眼中闪出一抹狠厉之色，转头看向空中，拱手道：“方师兄，我知你有法宝在手，请随我一起杀了此妖，我谢氏事后必有重谢！”
方震和冯铭等人原本还想看个热闹，见谢宗元等人狼狈也是乐见其成，此刻见渠昌如此厉害，都是感觉情形不对，心中便有退意，见谢宗元求助，冷冷一哂，却是理也不理，手中牌符一挥，转身就要离去。
张衍目光一闪，暗道这方震似乎在师徒一脉中颇有地位，连冯铭都对他毕恭毕敬，不过此人适才有意算计自己，还以为自己听不见么？不若顺手坑他一把。
他一催飞舟，往方震去路上一拦，道：“方师兄，大敌当前，你去哪里？”
方震一怔，怒道：“张衍，你拦我作甚？谢宗元此人乃是世家弟子，死便死了，你多管什么闲事？”
张衍正色道：“方师兄错了，我拦你不是为了谢宗元。”
他朝下方一指，大声道：“你看，这下面百数弟子皆是我等同门，他们没有飞舟，亦不能飞遁，若你一走，一旦谢宗元败亡，此妖发起来狂来，这些弟子岂不是任人宰割？此妖虽是玄光境界，但听闻你有法宝在手，我等联起手来也未必不敌，不若上前并杀次僚。”
张衍说得在理，方震面皮一抽，勉强道：“此妖厉害，我等需回去禀报师门再做定夺。”
语毕，他操驶飞舟一闪，避开张衍飞舟，扭头就跑，冯铭则是目光复杂地望了张衍一眼，本来他已被这一番话说动，但是他自思一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也默不作声。
张衍微微一笑，看着方震远去背影，大声道：“方震，你身为微光洞天颜真人座下弟子，居然临阵退缩，置同门性命于何地？置师长威名于何地？你可要脸皮？你可知廉耻？门派又要你何用？我张衍羞与你为伍！”
他声音隆隆，向四面传去，下方百数弟子都清清楚楚听见了，人人都是表情异样。
方震被张衍骂得脸孔通红，抬不起头，心中几欲吐血。
冯铭也是面色骚红，心有愧疚，迟疑道：“师兄，你看不如我等……”
方震大骂道：“呸，这张衍要送死不妨就去，你也想去不成？不错，我是有法宝在手，可就是不愿助他们，那又如何？”

第三十七章 诛妖夺牌，谢氏赠蛟
谢宗元见方震离去，冷嗤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抬手挥了挥，一道白芒从袖中飞出，直往溟沧派的方向而去。
他又转头望了张衍几眼，朝他拱了拱手，道：“多谢这位师兄了，只是此妖非法宝不能克之，你留下来徒然伤了性命，还是早些离去吧。”
张衍看了看前方，见那两个玄光修士在渠昌兽面大刀劈斩下左支右绌，似乎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便道：“谢师兄若此时走，还有机会。”
谢宗元轻轻一笑，道：“我身为裕宣谢氏子弟，岂有如方震那般临敌脱逃之理？我今天如死在此处，自有人会为我报仇，不会辱了家名，师兄不必多言，自去便是。”
罗萧轻声说道：“老爷，那谢宗元定适才已用符诏呼唤族中高手，心中早有倚仗了。”
张衍微微摇头，道：“便是高手，一时半刻恐也赶不及过来，此举眼下用处不大，这谢宗元胆气倒不是装出来的。”
他又转眼看向那颤动不止的镇海碑，道：“罗道友，你看那拦住镇海碑的究竟是何宝物？”
罗萧道：“老爷，那镇海碑乃是一件上等灵宝，不在荡魂砚之下，能定住此宝者，怕是一件玄器。”
“哦。玄器？”
张衍眼睛微微一眯，他身上灵器倒是不少，但是却还未见过一件玄器，心中思忖道：“此物倒是不能错过，需想个办法拿到手中。”
想了想，他心中便有了计较，道：“我看谢宗元这人也颇有担当，虽慌不乱，是个人物，我二人设法将渠昌引到他处斩杀，夺了那件玄器，就当顺手卖此人一个人情好了。”
下面情势越发危急，渠昌似乎刚才被镇海碑压住的怒气未曾发泄出来，始终不肯放过谢宗元，其中一名玄光修士一时躲闪不及，被一刀斩下了一条胳膊，渠昌又抬脚一踢，顺势踏在此人胸前，便是有一层玄光护持也抵挡不住，顿时胸骨尽裂，口喷鲜血飞了出去。
本来两人阻拦已是吃力，此刻还剩下最后一名玄光境修士更是岌岌可危，他也是无奈，若无趁手法宝或者上乘玄功在身，面对渠岳的对手几乎毫无办法，能阻碍他片刻已是最大所能了。
渠昌又是挥刀一斩，将他逼开几步，随后大步上前，视谢宗元前方数十力士如无物，蛮横地撞了进去，顿时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就在他斩开了拦在谢宗元前方的最后几名力士时，突然，一道蓝光飞向了他的双目，渠昌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一侧头，“嗤”的一声，居然在他额角上划了一条口子，顿时鲜血流淌下来，视线也模糊了一片。
渠昌大叫一声，伸手向上一抓。
哪知道这道蓝光一转，从他手心里逃了过去，“嘶”的一声，又在他的脖子上撕开一个浅浅的口子，接着又在空中连续转动，尽往他眼睛上招呼，渠昌怪叫连连，以手护面，往后退了十几步，这才避开了袭扰。
蓝芒往空中一跃，又重新飞回了张衍手中。
他不禁点了点头，这枚剑丸不愧是星辰精沙铸就，如不是他自身修为未到，不用其他法宝，就足以将对方斩杀当场，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只是一点皮肉伤了。
渠昌抹开脸面上的鲜血，抬头怒视着张衍，大吼一声，突然腾空而起，举刀向他冲了过来，一道灰色光芒一闪，却是那块牌符丢了镇海碑，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张衍微微一笑，操飞舟转身就走，他刚才就已看出，这渠岳虽然身大力足，但是双目呆滞，有点神志不清，似乎只凭本能行事，而且飞遁并非其长，未见得比飞舟快上多少，既然冲自己过来，正好将其引到荒僻处，用法宝收拾了。
他这一将渠岳引走，谢宗元这里却是情势一缓，他举手一召，将镇海碑重新收了回来，有这件宝物在手，他心神不由一定。
那名玄光修士急急奔上来，道：“四郎，既然此人已把这妖修引走，你也不必在此停留了，不若走了吧！”
谢宗元冷冷瞪了他一眼，道：“我已发出传信符书，稍后必有人赶来，又何惧此妖？况且那位张师兄为我犯险，我又怎能弃之不顾？你以为我是方震之流么？”
他乃是谢氏弟子，哪里有同门为助他脱险，而自己却一走了之的做法？传出去岂不是遭人耻笑？
那名修士见他眼神凌厉，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退了下去。
这边张衍且战且退，在空中不时用剑丸去撩拨渠昌，将其往小浪山的树林深处引去，不多时便到了一片林木茂密的地方。
袖中黑芒一闪，罗萧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后，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低声道：“老爷，此处正好动手。”
张衍目光闪了闪，他一点头，将手中荡魂砚和宣命笔分与罗萧，再将飞舟往下方降去。
渠昌见状，也嚎叫一声，往下扑了过来。
张衍手指向前一点，星辰剑丸又飞了上去，渠昌吃过苦头，立刻单手一抬，护住了眉眼，张衍却是微微一笑，一只斑斓大锤已滑入手中，再向空中一掷。
渠昌遮了视线，没有防备，只听耳边“轰”的一声，撞心锤重重砸在了他的头颅上，眼前一阵发黑，直挺挺从空中掉落下来，连撞倒了几根粗木后，掉落在地。
张衍得势不饶人，袍袖一甩，一点绿芒直奔他的咽喉而去。
如意神梭一出，一股锋锐之感传来，直欲噬人性命，在这生死关头，渠昌原本有些呆滞双目似是恢复了几分清明，勉强伸手一挡，“嗤”的一声，神梭顿时陷入他粗厚的手臂内，前进了数寸后，便再也不能深入分毫了。
张衍法诀一掐，带出一蓬血雨，又将神梭收了回来，只是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斩落对方的手臂。
他微微一挑眉，使用如意神梭到现在一直都是无往而不利，尚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看来以自己的修为，还不能发挥如意神梭的全部威力。
渠昌连番受创，头脑昏沉，正想起身时，突觉背后却有一股更为强烈的危险感传来，一支云纹朱笔此时无声无息出现在那里，不禁浑身一僵，就在这时，他身上那枚牌符忽的跃起，主动向上一架，便将落下的宣命笔定在那里。
只是还未等他缓过气回来，张衍又是一举手，撞心锤再次迎面飞来，渠昌大吼一声，半坐而起，勉力抬刀一挡，但却由于单手举刀，坐在地上又用力不足，“当啷”一声，兽面大刀便被磕飞了出去。
手中神兵一去，此刻渠昌就如同了没了爪牙的老虎，罗萧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法诀一掐，手中荡魂砚飞起，便往对方落去。
上空一暗，渠昌一抬头，见一方五丈方圆的巨砚如山一般下落，他大叫一声，双手向上一撑，竟然妄想用双臂挡住此砚。
张衍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轰隆”一声，整片树林似乎一起震了震，树叶如雨一般纷纷掉落，一阵尘雾腾起，渠昌连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便被碾成肉末。
他一死，那块牌符便失了主人，忽的飞了起来，似乎就要逃走，罗萧手疾眼快，上前一把抓住，看其在手心中挣扎不定，惊喜道：“老爷，果然是一件玄器，不过此物有了一丝灵真，需得带回去慢慢炼化，方能为老爷所用。”
张衍笑道：“既已入我手，也不急在一时，先把此处收拾干净了，免得门中来人查探时看出破绽。”
罗萧点头，细心将四周收拾了一番，那把兽面大刀亦是收了起来。
待将痕迹都处理干净后，张衍便令罗萧变化后钻入袖中，又往来处折返了回去。
回到山脚下时，张衍见谢宗元竟没有离开，不禁微讶。
不过此时谢宗元身边却站了一名中年修士，此人目光开阖间不时有一道精芒闪过，他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皱纹，鼻子硕大，令人印象深刻，想必就是谢氏族中来援的修士。
谢宗元见到张衍时神情一振，道：“张师兄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不知那妖修现在何处？”
张衍摇了摇头，道：“我在树林中转了几个圈子将其甩脱了，这妖修似是被迷了神智，也不知后来去了那里。”
谢宗元眼中微微露出失望之色，冷哼了一声，道：“可惜了，若是他敢再回来，定要他好看。”
他身边那位中年男子咳了一声，道：“四郎，既已无事，我等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免得二叔担忧。”
“慢来，我还有一事，张师兄也请留步。”谢宗元向后一挥手，道：“抬上来。”他身后十余名力士走上前，将那条用元阳金锁捆缚住的金蛟抬了上来。
谢宗元走到张倩面前，对着他郑重一拱手，道：“今日蒙张师兄留下相助，无以为谢，这条金蛟便送与师兄！日后如有所需，尽管开口，我谢宗元必尽全力！”

第三十八章 四大真人，下赐云砂
两日之后，溟沧派，无涯殿。
殿中瑞霭千条，清气缭绕，玉台之上分别端坐四人，分别是师徒一脉四大洞天之主，孟，颜、朱、孙四大真人。
只是此时每一个人的相貌都是模糊不清，似是光影飘忽，如真如幻，竟然个个都是分光化身来此。
坐在正中的孟真人目光下移，看向此刻站在殿下的一名弟子，沉声道：“庄不凡，我门众弟子可曾安然得返？”
庄不凡躬身道：“回禀真人，已全部带回。”
“可有损伤？”
“未曾。”
孟真人又道：“听闻此次是一名叫张衍的弟子引走妖孽，方才避免我弟子遭受屠戮，此事属实否？”
庄不凡道：“经弟子查证，此事为真。”
这时，坐在末座上孙真人突然插了一句，道：“原来是张衍，不知此子现在是何修为？”
这句话说得大有深意，分明是指自己和张衍有故旧，颜，朱两名真人不由对视一眼，俱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冷笑。
庄不凡想了想，道：“应是明气三重，还未凝结玄光之种。”
孟真人点点头，道：“不凡，此事你办得妥当，你且去吧。”
“是。”庄不凡躬身拜退。
待他走后，孟真人目不旁视，道：“此番我门中弟子遇袭，方震此子资质虽高，但心性不稳定，只顾私利，置同门安危于不顾，颜师弟，你的弟子，如何处置你看着办。”
在他左手处，颜真人淡漠的语气传来，道：“大师兄，我已收回授予他的五火神兵圈，并罚他闭门思过。”
孟真人点了点头，不再提此事，又道：“看来三泊湖妖处近来又不安稳了，诸位师弟需告知门下弟子，早作提防。”
坐于他右侧的朱真人哼了一声，道：“三泊不清剿干净，我溟沧派总是如芒在背。”
孟真人点头称是，道：“先前掌门师尊只是碍于三泊有砀域水国在背后支撑，是以并未曾下得狠手，如今我门中已拿到水国金书，虽然水国之内局势不稳，但有此大义在手，我等便有不少时间可用，如今他们先忍不住那是最好，师尊之意，是在半年之内剿灭三泊。”
朱真人诧异道：“半年之内？是否太急？”
孟真人叹了一声，道：“我东华洲之地，玄门修士占了十处灵穴，天机占尽，六大魔宗则占了六处魔穴，这些年来虽然颇为安分，但总是不小的隐患，前日掌门在暗中推算，东华洲千年魔劫将至，六大魔宗的实力必然再上层楼，我派如能及早拿下三泊，扩充门中实力，渡过此劫的把握便大了一分。”
其余三位真人闻听此言，都是心中一凛，都道：“既如此，我等无异议。”
这时，孙真人出言道：“说起这水国金书，便是那张衍出使水国后带来，依我看，当为此记一大功。”
朱真人面有不悦，道：“师弟此言差矣，姬九殇拿出金册，此乃是掌门师尊先前所谋，怎反倒成了张衍功劳？”
孙真人微微一笑，道：“若不是张衍当机立断，提早带回金册，又何谈攻伐三泊？此举又怎会无功？”
朱真人驳道：“便是记功，依我看，也只是小功而已。”
见两人争执，颜真人先是看了看孟真人，再开口道：“两位勿争，攻伐三泊此仍是隐秘之事，此刻据此为赏，甚为不妥，依我看，还是待平了三泊之后，再行定夺不迟。”
孙真人淡淡一哂，道：“好，我便不提此事，但张衍此次主动引走妖孽，避免百数弟子遭受毒手，勇于担当，此亦可为一大功。”
朱真人冷冷道：“张衍此子，却是周掌院门下，师弟何故如此上心？”
久不出声的孟真人这时开口道：“不然，此子虽拜入周掌院门下，但是修炼的却是孙师弟的《澜云密册》，也可算是我等一脉。”
朱真人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颜真人看了看四周，主动道：“此番是我座下弟子德行有亏，这张衍如今已到了明气三重境，定要凝练玄光之种，也罢，我便被赐他一粒上好云砂，助他一助，诸位以为如何？”
孙真人点头道：“可。”
孟真人望了望朱真人，见他并不出言反对，便点头道：“既如此，师弟便去安排吧。”
颜真人站起身，稽首告退，光影一闪，却是从莲台上消失不见。
他走后，朱真人也不告辞，就无声无息走了。
此刻大殿之中，只剩下孟，孙两人。
孟真人看了一孙至言，缓缓道：“孙师弟，我知你当初有意栽培张衍，可为何后来又不闻不问？且后来周崇举欲收他做弟子，若你来我处，也未必能遂了他的意。”
孙真人肃然道：“大师兄，我师徒一脉，百年内未曾出过一名真传弟子，张衍入了上院后却是太过招摇惹眼，所以我故意晾他一晾，一来看看他心性如何，二来免得几大世家过分着眼于他，对他不利，拜在周掌院门下，却是我顺势而为之。”
渡真殿中的长老，亦或是掌门之位，只有真传弟子才可得继，如果师徒一脉一旦对张衍过分关注，玄门世家难免会心生警惕，定将全力打压于张衍，如今摆在周崇举门下，却是令世家安心之举。
孟真人点点头，叹道：“师弟此举，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孙真人却笑道：“不过如今看来，锥子藏于囊中，果然是藏不住的。”
孟真人呵呵一笑，道：“既然藏不住，便让他冒出尖来，只是如此一来，不知他能够担当得起呢？”
孙真人淡淡道：“如是张衍能过得这关，我等又何吝扶他一把？”
与此同时，微光化定大名洞天中。
站在下方的方震正忐忑不安地看着上方闭目端坐的颜真人，这时，一道光芒闪过，分光化身重新回到了躯壳之上，双目缓缓睁开。
方震见状，连忙上前问道：“阿父，如何了？”
颜真人皱眉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我不是说过，在此处你我不许以父子相称么？”
方震连忙低下头去，道：“是，恩师。”
“嗯。”颜真人点了点头，“你此事若无张衍此子说得那番话，本是小事一桩，如今孟师兄过问了，我也不好过于徇私，今后几月你哪里也不要去，安心在洞中修炼我传你的‘坤玉微尘功’便可。”
溟沧派有五功三经，十二神通，只有为门中立下足够功德之人才得传授。
功德院中，十五小功积一大功，六大功为一上功，《坤玉微尘功》更需立下三大上功之后才能传授，可为了培养方震，颜真人竟然早已私下传给了他。
方震想起张衍先前骂的那番话，不由恨声道：“这张衍真真该死！”
颜真人沉声道：“张衍此人也是异数，孟师兄和孙师弟似有意扶植于他，你莫要多事。”
方震急道：“恩师，难道此事就算了不成？”
颜真人拂尘一挥，目光闪过一道精芒，道：“你切莫着急，我之门人岂容他来多嘴？我自会为你出气，况且以他真传弟子的身份，将来一旦修为有成，定会打乱我原先所谋。”
师徒一脉中，所收弟子也有上下高低之分，资质悟性出众的弟子都是集中全力培养，丹药，法宝，功法，都是这些人优先，但是末辈之中，并无特别杰出人才，颜真人原本造势想把方震扶上来，但没想到这一回一时不慎，却是跌了个跟头，而且将来方震若想出头，必须要将张衍打压下去方可。
方震大喜，道：“不知道恩师如何处置他？”
颜真人淡淡一笑，道：“我赐一枚云砂于他，助他早日结成玄光。”
方震闻言，不由大叫道：“阿父，你要帮他？”
颜真人怫然不悦，道：“你懂什么？他乃是真传弟子，无论是出外杀伐，还是立功行德，玄光境下皆可回绝，我岂能让他安安稳稳修行到门中大比之时？”
方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道：“阿父是说，让他早日一步到玄光境中，再命他为门中立功，那便好玩弄于掌心了？”
颜真人瞥了他一眼，“你总算明白了一点。”
善泳者溺于水，这就如凡间会武之人一般，普通人不善技击，反能安稳一生，但懂了技击，有了用武之地，一个不慎，便易遭横死之祸。
颜真人冷冷一笑，道：“此法孟师弟和孙师弟便是知道我的用意，他们也定然不会阻止。”
他这个方法是阳谋大势，不愁张衍不就范，到时再随便安排他去杀一两个魔头妖孽，便是能保得性命，失败次数一多，便也再无崛起之力。
要知道玄光境修士纵然修为相同，但若没有上乘功法，没有名师指导，真正争斗起来，与自小辛苦培养的弟子相比那是天地之别。
方震想了想，道：“如是孙真人暗中传他秘法……”
颜真人冷笑道：“再是天纵之才，门中哪一门功法不是要花费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苦修？便是我传你的坤玉微尘功，你练了十四年，有灵药外功相助，也不过是堪堪小成，这张衍不过是下下品的雾相，所能修行的功法更是寥寥无几，又岂能成事？”

第三十九章 金属云砂，正清执事
日入时分，灵页岛上来了一名修士，亲手将一枚云砂交到张衍手中，只言是他那日救了百数同门，是以某位真人下赐，用作酬功的。
竟然赐我云砂？
张衍暗中观察，发现此人神色表情都没有异样。
回到洞府中后，他寻思了一下，觉得此事也是合情合理，不过来人却并没有说是哪位真人下赐，要么是他确实不知，要么是得了关照，所以故意隐去。
如果是后一种，那么就值得玩味了。
将云砂拿起，放在手中细细观摩。
此砂形如大珠，饱满圆润，剔透莹亮，内中似有云雾滚动，让人想起天上翻腾云海，放到凡间去，便是一件稀世珍宝。
张衍用手掌摩挲了几下，发现云砂中散发出一种让人亲近的气息，掌心处更是传来一股强大吸力，身体中的精元蠢蠢欲动，似乎只要自己的意识一松，闸门一开，就会被牵引过去。
张衍读过不少描述此物的道籍，从记载上来看，这枚云砂品质倒是上等。
下等云砂质地灰暗，灵气厌弃，勉强炼化，也成不了气候；再高一等，云砂生光，灵气附着容易，能敛能收；再往上去，云砂色泽通亮，灵气亲近，炼化时有如无有滞碍，水到渠成。
而最后一种，便是眼下这枚云砂，天生便能吸引灵气，无需动作便能养化精元，仿若与人身同出一源。
他微微一笑，不管你是否玩弄机巧，自己有残玉在手，又有何惧？
他坐定蒲团，心神往下一沉，入了残玉后，按照太乙金书的法门，放开束缚，任由精气一股脑往云砂处汇聚而去，体内由灵气滋养出来的精元瞬间便来了个涓滴不剩。
他在玉中探究摸索，连续三天三夜才退了出来。
这时他双目清明，神色中有了一丝了然的意味。
按照太乙金书所说，练此功法，需凝练两枚玄光之种，一取火性，二取金性，继而再出两气玄光，对敌时金火交攻，盘缠搅磨，自能销金熔铁。
由于凝练两种玄光的法门并不相同，他原本以为这是功法转化之间的变化，现在才知，原来这说得是云砂之属。
想想也是，这云砂本是五行神砂中的精华凝聚，自然也是也分五行相属，而手中这枚云砂，恰恰便是金属之性。
在残玉中演化时，当元精汇聚其上，炼化金性法诀尤为活泼灵动，契合完满，但在炼化火性法诀时，效果却差了不止一筹。
张衍不由失笑，这位真人怕是以为自己修习的是澜云密册，偏向水属，所以煞费苦心地自己寻了这么一枚金属之砂。
如果他当真只修澜云密册，依靠这枚云砂修炼，纵然不影响他的修为精进，但到他凝出玄光时，与他人一比，难免等而下之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他本身真的只是下下品的雾相，那也确实也无所谓云砂是什么相属了，能有一枚上等云砂凝练玄光已是侥天之幸，还谈什么奢求？
即便知道不对，恐怕也一样要收下。
可惜，对方并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是《太乙金书》，这枚云砂却反而是帮了他的大忙，省去了他一番辛苦，无意中还解决了一个疑惑。
只是这样一来，他还需去寻找另一枚火属云砂，这却有些难办了。
在原地踱步了几步后，他猛一抬头，有了！
被他杀死的王盘本身修炼的是火属功法，而且也堪堪到了明气第三重，下一步便是凝结玄光之种，他没有道理不早做准备。
而且王氏族人中还有不少是在赤霞岛上修行的，族中肯定备有火属云砂！
自己有《赤霞丹火卷》在手，如果与王家交换，想必不会拒绝。
此事可拜托谢宗元出面，有他居中调节，十有八九可成！
想通了这一难题，张衍心情为之一畅，从洞府中走出来，来到岛上一条宽阔内河旁，目注下方，只见一条通体金鳞的妖蛟在其中翻滚，嘶吼连连，不时掀起汹涌惊人浪花，如是在大海之中，相信已经是波涛席卷，大浪奔腾。
张衍挑起眉毛，只是一条还未化形的金蛟便有如此惊人威力，若是真龙，又该有多大威势？怕是翻江倒海也是等闲之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苏奕昂曾说，九曲溪宫下有一处龙府，下面还有一条万年苍龙的遗蜕，渠昌，金蛟，苍龙，这三者莫非有什么联系不成？
可惜渠昌被他打死，元灵也散了，就算能够活擒，此妖也神志不清，自己又不会搜魂术，想必也问不出什么来，琢磨了下，他从袖中拿出一方美玉，道：“苏奕昂，你可知你兄长所练的是什么功法？”
苏奕昂在美玉中只能勉强维持神魂不散，但是已大不如前，显得萎靡不振，如果再不找到一具躯体，恐怕没个两三年，他自己也该散了，所以平时他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只是全力维系那一丝元灵不泯。
此刻听闻张衍问话，他不敢不答，有气无力地说到：“禀师兄，我大兄所练的功法甚是隐秘，我并不知晓，只是他每逢行功运气便要躲在地窖之中，听下人说，有时会有嘶吼啸吟的声音传出来。”
嗯？
张衍听了之后，心中摸到了一丝线索，暗暗吃惊，这苏奕鸿……莫非是要以人身修妖功？
他看过水国的《元命金果书》，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妖修到了明气三重后，便可从上古大妖的尸骸上取下一骨，植入自己卤门之中，感应血脉中那一丝大妖之血，用来滋养炼化，待炼活这块骨头后，再把身体中的旧骨一一化去，如此每提升一个境界便换一副身骨，到了最后便能重现上古大妖之身。
这方法不愧妖修之法，本身便有一股蛮荒气息。而且此举需有上古大妖之血的传承，非人身和普通妖族可以为之，所以珍王也不怕张衍学了去。
可是张衍却隐隐觉得，苏奕鸿怕有了解决之道，若真的如此，一旦让此人得了那苍龙遗蜕，大成之后，便是上古天妖之躯，不坏不死，天下间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正思索间，却见水花一翻，飞溅了上来，打湿了一大片泥土，似是河中那条金蛟觉得存身之地太小，所以不耐翻滚起来。
张衍目光一转，看了过去，这条金蛟的出现绝对不会无因，说不定还是关键所在，他两步来到湖岸边，向下看去，道：“我问你，你可愿认我为主？”
他说话的时候居高临下，语气中自然带有一股威势。
只是那金蛟似乎并不买账，伏在水中一动不动地瞪视着他。
两者对视许久，虽然金蛟眼神凶猛，只是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惧意被张衍捕捉到了，那是因为身困此处，生死全由他人一念之间，不由它不怕。
张衍一笑，道：“有趣，我知你非我捕获，又是遭了劫难这才受困，所以心中不服，此刻你既不愿，我不来勉强你。”
他伸手入袖，拿出一只洁白光亮的瓷瓶，拔开塞头，摊手倒出一枚丹药，屈指弹入水中，“你化形失败，这枚化形丹对你已无大用，但却可助你脱去横骨，能开口人言，三日之后，我会再来问你。”
金蛟看着那枚在水中载沉载浮的丹药，犹豫了片刻，终于将这枚丹药吞服了下去，然后往水下一钻，炼化药力去了。
张衍站了片刻，正想回转洞府，却听到岛外一声啸音，似乎有人来访。
他脚下生出一团云雾，慢慢浮上天空，见对面空中浮着一艘踞云飞舟，上面立着一个身着道袍的修士，修为与自己相差仿佛，便拿出牌符打开禁制，道：“道友来此何事？”
这人面无表情，面容上似乎始终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他伸手入袖，拿出一块牌符，冷声道：“我名庄责，乃正清院下执事，今奉庄不凡师兄之命整肃门风，自今日起，自他以下各辈弟子，一律不得蓄养妖魔姬妾，今后出入门中皆需符令玉牌，各岛各峰一月搜检一次，如有违背，自有门规处置。”
庄不凡？
张衍眯了眯眼，他对这人可谓印象深刻。
那日他本想继续前往昭幽天池寻找云砂，可是这人一句话也不说，一抖衣袖，便将自己和一众弟子带了回来，根本不容他们回绝。
后来问了谢宗元才知道，这是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一，名为“大罗天袖”，是专门收拿法宝所用，据说练到极致能收摄江河湖海，三山五岳，当年溟沧派开派祖师便是用此法一气装了九座名山搬来门中。
一百六十年前，庄不凡便是真传弟子，后来又拜在朱真人门下，修为深不可测。
门中有十大弟子，师徒一脉占有四个，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十六年前，他被派出去镇压一处小魔穴，近日才返回山门，接了正清院的敕令，得了副掌院的司职。
正清院掌门中刑法律令，什么不得蓄养妖魔姬妾，分明是庄不凡新任司职，正要树立自己权威，所以拿此事来大做文章。
见张衍不答，庄责哼了一声，又道：“我容你三天时间，如不把岛上妖姬处理干净，我自会亲来出手，帮你整肃！”说完，他一稽首，转身便要离去。
张衍听闻此话后，目光中陡然射出一股锐利之色，冷笑道：“哪里来的蟊贼，竟敢冒充正清院执事？与我留下吧。”袍袖一挥，一道蓝色剑芒便直奔对方而去。

第四十章 剑创庄责，正清之漏
庄责惊觉蓝芒及体，慌忙之下一闪身，星辰剑丸毫不留情地落下，当场就将他乘坐的飞舟斩成两段，愣怔了一下，他气急而叫：“张衍，你大胆，你不知道我是……”
张衍哪会跟他废话，手指一点，剑丸在空中一转，又斩了过去。
见张衍双目冰冷，庄责心头一阵悚然，来不及多想，急忙一掐法诀，“嘶”的一声，亦是一枚白色剑丸冲起，飞在空中，再往前一跃，就要上去阻住。
哪知道两者将要碰撞之时，那枚星辰剑丸却仿佛有灵性一般，突然一转，便绕了过去，庄责不由大惊失色，急急扭动着身体往后退去，死命催动自己的剑丸纠缠上去。
但是张衍的“重浪高叠”剑势一经展开，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挡住的？
剑丸在空中连连转动，等气息叠加到二十四口时，围绕在旁点点星屑噼啪炸响，蓝芒已如火焰一般熊熊高炽，声势极为骇人。
庄责左右遮挡，疲于奔命。
见他已后力不济，张衍不再犹豫，法诀一催，剑丸陡然下落，“铮”的一声敲在了对方的剑丸上，这枚普通剑丸只是金白之物铸就，怎么抵挡得住星辰精砂的撞击？仿如绷紧的琴弦一下被拉断，顿时爆裂开来。
心神相连的剑丸被破，庄责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又见那道蓝芒势不停留地向他冲来，惊惧之下，他狂吼一声，身上飞出一面四四方方的灰色小旗，抓住旗杆迎风一展，旗面滚滚而动，瞬息间便涨大了数十倍，如同乌云一般将自己身体遮在了后面，隔绝了两者间的视线。
张衍冷嗤一声，骈指一点，又是一道青芒从袖中穿出，其速度竟是比那剑丸有过之而无不及。
“扑哧”一声，青芒竟直接穿透此旗，只听一声惨叫，血雨纷飞中，庄责那条持旗的右手便被斩了下来，顿时心胆俱寒，哪里还敢停留，左手捂住受创的部分，转身就逃。
还未跑出多远，一道青芒便追了上来，从后脊打入，再从肚腹前穿了出去，他闷哼一声，从空中掉落下来。
张衍赶上前，一把将其抓住，顺手拍晕，就这么拎着回到岛上，甩手丢在了地上，向着迎上来的罗萧说道：“用些丹药吊命，别让他死了，此人我另有用处。”
罗萧讶道：“老爷，此人果真是假冒？”
张衍摇摇头，笑道：“此人应是庄不凡手下，不然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什么？”罗萧惊道，“那老爷将他抓了，庄不凡岂不是会对老爷不利？”
那天她见了庄不凡的神通，心中也骇然不已，大罗天袖一展，便是铺天盖地而来，让人生出一种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的感觉，根本无从化解。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擒此人，自然有我的道理，庄不凡虽然修为不凡，但在门中却仍需按门规行事，岂能由他任意妄为？你且看我如何摆弄他。”
罗萧对张衍很是信服，闻听此言，心神一定。
张衍不慌不忙回到洞府中，取了纸笔写了一封书信，再卷起塞入啸泽金剑剑柄中，拿在手中念了个法诀，一道金光腾空而起，往丹鼎院方向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金剑回转，他拆开书信一看，心下了然，他目视远方，暗自冷笑道：“庄不凡，我与你本来毫无瓜葛，不过既然你欺上门来，我岂有不回敬之理？”
他站起身，取出真传弟子的道袍换上，又将罗萧召进来叮嘱了一番，随后放出飞舟，将昏迷不醒的庄责带上，一路往正清院飞去。
正清院位于玄龟陆洲九峰之一，天囚峰之上，院外一字排开七块巨碑，上刻溟沧派门规戒条，每块碑上都趴伏着一只狴犴，虎视眈眈地看着来往之人。
院门前无玉无金，只是铺陈大条青石，一直从院前空地延伸进去，直入内堂。门口有两座高云望阙，檐上各自悬挂七口杀剑，左右下置一鼓一锣，一主生发，一主绝死。
张衍越往前靠近，便越觉整个山头都被一股肃杀刚穆之气所笼罩。
远远他便操舟从云中降下，将庄责弄醒，提了他便往山门上走去。
庄责一醒来，见自己居然身在正清院前，又惊又喜，大叫道：“张衍，我乃正清院执事，庄副掌院座下，你居然敢动手伤人？你这无法无天之徒，你张狂之至！你罪无可恕！我要禀告庄副掌院，废去你一身修为！”
张衍对他的话毫不理睬，提着他一路上到正清院山门前，然后把庄责往地上一丢，任由他在那里嘶吼叫闹。
这里有百多名手持金斧力士分列两侧，听了庄责的话，人人看向张衍的目光都是充满了异样，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伤了执事还敢到正清院前来耀武扬威？
不过张衍面色平静，好似浑不在意，想必有所依仗，众人未得命令，也不敢妄动，一时间，正清院门前除了庄责的叫骂声，竟没有一个人敢有所动作。
往来路过的弟子都是纷纷侧目，一个个目瞪口呆，这些大多是来此领罚，哪个到这里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哪里像张衍这样肆无忌惮，居然敢抓了正清院的执事丢在门前？不由纷纷停下脚步，观望起来。
一名执事弟子见状不妙，匆忙进去禀告。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名中年修士走来出来，这人骨骼宽大，脸型圆胖，头上梳着道髻，未曾戴冠，看到张衍身上那身真传弟子的服饰时，他微一皱眉，接着目光又在庄责身上看了两眼，见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还被斩去一臂，分明是受了重伤，眉头皱的愈发紧了，目注张衍，道：“你是何人？为何来正清院前喧闹？”
张衍还未开口，躺在地上的庄责便嘶声叫喊起来：“潘副掌院，我名庄责，乃是庄副掌院座下执事，此人名为张衍，今日我奉命前去宣读庄副掌院令谕，要清肃此人岛上妖姬美妾，哪知他不但不听管教，反而将弟子一条手臂斩了去，还请潘副掌院为我做主啊。”
潘副掌院沉声问道：“你说你是正清院执事，有何为证？”
庄责忙道：“我身上有牌符为证，院中亦有人识得弟子。”
潘副掌院吩咐身旁执事弟子，道：“去将牌符拿来！”
执事弟子连忙上前，从庄责身上取出牌符，再交到潘副掌院手中。
潘副掌院查验过后，又去唤了一名弟子前来辨认，待确认庄责的确是庄不凡座下，他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张衍，道：“伤了我正清院弟子，你还有何话要说？”
张衍却是丝毫不惧，指了指脚下庄责，道：“潘副掌院，此人既然是正清院下弟子，那么我倒是要问一句，院中名册上可有他的名字？”
这句话一出，潘副掌院脸色一变，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竟然一时开不了口。
张衍淡淡一笑，他所料不差，这个漏洞，哪怕是正清院中的人也会不自觉的忽略过去。
溟沧派中，各院记录在册的司职名额其实没有多少，每院大多只有十数人，比如掌院，掌阁、执事之流，因为一旦领了司职，门中就需下赐灵贝，神砂，丹药等物，而且数目不菲，所以这些名额就是一块块肥肉，早已被世家和师徒一脉瓜分干净了。
领了执事司职的人都是大有来历，各院掌院根本支使不动，但他们也无力改变，只好又另外安排了人手来为自己办事。
百数年来，众人都以习以为常，可这些人虽然自称在院中担任司职，但实际上却也只是挂个名而已。
就如张衍自己，担任了丹鼎院监察，但这是虚职，有名无实，也没有名字记录在册，所以他不可能再在门中再拿一份下赐，他的威权都来自于周崇举，若周崇举一去，他这个身份就是摆设。
若按照门规较真起来，庄责只不过是庄不凡的下人，所以他没有资格称自己为正清院执事，之所以气势凌人，无非是仗着庄不凡的势，但如果一旦把这张皮掀开，他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张衍冷声道：“正清院，即是正本清源之意，此人分明不是正清院中执事，为何冒称此名？还敢威迫真传弟子，分明是庄不凡在背后纵容，为己谋取私利，庄不凡身为副掌院，自身不正，又何以正人？”
见张衍大帽子一顶顶扣上去，潘副掌院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愕然，继而变得微妙，最后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张衍擒了庄责过来，还扔在正清院前，分明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扫庄不凡的颜面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是给人送上了一个攻击庄不凡的口实。
正清院掌门中刑罚，权力很大，副掌院之职历来都是众人争抢的位置，庄不凡坐上此位没有几日，本身还不稳当，盯着他的人比比皆是，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必然会被群起攻之，这个司职又如何做得长久？
潘副掌院心中冷笑一声，“庄不凡啊庄不凡，你一来便颐指气使，视我等如无物，还说什么要整肃门风，没想到也有今天？”

第四十一章 刘韬访友，海眼魔穴
三日之后，丹鼎院掌院周崇举面见掌门，说自己弟子张衍蓄养的一批妖姬，原是从水国买来送予自己的，只是暂且安置在弟子处，庄不凡没有查明内情便妄下决断，处事太过浮躁。
孙真人也颇有微词，言道：“各家蓄养妖姬，又未曾违反门规，庄不凡此举徒然搅乱人心，平白掀起风浪。”
这两人一开口，这件事顿时闹得沸沸扬扬，各种质疑声喧嚣尘上，庄不凡被颜真人叫去一顿训斥，闹得灰头土脸，之后又去掌门处请罪，勉强保住了正清院副掌院之位，却再也不敢提整肃门风之事。
而挑起此事的张衍却反而无人关注，安稳的洞府中修炼。
在他看来，庄不凡还是太过心急了，几乎是在担任副掌院的司职后便迫不及待的出手，便是不针对他而来，稍有疏漏，也容易让人抓住把柄攻讦。
实则坐在庄不凡那个位置上，引而不发才是最稳妥的。
他看向灵页岛外，此刻夕阳晚照，灿霞一片，水天之间，似被沾了朱砂的画笔重重抹了一把，他兴致忽起，突然想到今日便是与那条妖蛟约好的最后一日，便唤上罗萧，走出洞府，往河岸便走去。
顺着溪流一路步行，一顿饭的功夫，他便来到那条水花翻滚的内河边，看了几眼，轻笑道：“你也无需躲藏，我知你在这里，我三日前所说，你考虑的如何了？”
“闷死我了，闷死我了。”金蛟的头颅“扑”的探出水面，几日不见他已能开口说话，只是一张嘴却是连番抱怨，“你这岛上没有大鱼大虫，清汤寡水的，整日就吞服一些没有滋味的丹药，且这里狭小逼仄，我也翻腾不开，甚是难捱。”
张衍玩味地笑道：“放你出去倒是并无不可，只是你却需认我为主。”
金蛟弓起脊背，不服气道：“我为何要认你为主，你修为也不高，我若认主，不妨认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便如，便如那日带你回来那人。”
“哦，你是说庄不凡？你倒是心气高。”
听到对方贬低自己修为，张衍却是一点也不恼怒，反而被引出一股豪情，“我现在修为虽不如他，但不等于我日后不如他，百年之内，我定可赶上此人。”
金蛟眼珠一转道：“那不妨我与你立个赌约，若是你百年之后能胜过此人，我便认你为主，如何？”
张衍伸手指了指它，笑道：“好狡猾的妖蛟，你当真以为我会上当，便是我日后能胜过他，难道还白养你百年不成？你这只占便宜又不愿意吃亏的性子，活该化形失败。”
金蛟悻悻道：“若不是我早早寻了退路，已被人捉了去，十死无生了，渡过此劫又有何用？”
张衍饶有兴趣地问道：“哦？被谁捉去？”
金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口不言。
张衍一笑，也不再继续追问，而是指着身边站着的罗萧，道：“你看我身边这位道友，也是一位妖修，我看你的气血元精对她来说大有补益，若是让她吞了你，想必她的修为能更进一步。”
金蛟看了看罗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张衍见金蛟眼珠乱转，却没有什么表示，于是一摆袖子，道：“罗道友，既然他不肯认我为主，那便算了，便任你处置了吧。”说罢，他作势欲走。
罗萧盈盈一个万福，道：“多谢老爷成全。”
见张衍转身就要离去，又见罗萧充满寒意的目光望来，金蛟不由急了，道：“你莫走，你莫走，我认你为主便是，认你为主便是。”
张衍立住脚步，心中好笑，这妖蛟如此狡猾，没想到这么没有骨气，稍作威胁就软了下来，正要回头，这时却听天上有人道：“张师兄可在，谢某来访。”
那条金蛟一听，头往水下一埋，便不见了身影，张衍见它样子，哼了一声，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金蛟在水里咕哝了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拖一刻是一刻。”
张衍正取出牌符打开禁制，闻言摇头失笑，这金蛟性子也算有趣，反正在这里也逃不了，也不用急着去逼它，就当放着解闷吧。
谢宗元的飞舟从天空缓缓落下，大声笑道：“张师兄，你可是将了庄不凡一军啊，好手段，好手段，谢某佩服。”
张衍拱了拱手，道：“谢师兄谬赞了，张衍所为，不过因势利导罢了。”
这时，站在谢宗元身边一位年轻修士开口道：“好个因势利导！各家各院与三泊交战多年，如今谁不养几个妖姬撑场面？若是任由庄不凡这般胡搅下去，也必是天怒人怨之局，张师兄说起来却是救了他一回。”
嗯？张衍不由认真看了这人一眼。
这人也是明气三重修为，面相圆润，唇如丹朱，皮肤白皙如玉，五指如妇人般纤长饱满，竟然是男生女相，要不是声音雄浑有力，肩膀也算宽阔，喉头有结，几乎错认为是一位美人。
“不知道谢兄身边这位……”
谢宗元拉过身边这人，介绍道：“此是刘韬刘师兄，在缨仙岛修行，也是一个逍遥客。”
刘韬拱手道：“久慕张师兄大名了，休听谢师兄胡言，什么逍遥客，我本是寒谱出身，也只有谢师兄这等人才把我当个人物看。”
谢宗元不悦道：“什么寒谱世家，我虽是谢氏族人，但从来不以出人论人，也从来未曾看轻天下英雄。”
刘韬一笑，道：“是师弟我失言了。”
张衍与两人客套了几句后，把将他们引入洞府中招待，他这里尚有不少从王盘处搬来的美酒，平时从来不喝，此时正好端上来款待二人，再命鱼姬美人去捉了百多条墨石鲥来。
这些鱼姬都是在水国受了调教，惯会服侍人的，自也懂烹饪之道。
见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张衍一时兴起，命数十名力士把一艘游船推入大泽中，将美酒尽数搬上船来，与两人来个泛舟赏月。
墨石鲥本就是美味，再经鱼姬炙烤之后，吃得两人大快朵颐。
谢宗元此刻毫无一点世家弟子的风范，有些放浪形骸，大声道：“痛快，痛快，平时可不能放开手脚品尝如此美味，看来我要多多拜访张师兄才是。”
刘韬亦是点头道：“便是这美味，今日便不虚此行。”
张衍举杯道：“两位若能常来，那是张衍之幸，来，喝酒。”
三人举起酒杯，皆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三人都感觉彼此亲近了一些。
又聊了几句后，刘韬突然道：“不知两位师兄可曾听说，掌门师尊要在半年之内剿灭三泊湖妖？”
“不错！”谢宗元点点头，放下酒杯，道，“我也听到了这个传闻，据说是掌门在筹划一桩大事，是以急于扩充门中实力，我辈弟子若在此役中立下大功，甚至洞天福地都有可能赏赐下来，而且三泊之中，除了我溟沧派少有的神砂草药，更有五处深湖贝场，据说此次如有弟子能斩下三泊妖主任意一人的头颅，掌门便允许他派外开府。”
刘韬目光闪烁，把玩着手中酒杯，道：“派外开府，果真能如此，倒也值得搏上一搏。”
谢宗元喟叹一声，道：“可惜，我等都是明气三重修为，即便在这一两月中凝出玄光之种，一年半载也到不了玄光境，上去征战杀伐不过是徒然送死而已。”
刘韬却大有深意的一笑，道：“那也未必，若是两位师兄有意，小弟我倒是有一法。”
张衍微笑着不说话，谢宗元却道：“龙师兄若是知道什么，不妨直言。”
刘韬缓缓道：“两位，可曾听过我门中一处海眼魔穴？”
谢宗元若有所思，道：“倒是略有耳闻。”
张衍倒是不知，但他却不急着开口，只等对方下文。
刘韬眼中熠熠生芒，道：“我溟沧派所居龙渊大泽之下，是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生机旺盛勃发，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洞天，但能在穴眼中修行的，只有掌门一人而已，不过这世上另有十大魔穴，灵气之充溢倒也丝毫不亚于灵穴，其中魔门六宗占了六处，其余四处却不为人所知。”
顿了顿，他左右看了张衍和谢宗元一眼，道：“这处海眼，便很可能便是那四处魔穴的分穴之一，其中灵气，堪比各位真人所修行的上等洞天，若是我等能去那里修行两月，能抵外界修炼数年，如能练成玄光，届时出来，还赶得及在攻伐三泊之战一显身手。”
张衍目光一闪，出言问道：“此处魔穴，竟然在我溟沧派门中？”
刘韬点头道：“龙渊大泽极西之处，便是那处海眼所在之地，那里有一处‘守名宫’，有一位修为高深的女仙在那里修行。”
谢宗元皱眉道：“听闻魔穴内有天魔游荡，变化万端，擅会蛊惑人心，而且喜食生人血肉，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刘韬点头道：“倒是没错，门中历来会派遣可靠弟子前去清剿其中魔头，一来是为了历练，二来也可增进修为，庄不凡十六年前也曾去过此处，近日才得返回，如今他修为比之十六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又练成了‘大罗天袖’，正是此处魔穴的功劳。”
谢宗元沉吟道：“攻伐三泊如要一举而下，需调集弟子，筹集丹药法宝，还要防备别派偷袭，这筹备之功没有两三月绝不可能，倒是正好赶得上。”
刘韬看了他一言，提醒道：“只是此处危险，前去修行的弟子十有八九不能回转，十六年前一共派出了七名弟子，也就庄不凡得以回转，其余两人再无消息，我等若去，便不能太过深入了。”
“富贵险中求，拼了！”谢宗元将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掷，站起身目注张衍，道：“张兄，可愿随我等同去？”

第四十二章 五属云砂，太玄真光
谢宗元这句话一问出口，刘韬的目光亦是跟着一起看过来。
张衍洒然一笑，道：“我等修道长生，本是逆天而行，厄难险阻皆是磨练，既有方便之门在前，又怎能不去？”
谢宗元大喜，道：“好！张师兄爽快，如此便说定了。”
刘韬开口道：“只是入海眼魔穴却有一些讲究，也不宜操之过急，还需做好准备才是，譬如守名宫那位女仙却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前去，每人需上纳五百枚灵贝。”
谢宗元不在意的一挥手，道：“区区之数，不必放在心上，这些都包在师弟我身上。”
谢氏为十二巨室中排名第二，谢宗元又是嫡系弟子，千数灵贝，自然不在他的话下，而且又能借此接纳张衍和刘韬，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
刘韬这时站起身，向张衍和谢宗元各自拱了拱手，道：“不瞒两位，我认识一位道友，他早已过了明气三重，由于资质所限，花了三年时间才凝结玄光之种，却是迟迟不能突破，此番他也有意前往。”
谢宗元一怔，随即毫不介意地说道：“既是刘师兄的朋友，自然也是可交之辈，一起来便是，下得魔穴也是危难重重，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刘韬笑道：“自然不会叫谢师兄平白破费，此人也是寒谱出身，虽然家族早已没落，但祖传有一件法宝，名为‘沉香舟’，可入千丈深潭，此去魔穴海眼，亦在大泽之下，若是闭气而去，难免消耗元真，有了这艘宝舟，正可载我等前往。”
谢宗元欣喜道：“好，刘师兄考虑得周到，小弟我回到族中后当也发动族人，看看可否得知魔穴中的一二消息。”
他又拍了拍桌案，拉着刘韬坐下来一起喝酒。
谈妥此事，接下来三人都是放开了怀抱，尽情享受美酒佳肴，喝到兴浓时分，张衍见天上月色多皎，大泽上潮水涌动，便伸手招了招，一个鱼姬美人便从水中游了过来。
他低下头，小声嘱咐了几句，鱼姬美人欣然点头，往水里一钻，便不见了踪影。
谢宗元好奇道：“张师兄弄什么玄虚？”
张衍微微一笑，道：“两位师兄稍后便知。”
不多时，周围水域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灿灿华光，光晕点点，在水中载沉载浮，忽闪忽现，谢宗元和龙韬一眼望去，自身仿若在星汉银河中荡舟泛游，仔细一看，原来百多条鱼姬美人一起浮出水来，手上都是高托一颗烁烁发光明珠，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谢宗元双目发亮，用筷子击打酒杯，赞叹道：“妙哉，妙哉，此景当饮一壶。”说罢，挽起袖子，一仰脖，举起一壶酒便往嘴里灌去。
刘韬叹了一声，道：“想必这便是水国之景，‘鱼姬托珠’了，想不到今日在山门之中也能得见，哼，若是任由庄不凡胡来下去，怕是见不到如此妙景。”
谢宗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良辰美景在前，刘师兄提他作甚，大煞风景，罚酒！”
刘韬一笑，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三人畅游至深夜，宾主尽欢。
约定下次见面之期后，张衍送走龙韬，却单独将谢宗元留了下来。
他拱了拱手，道：“谢师兄，师弟我要拜托你一事。”
谢宗元慨然道：“师弟不必客气，有话但请说来。”
张衍拿出一卷书册，摆在桌案上，“此书名为卷《赤霞丹火卷》，是那日王盘在决争中输于我的，我正打算还给王氏，并愿发下誓言绝不流传出去，想请谢师兄做个中人。”
谢宗元看了一眼书册，收起笑容，略一点头，道：“师弟想提什么条件？”他心头明亮，张衍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将此书还给王氏，要还早就还了，何必等到现在？因此一定是有什么打算的。
张衍道：“我要一枚火属上好云砂。”
谢宗元轻笑道：“不过一枚云砂而已，师兄尽可放心，此事由我出面，当是不难，三两日之内，当有回音。”
他也不去问张衍要火属云砂有什么用途，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细枝末节，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该问的他绝对不会多问。
又说了几句之后，谢宗元告辞离去。
张衍也不回洞府，自斟自饮，心中却在琢磨刘韬这个人。
今日刘韬来这里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不过此人拉拢的对象，倒都是能对进入魔穴起到作用的，他那朋友有宝舟，谢宗元有财力有人脉，自己修为不高，在外人看来，也没有什么身家，为何他看上去对自己能否去这么上心呢？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这人虽然心机深沉，但却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去魔穴毕竟风险很大，说九死一生也不为过，他也需做足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他暗暗想道：“周师兄在门中二百余年，想必对魔穴之事也知道几分，不若明日前去请教一番。”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起身返回洞府入定去了。
第二日天边微露白肚，他沐浴更衣后，架起飞舟，来丹鼎院面见周崇举，将自己要去魔穴的打算一说。
“什么？你要去海眼魔穴中修炼？”
闻听这个消息之后，周崇举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站起来在阁中来回走了几步后，他站定回头道：“师弟，我问你，那日颜贡真赐你的云砂是何相属？”
颜贡真便是颜真人的本名，张衍未曾听过，但一想也知道他说得是谁，当即答道：“却是一枚金性云砂。”
周崇举冷笑一声，道：“我便知道他这人心眼小的很，你得罪了他的弟子，他岂会有如此好心？”
他又看了张衍一眼，“师弟莫怪我知道他的用心却不告知你，师兄我是另有谋算，因此不怕他做手脚，只是现在你如去海眼魔穴的话，却是有点麻烦了。”
张衍诚心实意地说道：“师兄自然是不会害我的，不知麻烦又在何处？”
“嗯。”周崇举点了点头，道：“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当年前辈走时曾传下一门‘五方五行太玄真光’，此并非修炼功法，而是万年前太玄门留下的一门对敌法诀，据说威力极大，要我转交给那位大气运之人，因此二百年以来我一直我未曾翻动。”
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声，“直到你入丹鼎阁后，我才拿出翻了翻，却发现其中有一步关键，需在玄光境之前寻得五属云砂，凝练玄种，我本想让你安稳修行，再慢慢寻觅齐全后一并交予你，是以那日颜贡真赐你云砂时我也乐见其成。”
张衍听到这里不禁恍然，明明自己资质不高，而且也未曾透露自己在修行《太乙金书》，不知道为什么周崇举一直对自己那么有信心，现在看来不仅是相信那位前辈的判断，而且还有这本法诀的因素在内，因此底气十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你竟打算去魔穴去修行，如今我身边只来得及凑得三枚云砂。”
周崇举从将手抬起，从袖囊中取出三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分别取出三枚云砂，他指着其中这是一枚碧绿光润的云砂说道，“此乃木性云砂，乃是五十年前，我在药园之中偶得，品质极佳。”
又指了指另一枚，道：“此为金性，是近日所得，不过比起颜贡真赐予你的，怕是差远了，不提也罢。”
接着他伸手拿起最后一枚，道：“此乃土性云砂，也是近日我从外间购得，只是品质却是差了许多，未免有些不美。”
这世上的土性云砂的数量是最多的，哪怕凡间也有不少，只是遗憾的是，偏偏土性云砂的品质最难达到上乘，周崇举身为丹鼎阁掌院，这么短时间内，也寻觅不到。
张衍一笑，道：“世事难全，有总好过没有，师兄就不必苛求了。”
周崇举微微点头，又叹道：“不过仍是差了两枚，一为水属，一为火属。”
张衍琢磨了一下，道：“火性云砂我倒是有办法可以寻得，只是水属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去哪里找。”
周崇举闻言，突然精神一振，追问道：“哦，你能寻得火属云砂？有几分把握？”
张衍想了想，道：“八九成吧。”
“好好好！”周崇举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光芒闪动，“你还记得我前次与你说得昭幽天池否？”
“自然是记得的，只是那一次已到了昭幽山前，却因遇妖被庄不凡强行带了回来。”
周崇举沉声道：“那你需再去一次，昭幽天池下百丈深处，便有那枚水属云砂。”

第四十三章 二上昭幽，天池妖主
东华洲，昭幽山。
这座嵯峨怪山山势孤起，耸入云中，望之如同撑天玄柱，在东华洲有“小不周”的美誉。
而昭幽天池便位于此山山顶，到了夜间，银汉星宿皆倒映其中，景象蔚为壮观，因为池水之深不知几许，有传言说直通九幽之地，所以有人形容为“上接天河，下通幽冥”。
这一次，张衍无风无浪地穿过小浪山，顺利到达了这里。
这是三泊大妖桂从尧的地界，站在高处便能将周围景物尽收眼底，且这妖主又性好清静，是以平素很少有修士往来。
为了稳妥起见，张衍将罗萧唤出伴在身侧，再沿着山势向上一路上攀飞。
飞遁一日夜后，大约第二日隅中时分，两人终于达到了山巅。
此时面前出现一片方圆数千里碧蓝湖水。
湖面静谧无波，澄澈如洗，宛如一面平镜，这里飞鸟难渡，清气环笼，更兼四周云卷云舒，如海翻腾，显得宏深浩渺，气象非凡。
张衍只是站在这里粗粗一览，便发现这里灵气充沛，丝毫不在他的灵页岛之下，身侧云海涌动，有一种伸手一摸便能触及天幕的错觉，使人直想敞开胸怀，去拥揽这一方天地。
兴致起来，他不禁负手长吟道：“摩天弄云霭，食气吞仙斋，浩然朔罡风，决荡天门开！”
罗萧听了，掩嘴轻笑，道：“老爷好气魄，想必此次寻找云砂已是成竹在胸。”
张衍却摇摇头，如果这昭幽天池只有方圆百里，那么还好说，但是这里一望无际，周崇举只说那枚水属云砂在水下百丈，再问细节却是闭口不言，谁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
那么只好靠自己慢慢找寻了，想来这位便宜师兄也不会随便糊弄自己。
不过既然大妖桂从尧的地界，他们不敢用随意飞渡，免得惊动了这头大妖，与罗萧商量了一会儿，两人决定分头搜寻，有精元血誓在身，他们也不虞找不到对方。
到了水中，罗萧现了原形，化成一条三丈大小的巨蟒沿着湖岸往西面寻去。
张衍一入水中，便使了个澜云密册上的小分波术，在水中速度倒也不慢。
慢慢潜到了百丈之下，这里有各种体型硕大的怪鱼往来穿梭，湖水冰冷彻骨，但总算是以他修为还算经受得住。
一路往东搜寻，大约三五日后，他突然心有所感，没来由的觉得似乎他要寻找的物事就在左近。
仔细搜寻一翻后，果然在贴近湖岸的一处山壁上发现了蓝灿灿的一片，再一看，眼中不禁泛出喜色，原来这里竟然是一片蓝色的泓波砂脉，如彩带一般在山石隙缝中蜿蜒弯转，当中有不少云砂，却如晶石一般透亮光润，显然都是上品。
他来回扫了几眼，最终目光落在其中一枚云砂身上。
这枚云砂个头不大，但却灵性十足，光洁饱满，几乎让他生出一种有了生命的错觉，与它一比，其余同类仿佛都是下界俗物。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找到了，张衍心中欣喜，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危险之后，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将那枚云砂拿起，却不忙着收起，而是顿了顿，查看周围是否有什么动静。
许久之后，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将其放入袖中，正要走时，忽然之间，四周涌来无数潮水，裹着他往天池深处而去。
张衍一惊，正要有所动作，却觉得这股力量根本无法抵御，随即眼前一暗，忽忽然有了一股昏沉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发现在自己身处在一个乳窟白玉的洞府中，虚窗外烟霞片片，四周镶嵌明珠珍贝，各色彩石，显得五光十色，光影斑斓。
自己坐在一只玉椅上，而对面则是一榻玉床，上面端坐着一个羽衣星冠的老道。
此人鹤发童颜，面如满月，怀抱一把拂尘，见张衍醒来，便目光温和地看过来，问道：“看你这身装束，可是溟沧派弟子？”
张衍整了整袍服，起身一礼，道：“正是，不知道前辈如何称呼？”
老道呵呵一笑，道：“老夫桂从尧。”
桂从尧？三泊妖王之一？昭幽天池之主？修行数千年的大妖？
没想到对方看起来非但没有一丝妖气，反而像是一名得道之士。
张衍心中震动，但是表情却丝毫不慌，不卑不亢的一拱手，道：“原晚是桂府主，晚辈溟沧派张衍，见过前辈了。”
桂从尧目注着张衍，道：“我来问你，我山门外那颗水云砂可是你拿走的？”
张衍并不迟疑，如实答道：“不错，正是晚辈所取。”
在这种大妖面前，以自己的修为，隐瞒根本是毫无意义的，索性坦然相对的好。
哪知道桂从尧听了这话后，非但不生气，反而喜不自禁，道：“造化到了，造化到了。”
张衍闻言不禁讶然，随即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摸到了一丝头绪。
桂从尧微笑道：“道友不必疑惑，你所拿的那枚云砂，乃是一百五十年前，有位高人路过时留下，他曾言道，一百五十年后若有人来取，那人便是我命中贵人，我数年前便在洞府中恭候，今日总算把你盼来了。”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暗忖周崇举让他来昭幽天池，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定是了，否则他绝对不会那么放心让自己来这位妖主的地界上取物。
这么说来，桂从尧口中那位高人，想必就是那位指点自己来溟沧派的老道了。
他在这里思索，桂从尧却看他良久，最后长声一叹，摇摇头道：“没想到，你便是那位杀我之人。”
张衍不禁吃了一惊，看看桂从尧表情又不想是开玩笑，谨慎道：“晚辈修为低微，就算再修行百数年，怕也不是前辈敌手。”
桂从尧笑了起来，道：“呵呵，你莫害怕，我这么说却是有道理的，我从开了灵智到如今，修行两千余年，总共活了三千六百四十九岁，却因为先天所限，数百年来修为已难有寸进，当日那位高人路过时，我问他自己还能活多久，他曾对我说，我寿数完结之日，当应在三千六百五十岁，到时千年苦功，尽化一堆枯骨。”
说完之后，他连声叹气，唏嘘不已。
张衍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现在是明气修为，寿数大约在三百年开外，如无奇遇，在化丹之前，寿元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增长。即便到了元婴境界，也不过是千载寿命，听起来很长，但是对于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道人来说，其实还是短暂的很。
或许，只有修炼到了至人境界，进而举霞飞升，成为传说中的大罗金仙才能亘古永存。
又听桂从尧继续说道：“我当时问那位高人可有延寿之法？他言我根底不够，此生已无希望，除非在我寿数即终时找一大气运之人助我兵解，好让我转生重修，尚有一丝成道之机，我又问，去哪里找这个人，他便丢下这枚云砂，说来日这枚云砂被人捡起时，便是那人到了。”
张衍缓缓点头，其实他走上这条路后，便明白转世重修也并不是那么好走的，如无特殊的道器和无上神通护持，转世后都会昧了前生记忆，不过这也总比修道者寿数到了，身死魂消的好。
桂从尧笑呵呵望着张衍，道：“道友，如今距我兵解之时还有半年时间，还不到最后时机，不如在我这里住下，到时助我兵解如何？”
张衍认真考虑了一下，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桂从尧见他拒绝，也不恼，而是劝说道：“我数千年修道，也有不少宝物在手，你看我这洞府如何？我兵解之后便送与你，还有我那死后蜕下的躯壳，都可给你，甚至我还知道几处无人知晓的仙府，也可指点你前去，你看如何？”
张衍还是摇头。
桂从尧讶然道：“莫非是道友嫌弃贫道是妖类，有门户之见，是以不愿助老道我么？”
张衍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前辈误会了，并非是我不愿意助你，而是数月之后，我溟沧派中将调集弟子，彻底剿灭你三泊妖修，此前我要去海眼魔穴处提升修为，是以不能留在此处。”
他不怕这消息被桂从尧知道，三泊与溟沧派争斗那么多年，自然也有办法能得知溟沧派中的动静，以前只是溟沧派顾忌水国，所以没有尽全力出手，如今一旦下定决定，半年之内覆灭三泊绝不是说笑。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桂从尧表情如常，他抚须沉吟了一会儿，道：“海眼魔穴，我倒是有所耳闻，但未曾去过，不过听说此地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要埋骨此处，既然你道友要去，我便送你一物，就当助你一臂之力。”
他拂尘一摆，一块灰扑扑的牌符便飞入张衍怀中。
“这面‘载和气淳罩’，乃是我历劫之后，用身上碎壳所炼制，可挡灾劫，可避神通，今日便送你。”
他又笑道：“我知溟沧派功德院中悬赏我项上人头，等围攻三泊之时，道友便回来此处杀我，就当送你一桩奇功。”

第四十四章 齐聚江贲，守名宫阙
张衍在五日之后返回了山门，进入洞府后，一名力士便呈上来一封书信。
他接过之后，挥手命其退下。
拆开书信一看，原来是谢宗元的来信，其中提到“东西”已经拿到，请他务必宽心，待见面时再转交予他，并约定十日之后在龙渊大泽之西的江贲岛鸿雁台上一聚，届时一同前往魔穴。
张衍知道，那“东西”自然指的火属云砂，只是信里不便明言，这样一来，这五枚云砂便凑齐了，他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思。
不过书信之后还有不少文字，不禁拿近一点，再往下看去。
信中言到，谢宗元原打算带上几名族中好手同去魔穴，可是打听下来才知道，凡是进入魔穴之人，都有魔头前来蛊惑引诱，修为越是高深，引来的魔头便越是厉害，得知这个内情后他只能作罢，免得弄巧成拙。
张衍微微一笑，这情形他也早有预料，否则历来进入魔穴之人岂非都可以靠长辈护持，或者延请高手保护了？必然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得而去。
而且他听闻守名宫中那位女仙彭真人也是修为高深，什么人到岛上定是洞若观火，所以这一次他只能一人独往，罗萧却是不能随行。
这封信看到最后，其中一段话引起了他的重视。
上面提到，魔穴之中，有几种魔头，但是最为常见的便是阴魔，谢宗元嘱咐他务必要从丹鼎院中多带些定神丹来，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天下灵穴，分为清浊两种，清者都是往上散发生机，因而灵穴所在之地，都是草木茂盛，灵禽异兽众多，一派生机勃勃，是正道修士的洞天福地。
而浊者即是魔穴，其内灵气抱作一团，含而不吐，日久天长之后，地底幽冥之精受其滋养，便易生出各种魔头妖魂。
对于张衍这等明气修士来说，阴魔无疑是最容易遇上的……
此魔无形无影，本来只是精魄转化，随处飘荡，生人一近，感染了七情六欲，执念妄意之后，便会生出灵识，如果修士在魔穴中修炼，稍有不慎，一个心神失守，便会被魔头入侵识海，轻则功行大减，性情大变，重则走火入魔，彻底堕入魔道。
在东华洲，只有六大魔宗有特殊法门可以养炼各种魔头，化为己用，据魔穴之地修行。
要抵御这种魔头，除了心性坚定外，还可以依靠各种丹药护住心神，而定神丹便是此中翘楚，此丹服下后有清心凝神之效，修行时若再紧守灵台，不为外物所扰，阴魔自然难进。
于是第二日，张衍又去了丹鼎院一次。
先前他其实已经拿走不少丹药，但此行性命交关，因此他也毫不客气，除了定神丹之外，又拿了不少补气养神的丹药，几乎将两个乾坤袖囊装满。
一番准备后，张衍算了算时日，时间已颇为紧迫，差不多已可启程，于是交待了罗萧几句，便放出飞舟，腾空往龙渊大泽的西方飞去。
江贲岛是距离守名宫最近的一座陆洲，周围别无其他岛屿，一路都是茫茫水泊，飞遁了大约五日夜之后，此岛便出现在眼中。
张衍远远望去，发现一座高起土台上早已盘膝坐着几个人，其中领头一人就是刘韬。
张衍从空中落下，牌符一晃，收了飞舟，走上前来。
“是张师兄到了。”
刘韬当先起身迎了出来，笑着招呼了一声，他转身拉过身旁一名中年修士，道：“来来来，我给张师兄引见一下，这位是程安程师兄，此番去海眼之下，还需靠他的沉香舟，程师兄，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起过的张师兄了，他可是我溟沧派的真传弟子。”
程安听了张衍身份，神情微微有些拘束，忙上前一拱手。
张衍还礼之后，稍稍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人圆脸厚唇，相貌憨实，一看就是不善言辞之人，果然与他见礼之后，便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刘韬又指了指远处一位年轻修士，道：“这位是赵镇赵师兄，乃是绥定赵氏出身，他族中有长辈曾经去过魔穴，此次我特意请他来与我等同行。”
张衍神色微动，借着拱手的机会，不由多看了此人几眼。
赵镇相貌不差，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身上道袍飘飘，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略显轻浮，刘韬介绍张衍时，他也不过来，只是神情淡淡地拱手，眼中有几分轻视之色。
绥定赵氏这也算是十二巨室之一了，不过却是排在末等，看此人能和刘韬打上交道，想必也不是什么嫡系弟子，而是支脉旁系。
此人看来自持身份，张衍也不欲和他多说，独自一人退到一边，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去了。
各人也是分了几处坐下，如今他们之中只差谢宗元一人未到了，土台上又陷入了一片寂静，除了呼呼而过的烈风，便只有大泽中波涛涌动的声响。
只是诸人又等了两日，谢宗元的踪影却还没有出现。
赵镇第一个有些不耐，向刘韬抱怨道：“刘师兄，裕宣谢氏果然是好大的气派，叫我几人等他一人。”
刘韬一笑，劝道：“赵师兄莫急，距离约定之期还有一日，且再等等。”
赵镇皱了皱眉，便不说话了。
张衍微微睁开一丝眼缝，他倒是有些好奇，这赵镇也算是世家弟子，可是对刘韬似乎却有一丝惧怕，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刘韬手中么？
正在这时，刘韬突然站起，目注远方，道：“谢师兄来了。”
众人一起看去，只见天边出现一个黑点，不一会儿，一架足足有三十丈大小的飞舟由远及近，瞬息而至，这艘飞舟前方有一只狰狞龙首，后方排列挑起两只鳄尾，中间是一座三层阁楼，一看便知，这是溟沧派中玄光修士乘坐的龙牙飞舟。
张衍不由一笑，看来谢宗元这次是下定决心要以玄光境修士的身份回到族中了。
谢宗元站在飞舟楼阁之上，遥遥对几人拱手，大声道：“有劳诸位久等了，师弟我来迟一步，勿怪勿怪。”
赵镇却冷哼了一声。
刘韬走前几步，笑道：“哪里话来，谢师兄来得正好。”
赵镇在那边见他们客套，脸上愈发不耐，道：“还走不走？”
谢宗元并不介意他的态度，笑了笑，道：“这位便是赵师兄了吧？龙师兄与我提起过几次，听闻你族中长辈曾去过魔穴，此次还请你多多费心了。”
他笑脸以对，赵镇干笑了一声，勉强拱手道：“哪里哪里。”
谢宗元哈哈一笑，道：“各位请上我的龙牙飞舟，此舟之速是寻常飞舟三倍，此去守名宫，只需一日便可。”
张衍冷眼旁观，谢宗元不似一般世家弟子，不故作清高，而是豪迈慷慨，不介意他人出身，而且这个人很有心胸气度，对朋友也颇为照顾，值得结交，相比之下，赵镇就显得差多了，喜怒形于色不说，还自视甚高，此行若是出什么漏子，定是应在此人身上。

第四十五章 三方汇集，再遇琴楠
得了谢宗元招呼，众人一起上了他的龙牙飞舟。
这乘飞舟不愧玄光修士所用，其速之快不亚于御剑飞遁，不出一日，一座绿瓦朱柱的宫阙便遥遥出现在视界里。
远远望去，殿顶有一股瑞气扶摇而上，与天上瑞霭祥云相连，一道瑶光破开云层挥洒下来，照得殿前三层玉阶如水云凝冰，晶莹华秀，紫铜香炉前的青烟也是雾幻迷离，烟气缭绕。
谢宗元惊叹道：“咦，灵气冲天，这位彭真人好深的修为，运转玄功时居然天人感应，云霞相伴，怕是我溟沧派门中不日就要改称十大真人了。”
赵镇“嗤”了一声，插言道：“哪里这么简单？看似一步，却是天差地别，我叔祖曾说，若是百年内这彭真人能跨过这一关倒还好说，若是不成，怕是此生就再也无望了。”
谢宗元虽然并不赞同，但是快要守名宫前他却不敢再多言，免得被彭真人听到，反而多出事端。
赵镇却以为自己言辞犀利，切中了要害，不禁洋洋得意。
张衍心中好笑，这赵镇一路上每逢别人提起话题，他必然上来唱反调，愈是针锋相对他便越是斗志昂扬，偏偏说得话还有些歪理，实在让人生厌，要不是此行还要依靠此人带路，恐怕早已被赶下去了。
见有飞舟到来，守名殿前便有一个面目端正，长得还有几分秀丽的道姑迎上来，稽首道：“几位师兄可也是来魔穴中修行的？”
刘韬和张衍对视了一眼，谢宗元奇道：“除我等之外，莫非还有他人来此么？”
道姑笑道：“被这位师兄说中了，五日前，门中颜真人的弟子方震方师兄来此，说要带几位师兄弟进入魔穴修行。三日前，云琅韩氏的几位师兄也来这里，再加上诸位师兄，怕不是有双十人数了。”
云琅韩氏？
即便谢宗元也微微动容，云琅韩氏是五大姓之一，溟沧派世家中的世家，似这等家族的弟子一般都很少与门中弟子接触，没想到此次竟然会来魔穴中修行，看来也是为了攻伐三泊尽早提升修为。
道姑又道：“海眼光门逢初一，十五而入，诸位师兄怕是要等到几日了，不知道几位师兄怎么称呼？我也好进去扫洒房舍，准备斋饭。”
谢宗元正待回答，赵镇突然讥嘲了一句，“名字就不必说了吧，我怕今晚吃得都是舌头。”
道姑闻言一怔，脸上微红，眼中顿时有几分羞恼之色，一声不吭，转身就往里走去。
谢宗元摇了摇头，道：“想不到方震他们也来了。”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道：“不奇怪，方震也是明气三层，想必他们也得知门中即将攻伐三泊，是以也来这里修行，况且谁都知道朱，颜两位真人相交莫逆，庄不凡又是朱真人的弟子，他镇压魔穴十六年，没有从里面跑出过一个魔头，应该对里面的情形熟悉的很，给方震他们指明道路不是什么难事。”
“镇压？”赵镇一听，满脸都是不屑，撇嘴道，“不过是借此名义光明正大修炼神通罢了，要不是守名宫有禁制大阵，里面的魔头早就跑出来了，何用他来镇压？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谢宗元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龙韬，后者会意，立刻出言道：“这守名宫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可有什么风物景色，不若赵兄带我四处游览一番如何？”
说罢也不管赵镇答不答应，拖着他往远出走了。
程安路上一直没有出过声，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龙韬走了。
谢宗元招呼张衍走到一个僻静角落，道：“我等对海眼之下的通路皆不熟悉，唯一可以指望的便是赵镇，可是此人好大言，且浮躁轻佻，实在不知能否担起此任。”
张衍见谢宗元也是心头冒火，不禁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且此人说话总算也不是无的放矢，只是牙尖嘴利罢了，师兄只当他在说笑便可。”
谢宗元点点头，道：“我如今担心是，方震他们得知我等也去魔穴，说不定暗中使绊子。”
张衍听出了他话中含义，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不得不防。”
正在这时，先前那名走开道姑回转了过来，只是此刻她却是面无表情，“几位师兄，我已查验过，客舍已满，守名宫中住得又都是女修，不方便招待外客，诸位都是服气餐露的修士，想必在外露宿一晚，也不会在意吧？”
谢宗元皱了皱眉，于他而言，倒是也不太在乎住在哪里，只是明明方震等人都住在殿中，他们却住在外面，改日相见之后，没得被人耻笑，损了谢氏的脸面。
张衍倒是觉得这样也好，免得与方震等人照面，说不定还会多出什么麻烦事情。
此时，他却听背后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张师兄。”
张衍不禁回头一看，见琴楠站在不远处，俏脸上红扑扑的，身上一件道袍与那名道姑类似，不禁讶然道：“琴师妹？你在此处修行？”
琴楠一脸欣喜，道：“是呀。”
她想了想，转过头对那道姑说道：“这几位师兄远来是客，既然客舍已满，便给他们准备一间偏殿休息。”
道姑低下头去，恭敬道：“是，师叔。”
谢宗元呵呵一笑，道：“师弟既然遇见故人，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去他处走走。”
袍袖一摆，他便洒然走开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不知师妹与彭真人怎么称呼？”
琴楠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原本是陈师兄座下的记名弟子，后来祖师见了我，就收了我做关门弟子。”
张衍仔细看了琴楠一眼，感叹道：“师妹倒是好造化。”
两人分别不过半月左右，没想到琴楠已是明气一重巅峰，而且看情形很快将要突破二重了，这个修为增进之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琴楠睁大眼睛看着张衍，道：“师兄，你也是来魔穴中修行的？”
张衍道：“正是，师妹莫非去过？”
琴楠使劲点头，“是呀，前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其中修行。”
张衍恍然，难怪对方修为一日千里，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在内，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问：“师妹既去过此处，可知海眼之下的路径走向？”
琴楠想了想，片刻后，她美目一亮，道：“师兄稍待。”
她转身离去，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便赶了回来，双手递上一份一尺见方的绢帛图，只见上面绘满了密密麻麻，分不清头绪的红线，“这是我在师傅书房里看见的图画，我默画了一份，也不知有用无用，师兄不妨拿去吧。”

第四十六章 琴楠送图，方震暗谋
“那就多谢师妹了。”张衍拿过地图，略略一览，便折叠起来放入袖中收好。
有了这份地图，便不至于让赵镇牵着鼻子走，但是也仅仅如此，彭真人所能去得地方未必是他也能去的，因此此图最大的功用是多了一份参照，不会迷了路径。
琴楠赧然道：“师兄客气了，上次师兄相助我，还未曾谢过呢……”说到这里，她低呼一声，“哎呀，那架飞舟还要还于师兄。”伸手便要往腰囊中去取那只飞舟。
张衍却抬手阻住她的动作，笑道：“那飞舟就放在师妹这里，师兄我如今也用不着，那样便是以后你来我灵页岛做客也方便了许多。”
琴楠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攀谈许久，见临近戌时，天色渐暗，琴楠便亲自引路，带着张衍来到东侧偏殿。
守名宫布局简单，主殿群按南北纵轴排列，偏殿居于两侧，地势南低北高，全殿最高的建筑便是飞鹤楼，是全岛禁制中枢所在。
海眼之地，就在飞鹤楼之下，全靠此楼镇压魔穴，才不致使魔头来到外界生事。
琴楠一直将张衍送至殿门前这才离去，不用她特意嘱咐，殿中的执事道姑又哪里敢得罪这位祖师宠爱弟子的客人？急忙迎了上来。
张衍正要踏入殿门，目光却留意到一人正匆匆路过，便停住脚，喊了一声，道：“冯师兄，别来无恙乎？”
来者正是冯铭，自从那日英罗岛上比剑输了，又得了荀长老的告诫，他一直避免与张衍照面，便是上次在小浪山前，他也是能躲就躲，没想到这次还是碰上了，一愣之后，他尴尬一拱手，道：“原来是张师兄。”
张衍师门辈分比他高一辈，但是按入门年资排，张衍却是在他之后，此刻在外以师兄弟相称倒也合适。
张衍左右瞥了一眼，见冯铭行走的方向是往西殿房舍去的，且步履匆匆，不是去见方震，就是身有要事，眼睛一眯，心中有了计较，走上前去，道：“此入魔穴凶险万分，冯师兄是门中精英，可千万要小心了。”
冯铭敷衍道：“是是，有方师兄在，倒也无碍。”
张衍拖着冯铭东拉西扯，每次后者想开口告辞，都被截住话头，有心拂袖而去，但张衍笑语晏晏，他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这时，张衍眼角瞥到一个身影，他也不动声色，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今日与师兄说得投机，改日我们再秉烛夜谈。”
冯铭莫名其妙，心想哪里和你有这么好的交情？可是他嘴上只能客气道：“一定，一定。”
张衍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冯铭摇摇头，也是转身离去，只是走了没有几步，身后却传来冷冷声响，“冯师弟，你和张师兄倒是亲近。”
冯铭一个激灵，转身一看，见是方震站在那里，不由大惊，慌忙说道：“只是在路上偶遇，师兄万勿误会啊。”
“哦，是么？”方震面上似笑非笑，上前轻轻拍了拍冯铭肩膀，道，“冯师弟多虑了，张衍等人命不久矣，我等岂需在意一群将死之人？”
冯铭不由怔住，道：“师兄此言何意？”
方震冷笑道：“当真以为魔穴是那么好闯的么？谢宗元他们不过是知道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罢了，甚至其中有一些还是我故意派人散播出去的。”
冯铭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方震。
方震嘿嘿一笑，道：“魔头岂是易于？不说阴魔，行魔，其中还有许多真魔肆虐，若是遇上，杀我等明气修士那是易如反掌，当年庄师兄在魔穴中修行时，有几处设下禁制的地方还在，我等可以在那里放心修行，但是谢宗元他们却是并不知晓。冯师弟，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此次顺利进入玄光境，再在三泊之战上大显身手，多取几件功德，将来我若开府，门下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冯铭倒吸一口凉气，哪敢多说什么，唯有连声说是。
方震满意点头，随即声音压低道：“此次我带了五火神兵圈，就算张衍，谢宗元等人当真运气好，没有被魔头盯上，我也要顺便解决一下彼此之间的恩怨。”
此行出来之前，颜真人还将他喊去细细叮嘱一番，言道若有机会，不妨将张衍这个碍事的除去，免得将来被孟孙二人推出来与他打擂台，只是关照他手段要做得隐秘，为此还特意将那本已收去的“五火神兵圈”重新赐下。
冯铭心中一震，同室操戈，这方师兄好大的胆子，正想要劝，但是一接触对方那双充满恨意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吞咽了下去，犹豫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道：“此事怕是不妥，此行中还有韩氏弟子韩济，怕是会生出很多变数，若是一旦泄露出去……”
方震一摆手，神情毫不在意，“你无须担心此人，也不必被他韩氏的名头吓住，依我看，此人十有八九会死在此处，到时候若他碍事，那就一并杀了。”
冯铭惊道：“师兄，他可是韩氏族人啊。”
五大姓的弟子，岂是说杀就杀的？就算方震是颜真人的弟子，难道就真的不怕韩氏找他的麻烦？
方震哼了一声，神色中流露出不屑之意，“韩济此人，只是小妾所生，在母胎中遭受过重创，原本他父亲不想让他出世，只是他母亲执意，才生他出来，此人从小就在韩氏族中不受待见，修道至今三十八载，勉强是明气三重，这还依仗的她母亲偷来的功法，后来她母亲因为事泄被杖毙而死，念他是韩氏族人的份上，所以只是幽静了三年了事。”
说到这里，他又一阵讥笑，“对韩氏来说，此人也算得上是族中耻辱，此次让他来这里，恐怕也是希望他死了才好。”
冯铭越听越是吃惊，暗想：“这些大族秘闻，方师兄又是如何得知？”心中顿时对方震涌起一种看不穿的神秘感，目光中也是更显畏惧。
方震见他神色，知道已被自己震慑住，心中不免得意，道：“如今在我看来，张衍，谢宗元等人不过是冢中枯骨，今后溟沧派这一辈中，迟早是你我的天下。”

第四十七章 重水初凝，独入海眼
谢宗元将衣袖捋起，取出一枚云砂推到张衍面前，道：“张师兄，幸不辱命。”
张衍拱了拱手，道：“有劳谢师兄了。”将云砂取起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入了袖中。
他神情自然无比，只从表面上看，似乎此物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又顺手拿出五只瓷瓶，摆在桌案上，道：“此为定神丹，乃是我恩师亲手炼制，就由谢师兄转交几位师兄了。”
谢宗元眼前一亮，欣喜道：“有了这几瓶丹药，我等便不惧阴魔纠缠。”
张衍却说：“阴魔易御，小人难防，我断定此行定不会风平浪静，谢师兄以为如何？”
谢宗元自然能听出他这话中言外之意，放声一笑，道：“我谢宗元又岂是手软之人？师弟尽可放心。”
两人心中都明白，方震此人性格睚眦必报，前次因他们之事受了门内处罚，必定记恨在心，入了魔穴后又失了顾忌，十有八九是不会安分的。
又密议了一会儿，张衍便辞了谢宗元出来，回到了自己厢房中。
还有六天便是下月初一，海眼开关之日。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张衍想了想，凝练玄光之种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澜云密册中所载幽阴重水威力奇大，前些时日却总是抽不出时间凝练，这里灵气充沛不在灵页岛下，不如趁这几日空隙炼化一滴出来。
打定注意后，他便端坐蒲团，默默运转起法诀来。
这法门他早已在残玉中演练不下百次之多，此时熟门熟路，气息运转如意，毫无滞涩之感。
时间匆匆而过，到第六日的时候，他气窍中所有的寒气已被尽数化去，内视之下，只见胸中漂浮着一滴如同墨玉一般的水珠。
这一滴水珠不过拇指大小，但是按澜云密册上所载，只这一滴便有千钧之力，只是未曾试过，威力究竟如何，他还不得而知。
正在此时，张衍察觉有人在门外徘徊，不禁睁开眼睛，沉声道：“门外何人？”
外面响起执事道姑的声音，“张师兄可在？今日海眼开关，几位师兄因前几日见师兄闭关，是以不曾打扰，言到请师兄出关后自去飞鹤楼上相见。”
“我已知晓，你去吧。”
张衍稍作整理一番，便出了偏殿，守名宫中不便飞遁，沿着石阶向上而走，大约一刻之后，便到飞鹤楼前。
执事道姑查验身份无误后，这才放他入内。
进入楼中，发现大殿正中有一个约十长大小的穴窟，翻腾的海水在其中涌动不止，发出隆隆声响，周围用白玉砌了一层围垛，看上去如同井栏圈一般。
此处便是与魔穴相同的海眼。
魔穴并非是僵死不动，其内的气机也如呼吸般涌动，每逢初一便往内吸摄，每逢十五往外喷吐，所以在初一这天只要顺着这口海眼中水流前行，便能直入其中。
大殿中西侧的方向上，方震，冯铭及另外三个修士站做一堆，见他进来，除了冯铭之外，皆是投来不善的目光。
而东侧，则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修士，神色平静，在那里不言不动，想来便是那名韩氏族人，他身后围着五名修士，看上去像是随从一流，然而他们神情中却没有哪怕半丝恭敬之色。
此时，角落中传来一阵哭声，张衍循声望去，见是刘韬似乎正与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修说着什么，而谢宗元站在一边摇头，赵镇则环抱着胳膊一脸冷笑。
张衍走过去，问道：“谢师兄，何事？”
见张衍到来，谢宗元叹了一声，指了指那名女修，道：“那位是陈夫人，本是守名宫弟子，她丈夫前月进入了海眼之后，却是没再出来，所以此次哀求堂上诸人带上她同入魔穴，为此苦苦哀求，只差没有下跪，虽为修道之人，但她对其夫君倒也是一片真情。”
张衍笑道：“修道人虽说修道，但还不是太上真人，七情六欲也还尚存，有人求功名，有人求富贵，亦有人求权势，这位陈夫人想必求得就是一个‘情’字。”
谢宗元闻听此言，不禁打趣道：“那不知道张师兄求得又是什么？”
张衍嘴角渐渐化出一抹笑意，道：“无他，长生不死尔。”
谢宗元哈哈大笑一声，道：“然，超脱逍遥，无拘无束方是我辈所愿。”
话音刚落，殿中突然响起一片闷雷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往穴洞入口望去。
那里的海水先是咕嘟嘟往外一冒，再像是被抽掉了下层一般，再形成一股漩流，往下缓缓陷去。
有人惊呼道：“时辰到了，海眼已通！”
方震一行人反应最为快速，见海眼一通，都是一掐法诀，待身上一阵宝光闪烁，一个个毫不顾忌往里跃入，几乎是进入其中的一刹那就不见了踪影。
那名韩氏弟子捧起了一只香炉，举在手中晃了晃，一股烟气便将他与身后五人团团笼住，走进几步，亦是往海眼中一跃，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刘韬见状，看向程安道：“程师兄，我等也可启行了。”
程安忙不迭取出一块牌符一挥，只见一道光芒闪过，一艘舟船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艘船扁平阔大，形似老龟，两侧置有机关闸门，上壁留有虚窗，可能是木性特别，船身异香弥散，闻起来神清气爽。
赵镇迫不及待当先跨了进去。
见众人纷纷离去，那陈夫人哭声更响了。
张衍瞥了一眼，见这陈夫人柳眉樱唇，身子骨看起来极为柔弱，哭起来凄凄切切，让人不禁生出一股同情之意，不过他却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他喊住谢宗元，道：“谢师兄，陈夫人既是守名宫弟子，想必熟悉魔穴路径，对我等有利，为何不带上？”
谢宗元摇头道：“我原先也是这么打算，可是沉香舟最多只能载五人，带不了她啊。”
张衍沉吟了一下，道：“此事简单，我有水国珍王所赠的眩罗道衣在手，可避水火五金，师兄带上她便是，我一人独自前往。”
“哦？”谢宗元颇为意动，又迟疑了一下，道：“只是如此一来，却委屈张师兄了。”
张衍笑道：“何来此说，师兄等人不过先走一步罢了。”
陈夫人闻听是张衍让出一个位置，擦了擦眼泪，过来一个万福：“妾身多谢师兄了。”
张衍淡淡道：“陈夫人不必多礼，我的打算，想必你也明白。”
陈夫人轻轻点头，道：“妾身知晓，师兄放心，往日由师尊带着，魔穴中妾身也曾往来多次，不敢说熟识，也算是能略辨路径。”
海眼贯通魔穴，也就短短一个时辰，耽误不得，既已决定，众人也不多说，分别与张衍打过招呼之后便入了沉香舟内。
不多时，此舟化作一道黄光腾空而起，“嘭”的一声往漩涡中一钻，须臾便不见了踪影。
此时大殿之中再无他人，张衍法诀一掐，身上道衣便如方震等人般闪出蒙蒙光亮，望着那急速转动的漩流，他深吸了一口气，向下纵身一跃。

第四十八章 阴魔肆虐，刀斩血魄（上）
海流疾涌，张衍顺着水势飘了大约半个多时辰，眼前忽然迎头照来一道柔和舒缓的光亮，想来就那是魔穴所在，如果不是方向不对，他几乎以为那是重返水面之路。
即将接近时，身侧的水流陡然加快，裹着他往里一冲，只感到轰隆一震，像是破开了一层壁障，他随着海量的水势一起撞了进去。
就在进入的一瞬间，他身躯陡然一轻，原本的压挤之力尽数褪去，连忙往侧虚踏了几步，避开冲刷下来的海水，站在了虚空之中，并向四周张望了一眼。
这里有光有风，明朗广大，不知多少深远，天顶上空是一个大开口，隆隆水柱从上灌入，俱都往下沉去。
稍稍调息了一口，浓郁的灵气几乎是争先恐后自己往毛孔里钻入，转瞬间就将适才消耗的灵气填补了回来。
张衍不禁面露欣喜之色，这还只是在入口，魔穴之中的灵气就已经如此充沛，其旺盛程度就几乎是灵页岛上灵气的一倍，若是再深入其中，他简直不能想象了。
若是能静下心来修炼，一个月迈入玄光境那是一丝问题也无。
抬头往远处看去，正想搜寻一下谢宗元等人的所在，却遥遥望见远方深处山水环绕，一派风光霁月，群山之间宫宇错落，有无数仙人骑鹤遨游。
又听到谢宗元的声音传来，“是张师兄到了。”
转头一看，只见谢宗元、刘韬、程安、赵镇，甚至是陈夫人都是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张衍摇摇头，失笑道：“此便来了么？可惜过犹不及！”
手中法诀一掐，星辰剑丸忽地跃起空中，蓝蒙蒙的光华一照，剑气四溢，嘶嘶几声，这几人身影一阵扭曲，便烟消云散了。
不仅如此，远处景物也是为之一变，刚才如仙境一般的景象转瞬间无影无踪，现出一方洞窟来，上下约莫百丈，空广无比，顶上倒悬乳柱，在下方水面上倒影出来，如同根根尖桩。
他左侧不远处是一条沟壑，下面浊水奔腾，冲下来的海水都是顺着这条河流而下，再往一处深谷中漏去，形成一条浪花飞溅，气势惊人的瀑流。
张衍立于空中，脸上若有所思，刚才那些，应该就是幻魔无疑。
没想到一入洞窟就遇到了比阴魔更高一等魔头，听闻这些魔头能感受人心欲念，能幻化出幻境蛊惑猎物，看来果然如此。
他刚才心中只是泛起升起找寻这几人的念头，再加上追寻大道的执念，魔头便立刻随感而化。
不过闻名不如见面，传说未免有夸大之嫌。
别的不说，赵镇此人岂会笑脸对人？这真真是大笑话了，显然魔头尚不能触及人心深处，而只能感染游离在外的那浅浅一层。
如果心里警惕，提前有了准备的话，倒是不难对付。
他目光又朝四下里搜寻，却并没有发现谢宗元等人的踪迹，眉头不禁微微一皱，谢宗元重视承诺，说好在这里等待自己，却又不见，难道是遇上了什么意外不成？或者是方震等人动手了？
他又向四周扫了一眼，只见面前密密麻麻的洞窟深沟，不知道通向何处，如果没有地图在手，倒的确容易迷失方位。
从袖中取出地图看了几眼，距离入口稍近的几处地方有四个黑点标识，表面那里是可以存身修行的洞窟，不如先去这几个地方看看，便是找不到谢宗元一行人，也不妨在那里暂时栖身下来，不至于耽搁了修行。
再看了几眼，他收好地图，往图上标明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洞窟飞了过去。
飞行了一刻之后，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气雾，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对张衍这等修士来说，双目自能透视重雾，普通的气雾显然是不受影响的。
不多时，前方出现形似屏风一大块石质细腻的镜面方石，撑天立地，光滑无缝。
张衍飞近时，他自己的形貌和身遭景物都纤毫毕现的在上面映照出来。
看了一眼，却觉得有些眼熟，这不和英罗岛上的青石照壁类似么？
正在这时，石壁上自己的影像却突然动了起来，先是变得肌肉粗硬，五官渐渐硬朗，腮部增厚，然后又一变，头上慢慢生出白发，皮肉松弛，满身皱纹斑点，再是身形渐渐佝偻，苍老衰败，最后皮肉掉落，浑身上下爬满生蛆，终是化为一堆两眼空洞的白骨。
“这面……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照生石了，传闻站在此处之人，都能被照出一生变化。”张衍站立了一会儿，自语道，“虽是幻象，但是若不得长生，便是这般下场，当牢记在心，时时警醒。”
说完，他正要绕开这里继续往里飞去，目光一转之间，却忽然看见一具死尸趴伏在一根石柱上，看装扮竟然是溟沧派道袍。
张衍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再缓缓往那具尸体处飘去，来到近前，他一伸手，托住这个人的下巴将，脸孔抬起来一点，仔细看了看，发现是随着那韩氏弟子进来的那几人之一。
他正想查探一下此人死因，却突然远远听到有人声传来。
不知是敌是友，此时再想往别处去已经来不及了，张衍目光一闪，侧身往这块怪石的凹陷处一躲。
这时他才发现，这具尸首只剩下了上半身，下半身不知道哪里去了，而且其中血肉空空，显然是被吸食走了。
他眉头微微一皱，啖食血肉，这是传说中行魔的手段，这种魔头身体已经可以显化，处于由阴而阳变化的过程，相当于明气二三重的修士，而且速度极快，非常难以对付。
远处声音越来越近，他能分辨出，那是一男一女在说话。
张衍伸手一掐法诀，用了个澜云密册上的敛气术，脚下有薄雾升起，与周围淡淡雾气混在一起，浑身的生人气息渐渐被融了进去。
那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男子面容英挺，一身黑色道袍，胸前肩头绣了一朵大红色的血云，黑红相映下极为惹眼，手中拿了一只红颜色的葫芦。
另一个女子一身白袍，但却露出肚腹，上面嵌了一枚绿珠做的脐塞，却把鼓起的胸脯和肩头裹得严严实实，下摆也是一条白布裙，头挽朝天髻，面容妖冶，身姿妙曼。
两人本是飞天而过，看到那具尸体后反而停了下来，在不远处一块巨石上站住。
男子伸手一指，一个淡淡的虚影出现在空中，飘飘忽忽，只是面容似乎有些模糊，隐隐可以看出，此人与那个死在这里的溟沧派修士一模一样。
“师妹，你看我这新炼的血魄如何？”
女子轻笑一声，眼波中流露出鄙夷之色，道：“师兄，你这也算是血魄，形散气薄不说，也没了灵识，放出去最多飞腾二十步，能不能伤人还两说呢。”
男子哈哈一笑，道：“自然是无法和师妹你的血魄相比，不过我还炼化未久，等时日长了，也不见得比你的弱到哪里。”
女子叹道：“还是师尊他老人家厉害，只需一只血魄，一照面就制住了溟沧派三名明气三重的弟子。”
“那几个溟沧派修士倒也厉害，特别是那个手持喷火神圈的，似是我等血魄的克星，不但烧了我苦心炼制的一具邪魄，连师尊的血魄都被他伤了，怕不是要凝练个一年半载才能再用了。”
说到这里，男子语声中是掩不住的肉疼之意。
女子冷笑道：“我认得那件法宝，此宝名为五火神兵圈，能破各种幽阴之物，哼，要不是师尊当时还远在千里之外，只是血魄到此，岂能让他讨了个便宜？”
听到这里，张衍心头一震，这两人难道是六大魔宗之一血魄宗的弟子？
可是，这是溟沧派的海眼之下，他们是如何进来的？这里莫非还有其他的通路？
谢宗元等人想必是遇上了这些人才不得已离开，只是不知这些血魄宗的弟子到底有多少人来此？
这时，只听那女子又说道：“现在由得让溟沧派的几名弟子蹦跶，等到半月之后，师尊降服了那具真魔后赶来，他们便难逃一劫。”
那男子道：“嘿嘿，本想顺着小魔穴的支脉搜寻大魔穴，没想到此地居然直通溟沧派腹地，倒是意外之喜，可不能泄露出去，未来必有大用，回去之后，长老们必有赏赐。”
女子朝四周张望了一眼，道：“师兄，李师兄他们说三个时辰后在此处相见，怎么如今还未见到？怕不是遇上什么难缠的魔头了吧？”
男子大笑道：“李师兄修为精深，哪里需要我等操心，要说难缠魔头，怕是师妹你吧。”
女子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道：“师兄又取笑奴家。”
他们在这里说笑，张衍却眉头锁起，从两人言辞之间所透露的只鳞片爪来看，这两人应该还是明气期弟子，但没想到还有一个李师兄要来，看这样子还不止一人，这下却是麻烦了，如果等其他血魄宗的弟子赶来，他怕是想走也走不脱了。
他是来修行的，对方原本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他也不欲与这人提前冲突，但是现在，却由不得他不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目光中冷芒闪动，杀心渐起。

第四十九章 阴魔肆虐，刀斩血魄（下）
这两名血魄宗的修士言语中已经透露了不少信息，那名男修的血魄似是已被方震毁去，而那名女修则像是实力未损，如果要动手，当是要先杀后者。
张衍估算了一下自己与两人所站立的方位，虽然心中杀机愈加浓烈，但是神情却越发的冷静，他决定一旦动手，纵然不能杀死一人，也要将其重创，否则局面将极为被动。
默坐了片刻后，他无声无息一转身，一滴阴幽重水从顶门钻出，忽地飞向了那名男修，此举他并未指望建功，只求能牵制一下此人，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名女修身上。
男修正说得高兴，眼角却忽然瞥见一抹黑光向他飞来，不由吃了一惊，下意识拿起手中葫芦一挡，“砰”的一声，手臂上顿时传来一股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胸口一闷，便从石头上被打落下来。
这一滴幽阴重水虽然看似微小，但实际上重若千钧，他显然没有防备。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道蓝色剑光也往女修颈脖疾斩而去，她反应也是不慢，察觉到不对，脚下一滑，任由身体往下落去，此时心头警兆忽现，见又是一道绿芒直奔她的侧面杀来，速度之快吓得她几乎发出尖叫，眼见就要将头颅斩下，她在空中猛的一扭腰肢，一个翻滚避开了要害之处，只是一条臂膀却被如意神梭那犀利的锋刃带了下来，顿时血如泉涌。
女修发出一声惨哼，剩下的一只手忍着疼摸到白生生的肚腹上，将脐塞一拔，一道血色人影离体而出，起在空中之后顿了顿，便直往张衍藏身的地方奔去。
张衍早已离开了原先藏身的地方，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见血色人影扑来，一抬手，召回星辰剑丸，同时一心二用，如意神梭再度切向了那名女修的脖子。
只是有了刚才的缓冲，便没那么容易了，女修充满弹性的身躯在空中一顿，一旋，裙摆如轮飞舞，露出两条白皙长腿，足下尖头锦履似乎也是一件宝物，接连踢踏之下，叮当直响，竟然挡住如意神梭进击。
张衍那边面对追逐而来的血魄，法诀一掐，剑丸在空中一个盘旋，斩落下来，哪知这一击之下，居然从血魄身上一穿而过，竟是不起丝毫作用，对方依旧其势不停地向他冲来。
张衍目光一凝，显然这血魄已经炼化许久，血精似实还虚，不是那些无意识的阴魔可比，他这枚剑丸还未能附上玄光，是以对这种有形无质之物做不到一击破去。
见血魄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忙向后飘退。
那女修见状，气焰顿时一炽，又一脚踢在如意神梭上，大叫道：“师兄，你我合力斩杀此人，夺了他的精元你我一人一半。”
这几下交锋兔起鹘落，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此时那名男修才缓过气来，只是脸色却有些发白，听了女子招呼，他应了一声，口中念念有词，将手中那只葫芦一晃，里面顿时喷出一坨墨绿色的气团，一路散发出难闻刺鼻的气味，往张衍身处的方位扑来。
女修亦是连连催动血魄上前，试图一起夹攻。
张衍脸上浮出冷笑，往后飘退的身形一顿，手中已多出了一支云纹朱笔，往迎面而来的血魄举手一抛，道了声：“去！”
似乎受了气机感应，宣命笔笔尖上三气勃发，在血魄上只一刷，便把那浓郁的色泽刷得淡下去了几分，原本那飘忽不定的动作也是一滞，不复先前迅捷。
血魄与女修的神魂意念相连，现在陡然受创，她脸色一白，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手中拼命掐动法诀，神情慌乱的想要召回血魄，另一侧的男修也是拼命催气团压上，试图阻止张衍。
张衍哪里容血魄轻易走脱？冷哂一声，不顾头上墨绿色的云团，驱动宣命笔又是一刷，霎时，血魄中的精气被一笔勾销，直接飘散在了空气中。
女修凄厉一叫，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躯一软，倒在地上。
这时，张衍只觉一股令人作恶的气息传来，头脑不免一晕，他冷哼一声，袍袖一抖，一枚丹药落入掌心，再往嘴中一扔，含在舌下，神智顿时为之一清。
抬头一看那团绿云，将回到手中的宣命笔往空中祭起，只一刷，这片气团便缺了一大块，接连几下之后，便变得支离破碎，往四下里溃散开来。
男修不由脸色大变，一声不吭地将女修一把抄起，便往空中飞遁逃走。
张衍一声冷笑，足下一顿，云雾自生，亦是起身飞遁，追了上来。
由于带了一人，男修速度并不是很快，他很快追到了近处，骈指向前一点，一道青芒和一道蓝芒飞出，追着此人后背剪落下来。
男修慌忙掏出一块骨牌，抬手一晃，化成一面青面獠牙的大盾，将他周身掩在其中，只闻“啪啪”两声，不知道这盾牌是什么来头，如意神梭和星辰剑丸竟然都被挡住了。
剑丸与如意神梭犹自不停，轮番下击，一时间，密集的声响如同骤雨敲击屋瓦，可却始终破不开这面骨盾。
张衍见状，眼睛一眯，伸手入袖，往镇魂砚上摸起，只是略一思索，他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如果祭出镇魂砚，这男修只要牺牲那女修就能保住性命，这样一来，他还少了拖累，说不定还真能让对方就此走脱。
他此刻见那男修神情笃定，且战且退，但是却仍是在这里四周转悠，分明是打得拖延的时间的打算，好等那位“李师兄”到来，心中不免冷笑，“莫非以为如此我就奈何不了你？”
他双手一摊，一把兽面大刀凭空出现在了手中，大喝一声，遁速几乎在瞬间快了一倍，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来到了那名男修面前，再高举这把得自渠昌的神兵朝着骨盾当头斩下！
男修没想到张衍居然行此一招，只是兽面大刀来势凶猛，他避无可避，只得举盾一架，“咔嚓”一声，骨盾当场粉碎。
男修神色骇然，将女修随手一丢，转身欲逃，刀芒一闪而过，一条左腿却被带了下来，不禁发出痛叫，脸上一阵扭曲，身形也不由自主的一顿，这时第三刀又砍了过来，他根本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再当头落下。
“噗嗤”一声，他整个人被从中一分为二，张衍刀锋一振，一转，顺势绞碎了元灵，再缓缓往地面落去。
那名女修从空被丢下后，已是摔得半死不活，动弹不得，眼见张衍面无表情的一步步走近，慌乱道：“不，不要杀我，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
张衍理都不理，走到近处，一刀将其拦腰斩成两段，再袍袖一挥，顺手拍散元灵。
“当”的一声，张衍将刀柄重重往地上一杵！
连斩两人，刀锋上毫无一丝血迹，他只觉胸中一阵酣畅淋漓，难怪有那么多修士喜欢走力道，有一把神兵在手，如再有上乘玄功护身的话，什么法宝飞剑都不需在意，临阵冲杀，对敌时手起刀落便是一人，实在痛快不过。
原本他也不是没过想捉一个活口，但是一想到魔宗弟子手段诡异莫名，不说问出来的话是否属实，若是还有什么追踪魂魄的手段，那岂不是弄巧成拙？还不如一刀斩了干脆。
刚才听这两人言语，他们的那个师尊好像半月之后将至，此人竟然能把一条血魄放到千里之外，还能一气压制住数名明气修士，实力着实恐怖，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高手。
张衍暗忖，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对上这样的高手无疑毫无胜算，不如寻一处安全所在，早些提升自己的实力。
《太乙金书》上所载的功法只有到了玄光境才能显出威势，如能早日练成，届时也能有一拼之力。
想到这里，他将两人尸身上乾坤袖囊取下，余者也不去多看，用恶盐将残躯彻底化去后，便按照地图所示，朝着距离此处较远的一处洞窟急速飞去。
就在他离去后不久，一个浑身有着浓郁血气的人影一闪，现出一个目光鹰隼，薄唇隆鼻的男子，他鼻子诡异的左右动了动，脸上先是出现疑惑之色，再是一阵阴沉。
之后又有十数人陆陆续续地赶来，看见此人，都是恭敬行礼，道：“见过李师兄。”
李师兄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他目光下移，见有一名弟子手中拿着一人，便问道：“此人是谁？”
那名修士道：“此是捉来的溟沧派弟子，特意赶来交予师兄处置。”
李师兄身躯不动，一道血色玄光从头顶冒出，形成一只大手往下一拿，便将此人凭空抓起，提在眼前，沉声道：“我问你，你们此次来这魔穴有几人？都是姓甚名谁？可有什么好手？”
如果张衍在此处，便能认出被抓这人便是赵镇。
此刻面对李师兄逼问，他不屑一笑，道：“你这死人模样，分明是修炼了血元功，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魔，就你这样，也配审问你家赵大爷？来个痛快吧。”
李师兄眼中现出一抹赞赏之色，道：“好，有骨气，我便成全了你。”
血色大手将赵镇向上一甩，再上去将他整个人捏在手心里一抓一挤，一阵骨肉折裂的声响传出，片刻后，玄光一收，赵镇整个人便消失不见，此时无论是他的血肉骨骼，还是浑身精元，都已尽数被吸纳进了李师兄的体内……
李师兄一眼望去，目光中似有股淡淡威压，所有在场弟子不由自主低下头颅，不敢与其对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师尊正在炼化真魔，有事弟子服其劳，你们几人往四处搜索，凡是见到溟沧派弟子，都速来回报。”
底下众人轰然应诺，一道道遁光飞起，便往魔穴四处飞去。

第五十章 金木水火，玄种初成
张衍一路按图索骥，找了不少标示上所注明的地点，却都是不太满意，不是位置太过显眼，就是魔头厉害，不敢轻易进入，直到最后，他才在一个不起眼的沟壑中找到一处合适洞窟。
这里位置隐秘，前后有两个出口，而且洞窟中还有一条地下的暗河通往别处，要是有什么异变，他顺着河流一游，便能及时抽身离去。
将洞窟稍作整理，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此刻时间。
尽管没有日晷时漏，但是修道人却能从五脏气机勃动上察知具体的时辰变化，现在大约是进入魔穴后第二日的酉时末。
这即是说，为了寻找这处栖身修行之地，他已花去了整整一天时间。
在一块削平的石台坐定下来，张衍这才有暇翻检那两名血魄宗弟子的袖囊，其中大多数是一些修道常用之物，没什么惹眼的东西，只是有一只小瓶中装的丹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身为周崇举的弟子，他自然是有几分见识的，一眼就分辨出来这是一枚“气血精元丹”。
他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血魄宗果然在偷偷炼制这种丹药。
这枚香气扑鼻，闻之便欲吞服的丹药其实是用修士的元精炼制，而且每杀死五名修士，才能炼制这么一枚丹药，这整整两瓶气血精元丹，怕不是杀了百数修士才能凑齐。
不过仔细分辨下，依稀能看出每颗丹药中都有一丝淡淡血色，张衍点了点头，看来这些魔宗弟子现在还没这么大胆子猎杀人修，这应该是杀戮妖修后炼化所得。
在道门十大门派的压制下，数百年来，六大魔宗行事低调，不敢明目张胆杀人炼丹，甚至连很多残酷凶邪的功法都被禁止修行，是以彼此相处还算和睦，凡提到东华洲修行门派，必然以十六大派一起称呼。
实际上也并非六大魔宗一心改邪归正，而是因为很多功法需要各种诡异魔头才能修炼，如今却没有这么多魔头供他们所用，甚至常常有魔宗弟子为了捕捉魔头大打出手，是以各地一旦出现魔物作祟，便有魔宗弟子到来，比玄门弟子还要积极。
因而这些年来，仙魔两道一直维持着一个平衡的局面。
但是近些时日，张衍却听到门中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千年魔劫将至，魔穴中的魔头会越来越多，无人知晓在哪里的另外四大魔穴也将一一现世，是以掌门决定拿下三泊，扩充门派实力，以应对魔劫。
如果真是这样，那将会彻底打破东华洲现在的平衡格局，道魔两方大起杀伐是迟早的事情。
张衍淡淡一哂，魔劫亦是人劫，魔心即是人心，杀劫将起，对他这等修道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个机会？到那时，恐怕真正为此担忧的，只是那一干力图维持原状的玄门世家吧？
随手将两只袖囊收了起来，他的意识便沉入气海之中，内视了一眼静静悬浮在其中的那滴幽阴重水，心中感慨不已。
按照澜云密册所言，幽阴重水数量越多，则威力越大，所以先前他对这一滴重水并不是十分看重，可是没想到击中那血魄宗的男修时，威力居然奇大，若是当时自己有三两滴在手，未必不能将其一击毙命。
魔穴越往里深入，地河中的寒气也越重，这倒是凝练幽阴重水的好地方，相信静下心来炼化的话，在两月之中就可以凝成八至十滴重水，到时哪怕不靠法宝，在同辈中恐怕也难逢敌手。
只是可惜的是，大敌当前，张衍并不会认为血魄宗的人会给他时间安安稳稳的修炼，为了保住他们能进入魔穴的秘密，必定会想方设法铲除这里所有的溟沧派弟子。
甚至很可能在十五那天派人守住海眼出口，那么届时必然会有一场冲突厮杀。
是以张衍没有选择，只能竭尽所能把修为及早提升上去。
在修炼之前，为了避免阴魔侵扰，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定神丹，张嘴吞服下去，然后将那枚金性云砂取出来。
将其往空中一掷，待要落下时，一道灵气自顶门跃出，将云砂托住，悬在头顶上方一尺之地，张衍跌坐石台，放开心神束缚，任由气海中的元精往这枚云砂上冲去。
外界充沛的灵气源源不绝进入体内，不停催发灵机，使得八十一口灵气在胸中徐徐转动，不断滋生出元精，再往云砂上送去，一环推动一环，使得炼化云砂的过程不至断绝。
若是在灵页岛，哪里能做到这种地步？恐怕只两三个时辰元精便枯竭了，想要继续，还需再花数日时间重新孕化。
一天下来，头顶上的那枚云砂渐渐泛出一点若隐若现金芒，只是明灭不定，如同微弱的火种一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张衍知道这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不敢有丝毫懈怠，神意变得极为专注，只见这点金芒越来越亮，云砂在空中越转越急，吸摄元精的速度也愈来愈快。
到了最后，这枚云砂“啵”的一声炸裂开来，成了一堆无用的粉末，向四周纷纷洒落，它其中金性完全被精元融合进去，一点耀目金芒在半空虚浮，如远夜中的星辰一般烁烁发光。
张衍睁开双目，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再将八十一口灵气重新收回胸中，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面前，那点光亮从空中缓缓飘落，停在了他的指尖上。
顿时，一股砭肌侵骨的锋锐之气传来，便是神魂中也隐隐有一股刺痛感。
他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欣然之色。
终于凝成一粒玄光之种，以后只需不停用法诀凝练，滋养壮大，待这种子的光芒在气海中也能透顶而出时，那时便能踏入玄光第一重“灵明初照”的境界。
他将星辰剑丸取出，驱动这一点玄光之种附在其上，只一催发，剑丸霎时化为一道光芒，伸缩吞吐不定，再一催动，便向外一撑，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张衍抬头看了看，大笑道：“好，有了这一粒玄光之种，我便能演化剑丸，便是大小形状也任由我心意改变，且能裹住肉身飞遁，速度比腾云驾雾快上数倍不止，有此手段，遇上厉害修士，我即便不敌，也能远远遁走，不至于束手待毙。”
以前他所驾驭剑丸的手法其实是极为粗浅的，各门各派，大多数是到了玄光境才算能真正发挥出剑丸的威力，而如今，他算是能堪堪运用其中一些法门，而且保命手段又多了一种，信心为之大增。
这一粒玄光之种只用了一天便凝成，速度极快，他心中有了底，决定一鼓作气将所有的云砂一起炼化出来。
稍作调息之后，他又取出那枚从桂从尧处取来的水性云砂，亦是往上一抛，用灵气托住再次炼化。
接下来只用了两天时间，他便分别将水、木、火三性玄光之种一一凝练而出。
然后到了第三天，却出现了一个异状，当他一起催动这四粒玄光之种的时候，位于气海中央的地方，自动生出了一点土黄色泽的玄种，其余四粒玄光之种子按照西金东木，北水南火的方位排列，团团围在四周。
张衍惊讶的发现，这最后一粒土性玄光种子居然无需云砂，便自行衍化了出来！
细细思索了一番，再结合先前修炼时的细节，他不禁恍然大悟。
原来五行相生，金性之种凝结后，催动其中金气，水性之种凝练时就快了几分，之后再用水气滋养木性，木气又助壮火性，四气一成，再一齐发动时，多余的元精无处可去，便化生土性，所以这最后一种根本无需再去使用云砂，自然而然便水到渠成。
难怪后面炼化玄种时越来越快，原来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也有处在魔穴之地，元精生生不息的缘故在内，要是在灵页岛上，休想做到这一步。
“五种即成，待我日后入了玄光境界，便能修炼那‘五方五行太玄真光’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看见自己周身放出五色光华，似乎轻轻一动，便有移山倒海之能，不禁一笑，道：“尔等又来相扰。”
原来又是那些幻魔来了，这一次是感觉到他心中向往大神通的欲念，所以又自动显出幻境，诱使他堕入其中，若是被迷了心神，便会为越来越多的魔头所趁，最终精魄散失，变为一具行尸走肉。
张衍也没心思去驱逐它们，要知道，越往魔穴里深入，魔头便越多，阴魔、幻魔更是不计其数，烦不胜烦，他开始还出手剿灭，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大多数时间索性不去理睬，反正只要心神不为所动，它也奈何你不得。
看着身侧那些幻境，他正要取出定神丹服下，这时，他心头莫名一动，将丹药放了下来，脑海中特意想出前世种种，还有那一起战斗过的同伴和好友的形象。
果然，受他心念所染，不一会儿，他的眼前便浮现出一个个人影来。
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张衍先是怅然一叹，再是洒然一笑，道：“这便是我心灵中的破绽么？此次倒是多谢尔等让我看清自己，不至于以后被此道高手所趁。”
这句话说出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心中一处空隙似乎被什么东西填补了上来，神魂与身体结合更为紧密，再无半点瑕疵。
再抬头看时，眼前的幻境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五十一章 施援韩济，玄血魔丹
见洞窟中重回一片清净，张衍淡然一笑，借幻境外象之助，他斩断过往挂碍，清理杂念使得这一刻神思澄澈畅达，魔头便纷纷退去，不再相扰。
不过他也明白，诸多魔头只是暂时不得其门而入，其实还在一边伺机而动，只等他再次露出一丝心灵破绽，便会群起而攻。
要知道，人心善变，不但易受外物所惑，而且心中只要还有执念存在，没有修炼到道心圆融完满，太上圣人的境界，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有其他破绽慢慢显露出来。
不过眼下，却是少了许多厌物，也算是意外收获。
如今他玄种已成，接下来只需按照太乙金书的法诀修炼，把金、火两道玄光先陆续炼化出来，便不惧一般玄光修士。
而且更重要的是，目前他只能用一件法宝和剑丸配合，可若一旦成为了玄光修士，他便可以同时使用两件法宝，战力将大大提升一个层次。
接下来几日，他每天坐在洞窟中吐纳聚炼，体内的金火玄光亦是不断壮大。
这一日，他从入定中抽身出来，推算了一下时间。
他已安安稳稳在这里待了十天，按照这个进度来看，看来只需要再修炼上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能踏入玄光境了。
只是唯一需要担忧的是，那两名血魄宗弟子口中的师尊怕是即将到来，那时不说安稳修行，连保住性命都有问题，看来不得已的话，他只能在十五这天从魔穴入口处杀出去了。
就在他思索时，却听到洞窟外一阵响动，似有人在接近。
张衍微微一皱眉，难道是血魄宗的弟子？
他法诀一掐，星辰剑丸往头顶一跃，再化为一道晶砂点点的蓝光将他全身裹住，遁光一起，一道蓝芒便从位于洞窟后方的出口飞了出去。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再绕了一圈回来，找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到了这里。
往下一看，他眉毛一挑，暗道：“竟是此人？”
下方此时一共站着四个人，人人都是一身血迹，狼狈不堪，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而那个在守名宫前曾见过一面的韩氏弟子则站在中间，却被另外三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名看似领头的中年修士开口道：“韩济，今日取你性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怨怪我等，如果你愿意引颈就戮，我等也可以成全你，任你元灵自去。”
韩济脸上露出一丝凄笑，“阿爹果然是要你们动手么？我还以为他会任由我在此处自生自灭。”
又叹了一声，道：“此地为魔穴，我元灵一出，恐怕会被魔头分食，留不留又有什么两样呢？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韩全德，你能告诉我么？”
中年修士面无表情地点头，道：“你说。”
韩济神情有些激动，道：“我阿爹自小就不喜欢我，甚至多次要找借口杀我，幸亏被我阿母多次回护才得以逃得性命，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中年修士犹豫了一下，道：“到了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当年你还未出生时，曾请门中擅算者推算你的命格，卦象的结果是你对亲父不利，你明白了？”
韩济一怔，继而眼中闪出一抹愤怒之色，身躯颤抖了起来，道：“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中年修士肯定点头，道：“没错。”
韩济仰天惨笑，扯着胸前衣服，厉声道：“我韩济在此向天发誓，若是我今日逃得不死，来日我必灭韩氏满门！”
他凄厉笑声在周围回荡不绝，中年修士闻言，脸色一沉，挥手道：“动手。”
张衍在上风处将此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韩济虽说是大族弟子，但是看来没有学到真传，对敌手段缺缺，没多久，便被打翻在地，只是仗着手中香炉冒出的青烟护持己身，咬牙苦苦支撑。
看了几眼，他也不欲插手这等私人恩怨，正想离去，脑海中却闪出那韩济不甘的眼神，想了想，暗道：“也罢，今日就救你一救。”
他从那名死去血魄宗弟子的袖囊中取出一件衣袍，先是弄出一点声响，然后法诀一掐，利用剑丸将此袍服带起空中，若隐若现的飘了几下。
果然，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底下几人的注意，其中一人惊呼道：“不好，是血魄宗的人追上来了。”
中年修士回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先前被血魄宗弟子一路追杀，他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再去取韩济性命，慌忙道：“走！”一跺脚，便带着其余两人慌忙遁走。
见他们仓皇而去的身影，张衍微微一笑，现出身来，缓步走到韩济面前，道：“你无恙否？”
韩济躺在地上犹自不停喘气，抬头一看，却见是张衍走来，不由一愣，愕然道：“张师兄？刚才是……”
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挣扎站起，双手高举，躬身一个大礼，道：“多谢师兄救我性命。”
张衍坦然受他一礼，道：“嗯？你认得我？”
韩济看着他，神情有些激动，道：“张师兄前次扫了庄不凡的颜面，我等世家弟子无不耳闻，那天又随我等一起在守名宫中，在下又岂能不识？只恨那日我被几个家奴看住，不能上来结识师兄。”
张衍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竟有一股钦佩之意，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洞窟，道：“此地空旷惹眼，韩兄不如随我进来，我还有几件事情想要请教韩师兄。”
韩济连忙后退一步，拱手，道：“不敢当，师兄若有垂询，我知无不言。”
张衍点了点头，当先往前走去，韩济待他走过一个身位，这才在后面跟了上来。
两人到洞窟里坐定，张衍随手抛给了他一枚补气丹药，问道：“不知韩兄入此魔穴中时，可曾看见谢宗元谢师兄等人？”
听到张衍问话，韩济放下丹药，坐直身体，这才回答道：“见过，当初却有几名血魄宗弟子在此，一番交战，被我等击退后，便就此分开了。”
“听闻你们交手时，对方有一条血魄甚是厉害，韩师兄世家子弟，可知此人是什么境界？”
韩济认真想了想，道：“这头血魄除了身体飘忽不定，面容已宛如真人，定是化丹修士无疑。”
这时，他露出一丝庆幸之色，“幸亏当时方震方师兄有五火神兵圈在手，这才将此人血魄重创，不过若是他多遣几头血魄在此，我等也只有束手待毙了。”
张衍闻言讶然，道：“化丹修士的血魄，岂是这么容易受创的？”
韩济解释道：“张师兄不必奇怪，化丹修士血魄足有上百头之多，其中也有劣有优，厉害的血魄不会轻易放出来，能到千里之外，此必是用来此探路或监察弟子所用。”
张衍沉思了片刻，叹道：“如是这样，看来我也不能在此地修行多少时日了，十天前我曾偷听到血魄宗弟子暗中谈论，言此人还有半多月必到，十五日那天海眼之门大开时，我当杀出一条血路，及早离开，免得葬生此地，只是这样一来，怕是要一年半载才能修炼到玄光境界，赶不上剿灭三泊之战了。”
韩济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似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良久，他抬起头，缓缓说道：“适才张君救我性命，韩某无以为报，若是师兄信得过我，我可设法为你拖延两月时间，助你修行。”
“哦？”
张衍上下看了他一眼，奇道：“敢问韩师兄如何做到？”
韩济抬起袖子，取出一只瓷瓶递过来，道：“听闻张师兄是周掌院高徒，想必认识此物。”
张衍接在手中，拔开瓶塞一看，又闻了闻，目光一凝，有些不能确定地说道：“这是……玄血丹？”
韩济点头，道：“不错，师兄好眼力，这正是当年血魄宗茹荒真人炼制的玄血丹。”
一百年前，茹荒真人在东华洲可是鼎鼎有名魔道大能、此人行事肆无忌惮，任意杀戮玄门修士，已弄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甚至连血魄宗都不得不将他逐出师门。
不过这人也是一个奇才，当时已练到血魄与自身神魂相合，且聚散如意的境界，只要不将他所有血魄一齐灭杀，便杀不了他。
后来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被东华洲六位真人高手联手布下大阵围攻，这才将其彻底除去。
韩济指了指那枚玄血丹，道：“家祖当年也曾参与此战，这枚玄血丹便是从此魔身上得来，此丹对于我等玄门修士来说没有丝毫用处，但对血魄宗的弟子来说，却无上灵丹妙药，若是见了这枚灵丹，他必会立刻吞服炼化，没有数月时间，是无法得竟全功的，如此，便可为师兄争取到至少两月时间。”
张衍将玄血丹还给对方，笑了笑，道：“韩师兄此法是不错，但是这枚丹药，你准备如何交到那人手中呢？就算是你主动奉上，难道就不怕被血魄宗其他弟子独吞了么？”
韩济神情有些黯然，道：“我在母胎中便已受创，先天不足，此生要想有所进展修炼玄功已是无望，但若投奔魔门，说不定还有一线成道之机。”
顿了顿，他看向张衍，道：“而这枚玄血丹……便是入门之礼！”

第五十二章 风雷电火，力敌三宝
听了韩济所言，张衍看了看他，笑道：“韩师兄竟然随身带有玄血丹，莫非你早有打算？或者说，你早知道此地有血魄宗弟子？”
韩济苦笑道：“张师兄误会了，我在玄功上修行上停滞不前已有六年，知道此生无望，所以早有意转练魔功，去年花了偌大心思才得了一本魔门经书，原打算借此次入魔穴的机会在处捕捉魔头修行，再服下此丹增加功行，事先确实没想到有血魄宗弟子在此。”
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从袖子中取出一本书册，双手捧着，递到张衍面前，“师兄你看，便是这本书了。”
张衍接过看了一眼，见上面有“觅源经”三个字，点了点头，知道这是魔门中与“一气清经”地位相等的功法。
不过要练这本法门，却是要把自己之前练得法门全部推倒重来，张衍倒是不禁对韩济此人有些另有相看了。
毕竟一夜之间，将二、三十年苦修俱都作流水，能狠得下这个心的人并不是很多。
韩济脸上露出一丝酸涩之意，道：“如今这里血魄宗弟子不少，我若是说出自身来历，他们当也不至于过分为难于我。”
张衍想了想，发现的确如此，如果韩济去投靠血魄宗，对方就算不收下他，也暂时不会对他如何。
一来是韩氏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身份特殊，可做利用的地方太多；二来韩济熟悉溟沧派内情，甚至有很多大族秘闻，这却不是能随意打听到的；三来他与韩氏有仇恨在身，又愿意废去一身玄功，且连玄血丹都送上了，这份因果实在太大，接下的人必得偿还。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韩济拜师不成功，对方也没可能不收玄血丹，对于这个能提升自身修为的魔丹，魔门弟子是无法抵挡这个诱惑的，这对张衍自身来说，却是极其有利的。
如果没有化丹修士到来，张衍自信即便不敌，也能及时脱身，不过他并不知道血魄宗弟子有多少人，实力究竟如何，好在月中十五就要到来，方震，谢宗元等人如果要逃离出去，必是要往魔穴入口一行。
相信血魄宗弟子也肯定有所防备，能调动的弟子定然都会到场，到时双方必有一场生死恶战。
到那时，他也可以前去查探一番，如果对方没有什么大能修士，他便可以放心在此处修炼，如果有，大不了拼死一搏，能不能冲出魔穴就看自身造化了。
想到这里，张衍望向韩济，道：“韩师兄，却下定决心了么？”
韩济一脸坚定，毅然道：“张师兄，你凡民出身，却能入得下院，再一路成为真传弟子，实是百年难得一见，我韩济虽不及师兄，却也有一番振作之志，不试一试我又岂能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洞窟外有人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张衍你这小贼在背后弄鬼！还有韩济，你还乖乖受死，免得再多生事端。”
随着这话音响起，一个脸型狭长的中年修士大步踏入洞窟。
韩济猛然站了起来，双目满是怒火，道：“韩全德！是你！”
看到此人，张衍却端坐不动，脸上并无半点意外之色，只是叹道：“既已走了，又何必回来送死？”
听到这话，韩全德哈哈一阵大笑，厉声道：“张衍，我韩氏之事你也敢插手？难怪封师弟说你异日必是我世家之拦路虎，看来还真是说得没错，不过他只说对了一半，今日你若死在此处，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封师弟？
张衍眼睛一眯，目光中陡然划过一丝精芒，手中剑丸勃勃欲动。
韩全德又转向韩济，指着他说道：“韩济，原来那枚玄血丹在你的手里，是你那死鬼老母偷来的吧？哼，小门小户出身，果然手脚不干净。”
韩济双目发赤，指着他大吼道：“韩全德，你也不过是得了赐姓一介奴仆而已，你有何资格说我？你今日辱我阿母，我誓杀汝！”
被揭了老底，韩全德脸面上挂不住，见两人似要动手，心中一惊，这里洞窟狭小，怕是施展不开，他也是干脆，向后一个倒仰，直接飞出洞窟，并大喊道：“两位师弟，与我一起动手！杀了此二人回去领功，家主自会重重有赏。”
外面传来两声应答，张衍和韩济一起走出洞窟的时候，发现三个人站在空中，左面那人，手上是一柄风雷叉，上面似乎有噼啪的电芒闪过，而右面那人，则托着一只沉甸甸的描金木钵，好像也不是凡品。
而韩全德，则是拉出来一条形似烟霞的长带，摆动间若星璀璨，夺目生辉。
他们三人能连番逃过血魄宗弟子的追杀，那是因为身上也俱有法宝在手，只是先前对付韩济却不曾用出来，此刻面对张衍，真传弟子的名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顿时将法宝都将亮了出来。
韩济一见，却是面色大变，道：“张师兄小心，那是风雷叉，灌云钵和紫星河月罗。”
他又盯着韩全德，道：“韩全德，果然背后还有大娘在指使，否则这紫星河月罗你是哪里来的？”
韩全德又是一阵大笑，道：“韩济，你到今日才明白么？我实话于你说，你那死鬼老母之所以能偷得那本功法，便是夫人有意为之，待你修得功法之后，此事也是夫人命人暗中捅到老爷那里，这才下令将她杖毙。”
韩济闻言，目眦欲裂，气血上涌，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肩头却被一只手按住，回头一看，见张衍对他摇了摇头，道：“韩兄，你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韩济立刻冷静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玄功低微，帮不上忙，也不能拖累你，我韩济也是大丈夫，一言九鼎，先前所言若有违背，叫我天诛地灭，神魂俱亡！”
说完，他向张衍重重一拱手，一转身，头也不回地飞遁离去。
“嗯？想逃？”韩全德眉头一皱，一挥手，道：“傅师弟，上去阻住他，别叫他跑了！”
“是！”
那举着风雷叉的修士应了一声，正想有所动作，却见一点蓝芒飞空而至，就要过来阻他，他哼了一声，举叉一挥，霎时，平地卷起了一阵黑风，并且其中隐隐有青雷爆响之声。
眼看这剑丸就要被黑风挡住，没想到蓝芒突然一长，凭空由半拳大小的光点变成一道三尺长短的芒梭，速度也是陡然快了一倍，还未等黑风卷上来，就从他的脖子上一穿而过，再顺势一绕，顿时如切豆腐一般将他的头颅斩下。
无头尸体从空中掉落，正好被那喷上来的黑风卷住，噼啪爆响之声传来，身上法衣，护身玉佩一起被毁去，最后黑风又将尸体一卷，只一眨眼间，便将血肉消磨的干干净净，不复半点痕迹。
失去主人操控的风雷叉也从半空坠下，“啪嗒”一声掉落尘埃。
张衍只一合之间，就杀死一人，剩下两人俱是大惊。
“师弟小心，这张衍已凝结玄光之种，可将剑丸随意变化。”
韩全德一脸凝重，背上却是冷汗直冒，若是刚才那枚剑丸一开始便对他而来，怕是自己已经被斩于剑下了，而且这张衍如果是借了剑丸一门心思遁走，他根本奈何不得。
见身侧半天没有响动，他一转头，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放艳绝沙！”
另一名修士立刻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小钵盒盖打开，用手高举在头侧，对着前方就是一倒，霎时，轰隆一声，如同江水决堤，滚滚如云团状的绛色沙砾从钵口往外翻腾，向张衍处汹涌而来。
张衍往空中躲避，只是那沙砾似乎拥有灵性一般，跟着他就往空中而来，并发出如潮水一般的隆隆声响。
韩全德脸上浮现狞笑，不去围攻张衍，而是拖着手中那条“紫星河月罗”一路往别处飞去，只是所他经过的地方，这条罗带必然会拖出一条宽有三尺余的长长彩霞。
在连续兜了几个来回之后，四面八方，天下地上，都被这如有繁星点缀灿烂烟霞所笼罩。
韩全德居高临下站在空中，手中一甩，又拉出一条烟雾，哈哈大笑道：“张衍，你有剑丸在手，本可以化光飞遁，我却是奈何你不得，但如今这四周烟云满布，称得上是天罗地网，我看你往哪里逃！”
张衍抬头一看，见身周围无处不是烟霞笼罩，而倒下艳绝沙的修士却已速度极快的来到了他头顶方位，封死了他唯一的出路。
眼看那红艳艳的沙云从上方灌下来，他脸露讥笑，拿出一块灰扑扑的牌符向虚空一掷，口中念动法诀，又道了声：“长！”
这快牌符瞬间便在空中变成一个四尺大小，龟壳状的物事，背后有云纹，有篆字，有山水鱼虫，圆背朝上，覆口朝下，立定在他的头上，一道毫光泼下，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滚滚而来的沙云只是一靠近，便如遇到江石顽礁，自动向两旁分去。
张衍往前一个踏步，撞开一片云霞，冷笑一声，道：“就凭尔等，也想阻我？”

第五十三章 五火神兵，化丹血魄
张衍冲出云霞笼罩的范围后，将头上“载和气淳罩”一收，再将玄光之种往剑丸中一附，遁光一起，便闪了出去，重又来到上空。
他止住身形，袍袖一甩，撞心锤便向着那名拿着灌云钵的修士当头砸去。
那名修士没想到本来张衍还在重重围困之中，一眨眼间居然来到了自己面前，见一只散发着红芒的大锤向自己处飞来，立刻知道是一件法宝，此时来不及闪避，连忙将灌云钵往前面一挡。
“当”的一声，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灌云钵拿捏不住，顿时脱手而飞。
张衍眼中光芒一闪，骈指向前一点，星辰剑丸紧随其后向他杀来。
这名修士见状，骇极大叫道：“师兄……”
话未说完，一道蓝芒便已从颈脖上一闪而过，顿时身首分离，从空中跌落。
张衍与此人尸首擦身飞过，一挥袖子，震散元灵，再伸手将其掉落的灌云钵一接，往乾坤修囊中一扔，神情淡淡道：“你师兄自身难保，又岂能来救你？”
说完，他缓缓抬头往上看去。
尽管他眼神平静无波，位于上方的韩全德却看得心头满是寒意，连捏着紫星河月罗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与张衍交战到现在连一刻时间都没有，己方已经连折两人，他知道不妙，心中顿时萌生了退意，罗带一挥，洒出一片璀璨云霞以作掩护，扭头转身就跑。
张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戏谑之色，伸手一拿，落在地上的那柄风雷叉便被他凭空摄入手中，亦是往袖囊中一扔，这才架起遁光，一路追去。
他遁光极快，只数息之后，便赶了上来。
韩全德暗暗叫苦，与使用剑丸的修士交手最是头疼，这类修士若有一枚上好剑丸相助，遁速飞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反而自己只要一个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知道厉害，他又哪敢背对张衍？忙不迭地停下身形，拼命晃动罗带，令其生出片片彩色云霞，护住自己周身上下，此时他已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为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张衍到了近前，剑光一收，显出身形来，见眼前情形，冷冷一笑，法诀一掐，星辰剑丸跃起空中，自上方斩落下来，而如意神梭则在他驱使下绕了一圈，往韩全德背后奔去。
连番对敌后，他手中这两件东西的配合已经娴熟无比，能从各个角度进行袭杀。
一时之间，一青一蓝两道光芒围着韩全德上下追逐翻飞，令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催动紫星河月罗抵挡。
不过，虽然他看起来狼狈万分，但无论是如意神梭，还是星辰剑丸，面对那灿烂如烟霞的云带却都是斩之不动，一贴上去，不是被柔柔地弹开，就是转动间迟滞了一下。
韩全德在霞光中大喊道：“张衍，你我本无仇怨，何须如此苦苦相逼？你放我离去，我自然会记你的好处，将来定有补报，不然今日我奉陪到底，看你能奈我何！”
张衍闻言失笑道：“你以为我便拿你无法了么？”
他伸手一召，唤了如意神梭回来，又将“载和气醇罩”往祭头顶上一祭，霎时，一道光芒垂下，罩定周身，随后起步往前一踏，便朝着那厚重的云霞撞了过去。
“轰”的一声，云霞四散，眼前顿时为之一空，显露出韩全德那满面惊骇欲绝的神情，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一道蓝芒闪过，“嗤”的一声，头颅便高高飞起，殒命当场。
张衍一挥手，星辰剑丸跟着上去一绞，便将韩全德的元灵和尸身一并搅得粉碎。
他一掐法诀，召回剑丸，看到天空中的紫星河月罗正缓缓飘落，上去几步，一把抄在手中，拿到近前看了看，暗道：“此物倒是适合女修使用，我如今法宝不少，不如拿回去送予罗道友。”
就在这时，他若有所觉地向远处看去，那里似有光芒闪动，显是有修士驾驭飞舟一类的法器正在朝这里赶来。
他神色微微一动，暗道：“不如看看是谁再做计较。”
他按下云头，左右张望了一眼，看见前方不远有一处乱石堆，眼前一亮，走前了几步，便躲藏了起来。
没多久，一架飞舟来到此处上空，上面站着两个身着黑袍血魄宗弟子。
其中一人“咦”了一声，道：“适才见此处宝光冲天，隐隐有杀伐之声，怎么到了近前却没有了？”
另一人观察了一下四周，又闻了闻，沉声道：“此处灵机紊乱，还有不少血腥气，定是有人在此地交手，或许还未走远。”
就在两人说话间，突然天边一声闷响，不由齐齐转头看去，只见远方一朵猩红色的血云冲天而起，如同夕阳霞照，连半个天空都被一起映红，醒目至极。
先前那人惊道：“是我血魄宗的烟讯云！怕不是哪位师兄截住了溟沧派弟子，唤我等前去相助。”
另一人神情兴奋地说道：“居然用了讯云，看来抓住不少大鱼，好！若是能将此地的溟沧派弟子一网打尽，也免得我等再苦苦四处搜寻。”
“说得极是，走！”
两人一拨飞舟，掉转头便往红光冒出的地方赶去，须臾便不见了踪影。
见两人离去，张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他抬头看了看远方那一层浓烈的血色，脸上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眼中射出一道锐芒，抬手将剑丸祭出，遁光一闪，亦是朝着那里飞去。
他速度极快，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便见前方天空中人影闪动，血光飞腾。
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近前，他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隐下身形，再往场中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是八个血魄宗弟子正围着方震等一行五人，双方正隐隐对峙着。
血魄宗弟子虽然人数占优，但只是各自都放出了自己的血魄在周围游走不停，却一点也不着急动手，只是不一会儿，周围便又多了几人出来，人数很快超过十人。
讯云一出后，他们分散各处的同门都在往这里赶来。
冯铭看着周围的血魄宗弟子越来越多，一脸焦急，道：“方师兄，现在可以动手了么？”
方震却表情轻松，道：“急什么，再等等，待再多几名血魄宗弟子前来，到时一起杀了。”
冯铭担忧道：“就怕是谢师兄他们撑不住。”
方震瞥了他一眼，不悦道：“谢宗元是谢氏弟子，自然有保命手段，怎需你来担忧？况且我们此次计划，便是由他们引开那名玄光修士，我们将剩下的血魄宗子弟尽数杀了，如果人太少，我们原先的筹谋岂不是落空？你好好给我守着，等等多杀几名魔道贼子，回去我也好给在师尊面前给你请功。”
冯铭迟疑了一下，又出言道：“方师兄，我等皆在魔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一门弟子，纵是平时不对付，这里却不能再计较了，再不动手，怕是等那血魄宗的玄光修士抛下谢师兄来此，我等便走不脱了。”
方震哼了一声，不过他好像也听进去了冯铭所言，有点不情愿地拿了一只三尺大小的金圈出来，脸上冷酷一笑，便往一个拿着长幡的血魄宗弟子处一掷。
这名血魄宗弟子见状，立刻拿手中幡旗去挡，却听旁侧有人惊呼一声道：“不可！”
这名弟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那金圈上突然窜出一个浑身闪动着紫色火焰的火人，如有灵性般往他身上一扑，顿时将他裹了进去，再原地一旋，轰然一声炸开，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化成了一摊灰烬。
方震冷哂一声，举手便将金圈召了回去。
有一名血魄宗弟子喊道：“诸位师兄小心，这是五火神兵圈，专克阴邪之物，前次师尊的血魄便是折在此人手里。”
这句话一说出来，周围的血魄宗弟子都是往后退了几步，向外散开了一圈，显然对这件法宝颇为忌惮。
方震脸上浮起嘲弄之色，哈哈大笑道：“既然知道我手中宝物厉害，那就乖乖受死吧！”
他拿起金圈脱手一甩，又将其朝着另一名血魄宗弟子投了过去。
就在这个当口，一道红光突然从远处飞来，不偏不倚挡在了五火神兵圈的去路上，只听“当啷”一声，这只金圈居然被震了回去。
方震不由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名穿着血衣的修士站在场中，此人披头散发，面目倒算是英俊，只是鼻呈鹰钩，目光阴沉，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
血魄宗众弟子一看，都是齐齐跪倒在地，恭敬道：“见过师尊！”
在远处观战的张衍一听，心中一惊，莫非这就是那个化丹修士？但是仔细看了一眼，却发现此人虽然面目与常人无异，但身体却飘忽不定，像是魂魄一类，顿时放下心来。
方震开始也是脸色大变，随即他看了几眼后，却仰天狂笑起来，道：“我道是谁，原来还是一头化影血魄，你若是真身到此，那我是必死无疑，可眼下你却是吓不倒我，怎么，莫非你又忘了上次吃得苦头？”

第五十四章 血衣虚影，三方再聚
那名血衣修士双手负后，对方震之话似是不屑一顾，只是目光一瞥，淡淡说道：“小辈，我另有要事要办，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再有五日，便是你溟沧派海眼重开之日，希望那时你能活着出去吧。”
说罢，他又朝张衍躲藏的地方有意无意望了一眼，伸手向后一摆。
当即血魄宗弟子中有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师尊有令，退！”
四周围的血魄宗弟子闻言并不迟疑，纷纷架起法器，转身离去。
而那名血衣修士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待在场再无一名血魄宗弟子后，又朝张衍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血光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看着这头血魄终于走了，方震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嘴上说得轻松，可是这头血魄居然能一击之下震退五火神兵圈，比起上次所遇见的那头血魄厉害了不止一筹，要是拼起来他没有半分胜算，此次能各自罢手那是最好不过。
站在高处的张衍从一开始便一直紧紧盯着那名血衣修士，便是那人的目光望过来也毫不退缩，这是他故意为之。
之所以如此，那是他认为对方明明占尽优势，没有理由就这么轻易就退走，这其中肯定有其他原因，说不定，那名血衣修士是在虚张声势。
是以他故意暗中挑衅，想看看对方反应如何……
直到血衣修士退去，他才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判断。
看到那些血魄宗修士齐皆退走，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如果此刻下面站立的不是方震而是谢宗元，他定会建议其立刻动手，必可给些血魄宗弟子一个重创。
想到这里，他又暗想，今日之局，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是以明明看出破绽却也无可奈何，他没有自大到一个人力拼十数名血魄宗弟子的程度。
可此刻若自己是一名玄光境修士，又何须有这么多顾虑？挥手之间，便能将这一行人尽数灭杀在此，由此可见，唯有自身实力才是一切根本所在。
场中冯铭神情略有犹豫，看了眼方震，道：“方师兄，既然血魄宗之人已退去，不如我们先去接应谢师兄，也好共商下一步的对策。”
方震哼了一声，脸上有些许不满之色，勉强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
血衣修士带了一众弟子出去了百里地之后，才在一处高起地面的土坡上停下，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不多时，一条血色长虹划空而至，落地之后，显出李师兄的身影来。
但他不是一人到此，而是一左一右带着两人，此刻他来到血衣修士面前，上前一跪，道：“师尊，幸不辱命，人已带至。”
血衣修士面上浮出一丝淡淡喜色，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师兄身后左侧一名年轻修士身上，和颜悦色说道：“你便是那云琅韩氏的韩济了？”
韩济连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垂首道：“回禀前辈，在下正是韩济。”
血衣修士又看了他一眼，笑道：“好，果然是一表人才，我血魄宗向来广开门庭，你既然有意拜我为师，我自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济脸上浮出喜色，当即拜倒在地，道：“弟子叩见恩师。”
见他神情姿态毫无一丝勉强之色，满意点头道：“不必多礼，起来吧，我先收你做个记名弟子，待见我了本尊之面后，再行正式入门之礼，你看如何？”
韩济道：“一切全凭恩师做主。”
站在李师兄右侧一人得意道：“师尊，我与韩师弟一见如故，得知他欲拜入我派，还愿意献上一枚玄血丹，便立刻发了信符，不曾耽搁半分啊。”
李师兄一皱眉，呵斥道：“李为民，师尊问话，这里哪里有你插嘴的分？还不退下！”
李为民不在意的一笑，似乎对这斥责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血衣修士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为民算是立下一功，为德你不必苛责太过了。”
李师兄连忙低头称是。
“嗯，你来。”血衣修士又对李师兄招了招手，后者会意，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师尊有何交代？”
血衣修士沉声道：“你今天便连夜启程，亲自护送你韩师弟到我处，此事重要，不容有失，你可明白？”
李为德沉吟了一下，为难道：“我不在场，诸位师兄弟怕是抵挡不住溟沧派修士的袭扰。”
血衣修士却不在意地说道：“无妨，他们被我一吓，没那个胆子再来，这几日不要去招惹他们便是，你只管将你韩师弟送来，到时我自会派人前来接应你，你尽量在十五日之前赶回去便可，记住了？”
李为德连忙退后一步，俯身道：“为德谨遵师命。”
血衣修士“唔”了一声，随即却是莫名一叹，道：“五火神兵圈不愧是一件玄器，你之后遇到，却要小心了。”
说出这句话后，他原本还算凝实的身影便一阵飘摇不定，从脚下开始慢慢开始消散，接着是膝盖，肚腹，胸部，头颅，也是一路步上后尘，最终整个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原来刚才他硬撼五火神兵圈，虽然将其挡了回去，但是血魄中的精魂已被阙火所侵蚀，刚才在方震面前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若是方震当时能狠得下一条心，来个鱼死网破，说不定便能将在场那些血魄宗弟子斩杀干净。
李为德见状，脸上并无异样神情，似乎早已料到眼前情景。
李为民走到他身边站定，洋洋得意道：“怎么样？大兄，此次我可是立了一个大功吧？”
李为德不置可否，只是说：“为民，我不在时，你定要挡住溟沧派一众弟子，万万不得走脱一人，否则先前诸位师弟却是白白死了。”
李为民拍着胸脯道：“大兄，你放心吧，我等共有十八人，除去被我们所杀的，溟沧派弟子撑死不过十人而已，如何能让他闯过去？”
李为德想了想，觉得就算方震有五火神兵圈在手，但要阻住溟沧派弟子一阵，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而且自己应该也能来得及回转，便又关照了一句，道：“不可大意，要多多用心。”
李为民连连称是，“大兄你快带韩师弟上路吧，别让师尊等急了。”
李为德点点头，对韩济道：“师弟，得罪了。”
血色玄光从头顶冒出，将自己与韩济一起裹在其中，往空中一起，认准方位后，一闪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在魔穴另一处位置隐蔽的洞窟中，方震一行人也与谢宗元等人也重新汇合到一起。
谢宗元将他们一行人迎了进来，各自落座后，他道：“方师兄，那名玄光修士本来追在我等身后，却不知何故突然半途离去，我还以为他识穿了我等筹谋，本还担忧你等，现在看你们无事我便放心了。”
坐在他身旁的刘韬看了一眼方震，道：“不知方师兄此战剿杀了血魄宗几位弟子？”
见方震脸色有些不好看，冯铭连忙拱了拱手，出言道：“诸位师兄，可还记得初入魔穴时，那头威力奇大的血魄么？”
谢宗元沉声道：“怎么不记得？幸亏当时被方师兄用五火神兵圈击退，我等这才能侥幸脱逃。”他眉头皱起，道：“怎么，你们又遇上此人了？”
冯铭道：“方师兄本已将血魄宗弟子引到一处，只可惜，这人又遣了一头血魄来，且这一头连五火神兵圈似乎也奈何不得，是以我等只能……”
说到此处，他重重一叹。
谢宗元是个讲理的人，脸上却没有什么怪责之色，只是道：“这倒也怪不得方师兄，能全身而退，已是幸事。”
他又看了看方震，拱手道：“方师兄，这样一来，十五日天若想闯出魔穴，当有一场惨烈厮杀，我等此刻已在一条船上，当是同进同退，往日恩怨暂且放下，你看如何？”
方震哼了一声，拱手回礼道：“我方震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既然谢师兄这么说了，那便有什么事出得魔穴再做计较好了。”
谢宗元和身后刘韬对视了一眼，知道方震并没有放下心中芥蒂，不过谢宗元也不怎么在意，至少他们在闯出魔穴的目的上是一致的，至于回到溟沧派中，他身为谢氏弟子，又岂用得着在意方震是怎么想的？
就在此时，却听到洞窟外面传来一个声响，道：“几位师兄，既然有意一起闯出魔穴，师弟我身为溟沧派弟子，当与诸位共赴此战！”
谢宗元闻言，陡然站起，惊喜道：“张师兄，可是你？”他身后刘韬、程安和陈夫人亦是一起站了起来。
方震脸色微微一变，道：“张衍？”
“嗖”的一声，只见一道蓝色遁光闪了进来，待光芒一散，便显出张衍身影，他微笑着向周围拱了拱手，道：“一别十日，如今却又到诸位师兄了。”
谢宗元上下看了他一眼，眼前一亮，道：“张师兄，莫非……你已凝结玄光之种了？”

第五十五章 龙牙之议，生死扑朔
龙牙飞舟内三层阁台之上，张衍与谢宗元、刘韬两人围坐在一张枯藤青根桌前，上面虽然摆着三只白玉茶盏，可是杯中空空。
此处除了灵气润胸，满溢肺腑外，也别无动人美景，倒是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谢宗元向站起，向两人一拱手，歉然道：“此处简陋，不能好好招待两位师兄了。”
张衍一笑，道：“师兄哪里话来，苦中作乐，倒也别有一番趣味，而且我等在师兄这架龙牙飞舟上，倒是不怕有恶客来访，还需奢求什么？”
刘韬在一旁笑道：“谢师兄这架龙牙飞舟这几日可是立了大功了，我等多次逃得性命，皆是仗此舟之功。”
“此舟是我伯父所赠……”谢宗元叹了一声，遗憾道：“本想驾着这艘飞舟回返族中时，我便已是玄光修士，可不曾想却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溟沧派中门规有定，玄光修士可乘龙牙飞舟。此舟飞遁速度堪比玄光修士，因而这十天来，谢宗元等人依仗此物，每每都能躲避李为德的追杀。
上次安排他们去将李为德引开，就是因为有这架飞舟在手，纵是打不过，却也是可以跑掉的。
刘韬看了一眼张衍，感慨道：“倒是张师兄好造化，结了玄光之种，回去之时，也不用一年半载，就可迈入玄光境了。”
张衍知道，这是刘韬在变相打听自己这几日来的去向，他微微一笑，道：“那日我下得海眼，却遇到两名血魄宗子弟的追杀，被迫躲入了一处偏僻洞窟内，未曾想倒是个好去处，埋头修炼了几日，出来时便成就了玄光之种，侥幸的很。”
谢师兄一击掌，大笑道：“哪里是侥幸？分明师兄的机缘到了，旁人却是羡慕不来。”
刘韬点点头，但心中却不认为这只是“机缘”的缘故。
这几日来，他们一行人东躲西藏，逃避血魄宗弟子的追杀，纵然魔穴内灵气充沛，而且又有龙牙飞舟在手，不虞被人追上，可是心中总是紧绷着一根弦，终究是不能真正静下心来修行。
张衍只是一人，却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心性之坚韧远在他们之上，怪不得能成为真传弟子，刘韬不禁在心中自承不如。
“张师兄，十五日这一战，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如今三人之中，就属张衍修为最高，谢宗元便想听听他的看法。
刘韬也是看了过来，露出倾听之色。
张衍沉思了一下，缓缓道：“八成。”
谢宗元惊奇道：“这么高？”
张衍脸上俱是微笑，“非是师弟我胡言乱语，而是我等之中只要冲出去一人，此战便算胜了。”
谢宗元一怔，随即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刘韬则是目光闪烁，沉声道：“没错，血魄宗弟子之所以要击杀我等，不过是为了掩盖魔穴外通的消息而已，如若我们中间有一人得出，他们再追杀我等，自然也就毫无意义了。”
张衍点头道：“刘师兄所言甚是，而且门中一旦得知这个消息，定会派遣修为高深的修士来此，如果血魄宗的修士还眷恋不走，下场可以预见。”
谢宗元赞同道：“有理，但依张师兄看，我们之中……谁出去合适呢？”
张衍看了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道：“这却不是我说了算，若是人人都想出去，则人人都不能出去，可如果事先说好，倾尽全力送一至三人出去的话，还有点希望，而且这也不是我们几人所能决定，没有方师兄的五火神兵圈开路，谁敢说定能出去？”
谢宗元一想，沉声道：“不错，此事看来我等难以决断，还需寻方师兄一同商议，事不宜迟，我现在去寻他。”
正要起身，刘韬却一把将他按住，道：“谢师兄在此莫动，我去唤他们来此便可。”
刘韬出去后，不到一顿饭工夫，便将方震等一行人全部找来，不但如此，他还将程安和陈夫人等人一起唤来，加上原先张衍等人，此刻坐在这里一共是十人。
待众人坐定，谢宗元将刚才张衍所说之话又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场中却是一片沉默，毕竟谁都暗藏私心，谁也不想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刘韬见场面沉闷，便呵呵一笑，出言道：“诸位也不必担忧，留下来也不是必死，有龙牙飞舟在，不过再躲藏一阵罢了，最多半月时间，等海眼大门一开，门中必会有修为高深的师兄下来解救。”
话虽如此，但是毕竟身陷险地，能出去自然是都想出去的。
而且谁都不是傻子，说不那名玄光修士，单是那个只凭一头血魄便能震慑住方震的修士，肯定修为更加高明，如果是他来了，只凭龙牙飞舟就想逃脱，无疑是痴人说梦。
方震冷笑一声，他转头盯着张衍，怪声怪气地说道：“张师兄，你是真传弟子，想必是要第一个出去了？”
方震一说此话，虽然在场众人早就知道张衍的身份，可望向他的目光却都充满了异样。
在众人看来，张衍身为真传弟子，如今又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之人，按照他们心中所想，自然是资格出去的，可是，他们当中又有哪一个人心中是真正甘心的呢？
哪里知道，张衍却淡淡一笑，回答道：“方师兄何出此言？我自然是不会走的。”
“什么？”
众人都是一阵讶异，便是方震也为之愕然。
张衍看了众人一眼，肃然道：“我身为真传弟子，平素在门中坐享其成，如今临战之时，又岂能弃同门于不顾，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一时间，众人望向他的目光有惭愧，有钦佩，亦有嘲弄。
只是方震却听得隐隐有些刺耳，感觉张衍似是在暗中讥讽于他前次在小浪山临阵退缩，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可是谁又知道，张衍早已在心中下定决心，不修成玄光，就绝不离开此地！
而且有韩济帮忙，那化丹修士至少在一月之内来不了这里，退一步讲，便是那名玄光修士死追着他不放，不说有龙牙飞舟，大不了他再找一处隐秘洞窟躲起来便可，他还真不信魔穴这么大，对方还能找到自己。
这时，场中响起一声幽幽叹息，众人望去，只见陈夫人蹙着眉头，轻声道：“这几日承蒙诸位照顾，不胜感激，我此来魔穴，是为了找我夫君，如今还未找到，自是不会离去的。”
冯铭听了这话，心中一阵热血上涌，也觉得唯有留下来方是溟沧派弟子所谓，正要开口时，却听刘韬咳了一声，“其实依我看，我等一行人，应该让谢师兄先出去才对。”
方震冷笑道：“刘韬，我记得你是寒谱出身，何时成了谢氏的急先锋？”
刘韬沉声道：“就事论事，我如此说，自有我的道理，方师兄何必出言讥讽？”
方震嗤笑了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道：“好，那我倒要听听你有道理，你说吧。”
谢宗元也是皱眉，道：“刘师弟，怕是不妥吧？”
刘韬却正色道：“谢师兄，你是谢氏弟子，只有你出去之后我们才能安心，其他人都不行。”
谢宗元不解道：“此话何意？”
刘韬对着他拱了拱手，道：“师兄为谢氏弟子，将此处情形报于门中后，便是门中一时来不及反应，你也可以请动族中高手下来救援我等。”
向来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程安此时突然开口，道：“此话有理。”他伸手如袖，将沉香舟的牌符递了上去，沉声道：“谢师兄，给，我等性命，就全看师兄了。”
谢宗元却不忙着接过，而是看向方震，道：“方师兄，你以为呢？”
方震“嘿”了一声，道：“谢师兄就拿着吧，刘韬算是说得有理。”
他一赞成，身后几人便是不愿也只能认了。
“好！”谢宗元猛一点头，将沉香舟一把接过，环视了一圈，郑重说道，“我谢宗元若出得魔穴，必不负诸位！”
方震眼神闪烁了一下，撇嘴道：“只是谢师兄一人出得魔穴却是不妥，依我看，冯师弟是门中荀长老的弟子，他也可以算上一个，诸位以为如何啊？”
“方师兄，你……”冯铭一怔，随即满脸感激之色，“师兄，还是你先走……”
方震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有五火神兵圈在手，又有何惧之？你放心去就是。”
张衍大有深意地望了方震一眼，笑了笑，道：“冯师弟天资出众，前途无量，的确不可轻易折在此处，此事我认为可以。”
谢宗元看了刘韬一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道：“那就这么定了，五日之后，我等就按此法行事！”
见已无事，方震一行人便起身离去，程安和陈夫人也不在此多留，亦是回转了自己居处。
待楼阁中又剩下张衍他们三人后，刘韬沉声道：“方震答应的太痛快了，绝对有问题，此人量小气窄，私心又重，到时很可能弄鬼，两位师兄，到时千万要小心提防。”

第五十六章 七心龙佩，觅源魔经
龙牙飞舟足有三十丈大小，上覆三层楼阁，舱腹内舱室不下百间，足可住下百人有余，只要不被数目众多的修士围困，在此舟上却是稳妥的很。
为了十五日这一战，方震一行人也是同样住了上来，只是与谢宗元等人隔着一段距离，互相远远避开。
张衍在第一层阁楼中随意择了一处舱室住下，见窗棂外的景物向两旁飞速退去，脚下却没有一丝摇晃震颤，依旧是如履平地，心中不由暗叫可惜。
这艘龙牙飞舟一旦禁制全开，普通法宝飞剑也轰之不破，再加上这速度，众人坐着这艘飞舟便是撞也能撞出去了，可偏偏这飞舟禁制只有玄光境修士才能发动，徒然浪费了这么好的飞乘法器。
就在这时，他忽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有人说道：“张师兄可在？刘韬冒昧来访。”
张衍袍袖一挥，将房门打开，见刘韬站在门外连连拱手，歉然道：“打扰师兄清静了。”
张衍一看，见是刘韬单独来找自己，知道他必定有事，便伸手虚引道：“哪里，刘师兄请进来坐。”
刘韬进来坐定，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夜此来，是想拜托师兄一事。”
张衍只是淡淡一笑，道：“师兄说来听听。”
刘韬微微一叹，道：“张师兄，你也知五日后这一战甚为凶险，我等之中不知有几人可以活下来，我有一后辈，自小父母双亡，平日多是我在照应，如我在此战中身陨，想拜托师兄将此物转交予她。”
他抬起衣袖，从中取出一方玉符，珍而重之摆在桌案上，这玉佩上雕琢着七个孔窍，上面盘踞一条蛟龙，虽然灵气四溢，拿到凡间去自然是价值连城，可在修行之士看来却也不算什么。
张衍一挑眉，这是刘韬在拜托他身后之事了？
只是他未免有些不解，道：“刘师兄，师弟我可是要留在魔穴中断后的人，生死也是难料，此物交给谢师兄岂不比交给我更为稳妥？”
刘韬却并不回答，而是笑了笑，道：“师兄可知我为何要请你同来这魔穴中修行？”
张衍坐直身体，道：“愿闻其详。”他对这个问题也一直有所疑惑，不知道刘韬动机何在。
刘韬沉声道：“我本是寒谱出身，只是家门早已败落，本以为修道无望，可十岁那年，蒙恩师提携，得以在璎仙岛修行，至今已有二十余载，我恩师乃是师徒一脉弟子，是以我心中并无师徒和世家之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案上的玉佩，叹道：“而我这位后辈，资质绝高，本想让她拜在同门师兄弟的门下，可我恩师见过之后却说，璎仙岛中，没人能做得起她的老师，让我不要再提，因而此事只能作罢。”
“这两年来，我一直想为她找一个好老师，只可惜始终未能如愿，直到后来，我得知了师兄大名，便动起了心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衍，“我听闻师兄乃是孙至言真人所看重之弟子，又与宁冲玄宁师兄交好，而且还是周掌院的嫡传门人，此老与掌门祖师乃是平辈，而且交游广阔，若是能和你攀上交情，到时候随意提上一句，便能拜托师兄我为那后辈找个好师傅。”
刘韬倒是说得坦承，今日在张衍面前直言心中所谋。
不过张衍并不反感，为自己后辈谋利，这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这事成不成也全在自己，并不是他人所能左右的。
刘韬站起，对着张衍重重一礼，道：“五日之后，我如果能闯出魔穴，则一切休提，如果闯不过去，便想拜托师兄将此物转交与我那后辈，让她卖了此物，便是不能修道，也足够她富贵一生了。”
张衍明白，刘韬这是明着拜托自己去转交玉佩，实际上却是想让自己为他的后辈找一位老师，只是怕自己一口回绝，是以不明说而已。
认真思索了一番，他伸出手将玉佩拿过，道：“此战我若是能活下来，并得以全身而出，此玉佩可以为师兄转交，至于其他，则看机缘了。”
刘韬听了张衍答复，似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又郑重一拱手，道：“那就多谢师兄了，刘某感激不尽，如此，我也不打搅师兄修炼了，就此告辞。”
张衍一笑，也是拱了拱手，并不出言挽留。
将刘韬送走后，张衍便将这事抛到一边，伸手入袖，准备将风雷叉等法宝取出来抹去精血，正翻动间，手中却微微一顿，蓦然发现，袖囊中多出了一本书册。
拿出看了看，发现原来是韩济给他看的那本魔宗秘本《觅源经》。
当时因为只顾得上说话，还未来得及还给韩济，后来韩全德闯了进来，他就随意往袖囊中一扔。
不过这本书对他无用，连看也懒得看。
魔宗与玄门不同，玄门讲究是肉身是渡海之筏，而魔门讲究是以神魂为精，肉身为薪，到了最后却是抛却肉身，两者根本是不同的路子。
这也是韩济选择魔宗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先天不足，精元亏损，走玄门此生便无望大道了。
不过韩济投入血魄宗门下，想来也是用不了这本书了。
张衍正想这本书收起，动作做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他突然想起，韩济用不了，他自己也用不了，但却不代表没人用得了。
有一人此刻修炼这本书，倒是最为合适不过。
他从袖囊中拿出一块美玉，摆在桌案，用手指敲了敲，道：“苏奕昂，出来。”
“老爷何事召唤。”一股青气从美玉中升起，幻化出一个人形，正是躲在其中的苏奕昂。
张衍讶然看了几眼，这苏奕昂原本萎靡不振，奄奄一息状，这么多天不见，却神采奕奕，精神振作，一唤之下，居然能从玉中显现出来。
苏奕昂察言观色，立刻跪下道：“多亏了老爷带小的来此处，小的才有今日。”
原来此处无日光曝晒，又地底阴幽之气满布，对苏奕昂来说正是大补，所以这几日过得很是滋润，不但破损的元灵在滋养下得以慢慢恢复，而而且神魂也渐渐有稳固的迹象。
张衍点头道：“倒是你的机缘来了，我现有一本经书要交予你，不过，你先发个永不叛我的誓来。”
苏奕昂闻言不惊反喜，仿佛怕张衍反悔一般，忙不迭指天画地的发誓，怎么恶毒怎么说。
他心中涕泣：“老爷你怎么等到现在才让我发誓啊，我苏奕昂总是立功无门，今天终有出头之日了。”
他本就想表忠心，奈何张衍对他总是不理不睬，仿佛不存在一般，现在终于有一种云破天开，苦熬出头的感觉了。
张衍轻笑一声，指了指手中书册，道：“这本《觅源经》你拿去看吧，能助你巩固神魂，收束灵真，日后回到门中，也不至于精魄散失。”
苏奕昂是识货的，忙一个大礼叩拜下去，恭敬道：“多谢老爷。”
元灵虚体却是翻不动书册，张衍也就摊在桌案上任由他自己去看。
苏奕昂在苏氏中也是主管内府之事，素来懂得人心世故，深知只有自己越有用才越能为张衍看重，否则随时可以抛弃，因此不敢有半点敷衍之心。
认真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不禁面露喜色。
犹豫了一下，抬头小心翼翼说道：“老爷，这四周有许多阴魔，不知我可动否？”
张衍道：“本是无主之物，任尔取用，你自修行，别来问我。”
苏奕昂连连称是，突然往上一窜，对着空中一只阴魔，张口就吞了下去。
魔门讲究掠夺，杀戮，阴魔本为无形无质之物，本是幽冥之精孕化，对寻常修士来说避之唯恐不及，但对苏奕昂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连吃数十个阴魔之后，他的形体渐渐饱满凝固，再不复先前那般飘渺状态。
没了肉身桎梏，他修炼起觅源经来简直如鱼得水。
魔门也有斩去肉身修炼神魂的法门在，不过此举风险太大，而且哪里像苏奕昂这样本身便是开脉之后的修士，元灵已不是凡人可比，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在魔穴中修行，这是个魔宗掌门弟子才有的待遇，虽然此处只是一个小魔穴，比不上真正的灵眼，不过已堪比一般洞天了，其中魔头更是别无二致。
又吞食了十几个阴魔之后，苏奕昂自觉已有一种饱胀的感觉，便向张衍告罪一声，缩回玉中去凝练了，看情形却是一是半刻不会出来了。
张衍也不去管他，一一将所得几件宝物上的精血彻底抹去，再重新用自己精血炼化。
一晃之间，五日匆匆而过。
这一天，张衍将灌云钵祭炼完毕，只觉身下轰隆一声震响。
他双目一睁，感觉到飞舟的速度正越来越快，默察了一下时辰，如今正是辰时，还有两个时辰便是午时，海眼大开之时，届时魔穴之气向外喷吐，原本穴窍内的海水会倒灌出去，顺着这条海流回溯而上，便能上得守名宫下的海眼，从而逃出生天。
然而血魄宗弟子也定然会在前方设下重重障碍，千方百计阻止他们回去。
生死之战，便在今日！

第五十七章 尸烟旗幡，气贯长虹
十一月十五，巳时。
龙牙飞舟飞临魔穴出口处，三十余丈的船身横在上空，杀气腾腾地俯视着下方，舟首上的龙头看起来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狰狞。
“来了么？”
早已等候多时的李为民霍然站起，他望了望四周，心神一定。
他身周围是一团团浓厚的灰色烟云，每团烟云上都各自插有一面高高耸起的幡旗，总共是三十六数。
这不是什么阵法，而是门中长辈为他炼制的法宝“尸烟应气幡”，这幡旗自分主副，主幡一面，为他所持，其余这三十六面都是副幡。
其实这法宝只是炼成了一半，如今还不能用作伤敌，但是拿来守御却绰绰有余。
李为民认为，今日并不是要与溟沧派的修士决个胜负，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拖延一下时间即可，只要等到他大兄李为德折返，收拾这些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不过，也不妨看看这些溟沧派修士的成色。”
李为民看了眼上方，觉得己方的气势有些弱了，挥了挥手，示意身侧两名修士上去试探一下。
这两名血魄宗修士立刻一掐法诀，头顶上都各自冒出一个淡淡虚影，五官肖似真人，只是下半身飘忽如雾，隐隐还似被一股脓腥的血气所承托。
这是他们采捉魔头，用自身神魂祭练出来的一头血魄，平素不但能放出伤敌，还能啖食敌方精血元气，用来补益自身。
这两人各自向前一催，两头血魄便化作两道血影向龙牙飞舟上扑去。
张衍正站在飞舟三层楼台之上，这里视界开阔，将魔穴入口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刻那里浊气弥漫，被一团团灰白色的烟雾所阻挡，将前方景象尽数掩蔽而去。
很显然，这是血魄宗弟子做得手脚。
此时他目光一瞥，见到两头血魄冲了上来，只是去的方向，却无巧不巧是方震那里。
又看着那血魄飞来的方向，张衍嘴角微微泛出冷笑，向前一指，一道蓝芒便飞向了那里。
方震也留意到了异状，冷哼一声，也不去多看，只是将手中五火神兵圈抬起，轻描淡写的在前方一晃，便有两只火团各自朝着两头血魄迎上去，“嗤嗤”两声，眨眼间便将这两只血魄化为飞灰。
李为民见此景象，正暗呼五火神兵圈厉害，却突然见一道蓝芒突然窜入烟阵中，眼前一花，身侧一名弟子头颅便被斩下，那枚剑丸浮在空中晃了晃，又飞了回去。
“厉害，厉害。”
李为民不禁出了一身流汗，难怪大兄让他小心，自己一个大意就被杀了一个弟子，若是正面放对，没有大兄在这里，还真是拦不住他们。
张衍收回剑丸，远远看了几眼那层浓厚的烟云和那布置在周围幡旗，沉思了一会儿，几步走到谢宗元身侧，道：“谢师兄，那名玄光修士似是不在此处！我们可放手而攻。”
谢宗元精神一振，道：“哦？何以见得？”
张衍笑了笑，道：“如果那玄光修士在这里，那么就没必要摆出这一副守御的模样。”
这是修士对战，不是两军对垒，要想将他们击败，一个境界高深的修士足矣，用不着多此一举，摆出这副阵势来。
“有理！”谢宗元扭转头，朝着方震一拱手，道：“此烟雾似有古怪，方师兄，要靠你的五火神兵圈开路了。”
方震哼了一声，几步来走到舟首前，袍袖一挥，大喇喇道：“你们为我护法！”
也不等众人应声，他将五火神兵圈祭起，口中念动法诀，此圈便在空中旋转了起来，一朵朵紫焰纷纷在那金圈的边沿上显现，渐渐越聚越多，此时方震脸上也现出一抹吃力之色，到有些坚持不住时，他低喝一声，道了声：“去！”
霎时，一团团火焰如骤雨般向下方的烟云泼洒下来。
地面上长幡发出嗡嗡异响，一杆杆无风自动，纷纷跃起挡在前方，只一与火焰接触，便发出噼啪爆响之声，瞬间被轰散了七八杆之多，化作了一道道青烟飘散在空中，每破损一面旗幡，地面上便有一团烟雾随之化散。
见此景象，躲在阵中的李为民嘿嘿一笑，将手中主幡旗拿起一晃，那些散开的烟气复又聚集，重新化为一面幡旗，定在了那里。
他在这石沙底下埋了块“聚元玉盘”，能将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吸摄过来，供给这件法宝使用。
只要主幡不坏，又有人役使，哪怕这些副幡统统被打坏了，他都可以随时再凝聚出来。
原本见幡旗被破开，龙牙飞舟上众人都是大喜，可是没想到只片刻间，那些幡旗却又恢复如初，而且那些看着似要飘散的浓烟也被重新压住，再也不动分毫。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不驱散那厚重云烟，谁也不敢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毕竟谁知道里面藏有什么杀招？
眼见海眼开启之时越来越近，众人不免有些心急。
张衍却依旧很是冷静，他看了好一会儿，眼中露出深思之色，片刻之后，转头向方震问道：“方师兄，按适才所看，你尽最大努力，能一口气破开多少杆旗幡？”
方震一怔，盘算了一下，道：“一共有三十六杆旗幡，若是我正面全力一击，应是不低于十八杆。”
“那就是能破开一半了？”张衍点点头，微笑道：“足够了。”
谢宗元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禁问：“师兄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张衍指了指下方，道：“谢师兄，你看，适才烟云被方师兄破开一丝细缝时，我隐约看到，正心处有一人手持大幡站于石台之上，居中主持，此人摇动幡旗后烟云才得聚拢，必是此阵关键人物，需得设法斩杀了他。”
方震脸上露出一丝讥嘲，道：“张师兄，此人位于浓云深处，若是想进去杀了此人，必得破开浓云才是，如果能破开，我等还站在此处做什么？”
刘韬却知道张衍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便道：“张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张衍一笑，点点头，道：“是有，我观此云，并非是无机可乘。方师兄的神兵圈如能再破开一次，我便能趁合拢前的那一丝空隙，借剑遁进去斩了此人！”
方震一怔，随即皱眉道：“张师弟，你可考虑清楚了，进去万一不成，我等可救你不出来。”
张衍微笑道：“自然是想清楚了，此刻那名玄光境修士不在，不大胆一试，如等他回来，连这样的机会怕是都没有了。”
方震哈哈一笑，道：“好！既然张师弟你有如此豪气，我方震也不藏私，今日便叫你们看看我这五火神兵圈的真正威力！”
正在此时，隆隆闷响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头顶上方有全军万马奔腾，底下也是轰轰如雷，似是整个魔穴一起颤动起来。
众人转头一看，眼见得下方一条正在深壑中奔腾的河水突然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向上一抬头，如一条怒龙般冲天而起，向着魔穴入口处倒灌而去，便是那厚重浓云也遮掩不住这气势惊人的景象。
谢宗元上前几步，扒着船沿喊道：“海眼大门开了！”
在龙牙飞舟上众人都是一阵激动，刘韬突然对谢宗元说道：“谢师兄，你不如先上了沉香舟，张师兄所做之事，必定是有把握的，等等阵势一破，不要犹豫，全力冲入水柱中！”
谢宗元迟疑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道：“好！”他将手中荡海碑递给刘韬，道：“刘师兄，这法宝就送于你用。”
刘韬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师兄，记着，机会稍纵即逝，万万不可犹豫！”
谢宗元朝众人对众人郑重一拱手，然后取出牌符一晃，放出沉香舟，招呼冯铭一起往里一钻，在其余诸人复杂的目光下闭合了舟门，只待前方烟云一破，便顺着倒灌水流冲出魔穴。
张衍看了眼方震，道：“方师兄，准备动手吧。”
方震轻哼一声，往前一步，手拿五火神兵圈，口中念动法诀，须臾，他将此圈再次往天空一祭，此圈越变越大，最后涨到十丈大小，原本环绕在圈上的紫焰渐渐变成了金红色，便是圈中，也是被一丛丛熊熊摇动的火焰所填满。
此圈在空中如日绽放，发出低沉闷响，似是在酝酿什么，气势极其骇人。
这威势看得下面的李为民也是一阵紧张，干脆往石台上一坐，全力催动旗幡，以准备应对这一击。
方震头上已流淌下了不少汗水，不过还在咬牙坚持，到了最后，他大吼一声，道：“开！”
“轰！”
滚滚荡荡的火焰形成一片火海洪流从神兵圈中喷涌了出去。
李为民也是大叫了一声，用力晃动主幡，三十六面旗幡齐齐一震，一起跃起迎上。
只是却如飞蛾扑火一般，一与那火焰接触，旗幡便“嗤啦”一声化为飞烟，聚在一处的云烟也变得稀薄了几分，有散去的迹象。
李为民在下面拼命摇动旗幡，火焰每破开一面旗幡，他便又使其重新凝聚出来，一时间竟然被他抵挡住了，底下原本不稳的云烟也逐渐在合上。
只是此刻，张衍却还没有动，云烟稀薄了几分之后，他便一直盯着李为民的身影，悬浮在身侧的剑丸嗡嗡发颤，似乎随时可能脱手而飞。
几乎是在那烟云合拢的一瞬间，他眼中精芒一闪，身剑合一，如虹而去！
在他发动的一瞬间，一道血光也从天边横过，正向这边急速飞来。
刘韬一看，不由大惊道：“不好，是那玄光修士回来了！”
李为民正摇动旗幡，眼见便能合上烟阵，却听人道：“李师兄回来了。”
他转过脸一看，见果然如此，不禁大喜道：“大哥回来了。”
此时谁都没有留意，一道长虹如从天外飞来，刹那间斩破虚空，便从烟云缝隙中穿出，直奔这里杀来。
李为民忽有所觉，然而就在他扭头的一瞬间，一道璀璨华丽的光华从眼前一闪而过！
一颗头颅，飞天而起！

第五十八章 沉香遁逃，魔血玄光
张衍一剑斩了李为民，身形停也不停，一道剑光便顺势穿出了烟云。
他对掉在地上的旗幡并不去理睬，烟云四周围有十多名血魄宗弟子，更有一名玄光境修士正往此处飞速赶来，如果一旦被缠上，那就真的走不了了。
至于能不能抓住这丝空隙及时逃出去，那就看谢宗元自己了。
此刻龙牙飞舟上众人却是看不透烟云中的情形，刘韬沉声道：“也不知道张师兄成了没有。”
方震冷嗤道：“异想天开，那人岂是那么容易斩杀的？张衍怕是此刻已折在了阵中。”
就在此时，却听他身后一名修士向前一指，大喊道：“看，烟云散了！”
众人都是一怔，齐齐往前往看去。
尸烟主幡失了人驾驭，剩下的副幡不再动弹，自然定不住那些烟云，开始慢慢崩散了。
刘韬神情一振，扭头大喊道：“谢师兄快走，张师兄成了！”
谢宗元早在张衍冲入烟云中时便做了好准备，见此情形，半丝犹豫也无，牌符一挥，沉香舟起在空中，一道光芒便划空而过，直往水柱中冲去。
方震原想也跟上去，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心中暗道：“血魄宗弟子岂能没有后手？谢宗元不智，此是自寻死路之举，我却不需与他陪葬！”
只是，接下来的情形却大出他的预料。
李为民突然之间被杀，导致在场的血魄宗弟子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反应慢了一拍，以至于此时竟然没有人上来阻拦谢宗元，沉香舟居然顺利无比地冲入了那倒卷的水柱中，再随着水流向上一浮，眨眼间便不见了。
方震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谢宗元居然就这样成功逃了出去？心中不免大起后悔之意，刚才如果看准时机，未必不能一气冲出去，只是眼下……
他望了望天边正火速飞来的那道血光，又看了看下方乱作一团的血魄宗弟子，一咬牙，大喊道：“随我杀出去！”
向前一纵，跃出龙牙飞舟，直往那水柱方向飞遁而去，身后三个修士一向唯他马首是瞻，此时听了招呼，亦是毫不犹豫跟了上来。
按照他们原先所议定的计划，送走谢、冯二人目的已然达成，此时便应该及早退走，避免与拥有玄光境修士的血魄宗弟子正面硬拼，再耐心等待溟沧派门中派遣修士高深的修士前来救援即可。
可是无论是刘韬还程安，见似乎没有几步便能出了魔穴，逃生希望就在眼前，而且谢宗元和冯铭两人走得又是那么容易，心中都经受不住这份诱惑，原本的想法顿时动摇了起来。
在魔穴之中毕竟太过危险，而向前一步，说不定便能出了此处，又见方震带头冲去，两人心中一发狠，也是跟着冲了上去。
方震也知道这是生死一线，那名玄光修士若是及时赶上来，他便走不了了，因此全力催动五火神兵圈在前开路，一团团火焰不要命的泼洒出去。
在他毫不留手的冲击下，不但将前方烟云轰破，连带血魄宗的弟子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都被驱赶到了一边，竟真被他一路闯了过去。
眼见那倒卷的水柱近在咫尺，再有一步他便能逃出生天，心中不由大喜过望，一时间不禁忽略了其他，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血线却朝着他这里破空飞来，几乎眨眼间便到了面前，等惊觉时已来不及反应。
“扑哧”一声，他凄厉惨叫一声，那条持有五火神兵圈的手臂竟被一下摘了去。
那条血线好似活物般在那条手臂上一绕，顿时将血肉骨头吃了个干干净净，只余神兵圈向下落去。
他身后三名修士见状，脸上都是浮出了恐惧之色，哪里顾得上方震死活，一个个争先恐后越过了他，要抢先冲出去。
血芒一闪，一人凭空出现了三人前方。
其中一个修士一时来不及躲闪，竟然就这么撞了上去，“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爆成了漫天血肉，再见血光一卷，所有一切须臾间便消失不见。
身后两名修士不禁大骇，连忙止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穿红袍的修士站在前方，此刻正冷冷看着他们，面目更是阴沉的可怕。
两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袭上身来，都是大叫一声，一起祭出了手中法宝，只见一把飞剑和一枚白色石子往空中一起，再同时奔向了这名修士。
李为德眼中的轻蔑之色一闪而过，双手环抱，飘在那里不动，身上浮出一片血色玄光，横着一扫，竟两人连人带法宝一起卷了进去，一挤一压，便将两人血肉吞噬了个干干净净，不剩半点痕迹。
这便是玄光修士的强横所在！面对明气期弟子，你若没有上好法宝护持，只用玄光一扫，便是身死魂消的下场！
方震看得心胆俱裂，他失了的神兵圈虽然能召回来，但是对方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也算是有决断的，立刻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转身就跑。
李为德眼中闪过一道厉芒，抬手向前一指，一条血线从指尖中冒出，“嗤”的一声便打在方震后背上。
方震不由向前一扑，身躯晃了晃，居然安然无恙，继续向前逃去。
李为德眼中泛出异色，冷哼一声，道：“以为一具宝甲护身便能护住你么？”
他身躯不动，头顶上冒出两只十丈大小，血气弥漫的大手，向前一伸，眨眼间便横过二十多丈的距离，一下便把方震如玩偶般拿在了手里。
两只血手一只抓头，一只抓脚，将方震抬了起来，往两旁一撕，他一声惨叫，就被扯成了两段，一丝元灵便飘了出来。
血光向上一卷，李为德正待将元灵吸走，可突然之间却觉双目一疼，只见方震元灵上冒出一团亮光，将其元灵护住，只一撞便生生破开血手，再往不远处水柱里一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掉落地上的神兵圈也是平空一跳，离地飞起，跟着一起去了。
李为德皱了皱眉，知道此人必是得了大能修士的护持，使得元灵不至于被人灭杀，不过逃都逃了，他索性不再去想，目光一转，落在刘韬和程安身上。
刘韬正祭起荡海碑，将几名血魄宗弟子压在地上，却觉得身躯突然一紧，似是被什么极为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他刚才已看到了方震的下场，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心中暗叹了一声，不去看冲来的李为德，而是转头向龙牙飞舟上望去，见有一道蓝色光芒飞向了那里，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下来。
浓郁的血腥气涌了上来，一道血光往下一卷，便将他吞了进去，又是一道血色玄光一卷，把程安也裹了进来，李为德身形不停，直往龙牙飞舟上扑去。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除了逃出去的谢宗元和冯铭两人外，意图冲出魔穴的溟沧派弟子都被他杀了干干净净。
蓝芒一闪，张衍在龙牙飞舟船沿上站定，目光中平静无比，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轻轻一叹，转头对一脸紧张的陈夫人说道：“陈夫人，走！”
见张衍神情镇定自若，陈夫人心中也是一定，她此前因为修为低微，是以一直负责驾驭飞舟，并未上前战斗，而且没有找到自己夫君，她也没有要想着冲出去，因此一直留在了这里，现在倒是得以幸存。
此时听了张衍关照，她手拿牌符一晃，龙牙飞舟轰隆一声，急速飞驰起来。
李为德正往这里赶来，见飞舟速度越来越快，眼中厉芒大盛，袍袖向前一挥，便有两道血线飞了出去。
这两道血线速度极快，张衍只来得及一闪身，陈夫人却躲闪不及，“扑哧”一声被血光洞穿前胸，惨呼一声倒在地上，手中牌符亦是掉落在地，这血光往上她身上一扑，便将她浑身血肉和元精啃了干净。
而飞向张衍的那道血线竟然在空中转了个弯，又一次向他扑来，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来不及做别的动作，将一物往空中一抛，只见一个有着双翼的盾牌横在眼前。
只听“咔嚓”一声，盾牌便断折了下来，而那血线与其一撞，也是化为一条淡淡血气消散而去。
张衍向前几步，一把将陈夫人丢下的牌符拿起一催，本来失了人驾驭，速度一缓的龙牙飞舟又一次加快了。
他觉此时危机未除，因此毫不迟疑取出“载和气淳罩”往空中一祭，顿时一道毫光泼下将他罩定。
果然，那吞陈夫人的血线原本蛰伏不动，此刻突然跃起，往上一窜，却一头撞在了光柱上。
这光芒牢固无比，任凭血线怎么冲撞，站在其中的张衍也是巍然不动。他抬头向远处一看，见李为德还在紧追不舍，冷笑一声，连连催动手中牌附符，飞舟速度越来越快，李为德眼睁睁看着张衍越飞越远，最后不得已停下了身形，目光阴冷地看着前方那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光点的龙牙飞舟，冷森森道：“为民，你放心，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必杀此人，为你报仇！”

第五十九章 玄光滔空卷血云（上）
龙牙飞舟之中，张衍盘膝坐在二层一处阁室中，他双目低敛，内视胸中，一心一意守炼金火两粒玄光之种，那原本两团微微闪亮的光芒如今愈发壮大，照得内腑一片通透，似乎只差一线便能透顶而出。
这时，突听在外望风的苏奕昂一声大叫：“老爷，他又来了！”
“又来了么？”
张衍缓缓收住气息，神情毫不意外。
已经过了十六天了，几乎他一停下修炼一段时间，李为德便会找到他的落脚之处，再度追杀上来。
这些时日他都是在追追停停中渡过，对方似乎到了不杀他誓不罢休的地步。
但只要追不上自己，便不需太过在意，唯一麻烦的是，对方的举动倒是拖延了他的修炼进度。
虽然胸中一金一红两道光芒眼下已初具规模，但他本来最多只需大半月时间便能修炼到玄光境界，被李为德这么一耽搁，时间硬生生拖长了一倍左右。
只是让他不解的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明已经过了十二月初一，海眼之门也应该重新开启过，按理说溟沧派门中会派遣修为高深的修士下来解救他们，至不济，也会遣人下来查探一下，而如今居然还没有一个人下来过，这样的情形，连张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即便是被追击，按照自己这个修炼速度，最多再有七天时间，他也能步入玄光境了，大不了到那时再回头与其一战！
他拿起牌符轻轻一催，飞舟便飞驰起来。
不过这一次，似乎是他催动飞舟的速度慢了点，原本还相距很远的李为德突然身上血光一阵爆涨，速度陡然加快，一下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袍袖一振，两条血线便从袖口中射出，扑了上来。
它们一靠近龙牙飞舟，似乎是闻到了什么腥味的蝇虫一般，自动往张衍这个血肉鲜活的生人这里扑来。
看又是那种能吞食血肉的血线向自己冲来，张衍嘴角一撇，手一挥，两把飞剑腾空飞起，迎了上去。
“嗤嗤”两声，飞剑各自与血线一撞后，其上附着的灵气顿时便被消融干净，化为一堆凡铁掉落下来，血线也是一样淡淡化去。
张衍微微一笑，这些天来与李为德反复争斗，也摸清了这血线的特性。
这东西会主动吞噬有灵性灵气的东西，只是不同的是，如果在这过程中吞掉的是血肉，那么它们便如同得到了养分滋养，会主动再次觅食，而如果遇到的是法器一流，将法器上的灵气一除后，血线自身也会被消耗个干干净净，不复存在。
张衍别的没有，飞剑法器却是多的很，除了王盘那处得来的遁音飞剑和紫金铜戈外，还有王氏赎回赤霞岛时所抵偿的十几口飞剑，如今被他统统拿出来遮挡血线。
反正有了星辰剑丸之后，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李为德见又是两条血线消散无踪，也是心中肉疼不已。
他这血线是从血元功中凝练出来的“血虫”，不仅能污秽法宝，消磨灵光，还能吞噬血肉反哺自身，若是练到高深处，与敌交手时，铺天盖地的血虫压来，任你神通再大也只能避其锋芒。
不过迄今为止，他也不过练了三十二只血虫而已，用去一只便需再坐进血池中敖炼三月才能补回来。
开始他的血虫连破了张衍数口飞剑，还以为对方已经黔驴技穷，哪知道张衍奢侈的很，尽拿能当作下品灵器使用的飞剑出来抵挡，而且一把一把源源不断，简直如同废铁一般往外扔，使得他损失惨重。
李为德脸上肌肉直抽搐，加上刚才又损失的两只，他如今已经一共失去了十五只血虫。
这时他突然感觉一阵气虚，恨恨暗骂了一声，不得不停下来，看着龙牙飞舟再一次远去。
张衍轻轻一笑，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几次交手后，他也知道李为德有一法门能在短时间内使得自己的速度突然暴增，只是此举似乎十分消耗元气，事后起码隔了三天才会再度出现在视线里，想来其中有一段是用来恢复的时间。
所以这一次躲过去，他又能安安稳稳度过三天了。
坐回舱中，他唤了声，道：“苏奕昂何在？”
“在，老爷，我在此处。”苏奕昂连忙飘了过来，如今他形体渐渐稳固，除了下身还是飘在空中，暴漏出灵体的虚实外，只看面目已与常人无异。
只是张衍却知道，没了肉身，少了精阳滋养，他终是不能如寻常魔道修士一般修炼下去，至于究竟能到哪一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给我听好了，此次我要尝试突破境界，不容有失，你需得多留几个心眼，明白了没有？”
“是，老爷，小人绝不敢有半丝疏忽。”
张衍点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又催动飞舟一路飞驰，最后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坡石上停下。
他看了看四周，见这里视野开阔，即便有危险也能发现，便点了点头，重新入定修炼。
之后一连五天，或许是李为德在筹谋其他什么方法，居然没有再来找他，他得以清心精修。
只是这一次，虽然避开了强敌，但他在修为却遇到了难题。
胸中玄光随着他的反复凝练，已经不再增加，然而却始终不能向前迈进那最后关键一步，就像一池蓄满了水的水池，顶上却被扣了一层厚重的封盖，无论怎么努力也冲不出去。
他不得不停下来，思索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正在此时，外面又传来大叫声：“老爷，那人又来了。”
张衍目光一闪，点了点头，算了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了，如果对方再不来的话，恐怕就是放弃追赶自己了，拿起牌符一晃，龙牙飞舟便从土坡上飘起，又一次往远处漂去。
只是这一次，他露出了讶异之色，发现了一些与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李为德不知道得了什么助力，速度比往常还快了几分，不过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速度，既不过分逼迫上来，也不离去，只是不远不近地吊着。
又在弄什么玄虚？
“老爷，前方有人！”苏奕昂突然大喊了一声。
张衍一扭头，见前方三个黑衣修士从三个方向往这里飞来，远远便放出了血魄，似乎是要包围阻截自己，心中不禁恍然，原来如此！
两者追逐了这么多天，李为德大致也知道张衍不敢深入魔穴，只是在某一区域内打转，因此自以为摸透了张衍的行动规律，提前安排了几名血魄宗修士在前方堵路，只需要拖住一会儿，便能赶上来灭杀了他。
平心而论，李为德这法子也算是有的放矢，不过他却估错了寻常修士对张衍的威胁力。
张衍冷冷一笑，将“载和气淳罩”取出，法诀一掐，将其祭在头顶，一道光芒罩下，便把周身上下都护在了其中，非但不躲，反而操驶着飞舟朝着那几名血魄宗修士撞去。
几头血魄纷纷冲下，往他身上光芒上一扑，哪知如撞上了礁石的浪头一般，一头头皆被弹开。
当头一名修士见龙牙飞舟迎面冲来，三十余丈的舟身再加上这速度，若被撞上了那还了得？
不由大惊失色，慌忙往旁侧一躲，却不想站在舟首上的张衍将牌符咬在嘴里，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兽面大刀，此时见他一躲，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便将他斩成两段。
飞舟一冲而过，将其血肉撞碎，一个停滞都没有就往下一个血魄宗弟子那里冲去。
这名血魄宗弟子不禁骇然变色，转头拼命窜逃，但哪里有龙牙飞舟速度快？很快被张衍赶上，大吼一声，吐出牌符，又是一刀斩落，将这修士连肩头带半个脑袋一起劈下来。
一把将牌符重新抓住手中，在手中一挥，又作势欲往第三个修士杀去。
最后一名血魄宗见张衍一个刀一个像宰鸡一样杀掉两个同门，顿时吓得心胆俱裂，连连大呼：“师兄救我，师兄救我啊！”
李为德也是脸色大变，一咬牙，身形一腾，速度极快地冲了上来。
张衍回头一看，不惊反喜，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笑意，道：“终于忍不住了么？”
他单手持刀而立，仰天一声大笑，一催牌符，龙牙飞舟愈来愈快，很快就飞得不见了踪影。
李为德追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无奈放弃，听着张衍的笑声似乎仍在耳边回荡，他气得脸色铁青，狂吼道：“小辈，我必杀汝！”
张衍已经出去了足够远，自然是听不到他的吼声，便是听到了，也是一笑置之，有法宝飞舟在手，你能奈何我？待自己炼成玄光，再回去找此人晦气不迟。
只是想到这里，他却又皱起了眉头，明明积累了足够的多的玄光，为什么这最后一道障碍却始终冲不过去呢？
努力思索自己还有什么忽略的地方，细细探究其中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眼皮一跳，想到了一个十分可能的原因……莫非是神意的缘故？
这个念头一起，他越想越觉可能。
《太乙金书》取金火两道，这两属自有一股激烈昂扬之意，乃是锐意进取之道，而这些天来，自己却在龙牙飞舟内修行，又一路左避右躲，看似危险，实则安然无恙，心中有了退路，自然激发不起胸中必死绝斗之念。
这样一来，神意不符，自然不能达到与玄光契合为一的境界，搅动不起风云，以至于这最后一步始终不能完满。
明白了！
我辈之道，在于迎难而上，破而后立！
如今到了这一步，那就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衍目光中射出一股决然之意，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地图，然后催动飞舟往东南方向飞去，不多时，便找了一处只有出入口而无出路的洞穴，下了龙牙飞舟，直接住了进去。
他这是自绝后路，来一个破釜沉舟！
李为德最多三五天便能追上来，假如自己这一步跨不过去，那便是身死魂消！

第六十章 玄光滔空卷血云（下）
坐在洞窟里，张衍盘膝闭目，凝神入静。
他并不刻意急切的去催动盘踞在胸中的玄光，而是将心神沉浸其中，慢慢找寻其中的灵机。
这一大片玄光现在如一摊死水，仿佛团成一块块垒，不肯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但张衍并不急躁，他知道，要一点点去搅动这片玄光，激发其中灵性，这最先几步是最难的，不是不动，而是火候未到，正如煮水加薪，熔铁化液，要有足够的耐心。
时间一天天流逝，他仿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已经有四天了。
在洞窟口望风的苏奕昂突然变得莫名的紧张起来，在修炼了觅源经，又吞食了不下上百阴魔之后，如今他对哪怕一点点气机的变化都是敏感非常，先前几次他都是提前发出了警示。
现在尽管还没有什么变化要发生，但他却能感觉麻烦要来了，而且这股危险感越来越近，逼迫他几乎要跳起来，焦急地望了一眼闭目不动的张衍，他小声道：“老爷，他就要来了。”
张衍没有反应。
苏奕昂又小声叫唤了几声，张衍仍旧是毫无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苏奕昂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老爷老爷，他来了，来了啊！”
张衍听到了他的话，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此刻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内，只觉自己的神魂和沉浸入了那团玄光之中，两者几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似乎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他同样感了那股危险气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但却镇定如恒，全然不去理睬。
就在这时，那久久不动的玄光突然一动，如煮开的沸水一般，先是一点点跃动，接着开始翻腾旋转，而且速度越转越快，最后竟整个疯狂涌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能不能冲过去全看这一次了！
“老爷，他来了，他来了！他就在上面！”
苏奕昂的语声中多出了一丝惊惶，不用看，他也知道李为德正站在上空向下俯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没有冲进来。
张衍不言不动，心神随着胸中玄光不停翻腾，如大潮大浪不停冲撞堤坝。
几番冲击之后，那丝关卡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他不刻意推动，任由波涛自起风浪，一波波不停向上冲涌。
到了最后，心神随着一股力量忽忽往上一浮，耳边只闻“轰”的一声，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身躯不由大震，一红一金两道光芒从头顶一跃而出，起在空中，红如浆岩，金似太白，两道玄光互相绞缠夹磨，拧成一股，一时星火飞溅，竟如烘炉熬铁，滚砂磨刀，嚓嚓逼出一道热灼锋锐之气。
玄清照心通体明，灵光一觉却凡形！
这团光芒甫一出现，便如同出生婴儿舒张拳脚，向四方一展，旋动若舞，一时光芒绽放，金红两色荡开束缚，所过之处岩石如腐粉般簌簌而落。
张衍双目一睁，两道精芒如夜中星辰般闪动，整个洞窟内光芒大放，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顿知自己已踏入玄光第一重，“灵明初照”之境！
他不禁哈哈大笑，放声吟道：“金风一起烈火舞，玄光滔空卷血云。”
吟罢，玄光将身体一裹，整个洞窟轰然一震，一道金红光芒冲天而起！
李为德找到张衍时本来大为兴奋，准备一气杀进来，可是之前他与张衍几番交手，对他印象可谓深刻，怎么也想不通他会突然之间自掘坟墓，深陷死地。
这极度不合常理，因此他怀疑张衍弄鬼，因而一时之间没有冲进来，他小心谨慎的在周围盘旋了两个来回，确定了确实没有什么花样，神色一松，便准备杀进去。
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刚烈炎炎，锐气横空的光芒飞腾上来，还未近前，就冲得他玄光一阵乱颤，气息紊乱，不由大惊失色，拼命往旁侧一躲，头顶冒出一只血红色大手放在前方一遮。
哪知这道玄光沛然莫测，“嗤啦”一声卷去了他半只玄光血手，李为德心头一阵绞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空中连连倒退，脸色不禁大变。
定睛一看，发现站在眼前的，居然是自己苦苦追索那个小辈！
只是此刻，张衍却双目如电而闪，头顶之上荡漾着约有二十余丈大小的两色云霞，如火似光，其形烈烈，其声铮铮，只在近处一观，便有一股滚灼翻沸之意扑面而至，让人不觉呼吸一顿。
李为德面现震惊之色，不自觉失声道：“玄，玄光？”
明明只是一个明气修士，怎么眨眼间，便成了与自己修为一般无二的玄光境修士？
张衍胸中此刻畅快难言，有心一试这玄光威力，眼下这血魄宗修士正是绝佳试手之人，而且这人追了自己多日，正好借此机会一宣胸中闷气！
是以他也不用法宝剑丸，意念一起，头上浩浩荡荡的玄光向前一展，便如瀑布下挂，冲冲荡荡往李为德虚立之处卷来。
李为德被那锐火锋利之气一迫，肌肤疼痛欲裂，双目更是如针扎一般，不由大惊，连忙举手遮眼，情不自禁向后退去，头顶上亦是冒出一只血色大手往下一拨，试图将其挡开，只是一绞之下，非但格之不动，那只血色大手被金火之光一磨，反而被消去了一大片。
心血相通的玄光被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李为德大叫一声，连连吐出几口鲜血，心中惊怒道：“不可能，明明此人才练成玄光，怎生如此厉害？”
如果说刚才吃亏是张衍出其不意，然而这一次玄光对拼却来不得半点虚假，自己明显落于下风，顿时知道正面硬拼绝对不是对手，他往后一仰，强忍痛意，从袖中摸出一只灰白色的精镯，对着张衍劈手一打，大叫道：“小辈，岂容你猖狂！”
这只精镯往前一飞，霎时大了一圈，破空之时发出浑浑闷响，沉实厚重，仿佛有万钧之力，旋转中带起一股轰轰声势，直往张衍头上砸去。
张衍本待取出法宝相迎，只是却心中一动，暗道：“传闻太乙金书中的玄光一成，便能媲美飞剑法宝，不知是真是假？”
当下伸入袖中的手一顿，意念转动间，头上那浩浩烈烈的金火玄光便向上一迎，只一卷，便将这只精镯裹了进去，随后只听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传出，金风烈火如绞盘一样不停夹磨此宝。
须臾之间，玄光便收了回来，而那只镯子竟被凭空磨去，连一丝渣滓都没能剩下！
看到此景，李为德目瞪口呆，眼中浮出难以置信之色，心头寒意大起，“此人不知修炼了什么上乘功法，玄光一成居然威烈如斯，再斗下去未免不智！”
这种玄光，简直将金火两势的威力发挥到了极点！对敌时哪还需要什么运转法门？只要简单一个横扫，除非玄光三重境的修士，已将玄光凝练如一，化灵为真，否则谁能抵挡得住？
想到此处，他顿时丧失了斗志，哪里还敢停留片刻？驱动玄光往身上一裹，一闪之间，便远远逃遁了出去。
张衍脸上微露嘲弄之色，略略一想，也不放出龙牙飞舟，头上金红光芒向下一落，将整个人卷了进去，霎时火气弥漫，金风四溢，一道烈芒如虹而飞，便向李为德逃跑的方向衔尾追去。
有玄光罩体飞行，此时他飞遁之速，完全不是明气期可以比拟，行进间也全无半点滞涩，上下腾挪辗转毫不费力，直有一种感觉天地之间，任凭纵横，随我往来的畅快之感。
李为德毕竟在飞遁速度上并不快，两人一追一逃，张衍即便未尽全力，也在一刻之内追了上来，他微微一笑，遁光又快了几分，一下便拦在李为德前方。
身上玄光不管不顾往下一刷，迎头罩来，李为德大叫不妙，只是他一身本事全在玄光之上，明知道对方仗着玄光威力在他之上硬吃自己，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同样将玄光运出来遮挡。
张衍玄光并不一下刷落，而是左一道，右一道，轮番下扫，将李为德原先还算完整的血光撕扯的七零八落，破碎不堪。
每折损一分，李为德的脸色变苍白一分，嘴角边也是不停地溢出鲜血，他并不知道，这是张衍迈入玄光境之后把他当作练手对象，是以舍不得一下杀死，心中还以为对方在戏耍自己。
他目光中不禁隐隐有一股疯狂决死之意透出，大吼一声，不再留手半分，身上剩余的十七条血虫一起杀出，整个人亦是化为一道血影，合身向前往张衍处一扑。
远远看来，一小撮凋零血云向着一大团金火大盛的光源冲去，其形状简直如同飞蛾扑火。
张衍冷哼一声，道：“既然你早早寻思，那便成全了你。”
他袍袖一挥，一大片金火玄光横扫而过，将身前十丈所有之物一齐卷走。
待玄光一敛，周围变得空空荡荡，无论是血肉肌骨，还是飞剑道袍，已然被尽数磨去，再不留一丝痕迹。

第六十一章 再练密册，云天下临
张衍盘膝坐在峭壁上一处开辟出来的洞穴中，手掌一摊，一丝玄光往剑丸上一附，剑光飒然一涨，刹那间，一条璀璨如星河的光带便飘在眼前。
他再运功一逼，星辰精砂扭动挣扎几下，便在他凝视下慢慢分化，进而似乎有一分为二的趋势。
只是未待完全分开，他却感觉那丝附着其上的玄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眉头微微一皱，连忙将其重新收敛回胸中藏起。
玄光一去，剑丸便又恢复了原状。
此乃《正源剑经》上所载，玄光驾驭剑丸的法门之一，名曰“分光离合法”。
此法对敌之时，能使剑光分化伤人，极是厉害，若是能进一步淬炼下去，便能二化为三，三化为千，千化为万，直至朝一日重返本源，每一粒星辰精沙皆可当作一枚剑丸来用。
不过要先运用纯熟，需先将剑丸用玄光慢慢炼化，到能将剑丸化形收摄入体，与玄光契合为一时，方能用之顺畅，眼下要使出来，却是有些勉强了。
张衍轻轻吐出一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大道之路，眼下方是起始，不能懈怠，但也不必急在一时。
他收了剑丸，缓缓起身，负手而立。
面前魔穴出口处，滔滔河水一路奔流，浩浩荡荡，气势惊人。
今日已是十二月十二，再有三天时间，他便能借魔穴倒卷水河之力，重回龙渊大泽。
只是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明白，为何溟沧派中至今仍是毫无反应？
不说其他几名同门师兄弟，单说他身为真传弟子，门派得知后绝无可能置之不理，门中派系虽然互相倾轧，争斗不止，但通常都做在暗处，不会弄得如此明目张胆，因为这是掌门绝对不会允许的。
还有一个，消息一经传出，周崇举一旦知道，就算他来不了，也会请动其他高手前来解救自己，现在迟迟不动，很可能是此事尚无人知晓，或者是知道的晚了，因此错过了海眼出入时日。
张衍思来想去，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谢宗元等人半路遇上了什么事，以至于没能及时把消息带回到山门中。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此地灵气充沛，极其适合修炼，而且血魄宗弟子除了那名化丹修士外，现在余者皆不放在他眼里，若是看到，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所以不如先在这里多留几天，把实力再提升上去几分再说。
而且，眼下倒是有一桩麻烦要解决。
他摊开手掌，意念一转，一抹金红色的光芒便浮现出来，在手心里闪烁游走不定。
他练得本是《太乙金书》，玄光也是走金火之道，只要一放出来，有眼力的人都能认出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功法，必会怀疑其来路，是以要想个办法遮掩。
因此，他打算在这几日内，先将澜云密册的水属玄光也一起凝练出来。
如今他已踏入玄光境，只练些水属玄光出来掩饰倒是不废什么力气，最多再用个七八日便可，接下来的时间正好用来凝练幽阴重水，好在之后的三泊之战上有光明正大的对敌手段。
他抬头看了看魔穴上方那深邃水道，再过些时日，只要谢宗元等人不死，溟沧派中无论如何也应该知道消息了。
到了那时，他倒想看看，师徒一脉到底会派谁来接应自己。
派来的弟子分量越重，则越能说明自己在他们眼中的位置，反之，他则需要再好好思索一下今后之路了。
“老爷，老爷。”苏奕昂在袖中小声唤了几声。
张衍伸手入袖，将一块美玉拿出，道：“何事？”
一道青影浮起，苏奕昂从美玉中幻化出来，因为是元灵的缘故，所以便化作一个小人站在上面，见了张衍，他下拜道：“老爷，我想留在此处。”
张衍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变化，只是道：“哦？为何如此？说来听听。”
苏奕昂硬着头皮道：“老爷，我失了肉身，尽管看了《觅源经》，但也只得其‘法’，不得其‘功’，回到门中恐也帮不了老爷，反成拖累，思来想去，只能留在这里，行魔头之道了，说不定将来还能称为老爷的一大臂助。”
《觅源经》一书，不似《一气清经》，非但讲修炼功法，还讲究如何运用法门，玄门重一，讲聚敛，养生机，而魔门则重杀戮掠夺，起始便讲如何吞噬神魂，将他物占为己有。
所以苏奕昂其实只是以开脉修士的元灵，练了一半魔经法门，虽然起先进展神速，但因为没有了肉身，到需要阳精补益，冲破境界的时候是没了办法。
但他还有另一条路可行，这便是魔头之道！
魔穴之中，阴魔百年而成幻魔，又百年而成行魔，再百年而成真魔，此三百年之后，魔头生出自身灵智，已与生人仿佛。
据传，真魔之上另有几个境界，甚至能够修炼到传说中的天魔，其神通威能根本不在那些大能修士之下。
张衍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苏奕昂心中的打算。
“老爷，我近日参悟魔经，已可分出一条真魂，可寄放于老爷处，此魂与我本是一体，有事皆可召小的出来问询。”苏奕昂见张衍久久不答，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张衍知道，这是他表达效忠之意。
苏奕昂没有肉身，这一条真魂若是没了，必然失去大半意识，和魔头一般浑浑噩噩，那比之其他的魔头的优势就去了大半，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魔穴之中地域广大，此番修炼他也并不敢往里深入下去，更何况还有血魄宗的弟子不知从何而入，将苏奕昂放在这里，倒是一桩暗棋，未来必有用得着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点头道：“好，我便允了你，待我走之前，会将你留在此处。”
苏奕昂顿时感激涕零，下拜道：“多谢老爷成全。”
张衍沉声道：“这几日我要入静修行，你在一旁护法，一有风吹草动，便及早报知。”
苏奕昂连忙道：“是，老爷。”
张衍转过身，往峭壁洞穴的深处走去，这里向内有五六丈之深，完全是他用玄光开辟出来的空间，有了玄光倒是方便了不少，只需一扫，任你坚石刚岩也尽化齑粉。
走到最深处之后，他从袖囊中取出一只蒲团，端坐其上，默默按照澜云密册心法上运转起来。
时间一晃，便又过了四天。
这几日来他进展神速，虽然那水属玄光未曾透顶而出，但一道绵绵泊泊的水蓝色光芒却在胸中起伏不定，用来遮掩已是足够，而且最多再有七八日，当可凝练成功。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地面隆隆震动起来，不由睁开双目，起身向外走去。
原来十五这天的午时已到，那条奔腾的河流又一次昂首冲天，往魔穴出口处倒卷而上。
张衍面露感慨之色，此情此景，虽非初见，但每一次看到，都觉造物之神奇，由此推论，世上又有多少壮美奇景？
天下九洲，东华洲只占一隅，若是将来修为有成，自己当遨游天下，借以悟道参心，增长见闻。
看了许久，他正待转身回返洞中时，却脚步一顿，猛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道宏大庄肃的青色光柱突然从而降，竟然将倒卷的水河给压了回去！
一个青袍长带，宽袖芒鞋的年轻修士从光柱之中缓缓向下飘落，他大袖飘飘，双目明亮有神，脸上满是从容写意之态。
此人五官说不上英挺，第一眼看去，也觉得很是平凡，然而再仔细看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雄峻不凡。
其气势巍然而立，如山岳浩大，如木林森然，让人不知觉为之仰视。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年轻修士的目光也是往这里看过来，见到张衍，不由微笑道：“可是张衍张师弟？”
张衍拱了拱手，肃然道：“正是，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年轻修士一笑，亦是回礼道：“我是齐云天。”
齐云天？
便是张衍听了此人之名，也忍不住暗吃一惊。
原本宁冲玄就是想要他拜入此人门下，因而他也曾打听过这人的消息，后来才知，此人不但是真传弟子，而且还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
不止如此，此人乃是孟真人首徒，而孟真人又是掌门大弟子，若将来掌门飞升，亦或是隐退，很可能便是让此人来接位。
换句话说，齐云天有极大的可能是溟沧派的未来掌门！可以想见此人是何等身份。
张衍倒是没有想到，此次师徒一脉竟然会让此人来接自己出去，那传递出的信号可就太过明显了，怕是不多时，门中都从各种渠道得知他乃是齐云天一系的人了。
他脑海中飞快的盘算起来，今日师徒一脉派齐云天来此，一是想必安自己之心，二来就是表明了支持自己的态度。
门中十大弟子，多数人都有自己的班底，但是齐云天却不知道什么缘故，始终不曾延揽同门，只是一门心思闭门苦修，门中也很少有人见到他。
至少张衍进入魔穴前还未听到此人出关的消息，想必是一出关便奔此处而来了。
这分明是想把自己拉入阵营之中，不过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早已是师徒一脉的一分子了。
这岂不是说，齐云天如今自觉修为有成，要开始组建自己的班底了？
按照这么看，如果齐云天被当作是未来掌门来培养的，那么他来此已经传达出一个明确信号……
想到这里，张衍心中一震，得出了一个惊人结论。
师徒一脉，很可能是把自己当作未来辅佐掌门的洞天长老来培养！

第六十二章 师徒施恩，彭氏真人
齐云天将大袖一抖，无需用念动法诀，那原本定住倒灌水柱的青芒忽的一敛，便化为一根小小的青枝，没入了他的袖中，随后他目注张衍，面色和善地说道：“据两位师弟报称，与张师弟一起者，尚有七人，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张衍叹了一声，脸上皆是惋惜之色，道：“那日为送谢师兄等人出去，当场便折了几位师兄，后来又与血魄宗弟子几番交手，到了如今，只剩下师弟我一人独存矣。”
齐云天微微点头，神色中倒也未见波动，他一入魔穴，见这里只有张衍一人，这结果便已在预料之中。又问道：“血魄宗弟子这几日可还曾出现？”
张衍回答道：“初始还能见到，这几日已未见踪影，想必也是顾忌我溟沧派中派遣弟子前来，是以不敢多留。”
实际上，他们把谢宗元和冯铭送出魔穴后，除了李为德一心想为李为民报仇，又自恃是玄光境修士，所以一心追杀张衍外，其余大部分血魄宗弟子早已离去，那日堵截张衍的，已是最后几人了。
至于被自己所斩杀的那几人，涉及到他自己修炼功法，自然是不用提起了。
齐云天目光中微现一股迫人精芒，冷声道：“血魄宗竟敢无故杀戮我溟沧派弟子，我回去定当禀明掌门，为众位师弟讨回一个公道。”他虽然神色平静，但是言语中却隐含一股强大气势，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一股信服之感。
张衍却心有疑惑，不禁问道：“今日师兄前来，定是为了解救我等，可谢、冯两位师兄早已在上月十五便出了魔穴，门中应该早已得知此事，莫非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才拖了这许多时日？”
齐云天闻言叹了声，摇头道：“也是那几位师弟时运不济，守名宫彭真人上月修炼到了关键时刻，正要冲关破境，为避免有人惊扰，是以下令锁岛，内外皆不得出入，因此谢师弟和苏师弟两人纵然已出了魔穴，但俱都不能出来，直到几日前，彭真人消去禁令，门中才得了消息。”
“原来如此。”张衍恍然点头，心中疑惑霍然开解。
记得他们刚入岛上时，彭真人就有冲击境界的预兆，没想到正好让他们赶上了，还真是不巧的很，不过这其实也并不影响什么，方震等人可以说是自己寻死，如果听他先前安排，不去硬闯魔穴出口，依仗龙牙飞舟也足以自保。
齐云天看了张衍几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叹道：“当日我听闻此事后，本以为耽误了这么多时日已经晚了，只是宁师弟却对我说或许他人难逃一劫，张师弟你则定然安然无恙，说不定无需我等也能自己脱身。我问他何以如此说，他却笑而不语，我便与他定了个赌约，眼下一看倒果真如此。”
张衍笑道：“齐师兄怕是被宁师兄摆了一道，我之生死，他人不知，宁师兄是一定知道的。”
齐云天奇道：“为何？”
“昔日宁师兄曾赠我一枚如意神梭护身，我若身死，神梭必被他人取去炼化，到时宁师兄必有感应，是以他敢如此说。”
齐云天闻言，不禁大笑，声音震得四周洞壁隆隆直响，“好一个宁师弟，倒是让我失算一招。”
张衍微笑拱手，道：“还要多谢师兄前来施以援手，看来师弟我今日便能回转门中了。”
齐云天却摆了摆手，笑道：“不急，我知你等来此本是为了提升修为，好在与三泊湖妖交战时挣功立名，不过我看你玄种已成，只是玄光欲出未出，想来还未竟全功，不过你能在魔宗弟子的追杀下修炼到如此地步，也算是难得了，此地进来一次颇为不易，不可轻易错过，行百步者半九十，你不若在继续修行，我为你护法，待你一举冲破穹庐，踏入玄光境时再出去不迟。”
张衍心中一动，看来自己先前那番推测应当没错，这齐云天果然是来拉拢自己的。
本来对方下来就是存了救自己出去的打算，正常情形下，自己必然是感恩戴德，可是眼下一看，即便无人前来自己也能脱身，是以立刻换了一种方法施恩。
不过此举对自己来说有益无害，也是乐得如此，立刻做出一副欣喜之色，拱手道：“多谢师兄成全！”
齐云天沉声道：“有我在此，你尽可放心修炼，我看谁敢来搅扰你的清修！”
他说得自然不是大话，早在闭关之前，张衍便知他已是元婴修士，可以称之为“真人”的存在，如今出关后更是不知修为到了什么地步，即便那血魄宗的化丹修士炼化了玄血丹，一旦来此，恐怕也别想回去了。
张衍向齐云天告罪一声，便重回洞府中坐定，暗中盘算得失。
齐云天笼络自己的意图非常明显了，随着自己修为逐渐增进，必然要从门中得到各种支持，功法要诀缺一不可，加入齐云天一系，对提升自己修为来说应该是利大于弊。
至于和门中某些人自此走上敌对之路，他也并不在意，大道之路，唯有修为才是根本，修为到了，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想通此事，他便排除杂念，闭目修炼起来。
此次修炼顺风顺水，本来他就已跨入玄光之境，因而一切碍难都不曾出来作难，不出六日，一团水蓝色的光华便透顶而出，映得四壁一片明亮，周围有蒙蒙气雾弥漫，其中还隐隐有波涛卷动之声，哗哗直响。
虽已算大功告成，但张衍见齐云天并不来催逼自己，想来是要等到下月初一海眼贯通之时才能出去。
有一个元婴修士替他护法，恐怕今后也很少有这种情形了，他暗想机会难得，不如趁此再多练几滴幽阴重水出来。
打定主意后，他内视气海，转动灵气，一心一意凝练起幽阴重水。
入定中不觉时日，这一天，在他炼化完第二滴幽阴重水之后，不觉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却听齐云天外面开口道：“师弟，今日已是正月十五，海眼之门已开，且随我去吧。”
话毕，张衍只觉得自己身体向外一飘，悠忽之间便到了洞口，只见齐云天正背对着他站在挑出的石台上，袍袖一抖，那棵青枝便飘了出来，重新化为一道青色光柱向上一托，一下便将倒卷的水柱定住。
他回头对张衍微微一笑，道：“师弟，闭上双眼。”
张衍知道他要施展法门，依言闭眼，只觉得对方似乎在他肩头上一搭，浑浑噩噩中身体一荡，只须臾间，便又重新脚踏实地。
耳边听齐云天说道：“师弟，可睁眼了。”
张衍睁开双眼一看，不觉讶然，发现自己此时站在一处楼阁之下，身旁一处穴窟中水涌浪翻，不是守名宫中飞鹤楼又是何处？
只一息之间，他竟已出了海眼，心中不禁暗忖：“听闻修为到了化丹之上，周身便生出法力，能施展神通，不知齐云天刚才用了什么法门？”
见他站立不动，似在思索什么，齐云天还以为他为自己此法所震，便笑道：“师弟，此法为门中小挪移遁法，是从‘五行遁法’中演化而来的一门小神通，我溟沧派中，除去各种法诀真传，尚有五功三经，十二神通等上乘法门，只有待你立下功德之后，方能在灵机院中择选秘本修行。”
他又拍了拍张衍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我知师弟你天资虽不算上乘，但心性甚佳，如能秉持本心走下去，大道可期，不过修道一途不但需上好法门，也需同道中人扶持，非一人可独行，你需牢记。”
此话拉拢之意表露无疑，张衍立刻表态，肃然拱手道：“谨记师兄教诲。”
齐云天面露欣慰之色，随后略作沉吟，又提点道：“如今你已踏入玄光境界，三泊之战你若能争得几分大功，我便能在后面为你顺势推上一把，不过几位师兄门下如今各有杰出弟子，他们便是你今后对手，你记得不可太过落于人后。”
张衍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自信之色溢于言表。
齐云天暗暗点头，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且不忙回转洞府，随我来见一人。”
张衍点头称是。
两人一起步出飞鹤楼，只是眼前景象却让张衍一怔，只见岛上飞舟香车车，人影往来如织，目光所及之处，怕不是有千数修士汇聚此处，直如人间闹市，而且许多人都是面泛喜色，不禁讶道：“这是……”
齐云天看了几眼，道：“上月彭真人功果大成，从此我门中又要多出一位洞天真人了。”
溟沧派中九位真人如今一下变成十位，应该是实力大增，可是齐云天语气中却并无丝毫喜悦之色。
只听他又说道：“前些时日我还未来此处时，便有彭氏族人前来贺喜，真人却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看来果然还是一族之人，未曾忘却情分。”
张衍听出他虽然言语平静，但其中却有不悦之意，略作沉思，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彭真人原本是彭氏族人，后来因为和族人互生龃龉，所以被逐出家门，听闻后来是得了掌门照应这才能在守名宫中修行。可这次一举冲破关碍，成了洞天真人后，彭氏派人前来贺喜她却没有回绝，其中深意值得深思，齐云天身为掌门嫡系，自然是颇为不快。
然而张衍却是不忧反喜，敌对派系越强，师徒一脉便越要便需要更多助力，他便越有生存之地，不由暗想道：“如今门中局面日趋复杂，不过这也正是我辈的机会！”

第六十三章 重回灵页，妖蛟俯首
在守名岛上，自然不能随意飞遁，齐云天和他一起出了飞鹤楼，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这里是守名宫地势最高之处，放眼望去，能将整片守名宫的景致收入眼底，不过正殿之处却是一片烟霞朦胧，华光灿灿，生出难以名状之感，显然是彭真人居处，让人不得窥视。
看了几眼之后，张衍觉得隐隐有眩晕之感，知道自己修为还不足，连忙收回目光。
这时，却见一名高冠博带的修士前呼后拥走来，那人也看见了他们两人，便远远一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齐师兄，有礼了。”
见到这人，齐云天略略一皱眉，稍作回礼，然后转过头，道：“张师弟，你先走，改日我再去寻你。”
张衍知道这人可能有些来路，于是也不多说，一拱手后便独自一人往下走。
在与那名修士擦肩而过时，对方看了他两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色，道：“你便是被齐师兄从魔穴中救出的弟子？我观你一身玄光淡薄无力，竟也值得齐师兄屈尊动手？不知道门中的良质美材都跑到哪里去了？”
张衍也不去理会他，只是暗暗在心中记下此人面容，留待日后再做计较。
他一路步履飞快，很快出了守名宫，四下一扫，见岛上修士越聚越多，更还有不少舟车之影从天边飞来，心中不由感慨，他来时，这岛上冷冷清清，除了几十弟子便别无他人，如今彭真人一旦成了洞天真人，却立刻熙攘而来，唯恐巴结不上。
只是再看了几眼后，却感觉舟来车往，人影幢幢，好似人间梦幻，过客流云，便如刚才在飞鹤楼上见到的虚光一般，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心中顿时若有所悟，不由洒然笑道：“浮生若梦，我自一心向道，旁人怎样又与我何干？且待百年之后，再回首今朝，也不过付之一笑尔。”
言罢，他纵身而起，一道蓝色遁光出了守名岛，往东方去了。
借剑遁之力，他速度极快，与来时不可同日而语，不出一日，便回转到了灵页岛上。
岛上留守的罗萧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回返，禁制一散，张衍便从容按下云头，落在山道上。
抬眼一眼，只见两名女修站在一处，一人正是罗萧，而另一人却是一个宫装美人。
罗萧主动迎上来，一个万福道：“老爷踏入玄光之境，奴家可要为老爷贺喜了。”
张衍微微颔首，笑道：“罗道友多礼了。”
那宫装美人也是娉娉婷婷迎上来，眼眸中尽是欣喜之意，一个万福，巧笑嫣然地说道：“见过老爷。”
张衍一看，微笑道：“商道友化形成功，可喜可贺。”
宫装美人再次盈盈下拜，这次却是美目暗含晶泪，道：“全拜老爷所赐，再加上这岛上禁制能挡天劫，还有罗姐姐在一帮襄助，奴家这才能成功渡劫。”
原来此女就是那日张衍赐下化形丹的鱼妖美姬商裳，如今已经蜕了妖壳，化了人身，自此之后，修行精进已不是妖身之时可比。
罗萧掩嘴轻笑，道：“可别牵上奴家，日后你姐妹化形，此事还是需落在老爷身上，你自去求老爷，奴家可不操这份心。”
商裳被说中心事，玉颊上浮起一抹红晕，低头不言。
张衍微微一笑，抬步向洞府中走去，待入了洞府后，他坐定石台，问：“罗道友，我一走两月，府中可还安好？”
罗萧一躬身，道：“禀老爷，府中各事有商妹妹打理，她可是此中好手，一切皆是井井有条，诸力士也不曾缺衣少食，还在岛上另辟了两处风光别致的楼阁，老爷闲暇时可去一游，也只是十日前，曾有人送来一封书信，还附上一只袖囊，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她素手轻摆，自小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上前两步，双手呈到张衍面前。
张衍伸手接过，也不避讳两人，打开一看，片刻之后，不由一叹，道：“谢师兄何必如此。”
原来谢宗元没能及时将他深陷魔穴的消息传递出去，虽然不是他的缘故，却心中不免有愧，自觉无颜面对张衍，因此来书致歉，并附赠一物，以偿心中歉疚。
罗萧将袖子一挽，露出一截白皙手臂，指着桌案道：“老爷，那袖囊就在你的案头，我等可未曾偷看过。”
张衍一笑，道：“看也无妨，不过是谢师兄送我的一些物事罢了，说起这个，我此去魔穴修行，倒是得了几件法宝，我一人也用不了这许多，正好分与你们。”
罗萧闻言，不由掩嘴惊呼道：“老爷此行，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厉害修士？”
张衍摇头道：“一言难尽，你们且来看看这几件法宝，喜欢就拿去。”
他袍袖一甩，面前桌案上便多了三件法宝，分别是紫星河月罗，风雷叉和灌云钵。
罗萧见了紫星河月罗，美眸不禁一亮，上前拿过，喜孜孜道：“竟是一件上品灵器，这件飘带便归我了，老爷看如何？”
张衍笑道：“倒是巧了，此物我本也是要送与罗道友的。”
商裳地位远不及罗萧，虽然法宝在前，却不敢自作主张，只是臻首低垂，在那里站着不动。
张衍拿眼看她，道：“商道友，日后我和罗道友外出，洞府也要靠你打理，不妨也挑选一件，也好作护身之用。”
商裳低低说了声：“是。”
她也不挑剔，上前拿了面前那把风雷叉就退了下去。
张衍暗暗点头，这商裳倒也懂得进退。
此时罗萧却有些不安，咬了咬下唇，道：“老爷适才说，要与奴家外出，可是……可是要去剿灭三泊？”
张衍摆了摆手，道：“罗道友，你知道你的为难之处，此战你不必去了，不过你需将三泊熟悉路径默写下来，好方便我行事。”
罗萧不禁松了一口气，让她亲手去剿杀原先同族，却是难以下得去手，她想了想，道：“其实奴家虽然熟悉碧血谭路径，但是一些隐秘水府也不尽全然知晓，然而奴家却知有一位道友定可助老爷一臂之力。”
张衍讶然道：“哦？不知是谁？”
这些天来罗萧留守洞府，再说身为妖修，结交溟沧派弟子是不可能的，商裳是从水国买来，至今也没有出过远门，又哪里知道三泊虚实？
罗萧却盈盈一笑，道：“老爷莫非忘了，那位还在内河中等着你去认仆的道友，它原本的府邸可是在三泊之下，对所有隐秘洞府不说了若指掌，也都认得。”
张衍不禁恍然，原来是河中金蛟，这些天光顾着提升修为，早就忘了此事，又问：“罗道友又是怎么知道他熟悉三泊路径的？”
罗萧道：“这两月来我记着老爷嘱咐，不轻开禁制，闲着无聊，便时不时去寻那敖道友说话，一来二去，便套出了许多话来。”
张衍长身而起，道：“好，事不宜迟，我现在便去收他。”
言毕，遁光一闪，他便出了洞穴，顷刻间便来到了岛上内河旁，唤道：“请道友出来一见。”
“咦？怎么两月多时日不见，他竟成了玄光修士？”浪花翻卷，金蛟把硕大的头颅探出水面，瞪大了一双妖眼，上上下下看着张衍，身子却在水中载沉载浮。
张衍悬在半空，脚下被一条水蓝色的光华托着，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可知我今日来此何事？”
金蛟眼珠乱转，也不吭声。
张衍目光一冷，道：“前次你已答应认我为主，难道今日想反悔不成？”
罗萧此时跟了上来，来到张衍身侧站定，见此情形，妩媚一笑，道：“老爷莫急，请你暂避一旁，我来劝劝敖道友。”
张衍知道她心中有了算计，当即袍袖一拂，道：“也罢，且看在罗道友的面上暂且不逼你。”说完，便转身往别处去了。
待张衍走开，罗萧两步走到金蛟面前，道：“敖道友，这么多天我与你说了这许多话，莫非你都忘了不成？你莫以为老爷定是要你为仆？如今他只是见你是上古异种，是以图个新奇，你也看到了，张道友修为一日千里，来日他修为高了，眼界也更宽了，你以为他当成还会把你放在心上么？我若是你，早早投了老爷，说不定还能得了几分好处。”
她又拿出紫星河月罗一晃，道：“你看，这便是老爷适才赐下的。”
妖族向来穷困，要么部族聚集一处的才有几分家当，也不是人人都能分得，通常除了自己肉身一无所有，眼下罗萧随手拿出一件上品灵器来，金蛟顿时看直了眼。
“我再与你说，难不成你以为你还能脱困不成？与其勉强度日，还不如早早认主，你也看到了，老爷可曾亏待我半分？老爷入门才一年便已是玄光修士，将来定是可以成仙了道的，你化形失败，别人拿去了你，也不过是剥皮去骨，抽筋剖鳞，当不得什么大用，也就我家老爷还欲养着你，要是换了我，早就一口吞了你，洗涤血脉，升了修为岂不更好？”
罗萧对他晓以利害，这两月来金蛟心中本就有了这心思，现在更是被渐渐说动，硕大的蛟首如鸡啄米一般点着，道：“多谢道友点醒我，敖通愿认主了。”
见金蛟连本名也愿意说出，罗萧知道它此次是真心认主了，立刻转身去将张衍请回来，金蛟当即逼出一丝元真精血，当着张衍的面发了个誓言。
待那丝精血一化，张衍心头生出感应，便立刻取出牌符，去了禁制，笑道：“敖道友，若嫌烦闷，可去龙渊大泽中一游。”
敖通顿时大喜，两多月来在岛上内河中受困，便如一个壮汉居于狭小逼仄的房间中，连转个身也是备感艰难，如今却是得出浅滩，霎时，一声长吟，卷起一团巨浪，一条长达六丈有余的金蛟便跃入了大泽之中。

第六十四章 地脉烈煞，云天登门
敖通在龙渊大泽中一阵欢游，兴致起来，翻卷腾挪，一时妖云滚滚，浊浪滔天。
也幸好灵页岛位于大泽西南之地，三百里之内也就寥寥几座火山小岛，常年都是烈火熏蒸，煞气四涌，对修士来说不堪忍受，以至于人迹罕至。
便是周围最大的赤霞岛，自从王盘身陨后，王氏族人也是得了关照，不得随意外出，是以动静闹得再大，也无人前来搅扰。
敖通既已认主，张衍也不怕他走脱，若是走远了，大不了在心中把它唤回来，所以任由在它在那翻腾，自己回转了洞府。
刚踏入洞府中，却听到一声咕咕如蛙鸣般的声响，张衍寻音一看，原来是那只时常清整洞府的五彩蜥蜴，适才众人在时，它也没有现身，现下唯有张衍一人在此时，便出来欢叫不止。
张衍轻笑一声，道：“倒是把你忘了。”
他自袖囊中取出一粒贝珠，屈指一弹，一道白线划空而过，五彩蜥蜴灵敏长舌一吐，便粘了贝珠收入喉中。
它腹部一拱，又是咕咕两声，自它身后洞缝中便探头探脑又出来了两只蜥蜴，只是体型却比它小了不止两圈，身上斑纹也是不及它的鲜艳。
“哦，想不到你在此开枝散叶了？”张衍一见，脸上有欣喜之色，道：“此正逢我修为精进，欲再上层楼之时，你却有了子嗣，此真乃吉兆也。”
天地灵物能顺应天数繁衍生息，这五彩蜥蜴向来主守家门，凡间更有将其画下张贴门楣的习俗，若是在洞府中诞下子孙，便是预示此府主人基业稳固，有张扩之象，是大吉之兆。
见兆头甚好，张衍也难免心中高兴，又多弹了几枚贝珠在地，五彩蜥蜴喜得又叫唤了几声，趴伏在地如人般拜了几拜，一摆尾，衔了贝珠带着两只后辈往岩峰中一钻，便没了身影。
张衍回到石台上坐定，一抬眼，却见桌案上那只谢宗元送来的袖囊，心中暗想不知道其中放得到底是些什么？
拿起打开一看，入目却是一块玉牌，旁侧还有一卷竹书，展开一观，不由叹道：“谢师兄有心了。”
原来谢宗元送来的是一只伏兽鞍，这也算得上是一件下品灵器了，正是知道张衍拿了金蛟却无法骑乘，是以送了此物来可以驾驭圈养。
而那卷竹书，便是御使此宝的法诀。
张衍只看了几眼，须臾间，便将上面密密麻麻如蚁状般的文字看了个通透，明了使用之法，放下竹卷，他心中想道：“当初和刘、谢两位师兄在月下把酒言欢还历历在目，只是转眼间，刘师兄便身死道消，连元灵也没能逃得出来。”
修士若是逃得元灵，还能转世为人，若得亲友同门点化，也还有走上长生之路的机会，可刘韬魂飞魄散，天地间便再也没了痕迹。
张衍将手中“伏兽鞍”放下，背着手起身踱步，“我玄门弟子讲究聚一养炼，最终不假外求，但一次失手便再无翻身之机，听周师兄说起，门中有一神通名为‘分神寄斩’，能将元神分出寄托一物，便是被人毁了肉身，也能从头来过，就是不知，需要立下多少功德才能习得？”
溟沧派中的法门，大多要为门中立功才能换来，但是有些法门却只有掌门和几位渡真殿的长老才知，而且只授有缘弟子，便是你立下再多功德也是无用。
自然，所谓“有缘”，是看你与知晓法诀的人是否亲厚了，从这里看，张衍加入齐云天一系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要立功，平时又哪来这么多机会？如今溟沧派与三泊湖妖杀伐将起，正是顺了众弟子的心意，难怪一个个都迫不及待，都是等着立功呢。
他又走了几步，伸手入袖，从中取出那枚刘韬求他转赠的七心龙佩，思索道：“本来刘韬师兄托我出得魔穴后将此玉交给他的后辈，只是齐师兄说过几日便来寻我，那也不便四处走动，不过如今我玄光初成，日后修炼便需深入地底，需借助煞气磨练，也不知灵页岛下的煞气是否和我意愿，趁此闲暇，不如下去看看。”
踏入“灵明初照”之境后，他需吸摄地底金火煞气熬炼玄光，待玄光进一步壮大精炼，才能成就第二重“耀夜如昼”。
他走出洞门，脚下一踏，平地升起一朵清云，将他徐徐托起，来到山巅火口落下。
走前向下看了几眼，见四周黑云蔽日遮天，烟尘滞息塞窍，若是常人站在这里，不用几息功夫便闷死了，张衍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反而金、火两粒玄种跃跃欲动，变得比平日更为活泼。
起身一纵，一金一红两色光芒便裹着他便往下方冲去，他飞遁之速及快，一路烟云四避，金火分让，不一会儿便到了火穴腹中，自觉再也不能深入。
只见四壁如烘炉焚燃，通红似血，即便有玄光护身，热气也逼得他隐隐有些烧灼之感。
估算了一下，自己已下了地下一千多丈，这里不但煞气浓郁，灵气也是同样旺盛。
他一张嘴，深吸了一口煞气，再往那一片玄光一喷，“哧哧”一声，仿若在火中投了一把滚油，光芒往上一腾，更是耀目了几分。
见此情形，他心中一喜，灵页岛不愧是一处福地，即便不如魔穴，日后等修为深了，再往地腹下去，也不见得灵气能差了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应到心田上有一股惶恐之感传来，这并非是他自己的感受，而是与他精血相连的敖通的心绪变化。
张衍眉头一皱，莫非是遇到什么古板的同门了？
他借剑光往上一遁，瞬息之间便出了火口，举目一望，见敖通老老实实趴伏在水中，此刻动也不敢动，刚才的威势全然不见。而它的上方，却站着两名修士指指点点，其中一人正是齐云天。
张衍神色一动，齐云天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并且还亲自登门，不是他原先所料想的只遣一名弟子前来，不禁暗暗点头，无论对方是不是做样子，身为掌门一系孟真人的大弟子，三代之下第一人，能做到这一点，已是相当不易。
他纵身靠了上去，只听在齐云天那里说道：“范师弟，你一向有眼光，看看这只金蛟可是上古异种？”
齐云天与庄不凡虽然同位门中十大弟子，但是他从来不在意这些小节，对门中弟子豢养一些妖物毫不介意，反而在那里饶有兴趣地评头论足。
另一个名修士圆脸大肚，像商贾多像一名修道人，他笑着答道：“万年之前，听闻此类异种我门中遍地都是，如今却是一条难觅，此物乘云飞渡，入水分波，能去北冥瀚海，也可游南崖火窟，若是用来当了坐骑，日后遨游四海最是逍遥不过，张师弟倒是好福缘，能得这么一条。”
张衍此时到了两人身侧，远远便说道：“不过是一条金蛟而起，这位师兄喜欢，便拿了去吧。”
那名修士一转头，笑着指了指他，道：“张师弟休来消遣我，这条金蛟刚才已老实交待，已认了你为主，又怎能拿来送我？我听闻张师弟是周掌院高足，还不如拿几枚丹药来比较实在。”
张衍知道他在说笑，这人浑身真元澎湃，给人莫大压力，隐隐还有煞气外泄，一看就知道是一名化丹修士，又哪里需要他的丹药？
上前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那名修士笑着回礼，道：“我乃孟师座下范长青，与齐师兄本是同出一门。”
张衍再次拱手，道：“原来是范师兄，两位师兄既来到此处，不如来我洞府中一座，也好让我尽东道之谊。”
齐云天点头笑道：“正有此意。”
张衍将两人迎了进来，分了宾主落座，命商裳短了瓜果美酒上来招待二人。
范长青看了看四周，摇头道：“师弟过得也太过清苦，我辈修道，虽不在意这等身为之物，但些许装点也可彰显我大派弟子风采，师兄我那里有不少摆设放着也是无用，改日命人送来。”
别人愿意送东西结好自己，张衍向来是不推辞的，拱了拱手，语气自然地说道：“那师弟我就愧领了。”
范长青见张衍毫无扭捏作态之色，暗道：“这位张师弟倒也是个爽快人，如此就好，就怕是个假道学，这就叫我难做了，看来齐师兄看人果然是不错的。”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正才奔到了主题上。
齐云天淡淡一笑，道：“今次来访，是要告知师弟，你此次去了魔穴回来，练就了玄光，门中自然会令师弟前去三泊斩妖立功，只是师弟入门不足一年，少同门相助，未免不美，是以我特唤了范师弟来，你们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张衍明白，范长青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所有“互相照应”也是对方照应自己，只是齐云天怕张衍性子高傲不肯领情，所以说得委婉。
张衍自然不会头脑发热到拒绝这等好意，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对着范长青说道：“日后还请师兄指教。”
范长青连忙举杯，道：“不敢当。”
他心中暗想：“齐师兄今次特意下魔穴将这位师弟接出来，如今又亲自登门，可见对这个师弟看重无比，听闻这师弟修炼的还是孙师叔的《澜云密册》，且自身还是真传弟子，显然颇得恩师和孙师叔看重，日后修为一旦上来了，地位必在我之上，我需不能端架子，只有早早打好交道才是。”

第六十五章 纳元入符，璎仙寻人
齐云天和范长青在张衍处盘桓了一日，这才起身告辞，临别时，范长青叮嘱张衍道：“师弟，此战不可心慈手软，若有手段，都需使出来，争多少功劳都不嫌多，我知你才从魔穴回来，给你些时日安排杂事，十日之后，你来成王峰上寻我，我自带你去三泊处杀伐征讨。”
经过两月多的准备，溟沧派中已准备大举攻伐三泊湖妖，不过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按部就班，先要派遣一些修为不弱的弟子清理了三泊外的那些零散部族，然后才是攻打那些星罗棋布的水府奇峰。
而范长青，便是此先前去的几名弟子之一。
张衍忙应了一声，然后站在洞府门口，恭送齐云天和范长青离去。
转身回到洞府中后，他暗自寻思：“我若一人行动，有太乙金火之光和诸般法宝在身，当是手段齐备，只是如和范师兄及其他同门同行，倒也需多做其他准备，不能让他们看轻了。”
入了玄光境后，他原本想的是着手修行“五方五行太玄真光”，虽然这门法诀艰深奥涩，一眼看不见尽头，但他有残玉在手，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在真气上辗转多变的法门。
只是里面却有一桩碍难，练这门法诀需要五方五气精粹用来温养，他现在哪里抽得出时间去寻找？是以这法门不是他如今能用的。
不过别的手段他倒也不是没有，除了幽阴重水外，他曾经从沈岳峰身上得来过一本《符囊书》，上面记载了诸般符箓的运用妙法，记得与此人一战时，那些符箓居然能抵挡法宝，还能破开云雾，甚是了得。
广源派原本也是大派，现在纵然式微，此法也当有独到之处。
张衍心中忖思，不如趁这几日空闲，入残玉内习练一番，到时也可多一种对敌之法。
他伸手入袖，正要拿出那本道册来，却摸到了另一物，心中一动，想道：“如今我已是玄光修士，此物倒是可用了。”
将这件物事拿了出来，只见此物泛着黄芒，形制与一般符箓相差不大，正是那枚可以纳气入真的“元符”。
这元符许久放在袖囊中，又未得运用，其中原本沈岳峰的真元早已散了大半，张衍起玄光往符中只一刷，便将其中仅存的一丝精气刷去，然后坐定下来，将自己的元气往其中渡入。
他本以为只是半日工夫便能处理妥当，哪知真元一入其中，便感觉仿佛到了一处不见底的深壑之中，怎么也填补不满，直到两日之后，有一名执事童子来访，这才停了下来。
张衍取了几枚丹药出来吞服了下去，稍稍调理了下，然后将那名执事道童唤进来询问何事。
这名执事道童神态恭敬，言道是奉命前来，将玄光境真传弟子专用的道袍玉佩，以及诸多法器和一千灵贝送来，除此之外，还另有一支苍翠欲滴的青竹。
这支青竹灵气逼人，显然是得了秘药培植，若是种下，不出旬月便是一片青青翠翠的竹林。
张衍拿起青竹看了看，不由奇道：“这是何意？”
执事道童低眉顺眼地回答道：“回禀师叔，新年既临，一元复始，是以门中赐下此物，寓意师兄修为节节高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张衍一笑，门中这回倒是难得的有人情味，与他初时到来时那是大不相同，却忽然想起一事，道：“你是灵机院的弟子？”
执事道童道：“正是。”
张衍不禁了然，门中诸多下赐都是通过灵机院送到弟子手中，而此院就握在孟真人手中，但偏偏孟真人平时又不管事，那究竟是谁说了算是一眼可辨，难怪给了他诸般好处。
那童子又道：“师叔如今乃是玄光境修士，若有亲族，都可接来岛上居住，如是师叔喜静，也可将其安顿在玄龟陆洲九座城池中，虽说是在山门中，但那里却与凡间通衢大邑别无二致。”
明气修士可带数名族人来门中安置，也算是提携族人，若是玄光境修士，则有资格带整族入门，只是有一桩不好，若是这名修士身陨，亲族就无人照应，难免同样受人欺凌。
只是这里没有人间赋税徭役，又不受凡间官府朝廷盘剥辖制，若是小心些，也能逍遥个百数年，说不定还有后辈子侄在此同样得了仙缘，因此多数都愿意来此居住。
张衍摇摇头，他早就没有什么亲族了，只是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曾有一对弟弟妹妹，后来祖父去云州上任时半路曾遇一伙黑衣蒙面的盗匪，自此就不知去向了，现在只剩下他独苗一根，说不定这其中也有周家弄鬼的缘故，如果真是如此，将来说不得要了解其中因果。
倒是可以抽空将张喜接来，只是此老固执，对神仙一道又颇多抵触，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能成事的话他也绝不勉强。
不过提到这件事，他又想起了刘韬托他转送七心龙佩一事，将执事道童送走后，他便将那块玉佩摸了出来，那日不曾细看，此刻翻了翻，见玉佩背面刻着“刘雁依”三个小字，想必那是刘韬那名后辈的名字了。
他暗忖自己出了魔穴已有三日，八日后又要前去三泊，不如先将这块玉佩送了去，尽快了结此事。
想到这里，他几步出了洞府，纵身一跃，一道遁光直往璎仙岛而去。
璎仙岛地处龙渊大泽东南，此岛极大，自成一座陆洲，岛主年岁过百，据传是孟真人徒孙，带了千多弟子在此修行，岛上又出产美玉彩石，所以甚是好找。
不出一个时辰，他在云头上遥遥看见一座绵延出去有千里地的岛屿，上有一股琉璃般的光彩泛上来，便知是此岛到了，待到了近处，他看到沿着山脊一路上去有几座气象不凡的庙宇宫观，便到了最高处那座大殿上空，一按云头，落了下来。
他往大殿前一站，立刻有一名执事道人从观中迎了出来，那人一见遁光便知是玄光修士来临，又见他是真传弟子的服饰，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稽首，道：“不知这位师兄此来何事？”
张衍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的一拱手，道：“我乃灵页岛张衍，刘韬刘师兄可是曾在此处修行？”
“哦，原来是张师兄。”那道人闻言叹了一声，“可惜刘师兄前两月去了魔穴，几天前传来的消息，听闻业已身陨，师兄怕是要空走一趟。”
张衍沉声道：“我此来正是受他所托，寻他一位后辈，不知可在此处？”
道人一怔，脸色有些古怪，迟疑了一下，才道：“这位刘师兄的后辈，听闻刘师兄身陨，是以，是以自己已然回转家乡了。”
张衍一皱眉，道：“走了多远。”
“不出三日。”
张衍盯着这名道人看了几眼，后者表情便有些不自然起来，最后他冷笑一声，一道遁光飞云而起，往龙渊大泽的出路方向寻了过去。
见张衍走了，那道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抹了抹头上冷汗，暗道：“没想到刘师弟还有如此本事，能和玄光境的真传弟子攀上交情，这次几位师弟倒是做差了。”
张衍一路向北追去，他明白三日之内那刘韬的后辈定然出不了龙渊大泽，只是连连追了几艘船只，都没能找到欲寻之人。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远远望见前方出现一条两层帆船，他目光何其锐利，一眼看去，便将船上诸人面目表情，衣冠服色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却不禁“咦”了一声。
只见一小女孩儿跪在两层帆船上擦洗甲板，她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脸上稚气未脱，眉目秀美，倒是依稀与刘韬有几分相似。
张衍玄光一催，一闪之间，便稳稳落在了这艘船上，怕惊了那女孩，缓步走那她面前，温声问道：“你可是刘雁依？”
那小女孩见一道光芒闪过之后，面前便来了一个英挺修士，她在岛上见多了此类人物，倒也不惊讶，站起身，学着大人十分有礼的一个万福，道：“禀仙师，正是小女。”
张衍拿出那枚七心龙佩一晃，道：“你可认得此物。”
刘雁依见了玉佩，双目一红，拜倒在地，泣然道：“此是伯父的七心龙玉，伯父临行前曾说，若有人携此玉佩来，叫我凡事都听他的。”
张衍点了点头，原来此女是刘韬的侄女，他指了指地下，沉声道：“我问你，是谁安排你在此处做这些粗活？凡事有我在此，你不必顾忌，尽管说来。”
船老大虽然平时也见过飞天遁地的修士，可是他们哪里会看一眼他这等凡人？更别提上到船上，脑袋不禁有些发懵，此刻见张衍如芒似电的目光扫过来，吓得跪倒在地，一个劲的磕头，战战兢兢道：“不知是仙师眷属，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刘雁依却跪行一步，抬头道：“不关船家伯伯的事，船家伯伯愿带我千里返乡，又不收船钱，是以小女自愿做这些活计呢。”
张衍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袍袖一振，甩下了几枚灵贝，玄光一卷，便带了刘雁依来到百丈上空。
陡然到了云天之上，刘雁依也不慌张，只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四顾，见四周有雾云相伴，脚下晶莹点点，如同踩着一道蓝色星河，神情中便显出一点好奇羡慕之色来。
张衍此刻仔细打量了她几眼，不禁微露惊色，这女童两眼亮如星辰，皮肤晶润如玉，而且华盖之上，有一股云霞溢出，资质之佳，竟是他生平仅见，就算是琴楠也大大不如！
难怪璎仙岛上那些道士不敢收徒，这女童说不准就是哪位大能修士转生，是以怕收了徒弟接下了因果。
不过按理说，此等修士前生都有弟子同门随行，至不济也有好友亲朋，早该前来点化了，怎么会等到如今还不来？女修与男修不同，再等上一两年，也就错过修炼的年纪了。
张衍招了招手，让女童走进了一点，然后和颜悦色地问道：“刘雁依，我问你，在璎仙岛住得好好的，你为何要离去？”
即便在玄光之上，刘雁依也不忘礼数，先是拜了一拜，这才回答道：“禀仙师，我刘氏虽然家道中落，但伯父这些年来也有些积蓄，还有些仙家所用的物事，听闻伯父身陨后，我见一些叔叔伯伯望我都是眼神不善，我年小力弱，也护持不住这些器物，生怕哪一日连我自己都没了，不如早早舍了这些走了罢。”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年纪小小，倒是懂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难得。”
想到她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儿，竟独自一人千里迢迢返回家乡，而刘韬那些交好的同门居然无一人前来相送，连派遣一个门人都欠奉，凉薄至此，可见她所说那些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张衍暗自一叹，又问：“既如此，你也可带些散碎金银细软，足够你回乡所用，何必在此舟上干活？”
刘雁依回答道：“我年纪小，回乡路途遥远，怕歹人心怀不轨，是以求了船头伯伯让我干些杂活，不明就里之人便以为我是船头伯伯的亲眷，也不会来欺凌我。”
“好个灵秀的小姑娘！”
张衍一声赞叹，此时他也不免起了爱才之念，刘雁依如此良才美质，若是自己收来做徒弟，未来必是一大助力！
经刘韬一事，他也算看清了，修仙一道，若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同门，自己一旦受了重创，不说身死道消，一旦渺无音讯，连带族人也没人照应，而那些世家弟子还总算有亲族看顾，师徒一脉能信任的却唯有弟子与老师了。
张衍暗自寻思，只是我自家也要修行，也没时间来照顾她，灵页岛上煞气又重，不适合她修行，不若收了她做记名弟子，将其领到周师兄处，先修炼《一气清经》，待过个几年，有了根基，再为她寻几本密册来不迟。
想到此处，他便温声问道：“刘雁依，我收你做记名弟子如何？”
一听此言，刘雁依两只明亮的眼中泛出惊喜之意，只是随后却一阵黯然，垂首道：“仙师，他们见了我，都说我身上有因果纠缠，却是不敢收下。”
张衍闻言，仰天哈哈大笑，震得身周云翳四散，“他人不敢收，我张衍岂有不敢之理！”

第六十六章 符囊五门，蚀文为根
听了张衍所言，刘雁依当即磕头拜师。
张衍端坐云头，受了她三拜，随后将她搀扶起来，宽慰了几句，袍袖一卷，便遁起玄光直接来到丹鼎院。
周崇举两月不见张衍，后来听闻他深陷魔穴不得而出，本来也是担忧，但前几日听闻他安然无恙归来，这才放下了心，眼下再见时，见他已成了玄光修士，神情中也是泛出一股欣喜之色来。
正待开口，目光一转，却见到一名眉目如画的女童跟在张衍身侧，小手牵着他的袖子，不免疑惑，用手指了指，道：“此女孩儿是何来历？”
这渔船之上，除了亲近之人和随侍道童之外，周崇举素来不让其他人上来，如今张衍却带了这女童前来，想必有他的道理。
张衍轻轻拍了拍刘雁依脑袋，道：“来，过去给师伯磕头。”
刘雁依甚是乖巧，依言上前跪下，叩了一个头，脆生生说道：“弟子刘雁依见过师伯。”
周崇举先是面现讶然之色，随后抚须一笑，点了点头，伸手虚虚托了一把，道：“原来是张师弟新收的弟子，不必多礼，起来吧。”
他见张衍在此女童面前并不避讳用师兄称呼自己，便知此女极为得张衍的看重，是要当嫡传弟子培养的。
“过几日后，师弟我要去三泊征伐，恐怕也没有时间教导于她，有意将雁依放在师兄这里，也好时时得到师兄的指点。”
言罢，张衍又将刘雁依来历说了一遍，周崇举不免唏嘘几声，当即答应下来。
周崇举出身定阳周氏，修道近四百载，自身也是元婴修为，虽然被坏了根基，终生无望再进一步，但是底蕴深厚，又是东华洲闻名的大丹师，代张衍照顾一个徒儿那却是轻而易举，当即便唤了一名道童上来将刘雁依安顿下去。
刘雁依走后，周崇举感慨道：“师弟找得好徒儿，此女孩儿资质极佳，我修道数百年来也没见几个比得上她的，虽说身上似有因果纠缠，不过对师弟来说却不是问题，未来若攻伐周族，必是一大助力。”
张衍沉默了片刻，叹道：“我也是近日才觉得独木不成林，师兄应该也知，齐云天齐师兄曾亲自来魔穴中救我，其中深意想必师兄也能猜出。”
周崇举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不妨顺水推舟。”顿了顿，他又低声道：“掌门近日曾亲自登门来造访过我一次。”
张衍神情不禁动了动。
周崇举呵呵一笑，抚须道：“攻伐下三泊后，门中恐怕还会大肆收录弟子，随后便是门中大比，以应对千年魔劫，所需丹药不在少数，如今门中有七成以上丹药是从我丹鼎院中所出，未来百年之内，掌门借重我的地方甚多，上下我都会打理好，所以你只管专心修行便可。”
张衍这才明白，难怪齐云天亲自来魔穴一行，想来除了有看重他的地方之外，周崇举也起了极为关键的作用，连忙起手一拱，道：“还要多谢师兄照应！”
周崇举一摆手，笑道：“谢什么，其实，若不是你是真传弟子的身份，还颇得孙师侄看重，便是舍了我这张老脸，身为三代弟子之首的齐云天，恐怕也不会对你多看一眼。”
张衍点头称是，又闲聊了几句，见已无事，他便辞了周崇举，架起遁光出了丹鼎阁，不出一刻，便回转到了自家洞府。
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命商裳伺候笔墨，他几笔挥就一封书信，吹干墨迹，召了一名力士前来，命他将此信送到璎仙岛上去。
这封信中自言他收了刘韬侄女为记名弟子，希望岛上修士交还刘韬遗物，信中还有意无意显露出自己与齐云天和范长青等人的关系。
璎仙岛岛主只是孟真人的徒孙，如果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会将此事处理妥当。
如若置之不理，那就是他们自寻死路，怪不得他人。
力士出去之后，张衍静坐了一会儿，便将所有人屏退，封了洞府大门，从袖囊中拿出那本得自沈岳峰的《符囊书》翻看起来。
这书前面记载的是符书的概述和总纲，后面才是具体的符箓炼制之法，只看了一会儿，他便站了起来，暗暗点头，道：“广源派千年之前不愧是道门大派，当也是有立身本钱的。”
按照书上所言，广源派符箓炼制之法总共分为五门，分为持门、斗门、生门、真门、炼门。
但是千年前一场变故后，数名长老不是陨落就是坐化，掌门亦是下落不明，导致其中最为深奥莫测的炼门和真门俱都失传了，广源派因此一蹶不振，自此再也没恢复过元气。
而如今，生门符只有掌门弟子方可习练，因此这本书上只记载了持门符和斗门符两种法诀和炼制方法。
持门符共有四决，分为“禁、锁、护、解”。
斗门符亦有四决，分为“剑、兵、驱、附”。
各种符箓种类驳杂，细细分来，只这道书上就有百数种之多，未曾记载和失传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每一道符箓都有专门的法诀和符书配合，妄想学尽那是痴心妄想，看样子，只能拣取其中一二修行了。
不过再翻几页之后，张衍才知道，广源派的弟子若不得真传，习练此法者只能一辈子与鬼画符打交道。
只有成了真传弟子之后，才能传得一道炼化“本命真符”的法诀，之后便无需符纸画咒，只要在本命真符中演化符契，再吸纳入五行神砂，打出法诀后便可对敌……
这本命真符威力越大，所能驱动的符箓便越多，到了这般地步，法宝和符箓已经别无二致了。
书中甚至还略微提及，广源派中曾有前辈高人将一道本命真符炼成天符，借以飞升天阙的。
看到这里，张衍却摇头失笑，这每道符箓皆需要五行神砂辅助，威力越大，所需要的神砂品质越高，甚至可能需要消耗大量云砂，这天符恐怕就是卖了一个门派也未必炼得出来。
而且这本命真符只有化丹修士才能习练，即便与张衍交手的沈岳峰也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广源派数千年传承，却自有一套取巧的法门，那就是借用“元符”之力，在其中凝练符咒烙印，交手时直接将其和五行神砂一起打入符纸，此比事先画好的符契还要好用上三分，唯一可虑的是浪费神砂过多。
此法虽好，但广源派非嫡系弟子却不得与闻，即便知道，也没有元符供他们使用。
张衍暗道：“原来这才是元符真正用法，如此，我只需在元符中习练熟了，再去采买一些符纸和神砂回来便可运用此法了。”
他又往后翻去，准备详细揣摩符箓的炼制之法，哪知一看之下，却觉得符书似是异常眼熟。
仔细审视了几遍，他不禁讶然，这符书竟然是以蚀文为基础演化出来的！只是对敌时需由特殊的法诀和神砂符纸配合，才能引发其中威力。
看到这里，张衍不由精神一振，蚀文是他的强项呀，不禁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这一看，觉得此书正文言简意赅，博大精深，反而沈岳峰的注释却是多有错漏，很多改进的心得看得他嗤之以鼻，明明用一个符书就能运用得妥当的，沈岳峰偏偏自作聪明拆解成多个符书，不但威力大减，而且更繁复了许多。
索性他干脆舍开了沈岳峰的注解，直接看道书本文。
看到后来，他连连摇头，身为广源派弟子，沈岳峰舍此高明法门不用，却去修什么剑修？简直是暴殄天物，其实只要将斗门符中的“剑”、“兵”二法学精了，其威力丝毫不在飞剑之下。
他哪里知道，这符箓之法也不是人人都能学通的，他如今看得容易，那是因为他精通蚀文的缘故。
要学符咒，首先要学数年蚀文，但是广源派遭逢大变之后，弟子稀少，哪里有时间让你慢慢修习？
只能择选在蚀文一道上颇有天资的弟子专门继承此法，而其他弟子都转而去修习进展快速，又威力较大的其他功法去了。
即便如此，广源派下院当初在蚀文法会上也是咄咄逼人，若不是张衍出面，很可能便将溟沧派下院挑翻了。
沈岳峰也是自诩天资过人，想将本门符箓一道发扬光大，只是习练了多年后，非但进展不大，反而耽搁自家修行，认为在这条道路上走到了尽头，只得无奈放弃，因此才写好了心得准备交予自己师妹，结果却落入张衍手中，还对他的注释不屑一顾。
翻看完毕后，张衍闭目良久，似是消化其中内容，待再次睁眼时，面上现出一股从容自信之色。
这符箓看起来玄妙，但是知道法诀之后，对精通蚀文的人来说无非是个水磨功夫，一遍不成练两遍，两遍不成练四遍，四遍不成练十遍，再不行，那就百遍，千遍！
虽然距离前去三泊只有八九日的时间了，但他坚信，若是一门心思在残玉中修行此法，六七日下来，至少不会弱于沈岳峰当初的水准。
想到此处，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残玉，心神便往其中沉浸下去。

第六十七章 灵枢飞宫，三泊战起
八日后，成王峰。
此处位于龙渊大泽北方出口元成岛上的一座险峻高峰，再往北去四百多里便是苍梧山。
此时山峰上空云雾搅动，一座星枢飞宫悬浮其上，这座飞宫长宽各有百五十丈，四个角上各有一座三层望阙，玄砖金瓦，玉阶铜柱，四下里氤氲彩气围堆翻卷。
范长青坐在飞宫主殿上位正中，两侧一排金铜大柱下，分左右各自共坐着十名玄光修士，殿外还站着两百多名明气境弟子。
只是此刻这些玄光修士似乎都是面有不满，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人抱怨道：“这张衍是什么来头，怎么让我等了这么许久？贺师兄和年师兄的飞宫早已走了，若是再迟些，怕是功劳全让他们得了。”
“听闻是真传弟子，最近才成了玄光境，得了齐师兄看重这才一步登天。”
“真传弟子，哼，那群坐享其成之辈，怕是与妖修从没动过手吧？”
“我们这里，哪一个人不是跟随范师兄打生打死，从血战中滚爬出来的？这小儿凭什么来此？”
范长青右手下第一位上，坐着一名头戴纯阳冠的俊秀修士，身上羽衣长袍，宽带高履，脚便趴伏着一只白羽飞鹞，顾盼间自生一股矜骄之气，听了这些话，他嘴角边微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
“任师兄，”他身侧的修士凑了上来，低声道：“范师兄是否糊涂了，此行怎把这样的人带来？”
任师兄一挑眉，斥道：“休得胡说，范师兄自有他的道理，你好生坐着，莫要多事。”
他虽然看似说得严厉，可是神色中非但并无责骂之意，似乎还颇为认同，那名修士点点头，又坐正了身体。
不管下面如何，范长青坐在殿上高台处却是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待到正午时分，他突然一睁眼睛，闪出一道亮芒，他脸上露出笑意，双袖一摆，站起身道：“张师弟来了。”
只见一道蓝色遁光从外飞来，直入殿中，遁芒一隐，显出张衍身影，他朝四周一拱手，从容不迫地说道：“见过范师兄，见过各位师兄了。”
范长青笑着招呼，道：“来来来，师弟来我这边坐。”
张衍依言上前，行走间顿时引来一片异样目光，有敌意，有鄙夷，更有冷嘲，他却毫不在意，神色坦然一路走到那里站定。
倒是很巧，张衍便是站在范长青左手上位，与那名任师兄遥遥相对，后者不免皱了皱眉，露出一丝不悦之色，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
张衍淡淡一笑，也不去理会。
见人已到齐，范长青坐回主位，从袖中一块禁制牌符，只一驱动，这座星枢飞宫隆隆一震，便冲破云气，往北方三泊地界上雄飞而去。
此次围剿三泊，师徒一脉负责清剿碧血潭，而门中世家则负责攻打涌浪湖，双方互不搅扰。
这星枢飞宫起了禁制之后，便是元婴修士也奈何不得，于杀阵中进退自如，可谓一件攻伐利器。
门中此次一共遣三座飞宫一起出动，每个殿中都有一名化丹修士坐镇，彼此遥相呼应，一方遇袭，另一方就会飞速赶来。
如这样的星枢飞宫，都为门中灵机院所造，只要材器齐备，人手充足，只需半年，便可造得三至四座，十几年来与三泊交战，除去被毁的，院中现有三十七座之多，而二流门派，只是一座便视若珍宝，这便是溟沧派玄门大派的实力所在了。
行程之中，范长青分别将一众人等介绍与张衍知道，见到范长青对张衍笑语晏晏，态度和蔼，众人纵有不满，表面上也只得对他客客气气，但心底却都是不以为然。
这时，一名明气弟子走上大殿，禀道：“范师兄，已到五龙涧，这地界中别无大妖，只有一条水蛇成精，领了三四百的族众在山中修行。”
范长青抬手扔下一枚玉牌，冷声道：“剿了！”
这名明气期弟子拿起玉牌，受命离去，到了殿外，一挥手，百多名明气弟子纷纷架起飞舟冲了下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此人便又带了那枚玉牌回来。
只是这枚玉牌原本光洁无暇，晶莹光润，现下却有一丝丝血红色泽的纹路在其中游动。
此是门中赐下的摄功牌，每杀一名妖修，便可将其一丝精血吸摄入内，日后在功德院中便可量血论功。
张衍本以为会有一场激烈厮杀，哪知道这一路上，虽然他们又遇到了十几股妖修部族占据的山头，但是范长青每次只把一枚玉牌扔下去，便有明气期修士下去清剿，全然无需他出手。
便是殿上那些玄光修士，也都是一个个闭目打坐，对外间的厮杀不闻不问。
范长青笑呵呵转过头来，道：“师弟，你是不是觉得无趣？我与你说，头几日便是这样，这碧血谭越往里去，灵气越浓郁，妖族修为越高，而这外侧的妖族不过是修炼了百十年，便是有些法力高深的，也不过是堪堪化形，换我人修来看，只是开脉修为而已，若是没有玄光境之上的妖修出现，便不值得我等动手。”
妖修虽然数目庞大，但修炼速度向来不及人修，那是因为开了灵智后，先前百多年乃至数百年的时间都需用在化形之上，便如罗萧修炼了两百多年，如今也不过是玄光第二重“耀夜如昼”的境界，这还是得了贝王真露之助，才能一举突破原先樊笼。
溟沧派门中资质杰出的弟子，多数是在一甲子内便修到了此等地步，两者之间相差极远。
在碧血潭最外侧的那些妖怪，在妖修中被称为“野族”，因为碧血谭有妖王坐镇，这里又灵气充沛，所以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妖怪依附过来聚居。
溟沧派亦是每年都会派弟子出来清剿一番，一当磨练，二也可顺手除妖，免得污秽灵气。
范长青那是长久做此事了，他带领的这些玄光境弟子每个人都与三泊妖修有过交手经验。
飞宫行程快速，只一日之内，他们横扫一十二个山头湖岛。
张衍心中计算了一下，除了逃走的，光是死在这些明气期弟子手中的妖族，怕不下三千之数，如果再算上另两个飞宫所杀，这数字恐怕要到达上万，不过这些妖族其中还包括未化形的蒙妖，那都是些不成气候，杀得再多也不伤碧血潭分毫。
那些明气期弟子杀伐时，均是以飞剑攻敌，法旗护身，只是连番大战下来，法器都是损折了不少。
到了日入时分，飞宫便悬在一处湖泊上空不动，范长青命人前去开了飞宫中的库房，又取了一批飞剑法旗重新分发下去，然后吩咐值守弟子留下外，其余众弟子都遣散了回去休憩。
这星枢飞宫中有阁楼屋宇，也有回廊亭台，花池水榭，住下百数人也不嫌拥挤，身为玄光修士，又得范长青刻意关照，张衍也分得了一处前后五进的院落。
坐在三层楼阁之中，一眼望出去便是一片碧绿池塘，岸边柳枝摇摆，绿荫掩映间，粉色荷花香浓，白藕喜人，还有飞鸟往来啄食，使人丝毫不觉此刻身在云中。
只这些外象纵然美不胜收，也不及提升自家修为重要，张衍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入定打坐去了。
到了第二日，众人重新聚在大殿之上，只是直到现在，溟沧派还没有真正越过碧血潭的地界，还在对方的忍受范围内，因此并不会遇上什么大敌，所以又是重复前一日所为。
接下来连续四天，都是如此度过，这时差不多已将碧血谭外侧的妖族剿杀干净，不过越到后来，所能见到的妖修便是稀少，显然是觉察到溟沧派这次恐怕是动真格的，因此不是躲藏起来，便是逃散了。
连续杀伐了几日夜，范长青手中多出了十二块玉牌，每一块玉牌如今都变成了血红色，他将此牌符分发下去，几乎每一个玄光境修士都有一块。
便是张衍，也分到了一块。
每一块牌符中有五百条精血，证明斩杀过五百妖修，拿回去交到功德院上，便是一小功。
张衍连动手都没有，只是跟着范长青转了一圈，轻轻松松便拿到了一功，想起那些打生打死的明气弟子，辛苦了几日也拿不到半点功劳，心下暗自感慨，这便是修为和身份高下的区别了，若是他不是真传弟子，若他不是玄光修士，怕也和那些明气弟子一般，只为他人辛劳拼杀，便是死了，也没人多问一句。
范长青见他久久不曾开口，还以为张衍年轻，看不惯这种行径，便耐心解释道：“师弟莫不是以为师兄我苛责那些弟子？错了，那些弟子入我门中无非是求个大道法门，丹药法器，我等岂能白白赐下去？此番却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况且没有我等，他们也无法放开手脚剿杀妖修，此举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况且，这也是给了他们一个磨练之机。”
张衍微微一笑，道：“范师兄言之有理。”他将手中玉佩一收，便纳入了袖中。
他可没有那么清高，这五百妖修尽管修为不高，但要让他自己去杀，那要杀到猴年马月？眼下能轻松到手，又何乐而不为？
放眼扫去，旁侧那些玄光境修士也一脸理所当然，都以为这是合情合理的。
来到这里，自然要守这里的规矩，只要不侵害自身，何必去当出头鸟？
范长青一怔，见张衍识情知趣，显然不是他心中先前所想那样，也是松了口气，笑道：“张师弟好好休息，明日我等深入碧血谭，便需玄光境修士出马了。”

第六十八章 南荡水泽，妖将阻路
“门中传信，贺师兄攻伐蜈蚣坳，年师兄攻伐豁岩浦，而我等则攻伐南荡泽。”范长青随手抛开啸泽金剑，坐直了身躯，圆胖的脸上此时一片肃然。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底下众人闻听，脸上神色也是紧了几分。
谁都知道，溟沧派与三泊湖妖交战了十几年，但至今从来就没有从正面攻入过碧血潭，每次都是从东西两头杀入，因此对这两处路径十分熟悉。
蜈蚣坳在西，位于碧血潭的边缘处，是一片缓坡平地，无峰无岭，极易出入，豁岩浦在东，数十年前还是一片浅滩，如今虽被湖水覆盖，百里之内水深不及十丈，有什么布置一眼可辨。
但南荡泽就不同了，这里水域广大，湖岛无数，处处迷雾乱阵，可以说是碧血潭外湖的天然门户，溟沧派中几乎无人去过。
不过范长青明白，他此行是为打破直入碧血潭腹地的通道，为门中扫除障碍，自然不能避而不战，唯有挺身而上，反过来想，这难道不是送给他更多的立功机会么？
而且，他对此早有准备，目光投往下方一名修士，微笑道：“秦师弟，把东西拿出来吧。”
一名高瘦修士走了出来，并来到殿前站定，他托出一卷图册，当着众人的面将其缓缓打开，露出了一副山水地势图来。
范长青自袖中伸出手指了指，道：“诸位师弟请看，此是我设法寻来的碧血潭地理图，其上粗略画出了南荡泽诸岛和各处水府分布，虽不甚详尽，但却也足够我等所用。”
众人一看，果然地图上将一处处湖岛勾画出来，不但如此，在旁侧还注上了注解，一时间都是心下大定，有了这幅图册在，他们便不至于到处乱撞，无的放矢了。
范长青见底下并无人有不情愿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转首问道：“秦师弟，距离我等最近是哪一处湖岛？”
秦师弟看了看手中图卷，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随后抬头道：“范师兄，据此东北方位，南荡泽十八岛中归元岛离我等最近，岛主名为全公望，乃是一只墨虾成精，此妖修道不下三百载，玄光三重修为，曾被罗梦泽封为妖将。”
范长青一击掌，笑道：“好，就去此处！”他手持牌符一催，灵枢飞宫硕大身影在空中一转，便急速飞向了此行目标。
半个时辰之后，前方渐渐迷雾弥漫，时不时还有浓云飘过，这雾云中不知混杂了什么东西，就算是殿上修士视线也是大受影响，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突然，大殿之上金铃大作，范长青知道这是靠近了某处妖气浓郁之地。
他将牌符一摆，停下飞殿，又去看那秦师弟，目光中似有问询之意。
秦师弟起指掐算了一下，随后拱手道：“范师兄，我等应该已入归元岛的辖界。”
这时，望阙上负责查探的弟子上殿来报，道：“禀告范师兄，前方有一名玄光修为的妖将拦路，自称此地镇守，并满口叫骂，要我等速速退去，否则便要杀上殿来。”
范长青闻言，一抖手，扔出一只黑漆屏风。
此物在殿前一展，上面的原先的水墨图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向四下褪去，不一会儿，其上便显出莽苍天地，水色湖光，竟是将下方此时景象映照上来，只是美中不足之处却是雾云依旧挥之不去。
只见灵枢飞宫正下方竖起百多面旌旗，一朵约有五亩大小的黑色云团上站着一名青皮鼓眼，手拿半月钢叉的妖将，嘴里正叫骂不停，只是含糊不清，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范长青见状，不由失笑，向下一指，道：“诸位师弟，谁去斩了此妖？”
张衍往大殿内看去，见殿中诸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显是都有心出战，不过此地有十八座妖岛，自己也不怕没有出手的机会，因此淡然一笑，端坐不动。
范长青抬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右侧首位那名羽衣修士身上，沉声道：“任师弟，此是首战，你亲自走一趟吧。”
任师弟含笑而起，他向范长青略施一礼，然后又朝对面的张衍看了一眼，嘴角一撇，施施然出了大殿，身下白羽飞鹞一声长啸，展翅飞在他的脚下，任由他踩在背上。
殿上众人见是他出战，都是闭口不言，显然知道争不过他。
张衍先前从范长青处得知，此人名为任名遥，玄光三重修为，亦是孟真人弟子，好像还颇得看重。
任名遥下了飞殿，一路向那妖将靠去，他意态闲舒，唇角略带一丝倨傲，袖云飘荡，脚踩神骏飞禽，远远望去，倒的确有一股神仙中人的风采，待到了妖将面前，一听对方嘴中含糊不清的话语，不禁冷哂道：“披鳞带甲之辈，也学人语？”
那妖将一听此言，似乎被激怒了，大叫一声，挺着半月叉便戳了过来。
任名遥一撇嘴，向后一退，自从袖中取出一只黑漆罗盘往前一扔，再用手指一点，那罗盘立刻旋动起来，其上顿时飞出一道道金色剑气，又在空中一晃，便成了一口口锐气四溢的飞剑，纷纷往那妖将身上斩劈而去。
范长青一见此景，便扭头对着张衍说道：“师弟，你看，这是任师弟的万杀剑盘，这法宝中炼化了不下十五口神兵，还化了千多口有名有姓的飞剑，将金气尽摄其中，一旦放出伤敌，便如同千剑齐杀，锋锐难挡。”
张衍看了两眼，笑道：“此物既取名万杀剑盘，却只有千剑，想来这法宝还另有玄机。”
范长青双目眯起，拍着扶手道：“师弟说得不错啊，此物乃是当年元阳派一位前辈遗物，原本这剑盘中有万把神兵炼化的金气，却随着那位前辈身陨散失了大半，任师弟自言有意重现此宝之威，因此恩师才转赐于他。”
底下这名妖将看上去也是个悍勇之徒，眼见千口飞剑斩来，居然不闪不避，仗着手中有一把神兵，居然迎头冲上，哪知道这飞剑看似实物，实则都是剑气所化，有形无质，只一个照面便将他削得血肉横飞，双臂稀烂，白骨尽露，此刻他才觉得不妙，待要转身逃走，上方任名遥大笑一声，骈指一点，后面千剑之气一拥而上，眨眼间就将他搅了个尸骨无存。
任名遥抬手扔出一只摄功玉牌，将此妖精血收摄入内，又袍袖一卷，将那把半月叉也收入了袖中，然后再将那剑盘一催，千条剑气在黑云上来回几个冲荡，便将其绞散。
只见空中飘出一丝一缕的血气，约莫有上千条之多，齐齐往摄功玉牌内飞入，待再无血气之时，任名遥傲然一笑，举手一召收了此物，便折返灵枢飞宫。
回到殿上，他对着范长青稽首道：“范师兄，幸不辱命。”
殿中诸人见他举手间便灭了一妖将，还顺手剐了上千妖卒，眼中都不自觉流露出火热之色，巴不得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范长青虚虚一抬手，示意任名遥免礼，笑道：“任师弟果然不负众望，众师弟也不必心急，南路共有十八妖岛，如今只过了一处而已，我等奉祖师之命讨伐三泊，自然是要将这些钉刺一一拔除，诸位师弟不愁没有功劳可得。”
再安抚了几句之后，他牌符一挥，又向下一座湖岛飞去。
接下来这一日之内，他们连续扫了五处湖岛，每攻一处时，都是交由一至二名玄光修士下去处置，到了黄昏时分，只有包括张衍在内的三名修士还未得出战。
一行人虽然转战了几处，却并未惹出什么修为高深的大妖来，张衍也不觉意外。
他曾听罗萧说过，碧血潭实际上是由数百个妖族聚集而成，众妖之间也是时常攻杀不断，之所以名义奉罗梦泽为妖主，那是因为他的部族在此处实力最大。
那些所谓妖将，镇守，实际上都是虚名而已，常有杀了他人，又向罗梦泽讨一道符诏过来，再名正言顺占了洞府的事发生。
范长青正暗自思量今日是否停手休战，这时，殿上一阵金铃大响，他眉头一皱，一抬手，停下飞宫。
不一会儿，看守望阙的一名弟子上来禀告道：“回禀范师兄，前方湖水中跃出一个妖将，声言要与我等一会。”
“妖将？一个？”
众人一齐向屏风中看去，果真，只有一名妖将站在半空中，他身高一丈，金眼突唇，头有斑纹，胸腹健阔，双手持有一把大钺，体躯看起来雄壮威武，可神情中却有一股懒散之意。
剩下还没有出战的两名玄光修士都是脸露欣喜之色，妖将杀一个便可抵一个小功，还是单人前来，那不是送上门来的功德么？
当即有一个高大修士站出来请战，嚷嚷道：“范师兄，也该轮到师弟我出手了吧？”
范长青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妖将突然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古怪，略作沉吟，才道：“程师弟，此妖来得蹊跷，不妨你和祁师弟同去。”
程师弟大皱眉头，不满道，“我等同去的话，岂不是要把那妖将吓跑了，只师弟我一人去便可。”
他心中暗道：“范师兄好没道理，祁师弟若随我一起去，到底这功劳算谁得？”
范长青两眼一眯，只露出一丝缝来，“如此，那你便去吧。”
程师弟大喜，兴冲冲领命而去。
众弟子纷纷向屏风看去，只是下方浓雾弥漫，只隐约看见程师弟到了那妖将面前，两道人影乍合即分，便落下一个人来。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刚才两人交手时间短暂，又有迷雾遮眼，谁也没看清落下那人到底是谁。
不多时，一名弟子上殿来报，道：“禀告范师兄，程师兄下去只一个照面便被那妖将斩了。”
范长青面色不变，淡淡道：“谁人再去？”
这次那名姓祁的修士上前一拱手，道：“师弟我愿去。”他也不等范长青答应，一个转身就飞出了大殿，直往那名妖将杀去。
范长青微微摇头，索性闭目不动，过了一会儿，外面一阵喧哗，又有弟子上殿说道：“禀师兄，龚师兄下去本来是占了上风，却不知怎么回事，一身玄光未能刷动那名妖将，反被一钺劈死。”
范长青双目一睁，略一皱眉，他自己身为化丹修士，要主持飞宫禁制，随时防备其他大妖偷袭，当然是不能出面的，不由看向了任名遥。
任名遥见他看过来，却拿目光去扫张衍，还将声音提高了一点，道：“范师兄，我先前出战，已得了一功，再抢师弟们的功德却是不妥，我等之中，只有张师弟还未曾出战，未免对他甚是不公，不若此次请他出手斩杀此妖，我等也好一观真传弟子的手段！”

第六十九章 金虹贯空，冲玄成丹
范长青听了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缓缓摇头道：“不妥，此妖将暗藏杀招，无论是谁，一人恐抵敌不住，以我看来，当数人齐出，共杀之。”
他有意将话题绕过张衍，直言一人无法对敌，然而任名遥目光微闪，神色故作谨然，道：“不然，这里水波茫茫，岛屿星罗棋布，这妖将修为不在我等之下，若是我等大举而出，他必然逃遁，到时怎能追上？范师兄，程师弟和祁连师弟难道就白死了不成？”
他最后两句却是有意提高了声音，顿时引起在场诸人一阵回应，纷纷点头道：“任师兄说得在理。”
任名遥自诩天资出众，在孟真人座下也算得上是得意弟子之一，然而谁都知道，只有得齐云天看重，未来在门中才有一席之地。
齐云天身为三代大师兄，未来极有可能接任掌门之位，到时身边定需一批扶持之人，可这些年来他并没有招揽班底，本来任名遥也并不急，两人都是一师所出，他年纪又是孟真人座下最小，自觉最有希望得其看重。
然而张衍的出现，却令他心中一阵警惕。
齐云天一出关，便将张衍从魔穴中接出，此举耐人寻味，而最令他感觉有威胁的是，张衍虽然修道时日尚浅，但是精进奇速，同时又是真传弟子，修习的还是孙真人的《澜云密册》，他把这几点加在一处仔细盘算了一下，顿时悚然惊觉，自己的优势在此人面前几乎荡然无存，还大有可能会挤掉齐云天原先安排给自己的位置！
此人不能留！
现下却是一个大好机会，若是这张衍被这妖将除了那是最好，若是不成，也可借此一观此人实力，将来再做打算。
范长青却一时犹豫不定。
是那天离开灵页岛后，齐云天曾对他说了一句，“范师弟，张师弟关系重大，若是你护持不周，我拿你是问。”
虽然他语气说得平淡，但范长青当时却打了个激灵。
要知道，虽然他们同为孟真人座下弟子，但是除了齐云天是得自孟真人真外传，其余门下弟子皆是齐云天代师传艺，虽然他平时不摆大师兄的架子，范长青却对他是颇为敬畏。
门中十大弟子，师徒一脉只占四个，却能和世家六个弟子形成均势，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齐云天的实力为诸弟子之冠。
他说得话，范长青哪敢不听？
他自以为理解齐云天之意，张衍到自己手下就是来混功劳的，若是“意外”身亡，可是要拿他是问了。
他暗叹一声，心道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偏袒张衍，那自己的脸面今后是没处放了，可是齐云天之话他不敢不听，无论如何也要将其维护下来。
他一咬牙，正要开口，哪知这个时候，张衍站起身来，笑着一拱手，道：“范师兄，不如让师弟下去一会此妖。”
范长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任名遥就立刻接了上来，道：“好！张师弟自动请缨，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一转首，对范长青拱手道：“师兄，既然张师兄都如此说了，你也不可太过不近人情吧？”
范长青目光复杂地望了张衍一眼，也不开口，叹了声，坐在那里抬了抬袖子。
任名遥眼中闪过一抹计谋得逞之色，霍然一转身，大声道：“张师弟出战，必然马到功成，我等便在此静候师弟佳音。”
张衍微微一笑，并没有选择立刻飞遁出去，而是神色自若地走下大殿，再一步步走出殿门，门外玉台上两百多名明气弟子见他出来，不由自主地闪身让开道路。
待他来到玉台边缘处，却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静静不动，似在思索什么。
大殿中顿时有人出言讥讽，道：“这张衍莫非怕了？”
“哼，没有真材实料也不要来三泊斩妖，什么真传弟子，纵然身死也不过是一笑柄！”
“张师弟，你如此磨磨蹭蹭，莫非是想等那妖将自己逃走不成？”
张衍却并不理会，双目闭起，似在体察什么，当所有声音都在慢慢退去时，天地中便仿佛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灵机感应变得前所未有的空灵澄澈，不染一尘，他的意识中清晰的感觉到，此刻正有一朵浓云向这此处飘来。
是了，便是这个时候！
他双目一睁，陡然纵身一跃，霎时，一道金虹自上而下贯空而过！
下方妖将原本还是那副懒散模样，此时却突然脸色一变，大吼一声，手中大钺奋起一架，一道金芒却迎头撞在上面！
只闻“轰隆”一声，恰似天崩一般，观战弟子脚下站立不稳，纷纷倒地，霎时雾气四散，金火卷荡，凭空炸起了漫天符箓。
殿上诸人原本都在冷眼看那屏风，只是突见云气弥漫，大雾掩日，须臾间，隐隐约约似有一道光芒电闪而过，紧跟着耳边又传来一声霹雳炸响，接着殿外众弟子齐声发喊，呼声震天，众人不禁相顾茫然，不明所以，正疑惑间，一物从突从殿外飞来，落在地上翻滚不停，滴滴血迹一路从殿前延至殿中，外间传来张衍一声沉喝，“妖将头颅在此！可祭两位师兄在天之灵否？”
范长青霍然站起，面带惊喜之色。
任名遥却是脸色大变，继而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阴沉的似是可以滴出水来。
殿中诸人皆是目瞪口呆，震惊不已，如此了得的妖将居然须臾间便被张衍所斩，莫非真传弟子当真实力强悍如斯，技高一筹？
一时间，大殿中一片寂静。
脚步声传来，张衍神色自然地步入大殿，大袖摆荡间，说不出的从容写意，似乎适才只是随意出去走了一圈而已。
正在此时，一道人影却在前方一拦。
“张师弟片刻之间便除了此妖，可喜可贺，只是师兄我却想请教一事……”任名遥上前一步，盯着他的双眼，道：“张师兄是用何法杀了此妖？”
张衍似笑非笑看着他，“任师兄想知道？”
他轻轻向上一抬手，任名遥猛然间看见一道金光朝着自己脸上飞来，眼看避之不及，大骇下匆忙就地一滚，然而那道光芒却“腾”的一声在空中无火自燃，瞬间便化为了一堆灰烬散落下来。
任名遥神色的狼狈起身，抬手指着张衍，惊疑不定地说道：“你……”
张衍背负双手，笑道：“任师兄不必紧张，此只是一张普通的‘剑符’而已，师兄乃是使用剑气的大行家，何至惊慌于此？”他上前一步，将其搀起，并低声在对方耳边说道：“若是用对付那妖将的一张，你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任名遥悚然一惊，倒吸一口凉气，有心发作，却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强自按下心头怒气，面上又浮起一丝笑容，道：“原来如此，师兄我见识浅陋，倒是叫师弟见笑了。”
张衍目光一闪，有趣，这任名遥被他当面扫落面子，居然能隐忍不发，倒是个人物，以后倒要好好注意了。
任名遥虽然刚才被弄得有些丢脸，但他自我调适之力极强，回到座位上坐下之后，从面上已看不出什么来，似是刚才之事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心头此刻却是一片阴翳。
刚才是怎么回事？张衍明明没有怎么样，自己却感觉杀气及身，似乎对方当真能在一招之下将自己斩杀当场？
他定了定神，心中惊疑，这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又转而一想：“剑符？那似乎是广源派的符箓，听说威力甚大，也不知此人从何派学来，这张衍毕竟根脚浅薄，拜了周崇举为师，学不到高深法门，只能学二流门派的这等速成小道，也好，他把心思都花在了这上面，眼下看似威风，将来却必定不如我。”
张衍重新坐定，刚才他是用金火玄光直接销去那妖将肉身，为此一击，他特意等到那片浓云遮蔽众人视线的那一刻，而那些符箓只是洒出来掩人耳目而已，反正溟沧派并不禁门人学习别派法门。
不过，他对任名遥所言也并非全是虚语，真正剑符的确威力不凡，也并不比他的星辰剑丸差上多少，只是要炼上这么一道符箓，以他现在的身家都有些承受不起，而且若没有符箓五门中的“炼门诀”，也不过只能用上一次而已。
范长青见张衍重回殿中时便浑身一松，只觉挣脱了什么枷锁，他呵呵笑道：“张师弟平安回来，又斩除妖将，真乃幸事也。”
话刚说话，一把发出震颤啸音的金剑忽的飞入殿中，范长青一怔，举手一招，便将其拿入手中，将其中信笺取出一看，不由大喜道：“好，门中明日便将遣宁师兄和方师兄乘灵枢飞宫前来接应我等，如此一来，我等不至于孤军奋战，对付碧血潭众妖又多了一份把握。”
张衍略显讶异，道：“宁师兄？可是宁冲玄宁师兄？”
范长青哈哈一笑，道：“正是，此信上说，宁冲玄师兄得齐师兄之助，一举突破樊笼，凝成金丹，且丹成二品，自此我溟沧派门中又多一名化丹修士矣！”

第七十章 激流勇进，夜攻妖岛
张衍曾略微听周崇举说起过，化丹这一关极难踏过，若说开脉是铸就大道之基，那么金丹便是登仙之梯，是以成就金丹也有“架天梯”之称。
宁冲玄修道不足五十载，便已是化丹修士，且是丹成二品，万中无一，不愧是孙真人最为看重的弟子。
此刻在场众人心中隐隐然觉得，两年后门中大比，或许这十大弟子的名头和排序很可能会变一变了。
范长青一番欣喜后放下书信，看了眼张衍，一拍额头，道：“险些忘了，张师弟还未拿到摄功玉牌，不过既斩此妖将，这一功当为你记上！”
说罢，袖子一甩，一点白玉便飞向了张衍。
张衍抬手一接，将那白玉收入手中，直感到手心里凉沁沁寒入肌骨，似握入了一块寒冰，手腕一抖，将其甩入了袖囊中。
这玉符回去只需用自己精血炼化，便能如法宝一般收发由心，可若是被他人强行抹去精血，则会变得彻底无用，不虞被人冒功。
适才虽无这枚玉符，没能取到妖将精血，但他在众人眼下斩杀妖将，还有头颅为证，便可在论功薄上的记上一笔，功德院中也是承认的。
如今征伐三泊，众弟子之所以皆是奋勇向前，那是因为溟沧派门中收徒，除了嫡系弟子之外，余者只传你练气修道的寻常法门，只有你为门派立下功劳，或得师长看重，才能习得玄功要诀。
因此通常有一名修士座下百数名弟子，只有寥寥几人是得了真传的情形出现。
就算是玄门世家，相互间交换族人收徒，那也不过是为了维系彼此关系，本族世代相传的功法也不会轻易传出。
正如赤霞岛上王盘，杜德收了他为弟子，只是家族利益使然，也没有真正传授大道法门，所以即使后来死了，杜德也是漠然以对。
至于门中赫赫有名的三功五经，十二神通，门规有定，除掌门之外，皆不得私下传授，即便立下足够多的功德，也还需一众真人长老同意，这才能够传下习练。
范长站在大殿上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师弟都各自散了吧，纵然征讨三泊，也不可误了修行。”
见已无事，于是众人尽皆散去。
任名遥最后一个走出大殿，他演望天边彤彤晚霞，突然之间，放声大笑起来，若是有旁人在此，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张衍啊张衍，险些被你骗过，所谓‘剑符’乃是集五精之力合练，靡费不菲，且一张只能使用一次而已，便是你身上还有剑符，也决计不多，哼！不过是虚张声势，我看你还能威风几次！”
他在原地又冷笑几声，这才迈步离开。
张衍回转自己院中后，先炼化了摄功玉符，这才收摄心神，入静打坐。
到了人定时分，突然听闻一阵轻轻的银铃响动似有若无的传来，便缓缓睁开双眼。
他听出来这声音是在召集众人上殿，略一思索，起身走出房门，飞身一跃，化作一道光芒朝大殿处飞去。
此时诸弟子也听到了传召，纷纷赶来，不多时，俱都到了大殿之中。
张衍入殿后，抬头一看，只见范长青坐在下手，而原先他的位置却坐着一个白衣长袍、双眉入鬓的俊朗修士。
“宁师兄？”
张衍一怔，宁冲玄不是说明日才到么？怎么今夜便已赶来了？可他进来时并没有看到灵枢飞宫，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玄机？
他不动声色地到自己位上坐定，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
化丹之后，宁冲玄与先前所见却有些微不同，坐在那里，原本身上那股凌厉气机如今看起来似有所收敛，但实际上却似剑锋暗藏，引而不发。
待众人到齐，宁冲玄目光向下扫去，并不多做停留，只在经过张衍面上时略略一顿，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转首对范长青说道：“听闻范师兄有一副碧血潭地图在此？”
范长青对着下面一招手，道：“秦师弟，地图拿来。”
秦师弟连忙起身，疾走几步，将地图在二人面前展开。
宁冲玄稍稍一扫，便将所有地势记下，问：“不知范师兄昨日拿下几处？”
范长青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点，道：“这六处已在白日攻破。”
宁冲玄皱眉道：“师兄太过保守了。”
不等范长青开口，他伸出手来，朝着南荡泽最北端一座岛屿一点，道：“此是竹节岛，今晚当拿下此处。”
范长青一愣，犹豫道：“竹节岛乃是南荡泽背靠栖鹰陆洲，其上大妖众多，再往里深入便是碧血潭内湖了，如是早早夺下，我等也未必守御得住，不若拿下整片南荡泽后，再徐徐图之……”
宁冲玄一摆手，打断他道：“无妨，此次我带来了经罗阵旗，用来守御已是足够，且竹节岛上妖孽可由我亲自动手，当不至令师兄为难。”
范长青缓缓点头，道：“不知需师兄我如何配合？”
宁冲玄长身而起，淡淡一笑，道：“我一人足矣，师兄稍候片刻。”
话毕，众人只觉眼前清光闪过，便已不见了人影。
范长青坐在殿上，微露苦笑，宁冲玄一来便强势无比，而且手持齐云天密令，他不敢不听，不由暗叹，道：“丹成二品，宁师弟怕是要后来居上了。”
默坐大约大半个时辰之后，一道青芒飞入殿中，宁冲玄在主位上显出身形来，道：“范师兄，竹节岛上妖孽已被我杀尽，我等可移驻此岛了。”
范长青点头道：“全凭师弟做主。”
他拿出牌符稍加催动，灵枢飞宫直往北方飞去，不出一刻，便到了竹节岛上空。
此岛之中有两座如闸横峰，恰似将这岛屿分作前后三截，从上俯瞰，便如一段半剖竹节。
宁冲玄一挥袖，开了先前顺手布下禁制，飞宫便落在一座横峰之上。
一到这里，众人顿觉原先的模糊局面为之一变，有两名化丹修士坐镇此处，便等若在碧血潭前楔入了一根尖桩，牢牢钉在了这里，一下便把身后南荡泽中尚存的十二岛与前方的妖众割裂开来。
若没有元婴修为的妖修到来，后方那些岛上的妖族已是任由他们宰割，而前方栖鹰陆洲上的妖修，则受到宁冲玄和范长青两人的进逼，也不敢轻易动弹。
先前范长青所为稳则稳矣，但却少了一分凌厉进取之意，而如今宁冲玄一到，直接将众弟子推到最前正对诸多大妖，众人只觉自己仿佛是伫立江心的礁石，即将面对汹涌而来的激流疾水，心中的一根弦不由陡然绷紧，顿时生出一股生死相争的气势来。
这便是对势的把握，对道的理解，并非是范长青不如宁冲玄，而是两人的道不同，以至于行事大相径庭，并对众人产生不同的心境影响。
坐在任名遥身侧的一名修士低声道：“任师兄，宁师兄如此做，等若是抵到了碧血潭内湖的喉咙口上，老妖能忍得住么？”
任名遥冷笑道：“忍不住也要忍。”
“为何？”
任名遥淡淡说道：“朱真人和颜真人如今日日坐在觅星台上感应气机，若是老妖一旦出了洞府，必定会被两位真人察知，千里之地瞬息而至，老妖岂敢冒这等风险？况且若是他死了，不需我等动手，他千数年的基业恐怕立刻会被属下瓜分干净，而躲在洞府禁制中，还可苟延残喘几日。”
这名修士不禁恍然点头。
其实，即便没有朱真人和颜真人隐隐威慑，身为妖主，罗孟泽不到最后关头也不会轻易出现，这就如溟沧派掌门一般，若是出动对敌，给外界之感必是溟沧派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机，恐怕整个东华洲都会因此震动。
大殿之上，宁冲玄目光向下一扫，道：“昨日范师兄率众位师弟扫平六岛，但南荡泽中尚有一十二岛未曾清剿，如今我等已占了竹节岛，正当回首挥戈，一扫妖氛，天明之前，需拿下整个南荡泽！”
范长青一皱眉，出声道：“宁师弟，恐怕眼下我等人手不够。”
原本他带来十名玄光修士，再加上张衍也不过是十一人而已，如今又战死两人，只剩下了九人。
宁冲玄淡然一笑，道：“这有何难？任名遥何在？”
任名遥连忙站起，道：“在此，师兄有何吩咐？”
宁冲玄双目射出一道锐芒，沉声道：“予你两个时辰时间，你一人扫西南角上两岛，可有难处？”
任名遥一拱手，道：“师兄送我功德，我自当笑纳。”
宁冲玄转眼看向张衍，不容置疑地说道：“张衍张师弟。东南角上的二岛你去剿除。”
张衍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道：“谨遵师兄之命。”
任名遥眼角不禁微微一抽。
众人神情也是有些诧异，虽然张衍白日斩杀了那名妖将，但在众人心中，总觉得还是不如任名遥的，这种的印象不是一时半刻能扭转的。但宁冲玄此举，分明是将两人的实力放在同一高度上看待。
宁冲玄微一点头，冷声道：“剩下八岛，则交给余下众位师弟，若有谁懈怠不前，休怪我尽削他先前之功。”
此话一出，众人听得都是心头一凛。
宁冲玄袍袖一甩，一共是九点光芒飞向诸人，“此为门中赐下的袖囊，内中有各有三套阵旗，破岛之后你等自行布置，以防再被妖孽占去，可曾听得明白？”
底下诸人连忙一起称是。
宁冲玄不再说话，又是一挥袖，众人不敢迟疑，一道道遁光闪出殿外，往南荡泽各处妖岛飞去。

第七十一章 息烁妖岛，妖鳝遗册
这南荡泽夜间也是迷雾重重，白烟四起，不辨东西南北，天上黑漆漆不见星月，水泽之中时有怪鱼翻腾，泼刺之声不绝于耳，裸露在外的荒礁水石更是形似水兽背鳍。
若是寻常修士在这片湖泊上夜行飞渡，要找寻一处岛屿那是千难万难，只能凭借记忆中的大致方位判断目标，说不准还要兜兜转转，徒然浪费不少时间。
然而这次出行的溟沧派弟子皆是各有手段，那七名自成一路的弟子有那名手握地图的秦师弟引路，此人擅长推算行程，到了哪里，行了多远，在哪个方向，心中都是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出错。
任名遥则又有不同，他的万杀剑盘本就有定位寻气的妙用，哪处金气旺盛，兵戈汇聚，定然是妖族部众聚集之所，只要看准方位，一路寻着过去就是了，而且他那只白羽飞鹞也是一只灵禽，有辨路明途之用，是以他也很是轻松。
张衍则不同，他也不拘方向，离了灵枢飞宫，出去十几里地之后，便把手一招，唤道：“敖通何在？”
此言一出，一条半尺长的蛇形活物便从袖中窜出，迎风一抖身躯，霎时变成一条六丈长短，通体金鳞灿灿的妖蛟，只是身躯上如今安着一只鞍座，再前方则是一只软垫脚踏，颈脖中套着一圈银白色的细环绳。
张衍一脚踩上软垫，拉起环绳，道：“此去东南息烁岛、安蚂岛，你可认得？”
敖通扭动了下身躯，头颅一抬，道：“老爷，我自小在这三泊中觅食，不说每处都识得，但有多少岛屿暗渠，有多少奇峰怪石，妖女惯常偷欢之所又是哪处，我敖通都记着呢。”
张衍一皱眉，一扯绳圈，叱道：“既然知道，还不带路，啰嗦这无用的做什么？”
敖通被他一扯，不禁一咧嘴，把身躯一展，四爪舒开，便凭空飞了出去，速度倒也颇为不慢。
它一边飞驰一边嘟哝道：“老爷，那谢宗元当真不是好人，你不知道，在那伏兽鞍中真是闷死我了。”
张衍笑骂道：“休来骗我，伏兽鞍中昏昏沉沉，不知天日，你当我不知么？”
敖通被当面揭破老底，不禁有些讪讪，他一时口无遮拦，忘了有精元血契在，张衍只要心中默察，便知道他心思几何。
不过他这喜动多言的性格却是改不掉，只安稳了一会儿，便又憋不住了，嘴里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他是上古异种蛟龙出身，识海中自小得了不少族中传承，只是模模糊糊的辨不分明，也不管是真是假，一股脑颠三倒四地往外说，仿佛是要将这些天憋在肚子里的话全部倒出来。
也幸亏张衍城府甚深，任他怎么说也不着恼，脸上仍是微微带笑，若是换了他人，早就脑仁发涨，恨不得一掌拍死它了，即便如此，到了最后，张衍也免不了叹道：“也不知当初给了你化形丹，去了你喉中横骨，到底是好是坏。”
行了大半个时辰，敖通喊道：“老爷，你看前方那片光芒闪现之处，便是息烁岛，此地最是好认不过。”
张衍看了几眼，赞同道：“的确如此，也不知道将来给哪个弟子在此处修炼，倒也风光的很。”
南荡泽十八妖岛，个个景致都是独一无二。
比如这息烁岛，此岛不大，前后左右不出千步，岛外尽是些半黑半绿，泛着莹莹碧光的礁石，散乱的堆成环状，将整个岛圈在其中，再往里去，石块开始呈现半黑半红的色泽，倒如同刚刚吞吐而出岩浆，同样也是围岛一圈。
而岛屿中心，却是金光闪闪，满地都是如同黄铜般的大石，并以此为材，撑起了一座洞府，那光芒便是雾气也遮掩不住。
不明就里的人看来，这座洞府倒是像纯金打造一般。
一人一蛟很快到了近前，张衍看了两眼，觉得有些诧异，白日攻下的几处洞府都有妖卒守卫，至不济也有上百名妖兵撑场面，可是这岛上却空空荡荡，不知是这妖修脾气古怪，还是有过人之处。
他沉声问道：“这岛是什么妖怪在修行？”
敖通道：“这个却不知道，这南荡泽十八妖岛，每日每月都有妖修互相厮杀，也不知更易了多少主人，能占住一岛的妖修总之不弱就是了。”
说完，似乎又觉得灭了自家威风，又加了一句，“不过，自然是不如老爷的……”
张衍也不去理他，五指一翻，信手夹了十道符箓出来，向前一抛，道了声：“开！”
十道符箓如飞梭般向前飞去，到了深处，便在空中齐齐一爆，仿佛平地打了一个惊雷，轰轰声响中，原本浓浊的气雾立时被驱散了一大半，露出其中真容。
只是奇怪的是，如此响动，却仍不见洞府中有何反应，张衍不觉有些讶异，之前无论哪个妖岛，岛上妖将都是未待靠近便早早冲了出来，哪里像现在这般被人打上门来还默不做声的？
这样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岛中妖主，不过此妖白日里便得知南荡泽中有几处妖岛被剿，自觉惹不起溟沧派，便龟缩不出，后来思来想去，知道留在这里最终恐怕也难逃一劫，因此早早遣散了部众，自己本也有心逃走，只是洞府中有一物一时却割舍不下，因此还未走脱，还想再看几眼，如果张衍明日再来此处，说不定就只剩下一座空府了。
现在听闻外侧突然爆响连连，便知道大事不妙，又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索性缩在洞府中不肯出来。
张衍见状，不由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灌云钵，法诀一掐起在空中，再向下一翻，滚滚赤色烟云顿时如同江水决堤般倒了出来，往岛屿四处滚泼而去，这云霞看似轻飘飘如棉絮，但如一遇血肉之躯，便会如铅汞一般滞重，一旦被陷在其中，立时如同沉在万丈海底中一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人宰割。
那妖怪识得厉害，脸色一白，知道今天躲不了了，一道黑风卷过，此妖便上了天空，与张衍遥遥相对，恨声道：“我黄朋自在岛上修行，从未招惹过你溟沧派，为何要来杀我？究竟是何道理？”
张衍一抬头，上下看了此妖一眼，见这妖修一身长袍，是一个中年文士的打扮，并不似其他妖将一般恶形恶貌，看修为境界也只是玄光一重，与自己仿佛。
今日范长青剿了六处妖岛，虽然多数都是玄光修士，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多数妖修都是愚昧蛮横，蒙昧不明，连言语都说不囫囵。
如今碰到一个口齿清晰的，张衍便回了一句，道：“原来是黄道友，我听闻上古蛮荒之时，天妖横行，将我人族视作蝼蚁一般任意吞食，那时它们可曾讲过是非对错？若不是之后我人族中大神通之士与天妖血战千年，以至于打碎地陆，震塌天柱，这才争得生存之机，恐怕我人族至今仍是你妖族口中血食，你问我是何道理，我告诉你，这便是道理！”
言罢，他也不再多言，骈指一点，星辰剑丸化作一道蓝芒疾斩下去。
黄朋见那光芒犀利锋锐，不由脸色一变，把身躯一扭，现了原形，却是一条长达三丈的黑鳝，一道清濯濯的玄光一闪，便将它全身裹了起来，再往下一缩，居然被他闪了过去。
张衍驱动剑丸来回追索，左兜右转，只是这黄朋身上玄光似乎有几分古怪，不但速度奇快，而且能在石缝中往来穿梭不定，滑溜无比，几次看似就要斩中时，都是差之毫厘的被他躲了过去，只能将其圈在一个范围内不予逃脱。
张衍露出一丝哂笑之色，另一只手向前一点，一道青色光芒亦是飞了出来，一蓝一青两道光芒前后一夹，几个盘旋之后，便将其所能活动的范围越逼越小，彻底锁死了去路。
黄朋眼见已无路可逃，喉咙中发出一声怪叫，把身子团成一团，身上玄光大放，再如陀螺般一转，任由如意神梭和星辰剑丸斩在身上。
只是这两件凶物一遇到那清如淡水的玄光时，便如同是斩在了一团油腻之上，居然向两侧滑开。
张衍见状，不禁“咦”了一声。
得了这个空隙，黄朋一展躯体，一声尖啸，往前一窜，便化作一道清光闪了出去。
它本以为此次已能逃出生天，正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前飞遁，哪知才出去了十几丈远，头顶上空突然有一道金火之光蔓袭下来，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裹了进去。
如火似金的两气玄光上下一绞，便将其身上大半血肉磨去，就在此时，却“当啷”一声从其中掉出一物来。
金红两色光芒一敛，现出张衍身影来，他一抬手，摄功玉符飞出，收了一丝精血上来，再向前两步，弯腰将那物事拾起，心中暗道：“不知是何物，居然我的金火玄光也磨之不动。”
用手一捏，触手光滑柔韧，不知是何物做成，似金非金，似帛非帛，拿在手中轻飘飘如同没有分量，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上面竟然隐隐约约现出一行字迹来。

第七十二章 真形逍遥，局势再变
张衍看了几眼，发现这行字迹全是用蚀文写就，密密麻麻不下三五百字，除此之外，在旁边还有不少注疏解读。
只是整篇法诀排序竖横皆有，显得十分凌乱，仔细看了几眼，才在夹缝中寻出来历。
这法诀名为《定真逍遥篇》，是一篇讲究如何匿形脱身的法门。
而适才鳝妖黄朋所使的那道护身清光，在这其中也有记载。
此法居然连如意神梭和星辰剑丸都能挡住，张衍好奇之下不禁看了下去。
粗粗一览之下，他不由感慨，这黄朋毕竟是根脚浅薄，只把那些注疏文字读了去，是以半通不通，不能领会其中的真正奥妙，如是真个把这法诀修炼成了，自己今天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只是等再继续看下去时，他却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法门并不完全，明显还有缺失的地方，且不仅仅是此处，在最为关键的几处地方都是如此。
这样一来，使得原本一篇甚至高明法诀的顿时下降了好几个层次，不免令人心生遗憾。
大致看完之后，张衍又重新琢磨起手中这件金箔一般的东西来，看其形状和色泽，记忆之中，似乎某本书册上也提及过类似的东西，凝神想了想，心头闪过一道灵光，暗道：“这莫非是德文铁劵？”
德文铁劵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而是千余年前，一名叫做申屠虢的修士闲暇之时炼化出来的，此物没有什么威能，只是能将半尺之内但凡书册上的文字图画都能影拓一份上来。
是不是只要试一下便知了。
张衍随手取出纸笔，写了两字上去，再用此物一照，只见光滑如镜的面上不多时便虚虚浮现出两个字来。
他轻轻一笑，将此物和纸笔一起收入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洞府，这黄朋手中有这件东西，不知道是否是误闯了哪家仙府，说不定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想到这里，他便迈步向里走去。
闯入洞府中一看，发现这里大约是三丈大小的一座石室，布置粗鄙简陋，除了一张玉床和几个陶罐之外，便别无他物，但拾掇得倒是颇为干净，并无任何异味污垢。
信步走了一圈，发现东南石壁上有一处隐蔽边门，不仔细看绝对不容易发现。
他微微一笑，上前推门而入，只一进来，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座石室正中生长着一株郁郁青藤，其貌盘旋扭曲，虬结苍劲，形似一条拱背拔肩的卧龙，端的是气势非凡。
更为奇异的是，此青藤上爬满了细密如蚁的文字，张衍凑上去细细一辨，不禁面露欣喜之色，那“定真逍遥篇”的正文本源原来就是出自这里！
当然，这不是无聊之人特意将其刻在青藤上的，而是这整篇法诀不知道被谁用大神通打入了这株青藤的种子内，再随着这青藤逐渐成长，到了一定年份之后，枝干上便出现密密麻麻的字符。
此种景象颇为奇异，他也是第一看到，不免啧啧称奇。
难怪德文铁劵中的句式颠三倒四，原来是因为文字随着藤枝伸长，排序逐渐呈螺旋状上升，而这黄朋又不懂得如何梳理，是以显得杂乱异常。
既然正文在此，张衍这一次便留心细看，只是随着青藤一路到了最顶端，内容却到这里戛然而止。
而尽头处如今却已结出一颗红澄澄、沉甸甸，丰润饱满的果实，眼看就要瓜熟蒂落。
张衍心下琢磨，这种手段，倒像是十大玄门之一的太昊派的法门，听闻太昊派有一株青帝神木，传承法门时，都是让真传弟子上神木去摘落树种，然后再用门中法门引导，种出一棵树木来，待树果成熟落地时，便能从中找出法诀。
据说每名弟子的所得法门皆不相同，虽然威力大小不一，但却是最为适合自己修行，其余玄门九派，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一家能比得上。
原本那鳝妖黄朋便是因为这颗果实眼见就能成熟，所以守候在此处，想等着拿了最后的法诀就走，没想到这个时候张衍杀上门来，最终身死道消。
张衍暗中寻思，这法诀颇见玄妙之处，倒也不能便宜了他人，只是他还需要去另一处岛上，也不能在此久候。
想了想，他走出洞府，从袖囊中取出一套阵旗，又拿出一根玉简，默默看了一遍布阵之法，随后起身飞遁，在此岛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走了一个来回，将阵旗布下，再开了禁制。
如此一来，除了通晓此阵开启法诀的人之外，暂时无人进得来的此处，而且溟沧派弟子也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此，待他将蚂安岛上的妖修诛除，想来此处果实也差不多成熟了。
见布置妥当，他便不在耽搁，唤了敖通出来，踏在背上，一拉绳圈，起身直奔另一处妖岛而去。
蚂安岛与息烁岛相距不远，飞遁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已遥遥在望。
就在此时，岛上飞起一道光芒，只是颜色不纯，弥漫着一股妖气，见了张衍踏蛟而来，那道光芒的主人似乎吓了一跳，顿了顿，居然扭头就跑。
那妖修遁光倒也不慢，张衍此时若是赶上去，虽说用不了多少时间，不过他心里挂念那青藤赤果，对方既然肯让开洞府，他也没心思去追，到了蚂安岛上空，沿着四个方位转了一圈，挥手扔下阵旗后，返身就走。
待张衍走后，那道妖光闪闪缩缩的又回转了过来。
光芒一收，露出一个半尺高，白眉白发的老头来，眼见自家修行的岛屿上被布下了禁制阵旗，不禁暗暗叫苦，心道：“此人从息烁岛方向而来，看来黄道友是凶多吉少了，如今溟沧派围杀我碧血潭妖修，小老儿我招惹不起，不若另觅他处修行，总好过数百年功果毁于一旦。”
言罢，袖子将头脸一笼，一道玄光将他裹住，便往东南方去了。
张衍再次回到息烁岛上时，一来一回，又用去了一个时辰。
他本是子时出来，此刻已是寅时中，天边已微微放亮。
从敖通背上落下，他取出玉简，默念口诀开启了禁制，一路步入洞府内，只是抬头一看，眼前景象却让他一怔。
那株青藤早已是浑身枯萎，凋零灰败，凄凄惨惨，不复先前雄姿，而地面上却掉落着一枚烂熟的果实。
张衍笑道：“倒是来得巧，一失一得，一饮一啄，果然皆有定数。”
若是他前去追赶那名逃走的妖修，便会晚上片刻回来，到时说不准这种子就要落地深根，破土发芽，那要再得口诀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去了。
他举手一招，凭空将果实摄入手中，小心分开果肉，露出其中的果核来，目光一扫之下，见这上面当真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小字，便知是那最为的关键的要诀，心中不由欣喜，手腕一抖，将其收入袖囊中。
既然法诀到手，此地已无需多留，他大步出了洞府，伸手一招，收了敖通回来，再把遁光一提，往竹节岛回返。
直到卯时初，张衍才回到竹节岛，只是此刻，他却觉得气氛与他离去时大不相同，自天空上望下一探，岛上竟然停着两座灵枢飞宫，不知道又是门中哪个化丹修士到来。
他在云头上看了看，辨明了范长青的那座飞宫，便往下一落，走了进去。
等他入了大殿后，却见主位之上不见宁冲玄，只是一个黑须及胸的中年修士阖目坐在那里，其余人等也不见踪影，想是他第一个回来交令。
察觉到张衍进来，中年修士两只眼睛微微睁开一线，沉声道：“你是哪一个？”
张衍不知他是谁，不过看此人气势如山岳崔嵬，周身法力澎湃，一看就知道是一名化丹修士，便回答道：“弟子张衍。”
“嗯？你便是齐师侄从魔穴中就出的那个真传弟子？”
没想到听了他的名字，这名中年修士却是双目一下睁开了，把脸一沉，道：“修道就该按部就班，筑实根基，怎可走这些歪门邪道的路子？若不是门中顾念着你，你哪还有今日？你切记，修行当忌急功近利，心浮气躁，不可好高骛远，先下去吧，明日我另有安排。”
说罢，也不容张衍开口，便挥手将他赶了出来。
张衍出了飞殿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是谁，怎么突然间训斥起自己来了？
这是，他目光瞥见一道人影，抬眼看去，只见范长青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脚下立时紧了几步，走了上去。
到了近前，范长青对他嘿嘿一笑，道：“张师弟，你可是也被葛师叔训了一顿？不必烦闷，他就是这个脾气，并不是对你而来。”
“葛师叔？”
张衍心念一转，想起这个人来，此人是渡真殿中一位长老的弟子，修道近三百载，与几位真人是同一辈分，平时古板严肃，动不动就要讲规矩道理，行事与庄不凡如出一辙，极惹门中弟子所厌。
只是他却疑问道：“葛师叔在此，那不知宁师兄何在？”
范长青微微一叹，低声道：“门中安排宁师兄回去只说另有重任，因此遣了葛师叔前来接替，师兄我也不知出了何等变故。”

第七十三章 飞剑传法，精元炼丹
范长青虽然嘴上如此说，但其实他对宁冲玄被召会去的真正原因心知肚明。
溟沧派中，弟子平时要立下功德殊为不易，而征讨三泊这一战，却是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机会。
故而许多长老座下都希望能让自家弟子上去走一圈，捞一些功劳回来，且难得还有门派在背后支持，哪里还不趋之若鹜？
可是宁冲玄一来，整片南荡泽一夜之间全在溟沧派控制下了，而且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怕不是他只凭着手边这些人，就直接杀上栖鹰陆洲了。
以他丹成二品的实力，又有玄器在身，倒是极有可能将其打下来。
然而越往里去，妖修的实力便越高，抵抗也越激烈，过了栖鹰陆洲，再往里去便是碧血潭内湖了，原本能轻松分润到手的功劳就要去生死相拼了，这叫诸位长老如何愿意？
那些普通弟子倒也罢了，总不能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嫡系弟子也上去送死吧？
是以得了几位弟子暗中禀报后，诸位长老一商议，便一起去寻了几位洞天真人抱怨，为了安抚他们，遂决定派人去替了宁冲玄。
可是宁冲玄向来不肯屈居人下，如果重新安排一人来，未必能降得住他，是以先给他在功德院中安排了一个执事之位，暂时将他请回去，又派了葛硕这个化丹二重的修士过来坐镇竹节岛。
范长青与张衍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临别时，他心中暗想：“宁师兄被召回，明日方洪师兄却要来，此人是朱真人弟子，我虽然不怕别人来为难，但如今毕竟已不是主事之人，张师弟难免要吃亏了，不如点醒他一下。”
于是他咳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门中长老有言，葛硕沉稳持重，可担大任。”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句话虽然内容不多，但却把因果由头道了个分明。
张衍暗自琢磨了一下，寻思道：“言中之意，岂不是说宁师兄虚浮气躁，不可重用么？”
既然唤了宁师兄回去，又遣了葛硕葛师叔过来主持大局，如今范长青这般低调，不用多想，也知道自家上头暂时无人照拂了，说不定不但如此，还会有人前来为难他。
不过他对此不甚在意，有也好，无也罢，自己的路还是一样要走，又何必为此烦恼？徒自伤神。
他洒然一笑，驾起遁光回了自己院中。
才入了房门，却突然有所感应，回头一看，只见远处飞来一把啸泽金剑。
伸手一招，拿在手中，他袍袖一拂，先将房门关了，再将其中书信取出观看。
他讶然发现，这信上面写得居然是“经罗阵旗”的开合变化之法，有了此法，便可自由出入竹节岛，不至于被人困顿在此……
虽然此信并无落款，不过看这字迹银钩铁划，笔笔犀利如剑，稍一推断，便知道是出自宁冲玄的手笔。
张衍脸上若有所思，宁冲玄先前举动其实并不合常理，于夜中匆匆而来，似乎只是为了拿下竹节岛，之后与其说是被人“请”回去，倒更像是功成身退。
其中似乎另藏隐情，而给了他这道法诀更似乎是说明了什么。
不过张衍自觉所知线索实在太少，也判断不出更多的东西，有暇枉费心思，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在那篇《真形逍遥篇》上，至少学了这门法诀，日后即便遇上危险，打不过也总能脱身而去。
于是他澄澈心思，净洁杂念，端坐下来闭目参悟法诀去了。
到了辰时时分，山头那座灵枢飞宫中响起钟磬之声，这是召集众弟子前去聚议。
张衍双目一睁，收了功诀，纵起遁光便往大殿飞来。
此刻大殿之中，葛硕坐在主位之上，除他之外，旁侧又多了一名叫做方洪的化丹修士。
此人相貌平常，鼻梁略塌，只是骨骼粗大，腰背厚实，浑身气息更是雄浑有力，压迫感比坐在主位上的葛师叔还要强烈三分。
张衍入殿后，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生面孔的弟子，再加上昨夜出去攻打南荡湖妖岛的那些人，殿下站立着的玄光境弟子已有四十八名之多了……
待众弟子到齐，葛师叔向下扫了几眼，捋须道：“诸位师侄，南荡泽虽已扫平，但仍有栖鹰陆洲横亘在前，是以由今日始，我等便要攻伐此处，此岛上虽有四名化丹妖修，然我与方师侄，范师侄三人自能抵住，其余弟子趁隙猛攻一处，切记‘徐图缓攻’这四个字，不可轻敌冒进，待过得几日，慢慢磨去其羽翼之后，便可一鼓作气拿下此处，可明白了？”
众人连忙应声称是。
葛硕似又想到了什么，向张衍处看来，沉声道：“张师弟既是丹鼎院周掌院门下，此战便不需去了，我这殿中有一座炼丹室，内中有不少药材，你去此处吧，为我等炼些丹药来。”
方洪坐在一旁，原本一直默不出声，此时突然开口道：“不若让他跟着我，也好立下些功劳。”
葛硕连连摇头，道：“张师弟听闻开脉之时脉象只为下下品，还要去了魔穴才能增进修为，纵然到了玄光境界，也不过是强行提了上来，与一般弟子的玄光相较大为不如，争斗非其所长，此次出来，丹鼎院中支取的丹药也有定数，并非用之不竭，有他为我等炼丹，便不虞入不敷出了。”
张衍这两日战绩其实在众弟子中颇为可观，但葛硕却有意轻轻揭过，显然心中别有计较。
方洪不明白葛硕的打算，只得笑了笑，道：“师叔说得是。”
只他心中却道：“可惜了，若是这张衍到我麾下，随意指派他去哪个妖将处去厮杀，纵然他运气再好，也总有失手的时候，那时便可无声无息地将他除去，卖庄师兄一个人情，嘿嘿，且容他再逍遥几日，总能寻到错处。”
葛硕又对张衍说道：“张师弟，你若做得好，我自当在功德薄上为你记上一笔，不致屈了你，去吧！”
他一挥袖，张衍便觉得被一股力量涌上身来，也不抗拒，任由这股力量把自家一推，出了飞殿，又在空中兜了几兜，便落入了一间丹房之中。
这间丹房前后二十步，两侧药架上摆满了稀罕药材，正南面上摆了一只蒲团，而当中则是放着一只半人高的三脚丹炉，此炉瑞兽鼎耳，龙虎盘纹，灵机盎然，一望便知是一件难得的炼丹灵器。
只观此处布置，张衍便能看出，这葛硕必定也是个炼丹的行家。
其实葛硕还未修道前便是凡俗道观中的一名守炉童子，后来被溟沧派收录门墙，虽然习得了上乘的修道法门，但炼丹仍是其嗜好之一，闲暇时总爱自家炼些丹药出来。
溟沧派中，以周崇举丹术最为高明，是以他经常那里去请教，怎奈周崇举从来不搭理他。
然而这一次，碰到张衍这个周崇举的嫡传弟子，葛硕心中便存了一观炼丹要诀的目的，又怎么舍得放张衍去战阵上厮杀？
至于几位真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张衍正自在丹房内观览，外面突然又飞来一点星火，往丹炉中一投，“轰”的一声，就把这一座丹炉底下的炭薪给点了起来。
张衍不由笑了笑，看来自己不炼出些说得过去的丹药来，这位葛师叔是断然不肯让自己离去了。
也好，既然炼丹也可立功，还有人拿这些珍稀药材任他练手，他又何必抗拒？
况且这只丹炉是一件灵器，也无需自家看火，如此一来，还有大把时间用来修炼，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葛硕应该也是懂行的，拿丹谱上记载的普通丹药来应付未必能入他法眼，需得剑走偏锋才是。
张衍把自家种种所知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未几，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道了声：“有了！”
他伸手自袖囊中一摸，将那瓶得自血魄宗弟子的“气血精元丹”取了出来。
炼丹之法，需以一味主药为引，再以多味药材为辅。
这主药乃是重中之重，所练出的丹药功效多半出在此药上，而这主药通常是丹师择好了药材，事先用独门手法炼好的一枚丹丸，因此旁人见了，即便能学去炼丹手法，也学不去这主药的炼制之法。
张衍虽说没有主药，但却可用手中这瓶“气血精元丹”来代替。
要知道，这每一粒气血精元丹中至少取了百余名妖修的精元，寻常修士若无法诀，服了便会被药力生生撑死，便是血魄宗弟子，如只是玄光境界，要将这一枚丹药炼化，时间恐怕也只能以月来计算。
若以这味丹药为主药，再按周崇举秘传的丹方练出一位丹药来，其效用必定惊人不已。
张衍心中有了定计，便自去拣选了许多药材回来放在一边。
因为炉火甫一点燃后不宜过分催动，所以他必须得耐心等待，只有到合用的那一刻，方是开炉炼丹之时。
大约半日之后，眼见炉火渐旺，火候已到，他将准备好的药材投入进去，他这丹药功效全在那精元丹上，所以对辅药也不甚看重，没有细细分过，只要药性不冲突，也就不去管了。
虽说浪费了许多。但反正也不是自家出的，因此一点也不为葛硕心疼。
这鼎炉不愧是件法宝，药材一投入进去，便自动催发火力，猛攻烈熬起来。
待过了一个时辰，张衍开了鼎炉的侧盖，取出精元丹，手指一挥，切去五分之一投入鼎中，同时又往炉膛中吹了长长一口气息。
受他灵气一压，丹炉底下的火芒先是被压了下去，随着他翻手将侧盖关起，炉内发出一声巨大闷响，整个丹炉似乎晃了晃，火芒猛地往上窜起了半尺多高，一时炉内火气灼炙，通红如血，仿佛是要将整座丹炉化了一般。
张衍端坐蒲团之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过不了多时，这火气慢慢降了下去，在鼎炉中生出一道氤氲精气来，一时气液翻沸，满室奇香阵阵。
张衍知道，这精气便是主药和辅药精华所在了，不过此刻还未竟全功，还有最后一步关键要做。
这一步名为“匀丹”，这整个炼丹法门中最为紧要的一环，也是极为考校炼丹师水准的一关。
一炉丹药炼化出的药力到底是可匀十枚丹药，还是可匀百枚丹药，全看这一步了。
然而即便药力充足，也并不是你将丹药分得越少，药力越大，因为每一粒丹药所能承载的药力自有其上限，分得少了，徒然浪费药材，还会使得药力太过猛烈。
但若分得多了，非但容易药力稀薄，而且还可能被辅药的药性侵夺，导致一炉皆废。
张衍不去管这么多，这一枚精元丹足可炼制十炉丹药，他手中足足有两瓶之多，浪费点不算什么。
全力催动真火一逼，再袍袖一拂，启了鼎盖上扣锁，“砰”的一声，药力冲开鼎盖，一团精气便跟着冲出来。
若是此刻不抓住机会，用不了几息时间，这股精气便会彻底散失。
张衍从容不迫地喷了一口气上去裹住，再伸手虚虚一摄，几道凝如纯浆的药液往上一喷，化为上百滴分别散入了这些精气中。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张衍将这一团气机一撤，便如下雨一般落下来数十颗丹药。
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瓷瓶，他伸手一捞，便将其一起收了进来，一连装了三四只瓷瓶才堪堪装满，不用去数，张衍也知道此次一共凝了九十八枚丹药，不过其中倒有四十二枚是废丹。
不过这匀丹毕竟是脱开周崇举后第一次试手，能有二分之一成功，张衍已经颇为满意了。
取过一枚丹药放在鼻端一闻，便觉头脑似乎吸入了一股充沛元气，他自信一笑，有了这几瓶丹药，也不怕葛硕不给自己记上一功。

第七十四章 求丹炼法，虚身假影
栖鹰陆洲之上，一连十数日连番激战，在溟沧派的猛攻之下，这处妖岛上的妖众被打得节节败退，好几处部众都被屠戮一空。
陆洲上虽有四名化丹境界的妖修坐镇，但争斗时俱被葛硕，范长青以及方洪三人敌住，抽不出手来，只能坐看麾下部众被溟沧派修士杀伐。
只是溟沧派修士或许觉得时机未到，并不想过分逼迫那几名化丹妖修，因此每当占了上风之后，都是抽身而走，待两三日后，妖众再次聚集时，他们又冲杀上来。
反复几次之后，这些溟沧派弟子人人都是大呼过瘾。
如果只是自家出去积攥功德，哪里有眼下这么惬意？如今上有修为高深的师兄照拂，下有同门帮衬，对上那些只习得一些粗浅道法的妖众，丝毫不觉吃力，只觉每日杀到手都软了。
这些时日以来，溟沧派门中弟子也是越聚越多，几位真人、长老门下都有到来。
栖鹰陆洲纵然妖众繁多，但也经不起如此折腾，逐步退缩了到了陆洲深处，溟沧派弟子后来都需深入陆洲才能找到这些部众，不过他们也不太在意，等各门弟子都捞足了功德，到时再一举拿下栖鹰陆洲也不迟。
这一日，又一次将妖众杀败后，三座飞宫成品字形飞在空中，在其中间，近两百名玄光修士结成浩浩荡荡一条五色光华返回竹节岛。
如今南荡泽十八岛上都布下了阵旗，禁制之间相连呼应，驱散妖腥邪气，南荡泽上的云雾已渐渐开散，此刻夕阳斜照，云染红霞，湖面波光滟滟，异兽灵禽奔走飞渡，已经隐隐然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在众多玄光修士之中，还不少姿容秀丽的女冠，甚至有几名如众星捧月般被护在其中，她们俱是琳琅洞天秦真人门下。
这位秦真人因为自家身份特殊，所以收徒从不计较出身，此次三泊之战，在涌浪湖，碧血潭中都有琳琅洞天的弟子。
而在众女冠中，为首那一名望之约二十许年华，皓齿白肤，眼眉间妩媚多情，此刻她凝脂般的玉手一抖，一道匹练似的长虹夭矫宛转，欣喜道：“墨师兄，你今日给的那枚丹药当真不错，我使那曼娥剑时自觉比往日顺畅了几分呢。”
与她并肩而立的是一名修眉英目的昂藏男子，此人名为墨天华，乃是门中戚长老弟子，他闻言不禁一笑，道：“杨莹师妹，此丹名为生化丹，乃是丹鼎院一名弟子所练，葛师叔鉴了此丹后也是大声叫好，亲自给他记了一功，只可惜此丹三天才能出一炉，一炉也才二、三十粒，也不是每人都能分到。”
杨莹释然道：“原来是丹鼎院的弟子，难怪了，凭此丹的药效，记上一功倒也不为过。”
墨天华轻轻一哼，不屑道：“要说此人也是玄光境，可是毕竟根基浅薄，比不得我等，所练玄光淡薄不纯，想来将来也是求不得大道的。”
葛硕那日当着众人的面时说张衍法力浅薄，尽管见识过张衍斩杀妖将的修士并不以为然，但是想到葛硕或许别有深意，是以谁都不曾张扬，倒是后来弟子听了传言倒都是信以为真。
需知玄门道法如没有上等法门，又没有天材地宝辅助，纵然勉强提升境界，不说将来成就有限，也是无法与同辈争锋的。
墨天华只知飞宫中有一位丹道上非常了得的弟子，不过这类丹师多是在修为上无望的人，他自然是看不起的，因此言语中多有轻视。
杨莹美目眨了眨，道：“墨师兄，丹道一途虽然不得长生，但是我等修士却也离不得呢，此人在丹道一途上的造诣如此精深，若是将来接了周掌院的道统，门派想必也不会亏了他。”
墨天华也不是蠢人，见杨莹的话头始终在往丹药上牵扯，心中有些明白了过来，便笑了笑，道：“杨师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需要师兄我帮忙？”
杨莹本就有这个意思，也自大方承认，“倒是让师兄猜着了，师兄你也知晓，我乃是秦师门下，也不知道和周掌院和秦师有过什么过节，曾有严令不许我等去向丹鼎院中的弟子求丹，但我这‘影虹渡月法’已练到瓶颈处，需得一枚清璃丹洗涤内腑，滋养元阴，调理气息，如今既然这位师兄既然擅长炼丹，我有意请他帮我炼出这枚丹药来，只是又怕恩师知道了有些不妥，是以想烦劳师兄出面。”
墨天华暗想自己本乃陈长老座下，如是自己出面，那个丹鼎院的弟子怎么也得卖自己一个面子，不过小事一桩而已，当下就拍着胸脯道：“这却不难，我替杨师妹去走一遭，量他一个小小的丹师也不敢不从。”
杨莹见他答应的痛快，不禁欢喜，裣衽一礼，道：“师兄果然豪气，那师妹此事就拜托师兄了。”
墨天华摆摆手，道：“都是自家师兄妹，客气什么。”
杨莹道：“若是能得了这枚丹药，洗练我那‘影虹玄光’，师妹我的修为定不会在封窈封师妹之下，据闻涌浪湖那里，她可是出尽了风头呢。”说到这里，她言语中不免有酸妒之意。
墨天华一听，知道是她们门中弟子暗中较劲，倒是不便接口，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杨莹又自一叹，道：“听说世家弟子如今人才辈出，皆是惊才绝艳之辈，此次在涌浪湖一战中更是出现了好多平时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师兄，而我等这里，怕是除了任师兄便再也无人挑得起场面了。”
听了这话，墨天华却有些不服气，道：“我师徒一脉中还有黄复州和岳重阳两位师兄，黄师兄得了上古仙家法门，而岳师兄更是厉害，有神物择主来投，如今他们都在准备两年之后的门中大比，闭关不出，是以不曾来到此处，不然也不输于世家那些弟子。”
杨莹横了他风情万种的一眼，轻声道：“其实墨师兄也不差呢。”
墨天华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火热。
门中谁不知道，如是和秦真人座下弟子结成道侣，好处数之不尽，虽然几位真人座下的仙姬若是能得来倒是不差，但秦真人门下毕竟是正经修道人，两者身份天差地远，自然是不能比的他“嘿”了一声，道：“杨师妹说笑了，我如何能比那两位师兄，不过我墨天华得恩师传授大道，自认也有几分手段，别得不说，此次你淬练功法所需的丹药，为兄必会帮你处置妥当！”
此刻竹节岛上，张衍坐定蒲团，闭目参玄。
这十余日来，除了炼丹之外，他便是在修炼那门《真形逍遥篇》，这门法诀虽然走得不是繁难的路子，但是很多地方都是别出机杼，没有前路可寻，幸而他有残玉在手，先自把其中的法门琢磨透了，做到心中有数，这才转而着手正式修习。
在残玉中走过一遭，就如练过一回，什么繁难关口在面前都不当一回事，轻轻一推便自过了。
连续练了三天之后，他把身躯一抖，头顶上浮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虚影来。
这是他一道玄光所化，气息与他自家一般无二，危急时刻，便能舍了这个虚影去抵挡法宝飞剑，而自己则隐匿了身形走脱。
只是眼下他还功候未深，这虚影还是有些飘忽不定，按照真形篇上所述，还需用自家精血花上数日凝练，直到这一虚影凝实如真人一般，便是遭受刀劈斧砍也似生人时，这才能骗了人去。
不过此法诀上还只是逍遥篇上的粗浅法门，那种子内的结尾部分，竟然要化丹境之上才能修行，到了那一步，许多地方便看不懂了。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闷响，他抬头看去，只见鼎炉内火光熊熊，座下微微有震颤之感，知道这一炉丹药又要成了。
这丹药几次下炼制下来后，他早已熟稔，把袖子一挥，启了炉盖。
霎时间，精气奔腾，漫天开散，满室异香扑鼻，张衍一拍炉鼎，飞起的药液在精气中一滚，便各自化为一粒粒丹药洒落下来。
他将丹药尽数接下，收入瓶中，不由笑道：“好，一百零八数，如今这丹药之数以够应付半月。”
如今每出一炉，葛硕便要给他记录上一功，他对外说三天才出一炉，是不能让人觉得这东西太过廉价了，而且在这三日之中，他也不怕有人前来搅扰，自可以放心修炼功法。
不过他这些时日来他也并非对外间之事闭耳不闻，自从那天宁冲玄给了他经罗阵旗的开合之法后，他便对栖鹰陆洲的妖众留心了起来。
这一看之下，果然觉察出几分不对来。
这些妖众看似每日都在后退，已经让出了大片陆洲，但细察之下，便能发现其中似有规律可寻，好像是在有意引溟沧派弟子深入。
张衍心中暗道：“老妖罗梦泽在这里盘踞数百年，又岂是易于的？我既不能上阵杀伐，自然也无需日日跟着飞宫而去，待我把真形诀中的脱身法练成，便能骗过葛硕，待他们去攻伐栖鹰陆洲时留在竹节岛上，说不定能躲过一场危机。”

第七十五章 妖修谋议，因丹起争
栖鹰陆洲深处，啸鸣峰为最后一座为妖修盘踞的山峰，为化丹妖修之一金叹公的洞府，再往后已是退无可退，所以前几日任溟沧派如何攻杀，这一处都是不曾放弃。
四名陆洲之上原本各据一方的化丹大妖，因受了溟沧派逼迫，如今都弃了自家的洞府，聚在此处。
身躯三丈高下，金发金眉，体型魁伟的金叹公站在山顶眼望前方，叹道：“再过个两日，溟沧派便又要来攻打我等了，听闻那里化丹修士近日又多了三名，如今足足已有六名化丹修士，看来我这啸鸣峰不日也要舍出去了，若是再不走，可只有死在此地一途了。”
在他身后是一方棱角分明的大石桌，线条粗硬，一看就知是刀劈斧凿出来的粗滥货，上面摆满了烤得酥黄焦脆的猪罴虎狼，山果佳酿。此刻三名化丹妖修正围成一堆，各自啃咬大嚼，推杯换盏，脸上一点也看没有被溟沧派逼得有家无处归的窘迫。
听了金叹公所言，其中一名秃发癞皮，瘦骨嶙峋的妖修转过头来，嘿嘿一笑，道：“金洞主何必可惜，溟沧派这几日已经入瓮，还当真以为我等无力相抗，待我等来日一走，启了这岛上的‘八方颠倒乱迷阵’，管叫把这些溟沧派弟子困在其中，这便有了和溟沧派讨价还价的本钱，这洞府还怕从金洞主手中跑了不成？”
“蓝兄说得对，我赵雄的小王山尽管不及金洞主的气派，但在陆洲前段也是数一数二，还不说弃就弃了？罗潭主都说了，有舍才有得嘛，单师妹，你说是不是？”
开口的这名妖修身材肥硕，突唇龅牙，一开口便是隆隆震响，他脑后有一道深棕色的鬓毛，说话时迎风抖动，时不时伸出去手去捋动一番，还拿色迷迷的一双眼睛去瞄对面的那名的女妖。
这女妖面如桃花，腰肢如柳，皮肤细腻的如同羊脂白玉，眼睑上是粉腻腻的一层淡红香妆，一双眼睛勾魂摄魄，柔媚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只是却对赵雄不感兴趣，小指勾着一只酒壶，慵懒地半依在石桌上不发一言。
金叹公冷笑一声，道：“我岂是惋惜洞府？我等妖众，纵然没了居处，再去夺一座来就是了，我只是感叹罗潭主不费一人，只是给了我们一道令牌，一套阵旗，便令我等不得不在此处拼命出力，其中分寸拿捏得颇为恰当，手段当真了得。”
那姓单的女妖嬉笑一声，道：“金家哥哥何必如此说，我等能心安理得地退下来，还不都是因为有了罗潭主的应承，将来就是收不回来洞府，最坏也不过去他府里做个供奉，如是住不惯，走了便是，如你我这等修为，还怕没有妖王收留么？”
她一开口，赵雄连忙接上，道：“是极，是极，单娘子在我等之中心思最为玲珑，跟着你走当是不错的。”说话间，他不停抖动脑后鬓毛，自觉威武不凡。
女妖心中腻烦他，啐了一口便别过脸去，赵雄却不以为意，见了她的娇俏模样，还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金叹公回到桌前坐下，伸出大手拿了一只水缸大小的酒瓮往嘴里一倒，咕咕几声之后，一抹嘴，哼了一声，道：“说来说去，还是罗潭主不肯使出自家力气，他如是肯遣两个元婴修士过来，我辈又岂会如此难堪？”
单娘子嗤笑一声，道：“溟沧派中元婴修士岂又少得了？若是硬拼起来，多半是罗潭主损折大些，金家哥哥又不是不知，不靠了这些元婴族人，罗潭主怎么压制其他部众？不逼到眼眉上，他又如何舍得？碧血潭丢了，他凭了手中这些修为高深的族众，大不了再去夺一座洞府，这些族众没了，他有了偌大的洞府又岂能占得住？”
先前那秃发癞皮的妖修呵呵一笑，出言道：“诸位还是莫要心纠了，罗潭主如不给我们阵旗，我等又能如何？便是那日宁冲玄这个杀神直接杀进来，我等也挡不住啊。”
金叹公听到这里也不免心惊，唏嘘道：“可叹竹节岛的陆柯与我等修为仿佛，却被宁冲玄一剑便杀了，还好那日不知出了什么缘故，溟沧派居然没有一气杀过来，这才让我等有了时间慢慢布置。”
秃发妖修一举杯，道：“金兄，赵兄，单娘子，来，同饮了此杯，来日我等便给溟沧派一个狠的，一泄这几日来的闷气！”
这几日来，溟沧派中攻打栖鹰陆洲由于愈发深入，常常一两日才能回转，看着对方后劲愈发不足，葛硕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下一回就是一鼓作气发动的时候了。
如今除了他和范长青，以及方洪三人外，另有三名化丹修士到来，麾下玄光修士也有了近四百之数，这些人合在一处，也可布阵抗敌，又有六座飞宫倚为屏障，便是寻常元婴修士也奈何不得。
不过人数越多，丹药也就越稀缺，葛硕甚至不惜将一功提升为两功，指望张衍能多炼出一些丹药来。
张衍的“生化丹”如今谁都知道是好东西，便是自家不服用，拿回去给同门换些得用的法器也是好的。
墨天华那日在杨莹面前做了承诺，便把向张衍讨丹之事记在心上，他于事先打听清楚，张衍每隔三天便开一炉丹药，之后必然会出门走动，直到黄昏之后才会回转，那个时候必定可以寻到他，因此掐准了时辰，提前到了丹房门前截住张衍。
墨天华虽然也只是玄光一重，但向来自视不凡，心中暗想：“我堂堂一个长老嫡传弟子，在丹房外等候一个丹师，也算是诚意十足了吧？”
没有等候多久，他便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从远处走来，他之前从未见过张衍，纵是打听了名字，也从没放在过心上，但此刻一见张衍相貌俊伟，神态沉稳有度，身上道气盎然，也不禁收了几分轻视之心。
待张衍到了近前，他上前稍一拱手，道：“可是张师弟，在下墨天华，平日在苍孤峰上修行，平素里在戚长老门下听讲道法，想必张师弟也曾听说过？”
他脸上挂着笑意，看似亲切，其实却有着几分矜持之意。
张衍见墨天华挡在丹房门前，只一看此人的做派，便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这些日子以来，也有不少溟沧派弟子听说了他炼丹的本事求上门来的，都被一概打发了。
他淡然回礼道：“原来是墨师兄，不知何事来此？”
墨天华轻轻一笑，道：“无他，想请张师弟炼上一炉清璃丹，报酬好商量，自是不会亏了师弟的。”
张衍每天都要修炼真形逍遥篇，就算是炼所谓“生化丹”，也是为了应付葛硕，又何曾真正放在心上？哪里又会为墨天华去炼什么丹药？
他神情平静地说道：“要叫师兄失望了，我如今要为诸位师兄弟炼生化丹，怕是没有闲暇为师兄解忧了。”
墨天华略一皱眉，道：“张师弟，不是墨某自夸，你帮了我这个忙，日后有什么为难之处师兄我也可为你化解，其中利弊，你再好好思量思量。”
张衍淡淡一笑，不再理会他，袍袖一摆，迈步向丹房中走去。
墨天华见自己说得如此明白，张衍还是这副冷淡的态度，心中不禁大怒。
他本拟自己是长老弟子，张衍纵然不愿，自己把身份一量，对方也不敢推脱，哪里知道张衍丝毫不卖他的面子，一时未免有些下不来台。
若是等张衍进了丹房，那又要等上三日，当初他在杨莹面前夸下了海口，说是要办妥此事，可要是做不到岂不是要颜面尽失？想到此处，心中不由一发狠，冷声道：“这可由不得你！给我住了！”
他一挥，一道黄蒙蒙的玄光扫了过来，这玄光厚实如膏，一举动间，就有一股压面欲倒的气势逼上来。
这是他练就得“疆德开化玄光”，催发之间有山岳凌迫之威，只要沾上一点，便能将寻常修士压得动弹不得，他也是有心让张衍吃个苦头，是以将玄光运用得猛烈了几分。
张衍目光一寒，一指点出，一滴乌沉沉的幽阴重水飞了出来，居然后发先至，眨眼间便到了墨天华身前。
墨天华暗自冷嘲，“这张衍果然没什么手段，连出手也这般小家子气，能奈何我？”
他这玄光最擅长的就是防身御敌，当下黄芒一闪，一道光华将自身护住，身前那道玄光其势不停向张衍刷去。
他本想这一滴小小东西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哪知道“砰”的一声，胸口如遭重锤猛击，人都被打得飞出去三四丈远，一时爬不起来。
这幽阴重水每一滴都有万钧之力，这么近的距离内，又岂是可以硬抗的？也亏得他玄光不凡，张衍又收了几分力道，这才没有死在当场。
张衍一声冷笑，往后一挥手，六道符箓飞出，也不去看结果如何，信步走入丹房，挥袖便闭了房门。
那六张符箓分别往墨天华的胸口，头顶和四肢上一贴，别看只是轻飘飘一张纸，但却闭了他身上灵气出入之门，更使得四肢气血无法走通，只得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起不来身。
墨天华刚才只是被幽阴重水打得胸闷气促，内腑震动，神智却还是清醒的，只是受了符箓镇压，身体却动弹不得，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般，不由暗暗叫苦。
此时他正好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过来，觉得眼下这副样子实在没脸见人，于是干脆装作昏过去的样子。
只听远处有人小声道：“这不是墨师兄么？怎么躺在此处？”
另一人张望了几眼，便知道那古怪出在那张符箓上，道：“看那符箓，莫不是得罪了张师兄？”
“哦，可是丹房中那位张师兄？不过是一个丹师而已，这墨师兄可是戚长老的门下，便是两人起了争执，又怎么会输给他？”
“嘿嘿，你知道什么，这位张师兄乃是真传弟子，那日在飞宫上，我亲眼见他只用一道剑符，一照面便将一名凶悍妖将斩了，墨师兄怕是不明就里，所以冲撞上了他，这才吃了苦头。”
墨天华闻言心中大震，这才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
在他心中从来不屑于搭理一个小小丹师，否则稍加打听便能知道张衍身份，此时一股怨气不禁翻腾了起来，却又郁结在胸口吐不出去，心中狂吼道：“张衍，你明明是真传弟子，却跑来炼什么丹！”

第七十六章 张衍脱身，颠倒迷阵
墨天华躺在地上只把眼睛闭起，来个闷声不吭，他平时为人傲气，除了有限几人，对其他师兄弟也不太看得起，因此人缘并不是很好，躺了半个时辰，也没人出来解围，都是乐得看他的笑话。
如今张衍炼丹之术也是颇有名气，说不定众弟子有朝一日还需求他的头上，既然与自己不相干，又何必冒着开罪他的风险上前多事？
但还是有些师兄弟看不过去，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终有一名阔面长须的中年修士神色不满地走来，上前一把撕了墨天华胸前的符箓。
这符箓主要还是在胸口和头顶那两张上，如今胸口那张一扯去，开了气窍，无须再动其他，墨天华浑身上下也自通畅，身上玄光一闪之后，就把那其余几张符箓震开。
墨天华一跃而起，冲着那个救他的修士长身一揖，道：“多谢涂师兄。”随后自觉羞惭，不看敢其他人，驾起一道遁光便走了。
那涂师兄在张衍门口看了几眼，冷哼一声后也自走了。
张衍此刻全副心神都在修炼之上，无心搭理门外的动静，此刻他肩膀一晃，那尊虚影又一次浮现出来。
如今他《真形逍遥篇》中的脱身之法已经练到最后一步，已把一滴精血炼化至虚影之中，假身渐渐凝实，除了面目有些呆滞外，外貌看起来已与真人一般无二。
只是这假身与身躯仿佛还有一层粘连，半离不离，还未曾从本体上脱出来。
待得他默运心法良久，突然之间，感到那几处关键窍穴一起颤动，身躯不由自主的一震，仿佛从身上剥去了一层什么东西，睁眼一看，那假身已经稳稳站在了自己面前。
仔细看了几眼，他嘴角不禁飘出一丝笑意，暗道：“这假身站在面前，只看其貌，连我自家都分辨不出来，如不是动手试探，决计看不出真假。”
他心念一转，这假身便在丹房内走动起来，居然如臂使指，比自身行走还要便利。
只是可惜的是，目前他修为尚浅，驱动这假身的感觉就如同驾驭一件法器，虽然可以随着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种种举动，但却没有任何战斗之能，就是来个寻常人一拳下去，也能将其轻易击倒。
《真形逍遥篇》中在后还有更有深湛的法门，能使假身视物听音，便如自己所感一般，只是他现在修为尚浅，触摸不到。不过眼下只为求得骗过葛硕便可，其余他也不太在意。
张衍看了一会儿，一招手，便将那具假身收上身来，随后他一掐法诀，身躯便变得朦朦胧胧，自家倒反而像是虚影一般，似乎风一吹便会消散。
这真形篇中最珍贵的便是这门匿身法，与那假身是一体两用，舍了假身的同时再藏了自己，否则骗不得人。
使了几次之后，张衍已将这门法诀的运用之法摸透，这才准备重新开炉炼丹，他心中忖思道：“既然葛硕快决定三日之后便要彻底占了栖鹰陆洲，那么对面的妖修如果有什么布置，必然也要发动了，看来那时便是他脱身的时候了，也罢，这一炉丹药就不要耍什么虚头了。”
想到此处，他打起精神，认真炼起这一炉丹药来。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飞宫上钟磬之声又一次响彻全岛。
众人皆知今日便要一气拿下栖鹰陆洲，没有一个敢怠慢片刻，钟磬声响尚未断绝，除了六名化丹修士之外，便俱已到了各自的飞宫之中等候。
待葛硕在大殿主位上坐定，有一名弟子出来道：“墨天华墨师弟这几日正闭目参悟功法，似有突破之兆，是以不便出战了。”
那日墨天华被张衍教训了一顿，又没办成杨莹所托付的事情，自觉没脸皮见人，所以干脆找个借口推说不去了。
如今六座飞宫中的玄光不下四百之数，少一名玄光修士这等小事自然不放在葛硕心上，他淡淡道：“知道了。”
坐在一边的方洪却似笑非笑地说道：“听闻这墨师侄是被张师弟打伤了，不知可有此事？若是真的，那张师弟的修为也不可小觑，不如随我出战如何？”
葛硕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话，张衍却走了出来，微笑着将手中瓷瓶往上一抛。
葛硕一怔，伸手一接，却发现此次手中竟有五只瓷瓶，打开一看，见生化丹居然不下五十余枚，远远超过先前三日一炉所得，不由大喜，道：“好！张师弟，此次当给你记上二功！”
当下不等方洪开口，便如往常一样，袖袍一挥，将张衍送去了丹房。
见葛硕有意维护，方洪冷哼一声，也不多言了。
张衍到了空中之后，使了个法诀，轻轻一挣，把假身留在了那里，自家落了下来，眼见那假身三转两转，便往丹房里去了，他轻轻一笑，知道葛硕并没有看破。
其实这也是他先前一直未曾表露出抗拒之意有关，在葛硕想来，每几日丹药出来也能记上一功，张衍也没什么理由要走，因此将他送出去后，便很少关注，再加上心思在征伐这栖鹰陆洲的最后一战上，正寻思门中会给自己一个什么功劳，也无暇来关注他，这才被他轻轻松松地脱了身去。
趁所有人还在殿中，张衍借着匿身之法，几步便出了飞宫，刚出去没有多久，便见殿中遁出五道光芒，各自往停在峰顶上的灵枢飞宫中飞去，不一会儿，六座飞宫俱都腾空而起，往栖鹰陆洲的方向去了。
葛硕这次几乎将竹节岛上所有达到玄光境的修士都带了去，只余下百数名明气弟子以及两三名玄光修士留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明气弟子都在南荡湖上十八岛驻守，这几处地方俱是灵气充沛，这些弟子知道机会难得，回了溟沧派中，怕是再也找不到如此好洞府，因此得空都是修炼，无暇来关注他人。
张衍出了飞宫后，自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他站在山峰之上，抬头向栖鹰陆洲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寻思，如果自己判断错了，那么也没什么，有假身在那里，也不虞被人看破，总有机会再回到丹房中，如果自己料准了，那么这处竹节岛也必然会有妖修来攻，不过岛上有经罗阵旗守御，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他微微一笑，转身向一处早已看好的隐秘之处飞去。
六座飞宫这次气势汹汹而来，做得是将此地妖修一举剿灭的打算，是以一路上毫不掩藏自己的踪迹，直接往位于栖鹰陆洲最深处的啸鸣峰杀去。
由于没有妖修阻拦，途中自是畅通无阻，约莫半日之后，见前方有一座孤立而起，两侧还有两座气势非凡的小峰，下方有一片风光秀丽的内湖围绕，数条河流蜿蜒流淌，山势形似是一只张翅欲飞的雄鹰，便知道啸鸣峰到了。
但是此刻啸鸣峰上妖气全无，静寂一片，众人心头都是诧异，暗道：“莫非是这里的妖修见抵挡不住我等，所以望风而逃了不成？”
葛硕却眉头一锁，总觉得这里静谧的过分，有什么地方太对劲，正要开口时，突然，无数黑风陡然扬起，顿时飞沙走石，啸声四起，上空乌云掩日，天地也一下昏暗了下来，便是以他的目力，视线也难及百丈之外，只一瞬间，他便找不到其余五座飞宫所在了。
“嗯？这莫非是什么阵法？”
葛硕心中一惊，顿时想到己方被算计了，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了心神，有灵枢飞宫在，也不怕对方弄什么鬼，纵然是元婴修士来此，也拿他无可奈何，不过见麾下修士似乎多数有惊惶之色，当即大喝一声，故作不屑地说道：“诸位师弟不必担心，妖孽技穷矣，不过区区一座困阵，又能如何？”
葛硕毕竟修为了数百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只一看便知这座阵法并非是杀阵，只是用来困缚入阵之人所用。
那些玄光弟子一见，似乎果真如此，心神不由安定了几分。
这颠倒乱迷阵的确不是什么大威力的攻杀阵法，但是此阵擅长变化，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变幻一次，挪移方位，倒乱气机，几次之后，众人便再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了。
可就在此时，突然杀声四起，远处旌旗招展，远远看去，似有上万妖兵向这里杀来，众人一见，无不骇然变色，只有葛硕仍然面色不变，略一沉吟，哂笑道：“勿要惊慌，幻象而已，不过我料必有妖孽混杂在这些幻象之中，尔等不出飞宫，便自无虞。”
果然，那些妖兵到了近前之后，冲上来乒乒乓乓一阵乱砍，看似凶猛，实则禁制连动都不动，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有几名玄光弟子见其中有几个妖兵似与那些幻象不同，似是真妖无疑，正待出手，却被葛硕出言喝止，并严令他们不得踏出去一步。
金叹公原本藏身在妖兵之中，见葛硕行事沉稳，不露丝毫破绽，他面对飞宫也无计可施，暗道：“葛硕做了缩头乌龟，我也奈何不了他，单娘子那里似乎交上手了，不如去那里看看。”

第七十七章 摄空飞幡，溟沧秘闻
六座飞宫入阵之后，几个呼吸间，便各自被阵法挪到了不同方位上，不拘怎么努力，彼此之间都是越来越远，但阵中妖修便又不同，他们知道路径，又有法诀在身，互相之间都有感应，只一念生出，便被阵势引到自家想去之处。
金叹公见葛硕老辣，轻易不肯出来，让他原本算计的心思落空，他也不耐烦在这里等候，心中感应某个方位，当即踏出一步，周遭景物便是一变，另一座飞宫出现在正前方。
不过这里拼斗却比葛硕那里激烈许多，天空中真妖假妖合在一处总有万数，将一座飞宫围起来攻打，半空上厮杀声震天彻地，数十名溟沧派的玄光弟子在一名化丹修士的带领下左突右冲，在幻境之中往来诀荡，似乎此人能辨识真假虚幻，每次都能兜住几名妖修，身上煞气一涌，便将它们化为一团飞灰。
金叹公一看便知，这是那个让自己吃了几次亏的方洪，心中道：“这方洪行事霸道，居然敢走出飞宫与我等交手，既如此，就先拿下你，我也不至空走一趟。”
单娘子正与方洪交手，身上桃花片片，纷纷洒洒，看起来落英缤纷，煞是好看，不过即便是方洪也敢随意让这些花瓣沾上，每次都是拿丹煞之气去挡，不过他毕竟玄门正道出身，没几个回合，便将单娘子逼得步步后退。
单娘子虽然处于下风，但她有阵法遮蔽，危险时只把心念一动，便挪移了出去，不旋踵又转了回来，倒也进退从容，此刻她美目一转，见了金叹公出来，精神一振，娇声道：“金家哥哥快来帮我，你我一起拿下此人！”
方洪自恃法力高强，而且身上还有法宝在手，本来就是打得以身为饵，将化丹妖修引来宰掉的打算，只是单娘子惯能察言观色，稍见不妙便退去，他也没有上好的机会，此刻见了金叹公过来，他不惊反喜，心中道：“正要将你们一体擒捉。”
金叹公走得是力道之路，手中提了一把开山斧上来，其上宝光隐隐，符箓景从，他大吼一声，丝毫不顾方洪身上那酷烈的丹煞之气，当头就劈了下来。
方洪冷哼一声，丹煞之气一涌，将单娘子逼退了几步，单手一扬，一道浩荡天水从天而落，似晶帘瀑布一般横亘在前，金叹公不闪不避，双目怒睁，气势更是猛烈了几分，把头往前一撞，“轰隆”一声，居然撞破水幕。
方洪脸上故意现出一丝惊容，可是眼底却是闪过一丝戏谑之意，正要暗暗拨动拇指上的那枚碧玉扳指。
就在这时，凭空一声震响，左前方黑云滚滚，妖气四溢，手持一把金瓜锤的赵雄也扭头晃脑地现出身来，任凭脑后一片鬓毛在空中扬动，嘴里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些什么……
方洪见了此妖，脸色一变，暗叫一声可惜，他这人看似勇猛，实则没有九分以上的把握从来不肯犯险，三名化丹妖修一起上来围攻，他倒也能勉强抵挡得住，只是如果再来一人，如果再用上什么法宝，那就未必走得脱了，当即大喝一声，身上丹煞四涌，将金、单两人逼开一线，回头转回飞宫中去了。
只是他这边走了，那些正在鏖斗的玄光弟子却被拉下了，论起速度，他们又怎么比得过化丹修士？不过方洪这人向来只顾私利，只要自家无事，死几个弟子又算得什么？
单娘子见状，却是气恼万分，冲着赵雄哼了一声，道：“本来我和金家哥哥联手定能拿下此人，你这夯货一来，却叫你搅黄了。”
赵雄本是盯上了范长青，不过同样也是讨个了没趣，正烦闷时，感应到这里打得热闹，本来他就对单娘子颇为上心，有些心痒难耐，便也同样赶了过来，他自己一到，方洪便自跑得飞快，本来心中正得意，却被单娘子一骂，就有几分不痛快了。
心中一股邪火上涌，怪叫一声，冲入那些还来不及回转的溟沧派玄光弟子中，全然不惧那些玄光飞剑，拿大手去捞，一把抓就张开大嘴吞下一个，不一会儿，便生吃了二十多人，见前方还有许多人正要逃到飞宫中，他哈哈一笑，拿出一只黑漆漆的布袋来，对着前方那些弟子一抖手，张开袋口，顿时就生出一股绝大吸力，将还未入了飞宫禁制的弟子都吸了进来。
躲在飞宫中的方洪若是此时伸把手，或许也能救得这些弟子一命，但是他冷眼看着，任凭门下弟子被赵雄卷走，却没有一丝一毫动作的意思。
这时，一道蓝芒一闪，那名秃发癞皮的妖修也自出现，他摸了摸半根毛发也无的脑袋，惋惜道：“这方洪倒是个人物，我在此处埋伏了有一会儿，只是总等不来好时机，没想到他见势不妙就走了，好生难杀。”
金叹公气得嚎叫一声，似是发泄胸中怒气，随后转头问道：“蓝兄，你那边如何了？”
秃发妖修摇头道：“我走了几处，那一个个化丹修士都是紧守门户，任凭幻象攻杀，也都不肯出来。”
金叹公眉头深锁，有些烦躁道：“这阵法虽说非是凶杀之阵，不易被人感应，但不用一日，这里的动静便会被竹节岛上的修士察知，若是飞剑传书，召了溟沧派中厉害修士前来，我等此番作为岂不是全然无用？”
单娘子咯咯一笑，道：“金家哥哥何必为难，既然是罗潭主给了我们这套阵旗，我料定他应该想到如今局面，定是有方法收拾得了他们，我们不妨遣人去罗潭主那里讨教一二。”
秃发妖修沉思一会儿，绿幽幽的双目中凶芒闪动，道：“单娘子虽然有理，但我们也不能不防罗潭主袖手旁观，既然怕竹节岛上的修士报信，就将他们都杀了好了，如今葛硕等人大肆攻伐我等，必是精英尽出，竹节岛上定然空虚，也就是一座守御阵法麻烦点，赵兄可否将那些捉来的溟沧派修士舍给我？我制了他们的元灵，前去骗开禁制，自然能拿下此处。”
赵雄嘿嘿笑道：“听闻蓝兄曾有缘修得魔门大法，正要一见你的手段，这些人本来还想慢慢享用，不过此事要紧，全给你拿了去吧。”
他嘴中念念有词，把那只黑布袋拿出来一倒，就把二十多名溟沧派修士全部倒了出来。
秃发妖修可没他这般能摄拿人的法宝，沉喝一声，只是抛出一根鹅卵粗的绳索，挥手上去一圈，便将这二十多人系成长长一串拖在身后，他往前一个跨步，一闪之间，便带了这些弟子出了阵势。
他前脚才走，三妖眼前一花，面前便出现一个粉妆玉琢，额前垂着刘海的道童，他冲着三妖笑嘻嘻地说道：“几位可是对那灵枢飞宫禁无计可施？我奉我家恩师和罗潭主之命而来，特来相助你们。”
这道童来得古怪，凭他们怎么看都瞧不出什么修为，但是此刻能踏入这阵中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
单娘子掩嘴吃吃一笑，媚眼一抛，腻声道：“小哥儿怎么帮我们？”
道童嘻嘻一笑，道：“我手中有一件法宝，名为‘摄空幡’，乃是罗潭主和我家恩师亲手炼制，擅能收摄外物，若是修为足够，海岛山岳都能装进来，区区六座飞宫，自然不在话下。”
说着，他炫耀似的拿出一杆黑色长幡，对着方洪那座飞宫只是轻轻一晃，便把这座飞宫收了上来。
三妖脸上俱都流露出骇然之色，这样的法宝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还是用来摄拿飞宫，若是用来摄拿他们，能躲得过去么？岂不是一装一个准？顿时望向道童的眼神都有几分敬畏。
道童暗自得意，其实杆幡旗远没有这些人想得这么厉害，如不是这些化丹修士在这阵中闯不出去，又不能分辨前后左右的景物，怕触发了什么禁制不敢乱动，他也没那么容易摄拿上来。
道童一笑，又往下一处地方而去，没多久，便把六座飞宫一一收摄上来。
然后他对着三妖一稽首，笑道：“多谢几位道友出力，此番有了溟沧派六名化丹修士，又有近四百名玄光修士为质，投鼠忌器之下，溟沧派定然不敢放手强攻碧血潭。”
只是众人三妖虽然做了下这等事，心头仍自忐忑，单娘子有点不自信地问道：“化丹修士对溟沧派来说倒也不算什么，这点人手当真能逼得他们不敢动手么？”
这童子小脸上灿烂一笑，似乎有意卖弄道：“好叫诸位道友放心，那些玄光修士有不少出自溟沧派几位长老门下，自然是有用的，还有那六名化丹修士中，有一名是琳琅洞天秦真人的徒儿，此真人在溟沧派身份独特，溟沧派这位掌门当年得位不正，全靠卖了不少好处给世家，又得了这位秦真人支持才能当上掌门，但是上位后他却又有意打压世家，少不了要这位真人的支持，舍了这些弟子倒是可以，固然秦真人表面上不能说些什么，可她将来若是靠近世家势力，必然是这位掌门不希望见到的，是以他十有八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三妖见童子把事情说得如此透彻，又听了这许多不知道秘闻，不禁奇道：“小道长，你怎知道这许多东西？”
童子神秘一笑，道：“当年溟沧派虽然一场血战，死了不少修为高深的修士，但还是有不少人逃了出来的。”
说到此处，他突然神色一变，苦着脸道：“哎呀，说多了，恩师又要责罚了。”
他朝三妖一稽首，一转身便不见了。

第七十八章 心魔之咒，骗入竹节
秃发妖修一人来到栖鹰陆洲前段，隔着湖水遥遥望着竹节岛，虽然面前碧水清清，皎白月色之下横峰轮廓清晰，但在他这等妖修眼中看来，却有一道柔和亮光盘在上空，将全岛遮护在其中。
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二十四名溟沧派弟子，他森冷一笑，盘膝坐下，嘴中似是默念着什么，双目往一名弟子脸上看去，随后似有一道绿光往其额头上一透而入。
他曾经从一部残册上学来一门魔门的驭魂之术，擅能控制人心，搜索神魂，这名弟子已然全无反抗之力，当然任由他施为。
这道念头一打入，便在这名弟子的识海中游走了一边，强行搜去了许多记忆，便连暗藏在深处，连自己也忘却在角落里的点滴小事也不曾遗漏，一一给秃发老妖搜了出来。
忙活了一炷香的工夫，秃发老妖脸上尽是悻悻之色，他虽然早就猜到这些普通弟子未必知道竹节岛上的开合禁制之法，但是心中仍抱有万一的侥幸，哪知一试下来，果真没有任何收获。
被强行搜过神魂之后，这名弟子已然没有任何作用，便是活过来也是痴呆一个，秃发老妖怪笑一声，道：“还是不要浪费了吧。”
他瘦如鸡爪的手一伸，便将这名弟子拿在手中，也不忌口生食，就那么大口咬嚼起来，满嘴鲜血也毫不在乎，看那样子还似乎颇为享受，“老祖我吃了那么多人，还是仙家子弟最是好吃，如是溟沧派这等大派弟子，那是顶顶好吃不过了。”
他一双绿幽幽的凶睛闪烁不定，虽然没有从这名弟子身上得来开启禁制之法，不过他也从那弟子的记忆中得知了该如何混进去。
要开启那岛上的禁制，一是靠牌符，二是靠法诀，而有了法诀也不过能让自家出入，要想让他人进来，只有拥有牌符才能做到。
岛上有一人倒是持有一块副牌，而且修为也不过是玄光一重而已，按照他原本所想，倒也不难骗开，只是手段稍加麻烦一点而已。
脑袋转了半天，他自思计策稳妥，便几口将那名弟子最后的躯干往嘴里一塞，吞食下去，怪声一笑，盘膝坐定，只是眼珠子在闭合的眼帘下翻动不停，不一会儿，他脸上肌肉微微有些扭曲，陡然间闷哼一声，头上便冒出二十三道似气非气的一团灵光来，在空中顿了顿，便往地上所有的溟沧派弟子身上飘去，接着又一只只从他们的头顶中没入了进去。
他这门法术，是那魔册上记载的三种法术之一，名为“幻心咒”。
只要在元灵中下了禁制，便能往里塞入一枚神念种子，这枚种子神妙异常，能够在被制之人的脑海中营造出种种幻境，把自家原先的记忆弄得似是而非，随后也不支使你去干什么，而是想方设法诱发人心中的一丝执念，在时机成熟时转而将其放大数倍，最后这人在这股念头诱导下，便会迷了本性，被人控制而不自知，进而成为他人手中的傀儡。
秃发老妖此法修炼日久，也隐约觉得这本魔册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似乎后面应该还有什么好处自家没有得到，不过这本册子残缺不全，天下魔门法术更是多如繁星，他也无从去打听这究竟是何法门。
施展完法咒后，他站了起来，又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心中道：“既然已用了此法，不若再稳妥一些，将那‘寄心咒’也使上，免得出了什么纰漏。”
他想到就做，左右张望了一眼，来到一块大石下方，丹煞一涌，便将这地下开了一个大坑，纵身往里一跃，大石无人自动往上一滚，将他身形掩盖了起来。
他这门“寄心咒”能将心神寄附在一名活人身上，而此人自家却不知晓，关键时刻就能夺了这人身躯化为己用，只是使出这门法诀后，他自己不能动弹，若是一动，便前功尽弃，甚至麻烦，因此他也不太愿意使用，所以事先找了一个稳妥之地藏了起来。
片刻之后，这些躺倒在地的溟沧派弟子便有三个人悠悠醒转了过来，不过他们的记忆都被秃发老妖动过手脚，早就与原先不同，只记得自家师兄弟和栖鹰陆洲上的妖修血战了一场，正当占得上风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又杀来一头修为高深的苍狼，一下便将他们冲散，六名化丹修士苦苦支撑也只能堪堪挡住，命他们先赶回来，免得遭了屠戮。
这是秃发老妖也有几分虚荣之心，是以在众人记忆中做手脚时刻意把自己的原形弄得这般气势过人，威武不凡。
不过老妖也甚是谨慎，也知道如将这二十多名弟子一起遣了过去，万一骗不开禁制就没有退路了，是以决定先派几个弟子过去探路，万一有什么疏漏也可及时弥补。
这三名弟子一路到了竹节岛上空，由于进不去禁制，自然在上方往来飞动，徘徊不去。
遁光立刻惊动了岛中负责禁制的一名弟子，此人名叫涂松，因为修道入门晚了，所以到了玄光境之后修为便停滞不前，眼见一年年老去，他也淡了修道的心思，但是他为人热情，总爱帮助修为低的弟子，因此在明气弟子中颇有人望，因此葛硕便把那面副牌符交予他手，实则这么多天下来，他也未曾用到。
此刻他见了天空异状，忙飞身而上，隔着禁制喊道：“几位师兄何来？”
三人之中当即有人道：“涂师兄怎么不识得小弟了？我是方师兄座下潘宏啊。”
涂松惊道：“果然是潘师弟，你们不是随葛师叔和诸位师兄前去征讨栖鹰陆洲了么？怎么会在此处？”
潘宏叹道：“唉，一言难尽，涂师兄快启了禁制，让我等进去吧。”
涂松犹豫了一下，一拱手，道：“不知何事，还是说清楚了吧，葛师叔曾说无玉牌不得开了禁制，师兄我职责在身，还请师弟包涵。”
潘宏也是一幅颇为理解的样子，这倒是他真心实意，并无半分做作，当下将自己记忆中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涂松听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有些惊慌起来，但是又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这几人，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潘宏连忙道：“师兄不必为难，我记得身后还有师兄跟来，再等候片刻，听了他们所言，你再开了禁制不迟。”
涂松心头一松，心中也觉得一两人纵然言语有不尽不实之处，可人数一多，便可辨出真伪了。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三三两两的弟子陆续到来，人数已到了十人以上，人人口径都一般无二，这下涂松放了心，拿出牌符，正要开启禁制时，却听到有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口中道：“慢来！”
涂松又惊又诧地转过头去，见对方是一个英挺不凡的年轻修士，不由一怔，道：“这位师弟，你是谁？为何阻我？”
那修士淡淡说道：“在下张衍。”
“张衍？”涂松闻言一怔，随即冷哼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真传弟子，果然是好大的威风，怎么，你教训了墨师弟还不够，还要来管涂某的执事不成？”
原来涂松就是那日撕去墨天华身上符箓的中年修士，只是他并不了解前因后果，却因为这件事对张衍印象却变得恶劣了许多，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一个仗着自家身份和丹术恣意横行的弟子。
张衍脸色不变，道：“涂师兄何必动怒，我阻拦你自然也有我的道理。”
涂松怒道：“你有什么道理？”
张衍笑了笑，道：“师兄适才也说，葛师叔说过无玉牌不得开了禁制，那我问你，玉牌何在？”
“这……”涂松又有些迟疑起来。
这里对话，秃发老妖借了那几名弟子的耳朵也是听得明白，暗道：“哪里来的小贼，居然敢坏我好事？”
当下努力一催心咒，勾动一名弟子心中怒意。
这名弟子听了张衍所说，本来就对他不满，现在又受了老妖催动，自然忍受不住，破口大骂道：“呸！你张衍不过是一个丹师，怎知道我们众师兄在外拼杀的辛苦？况且此事又不归你管，你却来说什么风凉话？”
他这话一说，上面众人也纷纷指责了起来，更有人道：“我记得张衍应该是在葛师叔的丹房里炼丹，怎么会在此处，此人可疑，怕不是什么奸细吧？涂师兄，你莫要上当。”
涂松一听这些言语，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把从张衍手中抽出手腕，冷冷道：“张师弟，此事不归你管，有什么罪责，我涂某一力承担，你还是走开吧。”
被众人唾骂，张衍却恍若无事一般，不慌不忙地说道：“涂师兄，不急，我给你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既然葛师叔他们遇到了难以抵挡的大妖，我们定是要向门中求援的，既如此，不如让这些师兄直接回了山门，向掌门及诸位真人禀告此事，这样一来，既不违了规矩，二来也可稳妥，你看如何？”
涂松听了张衍所言，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并不是自己想得有意来找他麻烦，不免也有些迟疑起来。
秃发老妖在岛上一愣，懊恼道：“老祖我怎么忘了这一点？这小贼是谁？怎么如此难缠？不过幸好老祖我还有办法弥补这一点……”
他当下一催心法，夺了那名施下了寄心咒弟子的躯体，用力咳出几声血来，然后身体一松，就要往下掉落。
周围弟子惊呼一声，几人上前连忙将他一把搀住，道：“陈师弟，你怎么了……”
“陈师弟”有气无力地说道：“刚才被一名妖修诡异法门伤了，一直用丹药吊着，只是如今丹药吃完，师弟我已无力支撑了。”
潘宏听了，扭头对涂松道：“涂师兄，我们都可以不入岛上，但这位陈师弟伤重如斯，总该让他进来了吧？”
涂师兄用力点了点头，正色道：“理当如此。”
他转头去望张衍，本当他必定还会阻拦，哪知道张衍微微一笑，道：“涂师兄，开了禁制，那便是坏了规矩，放一人也是放，放两人也是放，不若让他们都进来吧。”

第七十九章 杀机迷心，魔咒后手
秃发老妖也搞不清楚张衍打得什么主意，心头却暗喜，“本来还想再弄几个弟子装作受伤的模样过去，现在倒是省事了。任凭这小贼如何奸猾，这十多名弟子虽然不及老祖我，但自身本事却无半点折扣，看这小贼也不过是玄光一重境界，等我这些傀儡进去，一拥而上将他杀和那几人杀了，然后夺了牌符过来，将那岛上的所有溟沧派一起弟子屠了，至少也能拖延个两日时间吧？想必到时候金叹公那里的事情也能办妥了。”
他却不知，其实那六座飞宫早已被那童子收了，这竹节岛夺不夺也是一样，不过众妖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们想来，秃发老妖做成了此事自然是最好，做不成也无管紧要，又何必扫了他的兴？因此也没人前来告知他。
张衍见了这些弟子回来，就料定是他先前的推断极是正确，必然是前方出现了什么变故。
他虽然未想到这些人的心神早已被人动了手脚，但是修道人要胁迫或者控制一个人的方法多了去了，也不单单只有魔门手法，他也用不着去多想，只看这些人的言行便有诸多可疑之处。
原本他倒是准备阻拦涂松的，但是转而一想，以涂松那种急公好义，又顾念同门情分的性子，除非他把这人杀了，否则总会开了禁制，况且只要进来了一人，开了这个先例，便有可能进来第二人，第三人。
而且最有可能的是，涂松自己被人将入阵的法诀泄露出去，那一旦被某个大妖得知，那是拦也拦不住了。
既然如此，索性将这些人都放进来，这里数来数去不过十五人而已，如果真的有鬼，大不了全都杀了。
涂松开始还以为张衍在说反话，所以往远处走了一点，见他果然没有上来阻拦，这才放了心，将手中牌符一挥，开了禁制，但他也算是谨慎，待这些人一一进来，便立刻关闭了禁制。
见他如此作为，秃发老妖暗呼幸好没有莽撞，栖鹰陆洲毕竟与竹节岛还隔着一段距离，而且茫茫水泊上也毫无藏身之地，开启禁制的片刻之间，他是绝对来不及赶过去的。
现在见被自己魔咒所附的弟子一一入了禁制之中，他便笃定了下来，脸上阴冷一笑，法诀一催，立刻勾动了这些弟子心中的恨意杀念。
潘宏脑海刚刚踏入竹节岛，内心深处突然有一股念头冒了出来，“我自家拼死拼活，而这两个人却在这里无灾无难，这还罢了，我和诸位师兄弟一路奔逃回来，本望能得了同门安慰扶助，偏偏还被诸多刁难，疑心我等，这两人着实可恨，真是该杀！”
这念头本来就是他曾经有过，只是并未显露出来，一闪就过了，这就如同凡俗之人看到金银美女，心中总忍不住有抢夺霸占的念想来，只是人人皆有理智，除了少数人之外，一般人从来不会真正付诸于实际。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潘宏心中这个念头一起，就遏制不住，觉得非要杀了此人才能泄心头之恨，而且这股邪火越烧越旺，似乎只有真正达成了心头所愿，才能去掉身上的那一层束缚，得到真正的大畅快，大欢乐。
他越是想，这个念头便越是猛烈，到了最后，除了要杀掉眼前这两人的念头存在外，其他一切都被他抛在脑后了，不多时，他望向张衍和涂松的眼神之中，都是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
不单是他，连他身后十几名弟子也是同样被各种各样的理由勾动了心里杀意，变得如同他一般。
此刻这些弟子其实已经入魔，彻底沦为秃发老妖手中的工具，便是老妖撤去了魔咒，他们也不会再变回原本那个溟沧派弟子了。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凶芒毕露，身上杀意滔天，连涂松也感觉出不对劲来了，转念想退，但是为时已晚。
这十名弟子大叫一声，一起将身上的玄光放了出来，对着张衍和涂松两人夹攻而去。
涂松的修为本也稀松平常，要不然葛硕也不会命他看守竹节岛，现在十五名弟子发力来攻，纵然不是全部对准他而来，也抵受不住，当即就被四五道玄光一刷，身躯变成了四五截，一命呜呼了。
那边张衍也同样如此，而且多数玄光都是向着他招呼，只是奇怪的是，面对如此险境，涂松好歹还试图挣扎，可是他却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做出，任由玄光一落，身体便被撕扯开来，十余道玄光一卷，顷刻间便被消磨的半点渣滓也不曾剩下。
秃发老妖一怔，暗道：“本来还觉得是个人物，怎么如此容易就杀了？”
不过既然入了竹节岛，那么一个玄光境界修士的死活自然不放他在心上，心念一动，命那些弟子自然四下里去寻找那面禁制玉牌。
只是奇怪的是，刚才那枚玉牌明明握在涂松手中，可是如今找了半天，居然遍寻不见。
秃发老妖毕竟也是纵横一方大妖，略一思索，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暗叫道：“不好，上那小贼的当了！”
张衍此刻已站在了横峰的山巅之上，眼神平静无波，手中正握着那枚禁制牌符。
刚才不过是舍了一个刚刚祭练出来的假身而已，甚至连精血都还来不及炼入其中，而他自己则是用匿身法脱了出来。
只是那些弟子都被杀意蒙蔽迷了心神，只懂得斩杀活物，自然无法分辨得出真假，至于那老妖，毕竟只是借了那些弟子的耳目而已，并不是亲自在场，也不见能高明到哪里去，又没想到有如此奇异的法门，因此才被他轻易瞒了过去。
秃发老妖见遍寻不到那枚牌符，心头也是狂怒了起来，一声令下，这十五名修士一分，三三两两地向竹节岛上各个有修士存在的地方扑去。
张衍冷冷看着那些向四面八方飞去的遁光，一股凛冽杀意也充塞眉宇之间，起身一纵，向着一处遁光闪现之处飞了过去。
这些弟子都是玄光一、二重的修为，不似任名遥那等得了师长传承，又有法宝在身的玄光三重修士，两者之间差距极大，纵然合在一起杀将过来，他也夷然不惧。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猛然觉出了这十几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内被迷了神智，似乎是什么魔头变化，他曾在魔穴之中修行过，自然对这种变化分外敏感。
这便不简单了，要知道魔门之法最是诡异万端，谁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他不能忖测的手段在里面？
因此他当机立断，舍了假身出去，自己取了牌符脱身而走，决定看清了这些弟子的古怪之处再动手不迟。
竹节岛上如今除了一二名修为不高的玄光修士之外，便只剩下了百余名明气弟子，这些被迷了神智的修士只觉得心中杀机四溢，煎熬难忍，只有斩杀自家所见到的所有活物方能好过一点，因此见了这些明气弟子自然毫不留情，一时岛上嘶嚎处处。
张衍只是认准其中三人一路跟了过去，即便他们杀戮那些明气弟子时也没有立即出手制止，仔细瞧了几眼之后，见他们使来使去，左右也不过那么几下，而且神智迷昏间，全然不知道收敛，有多大气力使多大气力。
他不由冷笑一声，道：“不过如此而已。”
见那里还有几名明气弟子明知不敌还在顽强抵抗，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更是冲出来试图护住身后几人，张衍不再犹豫，袍袖一挥，一道蓝芒飞了出去。这三名被迷了心神的弟子见了一道剑芒过来，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都是用玄光上前来挡。
张衍脸上露出一丝冷嘲，如今附着了金火玄光的星辰剑丸何等迅捷灵动？在空中连续三个盘旋，轻易绕开那三道玄光，便将三人的脑袋取了下来。
那几名明气弟子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哪知道天外突然飞来一灿若星辰的剑光，顷刻间便斩了三人。
随后他们眼前一花，张衍便来他们面前，他淡淡说道：“这些人早已入魔，正在岛上肆虐，我还要去救援其他弟子，无暇管你们，你们自家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那名身材高大的明气弟子上前拱手，感激道：“多谢这位师叔援手。”
张衍也不回答，略略一点头，身化长虹而起，蓝芒一闪便不见了。
那弟子看得心向往之，心道：“出入青冥，啸傲天地，到了这一步，才能说得上是一名修士，如果我也有这般修为，也不会如刚才那般任人宰割了！”
这一瞬间，这名弟子心中大道之念陡然变得无比坚定。
秃发老妖神念中突然一阵悸动，似是掉落了什么东西，念头一转，便知道出了何事，心中怒火更炽。
他的心神并不能无限制分化，最多也就看顾两三处而已，而这三个弟子恰恰没有被他心神寄放，因此只能在一股杀意驱动下凭本能行事，连原本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几分，只是靠着境界屠杀那些明气弟子罢了，自然被张衍轻轻松松杀了。
秃发老妖心里发狠，一咬牙，道：“明明入了竹节岛，却被一名玄光一重的小辈搅乱，被金叹公他们知道后我老祖颜面何在？说不得只能用那一个法门了。”

第八十章 炼狱玄光，神梭遭劫
秃发老妖身为化丹妖修，一身战斗经历何其丰富？只从那三个弟子顷刻间被杀，再从一点蛛丝马迹中他就能看出张衍能驾驭飞剑。
这还罢了，张衍明明能够隐去自己身形不让他人察知，却不好好躲着，反而出来捕杀那些弟子，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勇猛无畏，且又懂得随机而变，这种人最为不好对付，除非他将自家控制得那些弟子全部聚在一处，否则迟早会被逐个杀死。
秃发老妖现在已能肯定，那枚控制禁制的牌符必定是在张衍手中，他一向自视甚高，没想到今晚遇到后张衍却一直不太顺利，冷哼道：“小辈，老祖我便放下架子，就用这门法诀亲自来与你斗上一斗。”
他这门法诀是那本残篇上记载的一门秘术，将自己心神所寄附的那人修为在短时间内提升一到两个层次，同时成就一门“炼狱玄光”，能代替自己与人相斗。
当然，魔门讲究掠夺杀戮，这提升修为的本源不会凭空而来，必然是要从他处得来。
他立刻从心神发出召唤，本来在四处杀戮的弟子得了他的传召，纷纷往同一处地方飞去。
墨天华原本在一处原先妖修占据的房舍中修炼，只是脑海中每每想及被张衍打在地上，又被人围观的场景时便面皮发燥，羞惭无地，拳头捏得咯咯直响，而且张衍那种视他如无物的眼神更是令他心中愤恨。
然而他在思索能用什么方法报复回来的时候，却不知道哪里来冲进来三名同门，一言不发便对他下手。
这三个人个个修为都不在他之下，仓促守御下，墨天华眨眼间便被打成重伤，本已自忖必死，但没想到这三人正要下手的时候，突然是呆了一呆，随便一声不吭，起了遁光撞开屋顶，一闪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也正自追索两名神魂被迷的弟子，哪知还未等他动手，这两人却驾起遁光飞天而去，此时也能看到另有八九道剑光在往一处飞去，他略一思索，便知道恐怕那个暗中操纵的人察觉到了他各个击破打算，是以立即将这些人重聚一处。
他冷然一笑，也不去追赶，一个纵身腾上天空，在接近禁制的时候心中一念法诀，自然毫无滞碍地冲上云头。
他定住了身子，从袖囊中拿出纸笔，挥手间将此地种种情形写下，接着取了啸泽金剑出来装入书信，用掌根一拍，一道微弱金光便往溟沧派的方向飞去。
而下方竹节岛上，原本十五名被秃发老妖控制的弟子已被张衍杀了三人，因此只剩下十二人聚在一处，此刻他们站在那里木桩一般不言不动。
那名秃发老妖用心神寄附的弟子此时正盘膝坐在地上，手中做出各种奇异的动作，头顶上腾起一道浅蓝的玄光，但是片刻之后，这道玄光就慢慢转化为一团吞吐不定的黑红火芒，他的双瞳中也是闪出一道绿幽幽的亮光来。
此时这名弟子已经完全被秃发老祖占据，并且所有感觉都是一体承受，可以说这具躯体就是他的分身，如是这具分身被杀，他自身也要损折几十年的修为。
秃发老祖嘿然一声，一抖袖袍站了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其中一名站立不动的弟子，张口一吸，便将一股精血吸摄出来，再放入身躯酝酿。
吞完之后，他甩开这具已经干瘪的躯壳，又拉过另一名弟子，一张嘴又吸食了一个。
吸了两个人的精血之后，他正要抓向下一个人的时候，没想到这名弟子突然无声无息的凭空化成了一堆灰烬。
他不由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身来，那滋味实在是太过美妙，如同吞食了什么灵丹妙果，整个人飘飘欲仙。
默默一察之下，才觉得好像是自家的神魂凭空壮大了一点。
愕然站立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脸上现出恍然之色，暗道：“这魔门密册果然还有说道，原来竟是点燃他人七情六欲，进而将这人全身元精淬炼成一缕精魂，进而滋补自身，只是这法门也太过麻烦，老祖我可没这耐心练下去。”
他之前也曾用法诀操纵过不下百数名妖修，可却没有多少人能被点燃执念，显然这个条件极为苛刻，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虽然能壮大神魂，但是他又没有其他魔门修炼手法，更无法暗算同等修为的修士，所以这个法门对他来说简直鸡肋的可以，想明白之后就抛到脑后了，转而继续吸食精血。
随着被他吸食的弟子越来越多，他这具身体的修为境界也在往上不停攀升。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所选择寄附心神的只是一名玄光一重修士，然而吞了三人下来后，境界便已到了玄光二重的境界，这也是有因为他自身是化丹修士，不虞当中有半丝走错的地方。
待他将所有人的精血吞噬完毕后，修为一跃而上，直接成为了玄光三重修士。
头上一朵黑红色泽的玄光飘忽闪烁，散发一股邪异诡秘之气，他除了肉身与一般修士有所差异之外，他这凝练出来的炼欲玄光比一般玄光三重的修士还要强横。
只是到了这一步，任他再努力，也无法将修为再往前推进了，不禁暗骂了一声。
如果再有一个人，说不定他能将玄种与灵气合一，进而凝练一颗小金丹出来，不过此刻这修为对付张衍似乎也应该是足够了。
此时他形象大变，原本所占据的那个弟子外貌是个倜傥不群的佳公子，如今双眉如同一条血线，横在额下，一头红发状如火舞，几乎垂到地下，浑身都是晦涩难言的邪气，十足十的妖魔之貌。
虽然他刚才施展法咒时的动作颇为繁复，但做完这一切后，实际上不过用去了十几个呼吸时间，这时，他脸色一变，抬头向天空看去，只见一道矫若长虹的蓝芒正破空而来，那凌厉的剑气还未到达，皮肤上便有一股割裂之感。
秃发老妖怪笑道：“小贼，老祖我正等着你！”
他仰天发出一声极似狼嗥的啸叫声，肩膀一颤，头上那黑红色的玄光便往上一翻，形如一道爪状向上空抓去。
张衍微微一哂，他这剑光看似弄得声光煊赫，但这其实只是装个样子而已，并没有使出多少力气，就在两道光芒即将接触的时候，他突然向旁侧一闪，就在此时，一点青芒从袖中飞出，直奔对方头颅而去。
发出如意神梭之后，张衍也不待身形稳住，又将手中星辰剑丸同样祭了出来，一青一蓝两道光芒直接奔向了秃发老妖。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不论是如意神梭还是星辰剑丸，都极其顺利的从对方身上一穿而过，似乎此人完全忘记了躲避。
秃发老妖倒退了几步，看着胸口两个碗口大的伤洞，只是嘿嘿笑了一声，伸手一抹，就有一股血浆填补了上来，须臾，那里的血肉便又生长完整。
如今他这具身躯只是用心神控制，本体的元灵早就被他吞噬了，不论受了多大的伤，哪怕头颅被斩下，只要身躯中生机不绝，便能重新接上，而偏偏体内的玄种之中，此刻有着十人以上的精元气血，张衍便是杀他十次，也不见得能消耗完这些生机。
见此情形，张衍也是略微吃了一惊，只是等他收回如意神梭后，眉头不禁一皱。
这枚神梭之上本来青光流淌，灵气逼人，只是回来之后，似乎被什么东西烧灼过了一般，上面的神光不仅黯淡了几分，而且他还隐约听到阵阵哀鸣，显然受了重创。
他又将星辰剑丸收回来看了一眼，却没有损伤哪怕一丝半点。
心念一转之下，他就明白这大概是星辰剑丸上附着了自家金火玄光的缘故，是以对方那手段奈何不得。
他望着下方，眯了眯眼，眼缝中寒芒乍闪，如此，看来只有用自身玄光才能将这头妖魔收拾下来了。
从袖囊中取出两把飞剑，法诀一掐，便腾上了天空，在头顶处盘旋回绕。
秃发老妖见状仰天大笑，道：“不拘你来多少法宝，与我也是无用，小辈，受死吧！”
他一晃身体，一道遁光便往上空冲来。
张衍伸出手指，向前一点，喝道：“去！”
两把飞剑发出犀利尖啸，一前一后向对方头颅斩去。
秃发老妖面露不屑之色，头顶上那黑红玄光向前一伸一拿，将这两口飞剑卷了进来，只一翻滚，瞬间便将剑身上的灵气抹去，彻底成了一堆凡铁，任其掉落尘埃。
然而他还在得意时，前方紧跟着两把飞剑而来是却是一道煌煌如日的金火玄光。
他不禁脸色一变，继而嘴角又浮现一丝狞笑，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地朝着这团金火上迎头冲上。
只是两人谁都不知，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溟沧派碧玄峰上，一个正在打坐白衣修士突然睁开双眼，射出一道满是寒意的目光，道：“何人伤我神梭？”
他冷哼一声，震得整座山峰似乎摇晃了一下，随即一道青蒙蒙剑气冲霄而起，直往竹节岛杀去。

第八十一章 分光离合，冲玄剑气
天上爆发出一声霹雳炸响，两道玄光在空中交击，居然震出如雷霆轰击般的声势。
张衍与秃发老妖错身而过，各自站在竹节岛的一座横峰遥遥相对，两人心中都是吃惊不已，警惕地望着对方。
张衍修出太乙金火玄光而来，都是无往而不利，不论是血魄宗魔修还是碧血潭妖修，只要玄光一出，便将血肉尽数绞烂磨去，虽然此刻对上的妖魔是一名玄光三重修士，他并不指望能一击杀死对方，但是也做了重创对方的打算。
但是没想在那相撞的一瞬间，本来看起来坚固无比，威猛如斯的炼狱玄光顿时被搅成一团黑红色的雾云，他立时就知道，这并非是自家玄光所为，而是对方见了自己的玄光威赫难当，是以主动化去，然后在那里或聚或散，如活物一般层层抵抗，竟然在那错身而过的当口中挡下了金火玄光的侵蚀。
其实他的太乙金火玄光是用地下重煞磨练出来，精纯之至不说，施展出来，便如昊日炎炎，威凛四方，邪祟幽物最是畏惧，各种污秽不说沾染，通常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如不是两人修为差了整整两个层次，说不定当真能一举拿下对方。
张衍暗暗道：“太乙金火玄光虽然霸道，这妖魔的玄光也不是对手，但此人不是等闲玄光修士，除非找准机会，否则难以伤到此人。”
他也知道，刚才如意神梭和星辰剑丸是对方故意让自己击中，好顺手毁了这一剑一梭，并不是自己真正抓住了破绽。
秃发老妖也自惊骇，他这炼狱玄光并非是用来直接杀戮，而是用来污秽对方玄光本源的。
玄光乃气中之精，便是被消去了，只要胸中根本的八十一口灵气还在，花费些时间便又能重新凝练出来，但是一旦沾染了这一点炼狱玄光，立刻便会被侵蚀到根本，连灵气也一起被污了，一身修为便就此废除，端得是凶邪无比。
然而刚才秃发老妖如不是见机的快，说不定就被张衍顺手带去半截身体了，他看似不怕被伤，但若是挨了那玄光一刷，难道还能再斗不成？张衍只需再补上一下，就彻底烟消云散了，与被打杀也无甚区别。
秃发老妖也是暗惊，“怎么区区一个玄光一重的修士，身上竟会有如此厉害的玄光？如不是我这炼狱玄光能聚散由心，又有气血精元随化随生，老祖可要吃个暗亏。”
不过他也明白，眼前张衍不能与一般玄光修士般等而视之，在没有必胜把握之下，倒不敢胡乱出手了，这个分身若是被毁去，那么他真身的法力顿时会被折去二至三成，他并不想冒这个风险。
一时之间，两人各自寻思对策，局面顿时僵持住了。
半晌，秃发老妖哈哈一笑，努力挤出一丝善意微笑，道：“小道友，不瞒你说，你们那六个化丹修士和三四百名玄光修士已经被我等困在阵中，如今正被我碧血潭修士轮番攻打，败亡那是迟早的事，我来此只是为了夺回这竹节岛，其他不论，稍后还有同道而来，我也不想被他们分了功去，是以也不要你的禁制牌符，我做主放你离去，你看如何？”
他来此便是为了杀光竹节岛的所有修士，以免消息泄露出去，当然不会任由张衍离去，如果张衍一旦答应，只要出了禁制，他就立刻舍了这具分身，真身赶上来将其一把捏死。
张衍却不为他言语所动，微笑道：“即便这位道友所言是真，我若要走，你又怎能拦我？我在此处，不过为杀你耳。”
他言笑晏晏，言语中不带一丝火气，但其中内容却杀机四溢，如铡刀高悬，不落不收，于平淡中带着一股决然无回的气势。
秃发老妖瞳孔一缩，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修士不仅修为远超同侪，便是一颗道心也是坚定似岳，不动如山，面对如此一人，即便修为不及自己，他心中也大起忌惮之心，暗道：“这小辈才玄光一重便如此厉害，再过十年那必是另一个宁冲玄，到了那时，我辈又岂有立足之地？老祖今天必须除此后患！”
想到这里，他眼中凶芒却淡淡隐去，实则把杀机隐藏到了心底最深处，只等着那个最为合适的机会出现。
张衍站在山峰之上，衣袂飘飘，眼中虽然盯着这名大敌的一举一动，但心中也正自寻思用什么办法才能杀了此妖。
他身上法宝倒是不少，但是真正此刻能派上用场的却是不多，镇魂砚恐怕还未临头就会为对方躲了过去，或许还会如意神梭一般被对方的玄光所污秽，并不是眼前当用之物。
宣命笔或许能一用，但是这妖魔便有损伤也是顷刻间就能恢复过来，要想杀了对方那是千难万难，也是鸡肋。
撞心锤？恐怕飞出去之后结果与那两柄飞剑下场一般。
载和气醇罩？防身有余，却不能伤敌一根毫毛。
一时间，他把自己手中所有的法宝想了个遍，却又一件件法宝从他识海中排出，最后只余下一颗浑如星辰蓝芒在那里闪烁不定。
他定了定神，心道：“看来我只有用这一口剑丸来斩敌了。”
他一想到这里，突然之间，万千念头俱都褪了下去，心神一阵颤动，仿佛触摸到了什么至亲至近之物，那一瞬间，便如点亮了库房中的一堆柴薪，并为之熊熊灼烧了起来。
那藏与袖中的剑丸突然一震，自动跃了出来，在空中兜转不停，并且还隐隐传来一股欢呼雀跃之意。
张衍伸手将其拿住，摊开手掌一看，这枚剑丸温顺地待在那里，手心中居然传来一股如子如亲，心血相连的感觉。
他不禁面泛欣喜之色，如不是此刻正在与那老妖对峙，直欲仰天大呼，以泄欢喜之情。
这口剑丸到了手中之后，他始终想将其与自己心神祭练合一，没事时放在胸中温养，用玄光慢慢渗润，但是始终未能成功，然而偏偏却在此时诞生了一点真识，并与自己紧密结合起来。
从这一刻起，这枚剑丸才真正属于他，谁也夺之不去，随着他将来修为提升，那真识迟早会进化灵为人，成为如同真器一般的存在。
先前他有如意神梭在身，又有诸多法宝随侍，因此从来没有把剑丸真正当作极为重要的一件东西来用，只是这个时候，任何法宝对敌不起作用时，他才把全副的专注都集中在这剑丸之上。
张衍道心坚忍不拔，而先前的温养和积累早已足够，只缺乏了这一道心神的照拂，此刻两者一旦契合，自然破开迷障，照见日月。
这个时候，他眼前一阵恍惚，那未曾练成的“分光离合法”间从心田闪过。
只是心念一动，无需召唤，那剑丸便一跃而起，往他额头中跳了进去，随后又从头顶跳出来，只是这个时候，居然一分为二，再一晃，居然二分为四。
然而这还没有完，四颗剑丸又是一分，这一次，居然是四分为八。
本以为已经结束，然而那八颗剑丸先是凝滞不动，继而再次一抖，剑丸再分！
剑芒闪烁间，整整一十六枚剑丸似星辰伴月般在张衍头顶盘旋不定，吞吐豪光。
张衍哈哈一笑，道：“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剑斩之。”
自此之后，此他再也不需要如意神梭了。
就在此时，从极遥远的空中也过来一股神念，似乎受到了他那念头的感染，遥遥传来一声道：“张师弟初试此法，便一气分化十六剑，天佑我溟沧派，又多一名剑仙矣。”
秃发老妖陡然看见张衍幻化出十六枚剑丸，身躯不禁一颤，惊呼道：“剑身化影，分光离合？”
就在他开口的这一瞬间，张衍神念一动，双目闪过一道流光异彩，十六枚剑丸齐齐一震，化为十六道剑芒一齐向对方杀去。
这十六道剑芒虚实不定，在空中或分或合，直逼而来。
秃发老妖心中转了无数方法，却发现根本无从抵挡，无论自己怎么应对，对方只要一个念头便能产生变化，便是逃也无从逃起，十六枚剑丸直接从身上洞穿而过，顿时将他的躯体扯得支离破碎。
正想运功转化复原时，那些剑丸又再次向下一落，围绕着他的身躯盘旋一搅，便只剩下了漫天血污泼洒，再也不复完整模样……
张衍心中一召，那十六枚剑丸重又回来，在他面前飞舞一阵后，往中间一合，复又归一，随后往他头顶中一沉，便没了踪影。
忽然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禁仰首往天空看去，却见一道惊世青鸿横过长空，直奔栖鹰陆洲。
秃发老妖分身被斩，顿时感觉被消去了二成法力，狂怒中破口大骂道：“小辈，我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一头顶开头上巨石，正要拔地而起，突然脸色大变，抬头一看，只见一道威势无双的剑气不知从多远的地方穿来，似乎撕裂虚空一般，正朝着自家头颅上劈斩而来。
他骇然之下正想躲避，突然一道光芒后发先至罩定在他的头上，惶惶中发现自家无论神魂还是肉身，这一刻仿佛被困入了一个囚笼中，再也动弹不得。
那剑气找准了目标之后，不管不顾便朝下一落，只听轰然一声爆响，秃发老妖原本所站立的地方已经人影俱无，只余一道被斩出十丈长短的深深沟壑残留在那里。

第八十二章 还梭明心，黑玉魔尺
与秃发老妖分身一战，对张衍最大的收获还是星辰剑丸生出了真识。
他本意只是想开悟心神合一之法，起先并未有此奢望，因为能诞生真识的剑丸那是万中无一。
东华洲十大玄门，以少清门中的剑修最多，据说门中长老衡量弟子是否可以授以真传大法，能否在剑丸上生出真识便是考量之一。
溟沧派虽非剑修门派，但也有上乘剑经传承，可尽管如此，门中能做到这一点的至今也不过寥寥几人。
法宝久经祭炼之后，有缘之人便能孕化出真识，一旦做到这一步，修士无不将其万般呵护，小心翼翼放在身上养孕。
然而这剑丸真识却又不同，此于杀伐中而生，因此只有在争斗交战中不停磨砺，才能继而炼出真灵。
张衍心中思索，自己身上法宝虽多，但威力比起这星辰剑丸也未必能大到哪里去。
而且这剑丸一出世便只有他这一人祭炼过，生出真识后更是只认他一个主人，任何人也抢之不去。
兼且心神合一之后，凡是剑丸所去之地，也如他自家亲至一般，一切景物皆能观闻得清清楚楚，不会被雾障所迷。
张衍慨然一叹，果然还是要在生死之战中历练打磨，才能正视己身，看透真我。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纵身一跃，撑开禁制，上了天幕，见那一道熟悉的青芒瞬息之间便在栖鹰陆洲上转了一圈，复又往自己这里过来，便上前迎候，拱手笑道：“见过宁师兄。”
青光一收，宁冲玄负手往空中一立，神情淡淡地说道：“师弟，你把所知之事尽数说与我听，莫要有所遗漏。”
张衍想了想，便把从秃发老妖那里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我已传书门中，将此事禀报。”
在他想来，这件事只需交代上去就可以了，至于是真是假，自然有掌门和真人去判断，轮不到他来操心。
宁冲玄略一沉吟，道：“我去栖鹰陆洲上走了一圈，那里深处果然有一座阵法，但却不见有妖修身影，显然已成一座空阵，纵然那妖孽所言不可尽信，但众位师兄弟被困应该为真，我需回去面见掌门。”
张衍自是知机，道：“宁师兄若有什么事，尽管交代师弟我去做。”
宁冲玄一点头，道：“我适才斩了一名化丹妖修，那里尚有十多名弟子昏迷不醒，像是中了魔咒，你去将他们移至竹节岛上锁拿起来。你便在此守候，有经罗大阵在此，当也无事，若再有弟子前来，哪怕是化丹修士也不需理会，若有什么事，自我有替你担着。”
张衍拱手道：“师弟我理会的。”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将那枚如意神梭取了出来，歉然道：“宁师兄，这神梭如今我已不需用了，只是此次有了损伤，倒是对不住师兄。”
宁冲玄淡淡一笑，便把神梭收了回去，道：“我如今修炼‘云霄千夺剑经’，也不用这神梭了，不过这是我恩师所炼，也不愿轻易舍弃，原本是想等你修为再高一些就将其全数神梭传予你用，哪知师弟你有大造化，居然一气分化十六剑，倒是比驾驭神梭来得更妙，只是你要小心了，不要把此事说出去，免得有人得知道后心里不服，来找你的麻烦。”
星辰剑丸与张衍心神合一，剑随意动，最是好用不过。而且分化之后，相当于十六枚剑丸同出，将来如能再能分化下去，威力只会越来越大，纵然整套如意神梭现在胜过星辰剑丸一筹，未来也必定会渐渐不合用，反不如一心祭炼剑丸来得前途远大，潜力无穷。
宁冲玄又叮嘱了张衍几句，便化作一道长虹走了。
张衍见宁冲玄离去，记得他先前嘱咐，便往栖鹰陆洲飞去，准备将那十多名昏迷不醒的弟子锁拿回来，只是等他到了那里，在空中见了那一道十丈长短的深沟，也不禁暗自吃惊。
他也知道，玄光修士与化丹修士虽然只差一个境界，两者之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但也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而且看宁冲玄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出尽全力。
他暗道：“也不知道宁师兄是否修炼了门中神通？”
到了化丹这一境界上，据说全身气精凝练合一，周身生出滂湃法力，此时便能习得门中神通。
神通不同与普通道术，修炼极致时威力大到不可思议。
便如庄不凡的“大罗天袖”，一经施展，对方即便法力高过他，若是没有法宝护身，或者没有对应之法，十有八九也会被他圈进去，任他宰割。
张衍在心中想：“我如今还是玄光一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修到这一步。”
他曾听闻，宁冲玄不到二十五岁时便是玄光三重修士，按照这般精进，凝结金丹应该也不过是十年之内。
但谁也没想到，他在玄光境上一待却是二十载，直至不久之前才突破境界。
那是他为了凑齐铸就三品以上金丹所需之物，这才拖延至今。
师徒一脉虽然并不像玄门世家弟子那样积累深厚，但为几位嫡系弟子拿出这些东西当也是不在话下。
但溟沧派师徒一脉曾有规定，凡师徒一脉弟子凝丹，所用之物都需自己走遍天下去寻来，虽然千年时光轮转，这条规矩早已名存实亡，但宁冲玄向来自傲，不要门中下赐，一个人仗剑云游四方。
这二十年里，他几乎走遍了整个东华洲，直到两年前才返回山门，其中内情不为他人所知。
张衍看到宁冲玄适才发出的那道剑芒威势无俦，其剑意弥天塞地，应该就是后者所说的“云霄千夺剑经”中的剑招。
此诀中位门中五功三经之一，威力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浩大，便是一个化丹修士也被斩了，足以看出玄门正法与一般法诀之间的差距。
但张衍也能隐隐感觉到，宁冲玄一入金丹就有如此威势，固然是丹成二品的缘故，但恐怕也有这二十年来的沉淀之功，在门中苦磨虽然也能精进修为，但是却缺了一番砥砺磨练。
这便如宝剑一般越磨越利，藏在匣中不动，那只有生锈了。
张衍心下寻思：“如今我已是溟沧派真传弟子，也能飞天遁地，在门中还有恩师和几位师兄照拂，周家再势大也不敢拿我如何，此次三泊之战之后，我当出门游历，增长见闻，顺便也可搜集五方精粹和炼丹合用之物。”
只是他的太乙金火玄功修炼时需用地底煞气，离开门派之后，如果能想个什么办法将其带在身上就好了……
这时，他心中一动，灵机院中不但可以用功德去换道籍密册，也可用来交换来法宝飞剑，自己也不用什么厉害法宝，只求一个能如自家气窍一般，能存装煞气和五行精粹的法宝就可以了。
想到此处，他盘算了一下自己所立之功。
范长青送与他的一个小功，后来斩杀妖将又是一小功，炼丹中葛硕给他记了五功，共计七功，要交换一件普通下品灵器倒也够了，只是那功德簿却在葛硕的飞宫之上，这倒是件麻烦事。
他在这里想着，身形却并不停留，往那十多名弟子躺倒的地方飞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觉得那深沟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亮。
他把身子一沉，探头下去一看，只见在那翻起的泥土之中，静静躺着一块五彩琉璃石，正发出如同宝贝一样的淡淡霞光，信手一招，将其凭空捉到手中，看了几眼之后，不由哂笑道：“凭你也来诱我？”
他伸手一抹，便将那上面那层宝光拭去，露出这块东西的真面目。
这是一块黑黝黝，一尺大小的玉尺，上面光滑如镜，只是用心细察的时候，便可发现上面有蚀文一般的玄奥图纹，还隐隐传来一股血腥凶暴意念。
张衍无需多看，只凭这上面传来这股气息，便知道这东西必定与魔门脱不了干系。
此物居然在月光之下收摄灵气，然后再绽放出五色光辉，若是一个凡夫俗子看到，必会当作宝物一般捡了去，日后十有八九会被吞噬了精血，至于之后再会生出什么古怪，他却想象不到了。
张衍若有所思道：“适才宁师兄一剑斩杀的那名化丹修士，应该就是那暗中操纵几位师弟心神之人，这把玉尺定是此人所遗。”
不过刚才宁冲玄那一剑霸道绝伦，锋芒毕露，连那化丹修士也一丝渣滓都没有剩下，而此物却安然无恙，足以看出不凡。
张衍想了想，这件东西中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决定不如先将其收起来，待日后再慢慢参详。
他对魔门之法倒是没什么觊觎之心，与玄门道法之间走得是不同路子，他也学来无用，只是想到那妖魔法门诡秘，如不是他的星辰剑丸临阵突破，要对付此妖也不知道要费上多少手脚，若能从此黑玉尺中找出此法来历，日后应对起来也容易一些，也不至于束手束脚。
当下他一卷袍袖，将此物收了起来，随后不再耽搁，手一挥，放出一艘龙牙飞舟，将躺在地上的十余名溟沧弟子都搬了上来，取出牌符一挥，驾起飞舟就往竹节岛回转。

第八十三章 两院来客，颠倒是非
张衍在竹节岛上等了十余日，但溟沧派却并未有一人前来，好像是忘了这里一般。
栖鹰陆洲上也没有丝毫动静，这些妖修捉了溟沧派近四百数的修士，当然不敢再过分刺激溟沧派。
张衍坐在岛上开辟出来的一处洞府中打坐，太乙金火玄光因需地底煞气，在这里巧妇无米，当然无法修炼，因此他除了日夜温养剑丸外，就把心神沉入残玉中去琢磨研探符箓和真形逍遥篇的妙用。
之后又过了三日，天上祥云阵阵，钟磬之声连响，一个少年道人站在云中不言不动，只派了两名玄光境界的老道人下来。
这两人手中持了正清院和上明殿的玉牌，说是要将那十名昏迷不醒的弟子以及岛上所有现留弟子都接回山门。
这两处殿院一处执掌刑罚，一处是长老修炼之地，张衍看过牌符无误后，自然不用阻拦，便任由这两个老道将岛上这些人一并带走，只是他也要走时，其中一名面色红润矮胖的道人却拦住他，说：“张师弟，真人有命，仍命在这里好好留守，是了，那块禁制牌符请你也拿出来吧。”
张衍不禁皱眉，这样岂不等于是变相圈禁自己么？不过如今溟沧派如今是多事之秋，自己没必要出头惹事，而且他有自由出入禁制的口诀，有无这块牌符对他来说毫无区别，不过不能放人进来罢了，因此大大方方就把牌符交了出去。
两个老道各自回到祥云之上，向那个少年道人低头说了些什么，那少年道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张衍一眼，随后挥了挥袖，在钟磬之声中渐行渐远。
张衍在岛上望着那朵祥云消失在天边，心中却觉得某个地方有些不妥，他来回走了几步，思索了一番之后，起身一纵，便离岛而去。
岛上此刻已第二人，自然无人管他来去，也无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这一去，直到第二日子时时分他才得以回返。
但是此刻，他眼神中已疑思尽去，双目变得清明无比，神情一派淡然自若，显得成竹在胸。
又过了两日，那两名老道再一次联袂而来，或许是没有那少年道人在场的缘故，这两人与上次来时那副冰冷的表情不同，满脸都是和善微笑。
如今岛上只剩下了张衍一人，不用说也是为他而来，他心中一边猜测两人来意，一边将他们引入洞府中奉上好茶。
两名老道坐定之后，其中那名矮胖道人向张衍一稽首，道：“上一次来见师弟时由于要务在身，是以未来得及通名报姓，贫道霍至器，这是贫道师弟，胡至理。”
张衍一听，不禁有些诧异，这两人尽管修为不高，但来历倒是都不简单。
溟沧派中，凡是入道弟子，皆有排辈，便如下院三位上师都是以“守”字为排辈，而只有几位洞天真人的同辈弟子，才是以“至”字为排辈。
这两人虽然与四位洞天真人不是同出一师，非是掌门弟子，身份更是天差地别，但岁数辈分却摆在那里，张衍也不愿失了礼数，于是站起来郑重回礼，道：“原来是两位真人。”
这两名老道的修为不过是玄光三重，自然是当不得真人的，但这等恭维话当然谁不爱听？
这两人俱都是靠了丹药才多了活了几百年，也是尘根未去，平时也没人这么称呼他们，此刻听到，脸上都是不禁露出了微微笑意。
坐在张衍右侧的胡至理道人清癯长须，鹤发童颜，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若是出外收徒，只是这副卖相就叫人先信了三分，此时他呵呵一笑，道：“张师弟不必多礼，你是周掌院弟子，我们之间平辈论交即可。”
霍至器亦是说道：“我等今日奉命前来，是想询问师弟一些不明之事，师弟不妨坐下来，我等再说不迟。”
张衍也是一笑，这才坐回椅内。
霍至器拿起茶杯吹了口气，轻轻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说道：“栖鹰陆洲上之事我等已知前因后果，只是当中却有几点不明，葛硕等人陷落之后，张师弟便是岛上修为最高者之一，又是真传弟子，我等只有找你查证一些疑问，望你如实告知。”
张衍点点头，双手往扶手上一分，笑道：“自当如此。”
霍至器言语温和，不疾不徐，与张衍东拉西扯了一些葛硕到来之后攻打栖鹰陆洲的事情，竹节岛上接去的那批弟子上也有一两名玄光弟子，有一些也是知道详情的，这些话显然只是铺垫，还未说到关键地方，不过张衍也未并显出不耐之色，都是有问必答。
说到最后，霍至器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这么说来，是葛硕不察，被妖孽用计步步引诱，以至于最后踏入陷阱之中的么？”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缓缓的点了点头。
霍至器这么说其实倒也不差，不过当时葛硕实际已经做得很是稳妥了，再加上后来的弟子来自各个长老门下，另五名化丹修士的修为又不弱于他，如不是顺着众人的意愿，他又怎能坐稳这个位置？恐怕早就如宁冲玄一般被拉下去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张衍脑中灵光一闪，不禁想到了宁冲玄那夜所为的真正用意。
宁冲玄哪里是真的不知道这里面的关键？反而正是因为非常清楚，所以才故意做出一副激烈行事的模样，引得几位真人不得不将他换下去，好及时跳出这个漩涡。
想来也是，修道到了宁冲玄这个地步，又在红尘中打滚了二十载，又哪里会有那般莽撞？
看见张衍点头，两名老道人对视了一眼，霍至器向胡至理使了个眼色，胡至理犹豫了一下，清咳了一声，道：“我听闻葛硕攻打栖鹰陆洲之时，方师侄多有阻劝，只是葛硕一意孤行，最后才招至此困，张师弟，可是如此啊？”
说完之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衍，而坐在他对面的霍至器虽然脸上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但显然也是耳朵竖着，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嗯？怎么这两个人突然会说起这件事情？
听到这句话，张衍一下谨慎了起来，心中寻思一番，顿时恍然，明白了这两个老道士的打算。
此次溟沧派被三泊湖妖胁迫，虽然金丹修士在溟沧派中也甚多，但是里面有几个人特殊人物显然不能可能放弃的，如是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溟沧派也不得不应，但是这么做等若溟沧派失败，必然要找一个人来背黑锅，无论怎么看，葛硕都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不过他们提到方洪多加劝阻云云，很显然是想将方洪摘出去，因为此次攻打陆洲，虽然是以葛硕为主，但方洪则是副手，若是硬要牵扯起来，显然他也脱不了干系。
葛硕也不是没有来历的，他的师傅也是门中一位颇有权势的长老，与掌门乃是平辈，如果恼怒起来，的确能将方洪一起拉下水……
不过张衍仔细一想，却觉得不能顺着这两个老道的话说下去。
谁知道你们不是挖坑等着我跳？
那些被困弟子未必见得回不来了，他今日颠倒是非的话，来日这些人回来一戳就穿。
这对门中那些长老来说自然是毫无损伤，不过张衍的名声不但因此坏了，还平白无故得罪了那位长老。
而且，张衍还不知道齐云天他们做得是什么打算，岂能任意胡言？
再说了，他自思葛硕虽然将他圈在丹房里，但实际上并没有打压他的举动，该记得功也一个不缺，此人如若被弄下去，他写在功德簿上的功劳谁能保证还能有？
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是此事无能为力，但也不至于去落井下石，眼前的局势分外复杂，他也看不分明，唯有据实而说方是最为稳妥。
因此他一挑眉，道：“何来此言？据师弟我所知，方洪师兄从未有过劝阻之说。”
这两名道人见张衍谈到现在都是十分配合，因此说出这番话来时，本拟他也是心思灵敏之人，该是一点就透，没想到他却是另一番说辞。
霍至器的脸上顿时有些不悦之色，道：“张师弟，不妨与你明说，我师兄弟二人来此，除了奉正清院和上明殿之命，几位洞天真人那里也是去过的，你切勿自误。”
张衍神色淡然说道：“师弟我所言，句句属实，敢立誓为证。”
“你……”胡至理脸也拉了下来，道：“张师弟，你不要以为你自己身上也干净，可要我说出你所犯之事？”
张衍脸容平静，道：“哦？我倒不知道我也犯事了，倒是要请教师兄了。”
胡至理冷笑一声，道：“我问你，葛硕每日都将你捉在飞宫中炼丹，为何偏偏出事那日你不在飞宫中？却反而却在竹节岛上，你作何解释？”
这句话说到最后，他声色俱厉，喝声震得屋舍上瓦片都掉了下来几块，不说心中有鬼之人，便是无事，恐怕也会被他这气势所摄。
但张衍却视若无睹，把其当作清风拂面，若无其事说道：“两位师兄恐怕说错了吧，张衍是丹鼎院出身，因见众位师弟丹药匮乏，是以自愿去丹房中炼丹，再说我身为真传弟子，并未违反门规，葛师兄又何来权力圈禁于我？这竹节岛上仍是任我出入，不过那日感觉修为似乎有所精进，是以留了下来而已。”

第八十四章 挥剑震慑，补天仙斋
听了张衍这话，房中突然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霍至言冷森森道：“好，此事我们暂且揭过不提，张衍，你可知道，门中有弟子告发你，说你勾结三泊湖妖！”
张衍一怔，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为本门真传弟子，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却与妖孽勾结一处？两位师兄竟然听信此言，莫非是修炼时思欲过多，脑袋糊涂了不成？”
这泼污借口找得颇为拙劣，张衍不禁对此嗤之以鼻。
胡至理对张衍讥讽之言不置一词，一摆手中拂尘，哂道：“张衍，那日你飞剑传书，言岛上有十数名入魔弟子闯入，肆意屠戮岛上驻守弟子，然而那名告发你的弟子所言与你却完全不同，他言道，那日那些入魔弟子一到，涂松老成持重，无论如何不肯开放禁制，你却上前杀了涂松，抢过了牌符，放了那些入魔弟子进来。”
张衍失笑道：“两位师兄倒是会颠倒是非黑白，若照此而言，此岛应该早已落入妖孽之手，我又何必金剑传书多此一举？”
霍至器冷笑道：“那名告发你的弟子有言，说那日宁师侄及时赶至，你见状不妙，知道无法成事，因此匆匆将那些闯入岛上的入魔弟子尽数斩杀，又用将金剑传书将此事伪报上去，好把自己及时撇干净。”
胡至理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等也已查实，当日闯入竹节岛上者，共有十五名被迷惑了神智的入魔弟子，依你金剑中书信所言，当日你和涂松在一处，你力劝他不听，所以禁制启了之后便惨遭横死，可为何途松被杀，你却丝毫无损？之后那些入魔弟子俱是身死道消，你不过是玄光一重境界，如不是其中有鬼，凭你一个人又怎胜过那十五人？”
张衍闻言，倒是有些佩服这两名老道了，这两人一人一句竟能把这事给颠倒过来，而且还说得像模像样。
不过也只是如此而已了，稍稍动些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事是绝无可能的，伤不得自己分毫，否则也用不着这两人前来，早就是正清院的刑罚弟子前来捉拿自己了。
这两个老道在他面前这么说，一定是别有所图。
张衍稍稍一思索，暗自冷笑一声，差不多就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
这两人并不是真的想扳倒他，而是当他年轻好欺，是以用言语吓唬，让他以为被捏住了把柄，逼迫他同意先前所言，将方洪与此事撇干净。
只要自己一个稳不住阵脚，或者心中虚怯，就会被他们绕进去，受他们摆布，此时如果换了一个人来，面对两人咄咄逼人的质问恫吓，恐怕还真会上当，顺着两个人的意思办下去。
张衍心中冷笑，这手段对付别人尚可，用来对付自己那是找错了门路。
霍至器见张衍不语，以为他心中畏惧，不禁暗喜，此次溟沧派吃了个大亏，葛硕必定是保不住了，但是方洪却是朱真人得意弟子，朱真人却不想让他跟着受损。
然而却苦于无人为他开脱作证，竹节岛上救回来的那些弟子都是分量不够，他们之言毫无说服力。
然而张衍是真传弟子，身份不同，只要他能开口证明方洪曾劝阻过葛硕，上面再一发力，自然能将其开脱出来。
只是在朱真人看来，张衍是孟，孙两位真人照拂下的弟子，自然不会如他们所愿，因此此事不太好办。
霍至器和胡至理这两人虽然修为低微，但自认为却能办妥此事，因此在朱真人面前自告奋勇前来说服张衍。
在他们想来，张衍不过一个入门未满一年的弟子，岁数也不过二十，能有什么见识？只要稍稍一威吓，必定吓得只能老实配合。
本来他们还想做些手脚再去拿捏张衍，但从竹节岛上带回的弟子中，有一名叫做墨天华的，此人却站出来说张衍有屠戮本门弟子的举动，他们闻听后不禁大喜，待重新修改了口径后，这才信心满满地前来见张衍。
胡至理也感到似乎事情有门，与霍至器碰了下眼神，将口气缓和了一点，道：“张师弟，你也勿急，这其中也有很多疑点并未查清，此事并不是没有缓和余地，只要你肯为方洪师兄作证，如实说出那十几日中的详情，我等自然会为你开脱，不叫你受了冤枉去。”
张衍却是坐在那里，淡淡一笑，道：“两位师兄适才想问，我一个人是如何能胜过那十五人的？我便与你们看看。”
正当两名老道有些愣怔时，突然感觉身上一寒，这间内室中弥散出一股凌厉杀机。
陡然间，一道豪光迸发出来，从张衍头顶上跃出一枚灿如星辰的剑丸，只是在空中一震，便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接着再四分为八，八枚剑丸在空中放出烁烁光华，游走不定。
这景象却把这两名老道震慑的不轻，霍至器惊呼道：“分光离合法？竟能一气分了八剑？”
胡至理也是一脸难以置信，道：“莫不是幻术？”
张衍轻轻一哂，心念一动，两人只觉眼前一化，八枚剑丸突然往他们头上落了下来。
两名老道骇然大震，慌忙躲闪，只是室内狭窄，四周围似乎都被剑丸锁死了道路，也不管有用无用，都只能将身上玄光逼出去上前一迎。
那八道蓝芒却是一透而过，竟然没能阻挡住丝毫，只能惊骇无比地看着那剑丸往自家颈脖上斩来。
就在两人都以为性命不保的时候，那剑光突然一收，一切又重归寂然，仿佛刚才那一切当真是幻境一般。
张衍目光一扫，将两人看得遍体生寒，“两位师兄，别说十五人，便是再来十五人，我也一剑杀之。”
两名老道惊魂未定，感觉到自己脸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不由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胡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去了。
此时这两人望向张衍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他们虽然修道数百年，但是资质实在太低，又尘心难去，因此才在各院中领了个执事，刚才那一瞬间，那股杀意寒彻肺腑。让他们差点以为张衍真的要将自己斩杀。
胡至理胡须被割，衣袍凌乱，形状极为狼狈，颤抖地身躯站起来，想放句狠话却又不敢，似他这等人，他拉了拉霍至器低声道：“师兄，我们走，何必与这小辈多言，有他知道厉害的一天。”
霍至器适才在地上多滚几圈，浑身上下都是灰尘，比胡至理还要不堪，颤巍巍点了点头，哪里还敢多留，与胡至理一起慌慌忙忙出了房门，便急急驾起两道遁光如逃窜一般飞奔而去。
两人走后，张衍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微微一笑，便回房中打坐去了。
忽忽一过十数日，自那两名老道走后，便再也没有人前来打扰他，他知道，必定是门中几个派系在为了此事在暗中较量，自家是插不上手的，现在回转山门也不过是招惹事端，索性就在这里乐得一个清静。
这日午时，他正在钻研真形诀上的一篇法门，却突然听到悦耳钟磬之音响起，有人在天上做歌曰：“足踏仙云游八荒，银河星汉渡险隘，若要问那长生果，有缘可来补天斋。”
这声音明明是从云端中传来，却是清清楚楚在耳边响起。
张衍听到“补天斋”这三个字，不禁悚然动容，竟然半点犹豫也无，突然祭剑而起，一道蓝芒往天空中飞去。
到了云头之后，他向刚才传来声音的方向一路寻找，不过二十多里之后，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矮小老道坐在一只八角小亭中自斟自饮，见了张衍上来，他拍手道：“妙哉，妙哉，你便是今日第一个有缘人了。”
张衍上前步入凉亭，一拱手，道：“溟沧派张衍，见过前辈了。”
补天斋亦是玄门十大派之一，不过这一派弟子最为神秘，谁也不知道山门在何处，而且这门中有一桩古怪，门中一些长老常常携着竹楼，凉亭，宫阁等物四处云游，遍寻“有缘之人”，如有修道弟子遇上，若是和他们脾胃相投，必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好处。
老道笑呵呵一摆手，然后指了指凉亭中一个座位。
张衍会意，上前坐下，过了不多时，远处云霞排荡，远远又来一人。
这人是一名英武少年，白衣高冠，风采出尘，身后跟着两名妖娆美姬，跨入了亭中之后，他在张衍脸上扫了一眼，然后才走上前，朝那老道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晚辈陈桐，见过朴鱼子前辈。”
老道嘿嘿一笑，道：“莫来攀扯，我便是认识你的长辈，也与你不相干。”
少年也不介意，自顾自择了一座位坐下，正好是选在张衍对面，两名美姬则站在了他的身后。
亭中一共有四个座位，如今老道，张衍，英武少年各占了一位，只还剩下一个。
老道看了一眼，出声道：“还有一人。”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环佩响动，一个红影闪了进来。

第八十五章 有求必应，三宝任取
清脆响声之中，这次进来的是一位模样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她明眸皓齿，神情天真烂漫，柔腰仅堪一握，若论美貌，张衍见的女子中，除了周幼楚，倒还没有一个比得上，只是尽管她掩饰的很好，却不能完全隐去身上那股淡淡的妖气。
陈桐见到，不觉皱起了眉头。
少女见此亭中已坐着两人，不禁犹豫了一下，向着朴鱼子一个万福，道：“晚辈罗真真，见过前辈。”
朴鱼子倒并无歧视之意，神情和善地指了指那最后一个座位，示意她去那里坐下。
罗真真见那陈桐背后站着两个美婢，是以坐下后，禁不往张衍那里挪了挪。
她虽然此举无意，可却惹起了陈桐的不快，暗道：“哼，区区一介女妖，竟然也敢看不起本少爷，等下了此处之后，让你见识本少爷的手段。”
朴鱼子看三人坐定，一挥手，便是一片云霞将整个亭子遮住，三人也并不觉得奇怪。
他笑眯眯道：“你们既然来此，想必也听说过我门中的规矩，我也不耐多说。”他伸手一指张衍，道：“你是第一个到来，便你先说，你求得是什么？”
张衍曾从艾仲文那里听说过，若是遇上补天斋之人，便可向他们求取一物或者求办一事，至于他愿不愿意，就要看你自己的机缘了，通常只要不太过分，他们都会答应，因此修道人常以土地庙中的“有求必应”四字来戏称补天斋的弟子。
不过补天斋的人也不会白给你东西，往往会再指派你做某件事情，只是这些事比起他们所付出的却是不能比较，从来就不曾有刻意为难人的。
张衍略一沉吟，道：“晚辈求一件能收五气，能携之行走天下之物。”
他原本打算用功德去灵机院中换某件法宝，不过葛硕就算能回来，看来也保全不了自己了，他给自己记上的那个五功就算能拿到，恐怕也要费上一番周折，既然今日在这里撞上补天阁的人，那么就是机缘了，索性就求取这么一件法宝。
听到张衍的要求如此简单，朴鱼子脸上露出几分讶然之色来，随即他点了点头，袍袖往桌案上一拂，摆出来三件宝光隐隐的东西，道：“我这里有三件宝物，分别为伏气囊，万军兜，以及山河一气云笈图。”
他狡黠一笑，道：“你只一人求我，所以我只能给你伏气囊，但若是你能将你身旁这两位说服，愿意将他们自家求取的机会让与你，这三件法宝则任你择其一。”
说出这句话后，陈桐脸上是微微冷笑，而罗真真只是托着腮，用那双美眸好奇地看着张衍。
张衍看了看这三件宝物，也不禁暗暗惊讶，伏气囊不去说，是一件上品灵器，而那万军兜却是一件玄器，那山河一气云笈图更为不凡，乃是一件真器！要知道，只要是真器，必定内中孕育出了元灵！
不过此物不能用来争斗，价值就未免下了几个层次，因此陈桐和罗真真虽然也同样看到，却也不觉得有多好。
见张衍在那里沉思，朴鱼子微微一笑，转头去看陈桐，道：“你是第二个来此的，你求得是什么？”未等陈桐开口，他又伸出手一阻，道：“慢来，你若求我收你入门还是莫说了，免得平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陈桐笑道：“小子得了家母指点，自不会不自量力，此来另有所求。”他伸出手，身后美婢从包囊中取出一物，摆到桌上。
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是一本书卷，上面写了《螭龙真卷》四个大字。
陈桐拱手道：“此物是家严从一位散修身上得来，看起来是一本书卷，实则是一件宝物。据说其中还藏有一门上古传承的小神通，只是此宝奇特，内中全用蚀文写就，且每一人只限翻看一个时辰，看过之后便再也不能开卷，此物有灵，若是请人去看，如有原先观览过的人在旁，只消稍稍扫上一眼，也会自己阖闭。是以想请朴鱼子前辈为小子解此难题。”
朴鱼子扫了一眼，捻着胡须道：“此卷分为上中下三卷，你求我的话，却是只能给你解读一卷，但你若能说服这两位退出，退出一位，我便为你多解读一卷。”
陈桐并不意外，只是他不觉皱眉，暗道：“我得了母亲提点，提前知道这位朴鱼子前辈会在此处驻脚，在这里等候了十天，这才等来了机会，本想一人独占好处，却不想从哪里跑来这两个厌物，我需想个办法，让他们让出自家的机会。”
朴鱼子不去管他，又把目光移到罗真真这里，温言道：“女娃娃，你所求何事？”
罗真真坐直身子，美目一眨不眨看着朴鱼子，认真说道：“前辈，我家即将远迁，只是我有一位堂妹自从年前失踪后便生死不知，我自小与她感情甚笃，想请前辈推算一下，她究竟是死是活，如是还在人世，又身在何处？”
说到这里，她站起来，重重给朴鱼子行了一礼。
朴鱼子叹了一声，道：“女娃娃你来得不巧，三天前老道我与人赌斗输了，他要我三年内不得与人推算任何事情，是以你只能换上一事了。”
罗真真眸子中流露出一片失望之色，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朴鱼子奇道：“你莫非什么事都没有要求我的么？”
罗真真道：“晚辈要求前辈办的事情前辈做不到，前辈做得到其余事的晚辈不想求。”
听她这么说，朴鱼子倒也不以为忤，笑道：“那也随你。”
那边陈桐却是大喜，用手指敲了敲桌案，道：“这位娘子，既然你别无所求，不如你退出，把这个机会让与我可好？”
罗真真是个没有心机的少女，也不觉得这机会让出去有什么可惜，正要答应，张衍却目光一闪，突然开口道：“慢来，这位罗道友可否将这个机会让与我？我识得一人，可为道友推算，有十成把握可以推算到罗道友那位堂妹的如今下落。”
罗真真瞪大了眼睛，道：“真的。”
张衍微笑道：“我自不会欺瞒道友，若是不信，我等可立下法契。”
罗真真“嗯”了一声，重重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这个机会就给你啦。”
在她心中，本来也没觉得这个机会有多珍惜，因此听到有人能为她推算堂妹下落，就立刻答应了。
陈桐在一旁看得有些愣怔，没想到这个机会就这么让张衍拿过去了。
不过要推算修士行踪，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除了需要特殊的法宝之外，还会折损修为和寿元，没有几个人会这么做，朴鱼子适才推脱，也很有可能只是托词。
不过陈桐心中转而一想，这样也好，原本还想说服两个人，现在看来只要说服一人即可，而且也不用和那个女妖精打交道了。
张衍所需之物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大不了白赠他几件。
打定主意后，他对张衍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欲求之物，我族中也有，名为紫收盒，乃是一件玄器，此物能收摄天下各种精气灵息，你若将你身上那两个机会让与我，我将此物赠你，如何？”
张衍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够。”
陈桐先是一皱眉，随即一笑，心道只要你肯换，那就还有得可谈，便道：“我乃是登扬陈氏弟子，你如答应退出，以后有什么麻烦事，尽可来找我，我皆替你遮挡住。”
他修为不过是明气一重，上得天来都是靠了身上的宝衣和脚下的云履，但是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张衍知道，这人倒是没有胡吹大气，登扬陈氏的确势力极大，族中也有不少弟子拜在溟沧派门下，比如那个曾经败过南华派和广源派下院弟子的陈枫，便是出身登扬陈氏。
但他还是没有答应，摇头道：“只是一句空口白话，便想要去在下两个机会，兄台也太过精明了。”
陈桐不悦道：“你只不过是为了求一件载气之物，何必如此计较？”
张衍笑道：“兄台此言差矣，我向前辈求取此物，那是我和前辈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你如今想要我退出，那是你有求于我，因此只这一个宝物和一承诺却是远远不够。”
陈桐神情不禁一僵，只是张衍说得在理，他又无从反驳。
罗真真性子活泼，听了张衍这话觉得好玩，不禁“扑哧”一笑，这一笑犹如百花绽放，便是陈桐也呆了一呆。
见张衍和陈桐两人口舌往来，朴鱼子却是在一旁阖目养神，好像不曾听闻一般。
陈桐压揉了揉额头，随后似乎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一抬头，沉声道：“那就请兄台言明，你到底要什么，才肯与我交换？”
张衍笑了笑，道：“我所求之物，兄台身上也有，就怕兄台舍不得。”
陈桐闻言一怔，眼珠转了转，忽然也笑了起来，神情居然轻松了几分，豪气道：“兄台只要开口，只要如今我身上有的，我皆可应允，便是你要我身后那两个美婢，我也可以给你！你说吧！”
张衍笑着拱了拱手，说出了一句让陈桐目瞪口呆的话，“既如此，就请兄台退出吧。”

第八十六章 山河云笈，玉简寻徒
陈桐脸色变幻几下，霍然站起，指着张衍，气怒道：“你这是在消遣我么？”
张衍端坐不动，脸上微微带笑，道：“自然不是，陈兄所求者，不外是开解这卷《螭龙真卷》，在下在蚀文上虽不说精通，但也略知一二，如是陈兄愿意就此退去，倒是愿意助你一助，如此我等各取所需，岂不皆大欢喜？”
“你？为我开解这卷宝册？”听了这话，陈桐先是一怔，随后有些不信地看了张衍几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来，他缓缓坐下来，想了想，道：“也好，如果你真能做到，我就算让了这个机会给你又如何？不过……”
他盯着张衍，沉声道：“如果你做不到呢？”
张衍笑道：“那在下不但就此退去，再奉送你一篇上乘法诀。”
“好！”
似乎怕张衍反悔，陈桐用力一拍亭中石桌，将自己面前的《螭龙真卷》推了过来，倒也露出了几分爽快模样，手一摊，道：“就这么说定了。”
张衍接过那卷图册，又看了朴鱼子一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任由他们自家处理的模样，便轻轻一笑，收回目光，将这卷书册打开。
第一页翻开后，就见上面闪出了一道光芒出来，一篇大约五十来字蚀文法诀在眼前浮现出来。
张衍在蚀文上造诣颇深，只瞧了一眼就辨别出来，这是一篇用于开解禁制的法诀，但是同时又是一门修炼口诀，倒是颇具巧思，当下收摄心神，手往袖中悄悄握住了残玉，仔细看了下去。
这真卷中，每当看完一页后，需用解读出的法诀破了禁制，这才能翻动下一页。
只是在连读了三十多页之后，张衍发现只是上卷就还有三十页，加上未读的中卷和下卷，不知道还有多少内容。
他看了看那道从宝卷中冒出来的光芒，比之刚才已经少了一些，显然等到这光芒完全泯灭之时，自然这宝卷也就合拢了。
原本他还以为是这卷书晦涩难懂，所以难解，现在看来，陈桐倒也不是找不到此道高手，而是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解这么内容，倒确实不易做到。
本来张衍还不想过于卖弄，将解读的速度放缓了一些，不过眼下看来，倒也不能顾忌那么许多了。
陈桐也不禁有些诧异，他刚才有一事并未言明，如果这图卷破解禁制时哪怕只错了一页，那便是前功尽弃，再也难以开启，这张衍速度倒也不慢，这还罢了，居然翻了三十多页也未曾出错，这倒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胡吹大气。
不过此刻见他顿了一顿，陈桐心中也是冷笑，暗道：“这卷书的禁制岂是这么容易破解的？学了几天蚀文便来少爷我面前卖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也不去催他，等他乖乖认输就是。”
然而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却露出骇然之色。
原本张衍还小心翼翼，一板一眼的翻动，并没有露出什么特殊之处来，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待他凝神正视之后，那禁制居然一道接着一道被破开，似乎根本不需要去多想，随看随解，其速之快，简直是匪夷所思，陈桐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就是坐在一边朴鱼子，也忍不住睁目多看了一眼。
张衍一连翻了六十四页，这才将上卷禁制尽皆破去，一看那光芒，却已经消隐下去了一小半，不觉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还不太满意，便也不休息，继续往中卷翻去。
只是这时候陈桐已是满脸不可思议，看向张衍的眼神犹如怪物一般，他身后两名美婢也是有见识的，又见识了不少博通蚀文的大才，可此刻对比张衍，却仍有相形见绌之感，忍不住对他多张望了两眼。
罗真真眨着美目，满是好奇得看着，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张衍翻到中卷时，捧书观去，微微吁出了一口气，暗道：“若这中卷仍是六十四页，或者更多，今日之状怕是要惊世骇俗了，幸好幸好……”
这中卷只有三十二页，虽说蚀文少了许多，但内容也更为深奥了一些，可这对他来说反倒不是什么难题，因此翻看下去时，倒是不疾不徐，毫无匆忙之感，再加上他相貌不凡，举止间便显便出一股潇洒有度的风采来。
不到一刻时间，他就将这中卷的禁制一一破除。
只是他却没有发现，此刻陈桐的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张衍正要一鼓作气将下卷拿下的时候，陈桐却大喊一声，道：“够了！”
他猛地跳了起来，劈手将那书卷一把夺过，然后往外一头冲了出去，虽然小亭四周有云霞遮掩，不过他出去时倒是没有半分阻碍。
事发突然，他身后两名美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敢失礼，匆匆一福之后，便急急跟了出去。
张衍面上一平静，似乎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随着将那《螭龙真卷》看下去，他便发现这应该是一篇上好的修道法门，上卷和中卷所述的是，如何从明气修炼到玄光的法诀，下卷他还没来得及翻看，想必是讲如何凝丹的法门。
他自家有《太乙金书》在手，自然不稀罕这门道法。
但陈桐却是不知他的底细，当然不愿意自家的法门被他看了去，对此张衍也早有所预料，否则凭对方那区区明气又怎能从他手中夺取东西？
他心中暗道：“只是可惜了最后那门小神通了，本来还有心一窥究竟的。”
朴鱼子见陈桐走了，嘿然一笑，道：“陈小哥儿既然去了，那便是自愿弃了这机缘，我这里三件法宝都在此处，你便任取一件吧。”
张衍吸了口气，站起来，不用多想，把将那山河一气云笈图拿在手中，也不多看，往袖囊中一收，随后对朴鱼子拱了拱手，道：“多谢前辈厚赐。”
朴鱼子一摆手，道：“你莫来谢我，我也不是平白无故给你，如今这法宝你已求去，你也要允我一事方可。”
张衍正色道：“自是如此。”
这是补天斋的规矩，你收了我的东西，就要为我办事，即便你现在将东西推还回去，也是一样要把这件事做成了，如果想反悔，补天斋身为十大玄门之一，自然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朴鱼子捻须道：“你拿了这山河图，想来是有踏遍四海之志咯？”
张衍点头道：“前辈说得不错，晚辈如今已是玄光境界，正欲走遍天下，搜罗铸就金丹所需之物。”
朴鱼子“唔”了一声，道：“如此便好，我那为难一事正好由你代劳，我在东华洲四处云游了百年，各处风光景物也都见识过了，现下有心去东莱洲一游，但老道至今还未收徒，是以需你帮我寻个根骨上佳的徒儿回来，继承老道我的衣钵。”
张衍一怔，沉吟道：“晚辈不是推诿，只是补天斋需要寻何等样弟子，晚辈实在不知。”
朴鱼子哈哈一笑，道：“你何曾听闻我补天斋来为难人的？我予你一物，自然不需你多费手脚。”
他手腕一抖，一枚绿色玉简落到张衍面前。
朴鱼子指了指道：“我也不需你如何，你行走四方时，只将这枚玉简放在身上便可，若是在百步之内遇到合适之人，这枚玉简自会生出异象，显露出一篇口诀来，你只需将此口诀交予这合适之人，设法让他学了此法便可。”
张衍略略一思索，道：“既会自家会显露异象，不知这玉简可用几次？”
朴鱼子眼睛微眯，“老道我懒惰的很，只想收一个徒儿传了道统，再多无用。”
张衍挑了挑眉毛，道：“前辈，这人如是早已是别派弟子，或者不愿修道，那又如何？”
朴鱼子一挥袖子，嘿然笑道：“那就是你的事了，我不拘你如何做，是抢也好，是逼也罢，由得你去，总之要把这法诀交给我那乖徒儿。”
张衍知道这件事是没法推脱的，到时候如果真遇到这样的情况，再想解决之道好了，当下一笑，便不再多言，抬袖一挥，将这玉简收起，随后他站了起来，道：“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也就不打扰前辈静修了。”
朴鱼子闭目道：“那老道就等着道友为我寻来佳徒了。”
张衍拱手告辞，到了小亭出口，他一转头，微笑道：“罗道友，我等边走边谈如何？”
罗真真是个天真娇憨的性子，刚才张衍和朴鱼子在那里说话，她听着有些无聊，便托着香腮不知道在出神地想些什么，此刻听到张衍喊她，“呀”的一声站起，俏脸微红，对着朴鱼子一礼，道：“前辈，真真也要告辞了。”
朴鱼子双目微睁，呵呵一笑，道：“去吧，去吧。”
两人出了小亭，才踏出一步，张衍回头一看，只见原本所站之地已是空空荡荡，不存一物，显然朴鱼子神通了得，瞬息之间便挪移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张衍忽然若有所觉般抬头往上看去。
高空中云层翻滚不停，最后再向外一荡，露出一辆不知道隐藏了多久的飞车来，刚才离去不久的陈桐正站在车上，他伸手一指下方，道：“启叔，就是他们了。”
一名眼神阴冷的中年修士站在他的身旁，在张衍和罗真真身上扫了一眼，道：“既然看了宝卷，便不要走了，你们是自我了断，还是等我动手？”

第八十七章 白虎玄光，飞剑夺命
这名中年修士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穗极长，甚至拖到了脚面上，他身上锦袍蟒带，犹如凡俗间的王侯一般，踏在飞车上居高临下望下来，浑身上下有着难以掩盖的透骨杀机。
此人名为陈赤钟，为陈桐亲叔，曾经拜入过十大玄门之一元阳派门下修行，由于行事过于肆无忌惮，被认为心性不纯，因此被逐出师门，索性授业恩师在门中颇有地位，又一力回护，这才没有被收回修为。
他这次为寻觅化丹之机才回到族中，正巧陈桐要来三泊等候朴鱼子，因为这个侄儿只是明气修为，此处又正逢两派交战，因此族中长辈特意命他来护送陈桐。
只是陈桐从朴鱼子的小亭中出来后却是一脸悻悻，他便询问起来，一问才知，陈桐不但未求得那补天斋的人为他开解宝卷，反而这机缘被他人得去，还被看去了三分之二的宝卷，难怪闷闷不乐。
当时陈赤钟就冷声说了一句，“那便将此人杀了罢。”
元阳剑派之人向来奉行杀道，以杀为了结世间一切纠葛因果的手段，不过对于玄门同道却轻易不出剑，但在陈赤钟的心中，这是最为正常不过的想法，其他一切对他来说不值得想，也不用想。
此刻张衍见了他，感觉到他双目中杀机弥漫，知道这场争斗避免不了，当即抖手甩出一道符箓到罗真真手中，道：“罗道友先走，此物在你身上，我便能知你下落，待我了结眼前之事，再来寻你。”
罗真真却摇了摇头，却不愿意离开，她正想开口时，天上却下来一道云雾形成的大手，一把便将她捞走，远远传来一声，“你们打你们的，与老道我不相干，这小女娃和老道师门有些渊源，却不能让你们杀了。”
张衍一听，便知道是朴鱼子的声音，暗道：“也好，罗真真走了之后，我也可以放开手脚，陈氏弟子又如何？敢来招惹自己，也是一样杀了。”
陈桐听了这声音却是有几分忐忑，道：“这是朴鱼子前辈……”
陈赤钟脸上毫无半点忌惮之色，冷笑道：“无需多管，我陈赤钟要杀之人，终归是杀得了的，他护得了一时，又起岂能护得了一世？”
他双目凝定张衍，手指向前一点，便是一道凌厉剑光斩杀过来，只听那尖利的破空之声便知其无比锋利。
张衍一挥手，数十道符箓飞了出来，纷纷往那剑气上一撞，那道剑芒连续斩断了十多张符箓后终于在空中消散，未能到得他的身前。
陈赤钟略略露出诧异之色，道：“原来是广源派的弟子，既是如此，便送你一剑上路吧！”
他把肩膀一抖，一道白色剑光便劈落下来，这道剑光与适才那道截然不同，先前那剑芒虽然凌厉，但不过是他随手所发，是一道随意汇聚起来的庚金之气，既无变化又无神意指使，充其量也不过等同与普通法器一击。
而这一道不但凝如实质，且精气与神意相合，虽然只是一道剑气，却能感觉出其中那誓要斩尽一切阻挡之物的滔天杀意！
张衍也是有眼力的，一看这人居然使出了剑气玄光，便知道十有八九是元阳派的法门。
这一派弟子有一门修行法诀专靠掠夺天下金气修行，所行之路刚猛无比，要求心念通达，无物不斩，所以这一派弟子也是最为桀骜不驯，宁折不弯。
见了这一剑，张衍就明白只用符箓是绝对抵敌不住的。
毕竟他还未将符箓修道高深境界，上一次他用来化解剑气，已经出了二十多张，而这一次却是百张也未必能挡住，不说他来不及一次使出那么多张，便是能够，对方只要驱策剑光再次斩来，他又能有多少符箓去挡？
他低喝一声，头上浮出一枚剑丸，心神一动，一道蓝芒往那道剑气上斩去。
只闻“当”的一声，空中响起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之音，向四周远远散开，两者交击后，星辰剑丸只是微微一震，那道白虎剑气却被震偏了出去。
陈赤钟见张衍的剑丸非但分毫不伤，自家的剑气竟似乎还落在了下风，先是一怔，继而脸上浮出惊喜之色，暗道：“我这剑气乃是采五气金砂所炼，早已不是普通剑丸可以抵挡，这剑丸莫非是星辰精砂所炼？好！我本要凝练金丹，却缺乏五金之气，若是能把这枚剑丸炼化了，不亚于炼化了一把神兵，日后成丹的品阶必能高升一步，不论此人是何来历，哪怕他是少清派真传弟子，我今日也一样要他性命！”
他大喝一声，道：“你能挡我这白虎剑一击，也算你了得，且看你能接我几剑！”
他把脊背一抖，便把自家玄光放了出来，不过并不是如同寻常修士那样云团状的玄光，而是一共七道形如剑状的剑气，此刻如孔雀开屏一般分列身后。
玄门十大派中，元阳派和少清派都是以剑修闻名，不过少清派专一剑道，舍剑之外，别无他物，而元阳派又不同，这一派是练气为剑，气便是剑。
便如这陈赤钟，修炼的是派中秘传的白虎真煞玄光，能将自身玄光凝聚成一把把锐利无俦的飞剑，开始习练时，便有千剑在身，然而随着境界提升，剑数会越发稀少，然后每减少一道剑气，威力便提升一分，到了只有一剑的时候，便能斩破虚妄，剑气成丹。
如今这陈赤钟身上只剩七道剑气，距离成丹已经不远，那怪口气那么猖狂。
张衍不管他在那里如何卖弄，一声冷笑，心念一动，剑丸便疾如流星电闪往陈赤钟脸上斩去。
陈赤钟哈哈一笑，一道剑光亦是当头迎了上去，“当”的一震，却发现那剑丸虚虚一跃，居然分出一道剑光继续往上飞来，而低下居然有两枚剑丸将那白虎飞剑牢牢压住，脱身不得。
“分光离合？”陈赤钟先是一惊，再是不屑一笑，肩膀一抖，又是一道白虎剑气劈了下来，将那飞来的剑丸挡住，哪知那剑丸一震，居然又分了一道剑光向上斩来。
这一次，陈赤钟也不禁略微皱了下眉头，低喝一声，再分了一道白虎剑气上前格挡。
哪知道与这剑丸交击又后，那剑丸居然再度分化！
这枚剑丸一连分化了七次，每一次变化，都更接近了一分，陈赤钟七道白虎剑气用尽，居然还有两道剑丸向他飞来。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呛啷”一声从剑鞘中抽出长剑，挥剑左右一斩，这才将两枚剑丸斩开，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
张衍毕竟这剑光分化之术才是初学乍练，而且还没有学到匹配的剑招，因此才使得对方招架了下来，看见此景，心中不免惋惜道：“可惜需两枚分光剑丸之力才能镇压他一口玄光飞剑，虽然比他多出两剑，但是此人还有一把法剑在手，倒也奈何不了他。”
“一气分化十六剑？”
陈赤钟也是惊怒交集，身为元阳剑派传人，张衍居然只用剑丸便逼得他拔剑迎敌，纵然是他不知道张衍底细，一时疏忽大意，但是也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情。
但他随即意识到，张衍刚才那一剑虽然厉害，丹却只是打了自己一个出其不意，所运用的剑招与分光离合之法却并不匹配，运转间也生涩了许多，显然还未运用纯熟，如果比拼精妙剑招，显然他的胜算更大些。
《正源剑经》说起来只能算是溟沧派的入门剑法，上面虽然提及了“分光离合”之法，但是只涉及到了法门，并未有具体的剑招剑式，更何况张衍一气分化十六剑，更是没有现成的剑招给张衍，今后一段时间，他只能靠自家摸索。
张衍忖思道：“此人剑法不错，倒是个难得的对手，正可借此人磨练我的剑法，我有‘载和气醇罩’在手，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也不做其他想法，只用剑丸与陈赤钟交起手来。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间便比拼了上百余次，张衍十六枚剑丸盘旋环绕，上下飞舞，与七把白虎玄光飞剑拼击交斩，纵然剑术不及对方，一时落在下风，但是要在短时间内拿下他却也不能。
而且随着两人交手时间越来越长，他对剑招运用也是越来越纯熟。
陈桐在飞车看了半天，见虽然张衍被“压制”住了，但看上去却坚韧的很，心里也不免有些焦躁，他身后一名美婢开口道：“郎君，七老爷可能拿得下此人么？”
陈桐嘿了一声，指着下面道：“你莫非没有看见，这小子被七叔的剑光压得溃不成军，已经败亡在即。”
他这句话只是为了壮自己家气势，因此说得十分大声，可是才说完，却见突然飞来一道剑光，只觉脖子上一凉，连带他身后两个美婢，三颗头颅一起掉了下来。
剑光一闪，又回到了张衍剑网之中，他脸色丝毫不变，似乎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一剑来得突然至极，连陈赤钟也没料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救援不及，他惊怒道：“小辈，你竟敢杀我陈氏族人！”
张衍不禁冷笑，只允许他来杀人，却不许别人来杀他，对于这种强盗向来不屑一顾，他大喝一声，声震四野，道：“杀便杀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第八十八章 销气磨金，法道难求
陈赤钟本想张衍一气十六剑虽然看似华丽，但时间久了，心神疲累之后总会露出破绽，到时候觑准机会一剑杀了，因此他将陈桐被杀的怒气压下，耐心与张衍对耗了起来。
哪知这一斗就是一个时辰，张衍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疏漏，反而剑招逾见娴熟，陈赤钟不由暗暗吃惊，“这小辈起初御剑时明明青涩的很，怎么运使十六枚剑丸这么许久，却依旧不见一丝紊乱？”
如是寻常修士甫一上手，就算能将剑丸分化为十六枚对敌，那必定也是手忙脚乱，进退失据，但此剑已生出真识，张衍神意与其相合后，便如他自身所有一般，十六剑看似很多，其实和一剑斩劈来去并无太大区别。
开始张衍还只是一味防守，但随着时间推移，百招往来中也倒能还击一二剑，渐渐又能还击十几招，到了后来，竟然已打得有攻有守，像模像样了。
便是陈赤钟也觉出不对，心头恼怒道：“这小辈居然借我磨练他的剑招？可惜我的剑盘逐出门墙时已被门中收了出去，否则便可藉由此物布下剑阵，破此小辈当是招易如反掌。”
元阳剑派每名弟子都持有一只剑盘，此物既是法宝，也是阵图，其中暗含三十六套剑阵，陈赤钟身上练有七道白虎玄光剑气，借了剑盘能布下北斗剑阵，那就不是普通剑招可以抵挡的了。
他阴沉沉的目光在张衍面上扫了几遍，略一沉吟，从袖囊中取出了一块玉牌，上面雕琢着一只飞鹤振翅之图，这是南华派交好一个名道人送给他的防身之物，危机之时，能召来一只玄禽助他相斗。
他嘴中念念有词，将牌符一摇，道了声：“解！”
那牌符上的虚幻之影鲜活了起来，一团火焰扑了出来，在云头上一滚，霎时成了一只浑身火羽，遍体流光的仙鹤。
此鹤当空而立，双翅一展，发出一声清亮鹤唳，便向张衍扑了过来，还未到得近前，就是一股滚滚热浪袭来。
这只火鹤是南华派炼制出来的玄禽，虽然对一名玄光修士时威胁并不是很大，但是如今陈赤钟旨在扰乱张衍心神，好逼迫他露出破绽。
张衍面现冷笑，喝道：“敖通何在？”
一声龙吟响彻长空，一条通体金鳞的妖蛟在空中舒爪摆尾，撑开六丈长短的身躯，只是它那凶悍的眼神此刻闪烁不定，似乎暗藏了几分狡猾之色，见了那火鹤，它大笑道：“原来是一只带火的家雀，看俺老敖拔光你的鸟毛！”
言罢，它脊背一拱，四爪在云头上一按，腾身扑了上去，与火鹤斗在一处。
敖通本是上古异种妖蛟，一身鳞甲水火不侵，自然不惧火鹤身上的那身汹汹烈火，他心中道：“这只火鸟好对付的很，只是斗败了之后，老爷如又要我去斗那修士，老敖我却是没那本事，不如只把声浪折腾得大一些，也不必将这只火鸟急着弄死。”
顿时，两只异兽在空中啄咬翻滚，嘶吼声连连，倒是比张衍这里声势还要惊人。
陈赤钟看得直皱眉头，他又自袖囊中取出一把古拙短剑，先是暗藏不动，待与张衍又战了几个来回之后，他小心挪到了上风处，也不出声，手腕一抖，一道黑光脱手而飞，往张衍面上掷来。
张衍目光中略有戏谑之意，袍袖一抖，撞心锤化作一道红光迎了上去，“当啷”一声，将短剑直接撞成两段，他也不乘胜而击，长袖一振，又将这宝锤收了回来，专心致志对付那七道白虎玄光剑气。
陈赤钟看得眼角突突直跳，斗了半天，无论是法宝玄禽，还是飞剑玄光他都奈何不了对方，心中暗骂道：“如不是我破门而出，恩师收了我身上所有法宝，又怎容你在我眼前猖狂？我哪怕今日拼着损折元气，也要将这小辈斩于剑下！”
他目光似有冷电射出，手指一点，底下剑光一荡，七道剑气如周雨倾盆般向张衍疾劈了上百剑，将其逼开了到百丈之外，随后他举手一招，背后长剑发出一声清鸣，从鞘中一跃而出，口中道：“神君统御，伏气伏灵，今授符诏，千剑归一！”
这一口长剑在空中一震，七道白虎玄光剑气似乎受了拘令，皆是往这把长剑中投去，待把七道剑气收了上来，这把长剑顿时明光照耀，剑气腾霄，通体散发出无尽杀伐之气。
这千剑合一法，是将自身所有玄光剑气借法剑之身凝集一处，其一剑之威，已等若初入化丹境修士当面一击，绝对不是一枚星辰剑丸所能抵挡的。
不过这一剑也极其耗元气，一击之后施法之人至多剩下先前五六分的实力。
陈赤钟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精气被源源不断抽了出去，他也是第一次施展此法，只得在那里咬牙苦撑。
看似漫长，实则这把长剑只一瞬间就饱吸了精气，顿时发出一声嘹亮啸音，只一闪，便如绝虹贯空般朝着张衍斩了下来，此剑霸道绝伦，挡在面前的剑丸一枚枚被弹开，最后直接斩在了张衍身上，只一剑就把他斩成两段。
陈赤钟见这久战不下的小辈终于身死，不由神情一松，显出几分疲惫之色来，只听空中“嗡”的一声，白虎玄光剑气纷纷从法剑中被弹了出来，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只是剑光看起来却比适才黯淡了几分，显得虚幻不定，回去必须温养上数月才能够恢复元气。
他正要将那法剑和那张衍的星辰剑丸一起收起，却突然想起一事来，人死了，这剑丸岂能丝毫不散？不由脸色一变，叫了声：“不好！”
惊觉过来的陈赤钟反应也是迅速，七道白虎玄光剑气往身上一收，便要先护住自己，哪里知道这个时候张衍已经仗着匿身法欺到了近前，此刻他也不用什么剑丸了，叱喝一声，头上一道耀目之极金火玄光向陈赤钟卷了过去。
太乙金火玄光与白虎玄光一接触，竟发出如裂帛一般的声响，如脆瓷般寸寸碎裂，眨眼间便被生生磨烂，竟然丝毫也不能延阻片刻。
陈赤钟目露惊恐之色，正要大叫出声，玄光上来一卷，便将半边身子裹了进去，顿时身死魂消。
张衍疾飞上来，一伸手收了此人袖囊，错身而过时只把袍袖一挥，玄光又复一荡一收，那剩下的半截尸身也自消失无踪。
他一回头，见那只火鹤仍在和敖通苦斗，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会它，径自来到那陈桐乘坐的飞车之上。
这飞车无人驾驭，自然浮空不动，张衍搜索了一番，将陈桐尸身上的随身之物尽皆拿走，连那部解了三分之二的《螭龙真卷》也一起收了起来，再一展玄光，将三人尸首消磨的干干净净。
这飞车张衍如今也不放在眼中，起了牌符顺手收了。
敖通偷眼瞄见陈赤钟已被杀死，精神顿时一振，当下奋起神威，四爪往火鹤身上一扑，啃哧啃哧几口就将其咬烂，再一脸谄媚似地向张衍飞过来。
张衍看了它一眼，笑骂道：“你这滑头，莫非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还是与我好生待着吧。”他一抖袖子，便把敖通收入进来。
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天空，心中道：“那罗真真也不知道被朴鱼子带到哪里去了，只是我答应她的事自不能食言，不过此女应该是罗萧堂姐，我自己倒也没必要再去见她，待回转山门之后让罗萧亲自去见她好了。”
他沉吟了一番，当即拿出一道传信符箓，随后用手指蘸了神砂写上“一月之后，小浪山见”八个字，然后一挥手，仍由这符箓便破空而去。
做完此事之后，他向前踏出一步，就有一道蓝芒裹上身来，一闪之后便离了此地，不多时，就回转到了竹节岛上。
回到内室中坐定，张衍也不休息，拿出那卷《螭龙真卷》，摆在桌案上一翻，见仍能打开，心中一定，将上中两卷揭过，直接翻到了下卷处，凝神破解起禁制来。
这一次无人叨扰，不出一刻，他就顺顺当当看到了最后。
看完之后，他长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想到这门《螭龙真卷》过了玄光境之后，走得竟然“法道”之路，本来还想交给罗萧修炼，眼下看来却是不成了。
“法道”成丹之法在诸道之中最为艰难，每练一门法诀，便要从中参悟出一门“真法”来，明了其中“真法”，才有可能凝气成丹，不过一道“真法”成丹最多也只能得七品金丹，彻悟“真法”越多，丹成品级才越高。
也就是说，如要筑就一品金丹，那就要练就三门以上的法道密册，再彻悟其中“真法”。
只是如何参悟“真法”却是无有定规，根本无从琢磨，全凭个人机缘悟性，不确定性实在太大。
天下玄门修士，多数是以气成道，若是以法成道，怕是还未悟成就便先自老死了。
张衍再翻了几遍，也没寻得其中那门“小神通”，想来就算是有，也要修炼了这门法诀才能得见，因此他也没了兴趣，将其收了起来，又把那“山河一气云笈图”拿了出来。
他倒是要看看，这真器法宝与灵器法宝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将这山河一气云笈图徐徐展开，凝神细观，只见图卷上面有山川显化，有花鸟鱼虫，有云雾缭绕，俱是活灵活现，生动异常。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当他目光扫过一处城郭时，见那闹市中人竟也是个个神态宛如真人，不仅如此，那市井中小贩吆喝呼喊声，官员乘轿鸣锣开道声，戏子唱曲嬉笑怒骂声也是隐约可闻。
张衍一拍桌案，赞叹道：“当真是一副妙图。”
“当不得老爷夸赞。”
他话音才落，一个相貌清秀的童子从图卷中走了出来，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第八十九章 祭炼云笈，门中生变
张衍曾听闻，但凡真器，其中真灵都是眼高于顶之辈，哪怕对待主人，有时也不理不睬，不过这个小童倒是对自己执礼甚恭，于是问道：“你便是此图真灵？可有名字？”
童子往张衍下首处一站，把头低下来一点，很是恭顺地说道：“禀老爷，小童并无名字，此山河图先后跟了十二任主人，多数得了此图后就束之高阁，无暇理会小童，只有寥寥几人无聊时唤了小童出来说话解闷，不来喝骂小童已是福星高照，又岂敢奢望有一名字？”
张衍笑道：“原来你也是个郁郁不得志的。”
小童稚嫩面容上竟然浮起几丝萧瑟之意来，叹了一声：“小童曾听古人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每当想及，似乎也感同身受。”
张衍不由一笑，摆了摆手，和颜悦色地说道：“也罢，你如今在我手中，便随我姓张吧，既然你自诩千里马，我便唤你张驹如何？”
童子大喜，跪下来一拜，涕泣道：“多谢老爷赐名。”
张衍也是感慨，这可是一件真器啊，放在哪里都让修道人挣破头皮的宝物，怎奈这件真器不能用来争斗，便被人弃之如敝履，连着换了十几位主人，也没有一位看得上眼的，想必就算原本有些脾气，现在也被磨得没了棱角。
他将此图拿起抖了抖，道：“听闻真器祭炼都非如寻常那般，需真灵告知方法，我问你，此图需如何祭练？”
每一件真器都有独特的祭炼手法，只有从这件宝物的真灵嘴里问出来，所以你哪怕仗着本事硬夺一件真器来，只要法宝真灵不愿跟你，无论你怎样都无法运用，因此有很多真灵还在祭炼前与自家主人还要谈些条件。
童子倒是没那些心思，这么多年来，总算有一位老爷对自己另眼相看，他哪里还敢拿捏？立刻指着山河图道：“老爷请看，这图中山山水水，皆是小童去过的地方，老爷只需寻一处图卷上没有的所在，亲身一游，再在图卷印章处用精血写下自家名字，便可祭炼由心。”
张衍微微皱起眉头，道：“你前后经历了十几任主人，想必没去过的地方也是极少。”
童子忙道：“老爷有所不知，朴鱼子得了此图之后也未曾多看，小童再上一任主人已是六、七百年前的人物，如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想来寻一处从未见过的城池当是易事。”
张衍点了点头，道：“难怪见这图上山川景物眼熟，但有些地方却又有些似是而非，原来是这个缘故。”
他略一沉吟，暗道：“出了南荡泽，往西南去数百里便是大魏朝洪州地界，魏朝建国不过二百余载，前朝乱世绵延数个甲子，焚毁了不少名城，如今州城多数都是重建，不如去那里转上一圈。”
他将图卷一合，站起身来，童子机灵，不未等他开口便主动往其中一跃。
张衍点了点头，收了图卷，起了遁光直奔洪州州城安涿城而去。
不出一刻，他就到了此城上空，将山河图拿出来展开，唤道：“张驹，你看此处可好？”
童子走出来探头一看，欣喜道：“此地与数百年前大不一样，不但多了两条河流，便是城址也移了方位，老爷正可在放开山河图，便可将此地景致拓到画卷中来。”
张衍闻言，将山河图在头顶上一抛，这图卷在空中一展，一翻，再对着下方一照，画中的内容就立刻就生出了变化，童子见了，急忙说道：“老爷，可用精血在图中写上尊讳了。”
张衍逼出一丝精血，伸出手指，在图卷那数个印章之下几笔写下了自己姓名，此图在空中一震，刹那间在他头顶上空铺展开来，竟然眨眼间往外伸展出去数千丈之远，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江山万里图。
只见此图在云中如波浪涌动，尽显天下九洲山川地貌，其景波澜壮阔，大气磅礴。
正在此时，张衍心头一跳，顿觉此画似乎与那星辰剑丸一般与自家有了某种联系，也不开口，心念一动，山河图往后一卷，收了童子进来，自动落到了他的袖中。
他只觉今日大有收获，不由放声一笑，也不见如何动作，蓝芒一闪，便身化一道飞虹而去。
回转竹节岛后，张衍每日依旧闭关打坐，日子倒也过得清静，一连十数日下来，他把真形篇和符箓之法又摸索出不少窍门来。
直至月末，门中似乎终于想起他这个人来，金剑传信让他回转山门，弁言道竹节岛上自会另遣弟子前来驻守。
张衍接了金剑后也不耽搁，驾起遁光往山门回转，不到半日，他便入了龙渊大泽。
值守弟子见有遁光进入地界，正要赶来盘问，他立刻把一道表明身份的牌符法印打了出去，那些弟子接了法印也不再上前，各自退了回去。
本来张衍想直接返回灵页岛，但是行至半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把云头一拨，转而向丹鼎院奔去。
丹鼎院这里他往来频繁，值守弟子和力士和弟子都是认得他的遁光，知道是掌院得意弟子，也不敢阻拦，任由他往里去，一些力士更是恭敬停在一边，等他过去之后，这才继续巡视。
周崇举正在渔舟上给那条鱼精喂食，只是此刻他眉头深锁，似是心中有着一件极为为难的事情。
张衍按下云头，往鱼周阁楼上一落，拱手笑道：“师兄，今日师弟不请自来，不知可曾坏你的雅兴。”
周崇举见了张衍，叹道：“张师弟回来了，你今日不来，为兄也要找人前去唤你。”
张衍眉头微挑，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周崇举看了眼左右，向他一招手，低声道：“来，我们到里间说。”
到了阁楼内，两人入了密室，张衍进来坐下后，周崇举反手闭了密室之门，回过身来到座椅上坐下，默然片刻之后，他才沉声道：“今日门中谣言纷纷，说你勾结三泊妖孽谋害本门弟子。”
张衍神色不变，略一思索，就知道这八成是霍至器等人弄出来的把戏，不过只是区区谣言周崇举何必如此紧张？想来其中一定有别有关窍。
周崇举叹道：“此事若放在平时，自然对你毫无损伤，只当笑话一般罢了，可是如今，倒是有几分挂碍，说起来，此次倒是我连累了师弟。”
张衍讶道：“师兄这是何意？”
周崇举摇头道：“你可知，封氏有一女名为封窈，据说对你颇有情意，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偏偏此女是秦玉最疼爱的小徒，此事不知道是谁泄露出来，传到她耳朵里后，又听你是我的徒弟，当即就发了火。”
他顿了顿，重重一叹，道：“我深知她的脾气，行事向来不容他人违逆，前些日子听闻徒儿深陷三泊妖孽手中时，她当即就开口说葛硕该死，葛硕的师傅穆长老也算有些权势，却也不敢开口为其辩解，如今为了此事，秦玉更是在掌门面前说要夺你真传弟子之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崇举发出一声冷笑，道：“这还罢了，颜真人居然说，纵然你没有做那些事，但谣言四起，门中纷扰不断，为平息众口，可暂将你的真传弟子之位拿去，待日后事情分明，若果真无辜，可通传山门，再让你重新做回真传弟子也不迟。”
听到这里，张衍也是心头凛然，被夺了真传弟子之位，不说他少了一张护身符，这溟沧派被三泊妖族俘获弟子的丢脸事又岂会翻出来再说？是以他是绝无可能再成为真传弟子了。
周崇举微微一叹，道：“孟真人和孙真人倒是一力为你辩解，怎奈此次世家几位真人似乎也对你颇有微词，与朱颜两位真人站在一处，他们两人也是压不下去。”
张衍对此倒是毫不奇怪，他是师徒一脉百年来唯一一名真传弟子，身份特殊，世家一脉非但没有可能站在他一边，反而更会落井下石。
只是他隐约感觉，这背后似乎有一只熟悉的手，好像在沉寂多时之后，又一次伸出来了，而且这一次，似乎是那些过往时日积累下来的矛盾一起爆发了。
但他也清楚地看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因为有秦真人这个地位超然的人在前面牵头，其他人只是在后面推波助澜罢了，否则几位真人是何等地位，怎会自己跳出来与他一个玄光境的小修士为难？那未免也太降身份了。
因此关键还是在秦真人身上！
张衍也知道，秦真人与周崇举原本是一对道侣，后来因为某事反目，可具体何事周崇举也从未说起过。
他在这里琢磨推敲，周崇举见他不言，便苦笑道：“师兄我这点丑事也不瞒着你，秦玉这人好胜心强，我们成了道侣后，她总是想要压过我一头去，事事都要我听她安排，我损了道基后，她更是对我指手画脚，我又怎能忍受？因此当年一怒之下，便离她而去，我本以为百多年过去，她性子总能淡下来几分，哪知道这些年来她还是与我置气，非要我认输低头不可，却没想到这次牵连了你。”

第九十章 大势在手，无惧鬼邪
张衍听了周崇举之言，便知道这位秦真人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子，他这位周师兄儒雅好静，又有自己的主见，伤了道基之后怕是更受不了她的脾气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忖道：“周师兄时常在掌门那里走动，再加上各院弟子几乎都需要丹鼎院的丹药，他既然有心复仇，绝对不会坐着干等，在门中二百余年，定然也是布置了不少棋子，便如眼下这些消息，换了他人哪里能够这么清楚？”
难怪琳琅洞天的弟子从来不来丹鼎院索取丹药，想来也是秦真人知道周崇举的布置，所以不让他把手伸进来。
如今这事看似危机重重，但往浅里想，只要周崇举向秦真人一低头，似乎便能解决了。
可张衍见周崇举的神色，好像事情又没有那么简单，否则自己是他的报仇希望所在，与此事相比，丢点脸面想来不会太过为难。
那么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张衍心中想：“周师兄是在顾忌什么呢？”
周崇举在那里沉声说道：“这些年来，我虽然在溟沧派中修为比不上那几位真人，但是也不算仰人鼻息，如是低头认输，丢了老脸倒也没什么，还有其他路子可走，可一旦和秦玉重聚，掌门定不会容我，你也会更为危险。”
张衍听明白了，周崇举执掌丹鼎不仅是因为他丹术高明，还因为他辈分高，又不偏向任何一方，只是和掌门走得近些，但是一旦和秦真人重归于好，那秦真人上有长老支持，外有同道声援，内里又有手握门中七成丹药的周崇举辅助，那到底谁是掌门？
张衍仔细想了想，沉吟道：“师兄，秦真人此举，你说会不会还有为自己徒儿考虑的原因在内？”
周崇举一怔，随即站起来走了几步，猛一回头，道：“师弟，你看得还真是准，这个可能极大，听闻她向来喜爱这个徒儿，以我对她的了解，说不定她心中有玉成此事的念头，只是她绝无可能向我低头，因此特意将矛头指向你，逼我服输之后，你与她徒儿之间的事自然水到渠成了，唉，我怎会没有想到呢。”
他一拍椅背，道：“若是早几日想到，也不会如此被动。”
张衍微微一笑，道：“我与周氏有瓜葛，就算是秦真人怕也不敢轻易伸脚进来。”
周崇举点头道：“不错，周氏势大，而且势力多半在玉霄派中，实力丝毫不比我溟沧派弱半分，不过当年我并没有告诉秦玉真相，否则依她的脾气，那只会坏事……”
他说到这里，见张衍笑盈盈坐在那里，仿佛一点也不把这件事事放在心上，不禁目露奇光，道：“师弟，你是否有了什么主意？”
张衍微微颔首，道：“其实有一办法不但可洗刷我身上所谓嫌疑，还可以堵塞悠悠众口，而且若是成了，说不定还有天大好处。”
周崇举闻言，神情顿时振奋了几分，道：“说来听听？”
张衍笑着一拱手，道：“师兄消息灵通，不妨先将这几日三泊与我溟沧派的局势告知。”
周崇举不知张衍为何提及了这件事，不过想必也是有他的原因，因此想了想，坐下来道：“碧血潭虽然扣留我派四百数弟子，但罗孟泽也知道不能逼迫太过，因此去信与掌门说，他愿意与溟沧派做过一场，决定三泊归属，他会在南荡泽中布下一阵，名曰‘四象斩神阵’，如果我派能破此大阵，他不但将那些弟子尽数放还，而且将三泊之地拱手让出。”
张衍淡淡笑了笑，接口道：“罗孟泽是否还说，如是溟沧派败了，他一样可以将那些弟子放回来，也同样可将三泊之地让出，但需给他两年时间。”
周崇举冷笑道：“罗梦泽老谋深算，两年后？怕是水国内乱已定，未必能拿他们如何了。”
他边说边摇头，随即像是醒悟过来什么，霍然抬头看向张衍，惊讶道：“师弟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师兄我也是才从掌门那里知道不久，便是几位真人也不知晓，掌门绝无可能与你说啊。”
张衍微微一笑，神情满是成竹在胸，道：“我这几日在竹节岛上也并非无所事事，却是出门走了一圈，去见了这个人。”
他用手蘸了一点杯中茶水，在桌案上画了一枝桂花出来。
周崇举眼中光芒闪动，然后伸出袖子，不动声色将那水渍抹去，道：“此人说什么？”
张衍笑道：“师兄请附耳过来。”
周崇举把身体往前凑了一点，张衍嘴唇翕动，似是说了几句什么。
周崇举听了之后，双目一睁，随后坐在那里沉思起来，良久，他吐出一口长期，道：“如果真如师弟所说，此事倒也值得一为，而且掌门与此人原本就是旧识，据闻此人当年还助掌门脱过险，所以他当没有骗你。”
张衍拱手道：“虽如此说，但仍需师兄从中斡旋。”
周崇举却是神情轻松了几分，他呵呵一笑，道：“你却放心，坐在掌门这个位置上，他又岂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你此次若真能为掌门帮上这个大忙，师徒一脉不但实力不损，反而还可能翻身将世家压住，若是你修为再上去一层，门中未来定有你一席之地。”
张衍不禁点头，任他千百算计，在这等大利益面前，也统统要被碾成齑粉。
周崇举将此事在脑海里反复来去想了几遍，将诸般细节考虑清楚后，便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我此刻便去掌门处商议此事。”
他伸手拍了拍张衍肩膀，道：“师弟，你一去月余，也该去看看雁依了，如今她在鹫山上修行，师兄我虽为你担待不少，但她终究是你的徒儿。”
张衍点头称是。
周崇举一笑，衣袂一摆，转身出了房门，等张衍走出来时，只余竹帘轻轻晃动，他走了出去，一抬头，见天上白云悠悠，闲适自在，心中忖道：“只有身在九天之上，才能得此逍遥，否则终归还是棋子。”
望了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一拔遁光，往鹫山上飞去。
鹫山在渔船所在之地的正东方，这座大山山势平坦，满山花草茂盛，艳丽夺目，刚一接近，便觉满鼻异香，熏人欲醉，山坡上灵禽啄羽，瑞兽酣息，比之当年张衍在苍梧山上的凄凉景象可是好过太多。
可见修仙如能遇到一个好师傅，便在大道之路上先自踏出了一步。
刘雁依的修炼洞府正是在山顶之上一间庐舍之中，此处灵气充沛，前方是留着一块空地，四周围是一片花圃，张衍在庐舍前落下身影时，有几名女童正在院中扫洒。
她们都是周崇举从玄龟陆洲上九座城池中选来的机灵女童，特意送过来服侍刘雁依的。
见张衍从云头中落下，几个女童睁都是睁大着好奇的眼睛看过来。
她们被送出家之前，也是常听父母哪一日若得了神仙看中，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她们年纪都是十岁出头，自小是在九易城中长大，城中多是俗人往来，溟沧派中修士很少往那里去，她们也没见过什么神仙，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与他们住在同一片大泽中。
周崇举将她们送来此处时，为了避免麻烦，那也是施了法门的，因此她们浑浑噩噩，只觉一觉醒来便到了这里，也不觉有什么奇异。
她们平时也不许走出这座山峰，服侍的又是一位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女，开始还有些敬畏，日子一久，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与她们不同的地方，也就放开了许多，只是她们都是心思灵巧的女孩儿，虽然心中不怎么畏惧，表面上依旧恭恭敬敬，不叫人挑出一丝差错来。
可如今见了这里居然真有飞天遁地之人，心中震撼可想而知，一个女童怯怯上前，一个万福，道：“这位仙长从何而来？这里是刘小娘子修道之所，周掌院命我等不许放他人进来。”
张衍笑了笑，正要开口，庐舍中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露出刘雁依精致的脸容，惊喜道：“师傅！”她几步走出来，在地上一跪，道：“徒儿叩见恩师。”
张衍倒是有些讶然，他把这个徒儿接过来时，一共也不过待了几个时辰，本想这么多时日不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必定也认生了，还想要怎么开口，可刘雁依那欣喜之意看得出发内心深处，掺不得半点虚假。
他心中不禁感慨，“看来还是周师兄教导有方，日后怕是要多多麻烦师兄了。”
他哪里知道刘雁依在家中自小就是孤苦无依，无父无母，全靠姨娘养活，后来姨娘病逝，姨夫又打算将她卖了，幸好刘韬及时回来将她接走，这才免遭噩运。
但刘韬自家也要修行，没有时间来照顾她，在岛上地位又不高，总是遭人冷眼，小小年纪，也算尝尽人间冷暖。
后来她被张衍带来这里修行，她也是聪颖灵慧，知道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师傅所给，心中只想着未来修行有成，一定要好好报答师傅，因此虽然分别一月，却反而觉得有一种又得见亲人的喜悦。

第九十一章 授徒蚀文，赴死绝阵
刘雁依将张衍请到庐舍外院中坐好，又奉上了一杯香茗，张衍随意打量了几眼，屋里虽然布置简单，但是打扫得很干净。
门前是一卷青翠翠的竹帘，北侧是一排书架，不见半点灰尘，上面的书册摆得整整齐齐。
他是何等眼力，只一眼便看出这几本书虽然时有翻动，但每页纸都是特意抚平了，不起一丝起褶皱，不由说道：“那几个童儿倒是打理得周到。”
刘雁依抿嘴笑道：“师傅，这里是修道之所，周师伯说不能让凡俗之人进来，这些都是我自家打扫的。”
“哦？”张衍又看了刘雁依几眼，点了点头，道：“徒儿，不要站着说话了，你也坐下吧。”
刘雁依摇摇头，对着张衍一礼，正色道：“恩师在上，岂有弟子的座位。”
张衍一笑，弟子尊师重道那是好事，倒也不必勉强，他温声道：“徒儿，你如今修炼《一气清经》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刘雁依捏着衣角，低声道：“此经文倒是没有什么难处，弟子看了一遍，便已尽知其中之意。”
张衍微微颔首，便随意挑了两句出来，让她来解释，刘雁依一一应答，丝毫没有出错的地方，倒是也没有大言。
不过他也不觉奇怪，他挑选这女孩做自家徒弟就是看中她的资质，再加上修行中又有周崇举在一边提点，知道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随后他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你并无不明之处，那修行这些时日，为何半点修为也无？”
他一见刘雁依之面便知道这个女徒儿身上并没丝毫内气，开始还有些奇怪，刘雁依资质之好那是没得说了，而且那日船上也足见其灵慧过人，难道是因为周师兄太过繁忙，因此无人指点的缘故？
只是等他问过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那就很可能是懈怠懒惰的原因了。
如果真是这样，此女心性上便有所欠缺，那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修道种子，不过自己依旧会养着她，但自此之后却也不会拿她当嫡传弟子来看待了。
张衍虽然脸上并无任何严厉之色，但身上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威势，说出这句话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都绷紧了，刘雁依顿觉心头一跳，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似是犹豫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张衍见了，缓缓道：“有什么话你尽可说来。”
刘雁依咬了咬嘴唇，盈盈向下一拜，道：“禀恩师，我曾听师伯说起，恩师精擅蚀文，在此道上他也有所不及，不知可否指点徒儿一二？”
张衍闻言，不禁讶道：“你怎会想起学习蚀文的？”
刘雁依跪在地上朝张衍叩了一叩，这才道：“师伯说过，蚀文是一切道法根本，其中蕴含大道至理，上古仙人都是参悟蚀文借以成仙了道，只是后辈弟子不肖，这才荒疏了。师伯还言，恩师天纵奇才，未得传授，自家便能参悟蚀文妙理，眼前还看不出什么来，但等修行时日久了，必能先人一步登上仙门，徒儿自思是恩师第一个弟子，将来若是修道有成，不通蚀文，又岂有脸自称是恩师门下？是以徒儿恳请恩师赐下《一气清经》蚀文原书，便是再难再苦，雁依也要将其学懂学会。”
张衍听了，暗暗点头，周崇举出身定阳周氏，纵然伤了道基，此生无望大道，但这见识当真是不凡，他温声道：“好，你有这个念头，为师心中也是高兴，不过此事也无法一蹴而就，我来问你，你参悟此书用了多少时日，受了周师兄多少指点？”
刘雁依低声道：“周师伯自那日送徒儿来后，徒儿未有前去打扰过师伯，师伯也未曾来过。”
“嗯？”张衍略微有些惊讶，道：“那这些道书中的东西，又是谁告诉你的？”
刘雁依摇头道：“无人告知徒儿，是徒儿自家想的。”
“什么？”张衍这回却是真正吃惊了，不说他听得出刘雁依不是在用谎言欺瞒自己，便是撒谎也是一戳就穿，以这徒儿的聪明，不会做这种蠢事来讨好自己。
他暗暗感慨，早知道这刘雁依资质好，但是没想到却好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如同天授一般，心中不由想，或许这徒儿前世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也好，这徒儿越聪慧，他这当师傅的也就越省心。
他当下道：“你去拿纸笔来，为师今日便传授你蚀文。”
刘雁依面露欣喜之色，从地上雀跃而起，却惊觉自家有些失态，不禁吐了吐小舌头，这时候才露出几分女孩儿的活泼来。
张衍不以为忤，微笑道：“今后无有外人在场，也不必太过拘礼。”
刘雁依乖巧应了声，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有一样未少，将笔墨捧来后，又将桌上茶盏端起，待张衍接过后，又恭敬站在一边。
张衍啜了一口茶，将其放下，脑海中闪过《一气清经》的内容来，他自开脉到如今，倒是第一次回忆起这门法诀，此时再观，只觉其法虽然简单，但其中所蕴含的内容却是字字珠玑，不免又有所领悟。
一伸手，他将笔提起，在纸上写了起来，边写他边向刘雁依解读其中奥妙。
他在蚀文之上的成就在溟沧派下辈弟子中几乎无人可及，此时讲解起来随写随言，竟没有一丝滞涩，刘雁依听得极为入神，时不时还提出几个问题，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便一晃而过。
师徒两人言谈时，那几个女童开始也在窗外偷偷观望，竖起小耳朵听屋中所言种种奥妙，只是听了几句后，见张衍并没有传授什么道术神通，而只是教了些什么鬼画符一般的字，便没了兴趣再听，在外面嬉笑着捕捉起蝴蝶来。
张衍也不去管她们，今日他是故意当着这些女童的面教授蚀文，若是真个有缘法的，他也不吝一起交了，毕竟在蚀文一道上有天赋的人实在太少，见那些女童一会儿便没了兴趣，心中也是一叹：“也是，这世上如雁依这般资质的又有几人呢？”
待一本道书讲解完之后，张衍放下笔来，已是日入时分，窗外夕阳晚沉，红霞浸波，一阵暖风拂面，将桌案上的纸张吹得掀了掀，刘雁依伸出如玉皓腕，取过镇纸压住，凑上前细细观摩起来，竟是一刻也不愿浪费。
张衍暗暗点头，勤奋加天资，他这个徒儿，将来大道可期。
刘雁依看道书时全神贯注，看完之后，她闭目站在那里，身躯微微摇晃起来。
张衍一笑，知道她这徒儿心中有所领悟，不知不觉被大道吸引，已经开始了修炼，他向屋外走去，一挥手，便是一道云雾腾起，隔绝了内外，然后为这徒儿护起法来。
刘雁依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待她睁开眼时，清澈如水的眸子中微微发亮，张衍一看便知，她此刻已经内气萌动了。
张衍摇了摇头，思及自家前身当年修道，用了五个月的时间推演蚀文道书，后又努力三个月方才内气萌动，这其中真是差得不是一点半点，那些大家大族的弟子天资高者想必也是如此吧？
不过有一点不好，得来太过容易，就不知道修道艰辛，他绝对不能让自家徒儿有这样的想法出现。
想了想，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十个蚀文出来。
这几十个蚀文虽然字数少，但却比《一气清经》不知繁难了多少倍，是当初他和广源派在荡云峰下比斗，星碑之上所显示的蚀文。
见他又写了不少蚀文，刘雁依也是凑了过来，不多时，细眉不禁微微蹙起，小脸上微微有些犯难，她适才读那些蚀文时觉得没有周师伯说得那么繁难，好像也不过如此，心中略略有了几分骄傲，此时一看，却再也不敢做如此之想。
张衍淡淡说道：“你若要学蚀文，我便教你，但你记得，今后你每日修行前，必须先要参悟一字，之后方可练气，不可贪多求全，你可明白？”
依照刘雁依的修行速度，必然是一日千里，顺顺当当便能凝气筑元，为了避免她将来道心不稳，反而要将她的修道速度压下来。
刘雁依用力一点头，认真道：“恩师所言，徒儿时刻铭记在心。”
张衍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眼中隐有嘉许之色，道：“好了，我也要回转洞府了，待来日再来此处考校徒儿。”
“徒儿送送恩师。”
张衍点了点头，随手拨散了云雾，步出房门，此时天色已暗，月儿自云中微露，他一挥长袖，起身一纵，一道遁光在天空中一闪，就不见了影踪。
刘雁依跪下来，朝着张衍飞走的方向拜了一拜，这才回转庐舍，不多时，一点明黄色的灯盏亮了起来，窗纸上显现出一个小小女孩儿捧纸而观的身影来。
张衍从这里离去后，忽忽又过了十日，溟沧派门中传出一个惊人消息，那就是三泊湖妖三位妖主以四百弟子为质，在南荡湖布下“四象斩神阵”，欲与溟沧派几位洞天真人做过一场，以决定今后三泊归属。
这四象斩神阵是有名的杀阵，此阵法有个特点，那就是除了阵眼不动之外，其中变化都是由布阵之人随心所欲布置，要想在阵外推演出变化来，那是绝无可能，便是入了阵，得以看去了变化，也可以随时随地再重新布置，根本无从捉摸。
要破此阵，需要至少四位洞天真人坐镇四个方位，再由不畏死的弟子携了门中赐下的法剑符箓冲入阵中，然后寻觅机会，将其挂在四处阵眼之上，届时内外一起发力，方有可能破得此阵。
可是来门中修道的弟子，都是为了求得长生逍遥，这几乎是必死之路，没有几个人真心愿意前往，一时之间，诸院弟子心头都是忐忑不安，怕被自家师傅选中，去做了炉灰。
可就在此时，又一个惊人消息传来，真传弟子张衍，为洗刷身上嫌疑，自愿前去破阵！

第九十二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一）
“那张衍便是在此处修行了？”
云头上十几个驾驭飞舟法器的少年探头看着下方，不时指指点点。
在他们身后，有一名不依仗外物，凭空而立的年轻修士，他望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红光罩体，流焰舞动不休，看得出是一名玄光境界的修士。
这年轻修士见灵页岛上烟云滚滚，煞气肆虐，不禁露出满意之色，笑道：“果然如师弟们所说，如今我要祭炼那神岳火雀剑，这座灵页岛上的金风烈火之气的确甚合我意。”
有一名短袖少年不解道：“彰哥儿要炼此剑，等那张衍死了来再来此处岂不是更为稳妥？何必眼下急急来此。”
另一名蓝衣少年却有些不满，上来将他挤在一边，骂道：“糊涂！那岂不是显得彰哥儿怕了他？他左右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你莫非忘了我等当初在丹鼎院被他羞辱之事？那时不过为了讨几枚丹药而已，居然被他用云阳金锁锁在地窖之中，后来更被逐出门去，今日便要让他看看，我等就是又回来了，他又能如何？”
有人笑着插言道：“何必多想，这张衍不过是玄光一重修为，若他真敢动手，自然有彰哥儿上来对付他，何需我等忧愁？”
那个被唤作“彰哥儿”的年轻修士背负着双手，淡淡说道：“那张衍若识趣，乖乖把此岛让与我，看在他即将赴死的份上，今日我便也给他几分脸面，若是不识抬举，我也不介意给他些好看，为诸位师弟出一口恶气。”
此人名叫万彰，乃是泰寿万氏族人，平日里在六川四岛中的赤阳岛上修行，今次在涌浪湖之战中崭露头角，一战下来，也未曾遇到过什么像样对手，不免有些心高气傲起来。
他这一辈上，另有五名六川四岛的杰出弟子，与他一齐被人称作定星六俊。
不过他在六俊之中排名最末，这倒不是因为他修为最差，而是他手中没有一把匹配得上自身玄光的上好法剑，虽然他早早寻齐了炼制之物，但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练剑之地。
张衍这座灵页岛倒是极为合适，但先前他碍于张衍真传弟子的身份，也不敢贸然找上门来，现在闻得他要去闯阵赴死，不免就起了自家占来的心思。
短袖少年却一脸担忧，道：“这张衍既然必死，如今我们来抢他洞府，他不会与我们情急拼命吧？”
绿衣少年哈哈大笑起来，“余师弟，这却是你不懂了，这些闯阵弟子即便是死了，门中也会送他们前去转生，也不是没有从头来过的机会，这张衍若是恶了我们，难道就不怕我们趁他转世时动些手脚？”
众少年闻言纷纷恍然，这几日来，前去闯四象斩神阵的弟子也都纷纷挑选了出来。他们多数是门中此生再无望修道长生的弟子，若在阵中死去，门人后辈自有人来照应，除此之外，这些人事先还都得了门中赐下的护灵玉牌，就算是肉身被毁，也能将那一道元灵送出阵去，门中自会送他们去转世为人，待日后再去接来修行。
因此在十几个少年眼中看来，张衍既去闯阵，注定也是要毁去肉身的，若是眼下敢得罪他们，等他元灵转世之时顺便给他做个手脚，或者干脆弄个魂飞魄散，怕是也无人为他出头，为了自家后路打算，他又岂能真的没有顾忌？
灵页岛上，张衍正坐在洞府中翻看手中几封书信。
这几日来，得闻他竟然要去闯死阵，熟识交好的几位都是来信劝说。
谢宗元来信劝他不要轻言生死，能走上修道之路那是几世也得不来的机缘，修到眼前这一步更是不易，再转生一次必然是昧了前世真识，就算有门派护持，得以从头再来，但除了少数一些大能修士有意兵解外，多数人怕也未必有这一世的成就高。
宁冲玄也是有书信而来，不过他言语简单，其他都没有多说，只言张衍若是不幸折在阵中，自会去收他转世之身为徒。
最想不到的是，同去闯过魔穴的冯铭竟然也来了一封书信，言道及前次全靠张衍才能得出魔穴，自思虽然人微言轻，但若有什么需要他办的，定然全力而为，绝不推脱，观他信中言辞，倒是极为真诚。
人情冷暖，倒是尽在这几封书信之中。
不过张衍却微微一笑，你们又怎知我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洞府外面一阵吵闹声，便抬头问道：“门外何事？”
商裳匆匆步入洞府，敛衽一礼，道：“禀老爷，岛外有人前来拜访，只说是老爷的旧识，可奴婢见他们个个神色不善，怕不是什么好路数，因此不敢做主放他们进来。”
“旧识？”
张衍眉毛一挑，起身步出洞府，抬头往空中看去，自踏上修行之路后，但凡他见过的人便不会忘记，眼下目光只一扫，便认出来这一行人的来路，他眼睛微微一眯自己还未真个去死，这些魑魅魍魉就都跳出来了。
当下露出冷笑之色，将牌符从袖中取了出来，顺手打开禁制，他倒是要看看这行人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这一行人在万彰带领下旁若无人地落在洞府前，张衍又看了看，发现上一次去丹鼎院闹事的少年，大多都在此地了。
那名蓝衫少年狠狠剜了盈盈站在一旁的商裳几眼，口中啧啧连声，道：“这鱼姬美人倒也不错，等会儿拿了回去送给大师兄，也好让他多传几手妙诀给我等，诸位师弟以为如何？”
身后少年闻言，都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击掌叫好，蓝衫少年更显出几分洋洋得意来，又拿眼角去瞄张衍，他们今日来，就是要报当日被辱之恨，本就没有好言好语的打算。
当先行走的万彰倒是稍显稳重，走上前来，敷衍似地拱了拱手，嘴角挂着淡淡嘲弄笑意，道：“我乃泰寿万氏族人，在赤阳岛修行，如今我需炼制一把火属飞剑，你这里倒是不差，便给了我吧。”
他神情一副理所当然，仿佛吃准了张衍不敢不给。
张衍却不答他，只是指着蓝衫少年那一行人，淡淡说道：“这十几人我记得早已被逐出门去了？怎么如今在此？”
那蓝衫少年闻言，一个箭步抢出身来，喝骂道：“张衍，你还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真传弟子么？如今你已是将死之人，少在这里摆这副架子，还是先顾念着自家吧，小爷当初能被请走，今日就能被再请回来，你又能如何？”
张衍眼中冷芒一闪，道：“也就是说，你们未得门规允许便回转了山门？”
“门规？”蓝衫少年哈哈大笑，回头对着他那些同伴说道：“门规算什么？小爷倒想看看，如今有谁还有胆来……”
他话还未曾说完，突然，一道蓝芒从颈脖上闪过，嘴巴张了张，两眼一翻，头颅便从脖子掉了下来，“噗通”一声，无头尸首栽倒在地。
张衍淡淡说道：“跳梁小丑，也敢来我面前大呼小叫。”
这一幕发生的极为突然，本来还在大笑的那些少年俱是面容一僵，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几疑自己还在做梦。
可那颗带着张狂神情的头颅还躺在那里，此刻看起来还有几分扭曲，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真的。
便是万彰也怔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颤抖着手指着张衍，惊怒交集道：“张衍，你，你，你竟敢残害同门？”
张衍一声冷笑，道：“被逐出门去还称什么同门？竟然还敢回来？尔等视门规如无物，那是自寻死路，我如何杀不得？不但要杀他，你们今日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一并了结了吧。”
这一句话杀气腾腾，见张衍目光冷电四射，这十几名少年遍体生寒，惶然无措。
万彰大怒，叫道：“你敢……”
他刚时候出这句话，心中一寒，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大叫一声，奋起全力往旁侧里一闪，恍然中只觉右侧肩膀一凉，回头一看，不禁骇然失色，自家一只手臂居然不翼而飞了。
见万彰在张衍手中竟然片刻也不能抵挡，不知谁人喊了一句，“快跑啊！”
诸少年这才醒悟过来，慌慌张张拿出飞舟法器，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
张衍袍袖一挥，大喝一声道：“都给我留下吧！”
蓝芒乍现，只见一道剑光往来纵横，根本分不清这一瞬间究竟劈出了多少剑光，等剑气散尽后，这总共一十八名六川四岛的亲族弟子俱都被他斩杀当场，连元灵也一并绞碎。
场中只剩万彰还有一口气在，这也是张衍并未把他放在心上之故。
万彰哪里想到张衍竟然如此凶残，心胆俱裂之下哪顾得上其他，驾起了遁光往外逃去，口中声嘶力竭地喊道：“张衍，你敢杀我，六川四岛不会放过你的……”
张衍一声冷笑，遁光一起，也是跟着追了上去。
此时他身在空中，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斩开束缚，放开手脚的畅快来，心中豪气顿生，大喝道：“六川四岛又如何？今日敢来招惹我，我便要凭借手中之剑，踏破尔等山门，叫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第九十三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二）
六川四岛在龙渊大泽东南方向上，为十座聚在一处的福地洞府的统称，南面第一川为白濯川，岛上真传弟子孙娴，是立梁孙氏门人，入上院修炼十二载，玄光二重修为。
今日孙娴正在洞府中招待贵客。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名头梳单螺髻，一身鹅黄襦裙的秀美女子，她年约双十，虽然不施妆粉，却也是朱唇白肤，美艳动人。
孙娴两人闲聊了许久之后，话题就渐渐移到了身边亲眷上来，这女子脸上浅笑吟吟，道：“孙姐姐此次将你家九郎接回来，未免有些犯险，若被正清院的执事弟子知道，怕是免不了的责罚。”
孙娴一摆玉腕，不在意地说道：“黄师妹，你不知晓，九郎回来，也是换了名字的，只以族中小名称呼，如今又谁会冒着得罪我们六川四岛的风险去说穿此事？莫非师妹会去说不成？”
黄师妹玉容上笑意不变，道：“听姐姐说，当初将九郎等人逼出山门的是真传弟子张衍，难道就不怕他知道了，过来找姐姐等人的麻烦么？”
孙娴冷哼一声，道：“黄师妹难道不知，那张衍如今已经自顾不暇，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此次是你家恩师秦真人出面为难他，他已是无路可退，连周掌院也维护不得，即将闯阵赴死，将来再好也不过一个转生重修的下场罢了，还有什么胆子来管我们六川四岛的闲事？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黄师妹微微一叹，她也清楚，转生之后，便没了前生记忆，那个人就不是自己了，是以修士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肯走上这一步的，这张衍听闻不过二十年齿，自身又是真传弟子，还得门中齐云天等人的看重，本来前途无量，如今却走上这一步，无论怎么看都是逼不得已。
她心中道：“封师妹，却是你害了此人，如不是恩师问起时你坦承了心意，此人又怎么会走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婢女不得通报就匆匆跑了进来，慌慌张张说道：“娘子，不好了，不好了，赤阳岛的万六郎正被不知谁人一路追杀，正朝此处过来，口中喊着求娘子庇护……”
这婢女也是孙娴身边得力之人，见她如此失态地跑进来，本来正欲喝骂，听得此言，正端在手中的茶盏不禁一抖，洒了几滴茶水出来，错愕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婢女惶然道：“万家六郎正被一人追杀，眼见性命难保，岛上弟子正在阻拦，可已被那凶人伤了不少，娘子快……”
孙娴柳眉倒竖，“啪”的一声将茶盏扔在地上，怒道：“谁敢来我六川四岛放肆？”
孙氏与万氏本是姻亲，这万彰也是算是她的亲戚，撇开这个不说，竟然敢对自己岛上的人动手，她怒从心头起，一时也顾不上再招呼那黄师妹，足尖一点，须臾间飘出洞府，身化一缕白虹冲上天去。
等她到了云端，放眼看去，只见一道红色遁光如丧家之犬般在前面惶急逃窜，身后一道灿烂耀目的蓝芒紧追不舍，有十几名岛上弟子各自驾着飞舟法器试图上去阻拦，怎奈修为太弱，还未交上手就被打落下来，掉在地上生死不知。
孙娴看了，更是怒火滔天，朱唇一启，呵斥道：“哪里来的小辈，是欺我白濯川的无人么！”
万彰方才在灵页岛上被张衍连杀十数人的手段吓住了，早已是胆气丧尽，也不去想为何张衍明明速度快过他许多，却追了他许久并未追上他，此时见了孙娴，如同捞到一棵救命稻草般，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孙姐姐，孙姐姐救我！救我！”
孙娴一蹙眉，暗道：“这万六郎也算是万氏年轻一辈的好手，平日里见他也是举止有度，风采翩翩的一个少年修士，怎么今日竟然如此不堪？”
虽然心中做如此想，但她却仍要出手维护，两根纤纤手指夹起一方白帕，迎风一抖，放出一抹白色玄光，将有些力竭的万彰卷了过来，看了一眼，不禁吃了一惊。
万彰身上少了一臂，身上血迹斑斑，看着触目惊心，孙娴顺手给他喂下了两枚丹药，沉声道：“彰六郎，究竟是谁伤了你？”
“张衍，是张衍，他已经杀了九郎，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被他杀了，都杀了……”万彰当真以为张衍要将他斩在剑下，早已吓得心胆俱裂，涕泪横流，一路亡命飞奔，此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张衍？”孙娴心头一震，九郎也是她孙氏族人，乍然闻得被杀这个消息她固然心哀，但是她更惊疑的是另一件事，这张衍不是已经失了势么？怎么行事还如此大胆？杀了人不够还要欺上门来？简直称得上肆无忌惮，任意妄为了。
不过此时见那道蓝色遁光已经冲了过来，她也是个有决断的，不再去想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将万彰推给手下看护，叱喝一声，纵起遁光迎了上去，口中道：“张衍，你……”
张衍定下赴死阵之意后，在众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但谁又知道，在凶阵未破之前，哪怕他做下再过分的事，掌门也必会维护得他的周全，眼下正是他全然无所顾忌的时候，称得上凶焰滔天，六川四岛的竟然在此时上门挑衅，那正是撞正了他的霉头。
此刻见了孙娴，哪里有心思跟她废话，抬手一扬，一道剑芒便斩杀下来。
孙娴本来自诩还有点身份，本来还想端个架子，没曾想，张衍居然一句话也不说就开打，简直视她如路人一般，心头气怒无比，冷笑道：“不知死活的小辈！”
她手腕一抖，当空祭出一条白绫，将身上玄光放出上去一合，霎时间便扩展至百丈长，十丈宽一条如白浪一般的飘带。
这“离恨绝命带”和她自身功法相配，祭炼了有十数年之久，善能纠缠兵刃和收摄法宝，任别人飞剑法器攻来，只要落在这副飘带中，被里面的白蜃精气一染，便会了断了与自家主人的心神联系。
若是修道之人被裹住，不消片刻，就会被白蜃水气断绝灵息、泯灭神识，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涌浪湖中一战中，孙娴用这件法宝只一次便将数名妖将和上千妖卒一起镇杀，就算一些同道也对她避而远之，因此她心气甚高，自觉凭借了这件法宝，同辈之中已是难逢敌手，自是不将张衍放眼里，只望一出手便将他拿下，再带回去好生修理。
哪知还不等她把阵势完全摆开，张衍长啸一声，身子向前一纵，光芒一闪后居然身与剑合，一道比刚才还要猛烈数倍的剑光横空而过，一眨眼间便杀到她面前。
孙娴目光中微露惊慌之色，她这法宝虽然威力奇大，但是使用时却需要花费一番手脚。
她出战三泊时，都是随着众人一起，无论前后左右都有同门护持，无需担忧有人杀到自己面前，自然可以从容布置，可如今少了他人帮衬，张衍剑遁光之速又奇快无比，已容不得此时再多做准备，此时被那从剑芒中发出的滔天杀意一迫，又想起玩彰那鲜血淋漓的模样，心头先自害怕了三分。
“这张衍怎么如此凶悍？他已是将死之人，我不与他拼命，先避了他的锋芒再说。”孙娴将手中那方白帕向前一扔，把腰肢急急一扭，正要驾起遁光离去。
那白帕中也有她练就的法宝，其中有一道白蜃精水，来以为总能拖延片刻，可眼见那剑芒就要被裹住时，却突然一震，从中一分为二，成了上下两道光芒，一闪之间便避开了白帕，又迅如电闪向她奔来。
孙娴身上大半玄光都放在了那“离恨绝命带”中，如今一时收不回来，却是再也阻拦不及，不由花容变色，匆忙间只得抬手一挡，剑气一闪而过，一只手掌便被切了下来。
她不由惨叫一声，这才知道这个张衍是真个敢动手杀人的，那还顾得上其他，当下转身落荒而逃。
张衍目光中一片冰冷，抖手就把一滴黑色水珠打了出来，“砰”的一声，正正打在孙娴的后背上，她嘴中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昏厥了过去，从云头上掉落下来，栽入了下方滚滚的白濯浪中。
适才两人交手，万彰一直在惊惶不定地看着，眼见孙娴有抵挡不住的迹象时，他根本不去看结果，努力推开身边之人，起了遁光就冲出了白濯川，直接向六川中的第二川金央川跑去。
见天边那道红芒又在逃遁，张衍唇角边微露冷嘲之色，他正是要此人如此，否则六川四岛把禁制一闭，他又怎能进去？今日他要跟在万彰身后，将这几处山门一一踏破！
他自入门之后，一直小心谨慎，就算出手也碍于门规，不得不压在一定忍受范围之内，这就如一个巨人被困在狭小内室中，总是觉得缚手缚脚，不得舒展，然而刚才那一战，让他觉得心头畅快淋漓，尽扫胸中闷气，不觉在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如一声龙吟虎啸，声震长空，远远传了出去，不止白濯川，便是六川四岛其他几处地方也都隐约听闻……

第九十四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三）
六川四岛同气连枝，万彰逃奔至第二川金央川时，这里也已察觉到了白濯川上的动静，因此有不少弟子迎了上来，当头一名修士身着道袍，头上一方逍遥巾，面目森然，气度沉凝。
此人是金央川之主戴辛，广桐戴氏族人，亦是真传弟子，曾受过溟沧派剑仙洛元化的指点，练得一手上好剑术。
万彰仓皇而来，他抬眼一看，见一道气势惊人的蓝色遁光正尾随其后，便立刻上前，袍袖一裹，将万彰往身后一护，同时举手一招，一枚金光闪烁的剑丸从头顶跃出，在身侧游走不休，喝道：“何人敢伤我六川四岛弟子？”
张衍正与星辰剑丸合一飞遁，见有人阻路，也不去管他是谁，只把身上玄光一催，一枚剑丸便分化出来，直往来人斩去。
戴辛见来人一句话也不说就开打，用得还是剑丸，怒极反笑道：“凭你也敢在我面前用剑？”
他弃了原先法宝，转修剑道已有二十多年，虽然洛元化不曾传他上乘剑术，但凭着一本《正源剑经》，他也修炼出了分光离合之法，一枚剑丸如今已能分化出三道剑光。
凭了这般法门，他稳压同道一头，平素自以为剑术了得，时常引以为傲。
眼下见张衍也是使剑的，先暗骂一句“不知死活”，然后骈指一点，身侧的剑丸上立时飞了出去，飞至半途，轻轻一颤，便又分了一枚剑丸出来，两道剑光齐头并进，一起向张衍杀来。
戴辛自以为高人风范，剑光一分，必能将对面不知何处来得小辈吓个半死，哪知道对面张衍非但不慌，反而一声冷笑，那枚剑丸居然不格不挡，反而又快了几分，待到临近时，把剑光一荡，上下左右各飞跃出一枚剑丸来，一共是五道剑光裂空破云，疾驱而至。
戴辛一见之下，顿时脸色大变，可他毕竟比孙娴老辣许多，应变也是及时，把手指往下一按，使出全力一催，又从剑丸上分了二道剑影，与先前两剑一起抵住对方，同时将胸中大半玄光逼成一道细细剑气，搓唇一吹，一道白芒飞了出来，“当”的一身，总算将那最后一枚剑丸略略格住。
匆忙中他已是拼出全力，只是几乎令他吐血的是，那五枚剑丸虽被挡住，却也不做其他动作，只虚虚一跃，居然又飞出五道剑光来。
“一气十剑？”
戴辛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摆什么架子，嘶声道：“对面是哪位剑仙，戴某是洛师门下……”
张衍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剑光停也不停，从他的胸处和手脚处一穿而过，顿时开了五个血洞，戴辛大叫一声，从云端跌落下来，幸好族人在侧，在半空中及时将他接住，这才没有掉下来摔死。
那边才喘了口气的万彰惊得跳了起来，平日见戴辛一副高人模样，本拟总能挡住张衍，如今一看，却连孙娴都不如，只一照面就被张衍收拾了，哪敢停留，一道玄光裹了身躯，兜头就走。
张衍这边杀败了戴辛，也不去理会其他人，亦是驾了遁光往前疾追，一红一蓝两道长虹眨眼间便消失在天边。
就在两人走后未有多久，一道灿灿闪烁的银色遁光从白濯川方向飞来，继而往金央川上一座凉亭中一落，现出一个女子身影来。
这女子面目美艳，体态婀娜，一身鹅黄襦裙，窄袖螺髻，正是在洞府与孙娴攀谈的黄师妹，她凝眸细望，见此刻金元川前众人失魂落魄，仿佛遭了大难一般，便一把拉住一名路过弟子，问道：“我是黄宛英，琅琊洞天门下修行，你家川主呢？”
那弟子见是秦真人弟子，不敢不答，哭丧着脸道：“我家川主被不知从哪来的凶人一剑洞穿肚腹四肢，如今重伤不起，如是就此去了，也不知道今后谁人来照拂我等。”
黄宛英蹙起秀眉，这些六川四岛修士的亲族子弟，平时仗着背后有人横行胡为，颐指气使，如今川主被人伤了便如死了爹娘一般，她是真个有些看不起。
不过既然来了，她也不能见死不救，从香囊中取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来，放到这弟子手中，道：“给你家岛主。”言毕，她也不再多说，起了遁光往第三川青礁川飞去。
她见张衍顷刻间连败两个真传弟子，心中忖道：“封师妹当日说此人了得，本来我还不信，如今见了，倒的确是封师妹慧眼识人。不过前方青礁川上是惠同钱氏三兄弟，在涌浪湖一战中他们也是好大名声，此人却未必能冲得过去，我倒要去看看，连封师妹这等冷傲女子也倾心相许的男子到底是何模样。”
不出一刻，她便飞遁到了青礁川上，却见眼前狼藉一片，其慌乱程度一点也不比金央川上来得差，心中不由惊异，“难道只这么一点时间，钱氏三兄弟就都败下阵来不成？”
她眼中闪过不信，顺手抓过一名弟子，问：“几位钱道友何在？”
那弟子被人抓住，却回头一见是一位美貌女修，修为也比他高出许多，虽然不愿，只得老老实实回答，只是言语中带着仓皇，“适才有一人追杀赤阳岛的万六郎，三位岛主上前阻拦，此人好不讲理，见面就是动手，三位川主不敌，都被斩去了一条手臂，如今正在洞府中疗伤。”
黄宛英这才确定，果真是这张衍又杀破了一川，心下也是骇然，定了定神，她心中不服气道：“难道还追不上你不成？”
她一跺脚，化光飞遁，奔向六川中的第四川紫电川，哪知道到了这里也是未曾看到人影，再一问，张衍却又过去了，川主更是法宝都没能用出来就被一剑斩落，他倒是见机得快，没受什么大伤，只是眼下却没脸出来见人。
黄宛英摇了摇头，再度驾光赶上，只是再往前去，却是越走越是惊骇，此一路上，她途径靛燕川，乌绣川，青虹岛，碧空岛、这四处的洞府主人不是被斩成重伤就是生死不知，门下哭号若丧，简直是哀鸿一片。
黄宛英略一想来，心头更是震惊，这张衍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连破六川二岛，她一路追在身后还没有此人在前杀得快，如此战绩简直视直这些真传弟子如土鸡瓦犬一般。
再往前去，已是四岛最后二处，赤阳岛和玄游岛，这二岛却是彼此连在一起，宛若一体，若是也被挑翻，怕是六川四岛今后在门中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正在此时，她忽听得远处啸声震天，隐隐约约能看见前方有百数道遁光飞腾挪转，游走不定，忙也起身一纵，急急飞向那里。
还未到得近前，只见十二道光芒飞上天空，与一道蓝芒斗在一处。
那道蓝芒飞遁之速简直快到了极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一道剑光纵横来去，一人独斗十二人，不但丝毫不落下风。竟然反将那十二人逼得节节后退。
黄宛英认得这是玄游岛苏氏十二子，这十二人也是同出一族，擅能结阵，涌浪湖中也是少有敌手，没想到此刻却被一人压得抬不起头，眼见此景，她心中也是激荡不止，击节赞道：“仗剑横空，决荡千里，无拘无束，睥睨群伦，此才是吾辈风采！”
就在这个时候，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飞来一道遁光。
“张衍，休得猖狂，攀云岛封茫前来领教。”
“赤阳岛万鹏在此！”
“寒辰岛辛如见过诸位道友。”
“千迷岛卫途！”
此刻不但六川四岛余下的真传弟子尽数在此，连那些涌浪湖中大出风采的弟子都已赶来。
这些人在世家年轻一辈中都是赫赫有名，谁都不是等闲之辈，黄宛英见了，心中不知何故生出一股担忧和期待的矛盾情绪来。
从北方赶来的那名年轻修士高鼻深目，脚下玄光如一条翻滚不止的黑沉长河，上来就一声大喝，道：“张衍莫走，可敢于卫某一斗！”
围绕在四周的百数弟子中有人认得他的，便大叫道：“是卫途卫师兄，张衍有难了！”
云端上传来一声朗笑，“纵是尔等一起上来，我又有何惧之！”
卫途冷哼一声，道：“狂妄！”
他正要上前，却见上方那道蓝芒突然甩开那玄游十二子，往虚空中一立，随即跃出一枚辉光熠熠的剑丸来，这枚剑丸在空中一颤，便分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剑丸出来。
卫途冷笑道：“无怪你如此猖狂，原来练了离合分光之法，便是你能再分一剑，又能如何？”
只是他话才一出口，脸色却陡然一变。
只见那剑丸齐齐一震，又分各自出两枚剑丸，随即这四点如星辰一般的光点又连化两次，最后总共一十六枚剑丸横在空中，一时剑气腾霄，光华灿烂。
在场诸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能置信的惊呼道：“一气十六剑？”
谁都知道，虽然修士对敌手段无数，但若论争斗唯有剑修最为强横，便如少清剑派，举派都是剑修，因此稳坐东华洲第一大派之位，盖因为一旦剑光分化，不但收发由心，而且一剑便如一宝，眼下这张衍若是十六道剑丸一齐劈来，没有至宝或者上乘玄功护身，又如何抵挡得过？
便如戴辛，此人能化四道剑光，一出手便如四件法宝齐出，别看他在张衍面前走不过一个照面，但是在同辈中已是难逢敌手，就算他人玄光强横，不惧飞剑，他也说走便走，丝毫奈何不了他。
那十六枚剑丸高悬虚空，如君王般俯览苍生，便是周围百数弟子也能感受到那一股愿与天地相争的滔天战意。
这一瞬间，纵是卫途也生出了不能与之相抗的念头来。
似是察觉到他心中退缩之意，天空中所有剑丸霎时一卷，化为一道风暴，对着他当头狂袭而来，卫途脑海中刹那间转了无数对策，能用得上的却是一个也无，不由长叹一声，只把那脚下那如同长河一般的玄光卷上来护住了自己，任由对方剑光劈落，身上几个地方猛的一痛，眼前一黑，便彻底没了知觉。
在外人看来，站在云层中的张衍只一挥手，剑光一落，便将卫途打落云头，众人都是脸上失色。
忽然有人大喊道：“此人凶残，非一人可敌！诸位师兄弟一起上啊！”
众人顿时醒悟过来，狂呼声起，几十道遁光纷纷跃起空中，向张衍围逼过来，一时之间，他四周法宝飞剑乱舞，各色光华闪烁不休。
张衍冷笑一声，也不管来者是谁，只要遁光上来，便把手一指，剑丸化光向下一卷，一下便斩落一个，纵是护身玄光法宝了得，十六枚剑丸轮番斩下，也一样被打落下去。
众人此时才觉到卫途的痛苦，不拘你如何变化，又岂能有十六枚剑丸来得变化多端？就算想逃，偏偏又快不过剑芒，到了最后只能硬抗，像是靶子一样被随意劈落。
待张衍转了一圈下来，只觉天空一清，阴霾尽去，环首举目四顾，身边居然再无一人！
他仰首大笑道：“六川四岛，不过如此！”
言罢，他长啸一声，似要将心中不平之气尽数发出，一晃肩，化作一道虹光飞去。
底下百数名修士呆呆看着，竟没一人敢上前阻拦。

第九十五章 但凭手中剑，斩破万里云（四）
张衍一人一剑，在一个时辰内荡平六川四岛，这消息一经传出，便在溟沧派门引发无数震动。
此一战中，他以一人之力，纵横来去，力挫门中二十六名真传弟子，几乎是无人可挡！
在涌浪湖之战中，原本那些大出风头的世家一辈年轻弟子是何其骄狂？哪想到一夕之间，却被他一人悉数挑翻！
闻听此事，师徒一脉一些弟子先是不能置信，待查证之后，个个都是欣喜若狂，振奋不已，原本碧血潭败战之后的颓气也是一扫而空！
谁说我师徒一脉无人？
张师兄但凭手中之剑，便将尔等一一战败！
此事在门中遍传后，师徒一脉那些低辈弟子每当提及时，脑海中便会浮现出一名玄色道袍的英挺修士，剑光缭绕，足踏虚空，一人一剑，无人敢撄其锋，想想也是激动不已，恨不得以身代之。
天囚峰，正清院前，两名门前执役的弟子正神情兴奋地议论着，其中一人道：“张师兄孤身一人踏破六川四岛，大涨我师徒一脉的脸面！真是令人心向往之。”
另一人亦是赞叹道：“张师兄快意纵横，做得好一场大事！只恨我辈分地位，见不得张师兄的面，否则必要当面赞他一句！”
两人正说得兴起，其中一人目光一瞥，见几道遁光落在院门前的青石空地上，脸色不禁微微一变，急忙道：“嘘，噤声，是庄副掌院。”
谁都知道，庄副掌院曾被张衍害得受了掌门责罚，弄得很是狼狈不堪，差点被夺了职役，必定是对张师兄恨之入骨，在他面前提起张师兄未免有些不妥，因此两人很快收了声。
可是想到此事时，他们心中却对张衍更是佩服了一层。
庄不凡缓步而来，他双目四瞳，再加上脚边始终伴有一只斑斓虎纹的异兽，这副异相自是极好辨认，传闻他曾得过南华派一位飞升前辈的遗泽，道法精奇，深得两家所长，再加上为人又是古板严苛，因此正清院中的普通弟子见他都是畏怯。
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体躯雄壮的红衣道人，走起路来脚下震动不已，一路迈上台阶时，直让人怀疑是否山门也会被他震得塌陷，这是化丹第二重的异象，能有此兆者，必是丹成六品之上。
两名执事弟子认得这是门中荀长老，这段时日来过正清院多次，据说是为了他兄长的一个徒儿寻找那突破玄光境界的合用灵气，只是前几次多被庄不凡以借口挡了回去，不知这次怎么又来了，看样子好像谈妥了。
这两人身后，则是跟着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修士，只是他一路上寡言少语，默不作声，看修为也不过是明气三重。
庄不凡与那荀长老边走边谈，似乎言谈甚欢，待他们从那两名弟子身边经过后，走不出十丈远，那兴奋的谈论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荀长老自是将两人所谈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也不避忌庄不凡，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道：“那张衍我也见过，当年剑术还是我那陈师弟传授的，没想到如今如此了得，一个人便挫了六川四岛那些世家弟子的锐气！”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道：“冯铭师侄，当初如不是他，那星辰剑丸想必当是你的吧？”
冯铭微微点头，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怨恨之色。
庄不凡眼中那双重瞳闪了闪，面无表情道：“哦，原本这剑丸是冯师弟的东西么，这张衍果然横行霸道，如今去赴死阵也是一桩好事。”
荀长老大笑一声，道：“庄师侄不要如此说，如今看来，在剑丸在张衍手中，却是比在冯师侄手中要好得多。”
庄不凡淡淡说道：“左右不过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冯铭原本一直不曾说话，此时却不知道哪里来脾气，猛一抬头，突然冲着庄不凡大吼一声，“那又如何？张师兄即便闯阵赴死，也是为门派计不惜小身，死得其所！何其壮哉！庄不凡，我问你一句，你敢去么？”
没想到冯铭居然敢对自己当面喝骂，以庄不凡的修养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只是冯铭这一声质问正气凛然，又站在大义之上，他也被说得无言以对。
荀长老似是面有不悦之色，斥责道：“冯铭，还不退下，你不过一个明气三重弟子，怎么可以对庄副掌院如此无礼？回去我定要叫大兄好好管教你。”
他嘴上说得严厉，可是脸上笑意隐隐，偏帮之意颇为明显。
非但如此，他反而又对庄不凡笑了笑，道：“庄师侄，冯师侄倒也没说错，你说是不是？”
庄不凡脸上隐有怒色闪过，可偏偏又发作不得，不说此话在理，而且荀长老的兄长亦是门中长老，还是一名元婴三重修士，除非他将自己恩师朱真人搬出来，否则还真未必压得过对方。
他冷声道：“冯师弟要借杀刑之气凝练玄光，可自去后堂，就恕我不送了。”
说罢，他一拂袖子，转身走开了。
荀长老对着他的背影一声嗤笑，拍了拍冯铭肩头，道：“冯师侄，你不必去理会他，这庄不凡，本想他做了这副掌院，你借用刑杀之气修炼也能方便一些，没想到却是推三阻四，与我兄弟二人谈什么门规律条，此番我是走通了潘副掌院的门路才得以将你送进来，是以无需看他的脸色，你与我听着，在门中大比之前，你无论如何也得突破至玄光境界，余者皆不需管，说起来，你是我兄长的徒儿，又怎能让张衍那小子比了下去？”
冯铭摇摇头，道：“张师兄如今名震山门，我不如他，况且我承蒙他救了一次性命，我对他也是服气的。”
荀长老嘿然道：“庄不凡那小子有句话说得没错，这张衍是将死之人，再厉害又能如何？嘿嘿，一气十六剑，好生厉害，自洛元化当年一气十二剑之后，百年来还曾未听说有谁能做到？若是他能活下来，将来十六派斗剑时必将大放光彩，只是那‘四象斩神阵’实在太过凶险，他是万无幸理，可惜了，可惜了。”
冯铭忍不住问道：“这‘四象斩神阵’真的如此厉害？闯阵之人当真没有一线生机？”
荀长老脸上浮出凝重之色，缓缓道：“此阵何等凶戾，内中又有三名修为不下洞天真人的妖主坐镇，据传还有一人也法力也是不下这三人，这四人联手布阵，本就是为对付洞天真人所用，张衍便是再厉害，也只是一个玄光修士罢了，杀阵一起，又岂能活着出来？”
冯铭听了，默然无语。
碧玄峰上。
宁冲玄与齐云天盘膝对坐在两座山峰之巅，他们之中虚空浮着一方棋盘，两人凝神对弈，正厮杀到最为激烈的时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齐云天哈哈一笑，推盘认输。
“宁师弟这棋路是越发犀利了，只是有一点不好，过刚易折，若是再有点韧性，那为兄也不奢望求赢了。”
宁冲玄淡淡说道：“我辈求道，当是刚猛雄烈，路上若有阻挡之物，一剑斩了就是，张师弟此次做得就甚好，孙师也是颇为赞赏，如此气魄，方不隐没了他在剑道上的天资。”
齐云天缓缓点头，道：“张师弟竟能一气分化十六剑，原本我以为张师弟的脉象只是下下品的雾相，便是得了《澜云密册》，纵然道心坚定，将来也能有所成就，但再怎么样也高不过孙师叔去，没想到他在剑道上的天赋竟如此之高，只是……”
说到这里，他也是摇了摇头，本来张衍闯阵就是九死一生，如自己借给他一件法宝，说不定还能活着出来，可是挑翻了六川四岛之后他却不做如此想了。
世家一脉二十六名真传弟子都被张衍打伤，可却没一个出声，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张衍是必死之人，再争也是无用，可是若他借着法宝之力活着出来，他们又岂能干休？
齐云天微微一叹，身为三代弟子第一人，他未来也是要接替掌门之位的，也是惋惜这么一个天资横溢的弟子去闯死阵，剑修本就修之不易，转生自后又岂有眼前这般成就？
宁冲玄手指一点，三百多枚棋子一起飞起，跳入棋罐之中，棋盘之上，又重新现出一副经纬图形来。他沉声道：“张师弟若身死阵中，亦是为本门效力之故，如转生后有人动手脚，宁某手中之剑也是会杀人的。”
齐云天微一沉吟，道：“师弟的打算，是张师弟转世之后将他接入门下修行么？”
宁冲玄点了点头。
齐云天亦是点头，赞同道：“我师徒一脉底蕴不如玄门世家来得深厚，自当对弟子示之以亲，张师弟去闯杀阵，如若当真身死，我们都当护得他转世之灵周全，免得令其他弟子寒心。”
宁冲玄淡然一笑，道：“自是如此。”
齐云天微微颔首，沉声道：“世家如今咄咄逼人，再有五日，四位洞天真人便需与三泊湖妖做过一场，我师徒一脉是否可藉此扭转乾坤，此战之后，便见分晓了。”

第九十六章 拨云觅日月，抬首见青天（一）
五日后。
南荡泽，竹节岛。
山脊上俱是飞宫云殿，玄车飞辇，五百多名溟沧派弟子依山势而立，恭候山道在侧。
岛上异香阵阵，奇花遍洒，山道下以玉阶铺地，彩珠结带，上有华幔遮尘，纱帐蔽空，峰顶处撑起四幢华盖，中间扎起芦蓬虚留一座，高奉金炉仙香，宝器灵果。
身为三代弟子之首，齐云天当先而立，回头一望，目光越过众弟子来到山脚之下。
这里有百余名修士，尽多为明气弟子，只有少半是玄光修士，但也有三人是化丹修士，只是须发皆白，垂垂老朽，显是寿元将近，来求个杀道解脱。
齐云天微微一叹，暗想今日这一战，这百多位弟子恐怕都要星流云散了，目光一转，又往站起其中的张衍面上扫过，见他神色自若，并无半点惶惑之色，不由略略点头。
此时山道两侧有门下弟子窃窃私语，有人指着张衍，低声道：“看，那便是张师兄了。”
他身边一人目注片刻，面露崇羡之色，道：“张师兄果然英武不凡，难怪能孤身一人就敢杀上六川四岛，挑翻二十六名世家真传弟子。”
张衍能得周家选婿，相貌本就非同俗流，如今换了法袍仗剑而立，衣袂当风，猎猎而动，更是飘逸若仙，一眼望去，就从众人中脱颖而出，有一股遗世独立的风姿。
一名女弟子却黯然道：“可惜张师兄今日要赴死阵，再英雄了得也是尘土一坯。”
有人心里不悦，出言道：“胡说，张师兄吉人自有天相，自可趋吉避祸。”
这话说出来，众人心底虽然叹息不信，却没人反驳。
这凶阵连四位真人都要一起来破，普通弟子哪里有生还可能？
过不了半个时辰，竹节岛上空响起闷雷之音，众人仰头看去，只见一团十里大小的如海云涛盖压过来，当中有紫电雷霆，叱咤之音，须臾间，百里之地，尽被茫茫雾气遮掩。
“孙师法相荏临，弟子恭迎恩师。”以宁冲玄为首，一侧数十人一起站出来躬身行礼。
漫漫雾气徐徐收敛，一个金服高冠，唇红齿白的少年自云海中现身，他入了一幢银丝华盖中坐下，摆手笑道：“不必拘礼，你们也知为师见不得这个。”
宁冲玄却坚持道：“礼不可废。”再领着众弟子对着孙真人拜了一拜，这才退回去站好。
孙真人略显无奈，澄澈的目光往外扫去，突然眼前一亮，抬手一指，道：“你便是张衍么？你来。”
张衍正想迈步，脚下却有一股雾气将他托起，只觉身躯一晃，眨眼间来到了孙真人面前。
孙真人看了他几眼，突然嬉笑一声，道：“我闻你家中蓄养了不少鱼姬美人，如今你既去闯死阵，留之无用，送我两个如何？自有你日后好处。”
张衍微微一笑，拱手道：“禀真人，我若不在，我当放还她们，回了水泽故乡。”
这句话当面婉拒之意很是明显，可孙真人非但不动怒，反而一击掌，大笑道：“我年轻时曾得一位女妖指点，这才走上大道，惜哉她故去多年，连元灵也不知道转世何处，自此之后，我对人对妖皆是一视同仁，蓄养妖姬又如何？你若今日出不得此阵，你身侧美姬自有我帮你护持，仍就养在灵页岛上，待你重入山门后再还你，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来为难她们。”
庄不凡此时亦是站山道一侧，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这句话显是对他而来，尽管表情不变，手指却不禁颤了颤，背后略有冷汗。
正在这时，一朵彤彤火云却从天边飘来，他不由神情一振，暗暗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恭迎恩师。”他身后也有十余名男女弟子站出来，一起叩拜行礼。
这一火团往空地上一落，轰然一下炸开，星火点点，金焰熊熊，火光往上一腾，当中现出九色九气，望之瑰丽如霞，炫彩迷离，待火芒往下一降，出来一名身着深紫道袍的高大道人，对着庄不凡等人一摆袖子，随后入了一幢锦缎华盖中坐下，然后闭目不言。
孙真人也不去他说话，见张衍有告退之意，他轻轻一笑，道：“张衍，你便站我此处，无须回去了。”
张衍虽知这里太过显眼，不过孙真人的意思自然也不好违逆，只能站着不动。
众弟子见他居然能站在孙真人身边，显然颇得看重，虽然明知他是将死之人，心中也不免羡慕。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朱真人睁开双目，口中道：“颜师兄来了。”
一阵微风卷来，岛上不知从何处飘来无数绿叶，奇香扑鼻，清气阵阵，千根青竹平地升起，片刻间竟生成一片竹海波涛，在风中沙沙响动，待此景一散，一名枯瘦道人便站在了那幢金线华盖中，并对朱，孙两位真人打了个稽首。
朱、孙两真人也是站起回礼，三人坐下后，虽然相隔不过丈余，但却各据一处，互不相扰，也不说话。
只是颜真人坐下前，却在张衍身上淡淡瞥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若是其他弟子在此，怕早已吓得惶恐不安，但张衍却神情不变，恍若未闻。
待又过半个时辰，在场数百弟子突闻水声哗哗大响，接着变成了隆隆奔腾之音，不禁转头往南面看去，竟然是整个南荡泽的湖水不知道被什么引动倒卷，高抬至百丈高空，往竹节岛上席卷而来。
除了有限几人外，众弟子无不变色，就在那似有卷吞万里之势的水浪将要落下时，突然凭空一散，现出一名颌下三缕黑须，面相儒雅，头戴纯阳冠，身穿八卦道锦云袍的中年道人来。
朱真人见这水势竟然说收便收，脸色微微一变，暗道：“大师兄这北冥真水果然是得了恩师真传，这法相恐怕已至圆满之境了。”
颜真人却是捋须不言，不知道在那里想些什么。
齐云天带着身后百数弟子一起拜俯行礼，口称道：“老师万寿。”场中五百弟子也是一齐说道：“恭迎孟真人。”
孟真人含笑点头，示意众人起身，随后步入那幢紫云华盖中坐下，颜、朱、孙也是上来见礼，各自寒暄了一阵后，便又回转了各自来处。
孙真人探身道：“大师兄，可需师弟我先去观阵？”
孟真人笑道：“师弟稍候，尚有一人未来。”
孙真人略略一想，便知端倪，微微点了点头。
未过多久，四下里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潺潺流水之音，如抽丝剥茧，绵密不断，不一会儿，只见无数清泉自上空垂落，在离地三尺之处便凭空一卷，聚在一处。
这水如春雨淅淅沥沥，又似小溪击石，叮咚作乐，不久便汇成一方辟地五里方圆的水镜，朵朵白藕粉莲从中抬升而出，再依次绽放，最上一朵白莲花瓣一开，现出了一个柳眉樱唇，体态纤弱的道姑，她眉眼如画，鼻似腻玉，只是双眸冷光凝煞，威势凛凛，一望便使人不敢亲近。
“原来是秦真人到了。”四位真人一起站起稽首为礼。
秦真人莲足轻移，向四位真人打了一个稽首，檀口轻启，道：“四位师侄无需多礼。”
她纤指向下一点，脚下那莲花自化一座莲台，不过坐下之前，却凤目含威地向张衍那里扫了一眼。
张衍道心坚韧，也自自平淡对视，目光中不烈不怯，心中暗道：“莫看你们今日高高在上，将来我必有一日法力神通远胜尔等。”
不知什么原因，这本该对张衍敌意最重的秦真人却微微一笑，这一笑直如百花绽放，似乎天地顿失颜色，随即她收了目光回去，跌坐莲台，垂目敛息，同样不言不语。
五位真人一来此，竹节岛上仙气缭绕，异象纷呈，适才那些水火变化，异香飞花，皆是几位真人自身法相外化。
结了法相，便身据滔天法力，自身不动，只凭法相便与出外伤敌，这些景象众弟子哪里能够得见，如今看得都是惊叹不已，只觉大开眼界。
孟真人沉声道：“既有秦真人在此，诸弟子可保无虞，几位师弟且随我出外观阵。”
三位真人一齐道：“谨遵师兄之命。”
四位真人各自现出了法相，往云头上一走，顿时风云卷荡，半边天空都被异象仙霞所占据。
对岸栖鹰陆洲上，此时撑起了一座万里云海，杀机漫空，凶煞遍布，四方四角处各有阵气所聚神兽外象，隐约听闻天边鼓声擂动，似是暗藏了无数金戈铁马。
仿佛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镇守大阵的几位妖王亦是放出了各自法相，与四位真人遥遥相对，毫不示弱。
孟真人看过去，见正东处是一条玄鳞凶蟒，在一团黑云翻滚不停，内中更有电闪雷鸣，千条蛟蛇紧随，正南面则是一条碧波金鲤，只是头上升角，似有鱼跃龙门之像，也是妖气冲天，排云裂空。
正北方位升起一团浑厚凝实的茫茫冰雾，一只硕大无比的玄龟在其中吞吐灵气，只身形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似这些妖主法相，若不是得了上古真传，便多是自己原形借气显化，孟真人也不多看，往正南面望去，这一人是掌门老师特命他留神注意的，只是一看之下，却是眉头一皱。
这一处法相却是现出一方无边妙境来，宫宇台榭，仙乐齐鸣，竟然看不出丝毫根脚。

第九十七章 拨云觅日月，抬首见青天（二）
镇守西方的这位，孟真人只知道是一位无名道人，既然看不出对方来历，他也自摇了摇头，不再去多看，手中取了一枚玉石投入了阵中，随后掐指细算，三位真人都知他在感应阵中气机，不敢相扰。
一刻之后，孟真人放下手来，沉声道：“果是‘四象斩神阵’，以其中气机来看，阵内门户运转每隔两个时辰必有一变，倒也不算繁难，但若要破阵，只在每日阴阳交替之时，方有一线机会，想要在三日内破阵，唯有勉力一试了。”
孙真人道：“师兄，不妨我等回竹节岛再做商议。”
孟真人微微颔首，摆了摆袍袖，四位真人纵云转回竹节岛。
待几位真人在华盖下分位坐好，童子搬来供案香果，果蔬佳酿，再点起高香，袅袅清气中就有异香散开，童子作揖一礼，退在两侧。
颜真人对着孟真人打一个稽首，道：“师兄，已临近午时，不如让门下弟子走上一遭。”
孟真人叹息道：“也唯有如此了。”
这个阵法的四处阵角便是破阵关键，然而在此处却最为凶险。
经过了阵势运转之后，守阵之人能将其余三人的法力合于一处，且威力更是比原先大上了数倍有余，就算几位洞天真人入阵冲到他们面前，也是经受不住这四人联手一击。
是以只能靠不畏死的弟子入内踏阵，循着阵势变化来到阵角上，尽管也是免不了身死道消之局，但只要所携法器留下，便能暂时搅扰阵势运转。
只要出现了这一线之机，隔绝了四名阵主联手，四位真人便可于这一瞬间一齐闯入阵中，破开此阵。
颜真人对一道童说道：“你去山脚处，唤八名弟子上来。”
道童领命去了。
片刻之后，八名闯阵弟子都是驾乘了一辆飞车上了峰顶，在台阶前翻下身，迈步上前拜见四位真人。
在这两个时辰之内阵中的门户究竟如何运转，未得入阵也无从知晓，所以这些弟子说是闯阵，其实是试阵，其结局必定是身死阵中。
孟真人微微一叹，道：“可曾记下这些弟子的名字？”
他身边转出来一名童子，弯腰一揖，道：“禀老师，都记下了，不曾遗漏。”
孟真人点点头，各自打了一道符箓入了那八人的额头，道：“此我所授踏阵之法，你等先去阵前等候，如见东南西北四角上灵气一落，便可入阵。”
这八名弟子一齐应诺，各自取了法器退下，上了飞车，往阵前飞去。
待他们一走，孟真人沉吟道：“桂从尧镇玄武位，罗梦泽镇青龙位，渠岳镇朱雀位，还有那无名道人镇白虎位，如今四象四气往来不绝，诸位师弟，我等当先命座下弟子持了法宝前去镇锁灵机，隔绝煞气才是。”
颜、朱、孙三位真人一齐稽首，道：“但凭师兄吩咐。”
孟真人拿出了一面玄色小旗，对不远处的齐云天说道：“云天，你持我这弥方旗，前去北位镇锁气机，阵中之人若有妄动，我自会赶来。”
齐云天拱手道：“云天领命。”上前捧了小旗，转身下去，片刻后，一道清气往北方飞去。
颜真人也是招来一名相貌俊逸的年轻道人，道：“洛清羽，你持我这白龙金锁，去西位镇锁，如有异象变化，不必惊慌，我当会知晓。”
这名年轻道人微微一笑，稽首道：“谨遵老师之命。”行礼之后，他也是转身领命去了。
朱真人取出了一把法剑，冷喝一声，道：“庄不凡，你持我这瑞云丹凤剑去东位镇锁吧！”
庄不凡不敢怠慢，上前恭恭敬敬领了法剑，倒退几步下了石阶，这才纵起遁光，往东面方位飞去。
孙真人一笑，他一招手，唤了宁冲玄上来，从袖中拿出一只古朴藤壶，道：“冲玄，你持了我这五雷壶去南位镇锁，量那老妖也不敢出来找你晦气。”
宁冲玄上前拿过此壶，长身一拜，起身一纵，一道青芒直赴凶阵南位。
四象斩神阵可从四方抽取煞气，若是灵机不断，无需外力，此阵便能源源不绝运转下去，威力也可大上数倍。
但若有四件真器在四个方位上镇压，便可隔断外来灵机，只能依靠守阵之人自家法力运转。
可布阵之人如也有四件真器守与阵中，那么这番布置自是无用。
不过真器难得，便是溟沧派也没有几件，三泊湖妖更是未豪阔到可一次拿出四件真器的地步，便是有一件，也不大顶用，反而会致使阵法运转不畅。
正是吃准了这一点，孟真人才敢放手任弟子施为。
不过三泊湖妖显然也早有所料，因此并未指望能靠煞气运转阵法，早早就约定从破阵伊始，再到收阵息止，当中只以三日为期，三日内若破不得此阵，溟沧派便需认输。
维持三日时间，对几位法力深厚的大能之士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因此也不太在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峰顶上诸人远远望去，只见那云阵四角上的灵光突然一落，不多时，一名童子上来禀道：“祖师，那八名弟子已入阵了。”
孟真人闭目不语，半个时辰之后，就有八道灵光陆陆续续飞上峰顶，化作八块牌符，一一落在他的案前。
这是那八名弟子的护身玉牌，如今护了他们的元灵出来，正是说明这八人一个活着出来的也无。
孟真人早有预料，表情不变，目光在玉牌上一扫，嘴唇翕动，向那玉中元灵问话，过了一会儿，他点头道：“我已知晓这阵法两个时辰内的变化，童儿，再去唤八名弟子来。”
天下阵法虽然变化多端，但都是从上古九大元阵中演化出来，一旦发动，就能让人看清大致路数，之后一定时间内的阵法衍化，再怎么转动，也不会脱离这些窠臼了。
只是这阵法每隔两个时辰一变，到了下一次闯阵时，仍需先用弟子的性命去填，才能推算出这段时间内的变化。
若是溟沧派舍得派出千余名弟子前去填阵，此阵也是必破无疑，不过如此一来，溟沧派自己根基也是毁了，而且身为名门正派，此事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做得。
待童子又唤来八名弟子，孟真人打了一道符箓进入他们的识海，这才道：“我已将此阵这两个时辰内的诸般变化告知尔等，你八人携了法器前去，千万不可为阵中景象所迷，免得自乱阵脚，若得以达到阵角上，无需去管其他，抛下法器即可，可曾明白？”
八人一起躬身应是。
孟真人挥袖道：“去吧。”
这一坐，又等了半个时辰，待到午时将近之时，又有八道灵光飞上了峰顶。
孟真人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道：“时辰已过，子时再言吧。”
只有在每日子、午二时阴阳接替之时，守阵四人运转气机时才会出现一丝滞涩，换做其他时辰，则此阵破绽更为难觅。
时间匆匆而过，到了子时后，这一次前去破阵的十六名弟子依旧无功而返。
四位真人默坐不语，如此到了第二日午时，再度派去的十六名弟子仍是死了在阵中，只余元灵得返，没有一个能冲到阵角上。
这日子时一到，待前八名弟子试阵之后，孟真人却是一气遣了三十二名弟子出去。
在耐心等待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孟真人突然睁目，其余几位真人也是神色一动，他掐指推演，旋即一叹，道：“可惜了，朱雀位上有一弟子虽然成功闯入阵角，但我所料不差的话，这是那四人故意露出的破绽，好引我等入阵。”
他摇了摇头，若是两个阵角上都有弟子闯入，便是陷阱，也值得一闯了。
不出意外，今日这些闯阵弟子没有一个活着归来，只余被玉牌护持的元灵飞回峰顶，夜色之中，数十道如同萤火般的光芒飞来，岛上数百弟子也是看得黯然。
这两天来，张衍一直在冷眼旁观，见了此景，心中感慨，“不得大神通，大法力，长生不过一场空梦罢了，只是一枚受人摆布的棋子罢了，除非自己成为那弈棋之人，才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颜真人面无表情道：“明日便是最后一日了，师兄该下决断了。”
孟真人沉声道：“明日午时不破，子时也便没有机会了，可叹，我所授的破阵之法若能秉持本心，不受阵象所扰，必能闯到阵角之上，这些弟子明明已知自家必死，事到临头，却仍心存畏怯，以至错失良机。”
颜真人面无表情道：“若是他们道心坚定，纵是受资质所限，也不至于在化丹境之下修为便停滞不前。”
孟真人缓缓点头，对童子说道：“童儿，去将那三位师弟唤上来。”
未过多久，便有三名白发苍苍的修士走了上来，对着四位真人也不叩拜，只是拱手为礼。
这三人和四位真人俱是平辈，只是修炼到化丹顶峰之后，却是无法练就元婴，如今寿元将尽，只能求个杀道解脱，转生为人再修了。
孟真人站了起来，稽首道：“明日午时，要劳烦三位师弟了。”
三名老者都是表情淡漠，显然早已看透生死，回礼道：“我等听凭师兄吩咐。”
颜真人突然转过头，一道冷冽的目光向张衍处望过来，淡淡道：“张衍，你明日便与这几位师弟一起闯阵。”

第九十八章 拨云觅日月，抬首见青天（三）
如今可以闯阵的弟子已然不多，除了张衍之外只剩下十一人，八名明气弟子，三名化丹修士。
如是要去破阵，必然是四个阵角都要尝试，除去三名化丹修士之外，以张衍修为最高，所以他是一定要去的。
听闻颜真人此言，孟真人也是点头赞同，把目光看向孙至言，缓缓道：“孙师弟？你看如何？”
他也明白自家师弟将张衍喊至身边的意思，难得在门中出现一个在剑道上天赋如此出众的弟子，而且还不是世家出身，自然要好生回护，将来说不定还是师徒一脉的重要臂助。
若是前行弟子能撞出破阵之机，那倒的确无需张衍再去赴死了，因此孟真人先前也一直未曾开口唤过张衍，也是卖自家师弟一个面子。
怎奈如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张衍纵然天资再高，既然要去赴阵，今日也是必死无疑。好在之后还能转生，再过得几年，自有门中弟子前去收他为徒，虽然未必能有如今成就，但总好过那些连机缘也没有的凡夫俗子，是福是祸也未可知。
孙真人也知此时阻拦无益，便对张衍说道：“张衍，你好自为之吧，我之前所言当会兑现。”
此时距离午时尚早，孟真人略一沉吟，拿了三枚清气流转的玉符出来，他指着这玉符说道：“这三枚避劫玉符乃是渡真殿中长老辛苦炼制，能挡守阵之人全力一击，虽然并不能真个护住你们，但总也聊胜于无，你们也带去吧。”
这玉符号称能避三灾九劫，但一人一生中只能使一次，否则若能多来几枚，四位真人便能自家上去闯阵了。
孙真人英眉一挑，低喝道：“张衍，你去拿上一枚。”
朱真人冷哼了一声，不悦道：“孙师弟，这张衍不过玄光弟子，哪里有资格拿上这枚玉符？这机会当要留在这三名师弟身上，他们都是化丹修士，破阵的把握特更大一些，你不要偏袒太过。”
孙真人轻轻一笑，道：“朱师兄何来此言？抛开修为不提，张衍乃是真传弟子，且还是第一个自愿闯阵之人，难道得不来一枚玉符护身么？朱师兄莫不是因为张衍曾得罪过庄师侄，这才私心作祟？”
朱真人哪里想到这位师弟竟然抛开真人之间的脸皮，直接指责他有私心，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道：“孙师弟何必如此说？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莫要扯上其他！”
颜真人一摆拂尘，淡淡道：“朱师兄乃是持正之论，孙师弟，莫要多言了。”
见几位师弟在自己面前争执，孟真人一皱眉，喝道：“有玉符也不过延缓一丝生机罢了，又不是避死之物，几位师弟不必再争了，孙师弟，那三位师弟破阵机会终究比张衍大些，你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伤了师兄弟之间的和气。”
孙真人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师兄。”
孟真人举手一抛，这三枚玉符分别飞入了那三名化丹老者的顶门中，这件事算是有了定论。
那三名化丹老者本是自忖左右都是一死，对这玉符也不甚渴望，因此适才对几位真人言辞往来也不感兴趣，仿佛与自家无关一般，如今得了玉符，只是略微拱了拱手，并没有真当作一回事。
不过他们这样的做派反令孟真人高看一眼，眼前这几位师弟道心自是没得说，只是因为资质所限，始终不能再进一步，但若是前去破阵，他认定如果出现契机，必定落在这三人身上，在他眼里，张衍自是不能与他们相比的。
虽然孟真人平时与朱，颜两位真人常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这一次，却是认同他们所言。
张衍自然不在乎这几枚玉符，向几位真人拱手告罪一声，自顾自走到一边打坐去了，神色之间洒脱从容，丝毫看不出是赴死之人。
四名真人也是端坐华盖之下，垂目入定。
时间如水而逝，五个时辰一晃而过。
天空红日高照，竹节岛上金光遍洒，眼见又到了午时，孟真人抚了抚长须，沉声吩咐道：“时辰既已临近，童儿，命那八名弟子去踏阵吧。”
童子领命而去，那剩下八名弟子早就在昨夜得了关照，一直在山脚下候命，此时得了法旨，片刻也没有耽搁，立刻驾驭起法器向阵中冲去。
按照溟沧派与三泊先前所定，今日已是最后一日，若是此番再破不得阵去，那么溟沧派便要低头服输，此番攻伐三泊便算彻底败了。
不过显然那守阵之人也知这个道理，因此不是如前两天一般放任施为，而是全力运转阵势，只见凶阵之上似有浊浪排空，万千凶气翻滚，这八名弟子入阵后还不到一刻，便尽数死在其中，化作八道灵光飞出阵来。
待那些元灵被玉牌护持着飞到桌案前，孟真人凝神默察下来，眉头却是不禁一皱。
这八名弟子居然最远才闯到第三十六处变化上，而这阵法在这两个时辰内至少也有近百变化，虽然他靠着自己对阵法的精深造诣，还是能将后几十处变化推演出来，但有些地方难免晦涩不明，把握不是很足，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推测填补了。
耗了一番神思之后，他点点头，推案而起，沉声道：“你们四人上来。”
那三名化丹修士和张衍一起走了上来。
孟真人一扬手，便有四道符箓飞出，各自打入他们的识海之中。
这符箓一入识海，便自动演化出阵中方位和门户变化走势，就如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至于在阵中具体如何走动，在各种情况下又该如何应对，入阵之后，只需把那灵气往上符箓上一合，届时那符箓自会跃出，指引破阵之人向前。
张衍略一思索，发现这阵法变化并不繁难，他以前推演蚀文时，比这更复杂的变化都曾见过，不过观看了一遍之后，就全然记在了脑海中，不像其他弟子只能依靠符箓，他相信如今就算没了此物，自己也一样能闯阵。
只是来回再看了几遍后，他却觉出某些地方的不对来，想了想，他上前拱手道：“弟子求教孟真人，在阵中第十九处变化上，原本生死之位已变，为何又舍了坤位，而走艮位？”
孟真人随口道：“那是阵中气机变化到了这里，生死颠倒，轮转不休，此坤位上看似能顺势而走，平坦无奇，但实则变化最多，暗藏地覆天翻之势，而此艮位上，貌似雄浑烈大，可却变化到了极致，纵有危险，按我先前推演所走，也有几分把握渡过。”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一怔，讶道：“你怎知道这处变化需如何走动？”
张衍微笑道：“适才得了真人传授，弟子又默默推算了一遍，得知或该是这个结果，不免心中疑惑，是以发问。”
孟真人奇异道：“嗯，你竟能自行推演？你以前学过阵法么？”
孙真人一笑，出言道：“这张衍入下院时便在蚀文一道上的造诣颇为精深，曾在荡云峰下推演星碑，力挫广源派数位弟子，师兄常说擅蚀文者则必能精于阵图，想必是这个缘故吧。”
孟真人闻言，不由一叹，道：“难怪，难怪，天地变化，尽在蚀文之中，如你擅长推演蚀文，又得我的踏阵之法，这四象斩神阵本也不难，你能算出其中变化倒也不奇。”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若是刚才把玉符给了张衍，那是不是破阵机会更大一些？不过如今话已出口，连玉符都已给了出来，自然不能反悔了。
他摇了摇头，一挥手，示意道童将法器送到张衍等人手中。
张衍从道童手中接过两件法器，发现其中一把是乌沉发黑的法剑，不知何物所制，怕不是有上百斤的重量。
而另一件，却是刻满符箓的定星盘，上有天象经纬，日月星辰，拿在手中却是轻飘如纸，几如无物。
张衍神色一动，前几日那些弟子手中拿得法器与他们大不相同，又想起那几枚玉符，全是之前没有展露过的，心中忖道：“想来孟真人今次已是动用上了所有手段，孤注一掷了。”
果然，那道童又送上几件道袍，道：“请几位师叔请换上。”
孟真人道：“这是门中的五气镇神衣，能克制邪魔及迷魂之物，几位师弟不如都换上吧。”
张衍与那三化丹修士一起换了法袍，待准备停当，四人一起向几位真人拜别，随后驾起遁光，往那凶阵化成万里云海飞去。
见他离去，岛上许多低辈弟子都怅然若失，这位一怒挑翻六川四岛的张师兄，难道就要这么毁在此阵中了么？
竹节岛不远处，一架龙牙飞舟横在天空之上。
封臻站在舟首处负手而立，见张衍遁光往那云海中去了，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祸害终于没了，终于断了二妹的念头。
他脸上露出笑容来，站在这里两日，没见师徒一脉有一人能出得阵来，这张衍再这么厉害，今次也是必死无疑。
当听闻六川四岛被张衍一人一剑挑翻时，当时他心中是极为震惊的，几次算计下来，这张衍非但不死，反而愈来愈强，这到底是何道理？
不过如今，他可以彻底放下这个心思了。
身旁仆从上来道：“老爷，可要回府？”
“不必！”封臻双臂一摆，仰天看了看朗朗晴空，心情格外舒畅起来，慢悠悠坐下，道：“老爷今日我兴致好，要在这里喝上一杯，慢慢欣赏这师徒一脉的狼狈。”
张衍虽与那三名化丹修士一起动身，但那三人修为在他之上，遁速极快，自然不会与他一路，只晃了几晃，便彻底没了踪影。
张衍飞至半空，眼见就要入了那云海，突然之间，自虚空中跃出一道黑芒，往他眉心窍穴中一钻，便不见了。
张衍一惊，仔细默察，只见识海之中竖着一道黑芒，散发出渊沉如海的气息，静静待在那里，既不乱动，也未露出什么恶意来。
他思索了片刻，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头绪，应该是与自家无碍，因此也不去管他，纵身一跃，便往那云海之中投去。

第九十九章 拨云觅日月，抬首见青天（四）
四象阵威力尽在四角之上，封闭自固，难以撼动，只有去往中宫的门户才向外敞开，任你进去，因此张衍入阵时，亦是觅着这处往里踏入。
他甫一入阵，只见上下左右俱是灰蒙蒙一片暗云，中间只留一道隧洞般的穴道，这是阵法中的“开门引客”之意。
大抵入阵之时，阵势都不会仓促发动，只会将杀机暗藏深掩起来，待入阵之人到了阵中深处，才会猝然发动。
张衍知道这是应有之义，沿着这条辟出的道路往前飞去，不出一刻，就到了一处四周挂着数十道幡旗的高台上，这时只听身后“轰隆”一声，来处涵洞一闭，上下灰云如闷雷般滚动起来，高台上有飞云托出四座大门来。
这是由中宫分别通往四个方位的门户，入阵之人若是要想往此阵的阵角而去，不能直来直去的，只有由此而入，再循着阵势演变，曲折而行，才能一步步往里深入。
无论你走哪一处门户，都是与四处阵角相接，只是变化有所不同。
这四座门户背后的变化孟真人都各自推演过，张衍自是不惧，也不挑刺，就拣了离身前最近的一处门户迈步而入。
一闯入这座门户中，眼前景象便自一变，原先还能见到百丈内的景物，如今四周却是天光不入，地火不照，昏昏沉沉，瞑目晦暗，分不清东西南北。
至此，张衍已算正式踏入了此凶阵之中，他一边暗自戒备，一边心下忖思，按照他与那人的约定，入阵之后，只需祭出“载和气醇罩”，那人自会想办法接引他过去，只是那人也同时也叮嘱他，距离自己看守的阵角越近，把握便愈大。
那人何等修为，说话居然还这么小心，张衍就知道其中也是不无风险，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竭尽全力向那处阵角逼近，到了实在无法可想的时候，再祭出那件法宝不迟。
他把气息一运，那道孟真人赐下的符箓就从额头中飞出，化为一道灵光照彻身前十丈之路，在前方飘荡指引。
他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心中暗道：“如是不懂阵法的弟子进来，还真要这道符箓不可，否则走不了几步就不知方位了。”
他才往前没走了几步，前方云层一分，只见千百头额上生角，似虎似豹，背有双翅的凶兽冲了出来，个个咆哮如雷，狰狞可怖。
张衍目中寒芒一闪，低喝一声，星辰剑丸从顶门飞出，霎时间化为十六道光芒，再凭空一卷，化作一团浩浩荡荡的星辰风暴向前绞去。
只是这一击，却大出张衍意料之外，这些凶兽看似威猛，但剑芒所过之处，无不是摧枯拉朽，半点也抵挡不住。
张衍觉得奇怪，故意放了一头凶兽到了近前，一把扣住凶兽颈脖，任它如何挣扎嘶吼也自不松，凝目仔细一看，不由恍然，反掌一拍，这凶兽便自散了。
此凶兽只是一团阵中煞气所化，并没有自己意识，只知道灭杀入阵之人，看似威势无俦，不过只相当于修士开脉之后修为，连明气修士都不如，在他面前自然是不堪一击。
不过闯阵弟子若道心不坚，乍见这铺天盖地的凶兽向自己扑来，也难免会有所慌乱，而前方那道引路符箓一旦运转起来就不会停下等人，后方跟着的弟子一旦快了或者慢了一步，或者被阵中冲来的凶物遮蔽干扰，只一个疏忽，符箓就不知去向了。
没了符箓，只能在阵中乱走乱撞，离死不远。
张衍明白了这些凶兽底细，更是无所畏惧，跟着符箓又前行了一段路，也是无惊无险，虽然不时有凶兽跃出扑噬，随随便摆几剑过去就辟开了一条道路来。
这时他心中也大致有了底，之所以自己走得如此顺当，那是因为符箓所指引的方位，正是阵势中生机最旺的一条道路。
但凡阵势演变，必定有生有死，有强有弱，这不是守阵之人心地仁慈，而是天机如此，没有特殊手段，必须如此排布方能成阵，这四象阵也不例外。
所以凡是凶阵，都是使阵势不停运转变化，试图将那一线生机尽力隐去，变化越多，运转越快，则这个阵法便越难破解。
这个四象阵孟真人之所以说不难，那是因为只有近百变化。也就是说只有近百小阵在其中反复滚动，门户轮转，交替演变，只要过阵的时候每一次都找对生机最旺的一门，便可安然度过。
不过此举也有利有弊，生机最旺的一门向来是守阵人着重防备的一处，虽然威力无法继续提升，却是增加了变化之道，因此是所有门户中最为繁复的一门，稍一不慎，便容易行差踏错。
张衍也察觉到了，这路径看似最为稳妥，但走不了几步就有阵中煞气凝结而成的凶兽恶妖涌出来，纵然伤不了你，也可阻延你的脚步，照如此计算，即便他一路畅通无阻，大约也要用去一个多时辰才有可能到阵角。
他正在考虑是否要换一门户前进，前方突然又跃出不少凶兽来，心念一动，十六道剑芒向前疾斩，不多时，便将其尽数剿散。
只是这一次，他觉察出几分不对来。
这些凶兽的道行大了几分，差不多已经有了明气一重的境界。
他眉头微挑，难道这是因为自己逐渐深入阵中的缘故？
不对！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就算如此，也应该是徐徐递增，不会这么突兀的变化。
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是，那三名化丹修士已有人死在阵中了……
阵中的凶煞之气只有那么多，如果入阵弟子众多，那么就会各自分担过去，闯阵起来也就容易。
假如只他一个人，想必就算是走得生机最旺的一道门户，其中每个凶兽的道行也会提升到近乎玄光境界，那么他势必会越走越慢。
等到午时一过，就算他不死，主持阵法的人气机畅顺起来，阵法运转又会加快许多，到时候威力只会不降反升，那是更难闯过了。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凛，那么自己不能按部就班了，只能试着闯一闯别的门户了，必须抢在那三人尽数陨落之前冲上北方阵角。
他在这里思索，身形不免满了下来，前方符箓一会儿便飞得不知去向了。
他也不急，从袖中将那只孟真人赐下的定星盘取了出来，把法力一催，上面开始衍化出天干地支来，不但显示出了他入阵后走动的步伐数目，连转换方向也一并现了出来。
如果入阵弟子懂得一些阵法，便是失了符箓，也能依仗着此物继续前行。
他在那里推算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目光一闪，斜斜踏出一步。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天地，周遭景物立刻为之一变，不再晦暗难明，而是光芒耀眼，万道金气如同瓢泼大雨一般，从上方洒下来。
举目望去，那竟然是不知多少剑气在往下垂落，稍稍接近一些，入此处之人，若是没有护身手段，恐怕不需一瞬，便会被碎尸万段。
张衍大喝一声，一道金火玄光冲出顶门，在头顶现出一团三十余丈大小的两色云霞，任他什么金气过来都是一刷一卷，就被消磨成最为的纯粹灵气。
这时，他袖囊中的山河一气图颤动了一下，一个童子转了出来，躬身道：“老爷，可许我把这些灵气收了？”
张衍奇怪道：“张驹，你要这些灵气何用？”
童子恭敬道：“此气几位大能修士元气所化，又经过了阵法转变，最为精纯不过，无论用来滋养法宝，或是收摄起来日后他用，都是有不少好处。”
张衍大笑道：“如此，便都给了你。”
童子面泛喜色，手一招，便把山河图放了出来，这法宝才一现出本形，便向外一展，化作百丈长的一幅图卷，将散失在四处的灵气尽数收了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张衍眉心一跳，那道入阵以来一直安居不动的黑芒却有了动静，一个黑衣白发的老者走了出来，对着童子一喝，道：“山河童子，你可还认得我否？”
童子吃了一惊，道：“你，你不是……”
老者嘿嘿一笑，道：“看来你还不曾忘记老夫。”
童子惊异道：“你不是被溟沧派的一位道人拿去了么？怎么又在我家老爷身边？”
老者一声大笑，道：“如今我可比你逍遥，那道人飞之升后我便是无主之物，如今受了一人所托前来了结一事，借了你这主人躯体暂寄罢了。”
童子似乎有些畏怯这个老者，不知道他做什么打算，不敢随意接口。
老者转过头来，道：“张衍，我知你与秦墨白的打算，我也是受他所托才赶来此处，助你一臂之力，不过如今我自家有一段因果需要借你之手了结，如你答应，我亦有所回报，此事手尾你就不必再花费那么心思来布置了，都有我替你担待，你看如何？”
张衍只听两人说话，便知这老者应是什么厉害法宝的真灵，而且与溟沧派关系匪浅，至于什么因果之类，他从来不放在心上，等自己修为高了，再一一斩断便是。
当即毫不犹豫一点头，道：“我应了。”
老者闻言大喜，道：“好！张衍你如此爽快，甚对老夫的胃口，破阵之后，你只需按我所言行事，我保管事后无人敢来找你麻烦！”

第一百章 拨云觅日月，抬首见青天（五）
阵中八座门户轮转变动，张衍依靠定星盘推算方位，几番试探后，也不走那煞气最弱的那道门户，而是选了一处演化凶兽差不多等于玄光修士的门户，在里面七转八绕，逐渐逼近了北方阵角。
正前行间，前方忽然出现了数十条黑磷长躯，头上无角的妖蛟来，张衍自是不惧，这一路上，他已经杀了数百头这样煞气所化的妖物，将十六道剑芒摆开，如轮剿杀下去，那些妖蛟便化为一缕缕最为精纯灵气，被脚下山河一丝不漏的收摄进去。
若是一个人身修士，张衍自然没那么容易拿下，不过此物没有自己意识，看见剑丸过来，既不知抵挡，也不懂护持，眨眼间就被剑丸绞碎了去，倒让山河吞吸的好不欢快。
只是当他杀到最后一条妖蛟时，忽觉这凶物眼神灵动了几分，面对剑光当头而落的剑芒，居然没有像之前的同类一般悍不畏死地撞上来，而是极为狡猾地往侧下一闪。
张衍这十六枚剑丸心神相通，几乎就在这妖物闪避同时也做出了变化，一道道剑丸如箭矢一般激射而出，顷刻间便将其身上贯穿出了十几个血洞，再往返一绞，顿时便被灭杀了。
不过张衍却神色凝重了几分，这一头煞气所化的妖物道行突兀提高了一截，已相当于玄光三重境界的修士，显然是又一名化丹修士陨落了，并且似乎已隐隐有了灵智。
如果等到那三个化丹修士俱被杀死，不但守阵之人的注意力都就会集中到自己身上，而且所要对付的妖物也将会变得越来越强，到了那个时候便不好办了。
这时，浑浊的云层突然一阵涌动，忽见又有妖物飞窜出来，朝着自己这里飞来，这一次却是数目极多，怕不是有上千头，个个都有十丈大小，形成一道铺天盖地的浪潮。
张衍把袍袖一抖，一声长啸，不去管他冲来的妖物是否被自己宰杀，把十六枚剑丸驱使如银色风暴一般在前开路，头上一团金火闪耀的玄光旋动飞舞，脚下百丈长的山河一气图荡漾如海，往阵内深处疾冲而去。
那些凶妖扑上来不是剑丸绞散，便是被金火玄光卷成一团灵气，不过已不像先前那般只伤了便化作一道灵气，而是残肢断骨如雨而坠，血沫鳞片漫天飞洒，仿佛已宛如活物一般。
张衍又往里冲奔过了一阵，到了这个时候，那冲来的妖物修为又猛地一个爆涨，看上去似乎已有化丹修为，而且眼神中个个爆出凶芒，发出震天咆哮之声，并不是迎头撞上来，而是往四下里一分，将他团团围在中心。
张衍神色冷静，自忖已经极为接近那处阵角，知道再也迟疑不得，大喝一声，将载和气醇罩上往上一顶，也不去管什么生门死门，往里就是一冲。
载和气醇罩一现，那坐在阵角深处的守阵之人也感应到了，一道毫光不知从何处穿阵而来，将张衍罩定，一瞬间不知转过了多少门户过去，令那些齐齐扑上的妖物扑了一个空。
张衍待身形一定，抬眼瞧了过去，发现自己落在了一方空空荡荡的天地中，不远处有一三层高台，上方端坐一个鹤发童颜，怀抱拂尘的老道，见了张衍，他站起身打了个稽首，微笑道：“张道友，贫道恭候已久了，正要求个解脱，事不宜迟，今日就取了我的头颅去吧。”
张衍神色肃然的一回礼，随后叱喝一声，骈指一点，星辰剑丸飞起空中，便往老道头上落去。
竹节岛上，又是一道光芒飞上了峰顶，“啪嗒”一声化作一块玉牌掉落在桌案上，孟真人拿起看了一眼，叹道：“是金师弟。”
颜真人微微摇头，道：“三人既已殁于阵中，破阵当是无望了。”
朱真人把双手撑开，抖了抖袖子，冷声道：“此地已多留无益。”
他正待站起，孙真人突然一伸手阻住他，沉声喝道：“慢来！还有张衍在阵中，不妨再等上片刻！”
朱真人一声冷笑，重把身躯坐定。
孟真人看了看天色，又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一遍，摇头道：“张衍能坚持到如今，当是明了阵法变化的缘故，不过三位师弟已死，他便是走那煞气最弱的门户恐怕也是举步维艰，也罢，就等到未时吧，午时过去，这阵势又复起变化，他便是能冲上阵角，掷下法器，我等也赶不及前去了。”
孙真人也知道这个时候希望不大，不过此番赌斗事关师徒一脉兴衰成败，这张衍只要还没被灭杀，便还有一线之机。
山坡两侧的数百弟子也是神色各异，有忐忑不安者，亦是失魂落魄者，还有满面阴沉者，多数都是认为这次师徒一脉赌斗失败成定局，只少数人还抱有乐观态度，认为还有破阵希望，但是也有冷静知道除非有什么奇迹出现，希望已极其渺茫。
此时每过一刻都是如受煎熬。
宁冲玄在南方一处山峰上默默坐着，看着远处的四象阵，神色一片肃然。
东方一处岛屿上，庄不凡来回走动，他有节奏拍打地着手中竹枝，目光中有莫名的光芒，似是冷笑，似是戏谑，似是嘲弄。
“午时已到。”孟真人叹了一声，一收桌案的牌符，霍然站了起来，正要走时，似又想到了什么，回转身道：“童儿，待那张衍元灵飞来，你要看护好了，日后好送去投生。”
孙真人见再也无望，亦是一叹，站起身来。
颜真人微闭的眼睛睁开，淡淡说了一句，“孙师弟，日后少做无谓之事。”也是不紧不慢站起。
朱真人冷哼一声，亦是起身。
然而正在他们要转身离去的时候，自那四象阵的北方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这一声直如地裂天崩，山呼海啸。
四位真人齐齐一震，俱是猛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座凌迫万里的云海不知何故崩了一角，整个栖鹰陆洲竟然断裂开来，山岳摧折，江水四溢，千里之地内的天地的灵气也是暴乱了起来。
天边遥遥传来一声长啸，“溟沧派张衍，取妖王桂从尧首级在此！”
这一啸声震千里，如狂风怒涛一般席卷四方，不但是四位真人齐现惊容，便连竹节岛所有溟沧派弟子似都被这消息震得有些站不住脚。
秦真人自上岛来，一直是闭目冥思，闻听此声，凤目陡然睁开，俏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几位名真人互相看了一眼，纵身而起，纷纷往那处早已崩塌的四象阵赶去。
这时天空中风云相聚，电闪雷鸣，黑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倏忽间，一场磅礴大雨降落下来。
守护西面阵角的无名道人正自打坐，突见阵势崩塌，不由惊诧莫名，他随手摄了一道气息过来，掐指一算，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顿时气极反笑，大吼道：“小辈敢坏我大事！”
他把身躯一晃，现出一个惊天法相来，乃是一座撑天支地，上下共有九十九重，四周有风雷相随的高塔，这座高塔往空中一抬，顿时卷起无边威势，便往那张衍所在之处镇压下去，还未临头，整个南荡泽的水面也被压得向下一沉，不得已向四面八方涌动而去，竹节岛上的弟子纷纷架起法器遁光，纵身飞起，一时间，数百道各色光芒在空中闪烁。
一道闪电将整个天地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霎时现出了那无名道人出动法相镇压张衍的惊人景象，此时那五位洞天真人恰好飞至，不止是他们，便是竹节岛上空的数百弟子也同时见到了这一幕。
然而面对这滔天法相，在数百人目光的注视下，张衍居然不闪不避，反而手持着一颗头颅迎了上去，眼见他就要被那法相吞压时，自眉心处突然跃出一道黑色长虹，这道长虹一现身，便化作一道弥天极地的剑芒，便是五名真人也被震得身形一滞。
张衍耳边传来那老者一声哈哈大笑，“张衍，来，随我劈开这方天地！”
他顿觉胸中生出一股气贯长空，谁与争锋的气势来，待沸腾极点的时候，他长啸一声，纵身一跃，与那剑芒合二为一，便随着这劈天裂地的长虹不管不顾向上一冲！
仿佛一道撕裂虚空的电芒闪过，轰隆一声，不但那座山岳一般高大法相，便是那乌云笼罩的天空也被一齐劈成两半！
空中传来一声嘶声惨叫，“秦墨白，你毁我千年道行，我与你誓不甘休！”
四散乱云之中，一道红色遁光如仓皇向西方飞逝而去。
见到此景，在场四位真人同时面现惊骇之色，孟真人伸手指着，颤声道：“北冥都天剑？这，这山门供奉之剑，怎会在此处，莫非是……”
孙真人也是怔怔看着，感慨道：“难怪，难怪……”
颜真人面无表情，手指却有些微抖，“这小辈竟然得了北冥天都剑的眷顾，这岂不是说掌门老师他……”
正在此时，天空中有隆隆响动，突然浊云一开，倒悬下一道不见头尾的无边天河来，这天河在空中漂浮，倏忽间便将天地之间散乱的元气一一慑伏下来，顿时云收雨歇，重化为一派万里晴空。
四名真人见状，忙一起稽首，恭敬道：“弟子恭迎掌教老师。”
天空中传来一把和煦温润的声音，“张衍，你立此奇功，可速来浮游宫见我。”

第一百零一章 事了拂衣去，海阔天高任啸鸣
溟沧派浮游天宫。
这里位于龙渊大泽千丈高空之上，乃东华洲十大灵穴正位之处，每时每刻都有不知计量的灵气吞吐，狂流云卷，罡风肆荡，若没有大法力护身，稍一接近，便会被这如瀑如涛的气流冲刷下来。
张衍才一接近，便有一道符诏落下，化作一道灵光降下将他接引上去。
身在云中，他凝神看去，发现这一座悬在半空的浮游天宫形似锥塔，恢弘至极，共是上下九重，层层如阶而攀，此处才是溟沧派根本重地，渡真殿，上极殿，昼空殿这三大殿所在之所，不但是溟沧派掌门潜修之处，便是门中历代道行精深的长老也在这里隐居。
只是看了一会儿，张衍却觉得这座宫宇有些似曾相识，若是这锥塔再往高处翻上几层，便与方才要镇压自己的法相有几分相似，心中一动，不禁对那人的来历也有了几分猜测。
这时他身形一晃，身上灵光一散，符诏往他身体中一落，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他也不去管，拿眼瞧了一回，发现自己正踏在天宫最上层的上极殿前。
见他是被符诏传了上来的，殿外值役童子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他引入殿中，张衍将自家袍袖理了理，迈步向里走去，不出十丈，只见殿内正面竖有一座百丈照壁，其中似有一头似鱼似鸟的巨兽阴影游走不定，他不免驻足观望。
童子笑道：“此为开派祖师拘在此处的上古神兽，也不知究竟何物，更不知困在其中有多少年月了。”
张衍点点头，转过照壁，前方视线一开，北方正位上立有一座星台，一名羽衣星冠的道人手持拂尘端坐，此人头顶之上有一道似是无有穷尽的璀璨星河波流涌动，灿灿夺目，熠熠生辉，见了张衍进来，他呵呵一笑，温声道：“张衍，不必拘礼，可来殿上说话。”
张衍微微一笑，纵身来到星台之上，躬身一礼，便直起身体，大胆打量起这位掌门真人来。
他刚才在星台上观望时，只觉对方似是一位和蔼长者，只是到了近前，这才发现，这溟沧派掌门竟是一位鼻若悬胆，双眉入鬓的年轻道人，相貌英俊风雅，面上微微带笑，使人如沐春风，只是一双眸子却如无底幽潭，渊深难测。
这个时候，张衍突觉眉心一跳，那老者从额头上跃了出来，大咧咧往旁侧一坐，道：“秦墨白，你拜托我的事我做了，你没让我做的我也做了，不过，你是不是早料到老夫忍不住会出手？”
这年轻道人微微一笑，坦然承认道：“自是瞒不过北冥师叔。”
老者嘿了一声，摇了摇头。
年轻道人朗笑一声，转而看向张衍，道：“张衍，你立下此功，我自当奖赏于你，我当初曾说过，谁斩杀了妖主，便可在派外开府，今日我便将昭幽天池赐下，算做你道场所在，只是桂道友的因果却需你自家去了结，我却帮不上忙。”
张衍肃然道：“我事先已知桂前辈将会投生何处，待十年之后，我会去将他接来收入门下。”
年轻道人缓缓点头，叹道：“如此便好，我与桂道友当年也有几分交情，来日他转了人身，拜入我溟沧派门下，也是一桩盛事。”
老者突然“咦”了一声，道：“秦墨白你倒是大方，就这么赐下洞府，难道就不怕那些世家崽子找你晦气？”
年轻道人一摆拂尘，慨然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秦墨白好歹一派门掌，岂是没有担当之人？”
老者哈哈大笑，道：“看来你师徒一脉也是否极泰来，该当时来运转，此次我斩了那人法相，实在是痛快不过，若是你还要我动手，我也可勉为其难答应一次。”
他性子直爽，从来不屑于计较什么弯弯绕绕，在他看来，任你什么诡计，只消一剑上去都能瓦解，何必多想那些无用的。
年轻道人淡淡一笑，又转向张衍，神态温和的叮嘱道：“张衍，你需牢记，此洞府我虽赐予你，但日后是否能看住，我不会多加过问，需你自家多加努力才是。”
张衍点了点头，随后他略一思索，问道：“不知我那灵页岛门中准备如何处置？”
年轻道人呵呵笑道：“虽则你在派外开府，但仍是我溟沧派门人，灵页岛自然还是你的洞府，无人会来侵夺。”
有人掌门真人亲口承诺，张衍顿时放心，他一拱手，道：“弟子欲行远游，出外寻找凝结金丹的缘法，望掌门恩准。”
年轻道人沉吟片刻，抬手一抓，凭空摄出一道符箓，打入张衍识海中，“你伤了那人，虽然北冥师叔借你之手，但怕是他有徒子徒孙找你麻烦，我传你一门功法，能不能参悟全看自己了，只是绝不可轻授他人。”
张衍只觉一道金光灿灿的符箓飞入体内，脑海中顿时多了无数口诀妙法，一时也不及细看，忙躬身道：“弟子谢过掌门真人。”
年轻道人微微颔首，道：“你要走，便不要耽搁，尽快动身吧，出了浮游天宫后，切记不可去往丹鼎院，当可避过一劫，言尽于此，你去吧。”
张衍闻言，脸上所有所思，对着这位掌门真人再次拜了一拜，便告退下去，转身出了大殿。
刚刚步出殿门，身后传来一声叱喝，一道黑光闪了出来，那老者突然拦在身前，屈指一弹，一道光芒便入了他的眉心。
张衍面上毫无紧张之色，笑道：“前辈又在弟子处做了什么手脚？”
老者笑骂道：“休来胡言，老夫是见和你也算投缘，是以化了三道分身在你身上，若是危急时分，可用来保命，换了旁人老夫都不屑理会，你可知道，当年秦墨白在殿外求了我一夜，老夫方才勉强赐下一道……”
说到这里，却听殿内传来一声淡淡语声：“北冥师叔，背后嚼人舌根，不是长者风范。”
老者哈哈一笑，化作一道黑芒冲霄而起，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出了大殿，正思忖如何下了这浮游天宫，那道隐在身上的符诏似是得了感应，现了一道金光出来，将他躯体一裹，便荡开罡风，倏忽间从千丈高空一路向下，将他送至一处无人岛礁上，随后闪了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抬头看向天空，天上白云悠悠，几只禽鹰振翅翱翔，发出一声悠扬啸鸣，眨眼飞向远空。
这时他心中恍一丝明悟，掌门真人以迅雷之势将他唤来，坐定将昭幽天池给自己的事实，怕是也有让他及早抽身离去之意。
其实他斩了桂从尧，又重创了无名道人，风头之劲，在门中已是一时无两，不管他是否愿意，留在门中也必定也是漩涡中心，此时功成身退，正是明智之举。
原本他还想出游前去见一次周崇举，不过掌门真人最后那句话却是让他心头暗含警惕。
丹鼎院中能出何事？
他仔细想了想，心中一动，知道问题极有可能出在秦真人身上。
这位真人行事一向横行霸道，做事不能以常理忖度，这一次自己非但没死，还立下了惊天奇功，也算削了她的脸面，保不准这时就在丹鼎院候着自己，要是自己被捉到琅琊洞天去，随便找个借口放在那里慢慢拾掇，弄个生不如死，怕是掌门真人也没法可想了。
这样看来，那丹鼎院是万万去不得的。
张衍也是洒脱之人，立刻把这念头舍了，驾起遁光直接回转了灵页岛。
把思绪在脑海里一一理清之后，他越发觉得在门中不可久留，当及早离去才是。
因此到了灵页岛上空后，现了那艘龙牙飞舟，把那百丈长的舟身往天空中一横，大声喝道：“灵页岛诸人出来，皆随我前往昭幽天池。”
罗萧，商裳、以及一众力士、鱼姬美人，见到自家老爷安然回返，都是面泛喜色，一个个都出了洞府，听了他的招呼，虽然奇怪为何要去昭幽天吃，还如此匆忙，但却没有任何人迟疑，在他这一声吩咐下，都纷纷上了此舟。
张衍将罗萧唤到一边，取出一块玉牌，道：“罗道友，我要出门远游，寻觅筑丹机缘，此是昭幽天池洞府开启牌符，你带了他们入居，静心潜修，我一日不回，你等一日不得离了天池。”
早在张衍在竹节岛上驻守时，便曾暗地里来拜访过桂从尧，昭幽天池禁制本是这位大妖亲手所布，他兵解之后，如今只有张衍一人知道开合之法，便是几位洞天真人联手攻打，没个数月时间也攻之不破，称得上是固若金汤。张衍也是怕自家走后有人觊觎这洞府，索性勒令所有人不得外出，免生不测。
罗萧接过玉牌，美目暗含几分幽怨，问道：“老爷今日便要走么？”
张衍点点头，道：“迟则生变。”
罗萧对着张衍盈盈一拜，道：“老爷尽可放心，不拘你去多少时日，奴家定将你这一处洞府看护好。”
张衍朗笑一声，将龙牙飞舟的牌符扔下，化作一道蓝芒飞了出去，须臾便来到那灵页岛上的山巅火口处。
他把自家金火玄光现了，一纵身往火口下飞去，往里投入千丈之后，大喝一声，道：“张驹，与我将此处煞气收了。”
童子转身出来，嗓音清脆的应了一声，将山河图一展，这如画江山在这山腹内横铺开来，灵页岛下的煞气原本蒸腾如沸，被这图卷一截，便都被囊括入内，半丝不漏。
大约收摄了一个时辰，张衍见这些煞气已足够自家练到玄光三重，便猛的一喝，把身躯一拔，一道遁光霎时冲出千丈火峰，又在一眨眼间没入了云层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出现在溟沧派山门之外，转首向后看一眼，心中暗暗发誓：“我此去游历天下，若是不得丹成一品，便绝不回山！”
他把袍袖一振，哈哈一笑，在空中向前踏步而走，做歌曰：“混沌辟生无贵贱，岂叫神人坐金殿，若得一口仙灵气，敢上九天争日月！”
这豪迈慷慨之音在云中来回响着，渐渐越去越远了。
第三卷 欲攀天梯望远峰

第一章 拜山北辰
大魏朝定州，永通郡。
府城向西二十里，是一片草木茂盛的猎场，为魏国武隆候封地。
一头麋鹿在草丛中惊慌逃窜，几十名鲜衣怒马的骑士正在四周来回呼喝驱赶，其中有一位年轻武士策马上前，眨眼间便欺到了三十步内，他喝了一声，突然弯弓搭箭，手中四石劲弓竟被他轻轻松松张如满月。
“嗡”的一声，弓弦响处，一道利矢飞出，正中那麋鹿胸腹，一声哀鸣，巨大的力量顿时将它贯穿在地。
围在四周的骑士见了，纷纷喝彩，有人夸赞道：“小侯爷箭法又长进了不少。”
这被称作的那名“小侯爷”的年轻武士鼻直方腮，双眉浓厚，手上一具描金朱漆弓，胯下那一匹神骏白马，甚是英武不凡，此时听了周围亲卫的称赞，脸上除了稍许几分兴奋之意尚未褪去，倒也没有什么矜骄之色。
只是猎了这头麋鹿，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一夹马腹，似是要往前方深山赶去，一家将模样的人赶忙上前阻拦，抱拳道：“小侯爷不可再向前了。”
年轻武士皱了皱眉，不悦道：“为何？”
家将沉声道：“听闻前日那山上有异芒闪烁，怕是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侯爷万金之躯，岂可冒险？”
年轻武士哈哈一笑，举起马鞭，指了指身后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少年道人，道：“我们有王道长在侧，怕个什么？他可是白月仙师的高足，最擅长的便是捉拿这等妖物。”
这少年道人闻言嘿嘿一笑，得那小侯爷捧了一捧，虽尽量做出不在意的模样，眉眼中却也仍然掩不住有一股洋洋得意。
那家将还想再说什么，一阵疾烈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又是一队骑士如狂风一般卷来，不多时便到了近前。
只是这一队人马俱是披着大红披风的女子，当先一名美貌女子一身武士劲装，英气勃勃，骑在马上也学着男子般挎弓带剑，尽显飒爽之姿。
这美貌女子一出现，那少年道人眼前一亮，一双贼眼在着她腰臀上来回打转。
年轻武士笑道：“郡主怎么才来？我适才又猎了一只麋鹿，如今天色将黯，你可是要输了，那处洛河边的宅邸终究是要归我。”
那女子银牙一咬，不服气道：“岳少廷，本郡主不信比不过你！”
她转过头，恶狠狠瞪了那少年道人一眼，随即清喝一声，素手一圈缰绳，便将马头拨转，马鞭在空中一挥，发出一声炸响，座下马匹顿时放开四蹄，往前方那山林驰去，她身后一行人也是马蹄踢踏，一路跟了上去。
行了片刻，见身后已远远望不见人影，这郡主身后有一名女侍卫驱马上来，喊道：“郡主，适才道人似乎对你不怀好意，可要小心那些迷障人的邪法。”
女子不屑道：“不说我四姐背后有北辰仙派，还有一位供奉是溟沧派的仙师，怕得谁来？”
她隐隐知道，自己四姐一年前求得了一名供奉，此人在溟沧派下院中似乎颇有地位，寻常那些修道人都是不敢前来招惹，便是几位兄长也一改过去疏远冷淡的态度，变得亲近起来，那道人不过是那岳少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道士罢了，她岂会在乎？
她们在这里寻觅猎物踪迹，而在另一处，那小侯爷岳少廷却有些担忧，“王道长，这郡主不会撞上什么妖物吧？若是她在此处出了事，我也脱不了干系。”
那少年道士拍着胸脯说道：“小侯爷放心，这十里之内血气稍旺一点的活物我已经尽数驱了个干净，保管曹郡主受不得半点委屈。”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一只铃铛突然响了起来，不由“咦”了一声，拿起来一看，道：“血气纯而单薄，东南处怕是有猎户入山了。”
岳少廷一声冷笑，道：“此乃我武隆侯府猎场，岂容小民前来捕猎？左右，与我上前拿了治罪。”
少年道士眼珠一转，伸手一阻，喊道：“慢来，小侯爷，我师傅新赐了一件法宝下来，这些人正可用来做这法宝血食。”
岳少廷一摆手，爽快道：“那便任由王道长施为。”
少年道士心中暗道：“师傅不许我这幡旗拿活人祭炼，平时忍得紧，今次可是名正言顺，师傅知道了怕也不会说什么。”
他探手入那马鞍桥下的包囊中，取了一杆画着古怪符箓的小幡旗出来，口中念念有词，一抖手，这杆幡旗便化作一道黑气飞了出去。
须臾间，这黑气便飞到了那几名猎户头顶，这几人都是凡人之躯，相互间正在说笑，还未能察觉到什么，黑气在空中只是一晃，魂魄便俱被收了去，顷刻倒地毙命。
少年道士忖道：“刚才那清源郡主竟敢瞧不起我，听闻她背后有北辰派的真传弟子照应，我也惹不起，但却可吓她一吓，也让他知道我的本事。”
他也不将那幡旗收回，嘴中又念起了法诀，那黑气在空中旋了旋，便往高处飞去，似是搜寻那郡主所在。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有一道散发出犀利锋芒的遁光飞过，只是被那散射出来的光华擦了一下，这黑气就被扯了个粉碎，那道遁光仿若毫无所觉，势道不变，一闪便不见了。
法宝意外被破，那少年道士浑身一颤，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凭空从马上掉了下来，众人无不大惊，纷纷下马上前查看，这少年道人脸色惨白，呻吟道：“有人破我法器，快，快烧了我的腰囊中的符纸，让我师傅来前救我性命……”
张衍正驭剑飞遁，微微一挑眉，刚才似是觉得擦到了什么东西，不过他也不以为意，他飞遁之时剑气激荡，有一两只挡在路上的禽鸟不及躲避，也是常有的事情。
出了山门之后，他一路往西北而行，此行是前往北辰派所在之地，丹阳山。
当初开脉之时，他为了掩饰自己开脉来源，须得再找一处玉液华池，由临崖郡主曹英牵线，得到北辰派一位名叫严振华弟子相助。后来此人一直来信联络，并不时请张衍上门做客，不过张衍自家修炼都来不及，哪又有暇理会，先前还自己回信，后来都是让罗萧代笔去信打发了。
此次出门游历，他一则是要采集五气精粹，好修炼太玄真光，二来就是要搜寻化丹所需物事。
筑就金丹需六种外物，玄门俗称九药，此药又有内三药、外三药及上三药之分，除了上三药是在炼化金丹时受感应自来，内三药和外三药都是可以亲手寻得，不过这六药也是来源复杂，而且散布东华洲各地。
张衍在溟沧派中修炼至今，对修道界近来之事知之甚少，单靠自己要找寻这些物事并不容易。
而这个严振华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自称也结交了不少同道，想必也是个消息灵通之辈，前番此人来信言及他族中有亲长寿宴，请张衍务必赏光，正好借这个机会前去拜访，结识同道。
正飞遁间，他见对面有一道颜色驳杂的云气从远处飘来，上面站着一个高瘦老道，似是面有焦急之色，见了张衍遁光剑芒四溢，一看就是一名剑修，顿时吃了一惊，忙止住云头，急急让在一边。
张衍拿眼瞧了他一回，见此人不过是明气二重修为，只是靠了那云雾状的法器在空中飞遁，于是也懒得理会，一催遁光，径自过去了。
那老道擦了擦头上冷汗，心惊道：“这遁光竟是剑气所化，定是玄光修士无疑，却不知是哪个剑派门人，似这等人都是心高气傲，老道我幸亏刚才恭顺，要是过于心急冲撞了，被他一剑顺手杀了，也没处说理去……”
他摇了摇头，心下惦记徒儿，正要催动那脚下云雾状的法器，这时却似有所觉般往后看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竟是那道遁光又飞了回来，不由心头暗暗叫苦。
张衍适才行至半途，忽然想起一事，这才回转了过来，到了老道面前收了遁光，抬手一拱，道：“这位道友请了，在下有一事相询。”
老道慌忙稽首还礼，道：“不敢，不知前辈何事下问？贫道知无不言。”
张衍道：“道友可知，这附近何处有飞舟仙市？”
既然拜访他人洞府，他也不愿空手而去，也想去仙市去买些珍玩，好做拜礼。
老道正待开口，一道红芒从天边飞来，落在两人面前，却是一个身上彩带环飘，足下踩着一只圆盘状的飞遁法器的窈窕少女，这少女见张衍相貌不凡，先是横了他风情万种的一眼，这才对老道人咯咯一笑，道：“骆老鬼，你果然在这里，这回看你往哪里逃，还不快将从我沉香教盗走的密册交出来？”
老道脸皮抽了抽，反驳道：“那密册有缘者自得之，凭什么成了你沉香教之物？”
那少女轻轻一摆手，腕上银环响动，身上自有股说不出的妖娆，笑道：“五桐山便是我沉香教的辖地，你在此处得了密册，说不准便是我教中哪个长辈留下的，我也不为难你，你把那密册给本娘子看上一眼，若是果真与我沉香教无关，本娘子掉头就走。”
张衍没心思在这里看两人争吵，淡淡一笑，道：“二位在这里慢慢商谈吧，在下告辞。”
那少女瞪了他一眼，娇叱道：“不许走！”
张衍不去理她，剑遁一起，一道灿若星辰的剑气直上云霄，眨眼间便不见了。
那少女看得玉容不禁一变。
就在此时，有数十道颜色不同的遁光从远处向这里飞来，这一群来人多是女子，与这少女装扮相似，显是师出同门，那老道看了，也是脸色难看，他眼珠一转，大声道：“娇娘子，这密册已被适才这位少清派的前辈拿去，你也别来为难我，有本事找正主去。”
少清派为玄门第一大派，出来行走的弟子个个都是了得，他本拟抬了这名头出来，对方心有顾忌，哪知道刚说完这句话，那遁光中却有一人朗声说道：“哦？不知拿了此物的，是我少清派哪位师兄？”

第二章 飞舟仙市
没了那老道指点飞舟仙市在何处，张衍也不放在心上，不过多费一番手脚而已。
飞遁出去百数里远之后，他袖子一挥，从袖囊中飞了一张符纸出来，在身前三尺处飘飘荡荡，骈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箓纹出来，再伸手一拍，道了声：“探！”
这符纸受了敕令，霎时无火自燃，先是兜兜转转了几圈，然后往西北方位飘去，自动去寻那金玉灵气最盛旺的一处，张衍在后面踏云跟上，待这一张符箓烧完，他又取了一张出来。
接连数次之后，张衍也发现，这飞舟仙市并不是固定一处，而是在天上来回游走不定，想必是那些前去之人怕是都有符牌之类的信物指点门路，这才能够找到。
又是七八道符箓烧完之后，他便远远看见横亘在空的一座巍峨飞城。
这座飞城由数百艘百丈飞舟合聚而成，互相之间以云阳金锁串联，上铺横板，并踏如陆，四角上有各有一座高阙，舷墙漆作金色，悬挂锦帆华旌，其下又有四只三丈大小玉貔貅镇压衔缝，城中最高处，乃是一座飞檐翘角的九层宫观，周围更有影影绰绰的楼宇拱月相伴，自有一股堂皇气象。
只这仙市上空，就有数百道遁光时起时落，如飞花银叶，灿光熠熠，不时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在空中互相打着招呼，一时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张衍遁光飞来时，剑芒激射，割裂大气，如一道星光漫空而过，灿烂夺目，比之一般驾踏法器迥然不同，一些有眼力的修士认得这是御剑飞遁，都是纷纷避退让道，不敢与他争先。
不远处正有几名年轻男女正同坐一驾飞舟，其中一十五六岁年纪的清丽少女眼前一亮，向前一指，道：“师兄，那是什么法器？”
那名师兄颇有些敬畏地看了一眼，低声道：“那不是什么法器，而是借剑丸化光飞遁，此人修为至少与恩师他老人家相若。”
少女不解道：“师兄，为何从未见恩师他老人家用过剑遁？”
那师兄无奈道：“师妹入门不久，是以不知，只是这剑丸便求之不易，就算是元婴修士，也需花上十几年方能炼制出来，不是大门大派不能为之。”
少女眼睛闪闪发亮，双手一握，道：“不知明日开易的宝物中有无剑丸，我们也买一个来。”
听着小师妹这天真话语，那师兄苦笑道：“师妹，这剑丸或许是有的，但不得剑经传承，没有玄光修为，就算到了手中，怕是连遁光都撑不开，更休说飞天遁地了，买来也是一个摆设。”
少女却不管这些，摇着他的胳膊连续摇着，非要买一枚剑丸来，这师兄被她纠缠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张衍在远处看这仙市，便觉这里修士出入频繁，不亚凡俗间的城郭闹市，待踏上此地后，竟见还有不少乘辇驾舆，仆僮紧从的王公贵族一流，不觉讶异，对着一名站在一侧的迎客童子笑问道：“你们这里时时都这么喧闹么？”
值役童子老实道：“并非如此，往日这也冷清的很。”
这时，一名模样老练中年值役走上前来，先是斥退这名童子，然后拱手堆笑道：“好教仙客得知，明日这仙市中有数件珍藏已久的宝物开易，因年前便散布了消息出来，是以这才惹来八方宾客。”
他虽然不认得剑遁，但见张衍不用法器就飞遁而来，分明是玄光境界的修士，这在一些小门小派中已是长老一层的人物，是以小心翼翼上来迎奉。
见张衍略略点头，并不排斥自己说话，他松了一口气，试探着出言道：“在下言通，乃是这里待客执事，仙客不妨寻一处宫楼住下，这舟城中的启昌楼便是一好去处，内中摆设雅致，又有女仙吹笛弄箫，明日开市，就是在这楼前展布，无论是观景宴客，都是方便的很。”
张衍听得有趣，没想到这里不但仙尘混杂，而且凡俗那一套也都搬了来，商贾气息极其浓重，不过不如此，倒也不会把此地经营的如此兴旺。
他暗自一想，这里各方修士辐辏毕集，想必还能探听到不少关于凝丹之物的消息，自己虽说要去北辰派访客，但左右也不差这几日，正好找个落脚的地方买上几件珍玩，再上门去不迟，也不至于失了大派弟子的颜面，于是点头道：“那便前面带路吧。”
他在开脉时曾从云荧贝场得来四五万枚灵贝，此次出行，被他用五只袖囊一次装了，尽数带了出来，如今身家不菲，便是一般的小门小派也比不上，当真是底气十足。
言通闻言一喜，此处不便飞遁，他便唤了一辆由四匹骏马拖拽的马车过来，以作代步，自己则充作车夫。
张衍上了马车，沿途观看四周景色，这仙市之上，每隔数舟必设一轻纱遮幔，用来当作隔屏，纱幔两端用宝珠挂角，中间有璎珞垂曳，奢华异常。
他心中想到，能办起这仙市之人当也不简单，不过心思都放在了这红尘富贵之上，修为能有多高就难说的很了。
言通这个人谈吐流利，妙语如珠，一路尽挑拣一些趣闻轶事来说，听着倒一点也不觉烦闷。
不到半个时辰，张衍发觉自己到了那层九重宫观底下，抬头看去，这座宫观的匾额上写有“启昌楼”三个描金大字，适才在远处不过是粗览，现在凑近一瞧，见这观宇之上覆有玉清琉璃瓦，天光一照，在云中呈现斑斓色彩，檐角下有数百银铃晃动摇摆，发出悦耳清音。
在言通引路下，他下了马车，跨过门前一架金桥，径直入了大门后，眼前现出一处宽敞厅堂来，两旁玛瑙瓶中各自插着一株紫朱珊瑚，正中桃木案上置了一方碧秀玲珑石，仙灵之气透肤润胸，堂间大柱金光闪闪，每一根竟都贴了不下万道辟邪金箔符箓，脚下白玉砖刻满了瑞兽仙禽，每一块上都是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如果张衍还是当初那个官家少爷，见了此富丽景象也免不了会惊叹不已，现在他一步跨入修道之途后，一心只在长生之上，只觉得这些金珠彩物与己毫无半点用处，因此非但丝毫没有奇异，反而觉得有几分俗气。
言通细细打量张衍面色，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心道：“先前无论是谁来此，见了这般气派都要赞叹几句，问上一句此间主人是谁，可这位似乎还有挑剔之意，显示见惯了世面的人物，也不知是哪个玄门大族出来的，当要小心巴结好了，说不定还能落些好处。”
这样一想，他就更为热情了。
不多时，他将张衍引到八层中一间清静上房里，道：“仙客想必旅途辛苦，小人便先告退了。”
张衍见这房中桌案书架齐备，高几上瓶花散发淡淡幽香，倒没有外间陈设那般艳俗，点了点头，随手扔出一瓶丹药，淡淡道：“关照外面，无事不得相扰，明日你辰时再来此，我有事相询。”
言通接了丹药也没细看，便放入袖中，应声答应下来，他一路下了楼阶，匆匆出了启昌楼，到了一无人角落打开一看，闻了一闻，顿时面露狂喜之色，手都有些哆嗦起来，骇道：“竟是‘大元丹’！这人果然大有来头。”
想到明日还要来此，心中更是热切，左右看了几眼，见无人跟着，便一路去了。
言通走好，张衍闭了房门，法诀一掐，霎时飞了数百张符箓，封在了四周门窗上，随后展开山河图，徐徐引出其中的金火煞气，呼吸吐纳起来。
入了玄光境界之后，如是玄功上乘，不过是一个苦磨工夫，只要守得住道心，总也能到玄光三重去，难就难在筑就金丹这一途上，外药难觅不说，凝丹之时亦是极为考验心性，不知拦死了多少天才俊杰之士。
而早一刻进入了玄光三重，他也多一分寻找外药的把握，因此只要得空下来，便不愿耽误修行。
在启昌楼的东厢房中，有一名覆面罩纱的白衣女子端坐正堂之上，对着面前两名仆妇冷声说道：“我关照你们几个的事可曾做好了？别的不说，明日那芝马果我是志在必得。”
她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不及普通少女那般悦耳，却另有一番奇异的魅力。
其中一名仆妇低眉顺眼地回道：“禀娘子，此次来仙市的豪客，但凡有点身家的，奴婢等都事先打过了招呼，只是适才西厢房似乎住进来一位客人，此人好像也有点来头，我等还未曾关照。”
另一名仆妇斜藐了同伴一眼，突然插嘴道：“娘子，有财力与我相竞者也不过寥寥几家，那人既是孤身一人来此，又是生面孔，想必也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出门游历，只图个新鲜好玩罢了，不必太过在意了。”
白衣女子想了想，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摆手道：“那便都下去准备吧，晚些时候教中几位同门要来，还有一位是少清派的贵客，万万不可怠慢了。”
两名仆妇一齐道了声：“是。”便都退了下去。

第三章 金蟾推磨
张衍这一打坐，便是三个时辰，入夜之后，方才从静坐中退了出来，先收了山河图，再法诀一起，百数张符箓汇成一股，飘飘荡荡入了袖中。
抬手虚虚一引，便开了门窗，霎时，一股熏人欲醉的和煦暖风从外吹来，不少缤纷桃花在窗外随风飘卷，还偶有几瓣落入室中。
这时，有值役童子在外道：“仙客，外院正有宝会，仙客可有意一观？”
张衍讶道：“宝会不是在明日么？”
童子答道：“今夜客人多是魏朝来的王侯勋戚，还有一些四海散修，物件虽然精奇，却不能与明日呈出的珍宝相比，只是无论今明，宝会都是一般热闹，规矩也是一样的。”
张衍略一思索，袍袖一摆，站了起来，出得门来，淡淡说道：“前面带路。”
值役童子连忙在前引路，两人自厢房后的耳室偏门而出，沿着回廊来到启昌楼的正南面一处楼台上。
只见一排矮脚朱栏前，摆有长案座椅，上置漆盒匙著，玉瓷茶盏，桌角上的镂空紫铜炉正飘出阵阵宁神香气。
童子规矩站到一旁，拿了鹤嘴壶倒上了一杯香茗。
张衍到案前坐了，见左右各有几处挑出的楼台，只是上面有朦胧雾气遮蔽，看不清那里虚实，应是禁制的缘故，想来自己这里也是一样，不教外人能够窥视。
他向下望去，楼台下方宾客猬集，白日所见的那些王公贵客尽在其中，瞧了几眼之后，便勾起了他的兴趣。
下方金桥前有一片百丈方圆的空地，当中不知何时设了一座荷花池塘，碧波之中飘有一朵莲叶，其上载着众人欲得之宝。
每名宾客面前都有一只石磨盘，如有意买下这奇货，只需向池塘中投入足够分量的金豆，便有一只金蟾跳出来吞下，随后便到此人面前推动那只磨盘，哪处磨盘转动的圈数多，那荷叶便会往哪处飘去。
看到精彩处，有百十只金蟾一起跃上来推那石磨，当中荷叶在水中偏转，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每当这个时候，这些豪客的仆从都会情不自禁大声呼喝，周围看客亦是觉得有趣，一起出声鼓噪。
张衍看了没多久，就觉得那些所谓珍宝给那些王公贵族用倒是合宜，对修道人来说不值一提。
诸如能避福祸的指向车，出行时若车上木人指向相反方向，便是前方有祸，不可前行。
有能在夜中放光的飞蛾，数十只飞舞起来，晚间厅堂中便能亮如白昼，不但无需油灯火烛，而且此蛾外形华美，形似精灵，翩翩飞舞中，煞是赏心悦目。
还有能汇聚西方精气的摇钱树，植入土中之后，主人每月能摇下一串铜板下来，虽然一年也不过上千枚，过了上百年还未见得能把购置此树的本钱还回来，但却能图个吉兆。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镇邪保运的笔架镇纸，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倒有一张图画令众人抢破了头皮。
此画名为《百美红妆图》，也不知是何人所制，画中美貌女子共有百人，个个都是天香国色，不但能随着主人意愿做出种种香艳姿态，而且只需念动法诀，画中女子便能走下来，找了自家妻妾寄托。
不拘你妻妾先前是何姿色，一个时辰之内都能化作此女形貌，连身材肤色也是一般无二，堪称闺房之乐的极品珍宝。
张衍坐在那里慢慢品茗，童子在一旁沏茶倒水，这时，有女子的声音从槅门外传来：“可是西厢房的仙客？奴婢君玲儿，明日便是奴家在此处服侍仙客，若是仙客有意买下一两件珍品，尽可吩咐下来。”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进来说话吧。”
童子上前开了槅门，珠帘一掀，一名身穿鹅黄襦裙女子踏了进来。
张衍鼻端闻到一股淡淡幽香，以他的五感先前竟然丝毫也未曾闻出来，显然是特殊的香料，随意打量了一眼，见此女大约二十五六，鹅蛋脸上不施脂粉，气质文静柔弱，双肩如削，身姿妙曼，进来后便对他盈盈一个万福，道：“君玲儿见过仙客了。”
张衍摆了摆手，向下伸手一指，道：“我来问你，如我明日要买下几件珍品，也是用这些金蟾推磨争夺么？”
君玲儿抿嘴一笑，道：“正是，此蟾有一别名，唤作‘见钱眼开’，只需掷下金豆便会跃出吞了，倍增无穷力气，但却只肯将此豆在腹中藏着，死活也不肯化去，是以小厮又笑称它为‘守财奴’。”
她款款走了两步，来到朱栏前，提袖指着下方，道：“其实池塘中还有不少大蟾，只有一次投了千枚以上的金豆才能引动出来，因此有个明目，叫作‘一掷千金’，仙客如有兴趣，可以一试。”
张衍微微一笑，道：“如果掷了万金下去呢？”
君玲儿轻轻一笑，以手掩住樱唇，横了他一眼，道：“仙客说笑了，纵然宝会上有些珍品，至多也值千金，万金之数也不用金蟾推磨了，直接给了他便是。”
她进来后，一直文文静静，似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这一笑，倒是风情万种，眉梢眼角都挑出几许媚意来。
只是张衍却对此景视若无睹，又问：“金豆何来？”
君玲儿耐心说道：“仙客若有灵贝，可用灵贝来换，一贝可换一豆，如是一时不凑手，可拿了法器、丹药出来，我楼中自有品鉴之人折给尊客等价灵贝，总不叫仙客吃亏。”
张衍点点头，道：“那就先换五千枚吧？”
“什么？”君玲儿吃了一惊，蹙起细眉，小心翼翼问道：“尊客是要换五千枚金豆？”
这争宝之会，只少数宝物能值上千枚灵贝，张衍一开口，便是五千之数，难怪她惊讶疑惑，唯恐张衍是弄错了。
张衍一挥手，将一只袖囊掷在桌案上，道：“此中有五千枚灵贝，你可拿去点检。”
君玲儿按了按饱满的胸脯，镇定下心神，拿起看了一眼，轻轻吁出一口气，看向张衍的目光多了几分奇异和敬畏，毕竟能一次拿出数目如此庞大的灵贝，便是寻常的一门一派也比之不上，身份背景定是大得吓人。
“仙客稍待。”
她告罪一声，腰肢款摆，出了门去，不一会儿，她捧了一只玉盘上来，上面摆了一只玉磬，还有万五之数的金豆，以千为计分放在十五盒玉匣中。
张衍瞥了一眼，便看出了大致数目，沉声道：“你这数目可对？”
君玲儿恭敬道：“仙客的灵贝俱是品质上乘，当是灵气充裕之地所出，与普通灵贝相比足可以一抵三，是以并未有错。”
张衍也不以为意，稍稍一点头，拿起案上茶盏啜了一口。
君玲儿眉眼挑透，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轻声道：“仙客若要唤奴家，可击打案上玉磬。”随后一个万福，莲步轻移，悄然退了出去。
张衍看着下面这些人欢呼叫闹，似是也能想到明日的景象，不由淡淡一笑，起身回转房中。
仙市东侧迎客台上，十几道遁光自西面而来，这一行人多数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俱是彩袖飘带，环佩叮当作响，阵阵异香扑鼻。
值役童子从服饰上认出这些女子都是沉香教门人，似乎与自家东主有些勾连，平素往来时也蛮横的紧，因此也无人上前触霉头。
当先一青衣云鬓的娇媚女子轻回臻首，对着身后一名年轻修士展颜一笑，道：“仇师兄，此地便是飞舟仙市了，师兄所需的‘函叶宣真草’虽是此间主人珍藏，但我教大师姐与他有故旧之交，相信有八成把握让他拿出来。”
仇师兄洒然一笑，道：“便是不成也无妨，仇某自不会让潘师妹难做。”
他面容清秀俊逸，眼神清亮，两眉如同用妆笔画过，肤色也是白皙，这一群女弟子都是有意无意往他身上挨挨擦擦，他也不以为意，脸上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潘师妹闻言，嫣然一笑，随后转过身，对着旁侧一名愁眉苦脸的老道说道：“骆老鬼，你说那位拿了密册的少清派师兄在此，我便信你一回，若是此处找不到，便有你的好看。”
那老道心中叫苦不迭，他早将那密册给了自家徒儿，当初也是见张衍借剑飞遁，似乎来历不凡，是以随意扯了个少清派的招牌，总指望能吓出这些沉香教的弟子，再找个空隙拔脚就溜，哪知道会被团团围住，还遇上了真正的少清派门人，这下是骑虎难下，就算是坦承自己胡言也不敢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潘师妹想了想，又道：“娇师妹言及那位师兄相貌俊雅，剑光犀利无俦，有冲云之势，仇师兄可是认得？”
仇师兄思索了一下，摇头道：“我也是才成了真传弟子一年，有好些在外游历的师兄并不认得，不过若真是我少清派弟子，我必能认得出来。”
潘师妹向他深深一个万福，诚恳道：“若是贵派弟子，还请仇师兄从中斡旋，不求将此密册拿回，只让我等姐妹一观，足矣。”
仇师兄神色一正，拱手为礼道：“潘师妹言重了，如是我同门中人，此乃小事一件耳，若不是，冒我少清派名头者……”他呵呵冷笑一声，眼中透出一股森寒锐气。

第四章 一掷千金
到了第二日，言通一早便到了门外等候，心中想着怎样再从张衍这里得些好处。
只是一到了这八层楼宇的过道上，迎头却见了一名仪容端秀的女子，忙退了一步，道：“外执事言通见过君娘子。”
君玲儿玉容上微有矜持之色，道：“原来是言管事，你本在四门迎宾，又来此作甚？”
言通将头垂低了一点，道：“得了一位仙客所命，说是有事相询，是以不敢慢待，特意来此候命。”
君玲儿神情淡淡地说道：“仙客初到此地，不明路径，自然会有舟主安排予以详告，无需你等再多言了，你且守好自家司职即可，退下吧。”
言通虽然也是管事，但是也知道这君娘子深得舟主信任，不是自己能比，而且这话说得也很是在理，无奈之下只得告罪一声，恨恨而去。
张衍昨天吩咐言通本也是临时起意，并未放在心上，来不来都无关紧要，他也不会多问上半句。
到了辰时，张衍厢房中就有童子前来告知，说是宝会已开，他也不急，又静坐了半个时辰，这才施施然穿了回廊，往南面的楼台走来。
一步踏入楼台后，发现君玲儿早已在这里等候，见他到来，对着他万福一礼，道：“仙客安好。”
张衍微微一笑，来到长案前坐下，向四周扫了一眼，见对面天空之中，多了五六艘飞阁，想来也是前来参加宝会的。
他也不去多看，目光向下望去，启昌楼前荷花塘中，接连有几件法宝端上来，却又很快便又被人买了去。
这些法宝俱是一些下品灵器，中品之上的一件也无，不过法宝难得，能有一件傍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保住自己一命，因此争夺也是激烈，拼命洒下金豆，荷花池中金蟾纷涌而出，将一面面磨盘推得嘎嘎直响。
可对张衍来说，这些东西都是不值一提。
便如其中有一件名为“清静照心镜”的法宝，只需对人一照，一丈之内，被光摄住之人便四肢酸软，全身无力。
如是遇到他，即便不用剑丸，数十丈外也能取人性命，若有人与他争斗时用这法宝，那是嫌自家命长。
那两侧楼台和空中飞阁上的人此时也都是未有动作，显然对这些东西也是同样看不上眼。
君玲儿见张衍面色淡然，凑笑道：“仙客来得早了些，这些只是乙等珍品，自然不入方家法眼。”
她纤指一点，道：“仙客请看，如今送上来的，便是舟主的甲等珍品了。”
张衍目光向下看去，只见荷花塘前，一名明艳秀丽的侍女托了一只玉盘款款走来，将一枚湿漉漉的白色芝果放入池塘中的荷叶上，再向前轻轻一推，便往中间飘去。
这枚芝果不但饱满润泽，还有两瓣翠色欲滴的小巧绿叶衬托，看着也是喜人。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通读典籍，又观览了不少丹鼎院的书册，立时就认出这是一枚芝马果。
这芝马果表面看起来只是一枚果实而已，但实际上却有一种名曰“地马”的灵兽躲在其中，两者相伴而生。
这灵兽平素喜食阴寒植株，善能寻找地脉中深藏的绝阴之气，因此常有魔道中人用它来作搜寻阴魔之用。
东侧一座楼台上，那名覆纱遮面的白衣女子正坐在案后，见了这芝马果，心头不由绷紧了起来。
此物关系到她谋划已久的一桩大事，来此之前，她已经付出了不少代价，将几名有能力与她争宝之人都一一关照，换得他们不再与自己争抢的承诺。
此刻见此物已呈了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一挥，一气便投掷下五百枚金豆。
这片金豆洒下去，池塘中的金蝉扑通扑通一只只跃出水面，纷纷将其吞入腹中，再跳到她楼台前磨盘上卖力推动起来。
张衍本来对此物没什么兴趣，只是看了片刻后，心中突然想到，自己所要寻找的五气精粹中，有一种名为葵水精气，乃是深藏幽涧之中，如有这芝马在手，说不定能省心不少。
他也是临时起意，伸手拿起一只玉匣，便将其中金豆尽数洒了下去。
君玲儿在旁边看得真切，不由低低惊呼一声，整整一千枚金豆竟被张衍如此随意地洒了下去，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美目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白衣女子那一侧，眼见那莲叶将此宝托着，慢慢往自己这处飘来，荷花塘边站立的女侍也是准备好了勾竿，准备将其勾吊上来，自以为已是稳操胜券，面纱后的俏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千枚金光灿灿的金豆如雨一般洒落下来，只听“轰”一声，一道水柱冲到九层楼上，一只大如牛犊的金蟾跃出水面，张嘴一吸，便将这千点金豆全数吞了下来，随后往一处磨盘前一跃，腹部咕咕一声，前蹼一顶横杆，两只健硕后腿一蹬，便将这磨顶得飞快旋转起来，置放在荷叶上的芝果很快就向张衍那处飘去。
见了如此景象，围在四周的众人纷纷惊呼，这可是一掷千金，在这仙舟之上，能在压轴之物前，一次做出如此大手笔的人，绝不多见。
白衣女子顿时愣住，旋即大怒，将桌案上香炉拂在地上，“腾”地站了起来，朝下方一指，回头对着身旁仆妇吼道：“此人是谁？怎么如此不守信义？”
仆妇慌张说道：“娘子，这位客人奴婢等不曾关照过……”
白衣女子怒火更甚，拿起桌案上的玉盒劈手掷了过去，厉声道：“尔等是如何办事的？”
仆妇额角顿时被砸得皮破肉绽，好在她也是修道之人，这点伤还不至于去了性命，连忙跪下，嗫嚅道：“娘子，不是奴婢等不尽心，实是这位宾客是这两日才宿入启昌楼，当时还禀告过娘子，不知道娘子可曾记得……”说到这里，她声音轻了下来，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白衣女子，又迅快低下头去。
白衣女子一怔，顿时想起来了昨夜的事情，的确是自家疏忽，错不在下人身上，她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烦躁地走了两步，只得闷闷地坐下，想了想，还是胸中憋气，一拳将面前桌案砸碎，吼道：“气死老娘了！”
这时，已有侍女将芝马果送到张衍楼台上，君玲儿亲自端到他面前，嫣然一笑，道：“恭喜仙客得了此宝。”
张衍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依旧向下看去。
这时，又有一物送了上来，不过侍女却未放入池塘中，而是托着玉盘，在沿着池塘转了一圈，似是想众人看清楚此物。
这竟是一枚散发出湛湛清光的剑丸，品质上乘，便是张衍也不自觉的被吸引了目光。
那名托盘侍女大声道：“这是一位元婴前辈穷三十年之功炼制出的一枚剑丸，本拟给自家弟子所用，只是这位弟子却意外身故，是以有意出让此物，言及若有谁能出得五千灵贝，但请拿去。”
在场诸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之数，恐怕甲等之宝也能买去半数了，这枚剑丸品质是好，只是自家拿来也用不了，不由都是摇头。
而能使用的剑丸的修士多数都是大门大派出身，手中剑丸也是由长辈下赐，早已祭炼长久，除非被毁，也不会再去另换他用，因此一时之间，倒是无人开口。
在北侧方位一处飞阁上，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见了这枚剑丸，不由欢呼雀跃，指着道：“师兄，你看，你看，是剑丸，是剑丸！”
那位师兄看了几眼，叹道：“我们手中灵贝，买下这枚剑丸倒是够了，只是师傅要我等买的那函叶宣真草却买不了了。”
少女闻言，“哦”了一声，一脸失望之色，撅着嘴，垂首在那里不说话了。
那师兄见她这模样，有些不忍，道：“师妹若是真心想拿，师兄设法为你再去寻来就是，这枚剑丸品质极高，便是买来你祭炼十几年也用不上啊。”
少女听了这话，这才回嗔作喜，拉着这师兄衣袖，喜滋滋道：“晴儿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这师兄连连摇头，面上只剩苦笑。
张衍见一时无人应声，心中暗道：“我有星辰剑丸，已无需此物，不过我那徒弟刘雁依也不知是否有修剑资质，剑丸本就难寻，便是我溟沧派中也不多见，如今见了，不如顺手拿下。”
他看了一眼君玲儿，沉声道：“这枚剑丸我要了。”
君玲儿闻言，美目一亮，对他一躬身，往前几步，到了矮栏前，大声道：“此处仙客愿收了这枚剑丸。”
此言一出，惹得人人侧目，适才一掷千金已是让人艳羡感慨，如今居然又出五千灵贝，不知是哪一位世家弟子，居然如此豪阔，不由纷纷猜测起张衍的身份来历。
西位一座飞阁上，有一名脸颊上有条深痕的枯槁老者也是动容，道：“此人是谁，好大的手笔！”
随从恭敬道：“不识，事先我等名录上并无此人。”
老者沉思一会儿，叹道：“说不定等下争夺那件东西，此人便是我的对手。”
本来这宝会到了争夺甲等珍品时，便是最为热烈的时候，如今见了张衍一次出了五千灵贝，更是引得众人一阵好生议论，不过没有多久，这些声音便又平静了下来，因为又有一件珍品端了上来，不过此次却放在一只木匣中，上盖红绸，既不打开，也不放入荷花塘中，且托盘侍女两侧，还有两名玄光一重修士看顾，更是显得此物无比重要。
在场诸人不禁好奇，这其中到底放着什么东西？

第五章 函叶宣真草
侍女将红绸揭开，把木匣高高捧起，轻启朱唇道：“此物乃是一把宝扇，也是我家舟主近日偶然得之，本也未曾放在心上，经一位高人品鉴之后，方知此物原本乃是一件玄器……”
她这句话一出口，四下里一片轰然大哗，就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起，声音之大，将她下面的语声也都淹没了。
在西侧楼台上，有一位眉目疏朗，神态显得孤高不群的青衣修士，他从宝会开始时便一直安坐不动，本在房中品茗，此时却从座位上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楼台前，重重一拍栏杆，心头暗自恼火，今日竟然会拿一件玄器出来？他事先怎么没有得到过一点口风，不知道下面的人是如何办事的，回去之后一定重重严惩！
所谓玄器，必是已有了一丝真识，不仅威力远胜灵器，如经过主人经年累月的温养祭炼后，甚至还有一丝希望晋升真器。
而且玄器远比真器更得修士喜爱，因为但凡真器，必然内藏真灵，就是失了原来主人，他也未必肯任由你使唤，威力能发挥出原先的十之一二便不错了，哪有玄器来的顺从好用？
张衍也是心中讶异，溟沧派为十大玄门之一，然而他修道至今，所见同辈修士也是不少，但是从来没从他们身上看到过玄器，便是他一个人挑翻六川四岛，也是一个未曾得见，可见此物如何稀少。
威力大如如意神梭者，也不过是上等灵器罢了。
他曾从妖修渠昌身上得来一块牌符，这倒是一件玄器，不过温养到如今，仍然没有成为自家之物。
唯一能算得上玄器品阶的只有星辰剑丸，不过剑丸此物，严格来说只是精砂灵气所化，没有剑诀也驾驭不了，不似真器之下的法宝，只要没了主人，便可任由你使用。
玄器如此珍惜难得，所以这一刹那间，他对底下引发如此大的动静，却是一点也不觉奇怪。
那捧着木匣的侍女似是还想说什么，只是众人喧嚣鼓噪，几次开口都被掩了过去，无奈之下只得提了提气，大声唤道：“诸位，且听奴婢将话说完。”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都把目光投向了她，看不出来，这女子看似娇柔，但至少也练到了凝元显意的境界，否则发不出如此大的声音来。
侍女暗暗松了一口气，捧起那木匣道：“此宝虽然是件玄器，但我家舟主得了此物时，其上灵光晦涩不明，那是曾受厉害魔气污秽的缘故，如今只剩下一点微弱真识还未曾泯灭，虽原本威力消散了大半，但若再得了主人耗费心血慢慢祭炼，不说尽复旧观，再现原本八九成威力总是有的。”
听她这句话一说，大多数人冷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开始摇头了。
玄器固然好，但既然受了重创，谁知道又要多少年才修复如初？
修士时常会与人争斗，若得了一件法宝非但不能相助自己，还分去大量心神精力，且还未必能有结果，这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了。
张衍听了此言，也是摇头一笑，彻底没了兴趣。
如真是一件上好玄器，他也不介意顺手拿了下来，但既然此宝有所残破，那也没有必要再花费心思了。
那青衣修士站在楼台前，双手环抱，目光深沉，似是在慎重考虑着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此宝何价？”
如他这样的客人，都似张衍一般，仙市中会派出一名女侍相随，此时听了他所言，那名面容也算娇俏的女侍连忙说道：“回禀仙客，两千灵贝。”
青衣修士哼了一声，道：“也算公道，你去说，就说我要了。”
那侍女顿时喜动颜色，清清脆脆应了一声，急步来到楼台禁制之外，喝了一声，道：“这位仙客欲以二千灵贝取了此宝。”
言罢，她还朝君玲儿那里挑衅似地看了一眼。
可是君玲儿出来喊时无人出来抬价，她却没那么好运，西北角上一座兽首飞舟上，有人大笑一声，道：“两千？邓某也来凑个数，两千五百，全部身家都在此了！”
七层楼台上也有一人懒洋洋地说道：“既如此，我也应个景，再加五百。”
那位青衣修士冷笑一声，似乎看准了这件玄器，亦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再加千数！”
那女侍兴奋的浑身颤抖，立刻嘶声道：“四千！”
这一回，那两人倒是不再与他争抢，似是都觉得此价太高，都是默不作声，最后这件残损玄器被青衣修士以四千灵贝之数买了去。
本来这数目也是不小，不过有了张衍两次出手在前，已引发过太多惊叹，众人见惯不惯，这一次倒也没有掀起多大震动。
这时，张衍所身处的楼台上，君玲儿将女侍送进来的剑丸接过，微笑着缓步上前，将其轻轻摆到桌案上，与那芝马果并列一处。
张衍直起上身，伸出手去，用手指轻轻在剑丸上轻轻一弹，一声悦耳鸣音传出，他不禁点了点头。
剑丸是至贞至净之物，一生只跟随一位主人，只要一丝灵气透入，气机便会与剑丸相合，再也驱逐不去，除非毁去此剑，从此不可能再被第二人拿去使用。
这枚剑丸显然没有丝毫杂气污浊过，显见自炼制之后，未曾经过任何人之手，而且品质比张衍原先想得还要好上几分，即便与他的星辰剑丸比较，也相差无几了。
这是一桩划算买卖，这枚剑丸说是要五千灵贝，可他所携带的是上等灵贝，不过取了千七之数出来就拿到手了。
灵贝可以再得，但这样好的剑丸却是觅之不易，毕竟元婴修士多数只在乎修炼，肯花费十几，甚至几十年时间去炼制一枚自家不能使用的剑丸，这本身就是一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君玲儿在这仙市上侍奉过许多客人，多数人见她美貌，都会忍不住前来撩拨她，可张衍如非必要，从不与她主动说话，偏偏身上还有一股难以接近的凌厉气息，她几次开口，都不知为何有心惊胆战的感觉，此时见张衍似是对这剑丸满意，难道露出一丝笑意，便立刻见缝插针地说道：“仙客请看，接下来此物却是极好，今日在场诸位，多是冲着此物而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见张衍没有询问的意思，只得接下去说道：“此物想必仙客也曾听闻，乃是一株函叶宣真草。”
函叶宣真草？
张衍目光一闪，不错，此物方才称得上“珍宝”二字！
修士到了玄光三重之后，必定要寻药凝丹，但并非人人都能过得此关，百人中只有一二人能一次踏过此关，若是凝丹失败，体内便会多出一枚小金丹，虽然今后实力远胜寻常玄光修士，但却终生无望再进一步。
而以这“函叶宣真草”为主药，再配合几味灵药，却能配出一味“玄罗清水”来，此水功效奇异，能将那枚小金丹彻底化去，再不留一丝痕迹，进而能重筑根基。
要知道，修士纵然凝丹失败，但能修炼到这一步，若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成功过希望远比第一次凝丹的修士来得大，有了此物，就等若已经造就了半个化丹修士。
化丹修士已是一门一派的中坚，便是溟沧派三代十大弟子，也只有齐云天一人成就元婴，而这一株灵草起码能炼出三人份的玄罗清水，当真是珍稀至极。
因此底下侍女才刚刚将此物捧到荷花池塘前，便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其中有几道更是火热无比。
此物无疑能使得凝丹失败的修士再多出一条出路来，张衍心中当即决定，不论付出多少代价，此物定要拿到手中！
只是他还未曾开口，西侧一座飞舟上，有一名童子从禁制内站了出来，喊道：“我家主人，愿意用一千灵贝购下此物！”
他话音刚落，从北面飞阁上走出一名身躯伟岸的修士，道：“在下乃是临清观大弟子宋泓，诚心求取此物，愿出两千之数！”
临清观虽不是玄门十大派，但门户也不算小了，与北辰派相比，甚至还稍胜一筹，以他大弟子的身份，倒的确有不少人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哗啦”一声，西侧飞舟上玉帘一掀，又走出来一名面带深痕的老者，抚须呵呵一笑，道：“那老朽就再加千数，小友就不要与我争了吧。”
宋泓眉头一皱，道：“在下师门确实急需此物，这位长者，得罪了，宋某再加千枚灵贝！”
那青衣修士脸上淡淡一哂，亦是撤了禁制，缓步踱了出来，他向四周环视一圈，冷声道：“五千灵贝，邓某要了此物了。”
他话音才落，七层楼台上那懒洋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道：“五千了不起么，我就出六千了，邓昌你待如何？”
青衣修士脸上浮现怒色，哼了一声，正想再次出价，这时，却听远远传来一把平和洒脱的声音，“在下少清派弟子仇昆，如今本门一位师兄需用此灵草炼药化去小金丹，便以七千灵贝买下，诸位可有异议？”

第六章 少清弟子
随着此言一出，一名清秀俊逸的年轻修士便驾着一团清气，来到这几人面前。他唇红齿白，嘴角笑意若有若无，让人生不出任何恶感来，但偏偏他这个模样却叫在场诸人噤若寒蝉，仙市之内更是针落可闻，竟无一人敢再出言相争。
这却不是这仇昆自家威势过人，而是少清派实在凶名太盛。
近百年来，只是因为对少清派弟子出言不逊而被诛除的门派，便不下十余个之多。
而且少清派弟子由于修炼的功法缘故，常常一言不合便会出手邀斗，甚至借故挑战，一战下来通常都是不死不休，且这玄门第一大派举派上下都是极为护短，动辄灭人满门，在场诸人谁没有同门亲友？哪个又没有顾忌？因此谁都不敢轻易开口，怕惹了这位少清弟子，平白招来祸端。
片刻之后，那七层楼台上突然传出了声音，原本懒洋洋的语调突然变得有几分正经，“既然是少清派的弟子欲求此物，在下当退出。”
仇昆轻轻一笑，朝那里拱手道：“多谢了。”
见有人开口，这位少清弟子似乎也无动手之意，那面上有深痕的老者踌躇了一下，最后强笑道：“原来是少清派高足，不过是区区一株灵草罢了，老夫愿意拱手相让。”
他虽然说得好似毫不在意，可任谁也能看出他眼中的无奈。
那青衣修士也是脸色变幻了几次，原本孤傲的神情中竟出现了犹豫之色，似乎心中正在经历着矛盾挣扎着，最后重重一跺脚，转身回了里间，竟然一句话也不说了，显是已经放弃。
底下众人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到那临清观大弟子宋泓的身上，他已是场中最后坚持一人，不过此刻他的脸上也是现出万分为难之色。
而仇昆却是并不逼迫他，只是在那里微笑而立，然而此番作为，却给了宋泓万分压力，额头上也有汗珠隐现出来。
终于，他喟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朝着仇昆一拱手，道：“既然是少清派道友有意，我宋泓自当退出。”
他的语声有些颤抖，可以想见心中是怎样的不甘和无奈。
然而就在此时，却飞阁中跑出来一个俏丽少女，拉着他的衣袖使劲摇着，急道：“师兄，师叔他正等着我们的消息呢，你怎可如此，少清派又怎样？你怎么怕成这样？你往日的气概哪里去了？”
“住口！”
宋泓突然大吼了一声，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向内一指，沉声道：“米晴儿，此地哪有你说话的份，你再多说一句，我罚你三十年内不得出观一步，还不给我滚回去！”
那少女一怔，自她记事以来，师兄便如温厚长者，淳淳君子，从未对她发过火，甚至连重些的话都没有，如今突然之间对她如此疾言厉色，怔怔望着宋泓，双目不禁一红，只觉心中委屈无比，强忍住要掉下的眼泪，捂着嘴一扭头跑进了里间。
仇昆见此，微微一笑，道：“这是令师妹么？倒是天真烂漫。”
宋泓脸色一变，道：“在下师妹不过第一次出得师门，有口无心，若有失言，还请仇道友不要计较。”
仇昆不由失笑，这年轻修士露出一抹好看的笑意，道：“宋道友多虑了。”
宋泓默默对他一拱手，黯然退了下去。
远处沉香教一众女弟子倒是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少清派不愧是东华洲玄门第一大派，威势赫赫，只是出来一名真传弟子，就无一人敢与之相争。
仇恩虽只是玄光一重修为，在场能胜过他的也不是没有，但这些人尽管心中不服，却谁也不敢冒得罪少清派的风险，因此都是忍了下来。
张衍在楼台内向外望了一眼，却笑道：“只是七千灵贝么，既然再无人出手，那我便要拿下这枚灵草了。”
君玲儿一惊，面有惴惴之色，嗫嚅道：“仙客，那可是少清派……”
张衍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站起身踱到楼台前，将禁制一撤，走了出来。
原本场中气氛僵滞压抑，他这里一有动静，所有目光不禁往他身上投来，但他好像浑然不觉，“九千灵贝，这函叶宣真草我要了。”
九千灵贝！这一数目震得场中众人头晕目眩。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此人非但有胆量出来，竟还不顾少清派弟子的脸面，难道是嫌自家活得太长了么？
场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谁知道，众人所料想的翻脸动手的场面却并未出现。
那仇昆闻听后，脸上现出讶然之色，想了想，叹了一声，摇头苦笑道：“九千灵贝，仇某出不起，此物怕是道友的了。”
张衍微微一笑，对他略一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众人看得恍若梦中，这还是少清派弟子么？何时变得如此好说话了？莫非此人是假冒不成？
随即他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仇昆脚下那清色玄光如虹似芒，一望而知是少清派的秘传。
这时，却有一清衣云鬓的女子踏着法器来到仇昆身边，轻声道：“若是仇师兄手头紧，我沉香教愿相助师兄。”
仇恩淡然一笑，道：“潘师妹好意我心领了，这灵草纵然稀罕，也不值万枚灵贝之数，这价已是极高，再多无益。”
“这……”这女子气愤道：“师兄千里迢迢来此，便是为了此物，难道就这么送给了此人不成？”
仇恩洒然一笑，道：“我正要去拜访这位道友。”
张衍神情平静地回到桌案后，君玲儿望着他又惊又惧，这一位应该来头不小，但是又怎能大过少清派去？竟敢当众拂了少清派弟子的颜面，难道就不怕对方找上门来么？
她正胡思乱想时，却听禁制外响起清朗的声音，道：“不知道友在否，仇恩来访。”
君玲儿脸色大变，身躯不禁颤抖起来，此地舟主虽然背景深厚，修为也自不弱，但是却是不敢得罪少清派的，若是这少清派弟子一怒之下杀了张衍，最终还是她来做替罪羊。
正要出声提醒不要答应，却见张衍随手撤了禁制，微笑道：“道友请进。”
君玲儿顿时面若死灰。
仇恩笑着踏步而入，他虽然身上不带丝毫烟火气，但却有一股气势却压得君玲儿喘不过气来。
张衍瞥了君玲儿一眼，道：“你出去吧，我与这位少清派道友有话要说。”
君玲儿如蒙大赦，拖着几乎虚脱的娇躯转身出了楼台，竟是再也不敢在此地停留片刻。
仇恩进来之后，未曾对君玲儿多看上一眼，对着张衍郑重一拱手，道：“少清派真传弟子仇恩，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张衍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溟沧派真传弟子张衍。”
“原来是溟沧派的道友。”仇恩点了点头，脸上现出释然之色，歉然一笑，道，“早知师兄在此，我也不来争那灵草了，倒是唐突了。”
张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望了眼仇恩后面，道：“那些是仇师兄朋友？”
禁制一撤，外面自然将楼台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沉香教的女弟子本来期待看一场好戏，此刻见仇恩居然一点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反而言笑晏晏，不禁目瞪口呆。
仇恩一摇头，哂笑道：“师兄也知，她们与我等不同。”
说出此话时，他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神中却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冷漠高傲，虽则他与沉香教这些人交谈时言辞中也是客气，但却从来没有放到与自家等同的位置上，只有张衍这等大派出来的真传弟子，才有资格和自己相提并论，余者皆不在他眼中。
“我师叔清辰子，当日曾和溟沧派齐云天道长在十六派斗剑时相遇，齐道长虽然不是剑修，但却与我家师叔斗成了平手，不知张师兄可相熟？”仇恩虽然未曾直接相问，却是在旁侧敲击张衍的出身和师承。
张衍微笑道：“齐师兄么？倒是时常得见，自然是相熟的。”
仇恩闻言，心中微微吃惊，原本一见这张衍，发现此人身上道气隐隐，就知道此人必定出身玄门大派，后来得知是溟沧派弟子倒也不吃惊，非此等大派出不了如此人物，没想到居然还是与齐云天平辈，既然相熟，那自然是师徒与脉，说不定还是溟沧派四大洞天真人的门下，心中对张衍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他伸手一指外面，好奇道：“请恕师弟我冒昧，师兄买下这株灵草，莫非是以备凝丹之时所用？”
张衍笑了笑，淡淡道：“我若凝丹，又何需此物？”
他虽然说得平淡，但那流露出来的一股强大自信，却让仇恩也不禁为之感染，竟让他生出忍不往后避退的感觉来，似乎此人前进大道上无物可以阻挡，无人可以阻拦。
仇昆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又问：“那便是如在下一样，为了同门了？”
张衍微微颔首，灵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函叶宣真草”却是罕见，将来炼出的玄罗请水，尽可在门中拿来做人情。
溟沧派玄门大派，凝丹不成的人也不在少数，虽然这株灵草看起来只够三人份，但那是寻常人的手段，若回去请周崇举出手，再配合一些灵药，至少能多炼出一倍分量的玄罗清水，说不定能到时自家便能多出三，四名化丹修士的奥援来，虽则成丹品质无法再入前五品之内，但也毕竟是化丹修士，拧成一股之后，也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仇昆倒是信了这番说辞，心道：“难怪这张师兄如此豪阔，恐怕还是得了师门之命，这近万枚灵贝也不是小数目，我若没了几位师兄师叔帮衬，也是绝对出不起的。”
不过这灵草虽可炼数人份出来，仇昆既然在宝会上输了，就不会再向张衍讨要，这是少清派的傲气，既然被你赢了过去，也是该放就放，大不了再找一株函叶宣真草去，便是到了他那位师叔前，也只会夸赞他做得对，没有堕了少清的威风。
两人言谈甚欢，又聊了两句之后，仇恩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待他转身出来，一阵香风袭来，一名身姿窈窕的少女冲了上来，指着张衍气咻咻地说道：“仇师兄，那人，那人便是那日拿走我等密册之人！”
仇恩听了这话，只是说了句：“是么？”
这少女语声一噎，顿时愣在了那里，完全不明白这仇师兄是怎么了。
仇恩淡然一笑，道：“这位是溟沧派的张师兄，他有自家上乘玄功不去修炼，却去贪图你们沉香教的一卷密册？你们未免也把自家看得过高了吧。”

第七章 冥河魔藏
启昌楼东厢房内，沉香教十几名女弟子共聚一处，那名覆纱罩面的白衣女子坐在上首，除她看不清面上神情外，其余诸人都是面带忿忿之色。
仇恩借口此间无事，不愿多待片刻，早已告辞离去，而得知张衍是溟沧派门人后，沉香教这些弟子便明白，就算那卷密册当真在他手中，她们也不敢上门讨要，这些大派弟子却是一个也得罪不起的。
只是听了仇恩所言，她们也觉得此事可疑，本想再去提了那骆老鬼来审问，偏偏仇恩走后，这老道不知使了个什么法子，竟被他偷偷溜走了。
那被仇恩说了一句的娇师妹一直心中憋闷，此时突然喊了一声，道：“溟沧派怎么了，溟沧派弟子难不成就不会觊觎我派的密册了？”
坐在上首的白衣女子肃然道：“娇师妹，此话就在这里说说，切不可到外面去说，溟沧派也是不亚于少清派的玄门大派，如论门派地域之广，实乃是东华第一，恩师他老人家曾说过，若不是溟沧派如今这位掌门所谋甚远，不再将目光放在东华洲内，而是转而向北拓展，我等僻处北方的小派只能仰其鼻息而存。”
东华洲虽说有十大玄门，但也有大小上下之别，其中以少清派、玉霄派以及溟沧派势力最大。
溟沧派开派祖师怕后辈弟子懈怠，因此将门户立在毗邻北冥洲的龙渊大泽之上，是以自开派以来，就与北冥洲南下的妖族厮杀不断，近万载之下，虽说门中有屡有大变更替，却依然坐镇东华洲北方门户，犹自巍然不动。
试问这等强横门派，沉香教怎么得罪的起？
那白衣女子见师妹们兀自有些不服气，怕她们惹出什么事端来，又道：“若是寻常弟子倒也罢了，这位张道友乃是溟沧派真传弟子，已是玄光境的修为，如今出游，多半出外寻那凝丹之药，如这般人物，早已筑牢根基，自有法门走上通天大道，别无可能中途转修他派法门，是以仇师兄临走之时所言极为在理。”
这十几名女弟子蹙眉细想，她们大多不过是明气修为，见识不多，开始时以己度人，总认为他人有了这等密册，定然如同她们一样视若珍宝，不敢交出，如今得了听了这话，又想起仇恩临去时所说之言，不得不承认自家大师姐说得有道理。
白衣女子见她们心思都定了，松了一口气，又说了几句，命她们这几日内不得外出寻事，只准在房中安心潜修，她是教中大师姐，在座弟子多是她代师传艺，所以无人敢不听从，各自回了住所闭门修炼。
白衣女子心道：“这芝马果被那溟沧派的张道友买去，我所谋之事已绕不开他去，原本还想将函叶宣真草的消息放出去，使得少清派的仇师兄欠下一个人情，做那事也便好商量，如今也是无望了。看来此事要成，还非要去求那张道友不可，只是他是大派弟子，眼界自然极高，我若要打动他，必须下大本钱才是。”
下定决心之后，她对镜梳妆，描眉画唇，沐浴更衣之后，便来见西厢房见张衍。
到了门外，她把声音竭力放得恭敬些，道：“在下沉香教二代弟子穆红尘，求见溟沧派张道友。”
张衍正在房中温养那枚来历奇异的牌符，听了外间声音，心念一转，便收了牌符，道：“穆道友请进来说话吧。”
穆红尘进门后，见张衍站在那里，一身适体道袍罩身，周身清气环笼，意态昂扬，俨然大派弟子风范，心中先赞了一声，主动上来见礼，道：“白日我教中师妹无端指责道友，是以特来赔罪，还望道友勿怪。”
张衍见穆红尘虽是女子，但身材之高竟然不在自己之下，只是头脸上遮盖着面纱，看不清容貌，想必有什么缘由在内，他也不去深究，微微一笑，道：“几句无谓言语，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道友请坐。”
似那等小事，他根本懒得回应，若是真的怪责，早就放出一道剑气来杀了，哪里会等到沉香教上来道歉？不过他也知道，这穆红尘寻自己定是另有他事，所谓致歉云云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穆红尘道了声谢，这女子大大方方在下首坐下，她是个快言快语的性子，既然见到了张衍，也不准备多绕弯子，将身子坐直了，直接开口道：“不瞒道友，今来前来拜访，除了致歉之外，红尘尚有一事想要劳烦道友，因此冒昧上门打扰。”
张衍见她说得郑重，也知道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略一沉思，道：“道友不妨先说来听听。”
穆红尘起手在自己腰囊中一抹，拿了一卷竹简道书出来，递到张衍面前，道：“先请道友一观。”
张衍端坐不动，这一卷书册自动飞起，在他眼前展开，只瞧了一眼，便心中了然，道：“如我看得不错，此是一门魔门功法，虽不算上乘，倒也说得上精妙，若是静下心来修炼，进境之快，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穆红尘赞叹道：“张道友不愧大派弟子，法眼无虚。”
她又从腰囊中取了一册竹简道书出来，摊开在桌案上，“请道友再看这一册。”
张衍扫了几眼，不觉讶异，这一册书上亦是记载一门法诀，走得乃是气道之路，虽不怎么高明，但修炼起来同样是进展神速，显是与先前那一册同出一源。
穆红尘看了看他的神色，问道：“张道友以为这两卷功法如何？”
张衍一哂，道：“这些功法倒是奇特，可以说别出蹊径，上手也快，只是与人争斗时稍嫌弱了些。”
穆红尘轻轻一叹，道：“张师兄大派出身，不知我等小派修炼辛苦，若能得数百年逍遥，已是侥天之幸了，便是这等功法，在我派看来，也胜过原先法门许多倍。”
张衍略觉奇怪，眉头微微一挑，道：“穆道友何出此言？这法门固然修行起来极速，但终究是取巧之法，根基薄弱不说，且只记载了如何修炼到玄光境，我观穆道友如今也是玄光一重，自身法力不弱，又何必艳羡这等法门？”
穆红尘摇了摇头，沉声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两册书我拿到手中时，上有‘壬子’，‘壬戌’的字样，曾怀疑同出一处，后经过数年查探，才发现竟是出自一座地底幽河中漂流的魔藏。”
所谓“魔藏”，是上古一些魔门散修，在坐化或者飞升之前，将自身毕生所学录成典籍留在一件随身携带的法宝内，再任由其在地底幽河中漂游，只等有缘来取。
不过名山大川之中，仙人洞府也有不少，所以此事倒也不是如何稀奇。
穆红尘幽幽说道：“玄光境修士三百载寿元，化丹修士六百载寿元，只元婴能得享受千载，我沉香教立教不过数百年，全赖恩师一人支撑，她虽化丹修士，然而却受功法所限，只能在元婴境前止步，数百载寿元匆匆一过，还是避不开天数，我当日曾亲眼得见恩师在洞府内坐化，心中实是不想再重蹈覆辙。”
张衍听到这里，明白了穆红尘的打算，如若那真是一处魔藏，抛开这几册书不提，说不定其中还有更高一层的玄功秘法。
世上修炼功法众多，但真正能修成长生大道却并没有多少。
便是他身上的《太乙金书》，也不过只能修炼到化丹为止，一旦他凝丹之后，便需另寻功法，而这时候大门大派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这些门派无不是历经了数千，乃至上万载的传承，门中自然有法门可以直指大道。
张衍看穆红尘一眼，微笑道：“这等隐秘之事，道友本该多加掩饰才是，又何必说出来与我听？”
穆红尘叹了口气，也是无奈道：“本也不想张扬，只是那魔藏在冥河中漂游不定，甚难寻觅，须借道友手中的芝马果一用，且那冥河之中，也有不少厉害魔头，沉香教中只我与另两位师妹是玄光修士，又无厉害法宝护身，殊无把握，本想请那少清派的仇师兄出手，可他另有要事，已然走了，想来想去，此事唯有张道友能助我等一臂之力，若是张道友愿意，寻得了那处魔藏，我不但任道友观览其中所有秘藏，便有法宝之类的珍藏也可由师兄先行挑选。”
张衍摇了摇头，断然说道：“我门中自有上乘玄功，何必贪图别家法门？”
魔门功法大多与玄门法诀格格不入，看看倒是无妨，重头去学，除非如韩济一般废去原先修为。
听他有拒绝之意，穆红尘非但不恼，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事果真只有求到大派弟子头上才能成事，也只他们才不在乎这些不知来路的法门，若是换一个寻常门户出来的修士，乍闻此事，说不定早就欣喜若狂了。”
她手挽鬓发，轻轻一笑，道：“红尘请张师兄出手，当不会没有答谢，我这里有恩师当年凝丹时所搜罗的不少明石乳，原本是想待我到了玄光三重之后凝丹所用，只要道友愿助我一臂之力，我愿将此物奉上。”
明石乳为凝丹三外药之一，张衍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抬眼目注着穆红尘，沉声道：“明石乳得之不易，道友当真舍得？”
穆红尘咬牙道：“有舍方才有得！”
这明石乳是她恩师辛苦为她寻来的外药，就是想让她能顺利凝丹，接任下任掌教，然而她也知道，若是没有上乘功法，便是多了几百年的岁寿又如何？终究还是会如自家恩师一样坐化。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张衍并不急着回答，只是在那里沉吟。
穆红尘如今底牌已露，如她这等小门小派，也没有什么再能打动对方了，尽管心中焦急，却也有只能默坐等待。
张衍思忖了有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我可以允了道友，不过却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穆红尘精神一振，欢喜道：“道友请说，只要红尘能够做到，必定尽力而为！”
张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倒也不难，若要我相助，则需道友把那明石乳先给了我。”
穆红尘仅是微微迟疑了片刻，就一拍桌案，道：“可以，只是这明石乳如今藏在沉香教中，一时却也拿不出来，道友要等待些时日了。”
张衍微笑道：“不急，我还需去一处访友，不妨我与道友约个时间，届时再聚不迟。”
穆红尘想了想，若是下到幽河中，也需做不少准备，便道：“也好，两月之后，请道友来我五桐山做客，届时红尘当扫榻以待。”

第八章 丹阳拜寿
丹阳山，望雁峰。
今日是北辰派大长老严正亭五百岁整寿，在山脚摆下了一片占地十数里的祝寿席，彩蓬高扎，云毯覆地，异花坠空，各路宾客都是驾飞舟，乘云车而至，将这处山坳挤得满满当当。
严长老长子严铎亲自站在金船上迎客，身后站着他亲子严振象和侄儿严振华两人，又将一行宾客迎送进去后，天上传来清清鹤鸣之音，抬头往去，只见十几名宛如真仙的男女骑鹤而来。
严铎神情一振，喜道：“是碧羽轩的道友。”
十五只白羽丹顶的神骏大鹤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继而逐一落在金船之上，自鹤背上下来一行人，当先是一名宫装束腰，领如蝤蛴的貌美女子，她身后跟着一名眼神灵动，活泼跳脱的稚龄童子。
女子牵着那童子的手上来一礼，道：“碧羽轩言惜月，携弟言晓阳代母前来祝寿。”
严铎认识这是碧羽轩掌门的一对儿女，顿时面露喜色，还礼道：“原来是贤姐弟，快请里面上坐。”
言惜月笑盈盈一摆手，身后上来一个侍女，将礼单呈上。
严铎接过看了一眼，却惊道：“千年瑞龟一只，五百年雌雄白鹿一对，清羽仙鹤十八只……”还未看完，他便连连说道：“言掌门礼重了，礼重了。”
碧羽轩开派祖师曾经是南华派的一名长老，两派渊源甚深，因此极擅驾驭仙禽异兽，这龟、鹿、鹤都不是普通仙禽瑞兽可比，而是灵药喂养，秘术调教而出，若是与人争斗，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高上一筹，一旦认主，也是对主人忠心不二，永无背叛可能，甚得修士喜爱，平日讨要一只都不可能，没想到这一次却送上了如许之多，可谓给足了面子。
严铎忙喊过自己的一名堂弟，吩咐他好好招待这姐弟二人。
言惜月牵着那机灵童子，沿着金桥一路往里走去，童子初时还兴奋地左张右望，可是看了一会儿，却撅嘴道：“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我们家的水月亭。”
言惜月轻轻在他小脑袋上拍了一下，柔声道：“小弟再胡言，下次阿姐可不带你出来了。”
童子摸了摸脑袋，咕哝了一句，却也不敢再说。
前面那引路的严氏族人摇头一笑，只当未曾听见，这碧羽轩背靠南华派，实力稳稳压过北辰派一头去，虽是童言无忌，却也的确有资格这么说。
金船上的严铎面带笑容，抚着颌下浓须，呵呵笑道：“此次临清观来得是三代大弟子宋泓和大长老之女米晴儿，碧羽轩来得是言掌门的一对儿女，父亲知道后，一定高兴。”
立于他身后的长子严振象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年轻人，他上前一步，道：“父亲，可否开宴了？”
严铎正想开口，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振华侄儿，你不是说还有一位贵客要来？碧羽轩和临清观的宾客都已到了，你请的那位贵客又在哪里？”
“这……”
严振华心里也是有些不托底，往日他去溟沧派的请柬每次都有回函，虽都是委婉推拒，不过他也不以为意，毕竟只是用来维系这份交情，并不指望对方真的前来，但此次回函却并无推脱之意，本以为能在亲友面前露个脸，可是直到此刻未见人影，又摸不清对方脾气，他也就不敢把话说满了。
严振象见他这副窘困模样，便低低一笑，道：“振华往日倒是结交了不少好友，只是许多都不知根脚来历，也不知道上哪里去寻，先前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罢了，父亲又何必为难他？”
严铎哼了一声，他这个侄子好大言，又喜欢结交那些旁门散修，还经常去魏朝王侯贵族家中走动，这些行径哪像修道人，总之他是颇看不惯的，只是前阵子听这侄儿信誓旦旦说请到了一位贵客，他也是将信将疑，现在看来，果然又是吹嘘。
严振华听了自家堂兄编排，脸色一黑，借口去看几位朋友，一提下摆，就转身低头往里一走。
严铎摇摇头，道：“既如此，振象，你就去吩咐开宴吧。”
严振象道了声：“是。”
他正要命仙姬起乐，却见云天之上，一道剑光劈空而至，须臾便到了金船外，遁芒一散，出来一名器宇轩昂的年轻道人，他脚下祥云托体，身上道袍飘飘，径直往彩绸环结的牌楼前落来。
见了那道剑遁光芒劈裂大气的景象，严铎父子俱是一惊，严铎自问从未有结交过剑修，看这年轻道人踱步上来，连忙小心翼翼上前拱手，道：“请恕严某眼拙，不知是哪位道友荏临敝派？”
那年轻道人微微一笑，还礼道：“在下溟沧派灵页岛主张衍，与严振华严道友相熟，此次受他之邀，特来拜寿。”
他这话一出，严铎心头微震，忙又拱手，道：“原来溟沧派张仙师，失礼了，严某这就叫小侄出来相见。”
张衍淡淡一笑，将手中礼单递了上去，又袍袖一振，抖了一艘三丈长的彩船出来。
他在飞舟仙市一住五日，购得几件在玄门之中也算稀罕新奇的珍品，其中有一方乃是极为难得的玄黄仙寿石，不拘你是何修为，只要把这寿石摆在洞府中日夜吐纳，便有增寿之效。
严铎一看礼单，就知道贺礼之重不在临清观和碧羽轩之下，忙命童儿下去奏迎客乐。
严振华本是胸中郁郁，听了叔父派人传话说是张衍到了，不由喜动颜色，忙疾步出来相见，一路走一路拱手为礼，道：“果然是张师兄到了，快里面请，快里面请。”
他脸上堆满了笑意，张衍这次到来，却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面子。
张衍也是笑着拱手，道：“严兄，多日不见了。”
严振华目光一瞥，见往日不怎么看得起自己的堂兄也投来惊异眼神，他心中也是得意，走起路来也是昂首阔步。
一年未见，他也是开脉破关，踏入了明气境内，但他见张衍气息渊沉，便知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说不定已踏入了玄光境界，心中暗道；“张师兄果然不愧大派弟子，修为精进之快一至于斯。”
他引着张衍大步往里走时，听那迎客乐在耳边响起，心中不由更是得意。
严振象看了看两人背影，心中不解，上前道：“父亲，溟沧派固然是玄门大派，但此人也不过一个弟子而已，也未必比得过那碧羽轩和临清观的贵客，何须如此郑重？”
严铎瞥了他一眼，把双手拢在背后，道：“儿啊，你却是把人看轻了，不提那张道友与为父也是一般玄光修为，且他自称是灵页岛主，那却不简单了。”
严振象一怔，道：“这是为何？这灵页岛有什么来历不成？”
严铎缓缓摇头，道：“灵页岛有没有来历我不晓得，可这溟沧派内，但凡能自据一处洞府者，便是真传弟子，我岂可怠慢了？”
严振象也是一惊，吁了口气道：“孩儿懂了。”
溟沧派能做到真传弟子，大多数都是来历不凡，即便不是世家大族，也很可能是洞天真人门下，他们门中最高修为者也不过是两位元婴长老，又怎么敢拿大？
严振象心中嘀咕，“也不知振华哪里去认识了这位溟沧派的真传弟子，此次倒是让他露脸了。”
再等了一会儿，严铎见名单上有名有姓的宾客也来得不差多了，便不再耽搁，传命下去起乐开宴。
严振华将张衍迎到上座，单人一席，身侧有两名婢女伺候。
张衍不远就是碧羽轩的言惜月姐弟，见他坐在自己上首，而且严振华恭敬有礼，一双美目也是禁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她身侧那灵秀童子拉了拉她衣袖，道：“阿姐，这人是谁？为什么能坐我们上面？”
言惜月轻轻摇了摇臻首，道：“阿姐也不知，兴许是哪个玄门世家出来的弟子吧。”
童子小鼻子一皱，眼珠骨碌一转，悄悄去小袖中摸了件东西出来扣在手心里，向张衍偷偷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嘻嘻一笑，就将手掌放开，轻声唤道：“小云，出来。”
坐在言惜月对面的临清观宋泓，他倒是第一眼便认出了张衍，那日少清派仇昆何等趾高气昂，逼得在场诸人一个都不敢与他相争，偏偏张衍出来一言，丝毫不卖仇恩的脸面，事后仇昆不但没有兴师问罪，反而主动上门拜访，给他留下了极深印象，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眼下他见张衍在那里饮酒，与自己只是数丈之隔，不由心中一动，暗道：“那株函叶宣真草足可用三人分份，也不知这位张师兄需用多少，不如我上去与他攀攀交情，说不定还能让他舍一份出来，也好救我师叔性命。”
只是他是怎么说也是临清观三代大弟子，行事也不好显得太过刻意，便在那里考虑用个什么借口才好。
他在这边沉吟，那童子却在那里着急，此时他脚下出现了一条游走不定的细小白蛇，本想放出去吓张衍一吓，只是几次三番催动，这平时颇为听话的灵兽却怎么也不肯靠近张衍，仿佛那里有极为令它害怕的东西一般。
童子怕时间久了阿姐看出破绽，气鼓鼓一鼓腮帮子，竖起手指念了一个口诀，被这法诀一催，这条小白蛇再怎么不愿，也只能纵身一窜，往向张衍案上飞扑而去。

第九章 寿宴异变
倏忽间，一道细如银线的白芒一闪，往张衍手中的酒杯撞去，如若击中，势必杯覆水翻，让他当场出个小丑，然而就在此时，位于他眉心中的剑丸突的一跳，自动跃出一道犀利剑芒，“铮”的一声便将那白线当场斩成两段。
事发突然，正在一旁敬酒的严振华也是一惊，后退两步，睁眼看去，才发现来原来是一条通体白鳞的异蛇，两截残躯犹自扭动不止，往中间相聚，似是要再次合二为一，他放下酒杯，目光一瞥之下，便找准了一个瘦小的顽童身影，眉宇间当时便有几分不悦之色出来。
张衍神情淡然自若，似是丝毫未受影响，动作不变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同时袍袖一甩，两道杏黄色的符箓飞出，顿时便将这白蛇的两段头尾分别镇压在地，任怎么挣扎也是半分动弹不得。
言惜月就坐在张衍临近下首，那道剑气乍现时她也是心头莫名一悸，见了那条被斩断的白蛇，美目中先是诧异，再是大怒，转头呵斥道：“言晓阳，你又给我惹事！”
童子连忙一缩脑袋，不敢吭声。
言惜月轻哼了一声，留下一个“待会儿和你算账”的眼神，急忙从案上起身，来到张衍近前，万福一礼，歉然道：“舍弟顽劣，冒犯了道友，言惜月代他在此赔罪了。”
张衍笑了笑，放下酒杯，道：“无妨，令弟只是玩闹罢了。”
他也看得出来，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没有一丝一毫的害人之心，他自然不会和一个五六岁的稚龄童子计较。
童子探了探脑袋，看着在那在符箓下断成两截的小白蛇，心疼不已，嚷道：“快把云儿放还我。”
言惜月暗叹了一声，再次施礼，道：“此灵蛟是舍弟自小相伴的亲兽，彼此血脉相连，还请道友高抬贵手……饶他一次。”
张衍一笑，手一挥，那两道符箓无火自燃，化为飞灰而去。
那条白蛇脱了拘束，两截残躯一合，便又重归一处，往小童怀中投去。
严振华身为东主，自然不愿此事闹大，看了言惜月一眼，大声道：“张师兄不愧溟沧派高弟，果是雅量宽宏。”
“竟是溟沧派弟子？”
言惜月闻听此言，亦是心头一凛，看严振华如此热情，显然此人在溟沧派中也不是寻常弟子，她又狠狠瞪了自家幼弟一眼，这顽劣小子差点惹了大祸，微一踌躇，从香囊中取出一块玉牌，送到案上，道：“此是我门中炼制的一方灵禽玉佩，今以此物略表歉意，还望道友收下。”
正在此时，对面传来一声朗笑，宋泓手持酒杯大步走了上来，道：“张道友，这位言娘子可是碧羽轩言掌教之女，这方玉符中有一头仙禽可任由差遣，其威能足可抵得上一名玄光三重修士，宋某平时可是求也求不来。”
言惜月讶然道：“宋师兄，你也与这张位道友相识？”
宋泓朝张衍看了一眼，道：“相识谈不上，宋某那日只在仙市上远远见过张道友一面，是以认得。”
“如此，在下却之不恭了。”张衍微微一笑，袍袖拂动间，便将这块玉牌收了。
见张衍收下此物，言惜月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件事虽是小事，但若是一个处理不当，让人记恨在心，那是平白招惹一个强敌，更何况碧羽轩虽与南华派有些渊源，但山门却临近龙渊大泽，溟沧派弟子是绝不能轻易得罪的。
几人经这一插曲，也算互相认识了一番，严振华又热情招呼几名侍女上来倒酒。
只是就在这时，却有一名两目有神，身形矮胖的道人踏入了此厅中，几名站在帘旁的侍从正要上前拦阻，却伸手一拨，便摔作了一堆滚地葫芦。
他拿出一只布袋一倒，一名被捆绑起来的红发少年便狼狈摔落在地，他冷哼一声，一脚踩在少年后背上，道：“严铎出来，我路上遇到这个小贼，打杀了我徒儿，还口口声声称是你的侄子，我倒要问问你是如何管教的。”
厅中一下安静下来，严振华正欲上前，那道士却横了他一眼，大喝道：“我只与你长辈说话，严家小辈休来啰嗦。”
严振华被他那双凶恶眼神一瞪，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惧意，刚刚迈出的脚步却又缩了回来。
而厅中其他人包括张衍在内都是宾客，又不知道这道人与严氏有何关系，是以也都闭口不言。
如今严长老还未到，宾客还未开始敬酒，严铎本在内堂中招呼几位长辈，听到外面吵闹，忙匆匆赶了出来，见到眼前景象，他眉头一皱，挥手名侍女将前厅的布幔放下，然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上前两步一拱手，沉声道：“尊驾何人，抓住我侄儿意欲何为？”
矮胖道人冷哼一声，道：“哦？果然是你严家的种？好，你侄儿无缘无故打杀了我的徒弟，你严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一个说法。”
那红发少年见了严铎，也不叫喊，只是在那里低头不语。
严铎微微一叹，沉声问道：“方儿，他说得可是真的？”
红发少年身躯一抖，轻声道：“这位道长并无虚言。”
严铎一怔，大怒道：“你为何如此？”
红发少年又低低说道：“你们为祖父贺寿，凭什么不许我来？我也是祖父孙儿，也知道好赖，可我没有寿礼，就自己去抢来给祖父贺寿。”
听到果真如此，严铎气得脸色铁青，口中直道：“孽障！孽障！”
言惜月看了那红发少年一眼，轻声道：“严道友，莫非他……就是赤发儿？”
严振华苦笑道：“让言道友见笑了，这小子混账的很，到处惹事，三天不闹腾便不安生，如今弄得人人皆知他的来历了。”
宋泓见张衍不解，他有意攀交，是以凑过来低声解释了几句。
张衍这才知道，原来这严长老有一位儿子甚为荒唐，年轻时跑入山中降妖伏魔，却与一位禽妖部的女族长互生情愫，便在山中成亲，生下这个孩儿来。
严长老这儿子自觉无颜见父母，但却把自己那半人半妖的儿子送上门来。
索性严长老也没将其赶出门去，仍将在养在家中，不过这孩儿自小在妖部长大，性子野惯了，在这严府中长辈教训他两句就被顶撞回去，时间久了也无人再来管束他，所以养成了他无法无天，任意妄为的脾气。
严铎没想到今日老祖寿宴，这小子居然会闹了这么一出来，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一时站在那里浑身直抖，最后他喝道：“我严氏没你这样的子孙！”
那矮胖道士狞笑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一掌拍死了吧，一命偿一命！”言罢，他当真一掌落下。
严铎一见，顿时又惊又怒，他刚才也是气话，而且这是自己父亲寿宴，又岂能在寿宴上被打死亲孙？没想到这道人当真敢动手，他连忙赶上去阻止。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这个道士眼中闪过一抹狡猾之色，手出突然翻出一方大如金盆的古拙铜镜出来，只对着严铎一晃，一道青光放出，便把他摄了进去，随即他提起那红发少年就转身欲走。
“不好！”
宋泓顿时吃了一惊，他身为临清派大弟子，向来与北辰派交好，眼见此景当然不能作壁上观，一张嘴，吐出一道烁烁黄光，前端有一把小玉钺撕空裂气，只一瞬便追到了那道士身后。
矮胖道人怪笑一声，袍袖一抖，一团星碎四溅，如炭火一般的火芒便簌簌泼散了出来。
那小玉钺与被炭火一浇，在空中一颤，灵光顿失，“扑哧”一声掉落在地。
这两人交手时，言惜月也同时反应过来，娇叱一声，一只灵巧白狐从她袖中飞出，往那道士脸上扑去。
矮胖道士哈哈一笑，吹出一口气，那白狐顿时如遭锤击，哀鸣一声，委顿在地。
宋泓见状，骇然道：“化丹修士？”
那道人眼中有碧光闪过，冷喝道：“本来贫道不愿牵累旁人，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便休怪贫道了。”
将那古镜一翻，射出一道辉光，先对言惜月照去，言惜月玉容一变，她与人争斗时都是放出灵禽走兽，自家实力并不高明，顿时躲闪不及，被那辉光一照之下，便如同严铎一样被摄入其中。
随后那光又对宋泓照去，宋泓见那道人一抬手时便转身欲躲，可是那道光芒转瞬跟了上来，一照之下，亦是被收了进去。
随着那道光华在这厅内转了一圈，只片刻间，除张衍之外，这前厅内所有人都被收去。
只是不知这道士做了什么手脚，这里打起来，外面却是丝毫不知。
张衍见那光芒又向自己照来，一声冷笑，身化长虹而起，霎时间便震破屋宇而去，那道镜光再往前去时，却是追之不及。
矮胖道士一皱眉，暗道：“这小辈竟用剑遁，罢了，放他去吧，此时再不走，严老鬼跑出来我倒是不惧，但若惹动那北辰派中两位潜修的元婴长老，我却走不脱了。”
想到这里，他化作一道遁光冲上天穹，在云头上喊了一声，道：“严正亭，如欲寻你儿子，到东海白穹妖王处来找我！”

第十章 甲子四候水
矮胖道人喊了这一声后，将手中那红发少年往腰间布袋中一收，便化虹而去。
张衍剑遁起时，犀利剑芒所过之处本可不留一丝声息，但却刻意将屋宇轰然震破，便是想弄出点动静，引起北辰派内诸位长老的注意，可此时那道人的声音滚滚如雷，却丝毫不见北辰派中有人出来，不觉心中诧异。
正在此时，一个沉稳声音在耳边响起，“张道友，老夫严正亭，多谢你发声示警，此事我自有打算，且让此僚去吧。”
张衍微微一怔，显然这位严长老早已得知此事，但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孙子被人掳掠而去却不动手，不知道打得是什么算盘，不过既然他不着急，自己又何必多管闲事，因此也按住云头，不再往前。
那声音又道：“张道友，可有暇来我庐中一叙。”
张衍拿眼一瞧，只见一道白浪飞空而来，形成一道清气濯濯的虹桥架在脚下。
他看得清楚，这是丹中煞气所化，他也曾见过门中荀长老那丹气四溢的模样，可这位严长老的丹煞却是平平和和，不带丝毫烟火气，显然修为更胜一筹。
他伸脚一踏，这虹桥载他而去，绕过一座山峰之后，不多时，便落在一处草庐之中，一名长眉垂颊，仙风道骨的清癯老者盘膝而坐，正含笑望来，身侧站着两名粉妆玉琢的道童，一名手捧如意，一名怀抱法剑。
张衍上前两步，拱手道：“可是严长老当面，在下张衍，见过前辈了。”
严长老和善一笑，伸手朝他脚下蒲团虚虚一引，道：“张道友请坐。”他举手一招，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套碧玉茶器，摆在两人之间的矮案上，杯中嫩叶飘香，沁人心脾。
待张衍坐下，严长老笑道：“道友可是疑惑我为何不追？不瞒道友，这矮道人乃是我的妻舅。”
张衍露出讶然之色，先前想过不少可能，却也没料到居然是这个答案。
严长老轻轻一叹，道：“也怪我年轻时风流好色，我这妻子，本是海外妖仙，如今为东海上十八妖王之一，此番捉了我孩儿去，九成是我那妖妻又来逼我去海外居住，可我乃是严氏子孙，北辰派大长老，又怎能放下家业去往海外？因此今日便任由我那舅老爷去吧，掳去的亦是我那妻子的儿孙，定不会为难他们，只是惊扰了道友，倒是严某心中愧疚。”
张衍心下失笑，暗想这严长老与他那娶了女妖禽的儿子倒不愧为父子，连所好也是相同。
严长老双眼微眯，道：“我那儿子之妻，也是我那妖妻有意撮合，她还以为我不知，今次却又是撺掇了我那赤发孙儿来老夫寿宴上找麻烦，如今倒叫道友笑话了，只是连累了临清派和碧羽轩几位道友受了无妄之灾，我那妖妻虽则不会为难他们，但致使他们流落在外总是不好，可老夫寿宴过后便欲闭关参修一门玄功妙法，门中两位长老也定是不会放我走脱，必要另请一位道友前往东海，将他们接回来。”
说到这里，他便拿眼去望张衍。
张衍挑眉道：“严长老与晚辈说及此事，莫非是想让晚辈出面？”
严长老抚须笑道：“道友聪慧，老夫正有此意。”
张衍目光闪动，这严长老他一见面就觉得颇不简单，眼下说这话，必定是有把握自己能答应下来，不妨听听下文，是以他也不立刻拒绝，只在那里微笑不言。
严长老双目中露出赞赏之色，缓缓说道：“张道友，我观你如今只是玄光一重境界，却又出门游历，必定是为了寻找那化丹外药，或许未来道友还能争一争那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位，不过你可知晓，如今你溟沧派中那一干世家视你为大敌，特意选出了几名弟子倾力培养，欲与你一争高下，老夫便知有一名萧氏族人，名为萧翰，如今已是玄光三重修为，亦是如你一般在外寻药。”
张衍心念微转，世家弟子多数都在族内凝丹，这萧翰却出外寻药，那必是所寻之药极为少见。
严长老见他听了这消息，却是丝毫不动声色，暗中点了点头，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又接下去说道：“我严氏与那萧氏一族有旧，前几日那萧翰找上门来，欲向我打听一味‘甲子四候水’的下落，我便告诉了他。”
化丹内三药中，有一药名为“四候水”，但四候水也有上下优劣之分，张衍心中有数，那萧翰特意来严长老这里打听这“甲子四候水”的下落，必定是因为此水极为珍稀难得，寻常四候水比之不上。
严长老捻须慢慢说道：“这一位萧翰，会在明年年末前往东海，那里有一处地界届时会天降此水，此水六十年一出，一个时辰之内也不过寥寥数十滴，乃是四候水中上品中的上品，当年老夫得了我那妖妻指路，便是用此水凝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注张衍，道：“若是张道友替我一行，我便将此处告知与你，如何？”
张衍沉吟不语，若要凝练金丹，外三药靠地，内三药靠人，上三药靠天，外三药只要你肯下功夫，总是好寻，而这内三药却是要去撞机缘，若无门派和家族支持，靠自己一人去寻找的确是难上加难，当初溟沧派祖师定下出外寻药的规矩，便是要借此磨练弟子心性。
他不知道这“甲子四候水”倒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晓，那定是不能错过。
不过他心中剔透明亮，这位严长老明着是让他解救言、宋二人，实际上却话语中绕来绕去，乃是有意送自己好处，想让自己欠下一个人情。
既然如此，只这一种四候水却是不够，张衍索性在那里品茶，却并不急着答应。
严长老见他如此，两道长眉微微耸动了一下，他笑了笑，道：“张道友不妨再考虑几日，我这望雁峰后，也有一处福地，距此不过数里，可借与给你静修。”
张衍也是干脆，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告罪一声，一名道童上前引路，两人便沿着山路，那处洞府走去。
待他走后，一名瘦骨嶙峋的白发道人出现在了庐中，在严长老面前坐下，皱眉道：“师兄，不过是一玄光境界的小辈，哪值得你如此看重？”
严长老眼望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峦叠嶂的群峰，他沉声说道：“师弟可知，十余日前，三泊湖妖在栖鹰陆洲上摆下了‘四象斩神阵’欲与溟沧派做过一场，只是此战却已溟沧派胜出而告终，而这一战中，正是这名张衍挥剑斩了桂从尧，致使四象阵崩塌，三泊之地自此尽落溟沧派之手。”
那白发道人大惊，失声道：“此人竟能斩了桂从尧？师兄莫非说笑？”
严长老肃然道：“师弟不知，此人能斩了桂妖主，乃是因为他手中持的是‘北冥都天剑’。”
白发道人更是吃惊，道：“这岂不是溟沧派前掌门的随身佩剑？听闻连秦掌门也未曾降伏。”
严长老缓缓点头，道：“得了此剑眷顾，这张衍在门中已是立于不败之地，且他还是真传弟子，破阵之后，溟沧派秦掌门又立刻赐下了昭幽天池为他道场，听闻此人还与齐云天交情匪浅，可以想见，未来齐云天做了掌门之后，他必定是入渡真殿任长老一职，权柄怕是极大。”
白发道人沉默不语，脸上却是若有所思。
严长老眼中有精芒闪动，道：“如今三泊之地，除了涌浪湖被几大世家占去了一大半，其余皆落入了溟沧派师徒一脉手中，秦掌教向来深谋远虑，否则当初也夺不了掌门之位，如今三泊入手，想必他的后招用不了多久也会发动了。”
“万载以来，除少清、溟沧、玉霄三派树大根深，难以撼动之外，其余哪一派不曾更替过？”
严长老脸上浮现一层光彩，雄心勃勃地说道：“我北辰派开派祖师并非没有上乘玄功，怎奈天下灵地皆被大派占去，便是法门再高明，也无法再上层楼，可如今东华洲有变乱将起，十派六宗的格局必会打破，未来数百年内定有我北辰派崛起之机！”
这白发道人明白，这是自己师弟看好这张衍，或者说更看好溟沧派师徒一脉，是以不惜重礼结交，若是未来东华洲一旦有变，便能靠着溟沧派这棵大树趁势而起。
他这位师弟每走一步看似随意，时候细细品味却皆有深意，不过一想到北辰派有可能取玄门十派之一而代之，哪怕经历数百年清修，胸中也是翻腾不已。
想了想，他又说道：“可这张衍乃是大派弟子出身，不说他未必看不出师兄之意，便只一个四候水怕也打动不了他吧？”
严长老微微一笑，道：“无妨，这位张道友城府甚深，他没有一口回绝，便是认为此一个消息还不够，想等我再加筹码，既如此，那便好说，索性我还有一物相赠，虽不是凝丹之物，却也定能让他承我之情。”

第十一章 沉香道场
严长老这处洞府名为“左江庐”，张衍踏入了这里之后，发觉灵气之充沛几可称得上的“小洞天”了，他心念一转，微微一笑，便打定主意要拖延些时日再出去。
虽说只要他一点头，严长老便肯将那“甲子四候水”的消息告知，但是那处地方如今那萧翰也已知晓，这样一来，到时他势必会与那萧翰有所冲突，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因此严长老要想让他承情，只卖个消息出来还是远远不够的，还需拿点有分量的东西出来。
但此事不能明说，否则便落了下乘，是以他不妨借闭关之由先来个不理不睬。
他相信自己这番作为，如严长老这般老辣深沉之人，定是能看出用意来的。
且两月之后，他便需前往五桐沉香教履约，去那冥河之中寻觅魔藏，今番正好借这个机会，抓紧时日，看看能不能将自己实力再提升上去几分。
拿定主意后，他便用锁门石闭了洞府，展开山河图入定去了。
这一闭关，他每日除了熬炼金火玄光之外，便是抽出一个时辰来温养那块得自妖鲤渠昌的玉牌。
如今张衍已能察觉到，最多还有两月时间，自己便能将这块玄器彻底祭炼成功。
只是可惜的是，他本想借此空隙好好参悟一下那秦掌门赐予他的那道法诀，可那法诀明明在识海中游荡，每次欲要仔细看时，却总是模糊不清。
他心知这恐怕是机缘未至，也不为此感到憋闷，转头就将此事抛到了一边。
如此不急不躁打坐一月之后，他自觉功行有所增进，这才启了洞门，施施然出了关。
他才从洞府中迈步出来，抬头一看，不觉讶道：“好大的雨水。”
多日不出关，天空之中大雨瓢泼，似覆海卸瀑，山泉冲刷下来居然产生如浪撞礁的激烈声响，按这湿入骨髓的水气来看，这场大雨起码下了有二十余日了。
这时，两名道童走上前来，张衍认得，这两人正是那日站在严长老身后侍奉的童子。
当先一名童子手中托着一只未曾上盖的玉匣，当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本道书，他上前一稽首，用稚嫩却又不失清脆的嗓音说道：“祖师命我等将此书呈交尊客。”
张衍微露笑意，他也不避忌这两个童儿，捧书起手一翻，看了几眼，不禁入神起来。
这书籍上记载的并非是玄功秘法，而是北辰派这千数年来所有化丹修士凝丹心得，且各自用得是何种外药，又在哪处得到，品质如何，凝丹之后的丹成品阶都是详详细细的记载。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份礼不可谓不重，严长老算是把对了自己的心思了。
要说溟沧派中，倒也不缺这个，但却从无用文字如此条理分明记载下来的做法。
师徒一脉俱是口传相授，至于玄门世家，族中弟子凝丹外药都是家族寻来，除了嫡系弟子之外，余者皆是大同小异，修习玄功亦是相差不远，丹成品级只看个人资质高下，而不用修士自家去考虑太多。
张衍心中暗想，北辰派这本道书能传承下来，只有那开派祖师将此举列为门规才有可能实现，需知修道者踏破境界时得来的经验何其珍贵？若不是有理由必须为之，谁会甘心拱手让出？
只这一项，便能看出北辰派上下有大志向，大图谋，不过看到这里，张衍反而看清了严长老的真正想法。
对方并不是只看好自己一人，而是想结交整个溟沧派，或者进一步说，他看好未来师徒一脉在溟沧派中势力将会掌控大局，因此不惜提前与他处好关系。
约莫翻了半册之后，张衍便将此书收起，对那两名恭候在侧的童子说道：“回去告诉严长老，他所言之事我应了，最迟两年，我便可将此事办妥。”
所谓请他将那言惜月和宋泓接回来一事不过是个借口，因此时间上完全不必过于心急，他相信严长老自有办法向临清观和碧羽轩交待，至于究竟如何做就轮不到他来操心了。
此间事了，他也不再多待，起身一纵，化作一道剑虹破空而去，剑气激荡之下，任凭珠雨如瀑，身上亦是不曾沾湿半分。
只是飞遁一日之后，他却觉出不对来，他所过之处尽是茫茫湖波水泽，不见有人家农田，极目远眺，见水势从北方滚滚而来，仿佛无穷无尽，不由喟叹一声，道：“原来是隆河决堤了。”
这条隆河从北冥洲而来，由西北向东南横贯东华洲，最终汇入东海，只是中游一段却需经过一处为盘驼宫的地界，此处水势会忽高忽低，甚至可能决山而出，因此历朝历代都在此筑坝阻拦，只是真正天灾之下，又岂是人力所能抗衡。
又飞遁不远，他剑光微微一顿，只见前方有一座被大水围困的山丘，其上有一座道观，如今屋瓦俱被狂风掀去，有男女十数人在其中瑟瑟发抖，抱作一团，有一老妪怀抱婴儿，对天嘶喊，其景不禁令人恻然。
张衍为之默然，心中暗道：“若我不是一脚踏入仙门，落在此处也定是和他们一般下场，只能苦苦祈望上天来救，生死不由自己。”
他又看了几眼，若是没有撞见此事倒也罢了，既然遇上，倒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在空中一声大喝，一道二十余丈长的炫蓝玄光冲出顶门，瞬间便将这周遭雨云荡开，俯身一冲，路过道观时袍袖一卷，一团沛然雾气将这十数人一裹，便将他们托上了云头。
这十数人只觉脚下一轻，似乎落在一处暖洋洋的棉花团里，只是他们多日不曾进食，再加上疲惫交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何事，只当临死生出了幻象，除了一名双目清明的少年外，都是浑浑噩噩，眼神茫然。
那少年只觉身在软如棉絮的雾云中，不由惊奇不已，虽是饿了多日，只是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向前爬了几步，抬眼一看，见一位丰神伟岸的道人在前方遣风驱云，飒然而行，便知是遇到仙人搭救了，心中激动不已。
又过了小半日，这少年也不知道究竟飞遁出去了多远，只觉得周围这雨水渐渐小了下来，热烘烘的阳光照耀的他几乎睁不开眼，举手作檐一望，前方似乎隐约出现一座了雄伟州城。
此时他忽然身躯一沉，感觉重又脚踏实地了。
“此处人烟稠密，你们各寻生计去吧。”
张衍伸手一弹，飞出数十枚丹药来，各自入了那十数人的腹中。
这些丹药仅能驱寒壮气，在溟沧派中也只是下院弟子在深山苦修时服食，并不如何稀罕，不过用在普通人身上却是药效奇佳。
那些人顿时觉得一股暖气流走全身奇经八脉，不但疲累尽去，且口中自生津液，饥渴之感顿消，到了此时他们方才如梦初醒，纷纷跪下，口称“神仙”不止。
张衍见已无事，转身欲走，那少年不知为何心中一急，仗着胆子喊了一声，道：“敢问是上天哪仙长下凡相救？”
张衍微微侧目，见这少年头角峥嵘，目光清亮，他如今道行日深，能从寻常人身上看出些许命理变化，这年轻人一眼望去便知不是凡品，心中一动，暗想：“有缘无缘全看你自己了。”
他举手一挥，一道金色符箓飞出，眨眼间没入那少年胸口中，随即他踏虹而飞，有歌声从云中传下曰：
“我本凡人磨岁寿，困拘庐中不知愁，忽闻仙人阁上坐，蓬莱山外寻天楼。”
那少年听了此歌，先是怔在原地，片刻之后，忽然福至心灵，脸上出现惊喜之色，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恭恭敬敬朝张衍离去的方向拜了几拜，道：“弟子姜铮多谢老师指点。”
离了这一行人后，张衍驾驭遁光往西北飞遁。
沉香教总坛设在五桐山之上，此处位于魏朝边疆深山之内，再往前去，便是柔珂部族的地界，这一部族占据了西北丰茂水场，每年入秋时分却又入大魏地界掳掠财帛女子，因此两国时常兵戎相见。
又行了千里之后，只见云高天蓝，茫茫平原之上有数座山峰壁立而起，其中地势最高的一处山峰上，有一座红顶金瓦的宫殿，正在烈日照耀之下放出异彩霞光。
山脚之下屋舍连绵，其中夹杂着一些庐帐，更有成群牛羊在草地上奔跑。
此地也有数万人口，多数是因逃避战乱而来，皆以放牧为生，沉香教立教不过数百年，根基浅薄，因此教中弟子多是从这里挑选。
索性其祖师曾与少清派一位长老乃是同族，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是以也无人前来招惹。
此时这些居住在峰下的牧民见空中有遁光飞来，便纷纷跪下叩拜，神态虔诚至极。
只是张衍这里纵剑畅游，却惊动五桐山上潜修的一位长老，一道翠色玄光从那宫殿中飞了出来，现出一名身着湖绿裙装，丝绦垂曳的冷面女子，她柳眉一竖，颇不客气地喝道：“何方道人来此？难道不知此是沉香教的道场么？”

第十二章 横生枝节
张衍先前所见，沉香教的弟子身上多多少少总是带有一丝撩人媚态，这或许是与功法有关，可是这个女子身上却半点也无，尽管容颜也是美艳，可顾盼中却有一种凌然迫人的傲气。
观其修为，玄光凝练犹如实质，怕是已到了玄光三重境的巅峰，此刻她手按腰间飘带，凤目含煞盯着张衍，满脸警惕，似乎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相斗。
她虽摆出副姿态，但张衍却是面不改色，他足踏虚空，玄色道袍飘飘，神情中子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之意，对着这女子稍一拱手，淡淡说道：“在下溟沧派张衍，此次乃是应穆红尘道友之约而来。”
这女子闻言，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一眼张衍，轻哼了一声，“原来红尘请来的道友，哼，如今她倒是交游广阔，连溟沧派的高徒也能请来。”
她这番话老气横秋，似是在沉香教中的地位颇不一般。
张衍看了看她，正要请教她的身份，正在此时，又有一道遁光飞来，多日不见的穆红尘在两人面前现了身形，她先对张衍万福一礼，再对那女子遥遥一拜，口中言道：“红尘恭喜师叔出关。”
那女子淡淡看了她一眼，道：“红尘你见到我出关好像很不高兴？”
穆红尘略略垂首，低声道：“师叔说笑了。”
虽然她脸上罩着面纱，但张衍却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那一丝不自然。
女子一甩衣袖，面无表情道：“罢了，既然是溟沧派来的贵客，那么你便小心招待吧，只是这里毕竟是我沉香教的道场，你身为这一辈大师姐，自是应该将我门中的禁忌与外人说个分明。”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径自起了遁光，往宫观中落去了。
张衍玩味地笑了笑，转头问道：“穆道友，不知这位道友是……”
穆红尘轻轻一叹，道：“她乃是我师伯，向来心高气傲，若是言语有所冒犯，请张道友切勿见怪。”
她又一摆衣袖，笑道：“本想道友还要迟上几天才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请随我来吧。”
张衍点了点头，在她引路之下，两人朝着那处闪耀着霞光异彩的宫观中飞去。
一路之上，张衍发现，不仅是在这处山峰上，沉香教在山腰之处亦是设立了几处黛瓦白墙的宫观，山壁之上有一条开凿出来的崎岖山道，能看到不少人在往上艰难而行，这几处似乎是专门用来供山下牧民朝拜而用。
这倒不是沉香教中弟子法力不济，开辟不出更阔大的道路来，而是怕这些牧民上山太过容易，失了敬畏之心，他们还可藉此设下种种考验，从中挑选信念坚定，又适合培养的弟子来。
张衍明白，这是因为沉香教根基薄弱，所以挑选弟子需从人心入手，玩弄这些手段。
而溟沧派这样的大派，只在山门中就有九座大城，其中任何一座人口都不下凡间通都大邑，且这些人都是在溟沧派弟子的后人或者族裔，是以丝毫不虞弟子来源。
两人飞遁时，张衍看似无意地问道：“我观道友那位师伯，身上所修习的法门似乎与道友一脉大相径庭。”
穆红尘一回首，拢起袖子，朝他竖起一个拇指，道：“张道友好眼力，我这位师伯本在门中资质最高，又是祖师的后裔族人，是以当年得了祖师允许，弃了我沉香教中的玄功，在外行走了三十多年，这才寻得一本密册修行，三年前她收了我那潘师妹为徒之后便闭门苦修，没想到今日道友前来，却恰逢我这师伯出关。”
张衍心中一哂，哪里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他也能看出那女子神色中对他的排拒之意，不过他此行只为拿到那明石乳而履约，沉香教中之人究竟是何想法，他并不放心上。
到了那处宫观前，两人降下云头，穆红尘将张衍迎至殿中，才刚刚入座，却有一名侍女上来说道：“大师姐，倪师伯请你过去一次，说有要事商谈。”
穆红尘不悦道：“倪师伯适才也见我在款待张道友，怎么又唤你前来？你去回禀，就说我稍候再去。”
那侍女听了这话，却站在那里却不离去，穆红尘心头大怒，正要斥骂，张衍却笑了笑，道：“我本与道友约定是两月之后，如今却是我早到了，穆道友既然教中有事，不妨先去。”
穆红尘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就怠慢张师兄了。”
张衍笑着摆了摆手，以示无妨。
穆红尘告罪一声，驾了遁光出得大殿，未几，便来到一处遍植花草的偏殿，得了门口侍女通禀，踏着猩红地毯往里走去，来到一处内室之中，见纱帐之后有一人影侧卧，便启唇道：“红尘见过倪师伯。”
她这位师伯名为倪倩英，此时正在榻上支颐斜卧，见她进来，檀口轻吹，一股香风吹拂而过，将房门上的纱帐分开，这才坐起身子，对着穆红尘微微点头，架势极大地摆了摆手，道：“师侄不必多礼，坐吧。”
穆红尘却不坐下，这高大女子站在那里，直接说道：“师伯不知何事召唤红尘？”
“嗯？”倪倩英斜了她一眼，道：“你将来是做掌门之人，这急脾气需得改改，唔……”她略一沉吟，道：“你既已问起，我便与你敞开说了吧，此次我出关，自觉已凝丹之机已至，红尘，我记得师姐故去时，曾留给你不少明石乳，不若先借给师叔一用，待师叔凝丹之后再还你不迟，你看如何啊？”
“这……”
穆红尘身躯微微一震，且不说这位师叔是否当真能够凝丹，就算有百分百的把握，她也早已许诺给了张衍，不可能再交出来，不过这件事明明只有寥寥几人得知，为什么这位师伯会知晓？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禀师伯，此物我已允诺要交给那位张道友，却是不能再给师伯了。”
倪倩英两眼直直地盯着她，片刻后，她冷冷说道：“为何？”
穆红尘道：“师伯也知，恩师身故前便叮嘱我要拿下冥河深处的魔藏，以后可作为我等立教之基，但若要寻到那极阴之地，非有芝马果不可，可此物如今却在张道友身上，他是溟沧派弟子，我教中能打动他的东西极少，唯有这明石乳才能让他心动。”
“荒唐！”倪倩英凤目一睁，叱道：“此物是我那掌门师妹辛辛苦苦寻来供你凝丹所用，便是要用，也需交由本门弟子，你又怎可交予外人？芝马果虽说稀少，但如果花些心思去找，也未必找不到，红尘，你此举欠妥！”
穆红尘大声说道：“师伯此言差矣，明石乳既是恩师赐下，便是归我掌管，如今开启那处魔藏的机会近在眼前，又何必再去另费周折？”
倪倩英轻轻一皱眉，甚深知这个师侄的脾气，知道不能硬顶，便将语气放缓，道：“你看这样如何，我这里有上乘玄功，也能直指大道，我将此法传授与你，再慢慢寻找那芝马果，如此两不耽误，你回头将这位溟沧派的道友好好招待几天，好言好语将他请回去吧。”
穆红尘心中冷笑，就算这位师伯所修习的功法当真上乘，也未必会真心传授自己，况且那样一来，门中弟子岂不是全要全看这位师伯眼色？所以她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想到这里，她断然说道：“师伯见谅，此事恕师侄不能应允。”
倪倩英目光冷冷扫来，道：“怎么，我这个师伯说的话你也不放在眼里了么？”
穆红尘敛衽一福，说道：“不敢，不过师伯不要忘了，师傅故去时曾有言，由我代掌沉香教，如何行事自有我说了算。”
“你……”倪倩英神色不由一僵，她那师妹故去后，就将掌教之位留给了穆红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气得闭关，她哼了一声，道：“你也别忘了，师妹临走时也说过，若是你在三十年内达不到化丹境界，这掌教之位便要拱手让贤。”
“那就不劳师伯操心了，师伯如无他事，红尘还有贵客前去招待，便先告辞了。”穆红尘言罢，也不顾倪倩英那恨恨的目光，转身便走了出去。
她走后不久，一个粉红色的身影飘了进来，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明丽少女，她对着榻上的倪倩英说道：“师伯，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倪倩英银牙暗咬，道：“如今那通向那冥河的路径师妹只告诉了她一人，倒也不能过分逼她，待她寻了那魔藏上来后，我再收拾她不迟。”
少女眼波流转，道：“只是穆红尘这个贱人手中有师伯留给的‘彤霞沉香罩’，乃我沉香教的镇派之宝，师伯当真有把握么？”
倪倩英自信一笑，道：“我手中有一物，乃是你潘师姐向少清派仇昆道友借来的‘七绝桩’，再加上我这一身修为，难道还怕一个小辈不成么？只是那溟沧派的弟子却有些麻烦，我也不便得罪他，不过今日我用言语试探，此人与红尘之间只涉利益，绝无半点交情，到时候大不了舍点本钱，将他请走就是了。”

第十三章 冥河九气
张衍在一处孤悬于外的崖上盘膝而坐，他胸前却漂浮着一枚放出青蒙蒙光华的法宝，他从口鼻中喷出一道道灵气，裹着此物悬在空中来回翻滚，不时打出一道道法诀，只是动作越来越快，还有隆隆声响传出，显祭炼某件法宝已到了关键时刻。
穆红尘在不远的岩石上端坐，身后坐着一名外貌十五六岁的少女，双手托腮，用好奇的目光不停打量张衍，她一截小臂裸露在外，其上套着数十枚精巧银环，脚下一双狐皮毡靴，虽然肤色略黑，却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穿紫衣长裙，手拿玉笛的少女走了过来，她一仰脸，抱怨道：“大师姐，那位张道友还需要我们等多久？到底还去不去寻那魔藏了？”
早在三天前她们便已到了此处，只是张衍来履约时，却突觉那方日夕祭炼的玉牌在轻轻跳动，那丝真识竟然主动出来呼应与他，他立刻知晓炼化彻底此宝的时机已至，若是错过了，谁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因此并不耽搁，只是与穆红尘打了声招呼，便择了一处地方坐下祭炼。
沉香教这三位弟子却是碍于脸面不能离去，等若给他当了护法，难怪这紫衣少女不满。
出乎意料的是，听了这抱怨，原本急脾气的穆红尘倒没有应和，反而出言安抚道：“三天都等下来了，难道还怕再多等几日么？连扈师妹都能耐得住性子，齐师妹又何必着急。”
紫衣少女撅了撅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个时辰，穆红尘突听一声清啸，不禁侧目看了过去。
张衍神色肃然，双手动个不停，连续打入了几十道法诀出来，如今悬停在前的法宝越旋越快，到了最后，这块玉牌一震，化作一道白芒飞入他的额头。
感觉到那玉牌中传来的一点孺慕之意，张衍朗笑一声，神采奕奕地站起，从崖上飘落下来，对着穆红尘拱手道：“穆道友，久等了。”
穆红尘忙还了一礼，道：“哪里，恭喜道友收了一件法宝，不知此宝是何来历？”
张衍却是笑而不语。
穆红尘心知张衍不欲说破，她也不再追问，喝了声：“两位师妹还不过来给张道友见礼？”
那紫衣少女不情不愿上来一礼，道：“齐夜兰见过张道友了。”她神情冷淡，显是对张衍让她们多等了几日还有心结。
“哎呀，可以走了呢。”那肤色略黑的少女从石上跃下，也是上来一礼，只是动作别别扭扭，末了，她自己嘻嘻一笑，转头跑了开去。
穆红尘无奈摇头，道：“扈珏师妹出身柔珂一族，不习礼仪，张道友勿怪。”
张衍笑道：“劳烦道友等了多日，此话该在下说才是。”
穆红尘面纱中传来一声轻笑，她侧过身子，手指前方一处山壁的豁口，道：“道友请看，此便是冥河入口了。”
张衍转头看去，只见这道豁口形如怪嘴，内里可见一丝丝污浊浓稠的黑水渗出，其情景仿如流血不止的伤口，并还散发出种种悲凉莫名的气息，知道穆红尘所言不虚。
穆红尘略一迟疑，向张衍那里走过去两步，将捏在手中的一只小瓶递了过来，低声道：“此是允给道友之物。”
张衍神色自若地接过，当着穆红尘之面打开，仔细闻了闻，确定是明石乳无误后，手一晃，便收了起来，随即对她点了点头。
穆红尘心中一定，道：“这冥河深藏地脉，涌上来不少晦瞑幽气，此气共分九层，一层比一层厉害，师尊生前曾多次前往，断定这冥河魔藏应在五层和第六层之间上下徘徊，虽前四层路径老师早已探查分明，但再往下深入，便需张道友放出芝马果相助了。”
张衍一笑，应道：“自当如此。”
穆红尘轻轻舒了口气，招呼道：“张道友和两位师妹请随我来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当先起身一纵，化作一道红芒往那山缝中投去，这晦瞑幽气浑浊，又在深埋在山壁地窍这等暗无天日之处，不提其中路径复杂，就是修道人目光所及也不过是在七八丈之内，自是不能落后太多，极易迷路，是以张衍与那两名少女都是疾驾遁光跟上。
这晦瞑幽气乃是冥河中逼出诸多杂气所化，第一层为离尘污气，凡人呼吸一口，便会四肢酸软，昏厥当场，不过对修士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穆红尘此处来过不下二十余次，因此熟门熟路，在山隙中左弯右绕，须臾便去了不下数十里，身后三人亦是紧跟而上，不曾落后半分。
又过了一处弯道之后，前方路途陡然一宽，已是到了第二层。
这一层幽气名为“采阴浊气”，虽比第一层幽气厉害几分，但四人也是视若无睹，不过半个时辰，同样轻松而过。
然而从第三层开始，便不是那么简单了，这一层称为“通壑秽气”，若是待久了，就算是修道人也会胸闷气短，周身灵气运转不畅。
这里迷路重重，通向下层的入口更是寻之不易，别看穆红尘此刻有如识途老马，遁光之速愈见迅疾，那是用数载时间一点点摸索而出的，初来此地之人若无人引路，决计无法一口气走到这里。
这一层倒是走得极快，不出一刻，便下到了第四层，此处幽气名为“无根垢气”，寻常修道人只要吸入一点，便会头晕眼花，四肢酸软，体内灵气不知不觉慢慢泄去，一个不慎，便会命丧此处。
因此到了这里后，诸人都是不似先前那般轻松，皆是放出玄光护身，这时便看处诸人之间的差距来。
穆红尘身上红芒烈烈，如一团初生骄阳在前开路，幽气被其一扫便自消去。
而齐夜兰一身玄光如一朵淡紫色的花蕾，放出时异香扑鼻，她小心翼翼将那些幽气逼开，不肯放一丝进来。
扈珏玄光如无数长鞭一般主动出去抽打，那些幽气搅得四散，虽然看似威势极大，修为却远不及她前方两位师姐。
齐夜兰看着前方穿壑过涧，身形未有丝毫阻碍的穆红尘，心下不禁羡慕，暗道：“大师姐的修为越来越高明了，可惜这沉香玄法也只有掌教大弟子才能修习，不过得了魔藏之后，想必我也能习得更为高明的法门了。”
她暗暗回头看了张衍一眼，却见他被一团蓝幽幽的雾云裹着，虽然也是轻松写意，但是比起她们身上这种色彩夺目，异香纷呈的玄光却是太不起眼，心道：“我道溟沧派有什么不同，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时，却听前方穆红尘沉声道：“前方便是第五层‘窍绝死气’，大家小心了。”
齐夜兰心头一凛，忙收摄心神，全力运转身上玄光。
这“窍绝死气”不比前四层的幽气，此气能塞堵七窍，闭绝阴阳，一旦沾染，便如蛆跗骨，致人眼不能视物，耳不能听音，鼻不能闻气，若是明气修士来此，如无法宝护身，片刻间就会身死道消。
前方开路的穆红尘清喝一声，将死气震开少许，皓腕一扬，祭出了一盏外形精巧别致的油灯来。
此灯一现，便将如黑丝一般的死气驱散不少，十丈之内阴霾尽去，上下穴壁看得一清二楚。
穆红尘举灯一晃，就有一圈彩光放出。
“此灯名为护心灯，乃是老师身前练就，能破开幽暗，不惧邪秽，其中灯油能燃三天三夜，尽可放心说话，不过这第五层中有不少阴魔肆虐，张道友，两位师妹，一定要小心了。”
张衍微微一笑，袍袖一挥，向这三名女子各自抛了一瓶丹药过去，道：“此为定神丹，可助诸位抵御魔头。”
穆红尘接过丹瓶，开始还不解其意，闻言后不禁大喜，当即如男儿般郑重一拱手，道：“多谢张道友了！”
她心中暗想：“此次当真是请对人了，这定神丹有抵御心魔之用，有这一物在手，便无需分心他顾，到了前方便是有魔头阻路，也能将自身实力尽数发挥出来，这定神丹甚是难得，有此丹修炼时便不虞走火入魔，寻常修士拿出一粒出来都不舍得，没想到这位张道友出手就是三瓶，不愧是大派弟子。”
这几瓶定神丹倒也不是张衍特意准备，而是前次去往魔穴之后剩下的。
对他来说，区区阴魔头自然不放在眼内，若是再高明一些的魔头，这定神丹也没什么作用，因此正好拿出来做人情。
到了这里，穆红尘并未继续往前，而是拿那护心灯向四下里照了几了照，似乎在寻常什么物事，不多时，她指着穴壁上一处标记，开口道：“就是此处了，前次便是在这里见得那处魔藏在幽气之中飘荡，”她转过身道：“还请张道友放出芝马，去寻一寻那魔藏此刻究竟位于何处。”
同一时刻，就在那冥河入口处，有两道人影也闪了过来，正是倪倩英和那粉衣少女。
倪倩英目注下方，沉声道：“娇娇，你在此处守着，我需下去一行，若能抢在红尘那妮子前夺了魔藏，便是大功告成。”
粉衣少女有些担忧，道：“师伯，您走了之后，沉香殿可是无人坐镇，万一有大敌来犯，那又怎么办？”
倪倩英冷哼道：“沉香殿百年无事，如此荒僻之地有谁会看得上眼？再说那点家业，又岂能与上古魔藏相比？等我夺了魔藏之后，红尘那妮子若是愿乖乖将代掌门之位让出，我便放她一马，如是不成，便在此将她灭杀！”

第十四章 魔道初现
张衍从袖子取出芝马果，这颗饱满的白色果实只一拿出，花苞便向四面一分，跃出一只婴儿巴掌大小的白色马驹来，睁开好奇灵动的双目左张有望。
这芝马为地气滋养清芝所生，千载岁月才幻化成形，浑身肌理雪白细嫩，四足之下有云雾气旋盘绕，神骏异常，此地的阴气似乎十分让它欢悦，发出一声如鸟般的啾啾鸣叫，兴奋地绕着张衍跑了一圈之后，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神色自若，他也不怕芝马走丢了，有芝苞在手，任这匹芝马跑去哪里去，最后也只能乖乖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那芝马便又转了过来，亲昵的在张衍脚边来回蹭着。
穆红尘讶异道：“没想到张道友竟已让这匹芝马如此驯服了。”
芝马与一般灵物不同，除了吸食各种阴气为生外，主人每月还需以精血喂养，时间久了，才能不离不弃，驱使如意。
穆红尘先前之所以要和张衍约定以两月为期，便是考虑到张衍至少要用去这些时间，才能使这匹芝马勉强驯服。
在她想象中，时间短促还是短促了，可没想到一见之下，这芝马居然表现得极为乖巧。
张衍轻轻一笑，道：“侥幸罢了。”
只有他知道，这匹芝马之所以如此听话，那是因为每日服下一粒贝珠的缘故。
这贝珠为灵贝之精所化，最是补益这芝马类天地生成的灵物，是以如今早已吃上了瘾头，一日也离之不开，哪还有不对张衍听话的道理？
要知道，就算是在灵页岛上清扫洞府的五彩灵蜥，平时也只以捕食虫豸为生，灵珠也不过数月一食罢了，这种养炼方式，也只有张衍这种随手能拿出数万灵贝的修士方才用得起。
张衍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芝马的幼嫩的鼻头，心中念头一转，这匹通灵芝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啾啾两声，四蹄踏出一溜白烟，便往第五层幽气的深处寻去。
他对穆红尘笑着说道：“道友，我已命芝马前去寻找那处魔藏，我等在这里候着便是。”
他与芝马彼此心血相连，一旦有所发现，立刻就能赶去。
到了这第五层幽气中，已经是极为接近下方的冥河，修为稍弱的玄光修士时间久了也是支撑不住，若是没有那盏“护心灯”，除张衍和穆红尘之外，剩下两名沉香教女弟子怕是都支撑不了多久。
而第六层“勾伤怨气”更是厉害，只消吸入一点，便能侵肌蚀骨，内残五脏，玄光修士如有护身法宝，停留时间又不长的话，倒是还能够一去。
到了第七层“无凄恨气”，这已经不是玄光期修士所能踏足的地界。
穆红尘面纱下的神情也是带着一丝紧张，魔藏随着冥河九气游荡，行止不定，虽然先前判断出多数时间内是在五六层中徘徊，但若是万一入了第七层，那她也是徒呼奈何了，只有等到那魔藏什么时候回到第六层上才能再做设想了。
四人在这第五层中耐心等待，然而没想到的是，这芝马一去就是一天。
齐夜兰第一个忍受不住，只是这里无声无息，不辨日月，而且还不能去到那护心灯光照之外，不禁质疑道：“张道友，你那芝马不会跑了吧？”
张衍淡淡一笑，正要回答，却突然神色一动，道：“找到了。”
穆红尘精神一振，不由脱口道：“在哪里？”
张衍运念默察，与芝马沟通，片刻之后，他沉声道：“那魔藏如今就在第六层，按照那游荡的方向，要等它到达第五层上，怕是还要再候上两日，可如是此刻赶去，差不多也要用去一日半的时间，如何决断，红尘道友你来做主吧。”
穆红尘暗自盘算了一会儿，按理说，等待魔藏飘荡到第五层自然是最为安全的，可是谁能保证必是如此？
这冥河九气之中，她下来过多次，知道这里不但有晦瞑幽气，更有地煞阴风。
阴风一起，其中会裹挟一丝冥河之水，便是她的恩师，沉香教前任掌教，也是因为小看了这阴风，被其中的冥河水污了金丹，导致原本就是油尽灯枯的身体被磨去了最后的寿数，回来之后不久，就在殿中坐化了。
穆红尘深知，离自己再近的东西抓不到手中，也永远不是自己的，因此当机立断地说道：“我这护心灯还剩两日灯油，张道友，两位师妹，如若我们手脚快一些，及时赶过去，收了那魔藏，还是赶得及回来的。”
听了这话，齐夜兰的脸色不禁微微一白，到了第六层，她的性命就完全取决于那盏护心灯了，若是遇到什么意外，连逃得机会都没有，她勉强笑道：“大师姐，师妹我修为不济，不若让我留在此处，接应你们。”
穆红尘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怯意，但她并不责怪，轻叹了一声，道：“齐师妹，我来这处不下二十余次，其中有七次来到这里，每次都被一名厉害魔头击退，这魔头极为厉害，修为几乎不下玄光境的修士，我等姐妹在一起方能确保无事，丢你一人在此，若是遇上这个魔头，你又如何应付？”
齐夜兰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穆红尘抓住了她的手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相比较而言，扈珏心思单纯，从不去想这么多，只是似懂非懂听着，心中认为跟着大师姐就没错了。
张衍自是并无不可，不说他身上有法宝护身，只是眼下他身上那绵密悠长的澜云玄光，就足以在这里耗上数月，只是他心中也是好奇，若是只靠玄光护体，他自家究竟能下到九气中的第几层？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时，位于眉心之中的剑丸却微微一跳，这是示警之兆，他目光一闪，道：“几位道友小心。”
穆红尘三人连忙背靠背围作一团，做出戒备的姿态，只是等了半晌，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齐夜兰眉头轻皱，道：“张道友……”
就她开口的一瞬间，一把寒气森森的长矛从顶上无声无息地伸下来，对着她顶门刺去，然而就在接触她的一瞬间，像是触到了什么壁障，一团红光在矛尖上绽放出来，竟将矛头险之又险地将这长矛挡了下来。
穆红尘只觉脸上面纱一震，不由一惊，喝道：“在上面，两位师妹小心。”
此时她心中也是后怕，幸好她这面罩乃是沉香教的镇派之宝“彤霞沉香罩”，适才将三人俱都保护在内，否则刚才那一矛说不定便能杀了有所分心的齐夜兰。
那支长矛向后一收，周围黑气似是被一只大手搅动，其中慢慢走出一名身高二丈，顶盔带甲的魔头，他面容模糊不清，裸露在外的手指却如老树根一般虬结起褶，跨步而来时，身上甲胄连连碰撞，发出金戈之音。
扈珏娇叱一声，手中掐起法诀，十几枚银环从她手臂上飞出，向这魔头如急雨一般打去，与那盔甲一撞，竟发出铿锵作响的声音来，虽将这魔头打得步步后退，却并未有多大损伤，到了最后，那看不清面孔的头盔内发出一沉闷嘶吼，手中长矛荡出如轮矛影，竟将随后飞来的银环一一挑开。
扈珏急忙招手，将那些银环收了回来，她刚才分明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碎裂声，拿到眼前一看，果然，至少有五枚银环上出现了断裂的痕迹，原本满溢的灵气如今已是暗淡无光，尽管拿回去还能重新炼化修补，可她还是忍不住双目一红。
穆红尘目光凝重，她沉声道：“小心，此魔头手上乃是一把神兵。”
齐夜兰适才差点被杀，心头也是又惊又怒，她取出一把五色缤纷的花瓣来，对着那魔头就是一散。
这些花瓣并非法宝，只是她平时灵水炼制的法器。此为沉香教秘传，若是当真练成，威力倒也可观，可她为了好看，挑挑拣拣，硬是凑成了七色，虽然徇烂夺目，威力比原先弱了不止三成。
见那花瓣过来，那魔头怪笑一声，吹出一口气，这些花瓣便在空中纷纷枯萎败落，散为灰烬，随即他大步一跨，居然瞬间横过数丈，到了齐夜兰身前，仿佛认准了她一般，矛尖一挺，便往她胸口刺去。
只是矛势才到半途，这魔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嘶吼一声，掉转矛头似是要去格挡什么，只是还未来得及举起，一道剑芒便从他脖子上一闪而过。
那魔头身躯一僵，随后轰然倒下，手中长矛脱手摔了出去，盔甲中散出丝丝缕缕缕的烟尘，不多时，便成了一具甲胄空壳。
与此同时，在那晦瞑幽气的第七层下，一只古怪渡舟正漫无目的的飘荡，舟内坐着一名相貌四十许，嘴唇丰厚，耳垂及肩的中年道人。
他原本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如同死去一般，可就那魔头被杀一瞬间，却猛然睁开双目，他伸手取了一面铜镜出来，凝神细观了片刻，他放了下来，缓缓捋着颌下美须，笑道：“等了许久，又有鱼儿上钩了么，甚好，那三名女子倒是不难对付，可那个年轻道人居然是个剑修，难道是少清弟子，不若我再试上一试。”
他伸手入袖，取了一排令符出来，这令符分为金银铜三色，每色各为七支，他看了一眼，念了一句法诀，霎时间，便有三道银色牌符破空飞去。

第十五章 幽府魔藏
齐夜兰俏脸煞白，举手护着胸口连连喘息，刚才那矛头刺来时疾如电闪，若不是张衍及时相救，她早已被一矛刺穿。
见她脱险，本已准备出手的穆红尘身形一顿，暗中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张衍一眼。
齐夜兰久在门中修炼，又是这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仅有成就玄光的三人之一，难免有些心高气傲。她见张衍也不过是玄光境界，总以为自己也不差多少，是以先前言语中对张衍并不显得如何恭敬，可她怎么知道，即便境界相同，但在玄功修为上与大派弟子一比，两者间那是天差地别，判若云泥。
穆红尘见她仍是一幅惊魂未定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来到张衍面前，万福一礼，道：“红尘代齐师妹谢过张道友出手相助。”
张衍淡淡一笑，道：“道友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他向前走了两步，对脚下那套盔甲看了两眼，道：“这魔头身披甲胄，绝非冥河中所能生成。”
穆红尘也是移步来到他身边，脸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道：“先师曾有言，这魔藏不知在冥河下飘荡了多少年月，因而禁制崩解，门户疏漏，使得那密册散逸了出来，这才为我教所得，这魔头的甲胄倒极可能是也是魔藏中得来。”
张衍目光闪动，道：“如此说倒也合理，但这魔头恐怕不止一个，稍待我在前面开路，穆道友要多加小心。”
穆红尘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忙道：“那就劳烦张道友了。”
她见张衍似是对那套甲胄和神兵毫不在意，略一犹豫，便伸手一招，将这两件东西收了。
张衍见适才她手托护心灯，所以应敌时慢了几分，略一沉吟，一挥袖，飞出三道符箓，道：“几位道友若是一时不慎，出了灯照之外，此物可护得片刻周全。”
穆红尘抬手接过，符箓入手，觉得似是握住一只暖炉，浑身阴寒尽去，心中大讶，暗想：“这张道友居然还懂符箓之法，听闻此法若得正传，也可直指大道。”
她不禁又心生羡慕，沉香教中虽然也有七八种法门，但也只有她的沉香玄法能练到化丹境界，与大门大派的玄功法门一比，自然相形见绌了。
这前方路径芝马早已探得分明，张衍架起剑光，凭借传来的心中感应，也不辨路，直往第六层入口奔去。
穆红尘连忙紧跟而上，与他错开一个身位，手中护心灯高举，一轮柔和光亮散洒，照彻前方道路。
这一路上倒再也没遭受什么拦阻，但是她却心中紧绷，丝毫不敢放松。
这地底沟壑也不知深有几许，连续飞遁了一日之后，穆红尘还好说，她身后齐夜兰和扈珏却是神色疲累，玄光黯淡，显是后继乏力。
这时，张衍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道：“前方便是第六层幽气，诸位道友小心了。”
穆红尘闻言，忙抖擞精神，将手中护心灯高举，可即便有所准备，才飞遁出去没有几丈，却觉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护心灯的火苗突然一阵摇晃，似乎便要熄灭，原本的光亮范围顿时往里塌缩了一大圈，她连忙站住，心中不由骇然，这才知道这第六层“勾伤怨气”的厉害，远不是那第六层的幽气可比。
齐夜兰原本堪堪落在最后，骤然失了护心灯的护持，都是一声惊呼，就在此时，她身上的符箓“嗤”无火自燃了起来，将那幽气迫开了几分，得了这个空隙，她慌慌张张向前几步，重新冲入了那光亮之内，这才安下心来。
待她心情平复，见前方张衍止住身形，正往后望过来，忙遥遥一礼，却有些不敢看他，垂下臻首，期期艾艾说道：“多亏了张师兄的符箓，否则……”
张衍扫了她一眼，淡淡一笑，道：“小事一桩耳，齐师妹无需多礼。”
齐夜兰见那符箓的确有护身之用，原本还想开口再借一张来，可见张衍对她不冷不热，心中没有来由升起一股恼意，暗道：“你不过是入了大门大派，这才学得这一身上乘法门，待学了魔藏中的密册之后，也不见得比你弱了。”
穆红尘也是心有余悸，她镇定心神，将玄功一催，把那护心灯的光亮重新撑开，带着几分担忧道：“没想到这‘勾伤怨气’如此厉害，只是一天，这灯油已耗去了大半，不知前方还要走多远？”
张衍心中默算了片刻，笑道：“我等运气不错，那魔藏正巧是朝这个方向飘来，如果此刻前往，怕是不出一个时辰便能赶到。”
穆红尘大喜过望，道：“既如此，那就不宜耽搁。”
张衍点了点头，剑光一洒，破开重重幽气，再次起身飞遁，齐夜兰和扈珏听了这话，也勉强打起精神，奋力跟上。
大半个时辰之后，张衍见前方有一溜白光飞来，往自己怀中投去，他知道是芝马回来，任由它落入那芝苞内，再一抖手收入袖中，这时身旁穆红尘轻轻一声低呼，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只见前方缓缓飘来一座四四方方，十丈高下的飞阁，这阁楼通体玄色，屋脊上攀着许多不知名的凶兽刻像，形貌狰狞凶猛，宛如活物，虽然在这里过了不知多少年月，却仍旧散发出一股嗜血气息，此楼共分六层，有门无窗，在幽气中飘荡时，显得无比孤寂。
穆红尘看得清楚，这座飞阁门洞大开，竟是毫不设防，甚至她可以看到那靠墙木架上搁置的书册金器，而在一层正中，则竖着一块黑沉石碑，上有符箓篆文，显是这处魔藏的禁制中枢，只要掌握了此碑，这魔藏就算落入掌中。
眼见这魔藏近在咫尺，她心中激动，先前还设想的如何破开禁制，没想到却是如此轻易，简直是唾手可得，兴奋中她纵身一跃，正要往那门中冲去，可还未到得楼中，却脸色一变。
银芒一闪，一柄长枪从门内刺了出来，她面罩上立刻升起一阵红芒挡在前方，只是这一击却力大势沉，震得光华乱颤，红芒四溢，她身形也是一阵乱晃，连忙后退了几步，骇然抬头看去。
只见从门中出来一个表情僵木，死气沉沉的修士，他浑身赤裸，披头散发，皮肤上泛出一丝淡淡银光，只是有些虚实不定，他手中持有一柄鬼头长枪，正一步步走出来，只是到了这飞阁边缘处，却是站着不动了。
穆红尘退到张衍身侧，面纱下的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张道友，这魔头身形显化，已达以虚入实的境界，必定是一具显魔，难道是魔藏主人留下的侍卫不成？”
张衍摇头一笑，道：“未必，或许是这魔头见此处适宜修行，雀占鸠巢也说不准。”
穆红尘一怔，细细一想，点头赞同道：“听道友一说，倒也有此可能，道友修为高深，不妨为我等掠阵，我带两位师妹上去试他一试。”
张衍微微一笑，道：“可！”
穆红尘深深吸了口气，最终念念有词，玉臂一抬，将护心灯往空中祭起，霎时间，灯火腾升，光芒大涨，将三十丈内照得纤毫毕现，她叱喝一声，道：“两位师妹，随我围攻此僚。”
言罢，她第一个冲上去前去，顶门上升起一道十丈红芒，如火狂舞，在空中旋动一圈，往那魔头身上刷去。
那魔头眼中有绿芒闪过，却站在那里不动，手心中聚起一团黑气，待那红芒近前，拿手一拍，正正拍在玄光上，穆红尘只觉得玄光一阵荡漾，似乎就要散去，大惊之下连忙竭力稳住，还要试图与那魔头较劲，哪知那力量根本无法承受，身形连连晃动，最后胸口一闷，不得已向外飘退出去。
齐夜兰这时也冲了上来，她头顶上乃是一躲形如花卉的紫色玄光，此时瞅准了空隙，正要往下罩落，那魔头却看也不看，横抢一扫，顿时啸声破空，带起一阵狂风打来。
齐夜兰甚少有人和人动手，原本镇定心神还是能够躲过，只是见对方声势狂猛，顿时变得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勉强一偏身体，“砰”的一声，枪杆打在她的肩头上，便是有玄光护持，也是肩头碎裂，不由惨呼一声向外摔去。
扈珏站在远处，她从手臂上褪下银环，朝要那魔头掷去，魔头手中长枪一摆，枪影连晃，当当连声中，竟将银环全数拨开，最后劈手打出一道银芒，直奔她面门而来。
扈珏根本没想到对方有这一手，不由惊呼出声。
张衍站在不远处，见状一哂，一道剑芒从他额头飞出，朝着那银光迎头劈落，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后，那银芒便掉落在地。
齐夜兰倒在地上正忍痛拿出疗伤丹药，却冷不防一物落在面前，拿眼一看，发现是一面灵光耀眼的银牌，知是刚才那魔头打出的法器，她不禁暗想：“师姐拿了那套甲胄和神兵，我如今也无趁手法器，这东西看上去也是件下品灵器，却是那魔头不识货，正好归了我。”
她一探手，便将这面银牌拿入手中。

第十六章 飞剑鏖战
齐夜兰把灵气往里输入，却低呼一声，这银牌化为一道光芒往她祖窍中一钻，她不禁一怔，不惊反喜，以为这是宝物自动认主，心道：“这法宝合该我得。”
穆红尘几次三番攻上前去，都被魔头那一杆鬼头长枪逼回来，对方站在魔藏前紧守门户，她一退便又收了枪势，怎么也不肯追出来。
穆红尘心中不禁暗暗着急，护心灯在上空虽然光明大放，但那是她催发其中灯油的结果，拖得时间越长对她越是不利，本来张衍救了齐夜兰一次，她已不想再欠下人情，此时却别无他法，思来想去之后，只能喊道：“张道友，可否助我姐妹一臂之力？”
张衍在旁留意了许久，发现这魔头除了手中那把长枪和那团黑气厉害外，并无特别厉害之处，但凡穆红尘玄光杀到，也是立刻阻拦招架，不敢让其沾身，心中就有了数，郎声说道：“既是穆道友开口，我当助之。”
他正要动手，却听头顶上轰然一声，似是雷霆劈落，一根金色巨桩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空中旋动不止，放出阵阵明光，一时间，金气爆射，剑芒裂空。
张衍眉头一皱，剑遁一起，眨眼便冲出了光芒范围，穆红尘也是吃了一惊，幸好她有沉香罩护身，尽管如此，也是被剑气击打得连连后退，扈珏距离较远，刚才又吃了个亏，一直小心翼翼不敢靠近，是以倒没有被波及到。
齐夜兰已是躲避不及，正自骇然，只觉眉心那令牌一热，浑身玄光似乎不听指挥般往顶门一冲，居然带着她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只有那站在魔藏门前的魔头不肯躲避，他不停挥舞长枪，试图招架，可哪里抵挡得住那无孔不入的剑芒，被那如瀑金气一冲，眨眼间便被撕了个粉碎，身后门户顿时大开。
就在此时，一道红芒迅疾无比地冲向了那处魔藏大门，到了里侧后，光芒一散，露出一个女子身影来。
穆红尘睁眼看去，惊呼道：“倪师伯？”
倪倩英一脸得色站在那里，嘲弄道：“穆红尘，没想到吧？你师徒二人千算万算，筹谋多年，可这魔藏终究还是要落在我的手中！”
她得意一笑，伸出一手往那石碑上一按，迫不及待就要炼化这块禁制，只是片刻之后，她脸上却浮现出了莫名的愕然与惊骇，檀口张了张，正要出声，那门户轰隆一关，这魔藏居然凭空拔起，往远处投去，最后落向一只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渡船。
那渡舟上坐着一名中年道士，他见魔藏飞来，呵呵一笑，一伸手，此物在空中越变越小，最后落入他的袖中。
穆红尘心中惊疑，这道士是哪里来的？
齐夜兰和扈珏似乎也发现不对，两个人连忙向她靠过去，一脸警惕地望着这道人。
这道士到了近处，她们才看清了对方面貌，此人一双丹凤眼，方面广额，脸上微微带笑，胸前留着一把美髯，明明相貌堂堂，可是在场三女都觉得这人邪气无比，不是善类。
见他过来，穆红尘喝斥道：“你这道士，为什么要夺我们的东西？”
道士笑了起来，道：“此魔藏我已得了三十二年，比你师徒还要早，便不是我的，也不能说你等之物。”
穆红尘闻言怔了怔，不由谨慎了几分，试探道：“道长认识先师？”
道士笑得十分深沉，道：“自然是识得的，当年我得了这处魔藏之后，本拟做个鱼饵，诱使几个人前来做我徒儿，没想到却引出了你师傅红花仙子这条大鱼，贫道自觉消受不起，又觉得她会坏贫道大事，因此只有下狠手了。”
穆红尘听到最后，只觉耳边如方惊雷，震得她双足不稳，指着那道人颤声道：“你……先师是你所害？”
道士坦然承认道：“然也，你师红花仙子乃是化丹修士，我若凝丹成功，也当与她堂堂一战，怎奈她寿元将近，贫道又功行未成，舍不得和她拼命，用了点小手段污了她的金丹，好早点送她上路。”
穆红尘大叫一声，头上红芒腾起数丈之高，纵身前扑，嘶声道：“妖道，我今日便要杀你为师复仇！”
道士笑眯眯说道：“贫道有名有姓，陆革便是。”
他端坐在舟上，看着穆红尘冲来，却是一点也没有躲避招架的意思。
穆红尘眼看就要到他的身前，正待出手，却见一道人影突然拦在前方，仔细一看，居然是齐夜兰，一惊之下忙止住身形，惊怒道：“齐师妹，你做什么？”
齐夜兰脸上也是惊恐，道：“师姐，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陆革拂尘一摆，道：“徒儿，还不到为师这里来。”
齐夜兰听了他召唤，眉心一热，竟然身不由己朝他那里飞去，并恭恭敬敬在他身后站着，只是脸上一片惊惶，全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副神情落入穆红尘眼中，顿时明白是被做了手脚，她惊怒道：“妖道，你对我师妹做了什么？”
陆革笑道：“贫道并未做什么，只是你这师妹不似修道人的心性，贪欲过重，执念太深，对修行大有阻碍，不过贫道不嫌弃，愿意收在门下，再好好调教指点几年，传她上乘法门，长生之道。”
穆红尘此时冷静了下来，她知道这道人法力高深，不是自己能抵敌的，而且如今连倪倩英和齐夜兰也被捉了去，自己如果和扈珏再折在这里，那么沉香教的基业便彻底毁了，因此退后两步，低声道：“张道友，扈师妹，我们走。”
张衍却站住不动，摇头道：“穆道友，此人既然敢把杀师之仇说与你听，定是有法子不怕我等走脱。”
陆革向张衍看过来，笑道：“还是这位道友明白，我在这第六层之中早已布有困龙阵一座，不得我开阵，便是懂得破阵之法，半月之内你们也决计走不出去。”
穆红尘声音冷如寒冰，道：“妖道？你想如何？”
陆革眯眼道：“你们只要愿意投入我的门下，自愿修行我门下功法，我也不来伤害你等，若是肯让我在你们身上下了禁制，我也可以放你们回去，我这条件甚为优渥，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穆红尘冷笑连连，道：“想做我的师傅，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自知难以逃脱，索性不再考虑其他，腾身再次冲去，仗着身上有沉香罩护体，将全身玄光逼在一处，汇成一道如涛虹光，兜头往陆革处刷去。
陆革嘿然一笑，袍袖一挥，一道自身后青色暴涨而出，只听空中一声炸响，顷刻间就将那道落下的红芒消弭无形。
穆红尘大惊失色，连忙运转胸中灵气，试图再逼出一道玄光来，只是哪里还来得及，陆革哈哈一笑，那青色玄光分出一道，往她那头顶一落，顿时如千斤磨盘压身，她脚下不但动弹不得，还不得已往下慢慢跪去。
陆革朝她笑道：“我也不急着收你，你且在这里好生琢磨一会儿吧。”
张衍见这道人只用一道分化玄光便将穆红尘压住，知道这人至少也是玄光三重境界修士，甚至还有可能更高。
到了玄光第二重之后，玄光便能转化刚柔阴阳，变化随心所欲，而到了第三重“灵明彻照”之后，玄光则再生蜕变……
到了这个地步，就有所谓“凝练如一，甲子不失”之称，意思如若分出一道玄光放在匣中，便是历经六十年也不会消散，取出之后，仍旧能够照彻明堂，还于己身。
当年杜博身死时，分出一道玄光裹挟杜悠飞遁，便是达到了这个地步，但与眼前这道人那种随心所欲，举重若轻之感相比，却仍是差了一筹。
张衍一伸手，阻住正要上前的扈珏，沉声道：“扈道友，这里有我，你去你师姐那处照顾。”
扈珏知道自家不是那陆革对手，闻言忙点了点头，向穆红尘那里跑去。
张衍上前几步，淡淡笑道：“这位道长要做我的师傅，那就要问过我手中之剑了。”
陆革微微一笑，道：“愿意领教道友高招。”
张衍心念一动，一枚剑丸跃出眉心，一点疾如流火的光点倏忽间飞斩而至。
陆革脸上笑意不变，盘膝坐在那里，只凭一把拂尘招架。
剑丸在张衍手中已是心随意动。围绕着对方上下飞舞，可那陆革在那里左拦右挡，甚是从容，居然将剑芒尽数接下。
斗了片刻之后，张衍目光一闪，空中飞舞的剑丸陡然一分为二，急转而下。
“离合分光？”
这一下突兀之极，陆革也为之一惊，“呛啷”一声，左手拔了一柄朱色法剑出来，右手疾挥拂尘，堪堪将两枚剑丸挡住，此时他面露几分凝重之色，不再托大，而是站了起来，在两道剑光围攻下将两件法器挥舞得密不透风。
又战了不下半个时辰，张衍清喝一声，这一次却是又分出六枚剑丸来，八团光影围绕着陆革上下盘旋，星光点点，银线盘旋。
尽管如此，陆革神色沉着镇定，似乎仍是游刃有余，不曾落到下风，然而他越打越是吃惊，御使剑丸极耗心神，特别是分剑之法更是如此，可斗到现在，对方却仍是气息绵长，神思清明，未曾有半点衰竭之相，倒是大大出了他预料之外。
又斗了一个时辰，张衍见对方也是神完气足，没有丝毫力怯迹象，便不再留手，长啸一声，八枚剑丸齐齐一颤，又各自分了一道剑影出来。
霎时之间，整整十六枚剑丸飞在半空，再如风暴一般旋动起来，洒出万点辉光，汇成一股，狂流席卷而下。
以陆革的定力，也不禁为之色变，他这一生之中，曾与不下十名剑修交过手，深深知道如若没有法宝护身，绝对不能任由他们展开这等剑势，这剑势一旦展开，那就是铺天盖地，如疾风暴雨，挡无可挡。
他也是大喝了一声，脸上突然浮出一血红色泽，从腹中那颗黯淡微小的金丹中逼出一股丹煞之气，张嘴往上一喷，刹那间，平地如同刮起了一阵飓风，那十六枚剑丸居然被吹得左右摇晃，竟生生被逼出去了数十丈之远。
这一口气喷出后，陆革也是脸色一白，精神委顿了几分，暗中叹道：“大意了，大意了。”
不停张衍再次凝聚剑势，他身躯一晃，身上顿时飙射出无数细如丝缕的玄光，抢先一步向前袭去。
他嘿了一声，道：“休怪贫道以大欺小，用境界压你，只是你们这等剑修太过讨厌，简直无他法可制，不得不出此招耳。”

第十七章 两相沉沦法
陆革在说完这句话后，青色玄光刷开层层幽气，呼啸而至，这玄光并不是如寻常那般聚作一团，而是如万蝗齐飞，漫天袭来。
这分明是已将玄光运用到大小如意，分合由心的地步，抛开对手身份不谈，这一手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张衍与玄光境的对手有过不少交战，但论玄光运用之妙，还是以这名自称陆革的道人最为精深，六川四岛上那些真传弟子没有一个比得上。
此时他两手空空，已来不及将剑丸收回，如是寻常剑修的剑丸被那道丹煞之气逼开，又要应付面前覆盖而来的玄光，分神两用之下必然顾此失彼，但是他这剑丸已然孕育出真识，只需念头一转，便会自己运用自如，根本无需去多做理会。
因此他面对这声势浩荡的玄光丝毫不惧，只把精神振作，头顶上泛出一片如熔铁化铜般的炽热光华，这一片金红色泽的玄光展开，霎时铺出去三十余丈，竟不等青光来犯，而是主动向上一涨，破空时噼啪乱响，时不时迸发出火星金花，所过之处，这第六层幽气时烈日融雪，纷纷消弭。
两道光华一撞，金火烈芒“哧啦”一声撕开天空这层青色幕布，霎时露出一个巨大豁口。
“好霸道的玄光。”
陆革见了这金火玄光的声势，心中也自一惊，不过他倒并不过于担心，对方一招失机，剑丸被荡在一边，已然被他抢回主动，只要自己不犯错，对方再想翻盘的已是难之又难。
他低低一笑，手中法诀起时，腾在空中青色玄光往中间一合，再度压下，此次得了他全力催动，这玄功顿时如潮如浪，源源不断涌来。
张衍那边丝毫也不示弱，太乙玄光一出，如金阳照空，激烈亢奋。
他修炼太乙金火玄光至今，还未找到与他能在玄光上一战的人物，如今却是遇到了对手，于是将胸怀尽情放开，斗志层层攀升，任凭青色玄光如骤雨般落下，也是半步不退，滔天战意而汹汹而来，只片刻之间，两道光华互相碰撞消磨就不下百余次。
待这边局势一稳，张衍抽出手来，心念一催，将剑丸转动，再次向陆革杀去。
陆革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张衍与他玄光斗法时还能驾驭剑丸，这一次他也觉得大为棘手，知道非另出手段不可。
他低喝一声，挥手间，三块金色牌符跃在前方，眨眼间便化作丈许高下的大碑护在身前。
这大碑在陆革身周旋动环绕，与那剑丸连番撞击，只是此物品质毕竟不如剑丸，不一会儿便是灵光黯淡下来，隐隐有不支之相。
每当此时，他便张嘴喷一口灵气上去，于是大碑复又振作，尽管剑丸接连斩落，但张衍仍在那边与陆革比拼玄光，剑丸不能如先前一般全神驾驭，许多精巧繁复的剑招用不出来，因此始终破不开这一层坚壁，只能起个牵制作用。
陆革虽然在玄光运用之上远胜张衍，但毕竟他是散修成道，玄光品质弱了一筹，两者激撞下反而他吃亏更多，每次他自家的玄光被那红如烈阳的光华一刷，便彻底消散而去。
这玄光被磨去后，并不能凭空生成，而需要他再次转动胸中灵气才能生出，他凝结金丹失败，虽说胸中只余原先半数灵气，不过有一粒小金丹入腹，转化玄光之快倒是远远超出寻常玄光修士，一道被磨去，便又有一道飞快填补上来，似乎永无断绝之日。
陆革心中冷笑，尽管在玄光比拼上看似僵持，但他数百年修行，根基何等深厚？又早已凝结了小金丹，岂是区区玄光一重修士可比，他深信时间一长之后，自己只靠那绵密深长的玄光压制就能拖垮这难缠对手。
那边穆红尘和扈珏都是看呆了眼，这两个修士斗起来不说惊天动地，也是声势浩荡，斗到激烈处眼前星火乱闪，青气割面，那陆革只用一道分化玄光就压得她动弹不得，而面对张衍时，万千青芒投下都是如石沉大海，渺无踪迹，这时才知道在玄功法门之上自家差得到底有多远。
张衍虽与陆革斗得激烈，但双目中却是一片冷静。
他大略也能猜出对方打得是什么算盘，不过他身上丹药充足，一点也不惧消耗。
每隔一个时辰，他便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在气海中走过一圈，便将药力化开，胸中八十一口灵气转动不止，不停生出金火玄光，要想逼迫他耗尽灵气，那是绝无可能。
这两个人都是隐忍坚韧，极富耐心之辈，你来我往，如风火绞缠般斗了半天，还是一如初战之时，没有哪一个露出疲惫退缩之色。
然而战了这许久，张衍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是什么地方自己有所疏漏，细细思索之下，他目光一闪，终于捕捉到了那一点玄机。
若是陆革没有看见自己吞服丹药倒也罢了，可明明看见了却还这么镇定从容，不紧不慢，要么是手段尽出，一门心思想用水磨功夫打赢自己，要么就是心中另有筹算。
陆革与他战至如今，每一步都落在关键点上，就如一个高明棋手，把后手也都谋算在内，没有哪一步是应对失措的，显是不止一次与自己这样的剑修交过手，这样一个对手，他不信对方已经拿自己毫无办法，十有八九是暗中在布置着什么。
他暗中留神细看，这仔细一观察之下，倒果然被他看出几分不妥的地方来。
尽管那青色玄光如同覆天盖地，每个角落都无所不在，但通常都是在旋转流动，并不在一处停留过久，这是为了避免被他的金火玄光扫过时损失过大，可如今却几处地方僵硬死板，极不正常。
他眉头微皱，手指一弹，一枚幽阴重水飞出，飞出数十丈之后，居然似是撞到了什么厚壁一般，再也不能前行。
他心头不由一凛，又驱动这滴重水往几个方位连续一试，便发现东、西、北、上，下四个方位早已是布置得如同铁壁一般，独留南侧空隙未有阻挡。
如若他猜得不错，那南侧应该是对方故意留下的通路，若是真朝那里去了，恐怕就是正中对方下怀。
他有数件法宝在身，要破开此局倒也不难，只是他所考虑的是，即便成功脱身而出，也还是被动之局，难得是如何利用这机会，一举扳回主动局面。
要想如此，除非等那陆革自己露出破绽，但以这等老辣对手，这个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犯得。
张衍目光闪动，扫了一眼站在陆革身后的齐夜兰，又看了一眼穆红尘，这陆革抓这几人应该另有用处，绝对不像他自己所用要收个徒弟那么简单，因此不舍得伤她们性命，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抬头看了看那盏架在头上的护心灯，顿时计上心头，微微一笑，暗中等待机会。
陆革当年曾吃足了一个少清派弟子的苦头，索性他也是天纵之才，在此人剑下几番逃得性命，可是最后一次终是没有再能躲过去，被对方一剑斩伤，断了他的道基，后来任他如何努力，最终也只能凝结出一枚小金丹。
至此之后，他挖空心思寻找如何对付剑修之法。
他明白剑修纵然战不赢对手，也可飞遁而去，通常根本拿他们毫无办法，但若是寻得一件转以擒捉敌手的法宝，再设法锁住逃脱之路，哪怕只迟滞片刻，说不准就能战胜对手。
是以他用了三十年时间苦心参研了一道真诀，此法名为“两相沉沦法”，这法门一旦施展，能凝结出六面玄光符牌。
与剑修争斗时，牌符虚实之间转换自如，便如此刻那南门之上，那里正有一道玄光牌符拦路，只是却以虚形应敌，决计查探不出，若是张衍从这里闯出，瞬间便能转为实形，只要他身形被阻上一阻，其余五面牌符便会一齐围上，接下来法宝一落，十有八九就能将他擒住。
只是此法陆革想出来之后也是从未用过，为力求稳妥，只求再消磨张衍几分气力。
两人又战了半个时辰，陆革突听到一声惊呼，不禁拿眼瞧去，原来那盏护心灯堪堪熄灭。
穆红尘此时被青光压住，扈珏也是帮不了她，两人抵挡那玄光已是不易，哪里有气力再抗拒幽气入体，待此灯一灭，不出一刻，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陆革先是瞥了一眼张衍，见他恍若未觉，脸上神情不变，根本没有流露一点伸手救助的意思，他不由暗自嘿然，知道这是张扬并不把这两女放在心上，心中忖道：“贫道好不容易骗了几人下来，还是玄光修士，今后还有大用，不可在此失了。”
他乃是主攻一方，自然进退自如，自思又彻底将张衍上下四周锁死，便放心抽出手来，分出两道玄光便将两人护住。
可就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张衍动了！
他长啸一声，一十六枚剑丸疾斩而下，顿时将陆革那护在身前的三块大碑劈得左右乱晃，似乎随时可能碎裂。
陆革大惊，要是被这剑丸落下，他铁定是分尸之局，慌忙之下连连喷出灵气，力求稳住。
与此同时，张衍头顶上玄光一涨，生生将面前青色玄光撕开一道通路来，手中祭出一支云纹朱笔，只往面前那道玄光牌符一刷，便将此物刷得黯淡漂浮，几欲消散。
他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火虹芒朝前方冲去，霎时撞碎这面牌符，同一时间，心念一转，将那十六枚剑丸尽数收回体内，身化一道通天彻地的剑芒，悍然向陆革斩来。
这一连串动作如疾光电闪，快捷无伦，且陆革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敢从中路突破，张衍一瞬间飞斩到他面前，眼见当中一块大碑毫无窒碍便被穿透，他不禁脸色大变，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也顾不得再做什么高人风范，扬手抛出一物，喊声：“移！”
此物形似飞盘，朝那道斩来的惊天剑芒上一撞，半空如雷鸣般轰隆一震，此物便连同张衍一齐消失不见。
陆革抹了抹头上冷汗，他也是发了狠，舍了那件还未彻底炼化的法宝，把张衍挪移去了一处他早已布置好的阵法中。
长长舒了一口气，他闭目一思，想了几个方法，自觉还是无法收服张衍，便叹道：“也罢，既收服不了你，就索性把你炼化了吧。”

第十八章 七绝吞阴阵
张衍一剑斩下，只是劈到了一件形似法宝的物事上，耳边陡然爆出一声巨响，顿觉眼前景物一变，竟落入到了另一处地界中，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某种挪移虚空的手段。
那东西被他剑芒一斩，并不曾损了分毫，只是歪了歪身子，此时复又一振，似是就要破空飞遁出去。
张衍清喝一声，道：“哪里走！”
此物就是将自己移到了这里罪魁祸首，他又岂能容它走脱，意念一催，一枚玉牌从眉心飞出，放出一道光亮，霎时便将这东西定在空中。
张衍上前将其一把抓住，拿到眼前一看，只见此物半黑半百，如盘似梭，正反两侧有双眼相对，前尖后钝，形如一尾胖鱼，被他捏在手中时，犹自挣扎不已，似乎灵性十足，却又察觉不到半点真识在内，这么古怪的法宝他也是第一次瞧见，不过眼下不是详究的时候，随手将其收入了袖囊中，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里昏昏暗暗，上不着天，下不接地，虽然仍是幽气弥漫，但却侵扰不入他的玄光之内，凭此判断，他明白自己应该还是在第六层幽气之中，心下不禁思忖；“那件法宝想必定也有什么限制在内，或者是陆革也未能运用自如，否则有这等手段，大可以直接将我挪移到下三层幽气之中。”
他朝四下里看了几眼，随手打出六道符箓，各自往上下四方飞去探路。
不一刻，他心神之中便有了感应，除了下方有一道出路外，其余五枚符箓飞出没有多远便失去了联系，再试了几次之后，他便确定，自己是被困在一处利用地势布置起来的阵法之中。
“五方困死，独留一门。”张衍一声冷笑，这分明又是那陆革那厮的手段，要是他真的从那里闯出去，怕是立时就中了圈套。
不过这阵法眼下却不见动静，想必是此地距离陆革尚有一段距离，眼下还赶不及过来，是以未曾发动，若是等那他赶来，一旦驱动起阵势来，想必就不会那么安稳了。
忽然，张衍神色动了动，察觉到那道飞向下方的符箓与自己断去了联系，这本也在预料之中，只是在那最后一刻，他却感应到在这道生门之下，除了那下三层的幽气外，竟有一条直通地底冥河的深壑。
他眉头不禁一皱，他虽被挪移来此处，但自信有“载和气醇罩”护身，就算下三层的幽气再怎么厉害，也奈何不了他。
只是这冥河之水便不同了，需知此水乃是地阴之精所结，便是寻常法宝一旦触碰，也极易被其沾染，进而被慢慢污秽自身清灵之气，最终变成一件凡物，若是寻常修道人被此水沾身，轻则磨去道行修为，重则丢了性命。
张衍心中暗想：“陆革曾说过，穆红尘之师红花仙子就是被他用冥河之水污了金丹，这才陨落，如今他又特意把我弄来这此处，想必十有八九是想引动此水来杀我。”
他负手凭空虚立，凝神寻思脱身之法，没过多久，就突然想起，山河童子前后侍奉多位修士，见多识广，自己与其在这里一个人苦思，不如找他来问上一问，于是喝了一声，道：“童子何在？”
随着他这声喊，一名垂髫童子走了出来，上前恭敬一礼道：“老爷，张驹在此。”
张衍指着下方，道：“此下方有一道冥河之水，我来问你，你可知有何法可以对付那此水？”
张驹想了想，道：“禀老爷，小的倒是知道一法，老爷的太乙玄光极为霸道，若是冥河水不多倒是能将其炼化，此水一经消磨，便会回归本源，再经外气一染，用不了多久也会化为九重幽气，那便不难对付了。”
张衍一想，心中道：“此法也太过被动，不过暂且也只能如此了，待我见识过那冥河之水再做打算，若实在是无法可想，说不得要请出北冥前辈的分身来破开此局了。”
北冥都天剑的分身便是面对元婴修士也可一战，不到万不得已，性命攸关的时候，他也是绝对不肯动用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得那陆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位道友，我与你斗了半日，对你的手段也是佩服，还未曾请教你高姓大名。”
张衍淡淡一笑，道：“在下张衍。”
“原来是张道友，我适才说愿意收你做徒弟，但凭你的本事看来是我先前口出大言了，但我也不能放你走脱，泄露我此处的机密。今次就要将你埋葬在此处了。”
张衍冷冷一哂，道：“你我心中都早已明白，何必来说这等无谓之语。”
外面传来哈哈一声大笑，道：“倒是贫道饶舌了，好，那就请道友试一试我这‘七绝吞阴阵’吧。”
话音一落，站在阵外的陆革拂尘一摆，此阵便轰然发动。
这“七绝吞阴阵”总共七门封绝，唯独下方开了一道生门，但此门每隔一个时辰，便能引动七层之下的冥河幽气，源源不断灌入阵中。
但这还不是最为厉害的，若是幽气伤不得被困之人，阵法便会主动将其吸去，幽气一除，冥河中就会有阴风刮起，此风一来，就会将冥河之水裹挟上来，哪怕你有宝物护身，迟早也会被那冥河水污成一件凡物，待法宝尽去，支撑不过去时，就只能生生死在阵中。
此刻阵势之内，下方深壑中传来隆隆声响，仿佛洪流奔腾，翻滚激荡。第七层“无凄恨气”率先被阵法之势所引，向上升腾，此恨气除了能侵入人身，消肌毁骨之外，更能引动人心深处种种不满愤恨之念，点燃执念化为魔头，致人焚身而死。
见此气上涌，张衍一声冷笑，头上玄光往下一落，分气开雾，这无凄恨气才一露头，竟然就被金火玄光刷得七零八落。
外面陆革自也不指望能这层幽气就能奈何张衍，只是一味催动阵法，又将第八层“散魂戾气”引动上来。
此气乃是无形之气，不涉肉身，独伤魂魄，只需沾染一点，中者立时神智迷乱，天长日久之后，便会转为一头只懂吞噬血肉，啖食幽气的真魔。
张衍知道这幽气已经不是玄光所能抵挡，他大喝一声，抬手将“载和气醇罩”祭出。
这法宝在空中一翻，霎时条条毫光洒落，将他罩定，任那散魂戾气在周身环绕，也是分毫不动。
那便山河童子见状，也是叱喝一声，将山河图祭出，一道百丈图画徐徐在空中展开，放开手脚收摄这散魂戾气，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这下方涌上来的第七层幽气也是被扫荡一空。
此气一消，最后第九层的“昧灵绝气”也是不甘示弱向上泛起，比起前八种幽气，此气更为凶悍，只需远远看上几眼，便能勾动神魂，一个把持不住，便会堕入冥河，自此困入其中，永无再入轮回之日。
只要不是冥河之水上来，山河童子自然不惧，不过他知道这昧灵绝气的厉害，是以未等这第九层幽气杀到，主动将山河图往下一压，全力收摄，竟是一丝一缕也未曾让其漏了出来。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这第九层“昧灵绝气”也同样尽数被收。
陆革在外喊道：“张道友，虽不知你用了何种手段，但能一气去了下三层的幽气，我也佩服，不过待那阴风一起，冥河水泛，你便是有法宝护身，又能支撑几日呢？”
张衍知道这是对方在用言语动摇自己信心，淡淡一哂，自不去理会。
这时下方忽然响起凄厉呼号，似是万鬼齐哭，风云惨淡，山河童子不禁面上一紧，道：“老爷小心了，这是阴风来了，小的已无能为力。”
张衍点了点头，向下方看去，只见一道昏黄色的气浪从那壑道中灌进来，一入阵中便左右旋动，凭空带起无穷悲鸣尖啸之音。
一时之间，连“载和气醇罩”的毫光也是连连晃动，颤抖不停，似乎要被吹开一般。
张衍知道这些阴风看似凶厉，其实并不能把自己如何，只把心神镇定，留神细看是否有冥河之水被裹挟上来。
细察片刻，果然，在那阴风之中，有数滴黑水环绕飞动，那昏沉色泽只一眼看去便觉得胸闷气促，头晕眼花，心中不禁暗呼厉害，不再犹豫，立时分出一道太乙玄光打在这黑水中，只是这道玄光一上去，却只将这滴冥水消磨了一丝而已，而玄光却骤然消失无踪。
张衍似是早已料到如此，吸了口气，法诀一掐，连续打出上百道太乙玄光后，终于将这一滴冥河之水彻底磨去，化作最精纯的一缕幽气在半空中飘荡。
只是这幽气乃是地阴之气所化，最擅污秽其他灵气，山河童子也不敢随意收摄，怕是一旦收来，它将自身清灵之气污了，只能待其被杂气混杂，化作九种幽气之一，方才敢吸摄入内。
接下来张衍如法炮制，将另几滴冥河之水亦是一起消去，这番动作做下来，以他气息之深厚绵长，也不得不取出丹药吞服，心中暗道：“只几滴冥河水便如此厉害，若是等阴风裹挟着大股冥河水上来，我怕是无法抵挡。”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身躯一颤，原本位于气海之中安然不动的三颗幽阴重水不停震颤，有跃跃欲动之势，他转念一想，心中如有所悟，忙放开束缚，任凭其飞了出来。
这三颗幽阴重水一现身，竟如凶兽一般，凭空一旋，竟然将那几缕精纯幽气分而争食，尽数吸纳入内，再往他体内一落，又自不动。

第十九章 九气飞来聚幽水（上）
阴风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慢慢退去，索性并没有再有冥河之水卷入此间，张衍有惊无险而过。
此时外侧陆革也没有了声息，想必是早已离去。
张衍这才有暇去将心神投入气海中，去细察适才那突现异状的幽阴重水，一看之下，脸上神情却是略微有些惊讶。
这三颗幽阴此刻已经是脱胎换骨，不但灵光湛湛，而且隐隐还泛出玉珠一般的温润色泽来。
他不禁暗自吃惊，按《澜云密册》所记载，这幽阴重水若是能再进一步，便能转化为玄冥重水，而观此水虽然未曾蜕变到这一步，却也有另一番变化，与原先比起来只是卖相上就好过不少。
山河童子却是一脸惊喜，道：“老爷，想不到你适才放出的这幽阴重水竟能吸纳幽气，既如此，想必也是不惧那冥河之水的……”他又惋惜一叹，“可惜了，只有三滴而已，若有数百滴，说不准能藉此炼化冥河，一举破开此阵，逃出生天。”
张衍闻言失笑，道：“我这幽阴重水本就是以地脉深处的幽阴之气凝聚，与冥河乃是同出一源，能吸纳幽气并不奇怪，但你所说只百滴便能炼化这冥河却是口出大言了。”
童子举起双手来连连摆着，慌忙解释道：“老爷，你千万别给这冥河的名头骗了，这冥河虽以‘河’冠之，但依小童看，远不能和真正的冥河相比，所散发出来的九重幽气既稀且薄，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汪池塘罢了，这里既无魔穴又无灵眼，这冥河绝非在这里天生地长而来，怕是哪一位大能修士不知从何处搬来此处地的。”
张衍闻言眼前一亮，道：“你是说此地冥河是大能修士从他处移来？是以并没有多少？”
“十有八九如此！”童子小脸一片认真，很肯定地说着，“想来那位前辈将这冥河移来此处时绝不止这许多，只是这一道冥河乃是无根之源，这么多年散逸下来，也定然不会剩下多少了。”
张衍闻言，心中也是寻思开了，他当初凝练这幽阴重水也费了不少功夫，只是碍于在不能深入地下，没有足够多的幽阴之气，是以修炼至今，也不过是三滴而已，此次倒是机缘难得。
但要炼出幽阴重水，却需要足够多的冥河之水。
尽管按山河童子所说，那冥河水其实也不过是一汪池塘，可他也知道，阴风起时，若这冥河水一次来上百滴，以自己目前玄光修为，也未必抵挡得住，更不用说凝练重水了。
除非他能先将自身玄光修为提升上去，若是到了太乙玄光第二重，玄光自能刚柔转动，变化由心，只需数道玄光变了形状上去一裹，就能将一滴冥河之水炼化，速度至少比先前快上数倍。
只是此地只有幽气，他又如何增进修为？
想到这里，张衍摇头叹道：“山河图中虽有足够多的金火煞气，奈何这里灵气晦涩混杂，丝毫也不能用于修炼，否则我倒有心在这里先冲上玄光第二重境界，再把这幽阴重水一齐练了。”
山河童子却大叫了一声，喊道：“老爷，我这里有灵气！老爷莫非忘了，在闯那四相斩神阵之时，老爷曾用太乙玄光磨去阵中煞气，小的替老爷收摄了不少灵气，这是那四位大能真人元气所化，最是精纯不过，可用来替代寻常灵气。”
张衍得了山河童子提醒，也是猛然想起，不错，这元气本是洞天真人自身法力所化，只是被山河童子窃了来而已，何止是能替代灵气，而是太过奢侈。
不过如今自己既然想要将太乙金火玄光提升到第二重，这一点灵气算得什么？
只要修为上去了，哪怕这些灵气俱都散尽了，日后也能再得回来。
张衍把袍袖一振，慨然道：“好，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如今机缘难得，我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我先炼化这冥河，还是这冥河先炼化了我。”
只是要行功修炼，必然是全神贯注，自然就不能同时摆弄“载和气醇罩”，这样一来，难免会被遍布四周的幽气侵上身来，不过他却另有办法，一抬手，便将那得自元阳派陈赤钟的飞车放了出来。
他起脚往那车厢中一钻，抬头一看，发现这里倒是异常宽敞，起码能住下五人。
脚下厚毯铺地，对面有一云榻，正前方桌案上摆有玉碗玉碟，漆盒茶盏，银壶金勺，一侧壁上挂有精美书画，角落中还摆着一只焚香铜炉，他知道这炉内多半是放有宁神静气的香料，因此上前两步，将其点燃，顺手摆到桌案上。
等那香味渐渐飘散，他惊讶发现，居然还是上好的兰舌香，此物倒是不易获得，他知道砀域水国中见过一回。
在车厢转了一圈之后，他在一处发现暗格之中翻到了这飞车的禁制牌符。
他也知道，若是依靠这飞车禁制来抵挡九重幽气，即便有山河童子在一边帮衬，不出一个半月，也会彻底沦为一架凡物，但是他如今求得是修为，这些身外全然不放在心上，若是能用灵贝来抵挡幽气，哪怕倾尽所有，他也一样毫不犹豫，洒然一笑，道：“童子还不将山河图拿来！”
童子也是精神振奋，入了车厢内，随后他清叱一声，将“山河一气云笈图”全力展开，发力一催，将那收摄来的灵气抖了出来，其中收摄金火煞气不等招呼，亦是一齐扑出。
如今困在这里，反而激起张衍心中斗志，不肯耽误片刻功夫，往那云榻上一坐，倾尽全力炼化煞气，吞食灵气。
修士一旦踏入了玄光境，到化丹境之前俱是一路坦途，然而有一桩不美，那就需得用水磨功夫去一点点堆积，直至功行圆满，其中所花费的功夫极为漫长，然而他既然下定决心，此刻就抛开一切杂念，全然不去想这些，一心一意提升修为。
如此七日之后，陆革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道：“张道友，这几日过得可好？”
他知道以张衍这等修为，不可能凭借一次阴风就指望除去，不过他如今已将张衍困在这里，自然有得是耐心慢慢等待，一次不可，两次不可便三次，他自信哪怕张衍才有手段，最后也只能慢慢耗死在这里。
张衍轻轻一笑，道：“我这里有酒有美食，倒是不见得比兄台来得差多少。”
陆革只以为他嘴硬，只是哈哈大笑，也不再多说，又把那阵法发动起来。
这七日过去，那下方壑道之中的幽气又一次填满，这“七绝吞阴阵”发动之后，在如战鼓擂动的隆隆之中，第一波被引动上来的依旧是那第七重幽气，“无凄恨气”。
张衍七日前对付过一次，轻而易举便将其化解，如今更是不在话下，玄光扫荡之间，便将其全数破去。
接下来的“散魂戾气”和“昧灵绝气”亦是没什么新鲜花样，被他一一化解，不出意料，此三气一去，那阴风便再度刮起，只是这一次似是更为狂躁暴戾，被卷来的冥河之水竟是比前七日多了数倍。
这冥河之水在阴风中左右穿荡，四散飞溅，一眼看去，怕不是有百十滴之多。
张衍也是面色凝重，别看此水此时在空中飘荡似是毫无危险，但只消沾上身一滴，不但能将他身体如豆腐一样洞穿，更能顺手将他的玄种污了，自此毁断根基，还会磨去数十载寿元。
因此他使足了精神，不敢有一丝半点的大意，驾起遁光左闪右避，也不去贪求能炼化多少冥河之水，不停发出一道道金火玄光，只将飞到近前的水滴一一消磨而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深壑之中再次被幽气填满，这时阴风才渐渐退去，冥河之水重浊无比，失了阴风托体，立时直挺挺往下沉坠而去，除了适才被太乙玄光炼化耳朵，此时看上去倒还足足有数十滴之多。
这时张衍才喘过一口气来，见此情形，他向前纵身一跃，追上那股冥河之水，一抖肩膀，再一气狠狠发出上百道金火玄光，眨眼间又磨出几缕精纯幽气，这才收手。
他也不回飞车，而是当场坐下，从身体中的三滴幽阴重水中各自抽出三分之一的精气，再按照澜云密册的法门运转，他本意只是想让这些重水有余力再度去吞食那些幽气，哪知道这一动作，却突觉胸口一震，再往气海中内视而去时，竟惊讶发现，那里竟又多出了一滴幽阴重水！
见此情形，张衍不禁心中一喜，不过那三滴幽阴重水本是光华隐隐，此时被抽去了一部分精气，顿时黯淡下来，再也不复先前那般模样。
他见空中的幽气飘散，似有被杂气混入的迹象，知道再也迟疑不得，毫不犹豫将它们连同那才凝结出来的一滴重水一起放出，尽数其打入空中。
果然，四颗幽阴重水似乎都感受到了此刻残留在空中的精纯幽气，立刻飞月扑食，贪婪吸食起那些精纯幽气来。

第二十章 九气飞来聚幽水（下）
四滴重水当空虚悬，须臾之间便将周遭幽气抢夺干净，不留一丝。
待落回气海中后，张衍细细一观，发现不但先前那三滴重水尽复旧观，便是新近生成的那滴重水也是如一粒玄珠般，内外晶莹，隐现宝光。
再得一滴幽阴重水是意外之喜，张衍心下感慨，往日他凝练重水时，幽阴之气从地脉而出，待到地面上时，过得重重阻碍，早已不知淡薄了不少，是以能直接炼化入腹，但是与真正的幽气一比，又差了不知多少。
他此时也看得出来，精纯幽气对重水来说是大补之物，如若此气数量积存足够，炼化一滴重水也不过是指顾间事。
他又深思了一会儿，如今每滴重水太过满盈却是不好，要时时保持有所亏缺，这样不但能及时吞食炼化出来的幽气，匀出来的幽气也可另行用来凝聚重水。
想到这里，他立刻掐动法诀，从四滴重水中各自抽了一道精气出来，汇成一股，再按法门去往胸中一转，不多时，果真如他所料，又结成了一滴重水，如今共是五滴重水在气海中载沉载浮。
不过以他目前的玄光修为来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便是冥河之水来得再多，炼化出来的幽气也只能这么，堪堪够凝出一滴重水而已。
冥河之水七日一至，按这个水准来看，一月过去也不过只能多凝出四滴而已，想要得达到原先所想的数百之数，进而炼化冥河，以这个速度来说那是远远不够。
有了这番思量，张衍心中更是明白，只有尽快将太乙玄光练到二重境界，这才能这个问题彻底解决。
因此他不敢耽搁时间，转身返回到飞车内，抓紧时机，又凝神吐纳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一个半月之后，这架华丽飞车的禁制在幽气侵蚀之下灵气消散，彻底朽烂。
张衍毫不心疼的将其弃了，又从袖囊中放出了一架飞舟。
当日他从王盘处共得了九驾飞舟，后来被毁了一只，如今他还有八驾飞舟在手。
他将原本飞车中物件也一齐搬了上来，开了禁制之后，也不去管那幽气如何猛恶，只是一心修炼。
期间陆革每隔七天必定来此发动大阵，虽然每次都用言语讥讽试探，但是张衍就是去不理会，任由他在外喝骂。除了冥河之水泛上来时还起身躲避，剩下时间都是安坐在飞舟内炼气吞灵，以期早日突破境界。
他虽说是日以继夜的修行，而且吸纳得还是来自那四位洞天真人的法力元气，可道行精进却是甚为缓慢。
尽管如此，他却不急不躁，不轻易冒进，仍是按部就班，道行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稳步增进。
在他扔掉第六艘飞舟后，这一日，原本端坐不动的他突然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有金红两色一闪而过，顿觉胸中有一股气息顶了上来，他忍不住张口一吐，哈的一声吐出一道灰蒙蒙的浊气，此气冲至九尺之外后，便化为一缕烟气渐渐飘散。
此气一去，张衍只觉身上仿佛撑开了一件束衣，天门大开，灵气灌顶而入，洗遍周身，腑脏筋骨无一处不通透，毛孔发梢无一处不畅达。
正觉心神酣畅时，他突觉心头一热一凉，耳边有哗哗潮水之声，喉头一鼓，一点精气往下落去，不禁身躯一颤，轰的一声，玄火金泽从他浑身各处窍穴中满溢而出，化作烈烈真焰，浩浩金风。
此时他头顶之上亦是升起一片宽达六十余丈的炫目浮光，其边缘处竟如沉浊贡水一般流淌而下，落于脚下时，似是撞到一层无形壁障，霎时惹动波澜，激起漾漾光华，引得星火恣意挥洒，点点金水飞溅，一眼望去，这一片虚空之中，竟似点起盏盏金灯，将这方沟壑照得亮如白昼。
张衍长身而起，只觉胸中郁气尽扫，不禁仰天发出一声长长清啸。
历时八月，张衍终是踏入玄光第二重“耀夜如昼”之境！
到了这一步，胸中所积玄光不但比之前暴增一倍，而且刚柔相济，转折如意，但凭心意驱使。
与此同时，在一条渡舟上端坐的陆革也听到了这里动静，他不禁悚然一惊，面色阴沉了下来，目光闪动，捋须默然不语。
前几月他还颇为笃定的与张衍周旋，如今大半年过去，张衍虽说还被困在阵中，但却总是不死，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总感觉对方有一会破得阵来，坏他大事，心中思忖道：“我欲练这套法门威力宏大，莫非果真会引来劫数相阻？”
想来想去，他心中愈觉烦躁，最后霍然站起，恨声道：“我却不信了！”
他起身飞遁，须臾赶至大阵旁，冲着阵内厉声喝道：“张衍，你鬼叫什么？你已是笼中之鸟，莫非你以为还能出得去不成？”
他耐心早已在过去九月之中消磨殆尽，言语中难免激烈了一些，却也正显出他心中慌乱，色厉内荏。
张衍微微一哂，如今他已不需要再和对方做言语上的争执。玄光第二重突破之后，强弱之势逆转，接下来只消炼化了那口冥河之水，他自然能从下方的生门一路杀出阵去，与陆革再斗一场。
他不开口，陆革摸不清虚实，更觉莫测高深，跺脚道：“且看你还能抵挡到几时！”
言毕，他挥动拂尘，再度将法阵发动。
听得下方轰轰响动，张衍冷笑一声，将玄光一抖，金光烈火霎时如雨而落，将那刚刚冒出头的幽气毫不留情涤荡开来，又一声喊，唤了山河童子出来，山河图和玄光一齐发力，竟是不到一刻，这三层幽气就被他除了个干干净净。
这三层幽气一消，下来便是阴风杀到，张衍见有数十滴冥河之水裹挟其中，若在往日，他只能退避，如今见了，却大笑道：“来得正好！”
他把玄光道道分化，层层排布，待冥河水靠近时，立刻冲上去一裹，这道光华还未等被消磨干净，后方玄光又自附补上去，如此前后不断，直至彻底炼化这团冥河之水为止。
这般玄光的法门运用，刚柔并存，每一丝每一毫都不会浪费，比起先前那样激烈刚勇的碰撞高明了不止一筹。
将这数十滴冥河之水化去之后，张衍将这些日子以来炼化的四十滴重水一齐放出，任由他们去吸了幽气回来，落回气海中后又抽出精气，运功转化，来回几次之后，胸中便又多了三十二滴幽阴重水。
做完这一切后，阴风也自退了下去，可张衍竟似意犹未尽。
他已不满足在这里干等，脚踏玄光来到壑道前，眼望下方，冷笑道：“你困我九月，今日我便要来个沿波讨源，斩断根本，张驹，随我一起来！”
山河童子连忙道：“是，老爷！”
张衍喝了一声，把载和气醇罩祭出，护定周身，再把玄光一落，扯开幽气，纵身往那壑道中一跃。
他这一动作，带动周身灵机，顿时气焰狂飙，卷起金火炫芒，气势汹汹向下方杀去。
行了一个时辰，他终于到了这地壑底部，抬眼看去，只见丝丝黑水如蛛网一般攀附在石壁的罅隙之中，望之晦暗不明，渊深难测。
他目光闪动，肩膀一抖，将一道玄光朝着那冥水刷去，只是这道玄光一闪之后，却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他心中道：“果然如此。”
这方容纳冥河之水的石壁乃是一块地阴石，应该也是那将冥河水搬来此处的前辈修士所为，两者其实同出一源，相互依旧，彼此才能长久存在，水石聚在一处时，自然不是一道玄光所能奈何得了的。
不过这却难不倒张衍，经过与陆革这么多时日的斗法，他早就看得明白，这壑道中有无数空窍，一旦这里的幽气被扫荡一空，阴风便会凭空自起，将少许冥河之水从阴石上刮出来。
既然如此，他只需要故技重施就可以了，所不同的是，往日这阴风靠阵势发动，如今他却要主动引发，便说道：“张驹，与我把这里的幽气全都吸尽了，我不让你停下便不许停。”
山河童子连忙俯身，道：“谨遵老爷之命。”言罢，他将山河图卷放开，对那些幽气鲸吞海吸起来。
不出一刻，张衍耳边听得呼呼声响，知道是阴风来了，他也不去多看，只是凝神留意阴石壁上的冥河水，一旦见此水被阴风卷下，立刻发动玄光上去炼化，再将胸中重水放出，将所得幽气吞了，落回气海中后，抽了精气再运功一转，须臾便练就一滴重水，再放出去吞噬幽气，如此循环往复，幽阴重水变得越来越多。
他在这里昼夜不停凝练重水，只是越到后面这冥河之水便难被阴风刮出，如此过了三月之后，他只觉得身前一空，郁郁之气全消，往前看时，这里所有的冥河之水已被他彻底炼化，没有留下一点一滴。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猛一抬头，只见虚空之上，整整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悬浮在天！
《澜云密册》上有言，此水若有百滴，千军辟易，现在看来，的确没有虚言，只在脑海中想一下，如蝗重水铺天盖地而来，便是他自己，若没了剑丸也只能退避三舍。
他负手在后，口中吟道：“九气飞来聚幽水，倒悬江河立天威。”
吟罢，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霎时汇成一团浩荡狂流，狠狠往石壁上撞去，这一撞如惊雷开天，整个地下沟壑一齐发声大响，崩裂碎石之中，一匹犀利无俦的剑光撕裂九气，斩破阴冥，悍然杀出！

第二十一章 一载相隔两重天（上）
张衍身剑合一向上冲出，身周围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盘旋飞舞，一路裂石碎岩，穿云过雾，直往阴气最为浓郁的一处杀去。
陆革本在渡舟上打坐，只是这几月来他虽然潜坐静修，可却总是心绪不宁，此时骤然听闻了那声巨大震响，面皮不禁一颤，纵起遁光飞身在空，睁目向前看去。
只见远处初时只是一点朦胧亮光闪烁出来，片刻之后，一道煌煌剑气倏忽间照彻幽冥，穿过千丈长空，横贯而至。
虽然已有预料，可是此刻当面见到，陆革不禁又惊又怒，暗道：“不好！这小辈果真脱困了！”
见那道剑芒飞来时实在气势迫人，似比之前还要犀利三分，他眼皮连颤，知道正面硬扛不得。
然而他也明白，与剑修对战之时一旦心怯退避，对方剑势展开之后，便如疾风骤雨，不留半丝喘息时间。
在那绵密不断的攻击下，哪怕支撑得了一时，迟早也是败亡的局面，因此绝对不能任由其占据主动之位。
索性他对敌经验丰富，心念一转之间，便想到了应对办法，起手一抓，从袖囊中一块色作土黄的泥石，劈手往前就是一掷。
这块泥石到了半空，竟须臾间长至百丈高下，顿时把个壑道正面封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陆革明白此举挡不了张衍多久，不过他只求阻上一阻便可，好空出手来施展其他手段。
把拂尘往肘弯上一搭，竖了两指起在鼻端前，嘴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一面幡旗打着旋飞了出来，他把手一指，此幡霎时间变作五丈高下，再一把抓住幡杆，使劲一晃，四下里就有上百道阴恻恻的黑风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一齐发出呼啸连天之音。
只是这样他似乎仍觉不够，又从袖囊中取出一只葫芦，启了塞口往下一倒，漏出无数细小的黑黄沙砾，此沙被那狂风一带，霎时漫空飞舞，眨眼间整个地沟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些砂石也是他费劲苦心用丹水熬炼出来，在没有得到这杆“劫尘幡”之前只能靠自家灵气催动，对敌时作用十分有限，然而如今借助了幡势，却是能将其威力十成十的发挥出来。
虽说他动作极快，可刚刚做完这一切，不远处就是一声爆响，那块泥石轰然崩裂，与此同时，一抹穿云裂石的剑光便冲了出来。
陆革大吼了一声，将幡旗用力一摇，那凶恶黑风得了号令，立时裹着漫天走石飞沙向那道剑芒卷去。
张衍见状，冷声一喝，把手一指，身上一道流金火光飞出，上去与那黑风砂石绞在一处。
那光中火芒一起，先是逼开了黑风，再是飒然金风一卷，砂石不由自主往里一陷，顿时失了势头，在其中旋了两旋之后，这片金火浮光向外一撑，竟将这些黄砂一粒不漏的全数弹开。
陆革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认出这是将玄光由刚至柔的手段，心中大呼不妙。
他先前与张衍交过手，对后者的玄光认知还停留在那种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的印象中。
因此本来还极为自信，认为此法一出，以黑风神砂那等无孔不入的特性，一番袭扰下来，张衍势必抵挡不住，只能放出法宝或者回转剑丸护身……
这样一来，这惊天一击势头便能被他遏制，接下来他就能挽回颓势，将战局主动操诸已手。
可他根本没想到如今张衍道行大进，一跃而成为玄光二重修士，因此这番应对却是出了纰漏。
一步错，步步错，陆革后面设想的布置还没使出就胎死腹中，飞在空中的身形也不由僵了一僵。
见他忽然露出了破绽，张衍岂会错过这个机会，目光一闪，飞遁速度陡然快了三分，眨眼间便欺至百丈之内，这一道人剑合一的煊赫剑光以无可阻挡之势斩杀过来。
陆革一招应对失措，面对张衍冲来时那股毫无保留的杀意，虽然心惊，却也没有乱了阵脚，吼了一声，起手一招，将手中一套令牌全数放了出来。
这套令牌名为“风舟令”，分为金、银、铜三色，每色共分三块，不但各有妙用，而且任何一块受到斩击，彼此之间亦能随主人心意分而担之，所以这法宝是否能运用得当，全看持者的手段了。
此物也是陆革得这自魔藏之中，之前因一时疏忽，曾被张衍斩破了一块，这一年时间里他花费了偌大心力又重新炼化了回来。
此牌飞出后，当空齐齐一震，化作数丈高下的巨碑，立在前方，只是陆革还怕抵挡不住，当下咬破舌尖，又连连了几口精血上去。
得了他精气滋养，这九道牌符光芒大放，又凭空长了一倍，牌面上更是隐现出流光溢彩。
此时那道似是无可匹敌的剑光已然杀至，轰然一击便斩在了这巨碑之上，一连串碎裂之声传来，这道剑芒接连劈碎了五道巨碑后，终于余势一尽，被挡了下来。
张衍见势头被阻，也不着急，把肩头一晃，到了数十丈之外，法诀一起，将一十六枚剑丸分出，再次朝着陆革当头斩下。
那一剑被阻也在预料之中，陆革身上底牌众多，不可能被他如此轻易的斩杀。
如今主动权还在他手中，剑势一旦展开，便是连绵不断，只消远远遥攻，对方不是剑修那便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依靠法宝苦苦防守，如有一丝破绽露出，便立时会被他斩在剑下。
陆革此时手中只剩下了四块牌符，可他手段未尽，胸中玄功运转，又把那练就的六面玄光牌符放出来一起抵敌。
也亏得他应对及时，又手法精妙，全力防守之下，虽然节节后退，但也不曾立刻露出败象。
不过此时他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心中思忖的得只是却如何逃跑。
剑修之所以厉害，那便是与之对敌之人追亦不得，逃也不能，一旦被缠住，败亡只是时间上的长短。
不过陆革清楚，剑丸之威，在锋在锐，在快在疾，若是自身修为高于剑修，就可以凭借蛮力暂时震开剑丸。
就如上一次交手，他就是鼓荡丹气，一举吹开张衍剑丸。
这种以方式虽然看似粗笨，但却最是好用不过，如今他又准备故技重施。
只消要抓这一丝空隙，他便能抽空将魔藏放出，到时只需往里一躲，任凭张衍再怎么厉害也奈何不了他了。
心中想好了对策，眼见那剑势越来越急，陆革已渐渐觉得抵挡不住，便不再犹豫，当即纵身跃在高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哈”的一声，张嘴喷出一口青惨惨的丹煞之气。
这一口丹气霎时掀起狂澜飓风，猛不可当，瞬间便将剑丸吹开到数十丈开外。
然后他法诀一掐，那剩下的五块巨碑和六块玄光牌符一起震动，上前将剑丸团团围住，把上下左右的出路一起锁死。
随即他又把身上玄光抖开，周身青芒浮动，往头顶一聚，竟凝成一块如山巨牌往张衍处碾压过来。
同一时刻，他抖手将那魔藏从袖中放出，在不远处化作一座门户大开的六层高阁。
只要能及时进了魔藏之中，任凭张衍手段再多也是攻杀不开这层禁制。
陆革这一番动作守中带攻，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将每个时机都抓准了，竟没有一丝破绽可寻，可谓老辣至极。
张衍目光闪动，心下冷笑，他岂会在一招之下连蹈两次覆辙？先前他没有发动重水，等得便是这一刻。
此刻把手一指，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旋成一道如瀑逆流，浑然不惧向上迎去。
正当陆革抬脚就要往魔藏中踏入的时候，却听轰然一声爆响，青芒乱飙，狂流激荡，这玄光所化的巨牌竟连片刻阻拦都未曾做到，便被当场震碎。
此时陆革距离那处魔藏只是一步之遥，然而一道金火辉芒却骤然飞至，硬生生阻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陆革脸色惨白，眼见那幽阴重水和玄光分前后袭来，知道自己再次算错一招，躲入魔藏的机会已失。
如果还在这里纠缠，只消拖上片刻，一旦张衍的剑丸破开牌符回来，他就再也没有走脱的机会了，心中长长一叹，扔下魔藏转身就逃，心中只望张衍能被魔藏吸引，不来追杀自己。
没了人操弄那些牌符，张衍驱动剑丸，没几下便将其彻底斩碎，再往身体一落，大喝一声，身化一道长虹，往陆革逃走的地方追去。
他对那悬浮在空中的魔藏却是看也不去看一眼，这里别无他人，只要斩杀了陆革，难道还怕此物跑了不成？
陆革虽然熟识这地下路径，且又先走了一步，但是张衍剑遁之速远远快于他，没多久便追了上来。
感觉那身后滔天杀意，陆革吓得亡魂皆冒，从袖囊中抛下一只铃铛远远扔出去，此物看上去也是一件法宝，他知道拿来打张衍却是无用，只巴望能引得他去寻。
哪知张衍只瞥了一眼，遁光竟丝毫不停。
只是陆革还不死心，不断从身上拿出丹药，法器之类抛出，只望能引起张衍一点点兴趣。
只是无论他掷下何物，张衍都是一概不理，只管向前追赶。
陆革又飞遁出去十数里之后，他身上已是再无半点防身之物，便连拂尘也一并丢了。
眼见身后那道剑芒越追越近，知道自己是绝对逃不脱的，如今他手段用尽，只是心中仍不死心，嘶声大喊道：“张道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一桩秘事说与你听啊……”

第二十二章 一载相隔两重天（下）
陆革尽管口称有大秘密在手，可是任凭他怎么嘶喊，张衍就是不开口说话。
这等无声逼迫，比什么威胁都来得厉害，陆革眼中恐惧之意越来越盛，他先前妄用了丹煞之气，已经有些气虚力竭，如今一路向上逃窜，走得乃是一条通往地表的小径，虽然便逃到了第五层幽气上，可按他估算，最多在逃到第三层幽气上时，他就会被张衍追上，遂一咬牙，决定先抛出一个诱饵出来。
他喊道：“张道友，你可知贫道为何要躲在此处么？”
他不等张衍回音，就自顾自说下去道：“贫道先前被少清派一名弟子所害，伤了根基，只凝成一枚小金丹出来，便是‘函叶宣真草’也救不了我，本以为这辈子已是成道无望，但我偶尔听说了一桩秘闻，在这魔藏之中，却另有成丹之法……”
见张衍还是不为所动，他又急急说道：“贫道知道，张道友定是大派出身，有上乘玄功法门，定能一举凝丹，但此魔藏中所藏的凝丹之法乃是‘力道’成丹，且修炼起来进境快速无比，若是能修炼成功，尚有许多妙处，道友应是练得气道，若同时以此等法门辅助，日后凝丹之时，丹成四品之上也不是不可能……”
张衍面上仍是冷淡如故，没有丝毫表情，但陆革见他飞遁速度不再增加，心中一喜，忙又说道：“可练此法仍有诸多限制，为了修炼这法门功法，贫道已准备了三十年之久，如今只差还未修行而已，这些备好的物事我皆可双手奉上，只求道友放我一条生路。”
张衍淡淡一笑，开口道：“照你所言，你成全了我，你自己岂不是成丹无望？”
陆革见张衍语气中似有松动之意，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大声道：“成丹之法可以另寻，但性命却只有一条，我尚有百年寿元，未必没有机会，便是不成，也能苟活于世，总胜过眼下便死。”
张衍不禁露出深思之色。
陆革看他神色，又加了一把火上去，道：“若是道友不愿，不过拼个鱼死网破而已，道友也别想在斩杀我之后拷问元灵，此地幽气弥漫，我若一死，元灵顷刻便散，那时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两人一追一逃，此时已到了幽气第二层之上，张衍抬头看了看，幽幽道：“过了这么许久，想必道友气力也耗得差不多了，正可送你上路。”
陆革闻言大惊失色，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张衍竟然毫不心动，最后仍是要取他性命，他恨声道：“好，你如此逼迫，我也不会让你如意！”
他当即往一处岩石上飞去，立定转身，怒视张衍，随后翻手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顿时鲜血迸射，倒地便死，只片刻后，有一条元灵飘起，被四面幽气一夹，还未彻底显露，便就此消散了。
张衍摇了摇头，叹道：“都是修道人，我也不忍见你曝尸在此，便帮你掩埋了吧。”
他伸手虚虚一抓，将尸体拎起，就在此时，他目中光芒一闪，一道剑芒飞出，便将这尸身头颅斩下，随后他大笑道：“此等小技，岂能骗我？”
只须臾间，又是一条元灵从那尸首上飘出，正是陆革的模样，只是此刻他面容扭曲，疯狂喊道：“我自认此计天衣无缝，你怎会知晓我是假死？”
张衍微笑道：“你别处不死，偏偏要到了这二层幽气上才死，且死前还要寻得一处地方站定，分明是怕肉身掉落损毁，是以我便再斩上一剑试试。”
陆革却是冷静了下来，涩声道：“我本也是赌的运气，本想你应是名门出身，不会损我肉身，哪知碰上你这等疑心深重之人，只怪我时运不济了。”
张衍笑着摇头，道：“你这破绽可不止一处。”
陆革不服，怒道：“我死也死了，你休来侮辱我，不过魂飞魄散罢了，我又怕得你何来？”
张衍冷冷一哂，道：“你这元灵消散的倒也似模似样，只是有一桩不美，那神魂有些呆滞，不似主魂，倒像是一条分魂。且我恰巧知道，若是懂得魔门心法，练就那分化神魂之法，可将分魂聚集他处，我大胆揣测，你适才扔下不少法器，说不定就有分魂寄居在内，只待我一走开，分魂便可起了那法器打杀几个魔头吞了，届时再往主魂上一聚，便能将损折弥补回来，再觅一地潜修几年，说不定就能复了原貌。”
陆革虽是元灵，但被人一口道就破自己心中所谋，也是呆在了那里，半晌作不得声。
张衍又扫了他一眼，道：“且你先前韧性十足，宁可送出魔藏也不愿放弃求生之机，你修为还在我之上，此刻被逼上绝路，若临死选择与我血拼一场，我也毫不奇怪，可你居然如此轻易就自毙掌下，怎叫我不起疑心？”
陆革眼见自己的布置都在张衍眼中漏洞百出，自信心大受打击，便是元灵之躯也不禁晃了两晃，仰天叹道：“罢了，罢了，张道友心智道行皆在我之上，此乃命数，看来此魔藏并非我所能占据，我愿将一切都告知你，只求道友能送我出去转生，你看如何？”
张衍一笑，道：“我眼下却不能允你，你愿说便说，不愿说也可不说。”
陆革见张衍始终不肯明确答应放过自己，也是无奈，但抱得能拖一刻是一刻的想法，便开口道：“张道友切莫动手，我传道友一句口诀，可将那魔藏唤了上来，道友看过，便知我所言不虚。”
随后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法诀出来。
张衍略一沉吟，随后掐起法诀，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那座飞阁魔藏便从下方飞出，飘在眼前。
陆革当先引路往里走去，他已是元灵之身，便是能运用法门，只能依靠分魂驱使法器，是以张衍也不惧他弄鬼，也是往里踏入。
这魔藏之中，四面都是陈旧书架，上置竹书玉简，金铜器皿，只是当中有一块禁制石碑，当日倪倩英就是在此地中了算计，被关入了魔藏之中，想必是被陆革收了。
张衍又环视了一圈，也没有上到阁楼上层，而是问道：“不知陆道友把穆道友一众人如何了？”
陆革面上竟是浮起几丝狞笑来，道：“我本以为道友不会问起，嘿，那穆红尘因不服贫道的管教，七八个月之前便我打杀了，另外三女，我放了一人回去，至于另外二人。”
他诡异一笑，手指向东面一处书架，道：“道友将那册玉简拿下一看，便能知晓她们去往何处了。”
张衍看了他一眼，信步走到那书架旁，伸手将那册玉简拿了下来，展开略略一览，片刻之后，他微微一叹，道：“原来如此。”
陆革死死盯着他的面容，见他看得入神，突然大喊一声，手朝旁侧一指，道：“你再看这石碑上的字！”
张衍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正是那处禁制石碑，先前站在正面时除了几道符箓外不出什么东西来，然而他此刻站到了背面，上面却写着几个字：“修此道者，天降劫数，慎之，慎之！”
这几个字用血红色的朱漆书写，一眼望去，似乎鲜血淋漓，极为触目惊心，张衍看了几眼，却洒然一笑，显是毫不放在心上。
陆革见状怒道：“你笑什么？”
张衍摇了摇头，轻轻一笑，道：“我道陆道友为何如此爽快，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原来是这个缘故。”
“你又知道什么了？”陆革厉声说着，只是语声中带着一丝惊慌。
张衍叹道：“道友原本欲修此道，却被我所斩杀，是以心中认定，我若修炼此道，也必定没有好下场，所以索性将这一切坦然告之。但你又不放心，是以特意让我来看这玉简，待我沉迷其中之时，再大喊一声，揭了这告诫石碑出来，好在我心中种下心魔，可是如此？”
陆革再次被张衍说中心事，原本就飘忽的身躯一阵晃动，似是就要飘散一般，显是惊怒至极，大吼道：“是又如何？你如今看了这门功法，你岂能抵受的住这诱惑？我不信你会不练！”
张衍认真想了想，随后笑道：“此法门对我助益甚大，还是上古秘传，虽说是魔门心法，但却邪而不秽，我当是会练的。”
陆革顿时放下心来，嘿嘿一笑，道：“那我便是魂飞魄散也放心了，你迟早也有天劫临身一日，与我一般下场，哈哈……”
说到这里，他仰天狂笑起来。
张衍淡淡笑道：“只是道友有一事却料错了。”
陆革一呆，道：“何事？”
“道友诡诈百出，手段众多，可你扪心自问，若是你知道练了这法门会有劫数降下，岂会在这碑上刻上警示提醒后人？”
陆革随口道：“我当是不会写得……”
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怔住。
张衍指着这石碑笑着说道：“所谓天降劫数，你怎知又是应在修者身上？说不定那修者才是这真正入世的劫数也未可知。”
他知道事实未必如他所说，谁知道上古魔门这些修士是怎么想的？
不过他却不惧，他修行至今，一路坎坷而来，难道遇到的危险还算少么？什么劫数灾难，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可陆革被这话一说，却是信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所筹谋的一切皆是笑话，一时只觉怒发如狂，疯笑之中也不顾自己是元灵之身，大叫着向着张衍冲了过来。
张衍摇了摇头，举袖一挥，一道玄光洒出，金火两色向前一卷，眨眼间便将这疯魔一般的元灵扫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十三章 明道参神契
张衍虽是杀了陆革，但他向来小心谨慎，不肯有一丝疏漏，不但亲自在陆革尸身上搜检了一遍，还又去往各处查看被陆革抛下的法器，凭他记忆自然毫无遗漏的将这些器物一一寻来，直至确定此人再无可能留存世上，这才罢手。
只是回到魔藏中后，他心中尚存有一个疑问，踱步绕着这魔藏这第一层走了一圈，他猛一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头顶板层正中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璧，其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通篇俱是蚀文写就，凝神看了几眼之后，发现这块玉璧上的内容竟与那玉简上的记述一般无二。
他心念一动，一道剑光飞上去一斩，只闻“当”的一声，玉璧上光滑依旧，竟连半点痕迹也未曾留下。
他脸上露出了然之色，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原本心中还想，照着陆革这等人的心思，得了这法诀在手，等记下后，定会想方设法的毁去，哪有留在此处的道理？
现在看来，原来是这法门正本就被刻在这里，根本毁之不去，是以再多做一番手脚也是白费功夫。
这魔藏本身作为传承之物，有这番布置倒也合情合理。
张衍缓缓收回目光，放下了心思，如此，这门法诀倒是可以放心修炼了。
这门功法不知其真正根源，无论是那正本还是玉简上都是语焉不详，寥寥几笔就带了过去，只以“明道参神契”称呼，这乃是一门力道成就之法，此法一成，浑身坚愈金铁，神兵难伤。
只是眼下他所见的功法中，只涉及到了前三重法门，分别对应明气，玄光，化丹三重境界。
欲练此法，先要炼化藏在此处的一枚“九摄伏魔简”。
这件法宝收为己用之后，对敌之时，倘若对手失了抵抗之力，只消上去一吸，就能将其一身精气神魂尽数吸走。
至此之后，每杀一人，这枚魔简就会吐出少许精气反哺主人，以这缕精纯精气在体内运转，方能继续修习这门法诀。
斩杀修士数目愈多，这枚魔简的威力愈高，吞吐出来的精气也会渐渐增多。
张衍心中感慨，这门法诀凶杀之气极重，不愧出自魔门秘传，那石碑上上天降劫数警示并非无由。
不过此法虽然凶戾，他却也有不得不练的理由。
以气成道之士凝丹时，上三药中有一味药名为“无漏风”。
此风来去无影，乃是凝丹之时从丹中自生，修士若是藏之不住，成丹品阶便会生生掉落一层。
然而气道修士身不坚，体不固，窍不闭，此风一出，多半是要从窍穴毛孔中漏出的，就算你的玄功法门再怎么高明，资质再好，也是无计可施，只有偶尔得了大机缘的修士才能将其锁住。
张衍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这等虚无缥缈的机缘上，因此暗中思忖，只要自己练了这《明道至神契》，只消到了二重境界，浑身上下便锻如一块，十有八九就能护住此风不漏。
只这一桩好处，他就不可能弃了这门法诀。
张衍略一思索，适才在陆革身上未曾发现那枚“九摄伏魔简”，想必应该是还在这魔藏之内，这第一层中没有，那就只能上去寻找了。
他脚下升起一丝烟云，缓缓托着他从梯道口中飘至第二层中。
这里四面挂有旗幡，明珠嵌壁，地覆琉璃，望去明光滟滟，如镜反照。
正中摆了一只一人高的三兽抱丹炉，炉盖弃在一边，阵阵幽气从炉中升起，虚虚托着一枚黑煞之气盘绕的魔简。
张衍心道：“想必这就是那枚九摄伏魔简了。”
他抬手一指，往里输入一道灵气，这玉简一颤，便传来一道意念。
稍作分辨，张衍便发现这是陆革残留在内的一丝执念精魄，只一接触，他就看到了陆革炼化往日所思所想。
这枚魔简其中本有三十三道禁制，陆革炼了十四年，每日以冥河中下三层的幽气浇灌，还差最后一层禁制尚未解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努力了许久，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炼化成功，虽说已能粗浅使用，却始终不能从这炉鼎上取下，以为还是自家功候不够，这时他心中只能另作想法。
按玉简中所言，《明道参神契》用来窃取魔门修士的精气最为方便。
这里虽说没有魔门修士，但却有一个沉香教，所习功法并不高明，所以陆革不惜将魔藏中的一些粗浅法门流传出去，骗几个沉香教弟子进来，好收做他的人种。
起初沉香教有化丹修士坐镇，他还做得小心翼翼，便是无人前来他也不敢妄动，后来上代掌教红花仙子被他设计暗算，他便胆子大了起来，有心使沉香教满门修炼魔门功法，待这些人功行圆满，他将他们拿来此处，用“九摄伏魔简”一一将精气神魂吸来。
这些意念在张衍脑海中一一闪过，他却摇了摇头，而这陆革也未免太过小家子，虽然不知玉简中到底能反哺多少精气出来，但定然不会太多，否则一层中的石碑上也不会以“劫数”来称呼。
天下魔道修士何其多哉，居然不敢出去寻觅，只把目光盯在这区区数百人的沉香教上，又顶得上什么大用？
想必昔年少清派弟子那一剑不但斩断了他的道基，也折断了心中锐气。
他朝那魔简看了几眼，双目中精芒闪动，既然这魔藏落入手中，又岂能拘束在这一隅之地？想到了这里，他淡淡一哂，信手一催，就将那丝陆革残留下来的精魄化去，随即抬手一点，一道犀利灵光便带着他的意念入了那魔简之中。
似是感受到他心中所想，这魔简突然嗡嗡一阵震动，底下炉中幽气亦是涌动翻腾，纷纷往那简中汇聚而去。
没过多久，这炉中幽气便被吸摄干净，只是这魔简似乎还嫌不够，在空中不停颤动，又从魔藏之外将幽气源源不断的将幽气抽来。
只是冥河之水早就被张衍炼化了，此水一散，这幽气也渐渐开始消散，如今就是残存了一点，又怎经得起这般吞噬？
张衍见了，笑道：“也罢，今日便助你一臂之力，张驹出来。”
山河童子应声而出，张衍伸手一指，道：“将你收了幽气都给了它去，无需吝惜。”
山河童子当即应了一声，将那山河图中整整吸了一年的幽气不紧不慢倒了出来。
陡然得了这股幽气滋补，这魔简似是极为亢奋，发出一声奇异啸鸣，也不拘那幽气来多少，自身仿佛化作一个无穷深渊，将其尽数吸了进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阵悦耳天音作响，这魔简一身黑气尽散，现了本来面目，只见其上玉润光泽，腻如白脂，仙气缭绕，上下两端有金银两色点缀，非但一丝魔气也无，看上去反而卖相极佳，任谁见了，也会赞一声这是一件仙家宝物。
张衍举手一招，这魔简也不抗拒，就往他手心里一落……
他心神往里一探，却感觉这魔简内外有着截然反差，简中深处传出一股滔天杀意，不停往他脑海里钻入，似乎就要驱使他发大杀心，起大杀念，灭杀天下修道有成之士。
张衍一笑，意念一催，就将这嗜杀之意镇压下去，他究竟怎么修炼这门功法，又在何时修炼，心中自有决断，又岂能受制于一枚玉简？
这门功法虽说以掠夺杀戮，若是只懂一味胡来，恐怕还不等他练成，就会闹得天怒人怨，被人群起而攻了。
更何况如今这法门只有前三重，更高深的功法怕是还要到这魔藏上几层去寻来，还远远不到真正肆无忌惮的时候。
他顺手将这九摄伏魔简收入袖囊，飞身往第三层而去。
这第三层与第二层又有所不同，高烛红香，青砖铺地，缝中有贡水流淌，四面悬有一枚令牌，正中除了一只石台外别无他物。
张衍走近一看，发现此台形似祭坛，面上有一盘状凹形，那模样似曾相识。
他挑眉看了两眼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拿出那件挪移自己去了“七绝吞阴阵”的法宝出来，放在眼前对比了一下，发现此物果然是从这上面拿下来的。
他心中不禁一动，忖道：“此物莫非不是拿来移人，而是用来挪移这魔藏？只是陆革为何不将其炼化了？”
他并不知道，陆革入这魔藏也花费了偌大心思，他当年重伤来此，只是为了进入第二层，就用去了十八年的时间，后来功力有所恢复，但也用去了十四年时间到了这第三层。
张衍和穆红尘等人下到这里时，他得了这鱼盘不过数天而已，哪里有时间去炼化此物？
既然这魔藏或有虚空挪移的妙用，张衍也不客气，当即坐下祭炼。
此物形似玄器，但却并无真识在内，祭炼起来毫不费力，他也是一蹴而就。
一月之后，他便使此宝认主，拿起来往那凹陷处一扣，只见丝丝灵气往里涌入，化作一口清澈碧泉，须臾间，盘上鱼眼仿佛有了生命般灵活了起来，身上更是显出鳞甲细须，在那里摇头摆尾，颇为神异。
张衍将法诀一催，只听轰隆一声，便将这魔藏挪移到了千丈之外，他不禁大喜，又是发力一催，连连几个晃动，不多时，见眼前天光一亮。在地下沟壑中困了一载之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地表之上。

第二十四章 再上沉香殿
阔别一年，重见天日，张衍一时也觉胸臆舒张，直欲上得云霄纵横畅游一番。
只是身边这十丈高下的飞阁实在太过显眼，因此他念动法诀，将其收入袖中。
可就在此时，他眉心剑丸突然微微跳动，随后一阵异样的感觉在心头泛起。
他眉头一皱，察觉到这似乎像是有什么人躲在附近窥视自己，只是那感觉也稍纵即逝。
目光朝四下里一扫，除了几座光秃秃的山头之外，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并没有什么发现。
仔细一想，他便猜了出来，这定是有人借用法宝在远处向这里窥探。
这方圆数千里之内，也只有沉香教这一家修道门派，而又特意往这冥河入口查探的，也唯有此处了。
一年前，沉香教中和张衍一起前往冥河的共有三人，只是后来倪倩英暗中跟随而来，妄图抢先一步夺取魔藏，最后却被陆革收了去。
而如今穆红尘已被陆革所杀，有两名女子的精气则是被“九摄伏魔简”吸了去，恐怕早已是尸骨无存。
但陆革亲口坦承，曾放了一女回去，也不知此女是谁，不过定得了陆革的授意，回去控制整个沉香教，然后举派转修魔门法诀，日后好用来吸摄精气神魂。
张衍几乎可以断定，适才窥探自己的，定是此女。
他立刻想到，此女留不得！
沉香教如何其实他本不欲多管，再怎么说也是她们教中私事，与他何干？
而且以他大派弟子的身份，就是得了一处魔藏倒也没什么不妥，没有人会来说他，反而会赞他福缘深厚。
可他看了《明道参神契》之后，知道此法实在非同小可。
此女见过这魔藏，若是恰巧有人凭借其模样推断出来历的话，定会惹来无穷祸端，是以他必须将这个手尾料理干净！
与此同时，在沉香殿中端坐的倪倩英猛地将手中铜镜掷下，心中却是震惊异常。
一月之前，她突觉得身体中被陆革设下的禁制之术消散了，当时又惊又喜，在那里胡乱猜测，可她不得召唤却又不敢主动前去查看究竟，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
索性陆革送她出来时曾给了一面“百里烟尘镜”，此物拿在手中，便能窥探到数十里之外的景物，是以她天天扫视冥河出入口，指望能发现一丝端倪，不想今日却被她看见这一幕。
她本以为张衍早已死在了冥河之中，没想到居然活着出来了，而且连陆革那处魔藏也落入他的手中。
她暗中揣测，陆革不是死了便是逃遁，否则焉能任由张衍带着魔藏活着出来？
可是想到这里，她突觉不妙，暗道：“不好，适才我窥探张衍时似乎被发现了，他不会上门来杀我灭口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暗暗后悔，这时却听外人有人急报，道：“掌门，有人闯入大殿……”
倪倩英悚然一惊，她已远远见了张衍身影，不由脸色一白，知道大事不好，她脑子也转得极快，一咬嘴唇，站起来对着站在殿下的十几名女弟子喝道：“便是此人杀了穆师侄，众弟子与我把他给拦住了！”
这一句话说话后，她抖手扔了一只金环出来，径直往张衍面上打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逃。
张衍冷哼一声，把手一指，一道剑光飞去，直接将这金环斩落尘埃，这道剑芒又其势不停继续往前追去，在倪倩英背后一斩，可就在此时，一道红芒闪过将她护住，只把她打了一个踉跄，却并没有跌倒，只见她往屏风后一钻，便化作一道遁光去了内殿。
耳边叱喝连声，张衍左右一扫，见十几名侍女粉面含煞地举起诸多法器向自己打来，他也懒得开口解释，随手几剑飞出，将她们斩杀当场，亦是遁光一起，往后殿追去。
倪倩英虽然躲得匆忙，但却并不慌乱，行事也颇有章法，到了内殿后，她先是启了此处禁制，又拿了一只金铃出来，用力一摇，大喊道：“徒儿们，大敌当前，快快随我发动乱星大阵！将杀死穆师侄的凶贼拿下。”
金铃一晃，叮当之声霎时响彻整座宫阙，众弟子闻声，立时知道有强敌上门，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各处阵脚方位上站定。
这乱星大阵本是沉香教教中所传，原本只有三十六人布阵，陆革得了倪倩英投靠之后，还指望她替自己办事，也担心沉香教势小力孤，怕被哪个修为高深魔道修士路过时顺手灭了，所以将这套阵法重新改过，变得沉香教中每一名弟子都能在阵中出手，专以用来抵御强敌。
此阵发动时，入阵之人只能看见成百上千星光飞射，混杂一片，根本分不清孰强孰弱，孰真孰假，而真正杀招却是隐藏其中，除此之外，此阵还能聚力齐攻，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一个不慎，也会吃了大亏。
张衍此时也入了内殿，遁光在禁制前一落，抬眼瞧去，发现这里满地奇花，暗香阵阵，熏人欲醉，隐隐有无数身姿妙曼的女子身影脚踏奇步，穿梭姹紫嫣红的花丛之中，如蝴蝶翩翩，彩叶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倪倩英站在高台之上，见他进来，叱了一声，挥起衣袖，一阵狂风荡起，将这片花海搅动，顿时有无数碎裂花瓣飞天而起，往他这里飘散过来。
张衍微微一笑，心念一起，顶上现出一团六十余丈的金火玄光，任凭这些缤纷夺目的花瓣落来，只与那烈烈火芒一接触，便立时消弭无踪，不见丝毫残痕留下。
倪倩英见状，脸色一变，檀口轻启，低低念动几句法诀，便有十余枚银环飞在空中，如一轮轮明月一般，朝着张衍劈头盖脸地打来。
张衍见了此物，不禁双眉微挑，他认得这原本是沉香教弟子扈珏的法器，没想到却落入了倪倩英的手中，他心意一催，眉心中飞出一道耀目剑芒，化作一道夭矫飞虹，与那银环斗在一处，只听一连串碰撞之音密如骤雨般响起，只片刻之间，这些银环俱都被斩成两段，一个也未曾漏过。
只是倪倩英此时脸上反而露出喜色，她适才举动不求伤敌，只求拖延，如今得了这一丝空隙，众弟子已经尽皆赶来，各自站定了方位，她忙大喝一声，布在沉香后殿的这大阵顿时发动。
张衍突觉得面前景物一变，抬头一看，只见群星挂空，明月高悬，万道灿烂星光如雨挥洒，一齐往他身上落来。
张衍微微皱眉，虽然此阵未必伤得了他，但阵法一旦展开之后，若是按部就班的破阵，便不是一时三刻所能定出胜负的。
他不欲在这里多做纠缠，心中暗道：“看来今日我便要学那陆革一次，以蛮力破阵了。”
他大喝了一声，将载和气醇罩放了出来祭在半空，条条毫光一落，罩定周身，任凭千百星光上身也是浑然不觉，随后一掐法诀，三百六十五枚幽阴重水飞在头顶盘旋飞舞。
他朝着前方把手一指，这些重水立时汇成一股黑色长河冲奔而去，这重水每一滴皆有千钧之力，寻常修士挨上一击已是忍受不住，如今数百滴聚在一处，所过之处更是如同横扫千军，无物可挡，这阵势之中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声。
倪倩英眼见片刻间布阵弟子便少了一半，大惊之下急忙把阵形转动，自己足下踏了几方位，往阵法角落中躲去。
只是张衍纯粹是以力破巧，根本不去理会什么方位门户，那重水沿着四周围横扫了几圈之后，不但这大阵被打了个七零八落，便是此处宫阙也如同被洪水冲刷肆虐过一般，殿阁倾颓，房倒屋塌，木折花残。
倪倩英虽然见情形不对躲得极快，但跃在一边时，仍是被那幽阴重水擦了一擦，便是沉香罩也是护持不住，红唇一张，忍不住喷出了几口鲜血。
只是她却露出了狠毒的笑意，虽则自己身受重伤，也牺牲了不少弟子，但她却借着阵法的掩护，成功欺到了张衍近侧二十丈之内，在这里，她只要使出那件借自少清派的七绝桩，定能将他格毙当场。
眼见阵势渐散，张衍不用多久就能看到自己身影，她再也忍耐不住，厉叫一声，素手一挥，一根巨桩飞出，朝着张衍当头落下。
这巨桩一到空中，便放出道道明光，千万条剑气激射，似乎眨眼间就能把他撕裂。
只是就在此时，突然从张衍眉心中飞出一点青光，只是往那巨桩上一附，便将其定在空中，不但一时落不下来，竟连那周身剑气也是被逼了回去。
张衍一抬手，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齐齐往那巨桩上一撞，顿时将其撞落在地，变作一根半尺长短的小柱。
他虚虚一抓，将起拿起收入袖中，那点青光亦是向下一落，重又飞入他的额头。
倪倩英看得目瞪口呆，忽然之间，她浑身气力顿失，脚下一软，倒在地上，眼见张衍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心中惊怖欲绝，嘶声大喊道：“张衍，我与少清派弟子有旧，你敢杀我，他们……”
张衍一笑，不等她说完，剑芒一闪，便将她头颅斩下，随后纵起一道遁光，直向天外射去。

第二十五章 东海殷氏
十日后，一架飞舟落在沉香殿残破的废墟之上。
其上一名粉衣少女见到这峰上狼藉一片，入目皆是残砖断瓦，原本柳绿桃红的树园也只剩下了枯枝败叶，竟似荒废了许久，她惊得张开朱唇小口，双目中一片茫然，喃喃道：“我只离开了两月，沉香殿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她身边那女子一袭白衣，五官精致如画，在那里站在那里，直如一朵出水白莲，遗世独立，她却是脸色平静，道：“娇师妹，我见其余峰头上的宫阙仍在，何不寻了你同门来问下究竟出了何事？”
娇师妹似是已经没有了主意，听了这话，忙不迭点头，正要催动飞舟，却见远处有一女子驾法器而来，这女子见了她，惊呼一声，道：“娇师姐，你可回来了。”
娇师妹也认出了来人，待对方落下云头，忙上去一把抓住胳膊，摇着问道：“齐师妹，快说，这里，这里究竟出了何事？”
齐师妹看了看周围，双目一红，涕泣道：“那日殿上来了一个凶人，倪师伯称此人是杀害红尘师姐的元凶，也不知何故杀上山来，倪师伯便率众位师姐妹与此人斗了一场，怎奈此人实在太过凶恶，我等布下乱星大阵仍是抵挡不住……”
白衣女子美目闪动，突然出声道：“等等，你说只有一人？”
齐师妹抹着眼泪，点头道：“正是，这位师姐，你是没见那个道人，他只一抬手，就有无数黑色浪珠滚过，眨眼间就是柱倒屋摧，器毁人亡，实在是凶焰滔天。”
白衣女子看了看周围这副残破模样，不由将手中长剑抓紧了一些，她蹙起好看的细眉，自语道：“看这模样倒也不似法宝所致，只以一人之力便可夷平这里整座宫阙，莫非是神通不成……”
她在这里沉思，却听娇师妹突然一声悲泣，道：“倪师伯……”
原来是她与倪倩英感情甚笃，听闻她死状凄惨无比，是以忍不住悲从中来，向一旁跑了开去，跪在崖前大哭出声。
白衣女子美眸中一片清冷，似是旁人情绪变化丝毫影响不得她半点，她向那齐师妹问道：“这位师妹，你可知此人是何来历？”
齐师妹摇头道：“我等也不知，听闻曾有师妹见过他与红尘师姐言笑甚欢，想必也是熟人，可数知内情的几位师姐妹俱都死此战中了。”
白衣女子问道：“尸骸可在？”
齐师妹说道：“虽有不少同门尸身被屋瓦盖在下方，可这几日我等已尽数寻了出来掩埋了，她们虽然身死，却还能去尘世中转生，只是可怜倪师伯连元灵都未曾逃出来……”
白衣女子又问：“你可知此人是往何处而去？可曾看清此人相貌。”
齐师妹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似是往东方而去，至于相貌……”提到张衍相貌，齐师妹却不再想先前说得那样含糊，而是用心描述了一番，甚至身着打扮都是说得极为详细。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又转身向娇师妹那里走去。
见她过来，娇师妹哀声道：“倪师伯被那人所杀，连七绝桩也被夺了去，此物在我沉香教手中失去，本该替师姐寻来，可师姐也见到了，我教如今这等惨状，怕是有心无力，若是再有大敌来犯，还不知该如何抵挡。”
白衣女子静静望着她，道：“师妹节哀，你若不嫌弃，我可送你一道灵符，你可带着愿意的师妹入我元阳派门下为徒。”
“什么？”娇师妹惊喜抬头，道：“竟能入得元阳派的山门么？”
白衣女子轻轻摇头，道：“入山门却不可，我所说得，乃是我元阳派弟子在派外所开的洞府。”
“哦……”
听说不是元阳派正门，娇师妹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虽做不得元阳派的真正弟子，但若入了此门，却等若是庇托在了元阳派门下，也算是靠得大树了，今后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出得山门也可自称元阳弟子，不再让人小觑，忙擦干泪痕，朝着白衣女子万福一礼，道：“多谢辛师姐成全了，小妹愿意去，并代众位师妹这里谢过师姐了。”
白衣女子淡淡说道：“举手之劳，师妹不必多礼。”
她取了一道灵符出来交到娇师妹手心里，道：“持了此物，你可自去五烟山径源仙府寻一位裴师姐，就说是我引荐。”
娇师妹接过灵符，却又似想到了什么，讶异道：“师姐要去哪里？不回山门了么？”
白衣女子道：“此番门中大比，我本欲借仇师兄的七绝桩一用，仇师兄也允了我，既是被此人取去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自当前去向他讨回。”
娇师妹一惊，犹豫了一下，道：“辛师姐，此人好像极为厉害，你……千万小心。”
白衣女子面上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便化作一道白色遁光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此时相隔万里之外，张衍正坐在一处飞舟仙市之中，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金蟾跳跃不停，宾客大声酣呼，时不时扔下一把金豆。
这时珠帘一掀，君玲儿从外盈盈走了进来，见到张衍时她未语先笑，道：“我当是哪位仙客大驾，指名道姓喊了奴家过来，原来真是旧识，张仙长，不知此次又看上舟市上何物，奴家好早做准备，管叫仙客满意。”
张衍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地说道：“既是旧识，我不绕弯子，此番我欲出海，需购置一艘渡海大舟，你这里可有门路？”
他此去东海路途遥远，茫茫海上数月不见一处岛屿也是常见，海中还时常有妖怪奇兽袭扰，只靠自身之力飞遁显是不可取，所以购得一艘海飞舟代步乃是当务之急。
君玲儿闻言一怔，随即嫣然一笑，道：“禀仙客，此处倒是从未有过贩卖海舟的先例，不过……”
她横了张衍一眼，掩嘴一笑，道：“仙客倒是问对了人，东海上有一户殷姓大族，乃是数一数二打造海舟世家，其族长与我家舟主乃是至交好友，倒是可以请我家舟主写了书信过去，定不叫仙客空走一趟。”
张衍点了点头，这飞舟仙市本就是靠大海舟搭架而起，若说不知海舟何处寻觅，那是玩笑话了。
不过他本意要得也不是普通货色，而是极为难寻上等海舟，否则他大可以去东海的舟市上随意择上一艘，君玲儿显是有着一颗玲珑心，一眼便看懂了他的意思，是以说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来。
如殷氏这等擅长制器的世家大族，地位非同一般，若不是有人情关系引见上门，绝对不会来搭理你。
既如此，张衍也投桃报李，将一只锦盒推了过去。
君玲儿也不打开，很大方地将此物收了起来，笑道：“请仙客稍候片刻，我这就去请舟主写了书信过来。”
她欠身福了一礼，转身出门，张衍又把目光投向下方，不过此女并未让他等候太久，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便回转了过来，玉手捧起书信，将其轻轻奉上。
张衍拿过一看，发现此信共有两封，一封是写给殷氏家主的，另一封却是写明了殷氏所居之处地处何方，并附有一张简易地形图，两封书信都是一人书写，字迹娟秀，隐含淡香，显是出自一年轻女子之手，虽说看得出这女子办事极为细致，可张衍眉头还是微微一皱。
君玲儿见了，轻轻一笑，道：“仙客切勿误会，这封书信虽是我家娘子所写，但舟主书信，向来是由她代笔，决计不会误了仙客的大事。”
张衍微微颔首，将此信收入袖囊，又对君玲儿点了点头，随后纵身而起，一道长虹出了仙市，直往东海之滨飞去。
殷氏所居之处名为三阳屿，是一处内湖岛屿，此处山清水秀，风光秀丽，张衍半月之后方才到了此处，径直持了书信去拜访殷氏族长。
张衍言语中未曾说及自己乃是溟沧派弟子，是以此老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只以为又是那仙市舟主的人情，客套几番之后便回转了里间，只命自己长子出来继续招呼张衍，自认为也算是给足了脸面。
此人名为殷治守，三旬年纪，明气二重境界，见张衍已是玄光修士，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因此言语中倒是对他很是客气。
“道友想要海舟，又是急需的，我这里倒是有几份图样，可拿去看了，若有喜欢的，我立刻下料打造。”
张衍接来看了看，见这图样俱是描影成形，一拿到手中，只需拿灵气一催，便生出一个海船虚影来，接连看了几艘之后，他奇道：“为何这些海舟都是这般不起眼？”
殷治守呵呵一笑，道：“道友这却不知了，外海奇兽遍布，妖修多如繁星，这飞舟旨在坚固耐用，不易引人注意便可，豪舟阔船只是那些妖王治下的海商才会使用，往往出行时都是千帆竞海，结成大队舟楫，是以不惧那些妖兽之流。”
张衍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但不知造一艘海舟需用时多久？”
殷治守缓缓说道：“不长，多则半年，少则三月。”
修道人寿元长久，这些时间倒是等得起，不过张衍却不耐烦等着么久，听严长老的口气，此去路途也是颇为遥远，如今已是一年过去，他不想再平白浪费几月时间，如是因为这个原因错过甲子四候水，那是后悔都来不及，便道：“敢问府上，可有现成海舟？”
殷治守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倒是有一艘，只是……道友当真要么？”

第二十六章 龙国擎制破浪大威海舟
张衍听殷治守言语中似是有些古怪，便疑问道：“此舟莫非有什么不妥之处？”
殷治守摇了摇头，苦笑道：“待我命人去将图样取来，道友一看便知。”
他对身旁一个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厮领命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托了一卷图册上来和一只黑匣来。
殷治守伸手接过，先将那黑匣小心摆在案几上，随后又把那图卷在张衍面前徐徐展开，他输了一道灵气入内，道：“道友请看，此海舟尺距大小，用何料所造，乃至禁制数目，上下层楼几何，此图中皆有明示。”
这描影图卷被他灵气催发，立刻现出一道光影来。
光影之中，有一艘高达九层的大海船，甚是威武不凡，在左侧还飘起一行文字，上书“龙国擎制破浪大威海舟”。
张衍看了几眼之后，又去看那图卷下方的记述，越看越是惊讶。
此舟竟长达一千两百丈，横宽也有九百丈，要知道，寻常海舟小者二三十丈，大者也不过百丈，与之比较起来，这艘“龙国海舟”实在是太过巨大。
他感叹道：“殷家竟能打造此等海舟，当真是鬼斧神工，不过如此之大，只怕是不好驾驭。”
殷治守听他有回绝之意，连忙又指了指那只三尺大小的黑匣，急道：“道友，且看此物。”
张衍望着几眼，忽然心中一动，讶道：“哦，这莫非这是船胎？”
殷治守讶然看了他一眼，赞道：“道友好眼力，不错，此物正是这艘龙国海舟的船胎！”
听了这话，张衍倒是来了兴趣，海舟若是有船胎之形，就说明打造时是按法器来炼制的，便如他所乘坐的飞舟一般，能大小由心，而且法器可是有机缘祭炼成法宝的。
不过打造出这样大的海舟却是闻所未闻，法器要使得大小如意，每一块作料都需打入成百上千道禁制法诀，还要在同一处炉鼎中炼制。
超过百丈的法器，炉鼎已然装之不下，只能选定在一处天地烘炉内炼制。
按照这海舟大小，这殷氏一族炼制打造此物时，至少动用了一座大过千丈去的天地烘炉。
据他所知，这样大的烘炉，溟沧派中也不过只有一处罢了。
殷治守察言观色，见张衍似是有所意动，便忙又说道：“道友，此舟共分三层器禁，每放开一层，体量便大上一分，道友若是买下此物，也不必放开到极致，只需祭炼了第一层器禁便可，那便只有四百丈大小了……”
张衍不免失笑，只有四百丈？也亏他说得出口，这大小足堪比拟元婴真人乘坐的“大巍云阙”了。
不过陆地飞舟不需抵挡巨浪狂风，亦不能渡海游江，取料上先是差了一等，因此就算大小相同，也是比不过海舟的。
张衍笑了笑，道：“我观此舟，也算得上是一件宝物，道友为何肯出让？”
殷治守倒也坦承，叹道：“不瞒道友，本来此物是用作飞舟仙市上的主舟，为打造此物，在下祖父当时下了不少好料，还欠下了不少人情，只是后来那仙舟主人意外身故，这才留在了我殷氏族中，如今已有五十余年矣。”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稍加打听就能知道，因此他也不屑于隐瞒。
此舟前主人身故后，殷家愿意赔本出手，怎奈打造本钱太高，便是贱卖也低不到哪里去。
而有实力购置者却因有此舟曾死过一任主人，是以有所忌讳，宁愿重新打造一艘也不愿买下来。
张衍却不介意，既然船胎在此，足以说明并未曾被人祭炼过，便问道：“不知作价几何？”
殷治守闻言不禁大喜，急忙说道：“若是张道友看中，万灵贝便可拿去，我可做主再送你两艘小海舟，虽不及大舟经用，也不得远行，寻常风浪倒也足以抵御。”
两万灵贝本是当初打造这艘所费用度，甚至还搭上了许多殷氏族中的珍稀作料，但是此舟放在这里也的确无用，还不如早点找到卖家出手。
殷治守怕价高了吓走张衍，因此一狠心降了二分之一。
只是他却多虑了，张衍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便决定买下来，“好，我要了，只是此舟实在太过巨大，祭炼起来有些麻烦，不知道友可有妙法？”
普通海舟不过数日就可祭炼完毕，这艘海舟体量是在庞大，便是炼化第一重器禁也要月余时间，能不耽搁他当然是尽量不耽搁。
殷治守见张衍答应买下此物，也是喜出望外，听了他的感慨，便凝神想了想，心中一动，道：“张道友，其实我倒有个主意，姑且说与你听，愿与不愿，全凭道友自己做主。”
张衍微笑道：“道友请说。”
殷治守露出一丝和善笑意，道：“大海舟在近海处却是用不到的，若要出到外海，则至少也需大半月的时间，而这近海之中，大小势力盘根错节，更有妖魔匪类劫杀过路修士，若是没有牌符旗号贸然飞遁，定会引来不少麻烦，我殷氏名下也有几艘近海舟船走动，可安排一艘载乘道友上路，一来不耽误道友行程，二来也有时间祭炼海舟，等船只到了外海处自然海阔天空，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衍一听，也是眼前一亮，觉得这建议不错，欣然道：“好，那便麻烦殷道友了，不过我却不耐久等。”
殷治守沉声道：“今日我便安排下去，三日之内道友定能动身。”
得了殷治守确切答复，张衍也是干脆，当即从袖囊取出足额灵贝。
因为他手中灵贝品质上等，不过出得五千之数便已足够，见诸事商量已毕，他便起身告辞离去。
殷治守见张衍取出万枚上等灵贝时，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尽管他是大族出身，心里也是暗暗惊叹。
待送走张衍后，他在房中沉吟了一会儿，道：“来人，去将二郎唤来。”
仆从领命去了，一个时辰后，一个眉眼轻佻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此人是殷治守的二弟殷治君，只是见了这位长兄他似乎有些害怕，小心翼翼上来见礼，道：“大兄，你找我？”
殷治守板着脸点了点头，沉声道：“二弟，我来问你，那艘分波惊鲨船可还在否？”
殷治君心头重重一跳，连忙说道：“在的，在的，怎么会不在呢？”
殷治守并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慌乱神情，只是微微点头，道：“唔，那好，你下去安排一下，明日挂上我殷氏旗幡，送一位道友前往祈封岛。”
他说完这话后，见殷治君呆在那里半天不动，似是有些失魂落魄，不禁一皱眉，大声喝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办！”
殷治君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是是是……”
等他从厅走走出来，却是满面愁容，回到家中之后，更是坐立不安，最后对身边仆从说道：“去，把邱管事请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不出一刻，仆从找来了一名留着山羊胡须，望去甚是精明的白发老者，见了殷治君，他上来行礼，道：“见过二郎。”
殷治君上前一把抓住那老者的手，急急道：“邱伯，你可知晓今日来拜访大兄的是何人？”
邱管事面有诧异之色，他想了想，道：“回二郎的话，像是仙市舟主那边的人情，老爷也出来露了一面。”
“啊呀，竟是那里的人情，这人当也有几分背景，得罪不得，糟了糟了。”
殷治君长呼嗟叹，满头都是汗水，在房中不停转圈。
邱管事倒很是冷静，咳了一声，道：“大郎的安排，我也有几分耳闻，不知二郎有何难处，可否和小老儿说道说道？”
殷治君看了他一眼，面有尴尬之色，低声道：“不瞒邱伯，前些时日在浦间花会上，单娘子说要前往海上倚桂宫访友，我便吹嘘我有一艘海舟，她却言及要借，我殷氏脸面要紧，又怎好推脱，明日她便要来此，借那海舟出海，可偏偏这时候大兄却压下来此事，叫我如何是好？”
邱管事倒是不奇怪，这位殷氏二少爷喜爱美色，对上蓬远派出名美艳的单娘子，有如此表现倒也是常态。
他沉吟了一会儿，试探道：“可否将单娘子那里回了？”
此话一出，适才神情惶惶的殷治君却跳了起来，嚷道：“胡说，单娘子天仙化人，此次我好不容易在有个机会在她面前露脸，又怎能自打脸面？让那些家伙嘲笑于我？”
邱管事呵呵一笑，道：“二郎莫急，此事倒也不是无法可想。”
殷治君如同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上前一把抓住邱管事的胳膊，急道：“邱伯，何以教我？”
邱管事神情平静道：“让他们同乘一舟即可。”
殷治守连连摆手，道：“这如何使得？以单娘子的脾气，还不把这人丢下船去喂鱼？”
邱管事却拈着山羊胡须笑了笑，道：“这艘海舟我也乘过，还算宽敞，海疆远行是离不开我殷家人的，到时安排一个有眼力劲管事去，只要事先布置妥当，这两人也未必有机会照面。”
殷治守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眼前一亮，搓手道：“此法甚好，甚好。”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邱管事一拱手，道：“邱伯提点之恩，小侄永不敢忘了。”

第二十七章 以身为饵诱妖王
两日之后，东海赤风岩。
一艘长约三十丈余丈的海舟停泊海上，帆上用描有一只正振翅而飞的三足神鸟，此乃是三阳屿殷氏一族行走海上的旗号。
张衍站在船头，见天空澄澈如洗，前方碧浪翻涌，飞鱼跃波，时不时有三两只禽鸟鸣叫着低掠而过，不由心舒神放。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模样忠厚的中年管事匆匆跑了上来，恭敬道：“尊客唤小人来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头也不回地问道：“为何在此停留？”
管事面上踌躇了一下，似有为难之色，拱手解释道：“回禀尊客，府上老夫人有几个故交旧友的后人需去外海，他们也要上得此船同行，还请尊客静候半日。”
说完之后，他尽管心中忐忑，却也并不害怕。
他事先得了邱管事的嘱咐，只要这么一说，碍于老夫人的招牌，就算对方识破这其中有猫腻，也不会立刻翻脸。
但是此举无疑得罪人，只是邱管事并不知晓张衍来历，也就不会考虑那么许多，若是知道他是溟沧派真传弟子，定不会那么随随便便掺乎进来了。
张衍站在那里没有动，可那名管事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莫名心惊的感觉。
最后他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淡淡语声，“只等两个时辰。”
管事得了这话，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拱了拱手，如蒙大赦一般退了下去，此时宛如虚脱一般，脸色苍白，哆哆嗦嗦掏出白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苦笑了一声，又站到了船尾，在那里伸长着脖子等着，心中期盼那什么单娘子千万要早点到来。
总算他运气不错，一个时辰之后，天边远远出现一朵红彤彤的彩云，上面站有五十余名宛如神仙眷侣般的年轻男女。
这一行人排场极大，前方飞天香车开道，左右两侧侍女手提镜盒花篮，当中簇拥着一只云榻，伞罗白纱遮帐，金铃挂角，其中隐见一女子妙曼身姿。
管事不禁感叹：“听闻单娘子为蓬远派掌门弟子，果然非同凡响。”
待那朵彤云到了船尾，他连忙再向后退了几步，躬身道：“单娘子，在下景舒，奉二郎之命，早已等候多时。”
一名面容清秀的婢女凑到那纱帐前小声低语了几句，那里女子似乎说了一声什么，那婢女点了点头，站出来脆生生说道：“娘子有命……”
“慢！”
就在此时，有一名站在一只梭形法器上的年轻修士站了出来，他先对那帘帐中女子一拱手，随后对那景管事道：“单娘子冰清玉洁，沾不得污秽，我来问你，你这舟上可曾扫洒干净，可有闲杂之人混入？”
此人名为杨秉清，是东海一位妖王座下门客，与殷治君向来不对付，他知道这殷二郎在族中地位并不如何，说是要拿一艘海舟出来，原本还以为他在吹嘘，如今眼见为实，得以讨了单娘子欢心，他心里难免不舒服，所以立刻跳出来挑刺，不过他说得倒也在理，因此那随行侍女只是白了他一眼，不曾阻拦。
景管事心中一惊，忙道：“这位尊客，此船上除了几名杂役船夫，并无他人。”
杨秉清似笑非笑地说道：“到底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需遣人去搜检一番。”
景管事正待分说，这时，帘帐中传出一个轻柔的声音：“殷二郎此回帮了奴家大忙，奴家也要给他和殷家一点脸面，还是算了吧。”
杨秉清还要再说上两句，那云榻已经抬了起来，往船上楼阁里走去了，他不由哼了一声。
景管事暗暗擦了把冷汗，直呼侥幸。
“多谢杨师兄一路护送，不过到了海舟之上，我家娘子自有我等下人照顾，杨师兄就请回吧。”
走了两步之后，那清秀侍女突然拦在杨秉清面前，一脸送客之意。
杨秉清脸上笑意不变，拱手道：“那杨某就祝单娘子一路顺风了。”
那婢女对他万福一礼，便不再搭理他，转身入了舟中阁楼。
杨秉清眼见海船慢慢开走，逐渐在视线中变作一个黑点，脸色不由阴沉了下来，换上了一副阴森语气，道：“哼，单慧真，你现在高高在上，再过几日，等乔妖王取了你的元阴，便会将你转赐予我，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在我面前是如何摇尾乞怜的。”
他哈哈狂笑一声，口中念了一句法诀，向天一指，一把短剑便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飞。
他再恨恨看了几眼，便踩着法器转身离去。
待各类挂饰器皿，陈设桌案布置好后，单娘子便揭了纱帐，到了阁内榻上坐定。
她面貌极美，粉腮黛眉，肌肤如瓷如玉，樱唇犹如丹朱一点，虽说有些媚艳之姿，但眸子却很清正，此刻轻声说道：“秀儿，适才景管事似乎有话要说，你去把他请进来。”
“是，娘子。”
婢女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将景管事带了进来。
到了房中站定后，景管事便把一封书信取出，双手呈递了上来，道：“这是二郎命我交给单娘子的。”
婢女接过后交到单娘子手中，她翻看了一遍，温声说道：“殷二郎客气了，奴家只是借这艘殷家海舟一用，又怎敢自居主人，驱赶殷家的客人？管事还请放心，奴家并非那等无礼蛮横之人。”
景管事得了这话，才算真正放下心来，说实话，邱管事嘱咐他操持此事时他便知道，若是两方起了冲突，黑锅还是要他来背，现在总算没了事，熬过这一月也就可以了，朝着单娘子躬身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那侍女瞧了一眼，又看了看单娘子，随后追了出去，在门外叽叽呱呱也不知道和那景管事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她气呼呼地回转过来。不忿道：“娘子，殷二郎办事好不地道，明明事先说好这海舟上乃是借与我等，居然还有人来同乘一舟。”
单娘子莞尔一笑，道：“那信中说什么这位是殷老爷的客人，他殷治君也不好推脱，还求我不要与那位客人为难，我看此信定不是他写得，如是殷家二郎，岂肯舍下这张脸面来与我分说？”
侍女赞同道：“娘子说得没错，殷家二郎最要脸面，便是屈死了也不愿娘子小看他，依秀儿看，这船上所载之人不定是殷家哪个管事的子侄。”
单娘子轻轻一叹，道：“我此次出海大张旗鼓，是以自身为诱饵把九魁妖王引出来，这妖王法力高强，他的五个分身也不知道今次会来哪一个，就算我有法宝相助，也不定能斩杀得了他，此事不宜牵连他人，殷家那位客人，秀儿你去问候一声，若是没有问题，就将他请走吧。”
秀儿眼珠一转，露出狡黠之色，道：“娘子放心，秀儿定会办好。”
单娘子秀眉一蹙，正色道：“秀儿，你不可胡来，若这位殷家客人是正经修道人，你好言好语相劝就是。”
秀儿应声道：“放心吧，娘子，秀儿适才已在景管事那里打听得清楚，这人单人独行，连随从也没有带上一个，寒酸的很，大不了我给他点灵贝，若是聪明人，定会收下乖乖离去，不外再换一艘海舟罢了，若不是肯，娘子也算尽了心，生死只看天命了。”
单娘子轻轻一笑，调侃道：“我家秀儿倒是懂事了许多。”
秀儿玉脸一红，道：“跟着娘子久了，也学了一点。”
单娘子轻轻一挥手，笑道：“去吧。”
秀儿福了一礼退下，出了阁楼，寻景管事一打听，便往张衍的住处走去，到了门外，她高声道：“先生可在？”
张衍清朗的声音从里传出，道：“什么人在外面？”
秀儿道：“我家娘子与先生同乘一舟，是以派小婢前来问个好。”
张衍道：“你家娘子有心了，也代我问候一声。”
秀儿撅了撅嘴，道：“先生可否开门一见，我家娘子有些东西要我带给先生。”
大门无风自开，秀儿抬眼一瞧，却见前方隔着竹帘，一个年轻道人坐在榻上，也看不清容貌，她也不进屋，就从香囊中取出一只玉匣放下，道：“我家娘子说，此去外海，风高浪急，暗流汹涌，先生且收下此物，说不定能求个平安。”
言罢，她万福一礼，便转身离去。
秀儿不多时回到舱房中，单娘子轻声问道：“此人如何？”
秀儿不过是一个侍女，修为低微，还未曾开脉，只是凭借自己经验判断对方修为，平时倒也看得极准，但是张衍修为高过她太多，别说隔着一卷竹帘，便是当着面看不透他的深浅。
不过她平时耳濡目染，那些修为高深的年轻修士哪一个不是前呼后拥，出入极有排场，张衍只是孤身一人，又是借了殷家的海舟出海，想当然的认定这人修为不怎么样，因此说道：“娘子，不过一个寻常修士罢了，修为还未必比得过秀儿我呢，我已把那一千灵贝放下了，言语中也点了他几句，他若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该如何做，若是榆木脑袋，死留着不走，出了事也怪不得我等哦。”
既然不过是一个寻常修士，单娘子也就不放在心上了，点头道：“秀儿你这事做得好，此番若是能顺利斩了那九魁妖王，恩师便会传我大法，成为门中四大弟子之一，到时我就有资格让你入门了。”
秀儿闻言喜上眉梢，双目却不知怎么一红，跪下道：“还是娘子对秀儿好，秀儿定会拼死报答娘子的。”

第二十八章 惊辰天宫
近海海域之中，分作大小数十势力，每到一处必须拿了通行牌符，再挂起一面旗号，否则必有各种麻烦找上门来。
索性殷氏脸面够大，船行十数日后，两舷上已挂了二十多面旗号，倒没有人来刻意刁难。
“娘子，景管事说，前面就是毒魔礁了。”秀儿提着裙裾，一溜小跑进了内室。
单娘子凤目微闪，她低头下去，那里正摆着一只栖凤琴，用手轻柔地抚了一下，忽一抬首，道：“秀儿，去点上高香吧。”
毒魔礁这一片海域暗礁丛生，且周围也无有什么大势力，如果九魁妖王要动手，这里便是最有可能的。
秀儿闻言，神情一阵兴奋，连两颊都涨红了，声音更是清亮了几分，重重道了声：“是！”
不一会儿，这阁楼顶层便摆上了一只供桌，点起了三根大香。
单娘子盈盈跪下，对着香案连拜了三拜，心中默默念道：“弟子单慧真在此叩首，请祖师开天宫之门，助弟子斩妖除魔。”
远蓬派与他派不同，开派祖师遨游虚空时，曾得了一件被打灭了真灵的玄器，此宝名为“惊辰天宫”，共分十重殿宇，每一重殿宇中都藏有一道罡煞，一重比一重厉害。
这位祖师当时灵机一动，分了一道神魂进去与之合二为一，权作真灵。
将此宝祭炼如意后，他又将其仍旧抛回了虚空，并传了一门法诀下来，只要是蓬远派门中弟子，只需焚香祷告，默念法咒，便可在冥冥中与之沟通，借天宫之力灭杀大敌。
不过单娘子道行未至，要借天宫之力伤敌，还需用手中这口栖凤琴奏出琴音相助。
秀儿翘首眼望四周，道：“娘子，怎么陈，王两位师兄至今未见人影？”
这次谋图九魁妖王，单娘子做了诸多准备，她怕自己一人抵挡不住，还约定了数位好友前来助阵，那陈、王二人正是其中最为热心的。
只是听了此言，她若有所思道：“此时不来，想是那妖王已有所察觉，正在出手拦阻他们。”
秀儿色变道：“那娘子岂不危险？”
单娘子摇了摇头，此次虽然她是主动以身作饵，但九魁妖王成名已久，又岂会这么轻易上当？
只不过这是一个阳谋而已，她若往蓬远派山门中一躲，九魁妖王也是奈何她不得，只有自己孤身在外时才有机会下手，是以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这位妖王也定会赶来与她一战。
此次她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便那几人赶不到，也没有什么大碍。
这个时候，单娘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美目一凝，语声突然低了下来，吩咐道：“秀儿，你先下去吧，切记不论有什么响动，都不可随意出来。”
秀儿认真地点头，道：“娘子，你放心吧，秀儿不会添乱的。”
单娘子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阁楼，一纵身，来到船顶上站定，美目凝注前方，高声道：“既然乔妖王已至，为何不出来一见？”
她语声刚落，耳边一声大笑传来，震动四方，刹那间狂风卷起，数里外的海面上怒涛翻涌，一个头束金冠的高大男子踏海而来，他身高一丈开外，身着一袭紫金衮龙袍，脚下皂色蛟头靴，手里攥着一根长索，身后拖着一具鲜血淋漓的老者尸体。
见了单娘子，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声道：“可是单娘子当面，本王便是乔熬，今日特来取你元阴。”
他语声滚滚，震得海浪涌动，所要做得明明是为人所不耻的勾当，但他却说得天经地义一般。
单娘子目光落到那具尸身上，玉容微微一变，低呼道：“藤长老？”
九魁妖王放声一笑，道：“单娘子，本王知道你约了许多人来相助，你也不必多等了，本王不妨告诉你，此刻正有人替本王收拾他们。”
单娘子摇了摇头，道：“乔妖王为了对付小女，当真是用心良苦。”
她的语声虽不高，但入耳清晰，柔糯甜软，极有韵致。
九魁妖王目光突然火热了起来，盯着她说道：“单娘子，你不如乖乖从了我，让我取了你的元阴去，我可让你做我的姬妾，本王虽说已有百数妃子，但却可对你加倍恩宠。”
他一向骄横霸道惯了，此刻将自己的欲望赤裸裸的表达出来，却是丝毫也不加以掩饰。
他本是上古异种出身，天生便懂得该如何修炼，所怀法门比他人高明许多，因此自视甚高。
他每逢道行大进之时，身上便会多生出一只头颅来。每颗头颅皆能化作一个分身，如今他已生出四只头颅，可分化四个分身出来，只是为迷惑世人，因此连真身在内对外号称五大分身。
只是要生出那第五只头颅，他还需盗取至少三名拥有少阴脉象的女子元阴，而这单娘子正是他的目标之一。
单娘子站在船顶，任由狂风卷起衣袂，抱琴而立，静静说道：“乔妖王，你虽是化丹三重修士，可是你今日来得只是一个分身而已，至多也只有玄光境界，今日若无他人相助，你也未必能胜过我。”
九魁妖王傲然一笑，道：“单娘子，你也不必拿言语相激，你虽然天资不凡，但也不过是一名玄光一重修士，若你是玄门十大派出身，有玄功妙法传承，本王或许还不敢说稳胜，可你蓬远派有什么？本王岂会放在眼中？”
单娘子美眸中闪出一道清冽冷光，道：“久闻乔妖王是妖中豪杰，但是眼见为虚耳听为实，不若这样，今日小女子便以门中玄功与你赌斗一场，若你胜了，小女子不但任你予取予求，还甘愿做你妾侍伺候左右，若你败了……”
九魁妖王仰天发出一声大笑，打断她的话头，道：“如你赢了，本王这颗大好头颅你尽管取去。”
单娘子突然神色一肃，整个人变得英气勃发，与适才那柔弱模样比起来，似乎判若两人，正色道：“既如此，还请乔妖王接招。”
九魁妖王一摆手，不在意道：“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来，我今日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单娘子眼帘一垂，当即盘膝坐下，将那凤形琴往膝上一摆，芊芊手指一拨，一曲如玉珠滚盘的妙音响起，霎时助她神念沟通至“惊辰天宫”的第一重殿宇中。
这第一重天宫所藏“刀兵煞”，能化无数有形刀剑斩杀对手，此刻受那神念琴音一引，当即有无数道白刃凭空隐现，割裂大气，往九魁妖王头上斩落下来。
九魁妖王拿眼一瞧，却面有不屑之色，他以力修道，此分身纵然只有玄光境界，却也是钢筋铁骨之身，当下也不做抵挡，悍然抬首，任由白刃落在身上，一时间只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他却是若无其事。只作是清风拂面。
单娘子对此似是早有预料，她不慌不忙，对着栖凤琴十指翻飞，音声直往上去，不一会儿便沟通到了第二重天宫，此宫中藏有“毒云煞”，能透窍入腹，烂穿内腑。
被她琴音一催，一团团五色烟云不知从何处而来，飘飘荡荡而下，如彩霞映空，炫彩夺目。
九魁妖王怪笑道：“此等小技，怎能伤我？”
他捏住鼻窍，鼓腮一吹，一道黄色浊气喷出三尺之外，见风一化，变作一条百丈长烟，蛮横往上一圈，便把这许多云团卷在一处，再化作一道飓风直上云天，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单娘子玉容上神色不变，手指连连拨动琴弦，琴音愈见激烈高亢，又启了第三重天宫上的天门，把这层中所藏的“山岳煞”引动，化作千百大石洒落下来。
九魁妖王嘴角微微泛出冷笑，大喝了一声，也不取出兵刃，只是举拳左右拨打，轰轰响动声中，将一块块磨盘大的坚石打得粉碎。
他打得痛快，不由大笑道：“单娘子，今日若是你师傅申屠符来此，本王倒也忌惮三分，可你区区一个玄光一重修士，开了第三重天宫已是极限，又岂能伤我？美人儿，还不乖乖认输，随本王回去快活逍遥？”
单娘子不去管他胡说八道，她凤目含威，趁那妖王被无穷山岳煞缠住，暗暗催动一件法宝。
此物名为“盘月吞灵阵”，乃是元蓬派的镇派三阵图之一，能将她这次带来的五十名弟子法力汇聚一处，借此拔高自身修为，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手锏。
她原本只是玄光一重，此刻受了阵图一催，功力节节攀升，眨眼间就到了玄光第三重之上，气，精，神无不完满，无需琴音相助，一个念头便沟通到了第四重天宫之上，这一层中的“定影煞”立时化作一道耀目青光洒下。
九魁妖王正自打得兴起，根本没有料到会有此一招，被那定影青光一照，顿时动惮不得。
此煞虽然能定人，但至多只能定住这妖王几息时间，但对单娘子来说却已足够，她取出一根灰绿色的老藤，正要往要空中祭出时，却突觉身躯一麻，浑身力道一失，然后被一只大手揽在怀中，耳边有人哈哈大笑道：“老三，你好狼狈。”
没人驱使了那定影煞，不过一会儿，那九魁妖王便脱出身来，冲着这人恼怒道：“老二，说什么风凉话，此女有太昊派借来的捆凤藤护身，若没有我做诱饵，你哪里有机会得手？”
单娘子此时若能抬头，便能发现，这说话的两人竟然长得一般无二，似是同一个模子里出来。
九魁妖王冷笑道：“我们两人还需早点分开，被那郑老魔知道，非将你我捉了去不可。”
那人道：“我岂能不知道？等吸了此女，我等便到了元婴境界，等老六一出来，便不惧郑老魔了。”
九魁妖王嘿嘿一笑，道：“老二，你先走，待我将这里料理干净就赶来。”
他抬手一扔，一只金红色泽的铜炉被他祭在空中，只见炉盖一翻，内中就有一团惨绿色的火焰要倒翻出来。
单娘子虽然无力，但眼见此物，也是目露绝望之色，此火名为“碧阴幽火”，一旦放出，这满船弟子却是无一人能够活下来。
可就在此时，一点青光飞起，往这铜炉上一附，居然将这宝物定在空中，那炉口火焰也被生生逼了回去，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道：“你们杀人劫道我不管，如要毁船，可曾问过我了么？”

第二十九章 惊波起剑谋妖王
九魁妖王本打算随手覆灭了这艘海州，哪知道竟然有人横插一手，连自己的得意法宝“转阴炉”也被定在空中，看那模样，似乎还是一件真器。
他不禁大吃了一惊，拥有真器的修士他自成道以来也没见过几人，且个个都是修为精深，没有一个修为在他真身之下，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摆开架势，面上露出戒备之色。
只见一团飘渺云雾自下方升起，将一名俊逸不凡，双袖飘飘的年轻道人托了上来。
九魁妖王仔细一瞧，先是愕然，再是心头火起，这年轻道人至多不过也是一个玄光修士，自己偏偏还如此小心谨慎，脸面上立时有些挂不住，恼怒道：“小辈，你找死！”
他暴吼一声，跨步上前，对着张衍面门就是一拳打来，他乃是以力修道，这一拳发出，霎时卷荡起一阵罡风怒涛。
张衍微微一哂，法诀一掐，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飞出顶门，随后如霰雪雨雹一般，急转而下。
九魁妖王自恃身坚体固，哼了一声，不闪不避，挺身而上，把双拳举起对着重水挥打。
可是渐渐他就觉得不对了，开始倒也震飞了十几滴重水，可是这重水每一滴都有千钧之重，不多时他就手臂酸麻，吃不住劲，动作一缓，漏了几滴重水进来打在了面门上，顿时被砸得眼前发黑，鼻青眼肿，架势更是一阵散乱，露了一处空门出来。
数十滴重水毫不留情往他胸口一撞，他只觉如遭重锤撞击，一阵胸闷气促，更有一口咸腥到了喉咙口，忙吞咽了下去，知道不能硬撑，不得已转身避走。
张衍露出冷嘲之色，他得势不饶人，把手一指，约莫两百余滴重水一齐向前追去，“砰”的一声打在这九魁妖王的背后，饶是他乃钢筋铁骨之身，也是抵受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踉踉跄跄了几步，最后总算勉强站住，没有从云头上掉落下去。
修力道者虽然身体坚实，不惧斩杀，但是除非到了化丹境界，能把脏器炼成金坨坨的一团，否则最是怕这等能震荡内腑的重击。
另一名妖王见此情形，脸上也是惊疑不定，一把拽住单娘子的衣领，拉至面前低喝道：“单娘子，莫非是你请来的帮手？”
单娘子适才也把这一幕看在眼中，她之前苦斗良久，又靠了门中众弟子相助和阵图相助，这才困住了那九魁妖王，却也知道未必能够将他拿下。
可她见张衍只一个照面就将九魁妖王打得吐血而走，心中震动可想而知。
她已经猜出，这人定是秀儿所说的那名殷家贵客，眼见如此神勇，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脱身的希望来，只是转念一想，自己还曾遣了秀儿去试图驱走此人，对方没什么反应，适才更是不曾出手相助，显然是不屑理会自己，便自一声长叹，熄了这个念头。
九魁妖王擦了擦嘴角血迹，吼道：“管他什么人，老二，你我二人在此之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快随我一起动手杀了这小辈。”
说完，他神色一厉，张口一吐，飞出一道黑光，迎风一晃，化作一把长约七尺的乌木搅浪浆，此物拿在手中之后，他胆气一壮，气势汹汹冲向了张衍。
那被称作“老二”的妖王也看了出来，张衍手中的重水厉害无比，绝非他们单独一人所能拿下，当即抖了一只布袋出来，把单娘子往里一装，随后又念动法诀收了布袋，接着取了自己的神兵“蒺藜朝天棍”出来，也往张衍这里杀来。
两人本是一身所化，无需交流便心意相通，当即分作一左一右，两下夹攻而来。
张衍神色从容，一甩衣袖，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在半空中一个盘旋。
便汇成一条如墨长水，往左侧那名妖王身上撞去。
这妖王刚才吃足了重水的苦头，见状一惊，哪里还敢逞强硬接，连忙将乌木浆挥动成一团光影，堪堪将这重水抵住，却也被那一波波仿佛连绵不断的重击打得连连后退。
右侧那名妖王窥到了空隙，一声大吼，向前一个纵身，把手中朝天棍横扫过来，棍影过处，发出了一声沉闷爆音。
张衍也不着急，肩膀一抖，头上迸现出一道六十余丈长的烈火金光，随后向下一落，“嗤啦”一声撕裂空气，便往这妖王身上刷去。
这名妖王开始还不以为意，哪知道被那金火玄光一近身，便仿如万千刀兵一齐卷割过来，一时只觉肌肤如炙，刺痛不已，心中悚然一惊，这才知道厉害，连忙躲避，却已慢了一拍，半侧身子霎时被刷下一层血皮来，不由惨叫一声，亦是不得已往后退去。
而那玄光往前一吐，竟是不肯放过他，还在往这里追来，他连忙将手中朝天棍往上一架，这神兵中自有一团黑烟生出，将玄光抵住。
得了这个空隙，他赶忙再退开几步，把玄功一运，身上伤势顷刻间便复原如初。
但他也是心惊不已，暗中想这道人除了那奇异黑色水珠，连玄光居然也是如强横此霸道，为他生平仅见，只是他努力回想了几遍，也是想不出张衍来历。
这时左侧那妖王被幽阴重水逼得窘迫不过，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心中一发狠，手中搅浪浆几个拍击，接连拨开十数滴幽阴重水，随后跳出圈外，大吼一声，取出一块五色珊瑚石，猛地向张衍掷去。
这一块石子个头不大，但却飞得极为迅快，几乎是瞬间便到了张衍面前，眼见就要打中时，他眉心处突然飞出一道剑光，“当”的一声将这石子斩落。
张衍一声冷笑，身化一道长虹飞起，眨眼间便到了这妖王头上，喝了一声，祭出一方黑沉沉的巨砚，对着他当头砸下。
这妖王慌忙将手中搅浪浆往上一架，顿觉一股巨力从双臂上传来，一时间站不住云头，身不由己被压落海中，连喝了几口海水。
往下沉了数十丈后，他回过气来，猛一使劲，使出浑身力气将这巨砚震开一边，纵身往海面上一窜，刚冒了个头出来，却见那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正对着他劈头盖脸砸落下来，不禁脸色大变，忙又把头缩了回去。
而另一面的妖王眼见这里形势不妙，也知道不拼命不行了，当即怒吼一声，又一次了冲上。
张衍似乎并没有对他多加理会，依旧分出一道玄光去招呼他。
这名妖王冲到近前，把双手一抖，朝天棍两端生出一道氤氲烟气，随后将这神兵挥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将挡在面前的玄光尽数挤开，仗着身高腿长，只几步就杀到张衍跟前。
他见这次极为顺利，心中不由大喜，正要举棍劈打，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却见一道剑芒飞空而来，咔嚓一声斩中他的肩头，顿时撕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他身体一偏，手中神兵险险脱手。
忙运转玄功将伤口弥合，却觉身周围出现一股灼热烈气，抬眼左右一扫，见两侧玄光就要往当中夹来，若是一旦被围住，恐怕就再也出不去了，他也是脸上变色，忙不迭又退了回去。
此时那海舟上的蓬远派弟子都站了出来，他们见张衍站定云头，脸上夷然自若，剑芒飞舞，重水盘旋，金火玄光排空激荡，居然将两个妖王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之极，不由都是看呆了。
秀儿站在诸人之中也是看得怔住，这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此人哪里是什么寻常修士，便是她记忆中的那些所谓俊杰之士，竟也没有一人比得上。
方才单娘子被抓时她只觉天崩地裂，如今看到了一丝希望，恨不得张衍再厉害几分，只是心中却在抱怨他为何不早点出手。
这两名妖王越斗越是焦躁，虽说他们只是九魁妖王的分身，但除了手中神兵，也有几道厉害法门傍身，只是都需在五六丈内施展，如今却被张衍逼在远处近不得身，空有一身本事使不出来，便是拼着受创上前，张衍遁光一化，便去数十丈开外，复又将两人重新逼住，根本别想追得上，打得极为憋屈。
他们也是吃亏在没有趁手法宝，一只“转阴炉”被定在空中，一枚五色珊瑚石被剑丸打落，根本抽不出手去收回。
原本单娘子手中倒是一有根捆凤索，怎奈太昊派的法宝每一件都要相应的驱使口诀，他们也驾驭不得，一时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胜过张衍，只能硬着头皮苦战下去，指望能在气力上拖垮张衍。
张衍在到了玄光境之后，也是头一次与这等修力道的修士动手，发现斗到现在，这两妖毫无疲惫之色，就算身上受了重创，眨眼间便能恢复如初。
他已是看得明白，要想将这等修力道的妖修拿下，除非能一击得手，否则任凭自己打上多少下也是无用。
他眯了眯眼，又看了一眼那海州上蓬远派的弟子，知道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便耐心维持这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慢慢向远处移去，准备将两妖引至僻静无人之处再下狠手。

第三十章 魔简尽取壳中血
海面上光气交缠，风浪激荡，不时有爆裂碰撞之音从一团滚滚烟云中传出。
两名妖王和张衍你来我往，已经斗了有一个时辰，这两名九魁妖王分身也是暗暗吃惊，平素他们与气道之士争斗多半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分出胜负，没想到这人竟是气脉悠长，不但丝毫不见吃力，看样子还游刃有余。
只是不知不觉中，他们与那艘海舟越来越远，渐渐被张衍拉开了一段距离。
而那两名妖王就算醒觉也不会放在心上，张衍虽说能挡住他们联手合击，但他们若要脱身却也未必阻拦得住，只要这艘海舟还在他们视线中，便不虞有人逃走。
而海船上诸人只当是张衍不愿意动手时伤及他们，不免都是心生感激。
此时张衍已放出了足够多的雾气，海面上已是雾蒙蒙的一片，尤其他自周遭更是浓郁，自觉无人可以窥视这里，显然下手时机已至，眼中陡然杀过一道杀机，一振衣袖，突然抛出一物。
此物飞出时，起初还是一根一尺大小的木柱，只片刻后，便化作三丈高下的一根刻有三个符箓大字的巨桩。
此桩当空一立，金光刺目，锐气横溢，对准着那名手持朝天棍的妖王放出一道光芒，霎时便把他罩在内，随后这巨桩凭空旋动起来，仿佛巨石滚动一般发出隆隆震动之声，一道道虹芒锐气便洒落下来。
这法宝正是张衍从倪倩英手中得来的“七绝桩”，此桩能催发出无穷剑气用以斩人。
倪倩英不懂用剑，因此驾驭不住剑气，只能让它们胡乱挥洒，其实并不能发挥出这件法宝的真正威力。
但此物到了张衍手中就不同了，他只是稍加祭炼便懂得如何支配御使此物，所发出的剑气皆是形成章法，而且这法宝一动就是数百道剑气，每一道纵然比不上剑丸锋利，但却胜在近乎无穷无尽。
底下那名妖王原本在玄光和剑丸的夹攻下只是勉强抵挡，此时上方那仿佛数之不尽的剑光洒落，他顿觉压力大增，振奋起精神，将手中神兵挥舞得如同一团光影。
只是纵然他守御的严密，这如雨蝗一般的金光却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就将他割裂得衣袍纷飞，鲜血四溅。
这妖王就算全力催动玄功，可是还未等原先的伤口愈合，便又添新伤。
他不由骇然，暗道：“这小辈怎么如此多手段法宝？还偏偏都是厉害无比，再斗下去怕是我和老三都要折在这里，不妨先退了，改日等老大来了再寻他晦气。”
想到这里，他把手中朝天棍一挥，震开数十道剑气，扭头转身欲逃。
张衍见了，脸上冷笑不止，这“七绝桩”既然有个“绝”字，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逃掉？
妖王才走了几步，发现前方有一道光华阻路，拿神兵一磕却是纹丝不动，急忙又往换了一个方向，却发现同样如此，心中“咯噔”一下，大呼不妙。
身后传来呼啸破空之声，那成百上千道剑光又追杀而至，不得已再次举起朝天棍与其拼斗起来。
可只要那七绝桩不失，这剑气便源源不绝，又怎么抵挡得住？直把这妖王杀得惨叫连连，浑身上下无有一块完整血肉，就算一时不死，也暂时没什么威胁了。
张衍看了几眼，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另一名妖王身上来。
他先是伸手一指，将那镇魂砚抬在空中，含而不吐，隐隐威慑下方，再把玄光抖开，无数金火光点如雨一般簌簌下落，星辰剑丸更是化做匹练长虹，飞空斩杀下来。
这名妖王本来抵挡那幽阴重水已是极为吃力，现在张衍几乎所有的手段全往他这里招呼过来，顿时手忙脚乱，连连被重水打中，在云头上连翻了几个跟头。
他见势不妙，也是动了逃跑的心思，心中怯意一露，动作便滞了一滞，立时被张衍抓住时机，他双目中闪过一道冷芒，手掌一翻，把那镇魂砚往下一落，“砰”的一声，正正拍打在这名妖王的额角上。
以镇魂砚的厉害，居然也只是将他砸得头破血流，昏昏沉沉，仍是伤而不死，此时若等到他回过神来，只消转动玄功，不出几息时间，又能生龙活虎。
不过张衍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骈指一点，星辰剑丸化做一道白芒，眨眼间就绕着此妖的脖子转了数十圈。
只是张衍也未曾想到，这妖王的颈骨竟然坚固无比，剑丸斩切上去竟然发出如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数息过后竟然只断了大半，看样子等这妖王清醒过来时还未必能杀得了他。
张衍怕迟则有变，目光一厉，从袖囊中将把首面大刀取在手中，上前一步，将这大刀高举过头，一声大喝，奋力往下一斩，只听“咔嚓”一声，便将头颅斩下。
可即便身首两处，这妖王还是不死，断颈中竟然生出一道黑气连住头颅，躯体挣扎不停，似乎在试图将其接回去。
张衍冷冷一笑，心中默念法诀，将那块“九摄伏魔简”祭了出来。
此简一出，天空中居然响起飘渺仙乐，氤氲气雾中，一根三尺玉简通体莹亮，净华无垢，在一片流云璃彩包裹中放出绚烂光彩，如同仙家神物一般。
这魔简这副卖相，不要说张衍这么小心，便是不小心被人窥视到了，也不会怀疑这是一件魔器。
这时魔简闻得了血腥气，不用张衍驱使，化作一道流光往妖王断颈中一钻，贪婪吞食起那一身充沛的精气血肉来。
这妖王原本可比金铁的身躯慢慢干瘪下去，渐渐如枯木一般朽烂灰败，在海上狂风扫荡下，没有多久便化作无数飞灰飘散开去。
光芒一闪，魔简飞了出来，似乎还是意犹未尽，又往那妖王头颅飞去，往那鼻孔中一钻，几个呼吸时间亦是吸了个干净，这才发出一声磬响，回到张衍手中。
张衍将其暂时往袖中一藏，又虚虚一抓，把那只布袋回过头准备收拾最后那名妖王，他把手一招，收了七绝桩回来，只是就在此时，却有一道剑气脱离此桩飞了出去，须臾间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眉毛微微一挑，猜到这剑光或许飞去了原主人那里，却也不放在心上，先料理眼前之事才是正经。
这名妖王被七绝桩困了这么长时间，浑身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只是却还站得极稳，他们分身之间心意相通，知道张衍已经斩杀了一具分身，心中也很是害怕，忙道：“道友且莫动手，今次算我得罪了你，你放我一马……”
张衍哪会信这等鬼话，今天放了此妖回去，来日难道等他带着真身回来找自己麻烦不成？
既然动了手，他就没打算手下留情，因此也不答话，面无表情一卷袖，幽阴重水、金火玄光，星辰剑丸、镇魂砚一齐落下。
这妖王适才已然元气大伤，还未来得及回复伤势，现在被张衍一阵猛攻，不多时便抵受不住，被镇魂砚狠狠一击砸在头上，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张衍抛出九摄伏魔简，按照先前那方法如法炮制，吸了他浑身气精神魂，尸身化作一堆飞灰消散，只留下一只灰色布袋来。
张衍先是收了那布袋，再把吸饱精血的魔简召回。
只是等这魔简再次回到手中后，他却神色微微一动，感觉有一道灵气似是要往自己手心钻入，知道这是魔简在向自己反哺精气，不过眼下不是修炼的时候，手腕一振，将其收入袖囊中，起身一纵，往海舟飞回。
飞遁了没有多久，一点青光自己飞了回来，重新落入他的眉心。
秀儿正站在船头，突见本被定在空中的“转阴炉”忽然失了凭藉，往下掉落，连忙上前一步，将其接在手中。
一道遁光往甲板上一落，张衍站定身子，往秀儿那里瞥了一眼，见此物也不过是一件下等灵器，他也不放在心上，把袖子一抖，取了那布袋出来一倒，便把昏迷不醒的单娘子放了出来，他一句话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秀儿见单娘子滚落甲板，不由惊呼一声，急忙上前一探鼻息，见自家娘子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了看张衍背影，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道长留步，敢问高姓大名？”
张衍仿佛没有听见，脚下不停回转舱室中去了。
回到房中后，他往榻上坐定，脑中回想起来刚才那场胜战，心中却并不满意。
此战他手段尽出，虽然最后也算得上是从容获胜，可若是他的剑丸能更为锋利一些，当也不至于用其他手段，只需一剑上去便可分了胜负。
可剑丸能有多利，这取决于他的道行有多高深，若是他到了玄光三重，玄光凝练如一，当能一剑斩断对方头颅。
思索片刻后，他微微一笑，此番与人交手，倒是看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日后当想办法弥补改进才是。
他转首看向窗外，眼望辽阔碧海，再有十日，他便能将那龙国大舟祭炼开第一重，到时便能借此遨游外海，不再受此舟拘束了。
与此同时，距此数万里之遥，一座孤立寒峰之上，一名白衣女子本来闭目端坐，突然有一道剑光飞来，她美目陡然睁开，伸出一根玉指将此光一绕，默默细察许久之后，她站了起来，凝眸眺望向东方，手按腰间长剑，衣裙在晨风中拂动不止，自语道：“在东海么？”

第三十一章 玄功参妙道，海上起波澜
九摄伏魔简虚虚悬在身前，被一团望去如仙灵之气的祥云包裹，瑞霭纷呈，条条彩光垂落。
张衍端坐榻上，眼帘低垂，口鼻一吐一吸，可见一丝一缕的精气从这玉简上飘出，再被他纳入体内炼化。
他按照《明道参神契》上所载法门运转心法，这些精气尽数用来补益肉身。
九摄伏魔简虽说吞了两个玄光三重妖王的全身精气，但反哺给他的却并没有多少，可尽管如此，却也是足够他踏入这法门的第一道门槛了。
大约六个时辰之后，精气走遍全身，震动窍关，上下交合，他腹下便多出了一团精气。
内视看去时，发现这精气混如鸡子，似虚还实，隐隐有一道道白光闪现。
按参神契上所言，得了这精团之气，他方才算跨入了此法门第一重境界之中。
他动了动手脚，感觉肉身与之前稍微有些不同，但是具体哪里有所不同却又有些说不出来，想了想，他从袖囊中取了一把法剑出来，掐起法诀，令其飞在空中，再往自己手臂上一斩。
只听一声闷响，他感觉手臂微微一麻，捋袖抬至眼前一看，发现只是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却是分毫不伤。
他眼中微泛喜色，这法剑是原本是元阳派陈赤钟所有，虽说只是一把寻常法器，也是经过了精心炼制的，若是他没有玄光护身，一剑斩来虽说伤不了性命，却也定能见血，绝不会如此麻而不伤。
他目光闪了闪，站起身来，又抓住此剑剑柄对着自己手臂连斩数次，都是斩之不动。
随后他弃了这把法剑，将藏在祖窍中的剑丸催动，一道剑芒闪过，这一次，却是轻易在他手臂上撕开了一道创口，流出殷红鲜血，他目注伤口，只是把参神契的心法转动，腹下那团精气一热，吐出一道灵气，往那伤势处一走，只片刻间便完好如初。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又缓缓坐了下来，心道这果然是力道法门，一身道行全在肉身之上，只要腹下那团精气不散，肉身便不会消亡，且随着修为日增，身躯也会日益坚固，想必练到精深处，迟早也能如同那九魁妖王的分身一般成就一副钢筋铁骨，也算多了一条保命之道。
不过他也知道，任何法门都是靠人来用，如九魁妖王分身那般强横，还不是一样给自己杀了？便是遇到修为与自己相当的剑修，若一剑斩在自己身上，也是一样抵挡不住，因此唯有提升道行方是真正根本。
他正思索间，只觉身下微微海舟一顿，显是停了下来。
这一路之上，每到一处海岛，海舟都会停留一段时间，拿了此地旗号上来挂在船舷上，接下来的航程才能畅通无阻，因此他也不觉奇怪，只是这时，他却听到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并说道：“尊客可在？景舒有事求见。”
张衍一挥袖，开了房门，笑道：“景管事既有事，可入内一叙。”
景管事小心翼翼走了进来，现在他望向张衍的眼神还隐含一丝畏惧，先是一揖，再取出一物捧在头顶，道：“尊客，我这有一件宝物，乃是那日得九魁妖王所用，单娘子无意中得到，单娘子言道，此物应是归尊客所有，那日婢女无故自取，已被她教训过，现下命小人送过来，另外她想亲自来拜谢尊客那日救命之恩，不知可否？”
张衍望了一眼，发现此物居然是那只转阴炉。
他早已看得通透，这件东西虽说是法宝，不过是五行神沙所炼，而且粗糙得很，只能将一些碧阴火聚在一处，到用时再倒出伤敌，对付玄光境之下的修士倒是不错，但对他来说却连鸡肋都不如，心中却不免微嘲，一件下品灵器，何必弄得如此郑重。
他是平日法宝见多了，眼界自然很高，不把此物放在心上。他却不知道，虽则九魁妖王自称妖王，但却仍是一名散修，也是穷困的很，就算是身上神兵也是本命元气借物显化，只是一个分身，能有这样一件法宝也是不错了。
张衍语气平淡地说道：“此物与我无用，你拿回去交还单娘子吧，就说是我赠予她的，至于谢恩那便不必了，不过是顺手为之而已。”
景管事忙应了下来，随后又看了看张衍脸色，小心说道：“禀尊客，还有一事，此地乃是倚桂宫地界，单娘子有不少同门在此，海舟需停泊半日，特来命小的前来询问，不知是否碍了尊客？”
张衍略一思索，今日他修炼《明道参神契》几乎用去了一天时间，并没有时间来祭炼龙国大舟，按照船速，最多还有九日就能达到出往外海的祈封岛，照着么看，到了那里或许还会停留个一两天，将大舟祭炼开第一重器禁，倒也不差这一日，是以他也不在意，点头道：“景管事自去安排吧，不过至多到后日必须启程。”
景管事闻言脸泛喜色，连连作揖，出了门后，又往单娘子那里报信。
单娘子醒来之后，得知自己为张衍所救，便有心上门谢恩，不过从秀儿口中得知张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后，也就不敢冒昧，今日正好趁靠岸的时机以归还“转阴炉”为由上门试探。
如今得了景管事告知后，她明白张衍不愿意见自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幽怨来，她容貌美艳绝俗，身周围平日里有众多俊彦之士追捧，也是心高气傲，没想到这人竟然丝毫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不禁微微一叹，命秀儿收了那转阴炉，出得船舱来。
只是她来到甲板，还未曾下得舟船，却听耳边远远传来一声娇笑，“单师妹，多日不见，可想煞师姐我了。”
眼前闪过一道绿影，现出一名头插珠钗，光彩照人的妩媚女子来，这女子牵起她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欢喜道：“看师妹这副毫发未损的模样，想必已是斩除了那九魁妖王了？”
单娘子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旁边秀儿却一急，出言道：“那九魁妖王分身已亡！”
这女子美目一亮，赞道：“师妹，此次你却是为师门立下了大功呢。”
单娘子瞪了秀儿一眼，她并不想将斩杀九魁妖王分身一事据为自己的功劳，有心分辨，却又不知道张衍是否同意她照实说出，因此只能含含糊糊地说道：“此番是得了贵人相助，这才能侥幸脱身。”
“贵人？”那女子一怔，旋又咯咯一笑，道：“总之妖王已死，只是不知师妹可曾从那九魁妖身上得来什么宝物？”
秀儿听了，忙献宝似得把那只转阴炉拿了出来，对着那女子得意洋洋的一晃，道：“看。”
这女子一看，掩嘴惊呼道：“转阴炉？果是那九魁妖之物，师妹立此大功，定能讨了老师欢心，说不定以后师姐还要靠你多多提携呢。”
单娘子却是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因此扯开道：“蔡师姐，不知道褚师兄可在？”
蔡师姐妙目一转，大有深意看了单娘子一眼，道：“师妹找他何事啊？”
单娘子淡淡说道：“先前借了师兄的捆凤藤，欲还与他。”
蔡师姐掩嘴吃吃一笑，上前拍了她一下，道：“我说师妹你怎般容易就剿杀了这九魁妖王的分身，原来这贵人就是褚师兄，有这么一件至宝在身，那你的确要好好谢谢褚师兄。”
随即她又惋惜一叹，道：“不过单师妹来晚了一步，褚师兄刚走一步，他已去了祈封岛，不日就要去往外海。”
单娘子疑惑道：“去外海？”
蔡师姐笑着说道：“师妹这几日漂泊海上，是以不知这东海之上出了数件大事。”
单娘子讶道：“不知什么大事？”
蔡师姐掰着指头道：“待我说与你听，这第一件，便是十余日前天降神火流星，不知有多少星辰石散落在茫茫东海之上，需知此物乃是打造法宝的上好料作，甚至有几块才甫一出现在仙市上便被财雄之人购去，师妹可是没瞧见，当真是挣破了头皮呢。”
“这第二件嘛，便是有海外归来修士，说在东海深处见到五色霞光，疑似有仙府法宝出世，只是消息模糊，也不知最早是从何处传来。”
说到这里，蔡师姐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神情，道：“这最后一桩，便是南华派的弃徒陶真宏了，听闻不日他又要在海外开派，邀了诸多好友前去观礼，听闻此次甚至连海外十八妖王也有数位会前去捧场。”
单娘子倒是听说过这陶真宏，此人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奇人。
据传他因恩师早亡，是以在门中备受同门欺压，后来一怒之下破门而出，只是此人天资奇高，先前学道时也学了不少上乘玄功，又得了一位古仙人的道统，修为不弱，南华派出动了多位高手居然奈何不了他。
百数年来，他在东华洲各处收徒开派，只是次次被南华遣人剿灭，却又屡屡重镇旗鼓，这次他到了南华派势力不及的东海来开派，倒是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蔡师姐脸上露出一股向往之色，道：“传闻这陶真宏俊雅风流，是难得的美男子，师妹，既然你与褚师兄如此相熟，此次我也欲往外海一游，一观这位陶真人的风采，这只是我却没有海舟，今日不如借了师妹的东风，一起去往祈封岛，再出外海如何？”

第三十二章 强行掳人
殷氏海舟行了又有九日之后，一路无险无阻，顺利到了祈封岛上。
祈封岛形似半弯残月，上有一道贯穿全岛的弯曲山梁，数块祭天祷祝的巨大残碑塌在山脚，长满了青草苔藓。远远可望见海岸边泊有上百艘近海海舟，帆影蔽空，桅杆如林而立。
出了这海岛，再往东去，就是汪洋一片，凶兽横行，妖魔遍布，与诸势力纠缠的近海相比，几可称得上蛮荒之地，往往月余不见一处海岛，更有外海十八妖王辟府为界，各据一方，便是玄门十大派也不会来轻易招惹。
景管事操持海舟，寻了一处泊位缓缓停下，蔡师姐站在甲板上眼望四方，见有许多修士飞空穿梭，遁光来去不定，岸上楼阁屋宇鳞次栉比，竟然极为熙攘热闹，不由感叹道：“这里怕不是有数千修士聚集，想来多是去往外海寻那机缘的。”
她又回首，对站在一侧的单娘子笑着说道：“师妹，若要去得外海，得有飞天大海舟才可，如今手握此舟之人可是并不多见，我听闻褚师兄入海之前，曾从仙市上花了数千灵贝购得了一艘‘玄蛇九窍大海舟’，穿洋过海易如反掌，不过，师姐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一切还是要看师妹你的了。”
说罢，她掩嘴咯咯笑了起来。
单娘子知道她的意思，蓬远派和太昊派两派交情匪浅，渊源也深，且蓬远派的“惊辰天宫”中的煞气能助太昊派弟子洗练杂气，因此常有结成道侣之举。
以她的身份，再加上这次斩除九魁妖王的功劳，门中必定传下更为上乘的法门，能借此沟通到更高一层天宫之上，她也知道那太昊派的褚师兄对自己有意，否则哪有可能把捆仙藤借给她。
她本来见褚师兄也是非同俗流，仪表出尘，也是有些意动，可不知为什么，那里见过张衍力敌两名妖王分身之后，眼界顿时开阔，感到这褚师兄也不过如此而已，却是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望早日把捆凤藤还了，就此回山门闭门潜修了。
蔡师姐本是调笑与她，可突然见单娘子似乎情绪不高，心中便也纳闷。
她们两人在甲板上说话时，张衍正坐在舱内加紧祭炼龙国海舟，如今只差半日时间，他便可将此物祭炼开第一重器禁了。
可是没多久，就感觉袖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跳动，而且甚为急迫的模样。
他不觉一皱眉，将此物拿出一看，原来一根泛着绿光的玉简，认出这是那补天阁朴鱼子送给的他的收徒简，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动了，而且在手中不停跳动，似乎已经找到了目标。
他连忙出了舱门，同样站到了甲板之上，见到单娘子两人时，只是微微颔首为礼。
单娘子连忙万福一礼，道：“慧真见过道友。”
由于张衍这几日并不外出，这海舟又足够大，蔡师姐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同在舟上，陡然见他出来，不禁有些奇怪，又见单慧真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有些害怕此人，不觉一皱眉，噔噔噔走到张衍面前。
张衍手拿玉简本想感应方位，只是不何故，他走到甲板上后，这玉简却又不动了，正想下舟寻觅，却突然见一名绿衣女子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看了一眼，道：“这位道友何事？”
蔡师姐喝道：“你是何人？怎么在此舟上？”
她说得颇不客气，单娘子吓得花容失色，她虽不知张衍来历，可是他一人宰杀两名妖王分身，岂能是等闲出身？
连忙上前一把拽住蔡师姐，又对张衍致歉道：“冒犯道友了，我等还有事要办，这就离去，告辞。”
说完，她也不管蔡师姐如何，将她往一边拖去，蔡师姐也是莫名其妙，下了海舟后，一把甩开单娘子的手，不悦道：“师妹，你这是何意？”
单娘子踌躇了一下，觉得只有如实相告，便叹道：“师姐不知，此行若无这位道长，师妹我可要命丧九魁妖王之手……”
她还未说完，秀儿突然拔高了声音嚷道：“娘子何必如此，若没有你，又怎能除去妖王？这位道长也不过是适逢其会，恰巧助了娘子一臂之力而已。”
她不等单娘子继续说，她又对蔡师姐说道：“这位道长乃是殷氏尊客，说起来，也是要去往外海的，与娘子正好是同行，是以顺便搭了此舟。”
蔡师姐诧异道：“哦，我道师妹如此小意，原来是欠了人情呀，不过师妹何须如此低声下气，大不了叫褚师兄也载上他出海，还了他这个人情就是了。”
单娘子一蹙眉头，看了秀儿一眼，还想说话，却被蔡师姐拦住话头，道：“你听师姐的没错，如此等人，师姐见多了，况且，他怎会如此凑巧上了你这船？还恰好救了师妹你？非明是事先得了消息，是以暗中出手相助，我看他心思不纯，想得是日后如何以恩相挟，哼，以为我看不出来么？若是与此等人纠缠连久了，必然甩之不脱，改日你带他去褚师兄那里去，也让他知道点厉害。”
单娘子哭笑不得，道：“师姐，非是你想象那样……”
“行了，便这么定了。”蔡师姐又关照秀儿道：“你可要把你家娘子看紧了，我去会一会几位道友，打听到褚师兄在何处就回来。”
秀儿连忙应了下来。
蔡师姐又拍了拍单娘子的手，便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单娘子责怪道：“秀儿，你何故阻我说出真相？”
秀儿急道：“娘子，你此次斩了妖王一事，掌门定会传下大法，若是坦承此妖非你所杀，那……”
她固然是为单娘子着急，但也是怀有私心，只有单娘子上位，她才有可能入门成为弟子，她绝不甘心一辈子只是一个侍女，又怎甘心让单娘子道破真相。
单娘子听了这话，也是心中一凛，默然片刻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张衍又在海舟上站了一会儿，见玉简不得感应，遂决定下船一探。
他纵起遁光，来回几个穿梭，差不多一刻时间便游遍全岛，那玉简却再没有异状出现，心中也是诧异，“难道那人已离开了此处不成？”
可是刚才他并没有看到有飞天海舟出海，也没有泊船离去，说明此人还在岛上。
正在此时，手中枚绿简突然朝某个方向动了动，他目光一闪，一道遁光飞向那里，只是等他赶到时，这绿简却又不见动静了。
他朝四下里张望了一眼，见这里竟是一处悬阁仙市，两侧有楼宇宫观，上有字号旗幡，似是贩卖丹药法器之处。
他心下顿时了然，这些楼阁都是被人设下了禁制的，使外人无法窥探内中详情，定是他欲寻那人在这阁楼中往来，这才使得绿简时灵时不灵。
他不免暗自腹诽，这补天阁也算是玄门十大派之一，用来寻找合适弟子的法器居然还如此不牢靠，万一自己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还了这份人情。
对他说来，能够在没有任何意外状况下找到这人当是最好，若是有朝一日他与人争斗，忽然发现对面那人正是自己欲寻之人，那就平白多出了许多麻烦来。
既如此，他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约莫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从东侧一个简楼宇中走出来一行男女修士。
这十几人说说笑笑走了出来，修为倒是不高，最前几人眉梢眼角中都带着傲气，衣袍鲜亮，人人都有法剑随身，让人一望就知道不是寻常修士出身。
张衍手中的玉简也簌簌而动，似欲脱手飞去，他也吃不准这玉简到底要找得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因此微微一笑，手一松，索性任由这玉简自己去寻。
这玉简往空中一飞，化作一道绿光往其中一名容色俏丽，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娇憨少女头上一磕，随后又往张衍手里飞回。
“哎呀”一声，那少女捂着脑袋委屈地看过来。
这一行修士先是一怔，再是往张衍里怒目而视，其中有一名年轻修士更是沉着脸站出来，手按法剑，喝道：“哪里来的道人，怎得胡乱出手伤人？”
按他原先的脾气，早就拔剑上前了，只是他见张衍相貌不凡，而且往那里一站，还有隐隐一股无形威势，显然不是好惹的人物，因此才没有妄动。
张衍对他说话恍若未闻，只是往那少女身上打量，心中诧异，他看来看去也没觉得这少女有多高资质，或许只能说适宜补天阁的门道？
那年轻修士见张衍不理自己，更觉愤怒，喝道：“咄，你以为我们崇越真观的人好欺侮么？”
“哦？你们是崇越真观的人？”
张衍终于有了反应，上下看了这人几眼，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
他倒是没想到对方是崇越真观的弟子，如果是小门小派，那他直接亮了溟沧派弟子的身份，要求带走这名少女，量他们也不敢如何。
大派弟子抢夺他门派弟子的事情虽然极少，但也不是没有，小派弟子多是忍气吞声了事。
不过对方出身崇越真观，那就不能按照正常路数来办了。
这家门派，仗着根基在海外，门中还有一位修行了数千年洞天真人坐镇，自以为是海上第一派，向来不把玄门十大派放在眼中。
是以张衍连借口都不必找了，当即大喝了一声，道：“崇越真观又如何？今日找得就是你们！”
说完，一道匹练似的剑光从眉心飞了出来。

第三十三章 剑从磨砺出
这一道剑光飞出时，明而不艳，如皎月之光往下挥洒。
在场这一行男女修士共是九人，这一瞬间，都觉得手中法剑似乎微微沉了沉，眼前金光乱闪，寒气森森，直往自己面颊上扑来，骇然之下连忙后退。
直到他们退到了十步之外，那道剑光才倏然消隐，张衍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脸上神色不变，似乎刚才并未出过手。
“楚儿呢？楚儿师妹怎么不见了？”
这一行修士中有一女子惊呼了一声，他们这才发现有一同门不见了踪影。不用想是张衍动得手脚，当先那名年轻修士顿时大怒，喝道：“定是此人擒了楚儿师妹，诸位同门，千万不要让他走脱了。”
他一声喝出，手指向前一点，身侧飞剑便“呛啷”一声从鞘中飞出，指直往张衍杀去。
他身旁几名同门弟子听了他的招呼，俱都不假思索，亦是一掐法诀，法剑纷纷出鞘，霎时共有八道剑光飞在空中，齐齐往张衍那里斩下。
张衍微微一笑，也不见运用什么手段，只是袍袖一挥，一道蓝色玄光往往那些法剑一迎，只闻一连串脆音响起，这些原本法剑顷刻间全部断裂两截，掉落在地。
见了这一幕，这些崇越真观的弟子都是呆在当场，不知所措。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明气二重，哪里见过这种手段？且刚才那道玄光一出，立时便知对方是一名玄光修士，修为远在他们之上，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张衍原先的打算是得手之后一走了事，量这些崇越真观的弟子也追不上自己，更无从去查自己身份，可是适才出剑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伸手向上一指，笑道：“看到那处山梁了么？尔等若是不服，尽可来那里找我。”
言罢，他纵起一道遁光，飞空而去。
这些崇越真观的弟子都是面面相觑，那名年轻修士咬牙道：“楚儿师妹被此道人无故掳去，这分明是扫我们崇越真观的脸面，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几人在这里等着，我要去禀告师伯，讨回这个公道。”
张衍来到山梁之上，按下云头，选了一处平地落下，从袍袖中取了一只灰色布袋出来，往外一倒，便把那被擒来的少女倒了出来，只是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这布袋也是从九魁妖王所得，当时只是随手收了，没想到这么快派上了用场，拿来掳人倒是极是顺手。
张衍知道到了时候这少女自然会醒，因此也不去管她，只是站在山脊上眺望远空，神情中露出思索之色。
适才他出剑的一瞬间，原本是想用剑丸斩断在场所有的人法剑，可是在运用之时，却惊喜发现那剑中真识竟是比原先壮大了几分，与自己沟通起来比往日更见亲近。
他当时有心一试，因此便将那一股刚锐之气临时转而化为一股柔力，击打在那剑鞘之上，那些法剑表面上看似无伤，其实内中早已被震裂，是以后来只用一道澜云玄光便将其悉数打折。
剑丸与法宝不同，放出飞斩时，需要用自身玄光附着其上，除了剑丸自身品质之外，修为的高低，亦是决定其强弱变化的因素。
张衍到了玄光第二重境界之后，玄光虽能由自己心意在刚柔之间转变，但却始终无法在剑丸上做到这一点，似乎是剑丸拒不接纳，却不知道何故，直至今日才得以成功。
他仔细回想起来，这剑丸真识虽然时时放在胸中温养，但却始终不见长进，而这几些日子与人交手之后，却反而有所增益。显然只有在争斗中磨砺，才能将这真识温养出来。
想到这里，他蓦然醒觉，暗道难怪少清派的弟子出门时大多都要为自己招惹上一些大敌，原来是这个缘故。
世人对少清派弟子的印象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一言不合便飞剑杀人，现下想来这些弟子无不是千挑万选出来，岂会这么浅薄？
便是偶尔有一两个弟子如此，又怎会个个都是这般模样。显然是有意为之。
身为剑修，只有不断与人争斗，这才能使得自己的剑中真识以最快的速度壮大，直至臻至上乘，蕴出真灵。
一旦到了这一步，手中剑丸便相当于是一件真器，试问有几个人可以抵挡？
张衍目光中有精芒闪过，剑灵是在与人争斗磨砺出来，始于战，也成于战。
今日得益，其实是与陆革和九魁妖王前后两战的结果。
他心中思忖，看来也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对手了，只有竖起一个敌人，才能逼迫自己不断前进。
但这个敌人不能太过强大，亦不能太过弱小，更不能像少清派那样肆无忌惮，也不管将来是否能够收场。
而眼前这崇越真观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来此门派向来不把玄门十派放在眼内，根基又在外海，将来绝不可能来东华洲找他麻烦，无疑是个绝佳的靶子。
便是闹他个天翻地覆，将来回到门中非但没人说他不是，反而要说他为东华洲玄门找回了脸面。
只是想到这里，他却皱了皱眉，那名被他抓来的少女实在是资质不高，而且连开脉修为都没有，适才还走在这那一行人的末尾，定然不是什么嫡传弟子，也不知崇越真宫会不会为她大动干戈。
那少女一刻前便已醒转了过来，见张衍抓了自己后也不来理她，看模样也不像是凶恶之人，因此怯怯道：“道长，你为何抓了小女子？”
张衍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你长得灵秀，资质也尚可，因此有意送你入一位前辈门下修行。”
这少女闻言慌乱道：“可，可是小女子早已有了师承，师傅若是怪责下来，那该如何是好？”
张衍淡淡说道：“有我在这里，你就不必管你师傅了。”
他从袖中奖那枚玉简拿了出来，适才来不及细看，现在一观，见上面浮现了一篇法诀，不过此法且朴鱼子肯交给他看，自然是不怕他看了去，因而扫了几眼。
这一看之下，心中却是觉得有些麻烦了，他当初答应朴鱼子，自己将这法诀教会这名寻来的弟子才可离去，可这分明是一篇开脉法门，要练至完满，还需要寻找玉液华池，而在这茫茫外海之上，他到哪里去找？
看来只有暂时将这少女待在身边了。
他将这玉简随手丢给那少女，道：“我知你想离去，那也简单，这上面的法门乃是玄门十大派补天阁的心法，你若是练至入门，我便可放你离去。”
那少女小心接了那玉简过来，她见张衍虽然神情平淡，但语声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也不知什么玄门十派，只知道眼下不能违逆了这人，而且听闻练会了这门法诀就可以走，“哦”了一声，乖乖翻看了起来。
她看了几眼之后，按照简中心法运转元真，还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那绿简突然微微颤动，自动跃起往她眉心中一飞，无数更为深奥的法门从心头留堂而过，并生出一道暖流，引导着她的全身气息随之游走，渐渐便忘却了周遭一切，心神完全沉浸了进去。
张衍在一旁看了几眼之后，便不去管她了，又将那只船胚拿出来继续祭炼，好早日去往外海。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他突然睁开眼睛，向满天繁星的夜空看去。
只见一道蓝色长虹带着隆隆声响，破空而至，再往他面前一落，出来一名白发黑眉的老者，他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看着张衍，道：“想来就是这位道友掳了我门中弟子吧？”
张衍长身而起，甩了甩衣袖，坦然承认道：“正是。”
老者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打坐的那少女，霜眉一皱，道：“道友意欲何为？”
张衍笑了笑，道：“你门下这位女弟子被一位前辈高人看中，想收去做了徒弟，我也不过欠了他人情，不得不还，又怕你门中不肯放人，是以只得鲁莽了。”
老者眼中有厉芒闪现，盯着他的面庞问道：“不知道友出身何门？”
张衍拱了拱手，沉声道：“在下溟沧弟子。”
老者先是一怔，再是脸上现出恍然之色，连连冷笑道：“我说怎么无故掳人，原来是要找崇越真观的麻烦，既如此，又何必找什么借口？不过这外海之上，可不是东华洲，道友可要掂量清楚了。”
张衍说什么被前辈高人看中，这老者又哪里肯信，这顾楚儿资质分明没有多高，说容貌也只是中上，对方一个溟沧派弟子，掳了她又有何用？分明是找借口上门寻衅。
不过以玄门十派向来与崇越真观不对付，每年弟子到了东海之上都会有所冲突，甚至大打出手。在这外海向来是以武力为尊，若是你本事了得，谁来管你做什么事情，说道理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因此张衍做出这事他倒也不觉得太过奇怪，只是感到对方不过一个玄光弟子，却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据传你崇越真观中近年来也出了几名俊杰之士，我在门中也久有耳闻，今日既到了这东海之上，我倒也想会上一会。”

第三十四章 离元阴阳飞刀
听张衍这么一说，这老者哈哈大笑起来，道：“好生狂妄的小辈，在这外海之上，我崇越真观便是十八妖王也不敢是随意招惹，还想会我门中俊杰？你先过了老夫这一关才说吧。”
他眼现精光，凝视着张衍，道：“我北宫浩与你都是玄光修士，今日让我先来会一会你，看看溟沧派弟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张衍听了这话，他面上神色不动，然而祖窍中的剑丸竟有一丝兴奋之意传来，隐隐作势欲出，与往日大有不同。
北宫浩大笑一声，抬手一挥，脚底升起一道蓝色玄光将他卷在空中，这道玄光仿如疾水惊瀑，发出轰轰声奔浪声响，声势极为不凡。
他居高临下，张嘴一吐，喷出一道蒙蒙灰气出来，顷刻间漫布山头，再把手一挥，飞出一面小旗来，往头上一祭，凭空化出一座一人高的旗门，他嘿嘿冷笑几声，往那旗门中一钻，便隐去了身形。
这杆“遁身旗门”可在两个时辰之内将他身形护在这件法宝之内，此旗门不坏，则他安然无恙。
他声音从那旗门内传出道：“小辈，今日便让你看看我崇越真观中这‘阴阳飞刀’的厉害。”
崇越真观不似玄门十大派那般有数门上乘法门，门中只有一门极厉害的玄功，名为“离元阴阳飞刀”。
此刀一旦练成，斩魂伤气，切颅断命，厉害之处几乎不亚于飞剑，此观敢与玄门十派较劲的底气所在。
尤为险恶的是，此刀乃是一团精气所化，全凭心意而生，在周围这片灰雾掩饰之下，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虽然北宫浩因为道行所限，至今只炼成了五口飞刀，但即便如此，除化丹修士之外，他已是不惧任何同辈修士，甚至连法宝都不屑于多带上一件。
张衍适才一直在寻找机会，不过这北宫浩显然也是老于战阵，这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居然半点破绽不漏。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来一场堂堂之战。
张衍倒也是听说过这“离元阴阳飞刀”的厉害，传闻此刀斩人于声发之前，一刀下去，神魂皆丧，血肉尽消，今日倒是有机会见识一番了。
他正留神细察，不知这四周滚滚灰色云雾中，正有一口黑刀无声无息凝聚出来，在他身后吞吐不定。
此刀在灰雾中游走了几圈之后，忽的一闪，如闪电般眨眼间就到了张衍身后，狠狠往他颈脖上斩下，刀锋未至，一股阴寒之气却已经砭肤侵骨。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剑芒飞出，“嗤”的一声斩在黑刀之上，两者交击，顿时将这刀芒斩成碎末，化作一团黑气，这黑气在原地转了一圈，便往雾气中去了。
张衍眼芒微微闪动，心中诧异，并非因为这刀来得隐秘，而是这一道剑光出来后，以往不得他的意念催动，即便跃出护主后也一击就回，不再动弹。
而如今却没有回来，反是在他身周游走不定，将他隐隐护在其中，并时不时发出一声鸣音，似在向那飞刀示威，更显灵动活泼，想是那真识壮大后的结果。
旗门中的北宫浩“咦”了一声，沉声道：“小辈，你居然是个剑修，倒是老夫小觑了你。”
他也是心惊，如是一般修士，他倒也是不惧，可这模样看来，分明是练出了真识的剑修，根本不可能偷袭得手。
如是在两个时辰内拿不下张衍，待旗门一收，再反击过来时，他也是无处可逃。
虽说此刻坐阵旗门之内，他脸上也是多了几分凝重来，本来他只想扫一下张衍面子，并不想将他如何，可如今他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却是真正动了杀念。
他心中一发狠，口中念动法咒，竟是全力催动飞刀之术，务必要将张衍斩杀当场。
得了他全神施为，这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四把黑气飞刀同时显形，从四个方位上向张衍杀去。
张衍笑道：“如此岂能伤我？”
他清喝一声，把剑丸震开，霎时间化出四枚剑丸来，毫不示弱向那四把飞刀斩去。
北宫浩见张衍竟然用上了分光化影这等法门，心中又是一惊，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这阴阳飞刀并非只是单纯斩人之法，亦是藏有一套极为了得的刀术，他百数年苦练下来，自信不惧任何同辈。
张衍此番正是要借机磨练剑中真识，见这刀芒翻腾挪跃，竟然露出一套高明刀法来，也是见猎心喜，抖擞精神，驭使剑丸与其斗在一处。
两者刀来剑往，芒气激射，碰撞声练成一片，不过北宫浩在阴阳刀术浸淫日久，的确精妙非常，比较起来，比张衍的剑术还要胜出一筹。
若是纯粹以四个剑丸较技，倒是张衍落在下风，不过他也有他的办法，每当这飞刀找出了空隙之后，他也不管，又分出一道剑光将其斩碎，随后仍用四道剑芒相斗，却是心中存了借此人磨练剑技的打算。
就在这时，张衍脑海中响起山河童子的声音，“老爷，那刀气借气化形，便是被击碎了，也能藉由一滴葵水精气重新凝聚出来，不妨我用山河云笈图将其吸了，看他能有多少精气使出来。”
张衍一笑，用心神沟通山河童子，暗中道：“不急，这葵水精气正是我欲寻之物，这老儿把自己藏身那旗门之内，显是滑溜怕死的很，若是见我收了精气，有了克制他之法，多半不会与我再战，待我慢慢寻找机会，将他从旗门中骗出，再收拾他不迟。”
说完，他悄悄分出一道剑影，飞到旗门之下埋伏。
两人斗了一时辰之后，北宫浩却是心焦了起来，在那旗门中躲着，张衍纵然奈何不了他，他也同样奈何不了张衍。
且他看得清楚，张衍还有一道剑芒引而不发，只在关键时刻放出护身，照眼下这局面看下去，若是等维系旗门的两个时辰一过，他身影便会暴露在张衍面前，到了那时，他更加没有把握了。
可恨他平时只仗着飞刀欺人，从来不屑于用其他法宝，心中忖道：“若是我能再多练出一口飞刀，倒也可以从容杀了这小贼，如今看来，只有用出那口阳刀了。”
这离元阴阳飞刀有阴有阳，阴阳配合，方能显出无穷奥妙来，若是到了高深处，更能幻化亿万阴阳天刀，可与分光万千的飞剑一斗。
不过北宫浩斗到现在，一直使用的都是阴刀缠斗，阳刀隐而不用，等得就是让张衍适应了阴刀之后，再出其不意突出杀人。
如今他见局势陷入胶着，再不出手，等旗门时限一等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因此他将阴刀又急催了几次，找准了一个空隙杀出重围，直奔张衍面门杀来。
如他所料，张衍果然将那道护身剑芒放出，迎上这口刀气。
北宫浩等得就是这一刻，双目一凝，法诀立时掐动，一道白光突然从那灰气中飞出，往根本无所防备张衍斩去。
此刀用得是壬水精气所炼，刚猛犀利，锋锐难当，其速又块，白光一闪之后，只闻“嚓”的一声，便将张衍一铡为二，倒在地上，顿时血如泉喷涌。
北宫浩见状不禁狂喜，哈哈一声大笑，迫不及待从旗门中跃出，只是他刚刚走了一步，却有一道光芒从地下飞出，面上不由一僵。
这一道寒芒从他脖子上飞过，他便身首分离倒在地上。
片刻后，自那无头尸首上出来一道慌张的元灵，先是茫然四顾，再悚然一惊，忙纵身欲起，似乎就要逃遁。
张衍的身影却从不远处缓缓显露出来，见了这元灵，笑着伸手一抓，便将这道元灵吸入手心，拿在手心里戏谑道：“北宫道友往哪里去？”
他适才真形法分出一个假身替死，若是北宫浩能凝神细观，定然能看出破绽，怎奈他求胜心切，又不知道张衍早分了一道剑光埋伏在旗门下，只一步跨出便被斩杀当场。
北宫浩惊慌失措，苦苦哀求道：“道友请放过我元灵，任凭道友有什么差遣，我都愿意答应。”
张衍一笑，道：“哦？既如此，我观这‘阴阳离元飞刀’倒是不错，北宫道友可肯说出法门来？”
这功法便是他自己不练，也可以用来与他人交换法宝功法，既然这人元灵落在自己手中，还做乞怜状，那么他就是不妨开口一问。
北宫浩却有些踌躇，他倒不是顾忌门中心法流传出去，这法功法绝非旦夕之间所能练成，而且他只知道前三重功法，便是交给他人去练，还能强过崇越真观去么？
他担忧的是，自己这一说出，张衍是否会真的饶过他？
张衍却不急着催逼，只等他自己做出决断，这时，山河童子在耳边说道：“老爷，我已将那葵水精气与那壬水精气都收了，也不知北宫浩身上还有没有。”
张衍微笑道：“慢来，老爷我却还没有收利息。”
他抬手一抛，将“九摄伏魔简”祭了出来，此简一出，似恶鲨闻到了血腥味，往那北宫浩尸身上一窜，几个盘旋便将头颅和尸身吸了个干净，随后又飞入他的袖中。
北宫浩一见，吓得元灵一阵颤动，他看得出来这分明是魔道手段，而魔道之中，便有数种拷问元灵之法，难怪张衍一点也不着急，思及此处，他哪里还敢犹豫，连忙大叫道：“道友，慢些动手，我愿说了，我愿说了啊。”

第三十五章 祸水东引
张衍问出了“离元阴阳飞刀”的法门后，便将北宫浩的元灵收入了一块玉石内。
将来他少不得再和崇越真观的弟子打交道，是以这人还有大用，若是肯乖乖配合，他不介意将其送去转生。
随后依旧坐定这山梁之上，祭炼起那龙国大舟来。
北宫浩有去无回，却是引起了崇越真观的弟子恐慌。当天夜里，除了留下一名弟子在岛上查明具体情形之外，其余人等都是匆匆离去，显然不是逃命就是搬援兵去了。
在山梁上的打斗动静自然是满不过岛上其他修士的耳目的。特别是北宫浩这等在外海上横行已久的修士。
他得罪的人本就不在少数，一举一动都是被许多人关注，此时见他疑似是被人斩杀了，都是兴奋中带着畏惧，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岛，纷纷猜测对方究竟是何人。
将近黎明时分，有一红一青两道遁光飞上山梁，往张衍前方一落，现出两个修士来。其中一名是身着红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人，这人厚唇塌鼻，额头突出，相貌古怪，肩头站着一只黑隼，凶睛闪动，爪利喙尖，显得极为猛恶。
另一人是一名羽衣星冠的年轻修士，腰间悬着一只黄皮葫芦，嘴角微微带笑，只是他双目狭长，有流光闪动，且下巴略尖，令人看了感觉多了几分阴冷之感。
两人见张衍端坐在那里，神态安然，面前摆有一块黑匣，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那名年轻修士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太昊派褚纠，深夜来访，颇感冒昧，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张衍神色微动，拿眼看向对方，居然太昊派弟子？
这太昊派也是玄门十大派之一，不过即便如此还引不起他的重视，只是筑金丹的外三药中，有一味药名为“一气芝”，此物太昊派在门中种养了不少上品，索性他们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因此每年都会拿出一些来任各派弟子去取，如果东海之行顺利，他下一行程便是去往此处。
因此他也不便失礼，站起身，客气回礼道：“在下溟沧派张衍，见过道友了。”
褚纠惊呼一声，道：“原来是溟沧派的道友。”
那中年道人原本在一旁半眯着眼睛，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此时闻言，也不由露出惊讶之色，也对他拱了拱手，正容道：“南华派，丘居。”
只是他语声僵硬，如木石碰撞，听着人让人极为不舒服。
褚纠笑道：“张道友切勿介怀，这位南华派丘道友向来只喜和灵禽打交道，不善言辞，非是对道友无礼。”
张衍自然不会纠缠这些小节，微笑道：“哪里，不知两位道兄夤夜而来，所为何事？”
褚纠看了一眼张衍，道：“听闻道友与崇越真观的弟子起了冲突，后来那北宫浩更是找上门来，此人向来对我玄门十派弟子有敌视之意，我派来东海游历的弟子死在他手中的不下三人，听闻他今日受挫，却不知是哪一位高人与其为敌，因不忿其所为，是以想前来拜会，看看能否助道友一臂之力。”
他左右张望了下，试探道：“不知这北宫浩如何了？”
张衍微微一哂，这两人如果真的有意帮忙，也不会等到现在，说得不过是客气话而已，便淡淡说道：“此人已被我打杀了。”
“什么？”褚纠和丘居两人都是大吃了一惊。
北宫浩在此岛上与他们曾有过几次冲突，只是这人仗着“离元阴阳飞刀”犀利，他们两人也一齐上也斗不过此人，幸而他们也有几手保命之法，对方也有几分顾忌，总算未曾丢得性命。
本来他们猜测北宫浩最多只是战败离去，打听清楚后，说不得要去找他麻烦。
可此时听说北宫浩竟已被张衍所杀，心中震惊自是无以复加。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褚纠暗道这张衍居然有如此实力，心中一动，却是起了别的念头，心道：“本来我便是想拉拢此人，没想到居然是溟沧派弟子，若能拉过来，做那件事想必把握能更大几分，只是我与他没有交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故意叹了一声，道：“张师兄此番杀了北宫浩，自是大快人心，只是张师兄却要小心了，这北宫浩乃是崇越真观长老，你杀了他必会引来报复。不过，我玄门十派同气连枝，我等自也不会袖手旁观，丘师兄，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转过头来，使了个眼色。
丘居虽然显得木讷，但是人却聪明的很，面上不见表情，接口道：“当然。”
张衍却微微一笑，道：“我天明便会离开此处，去往外海，这一片茫茫汪洋之上，崇越真观弟子便是想找我，又谈何容易，就不劳两位师兄挂怀了。”
褚纠一怔，道：“原来师兄天明就要离开此处？”他眼神一阵闪烁，道：“请恕师弟我冒昧问一句，师兄是否是乘坐寻常海舟到此？”
在他想来，如是有大海舟的人，也不必在这祈封岛上停留了，可直接飞出外海了，自己倒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张衍看了他一眼，道：“不错。”
褚纠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外海风高浪急，凶兽横行，寻常海舟却是不能远渡，张师兄，我有一艘玄蛇九窍大海舟，能飞渡巨海，载百数人也不在话下，张师兄不妨随我等一起出海如何？”
张衍似笑非笑地看了褚纠一眼，道：“褚道友，同为玄门修士，如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褚纠被看穿心思，倒也不显尴尬，反而哈哈一笑，道：“我这点小心思，倒是叫张师兄看出来了，嘿嘿，说起来，此事倒也与师兄有关，师兄既然到了这里，想必也听闻陶真宏海外开派一事了？”
张衍那天虽然在船舱中，但也把蔡师姐与单娘子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也清楚这件事，是以点头道：“自是知道的。”
褚纠沉声道：“这陶真宏有四名徒儿最为出色，其中有一人名为郭烈，他乃是小金丹的修为，曾放出言语来，说他恩师开派之际，若玄门十派弟子敢踏入东海一步，他必杀之。哼，他也是说到做到，前几日我听闻他在前路到之上处截杀我玄门弟子，因此我和丘师兄在祈封岛上想邀请几名同道结伴而行，如有可能，再设法将其诱杀。”
这时，那南华派的丘居突然开口道：“若是师兄愿意，我愿意赠送一块辰星铁。”
张衍眼睛微微一眯，星辰铁？想必这就是那日蔡师姐所言从天而坠之物，没想到这丘居手中也有。
此物若是能找上一位炼器好手，多半能打造出一件法宝来。
他心中沉吟起来，这郭烈听起来倒也是一个好手，若是放在寻常，他倒也想与其会上一会。
不过这褚纠言语中不尽不实，这郭烈再怎么狂妄，也不敢一气得罪玄门十派弟子，定是这褚纠刻意歪曲言辞，好激起自己同仇敌忾之心。
这些他其实并不在乎，只是他此行要去取那四候水，若是答应了这两人，势必不能半途离开，这郭烈一日不来，难道就等上一日不成？
因此他断然回绝道：“抱歉，在下另有要事，怕是不能答应两位道友了。”
见他拒绝得极为坚决，褚纠嘴唇动了几下，终是只能拱拱手，冷声道：“既如此，那便算了，我等告辞。”
张衍拱手回礼，道：“不送。”
见两人化作两道遁光离去，他坐了下来，继续祭炼那龙国大舟，只是这一次，他一口灵气才吐出，却发现面前那黑黝黝的船胎突然放出无数道璀璨毫光出来，似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一般。
他心中不由一喜，这第一层器禁终于要被他祭炼开了。
褚纠与丘居两人回到山下，褚纠脸色阴郁，恨声道：“可惜了，原本想拖这张衍下水，一同对付那郭烈，没想到他倒是沉得住气。”
丘居瓮声道：“此人也是聪明人，岂会那么容易上当？我们再多等几日，等你我门中师叔到了再走不迟。”
褚纠却是冷冷一笑，道：“倒不用如此麻烦，我有一计，可让这郭猛不来找我们。”
丘居诧异道：“什么计策？”
褚纠嘿嘿笑道：“这张衍居然不卖我等的面子，那我们不妨给他点苦头吃，我们可放出风去，说溟沧派位张衍看不惯郭猛这等霸道的行径，欲寻不他一斗！”
说到这里，他得意一笑，道：“这郭猛一向鲁莽暴躁，听了这话哪里忍得住，一定会去找寻张衍，这样他便无暇来顾忌我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是他被杀，我等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斩除陶真宏一条臂膀，若是他杀了这张衍，哈哈，那更好，如此能拖溟沧派下水。”
丘居心中一惊，这褚纠好毒的计策！
这张衍虽然厉害，又怎能斗得过郭烈这等小金丹之士？
褚纠兴奋道：“事不宜迟，趁这张衍还未离岛，我这就去派人去盯着他，看他明日找谁借乘海舟，便知道他去往哪里，到时候再把这消息泄露给郭烈，届时我等必可脱身。”
他正笑得高兴，却听闻一声震响，连脚下也颤了两颤，似乎整个岛屿都抖动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见丘居正怔怔朝上看着，他也自抬头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第三十六章 东去寻四候
一艘形如小山的飞天海舟悬在山梁之上，前后撑开四百余丈，站在山脚下向上望去，几乎连天空都遮蔽了一半。
在这舟身之上有一幢横卧舟身的六层宝阁，四角檐上悬挂警音金铜宝铃，辅光明珠珍石，三十六根数攀龙短桩从船舷中伸出头来，怒目扬须，爪扣盘纹。
褚纠与丘居见过最大的飞天海舟也不过是百丈大小，这已经是极为巨大。哪里见如此之大的海舟，几可比拟元婴修士乘坐的“大巍云阙”。一时看得怔在当场。
不过这海舟甫一出现，便立刻隐去了身影，显是被对方收了，从开始到隐没不过一两个呼吸时间，许多人只感觉脚下震动了一下，再四下去看时，却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丘居脸上难得现出羡慕之色，叹道：“此人竟有如此巨舟，郭烈便是当真有心找他麻烦，凭着舟上禁制怕也能守上许多时日。”
褚纠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丘居莫名其妙道：“道友何故发笑？这位张师兄若是此刻驾舟就走，你这计策又到哪里去用？”
褚纠神秘一笑，道：“未必，我适才又想到一法，可令郭烈抛开我等去跟上此人，我等可借就此脱身。”
丘居闷声道：“这郭烈虽说鲁莽，却并非我等能随便摆弄之人。”
褚纠嘿嘿笑道：“如是我让那单娘子和蔡绰驾着我这玄蛇九窍大海舟出海，你说郭烈会如何？”
丘居想也不想地说道：“郭烈定会以为我等也在舟中，是以会追寻而去……”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道：“如此一来，虽说可将他引开，可我等不也没有海舟出海了？”
褚纠嘴角挂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道：“可待他发现操使此舟者不是你我二人，定会询问我们究竟身在何处，我可事先关照此二女，令她们说我等乘了张道友那艘海舟走了，郭烈必定深信不疑。等他走后，这两女再掉转船头，回到这岛上来接应我们，这样一来，我们便可脱身而去了，等那郭烈发现真相后，早就晚了。”
丘居思虑了一番，发现这个法办倒真是可行，如果郭烈得知此事，一定会急着回头追赶张衍，而不会再来顾及岛上，不由点头道：“此法可行。只是怕这郭烈一怒之下，把那两位道友给……”
褚纠瞥了他一眼，笑道：“师兄放心，郭烈向来自诩了得，从来不杀女修，否则我安敢如此行事？”
丘居却还在犹豫，他还有一个担心没有说出来，这艘玄蛇九窍大海舟是他和褚纠合买，当初也出了不少灵贝，如是被郭烈顺手毁了，那岂不是全盘落空？
褚纠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师兄，那仙府据传近日便会出世，如是不早些去，怕是就让那些人捷足先登了，便是有什么风险，也要冒险试上一试了。”
丘居想了想，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那艘龙国大海舟才一现出真形，张衍便知道实在太过惹眼，怕会引来许多人觊觎，是以器禁开了之后立刻便将其收了，仍旧化作一只船胎落入袖中，随后也不等天亮，直接用玄光裹起顾楚儿遁出了祈封岛。
行了上百里之后，远方便见旭日东升，洒下点点金霞，碧海白浪上有游鱼跳跃，已是海阔天空。
他见周围无人，这才将这龙国大舟放出，一下撑开四百丈长的身躯，顿时掀起一阵狂风，可这舟身尽管巨大，在这茫茫大海之上却仍似一叶孤舟。
张衍信步在船上各处转了一圈，见这六层宝阁足以安置上千人，便将顾楚儿安排在最下层，扔下了一瓶辟谷丹，叮嘱她好好修炼。
随后来到第六层最高一处主阁中，这里还没有摆上陈设器皿，显得空荡荡的一片，不过他并不在乎，将禁制牌符拿起，喷了一口精气上去，抬手一晃，伸出船舷的三十六根攀龙桩轰轰一转，一圈如水晕湖光的流彩霎时罩定舟身，望上去如同表面披上了一层琉璃焰火。
张衍满意点头，这海舟原本便是作为飞舟仙市上的主舟，每一块料作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而成，其坚固程度本已不下于一件法宝，又有了这层禁制，便一些凶顽敌人也可抵敌，再加上速度也是不慢，除了太过惹眼之外，已然没什么缺陷了。
他径直来到云榻上坐定，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册来，书上前几页，所记载的便是严长老凝丹时所用各种外药的来历出处，甲子四候水亦是赫然在列。
上面写道：“鹭岛外东南三百里有黑山，逢甲子有天水出，名四候，性至德……”
看到这里，张衍心中琢磨道：“按照严长老所说，此水出在年末，如今已是八月，据这书中所述，离开祈封岛之后，大致还有一个半月路程便可赶到这里，只是不知道那萧翰此刻身在何方？如是与他撞见，看来少不得会有一番争执。”
他将这书收回袖中，思虑了片刻，又拿了一快美玉出来，唤道：“北宫道友可在？”
北宫浩的元灵从玉中飘出一半身躯，拱手道：“不知道友唤贫道何事？”
张衍微笑道：“昨晚你与我争斗时曾用出几滴壬葵水精之气，不知你是从何处寻来？”
这壬葵水精之气正是修炼“太玄真光”所需之物，他出门游历，除了搜寻外药之外，便是为这五方精气了。
北宫浩不敢不答，低眉顺眼地说道：“回禀道友，我崇越真观中有一块聚生金石，每日都会生出数十滴壬葵精气，寻常弟子每人只能分到一两滴而已，如我这样的长老，倒是可分到十数滴，除了被道友吸摄去的，我那袖囊中还存有五滴。”
听闻这水精之气的出处，张衍摇了摇头，这块聚生金石他也用不着动脑筋了，此物应该是崇越真观的立身根本，他还没有狂妄到要去夺来此物，要想得到足够的水精之气，看来唯有从崇越真观的弟子身上想办法了。
北宫浩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他打算，忙说道：“张道友，你若是想要这水精之气，其实有个法子最为稳妥。”
张衍望了他一眼，笑道：“北宫道友不妨直言。”
北宫浩忙说道：“道友如是手头宽裕，可去我崇越真观中设立的仙市中去走一遭，我崇越真观便是靠此物货易来不少法宝丹药，道友只需四处一打听，便知我此言无虚。”
张衍目光凝视了他片刻，浅浅一笑，道：“道友看来便是失了肉身，也不愿同门被牵扯进来。”
北宫浩闻言苦笑摇头，道：“倒也并非如此，我如今这般下场，实则内心倒也起过邪念，很想拖几个同门一起下水。只是此事即便我不提，道友也迟早知道，还不如早早说了吧。”
张衍却是不置可否，这北宫浩似虽然说得入情入理，不过自己也不可能轻信，特别是去到那崇越真观的地头上，更是要多加小心，不过眼下他却没有那个空闲，而且并不顺路，便是去往那里，也要等自己拿到了“甲子四候水”之后再做打算了。
龙国海舟行了十数日后，天空之上毫无预兆的狂风大作，然后铺天盖地的如铅乌云盖压过来，紧接着电闪雷鸣，飓风大浪席卷，骤雨倾盆而下，怒涛卷起足足数十余丈高，一时间，海天翻覆，惊雷阵阵。
这龙国大舟在这几能摧国灭城的风暴之中稳稳而行，三十六根攀龙柱隆隆滚动，舟身上下禁制浮光流转不停，竟是丝毫不见晃动。
这风雨一连起了十天十夜，这才停歇下来，也亏得是龙国大舟，如是寻常飞天海舟，恐怕早已散架了。
张衍站在阁中望向天外，心中忖道：“如是我自己孤身飞遁来此，便是能抵挡这天地之威，怕是事后也得累得精疲力竭，到时若有仇敌找上门来，在这茫无边际的汪洋之上，也是死路一条。”
他见风雨渐收，浊云破散，烈阳高悬在空，便走出主阁，目光所及之处，却见一头黑磷妖蟒在甲板上翻滚扭动。
此妖头似豖，尾似蛇，腹下无爪，只有数十对张合不停的吸盘，看上去狞恶之极，发出凄厉嘶叫，似是被风浪卷上来的。
它见了张衍，怪嘶一声，那条粗如水桶的长尾便抽了上来。
张衍笑了笑，袍袖一挥，十数滴幽阴重水飞出，一齐打在这怪蟒头颅之上，顿时将其击晕，软软倒下。
似这等还未化形的妖物，只是仗着先天体格欺人，自身并无修为，神智懵懂，也就只能欺负凡物，在他这等修士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张衍心中忖道：“我这舟上正好缺少奴仆，不妨多捉些妖物，喂下化形丹，平时替我看护舟船，我自家也可放心修炼。”
想到这里，他弹了一颗化形丹到那怪蟒嘴边，便不去管它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此时身后百里之外，一片乌云之中冲出了一只硕大无朋的巨禽，背上站着一名留着赤裸着上身的精壮大汉，他眉浓如煞，颌下留着短须，双目精光四射，只是浑身破破烂烂，眼下看起来好像极为狼狈，他抹了抹嘴，吐了一口唾沫出来，道：“好小辈，竟敢从这海漩中走，不要命了么，你家郭爷我一时不慎，差点被你害死！”

第三十七章 降灵六御真法
这大汉喝骂了一声，身下鹏鸟急展双翅，只一振动，风翔云托，倏忽间便去了数十里，连连几度振翅之后，前方现出一抹黑点，正是那龙国大舟的身影。
大汉不由大喜，脚下一跺，骂道：“你这白吃饭的蠢鸟，还不再加把劲？”
这鹏鸟吃痛，啸叫一声，又卖力了几分，翅翼忽忽疾挥，不多时便越过龙国大舟，盘旋了半圈后，飞临在前方高空，大汉暴喝一声，道：“郭爷在此，里面的人出来！”
他吼声隆隆，便是十数里外也能听得清楚。
张衍正端坐在主阁中熬炼玄光，这声音自然听得清楚，双目一睁，长身一起，一道飞虹便出了宝阁，他立在空中，上下看了对方一眼，微笑道：“这位道友有何见教？”
大汉见了张衍，先是一愣，随后一挥手，道：“郭爷不是来找你的，快把褚纠和丘居那两个小辈叫出来！”
张衍闻言，稍稍一皱眉头，以这人形貌和自称来看，他不由想起一个人来，再把前后因果一想，轻轻哼了一声，猜出了几分端倪，便拱手道：“尊驾想必就是那位郭烈郭道友了，你所说那二人并不在此处。”
郭烈一瞪眼，道：“既然知道郭爷，便休来瞒我！”
张衍指了指脚下，笑道：“我这龙国大舟禁制非比寻常，便是放任道友来攻，也能毫发不伤，他二人若是真地躲在此处，我又何必作那虚言，欺瞒与你。”
郭烈一怔，听得出张衍话语中的确没有半分伪饰，而且他也是跟着张衍一路来此，知道这大海舟禁制的厉害。浓眉不禁纠在一起，半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懊恼的一拍脑袋，道：“不好，郭爷我上了那两个小娘子的当了。”
正要转身离去，走到一半时却回过头来盯着张衍。
见他脸上微微带笑，也不返回宝阁，郭烈不由哈哈大笑，道：“不管了，既已追到了这里，看来你和他们也是相识，不打一场我又如何甘心！”
他把手一展，身后腾起一片如雾如霞的光幕，内中似是隐隐有龙吟虎啸，鹤唳猿啼之音。
他把脚一跺，光幕上落下一团白光来，就地一滚，起来时便是一只一丈高的斑斓巨虎，背后有翅，脚下生云，仰天咆哮一声，直往张衍这里扑食而来。
张衍毫不慌张，喝了一声，头上放出一道金红两色的玄光，扯破大气，嗤啦一声，往下一落。
插翅巨虎不知厉害，双爪上前与那玄光一碰，擦出数点金火星点，凭空便被磨去了半截前肢，呜咽哀鸣一声，翻在了一边，后爪连蹬，正想逃走，金火玄光追了上来，向前一卷，顿时将其绞散，只剩一缕精气逃逸出来，又回到了郭烈身后那片光幕之上。
郭烈见状，却是一点恼怒也无，反而面露惊喜之色，道：“好霸道的玄光，今日有的打了。”
他哈哈大笑，伸手一指，那丝精气飘了出来，又分了一团玄光出去，与那散开的那团白色玄光复又拢在一处，只听一声虎啸，那头巨虎再次现出身来。
张衍脸上略现讶色，道：“精魄化形，玄光为躯，莫非是南华派的御灵道法？”
郭烈嘿嘿一笑，道：“道友好眼力，我师陶真宏，本是南华派门下，自是一脉相承。”
郭烈是陶真宏是门下大弟子，一身本事得自南华派嫡传，这一门极擅长捉妖，门中练就降妖圈，只一套下，凡是妖类，若是修为不济，便只能乖乖听话，将其化为己用。
而郭烈修炼的是“降灵六御真法”，修此法者，每斩杀一个妖物，便可将其精魄祭摄入玄光之内，任凭自己驱用。
这法门与别家俱不相同，旁人玄光分化而出，多数不能任意驱动，而此家却由于玄光靠精魄御使，自有灵识在内，懂得避强击弱，寻机而动，直如生灵一般。只要精魄不灭，玄光不绝，哪怕一时被绞散打灭，依旧可以再度借气幻化出来。
郭烈适才不过是稍作试探，如若张衍修为太弱，他也没有心思在这里多做纠缠，可一番试下来，却发现张衍一身玄光极是厉害，足以做他的对手，登时见猎心喜，也不顾自己才刚刚穿过海漩，已是疲惫之身，强自振奋精神来战。
他大吼一声，把身躯一震，身后那道光幕一抖，一道青光倏然射出，只到了半途中便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碧鳞巨蟒，撕开巨口，往张衍咬来，似乎要将他一口吞入腹中，还未至，有就一股腥咸恶风扑面而来。
同一时刻，那头斑斓巨虎也是脚下鬼祟，悄悄绕至张衍身后，凶睛乱闪，伺机待动。
张衍见那碧鳞巨蟒压顶而至，脸上却是神色从容，眉心发出一道剑光，法诀一起，把剑丸抖开，分作四枚，一枚直取郭烈面目，一枚护定周身，一枚悬空欲斩，随后一枚挟身而遁，化作一道虹芒飞了出去。
几次与人交手下来，他运用剑丸也是越发得心应手。
与陆革一战后，他更是明白，面对修为比自己高深，且又擅与人争斗的对手，剑丸绝不可一次齐出，否则极易被对方以蛮力破去，郭烈状极威猛，而且性子看来也是急躁，极有可能如此，因此他宁愿先游斗一阵，待有了把握之后再做下步打算。
郭烈目放精光，显得更是兴奋，喜道：“咦？剑修？好好好！好对手！”
见剑丸直奔自己飞来，他也不做闪避，身后光幕一抖，现出一只藏头缩尾的玄龟，只把背甲往上一顶，便将剑丸震开一边，却令自身也为之溃散，化作一道精气重回了光幕之上。
不过张衍却看得仔细，这一挡，郭烈看似挡得轻松，但脚下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两晃，而且那片光幕本来厚重凝实，可每下来一头精魄便淡去一分，到那玄龟精魄下来时，已经淡如清水，似有崩散之兆，脸上不禁挂起一丝玩味笑意。
那条碧鳞大蟒不提防张衍陡然化光飞遁，一口咬空，在甲板上擦得舟上禁制一阵激荡，顺势游走一圈后，把身躯盘在地上，引颈如弓，抬头来看张衍。
张衍飞身在空，那头飞虎却始终在身后纠缠，只是每逢玄光卷下，它便远远躲避开去，甚是狡猾。
还未等他抽出手来应付，底下碧鳞大蟒突然嘶声一叫，背脊伸张，向天一窜，如箭矢般射出，眨眼便跃过数十丈距离。
张衍暗自冷笑一声，剑芒一裹，遁光往上拔升，一前一后又飞了三十丈后，那条碧鳞巨蛇已然不济，极为不甘地瞪了张衍一眼，不得不往下落去。
张衍却毫不留情驱动剑丸，心念一催，身上那道盘旋剑芒化光疾劈，“扑哧”一声，登时将这条碧鳞大蟒斩成两段。
他身后那头飞虎见他护身剑丸飞走，似乎窥到了机会，忍不住扑跃上来。
张衍一笑，道：“毕竟是妖畜精魄，魂灵已昧，不知进退。”
伸手一指，玄光往下一刷，飞虎见势不妙，忙往侧跃出，却冷不防那枚斩杀碧鳞大蟒的剑丸已然回转，候着它落足的位置便是一斩，白光一闪，头颅倏然而下，金火玄光紧跟着上去一荡，又将其绞散。
一蟒一虎两道精气重新回了郭烈身后光幕，他似乎很是不满，发出一声吼，抖下两团玄光，又将两兽复聚出来，重又往张衍扑去。
张衍淡淡一笑，暗道：“纵然精魄不失，我且看你有多少玄光可被我拿来消磨。”
他驾遁光在场中飞腾，并不与白虎青蛇缠斗，只是找到机会就毫不犹豫一剑斩下，每次却又轻轻放过那丝精魄，几次下来，郭烈微微泛白，竟是有些气喘。
又斗了一刻，郭烈知晓无论碧鳞大蟒还是飞天虎都拿不住张衍，徒然让自家玄光被一道道平白磨去，便发喊道：“任你躲去何处，你家郭爷也有法子治你！”
他发出一声如雷大吼，震动身后玄光，伴随一声清唳鹤鸣，一道白光飞出，须臾间化作一只丹顶天鹤，喙长足高，白羽黑颈，明明是玄光以精魄幻化，看起来竟与活物一般无二，比那大蟒和飞虎那若隐若现的虚身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放出了这头天鹤后，郭烈身后光幕几欲破散，脚下虚浮，似乎有些站不稳云头。
这天鹤一拍双翅，急如闪电般来到张衍的头顶，长喙认准位置，往下就是一啄。
张衍意念转动，一道冲霄剑光腾起，这天鹤却灵性十足，知道不敌，鸣啸一声，立时化光而走，又到了另一处，重又把长喙啄来。
有了天鹤牵制，再加上大蟒飞虎扑咬，张衍果然没有先前那般从容，不过他已知道，尽管自己看似落在下风，但郭烈那处差不多已无后手留存，眼下胜机已至。
张衍在空中叱喝一声，顶上玄光一荡，剑丸分出三道剑影，分别逼开那三头精魄，随后眉心飞出一道煌煌剑芒，直往下方斩落。
郭烈脸色大变，正准备放出玄龟精魄护身，脸上却突然扭曲了几分，嘴巴张了张，身后玄光一阵抖动，一声大响，居然轰然崩散，一头从天上栽落下来。
然而此时，一点剑光却已点到了他的咽喉上。

第三十八章 萧氏谋算
潮鸣渚，此地距离白穹妖王居住的鹭岛不过百里路程，这里有万鸟栖息，鸣叫之音声传数十外，便连滚滚海涛之声也被其盖压下去。
一名头戴金冠，博带宽袍的年轻修士盘膝坐在彩光飞虹之上，他如垂钓老翁，观望潮汐涨落，神态怡然自若。
此人正是萧氏后辈中这一代的杰出弟子，萧翰。
他获萧氏内传秘法，又得族内倾力培养，如今二十五岁不到，便已是玄光三重修士，远远将同辈抛在身后。
如是能在三十岁前化丹成功，回到山门之后，他便有信心如那苏奕鸿一般在派外开府。
只是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此人修为不及自己，却已独掌一处洞天，偏偏族中还有推他出来与此人争斗之意，这实在令他心中不喜，暗暗哂道：“那张衍乃是凡民出身，开脉时也只不过是下品的雾相，如不是孙真人给了他一本《澜云密册》，怕连玄光期都未必到得了，也就是凑巧练了一手剑术，欺欺那些下等世家弟子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了？似此等人，有何资格与我相提并论？族中却把他视若大敌，真是可笑之极。”
就在此时，天上有一道金虹飞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处，化作一团白气徐徐下落，待云气一散，现出一个紫眉黑袍，头挽道髻，神色凶厉的中年道人来。
他见了萧翰，急急上前，喜动颜色道：“九郎，果然如你所料，得了那卢蓉之助，义父他老人家不费吹灰之力便破开鹭岛上的禁制，直入内廷，如今已经牢牢看死了那卢媚娘，把她困在了密室之中，再有三五日便能拿下，谅她也翻不起半点风浪来了。”
萧翰闻言，脸上似是松了一口气，他轻轻拍了拍膝盖，露出笑容，道：“如此，我等便高枕无忧了。”
三个月前，他们一行人携了严正亭书信，来此拜见白穹妖王卢媚娘，言明求取那甲子四候水。
看了书信后，卢媚娘倒也客气，欣然答应下来，言语中还隐隐流露出投靠萧氏之意。
然而殊不曾料，才隔了一月，严正亭又有一封书信来此，言及那张衍也要来取那四候水，并说东华洲大劫将起，海外也未必是世外桃源，需早早寻好退路，叮嘱她小心安排。
卢媚娘看了书信之后，当时就有些犹豫不决，只是到底倾向于哪一人，还未做出最后决断。
此事本来隐秘，可卢媚娘之女卢蓉心仪萧翰，暗中将此事告知。
萧翰知道不能坐等，遂决定抢先下手，他先从卢蓉身上套问出岛上各处禁制布置，然后请动随行一名元婴境界的长辈直接杀入内廷，将卢媚娘逼在内室之中不得与外界联系，于顷刻间反客为主，将鹭岛上的局势控制在手。
紫眉道人也是佩服萧翰当时的果决，若是那卢媚娘当真选了投效溟沧派师徒一脉，必定会他们不利。
一旦岛上阵法发动，就算有元婴境界修士相助，也是极为被动之事，想到这里，他也不禁心中冒火，道：“九郎为何要留着那卢媚娘的性命？若不是义父他老人家听了你的话想要活擒她，根本无需再耗费时日，翻掌之间就能将她灭杀，届时再将这能生出甲子四候水的黑山纳入萧氏之手，岂不省事？”
萧翰轻轻一笑，摇着头道：“我萧氏根基毕竟还在溟沧派中，这东海之地，妖魔遍布，凶兽横行，不是久居之所，贸然插手其中，怕会引起其他妖王忌惮，那时便不好收场了。”
东海十八妖王，纵然各据一处，但彼此之间也是相互声援，有外敌时也常有互施援手之举，若是只为了区区四候水便将白穹妖王灭杀，难免会引起那些大妖的警惕敌视，到时若惹得一两个结伴上门，反而是得不偿失。
紫眉道人冷哼了一声，道：“便宜她了。”
萧翰笑道：“乔兄，这卢媚娘毕竟是严正亭之妻，严氏与我们萧氏也算交好，此次又得亏严正亭的指点，我等才能来此寻那甲子四候水，看在他的脸面上，便放过那卢媚娘一回好了，今后总还有打交道的机会，彼此也可留条退路。”
紫眉道人听了这话，却又来了火气，道：“严正亭？哼，若不是他那封书信，九郎你便可轻轻松松等那甲子四候水出世，我们又何需多此一举？”
萧翰眼中流露出玩味之色，道：“我岂看不出严正亭的心思，他这是两头耍滑，既不想表面上开罪我们萧氏，又想暗中讨好师徒一脉，一封信硬逼着他这妖妻来得罪人，自己却撇了个干净，可真是头老狐狸。也幸好这卢媚娘久在海外修炼，城府不深，对自家人防备不严，使得她女儿漏了口风出来，我们才得以能够先发制人。”
紫眉道人语带不屑道：“这卢媚娘的女儿也当真是愚蠢，竟幻想嫁入萧家，她也不想想，萧氏乃是万年传承之名门，岂会迎娶她这等妖女入门？”
萧翰淡然笑道：“若是此行圆满，我勉强收她做个妾侍倒也可以。”
紫眉道人想了想，又道：“那张衍看来即将来此，九郎准备如何处置？”
萧翰眼中闪出一丝杀机，语声森冷道：“如此良机，乃天赐之，自然是除了干净！”
紫眉道人顿时兴奋起来，搓手道：“九郎可是让我来出手？听闻这张衍乃是一名剑修，不但破过四象斩神阵，还曾击败过六川四岛多名真传弟子，我倒要去会一会他。”
萧翰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冷哼道：“这张衍不过依仗了北冥都天剑之利才破开了那四象阵，换了任何一人得了此剑，也能同样做到。至于那六川四岛，不过是些下等家门的弟子，岂能与我萧氏弟子相提并论？你去难道不嫌丢了身份？”
紫眉道人诧异道：“那九郎准备如何做？”
萧翰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来，低沉一笑，道：“那卢媚娘之弟卢俊柏不是说过有心投效我萧家么？四伯去岛上时我已传信与他，命他及时过来，好歹他也是一名化丹修士，难道还收拾不下区区一个张衍？”
紫眉道人先是一怔，随后击掌笑道：“妙妙，九郎此法妥当，如此一来，只消他杀了这张衍，这卢媚娘再是不愿，也只能站到我萧氏这一边，便是严正亭又哪里说得清楚？将来大劫一起，除了投靠我世家便别无出路了。”
萧翰点头道：“正是此意，大劫起时，谁也说不准如何，这海外之地也不可轻弃，等收服了那卢媚娘之后，却可作为一步暗棋留下。”
紫眉道人正想开口，却忽然抬头向上看去，见一道遁光穿云飞来，不由嘿嘿笑道：“九郎，怕是那卢俊柏来了。”
这遁光向下一沉，落在两人面前，走出一个身形圆滚滚的道人来，他上前向着两人拱了拱手，道：“贫道来迟，望两位恕罪。”
如果张衍在侧，定能认出，此人便是那日北辰派严长老寿宴之上劫走严振华的那名矮胖道人，只是他现在双目隐含少许焦躁忧虑之意，不复当日神采。
萧翰看了看他，冷声道：“卢道友，你晚来了半个时辰，想必是去打听消息了，怎么，可是知道岛上发生何事了？”
矮胖道人叹了一声，长身一揖，道：“家姐那里还望道友多多担待。”
萧翰双目盯着他，道：“那是自然的，不过如今临近年末，想来那张衍不日也将来此取这甲子四候水，是以萧某想请道友走一趟，代我等前去打声招呼。”
卢俊柏犹豫了一下，随后沉声道：“既然是萧道兄看得起贫道，此事当在下前去，管叫道兄满意。”
萧翰不置可否，嘴角弯起，道：“道友准备如何做？”
卢俊柏面无表情道：“这东海之上，死上几人，也是常事。”
萧翰满意点头，一摆衣袖，道：“好，你去吧，我在此敬候佳音。”
卢俊柏拱了拱手，随后一言不发，驾起遁光冲云而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紫眉道人向萧翰笑道：“九郎，你此次东海之行，不但得了甲子四候水，且还能顺手除了张衍这个心腹之患，回去之后，族中当对有所褒奖才是。”
萧翰冷哂一声，道：“这张衍我从来不放在眼中，换做庄不凡，洛清羽之辈倒还说得过去，也就族中那些胆小怕事的老鬼整日忧心这个，担心那个。”
紫眉道人凑近了一点，小声道：“听闻此次义父来此，不只是为了护送九郎，还另有一事？不知可否说给我听听？”
萧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义兄也不是外人，说与你听也无妨。四伯此次来这东海，倒不是小弟我的面子，而是要去赴那南华派林长老、丘长老以及太昊派叶长老之约，此次四位元婴真人一齐出手，只为拿下南华派弃徒陶真宏。”
紫眉道人听了，不禁双目连闪，摩拳擦掌道：“有义父等四位元婴真人一齐出手拿人，当是惊天动地，到时候我定要求着义父待我前去观览一番！”

第三十九章 海舟白鹭望天飞
龙国大舟又行了十日，距离那白穹妖王所居住的鹭岛已是不远，按严正亭书中所言，张衍粗略一算，大致还有半月路程。
只是要去取那甲子四候水，出于礼数，也需得登门拜访一番。
张衍正寻思用什么见面礼合适，却若有所觉般一抬头，只见一道遁光如白烟一般，自远海袅袅升起，再夭矫一转，径直往这里投来。
在这茫茫海水之上，偶尔撞见一两名修士也是驾着海舟而行，如这般驾光而遁者却是极为少见，不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绝不敢如此，且又是此处而来，他不禁仔细看了几眼。
这人似乎惊异这龙国大舟之大，到了近前之后，围着大舟绕了几圈，这才往甲板一落，白气徐徐收敛，露出一名矮胖道人来，他上前一步，瞧了张衍一眼，沉声道：“这位道友，你可是溟沧派来的张衍？”
张衍微微一笑，拱手道：“正是在下，可是卢道长当面。”
卢俊柏“咦”了一声，道：“你认得我？”
张衍袍袖一拂，笑道：“那日在严长老寿宴上与道长见过一面，匆匆一别已近两年，道长莫非忘了？”
卢俊柏怔了怔，顿时想了起来，那日寿宴之上，他唯一没拿下的便是张衍了，不由重重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
他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抛出，道：“接着吧，我知你此来何意，此是一百二十年前采集的甲子四候水，虽然不及新采之水，但也足够你用，前面乃是非之地，若想活命，我劝你还是早日归去吧，不要在此多留了。”
卢俊柏久在海外厮混，怎么会不清楚萧翰让自己杀张衍的目的？
若是当真把张衍杀了，那便是彻底上了玄门世家的船，绑在一起再也下不来，他又怎甘心受人摆布？
因此他只想将张衍打发走，哪怕将四候水送出，也尽量不去得罪溟沧派师徒一脉。
张衍一伸手，接住这玉瓶，他洒然一笑，朗声道：“当日我答应严长老，特来这东海之上将几位道友接回去，却是不愿有负所托，卢道长可知人在何处？”
卢俊柏冷声道：“严正亭曾有书信来，临清观和碧羽轩二位道友我早已放回，至于我那外甥和两个甥孙，就不劳道友关心了，严正亭也不会多说什么。”
张衍笑了笑，道：“我观卢道长似乎有什么麻烦在身，不妨说上一说，不定在下还能帮上什么忙。”
卢俊柏上下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一个玄光修士，便是说与你听，又能如何？”
张衍晃了晃手中玉瓶，笑道：“道友赠我此物，我也不愿平白受领。不知严长老可曾和道友提过，我乃溟沧派真传弟子，如今在派外开府，独领一泊之地，让我知晓道友难处，便是眼下当真帮不了道友，将来却未必还不了人情。”
卢俊柏听闻此言，脸上神情不禁缓和了几分。
张衍说不愿欠人人情，与之相比，那稍不合意，就立刻翻脸动手的萧翰却是差上太多，心中不由暗道：“莫非我先前打算错了？也是，那些玄门世家，高高在上，岂会看得上我这等妖族出身的散修？”
卢俊柏开始试图接近萧翰，也是为了能提升自家修为的打算。
他有这想法并不奇怪，似他等妖怪，虽然在海外称霸一方，但实际上无论功法丹药，还是法宝洞府都无法与大门大派相提并论。
修为若想再上一步，必须寻上一处上等洞天福地，否则进展缓慢无比，怕是磨尽了寿元也未必能成就大道。
东海之中倒也不是没有上等洞府，只不过大多都在深万丈海沟之下，以他这点修为自然是下不去的，传闻甚至还有不少被潜修不出大妖占据，便是寻得，又能如何？
是以若能靠上一家东华洲的玄门大派，哪怕只是二流门户，那也是大为满意了。
就如他大姐卢媚娘，当时一听闻严正亭是北辰派嫡传弟子，也是曲意奉承，最后还做了夫妻。
怎奈严氏门户森严，不肯接纳她入门，倒是几个孩儿都收入了门中。
萧翰来求取那四候水时，卢俊柏刻意结交，本指望能在萧门之下做一客卿，怎料萧翰见事情可能有变，便突然翻脸，这一手让他极为反感，甚至有些心寒。
卢俊柏叹了口气，将萧翰在鹭岛上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对张衍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我出来已有半月，家姐想必早已被那萧翰伯父萧穆岁擒住，为她性命计，我也不得不来此一趟，本来那萧翰是我命我取道友性命，不过我也瞧得出他乃是做得借刀杀人的打算，是以我只想劝退道友。”
说到这里，他语声又变得森厉了几分，“可若是道友不退，为家姐安危计，说不得我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原来如此。”
听了卢俊柏语带威胁之语，张衍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微微思索片刻，开口道：“我有一法，可将白穹前辈救出，不知道友敢行否？”
“什么？”
卢俊柏吃了一惊，眼中有几分不信，只是看张衍自信笑容，又想严正亭书信中对此人的推崇，还是忍不住道：“且说来听听。”
哪知张衍却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关的话，“先请教道友，不知四候水何时降下？”
卢俊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若是十月月中不至，则十一月定来。”
张衍目光一闪，点了点头，道：“我知取这四候水需用玉瓶承接，使其不得落地，且此水一降便是三个时辰，萧翰做此事时必会亲至，身边也需有人护持，而听道友言，他此行只有三人，为确保稳妥，到时候他必会将那位元婴高人请在身边，那么白穹前辈处，只会留下那紫眉道人，这便是机会了。”
卢俊柏身躯微微一震，缓缓点头，沉吟道：“此法倒是可行，只是这紫眉儿与我修为相若，俱是化丹一重，身上还有一件法宝护身，说不定在家姐身上还下了什么禁制，要将其一举拿下，除非有二位化丹修士一起出手，否则想也别想，我倒是可以再去找一位好友前来，不过即使如此，也只有七成把握罢了。”
见他有些犹豫不定，张衍想了想，又道：“法宝之事我来解决，若是再有一位小金丹修士助阵，道友有几分胜算？”
卢俊柏讶然抬头，道：“可否请教道友，此人是谁？”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人名为郭烈，道友可曾认得？”
卢俊柏惊道：“可是陶真人大弟子郭烈？”
张衍点头道：“不错。”
卢俊柏不禁大喜，道：“郭道友虽是小金丹修为，但修炼数百年，一身修为乃是玄门正宗，若能得他出手，我等当有八成把握将这紫眉毛一举拿下！只是不知这郭道友如今身在何处？”
张衍目光向宝阁瞥去，道：“便在我这海舟之上。”
卢俊柏闻言，双拳捏紧，浑身有些发抖，显然情绪有些激动，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沉声道：“家姐与悦君妖王乃是手帕交，距此不过四千里地，我即可走上一遭。此去向南百里之地，有一处形似鱼脊的无名岛礁，请道友先去那里等候，我迟早半月，少则五日，便来道友会和。”
说罢，他拱了拱手，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飞虹腾起。
他乃是鹭鸟成精，极擅飞遁，无需海舟亦能在汪洋之上飞渡遨游，张衍只觉眼前白光一晃，此人便不知去向了。
张衍将那玉瓶收起，心中却是冷笑，这一百二十年前的四候水纵然再好，也是不及新采之水，他又岂能让萧翰白得了去？
纵然有元婴修士护驾，自己也要想办法与其争上一争。
原地站立片刻之后，他转身往舟船第一层宝阁里间走去，一到那回廊上，便见那只郭烈带来的鹏鸟正自意态闲舒的梳理羽毛，见张衍从外走进来，便鸣叫了一声，不见敌视反见讨好。
张衍摇头一笑，那日他将昏迷不醒的郭烈拎着放入静室时，这鹏鸟也是不见吵闹，它与郭烈虽是主仆，却与主人那暴躁勇烈的脾性完全相反，也不知是如何养得。
郭烈那日之所以昏厥，是先前元气损耗太重，又不知道及时坐下聚敛调息，偏又强行催动功法与张衍争斗，以至于油尽灯枯，玄光崩散，这才晕厥过去，换句话说，他是自己把自己生生累垮的。
张衍曾听闻，这郭烈本是陶真宏门下大弟子，平生好勇斗狠，甚至到了连生死都不顾的地步。
此人原本化丹可期，可是有人知道他的脾气，有心使坏，是以趁他凝丹之时找上门来邀斗，他按捺不住出来交手，以至于凝丹半途而废，最后只结了一粒小金丹出来，只是没想到，吃了这样的大亏却还是没有记性。
他一路缓步走来，还未到那静室，却听里面有声音传出来，言语中甚为不满：“小子，你适才和那卢俊柏的话我都听见了，虽然你放了我一马，但却不要指望我来帮你。”
张衍暗自笑了笑，他在走廊上站定，道：“道友先别急着回绝，当不让你白忙，自有好处给你。”
大笑之声从里传出，道：“你说来听听，如是真有好处，郭爷我也倒也不惧什么萧氏笛氏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若是我说，我有办法助道友你化开小金丹，重登大道之路呢？”
他话音刚落，“嘭”的一声，这房门便被震碎，一个与他个头相仿的身影便冲了出来。

第四十章 金钉云阳锁妖王
郭烈稳稳立在门前，紧盯着张衍双目，沉声道：“什么办法？”
张衍却是轻轻一笑，道：“函叶宣真草，想必道友也曾听闻。”
郭烈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不信道：“你有此物？”
函叶宣真草极其珍贵，甫一出世，便会被人取去，便是仙市得到后，也是尽早出手，以免惹来祸端，再加上价贵难求，若要寻得，当真是只能靠机缘了。
郭烈虽然是陶真宏的徒弟，但说到底也不是一介散修，就算看到这函叶宣真草，也没有如许多的灵贝去将此物买来，便是大派弟子，也少有如张衍这般阔绰的。
郭烈之所以四处寻敌争斗，也有此生修道无望，发泄心中块垒的缘故，若是真能化去小金丹，纵然丹成品级不高，但也不算彻底断了大道之路，总还有一丝希望存在。
张衍也不多说，将函叶宣真草取出，打开匣子任其观看。
郭烈看了一眼，以他的定力，手指不禁有些颤抖，努力呼吸了一次，瓮声道：“小子，你这么大方，难道不怕我夺了此草么？”
张衍洒然一笑，道：“我敢拿出给道友一观，自然有办法不叫你取去。”
郭烈仰天发出一声爽朗笑声，道：“好，这事我应了。”
张衍将函叶宣真草收起，似笑非笑看着郭烈，道：“只是我需提醒道友，这萧翰身边，有一人乃是元婴修士，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郭烈嗤笑道：“若是此事好办，你又岂会来找郭爷我？不必啰嗦，我既已应了，便不会反悔，我若死了，也与你无关，自有我家恩师替我报仇。”
张衍点了点头，笑道：“那道友便好好休养吧。”
郭烈闻言，嘿了一声。
张衍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一路回到宝阁内坐定，拿起牌符，御使龙国大舟向卢俊柏说得那片岛礁飞去。
这处礁石离此百余里，形如鱼脊，露出海面一截，极为辨认，他将龙国大舟往这上空一悬，便自入定去了。
忽忽半月时间而过。
这一日，天上有一白一红两道遁光向此处飞来，还未到得海舟之上，便被张衍察觉，招呼了郭烈一声，一起走了出来。
卢俊柏在遁光之上往下望去，原本他对张衍还心存疑虑，如今那郭烈撇开膀子如铁塔一般站在那里，两人之前也曾在海上见过一面，是以认得，顿时放下心来，喝了一声，遁光如一道白烟般往下垂落。
而他另一侧，那道红芒降下时却轻轻巧巧往甲板上一立，无声无息露出一个明艳女子来。
这女子樱口琼鼻，姿容端秀，头上也不见什么金钗珠饰，长发只以绣帕束起，任其直垂脚跟。身上是一套亮银袄甲袍，内衬红纱，外罩霞帔，纤腰收束，足蹬软云靴，手中持有一杆银枪，枪缨殷红如血。
卢俊柏忙向张衍二人引见道：“张道友，郭道友，这位是君悦妖王荆妙君。”
张衍含笑拱手，道：“在下张衍，见过荆妖王了。”
荆妙君清澈如水的美目看过来，郭烈身上只是略一停顿，便扫了过去，却在张衍面上停留了片刻，见张衍也自看过来时，她却慌忙移开了目光，两腮微红，含羞带怯的一个万福，道：“见过道友，奴家有礼了。”
郭烈有些不耐，道：“人既齐了，何时动身？”
荆妙君本想与郭烈打招呼，见他嗓门极大，似乎受了惊吓，捂着鼓鼓的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张衍瞥了一眼，却并未因这君悦妖王的动作而小看对方，能在东海之上成为一地妖王，又岂会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笑着说道：“郭道友稍安勿躁，这就启程，这海舟地方甚大，几位道友可自择一处静室暂居。”
言罢，他径自回到了主阁中，拿起牌符驱动海舟，一路撑开风浪，往鹭岛而去。
此次行程倒是风平浪静，过了十数日后，一座满山绿树花草环绕，百鸟齐鸣的岛屿便远远出现在视界中。
海舟体量过大，如果再向前去，难免会被对方察知，因此远远停了下来。
卢俊柏熟悉地头，先化作一道白烟先去了岛上查探，不出半个时辰，他便回转，冷笑道：“原来十日前这萧翰与他伯父萧穆岁已离了鹭岛，往东南去了，想是已等不及取四候水，如今岛上只剩下那紫眉毛了一人了，正是我等动手的好时机，诸位请跟我来。”
由卢俊柏带路，四人驾起遁光从海中潜去，顺利来到这鹭岛侧面，小心绕开禁制，往后山而行。
这鹭岛之上有无数翩翩灵鸟飞舞，内岛之中一条清溪，围绕着一处山崖，其上有一奇险洞府，外有藤萝垂挂，以作帘幕，正是那卢媚娘的洞府，若不是卢俊柏指点，想要寻找也是极难。
来到后山之后，卢俊柏带着三人进入了一处隐秘山坳，他小心看了眼四周，随后指着一处藤蔓遮蔽的洞穴低声说道：“此处有一条密道从后山通向家姐静室，当日就是为了防备有内奸作祟占了洞府，是以并未设有禁制，除了家姐和我之外，并无一人知晓。”
卢俊柏虽然现在大方说出，但心中却在想，“此次救出卢媚娘后，他定当将这密道封死。”
郭烈正待抢身下去，张衍却伸手一拦，道：“慢，我等四人齐下未免太过危险，在下有隐匿身形之法，愿意入内查看，弄清楚她是否受制，再做对策不迟。”
卢俊柏想了想，赞同道：“此法妥当。”
张衍上前一步，顶上现出玄光一闪，往下一落便刷开这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坚韧老藤，俯身入了洞穴。
这洞内倒是宽敞的很，他身下有云雾托悬，足不沾地往前行去，有三转两转之后，眼前出现一座青玉屏风，绕到背后，却见有一块光滑青石阻路。
似这等东西，原本只消玄光一刷便能破入，但是张衍仔细盘算了一下，此时他已到了山腹深处，已经极为接近卢媚娘的洞府，若是动静稍大，引起上方那紫眉道人的察觉，那便得不偿失了。
他上前轻轻一搭手，发现居然感觉推之不动，目光一凝，腹内由“参神契”练出的那团精气陡然一涨，力气霎时倍增，扒着这青石稍稍晃了晃，一弯腰，手往低下一抄，将其轻轻托起，再其无声无息地放了在一边。
此时他面前出了一条灰色板石铺就的巷道，信步往里走去，没多久便到了尽头，抬头一看，上方出现了一处玉盖板，想必此处就是通往卢媚娘内室的入口。
他到了下方，伸手一搭，只是手指轻触，还未有所动作，却听传来上面一把柔婉的声音说道：“下面可是俊柏么？”
张衍动作稍顿，双目一闪，道：“可是卢妖王，在下张衍，受卢道友之托而来。”
那声音惊喜道：“可是正亭信中所言的溟沧派张道友？”
“正是在下。”张衍沉声道：“卢妖王，此间我不宜久留，我长话短说，你身上可曾被做了手脚？”
卢媚娘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一叹，道：“我被萧穆岁用符箓贴住顶门，又被他用禁法金钉定住了金丹，连静室之门也被云阳金锁锁住，且那紫眉儿手中还有一块禁制牌符，若是他念动口诀，金钉落下，我一身修为登时付诸流水，如今已是万难脱身。”
听了这话，张衍却反而心中一定，只要是需要念动法诀的禁制，便仍需要时间，他这一方有两名化丹妖修，再加上一名小金丹修士，只要时机选择得当，绝对没有让那紫眉毛开口施法的机会。
他如此热心的救卢媚娘，也并不是没有私心。
他从卢俊柏话语中听得出来，东华洲大劫将起，这卢氏兄妹二人都有择一大派投靠的心思，只是不得始终其门而入，而他虽说派外开府，但昭幽天池除他和罗萧之外再无他人能支撑场面。
若是他化丹之后，再招揽这兄妹二人入府，不但实力能更上一层楼，而且还能得到严正亭这个外援，要知此老可是极有可能在数十年内踏入元婴境界的修士，好处可谓说之不尽。
张衍向上说道：“卢妖王，你之情形我已得知，我这就去唤人将你解救出来，只有我一事告知，等等那紫眉道人若来问你是否认识郭烈，你只消说早年得罪过陶真人便可。”
卢媚娘虽然不知道他此举为何，但也知必有深意，便立刻说道：“奴家知晓了。”
张衍道：“卢妖王，那在下先告退了。”
卢媚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道友，若是见了我那女儿，千万饶她一回，平日里她也是乖巧，她也是一时糊涂……”
张衍摇了摇头，随意应了一声，接下来对方说什么他也没兴趣去听，转身顺着原路而出，不一刻，便出了洞穴。
卢俊柏见他出来，便急急问道：“道友可曾见到家姐？”
张衍点了点头，叹道：“卢妖王果然被禁制所制，连金丹上被打了禁法金钉。”
卢俊柏脸色不禁微变，道：“那该如何是好？”
张衍笑了笑，道：“道友先前说，那紫眉道人有法宝护身，不知道友从何得知？”
卢俊柏悻悻说道：“道友不知，此人极为好斗，来到岛上多日便与在下斗了不下三次，是以知晓他手中有一件名为‘流风环’的护身法宝，此物一出，任我如何使劲，都杀不尽他圈内，几次都是如此才败下阵来。”
张衍闻言，双眼一眯，哂笑道：“若他只是仰仗此宝，那要拿下这人，倒也不难。”

第四十一章 引蛇出洞刺紫眉
大殿之中，众多身姿婀娜的妖姬正击掌踏板，做那乐舞欢歌。
紫眉道人坐在案几之后，看了一会儿，却觉索然无味，将酒杯掷下，挥手赶了她们下去。
他正在无趣间，却听得外面一声大喝：“卢俊柏，快滚出来，你家郭爷找你算账来了！”
然后外间便传来一阵阵爆响，接着是墙倒屋塌，哀鸣嘶喊之声，显是有人在大肆破坏岛上殿宇。
紫眉道人神色一动，眼中隐隐现出兴奋之意。
萧翰出外时，曾嘱咐他小心看守卢媚娘，又知道他耐不住性子，是以令严蓉寻了许多妖姬供他欢娱，并关照他哪怕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也只需守住洞府，不许随意出去。
因此听了这动静，他开始倒也忍耐，只是等了一刻之后，听外面似乎愈加热闹，不免心痒难耐，自思道：“我有禁制牌符在手，难道还怕白穹妖王能翻身不成？听这响动，此人迟早会打上门来，我便出去看看又何妨？”
有了这个心思，他再也按捺不住，把身躯一纵，烟气漫卷，裹了他化作一道紫气出了洞府，袅袅上了云头，悬在半空中往前看去。
他居高临下，自然一览无余。
只见岛上惊鸟乱飞，树倒屋塌，几处原本也算修葺的华丽的宫观也已变得惨不忍睹，一个精壮大汉脚踩鹏鸟，正御使着一条玄光化就，约莫有数十丈长的碧鳞大蟒来回冲荡，赶得岛上一众小妖满山乱跑，不时发出张狂大笑。
张衍选郭烈前来诱敌，便是看中了他的脾性，关照他什么都不去管，只管往里冲就是了，这安排甚合郭烈之意，是以杀得兴起，直把此时躲在后山观战的卢俊柏看得眼角一阵阵抽搐，每拆了一栋屋宇就仿佛在他身上割了一刀。
紫眉道人一看之下却是大喜，他生平好斗，又正觉烦闷无聊，此刻有人找上门来挑事，正对他的口味，是以根本不去问是何情由，大喊了一声，道：“哪里来的妄人，看我萧莱前来会你！”
他张嘴一喷，一条紫色烟气飞出，直奔郭烈面门。
这烟气初时还是一点烟火，后来已是滚滚荡荡的紫色燎烟，所过之处，草木与之一触，便即刻化作飞灰。
郭烈虽然在岛上横冲直撞，但却始终留神崖壁上的洞府，见一团紫气出来时，他已提高了警惕，此刻见这烟气喷来，认得这是丹中煞气，以他小金丹的修为不宜硬拼，应该躲避风头才是。
然而他却不肯服输，暴喝一声，胸膛一鼓，硬生生从腹下那粒小金丹中提了一缕煞气上来，亦是张口一吐喷了出去。
他这团煞气腾如烈火，红似烟霞，声势上倒是丝毫不弱，与那紫色烟气一撞，两气卷在一处，噼啪乱响，轰发出如雷之音，斗了片刻，这两团搅乱在一处的烟云便各自散去，竟是不分胜负。
紫眉道人原本见郭烈修为不及自己，是以适才并未用上全力，只是想将其逼开，哪想到郭烈非但不闪不避，竟还挡住了自己的煞气，眼前不禁一亮，纵身一跃，从云头上下来，直往郭烈冲去，行动间把肩膀一震，顶上猛然现出一团形如伞盖的紫色烟云，盖顶上托了一道伸缩不定的白色剑光，发出阵阵金锐之气，似是随时可能飞出斩人。
他大声道：“对面来人，报上名来。”
郭烈大笑一声，道：“我乃你家郭烈郭爷爷。”
“郭烈？”
紫眉道人虽是第一来到东海之上，但也听自己义父萧穆岁依稀提过这个名字，仔细回想了一遍，便忆起这人乃是陶真宏的大弟子，心中不由一紧。
他已知自己义父来到东海之上，是要应那几位同道之约一起围攻陶真宏，难道是这人得到了消息，提前杀上门来了么？
一想到这里，他浑身冷汗直冒。
这陶真宏乃是元婴三重修士，纵横东海二十多未尝一败，若是来到这里，据闻这几年内极有可能成就洞天真人，若是此人来此，便是萧穆岁也唯有退避一途，因此紫眉道人也不敢莽撞行事，谨慎道：“原来是郭道长，你来此何为？”
郭烈不耐道：“我来此是找卢俊柏和卢媚娘姐弟了结恩怨，你速速唤他们出来见我。”
紫眉道人闻言，心中一定，暗想不是来找自家便是最好，只是此刻也不知这人有无同伴在侧，眼下自己孤身一人，倒是不能鲁莽。
郭烈正是要利用他的忌惮之心，此时见他不动，知道对方上当，哪里还肯留手，把手一挥，身后腾起一片光幕，把天鹤飞虎一起放出，两道玄光，与那碧鳞大蟒一道齐往陶真宏夹攻而去。
紫眉道人冷哂一声，虽然他忌惮陶真宏，但却并不惧怕郭烈，手中法诀一掐，顶门上那口飞剑一转，须臾间连闪了三闪，便将这三条精魄所化的妖灵轻易斩在剑下，随后又道了声，“去！”
这口飞剑又是一转，往郭烈头上削去。
郭烈见状也是一惊，本想躲避，只是这剑光来得太急，忙把光幕一抖，把玄龟精魄放出，护持周身，这剑光往上一斩，竟然将这团玄光龟甲劈碎，这剑光也被阻了一阻，在半空中一旋，复又往郭烈头顶削去。
郭烈知道不妙，这紫眉道人看似招数简单，然而他只一接触下就知道，这人修炼的也是玄门正宗心法，境界修为又在他之上，实在不能正面硬抗，于是一边又将精魄妖灵幻化出来与之缠斗，又一边后退，将其往张衍等人事先布置好的埋伏之地引去。
下方树木掩映之中，张衍等几人正躲藏其中，他忽然对卢俊柏说道：“当日曾见道友用铜镜摄人，不知此物是何宝贝？”
卢俊柏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此镜名为‘障中迷’，能摄十丈之内所有活物，只消照中头颅躯干，被会陷入其中，可若被镜光照者修为高过我，那便没有作用了。”
张衍又问道：“可能摄得了那紫眉毛？”
卢俊柏认真细想，有点不确定道：“这紫眉毛的修为与我在伯仲之间，若是没有那枚玉环法宝护身，我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张衍微笑道：“那紫眉毛的法宝便交予我来应付，他一旦露出破绽，两位道友可一齐出手，事涉卢妖王性命，若是不能擒捉，便需痛下杀手，免得再生变数。”
卢俊柏听了，凛然点头。
张衍又看向君悦妖王，道：“荆妖王，我等之中，以你修为最高，能否救出卢妖王，就看你能否牵制那紫眉毛了。”
君悦妖王臻首轻点，小声说道：“卢师姐向来照顾奴家，自应全力以赴。”
张衍点了点头，见郭烈把那紫眉道人已经引了过来，便又小声交代了一句，运转真形逍遥法，将身形悄然匿去，驾了清气去了半空，隐藏在云雾之中，寻觅时机随时准备出手。
此时君悦妖王见两人已经到了头顶之上，便叱喝一声，道：“郭师兄，我来助你！”
紫眉道人愕然看去，只见侧下方杀来一名银甲红纱的女子，他也知道陶真宏门下有一女弟子名为王英芳，乃是妖修出身，此时见了君悦妖王，便错以为是此女。
他当下便觉不妙，不再关注郭烈，而是召回那口飞剑，在空中一转，往君悦妖王面上斩去。
君悦妖王娇叱一声，把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准确无误点在飞剑之上，只闻“当”的一声，便震开了剑光。
只是得了这个空隙，紫眉道人立刻退开几步，与两人距离，从袖中拿了一只玉环出来往头上一祭。
这玉环如碗口大，雕龙纹饰，首尾相吞，一到空中，便有一道白光撒下。
眼见就要将紫眉道人护在其中，早已躲在一边的张衍看准时机，心念一催，一点青光从他眉心祖窍里飞出，依稀能辨得是一快玲珑小巧的玉牌，往那玉环上一镇，霎时就将这玉环定在空中，灵气不得而出。
紫眉道人眼见白光下落，原本正自心安，哪里想到才及头顶便散失不见，顿时有些慌神。
底下卢俊柏瞅到机会，立时化作一道白光冲上前，手中翻出一面大如金盆的古拙铜镜，对着紫眉道人就是一照。
“不好！”
紫眉道人此时见了卢俊柏，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啊”的大叫一声，把身上煞气全力抖开，护持周身，那道镜光往他身上一落，只把他身形照得不自觉晃了两晃，居然未被摄走。
卢俊柏见摄不走此人，心中一急，又将对方面带狞笑，似伸手进去要取那禁制牌符，而头上那口飞剑正在转动，顿时知道不妙，只是此刻施展别得手段已是来不及了，他唯有拼命催动铜镜。
躲在上空的张衍见了，心念催动，从眉心飞出一道剑光，往下便是一斩。
那口飞剑似生感应，抬首往上一迎，“铮”的一声将剑丸弹开。
此时君悦妖王已经回转了过来，她凤目大睁，一声娇叱，手中神兵一转，一道红芒闪过，竟然横跨数十丈，把长枪直刺过来。
紫眉道人已无法宝护身，也还未来得及从镜光中走脱，飞剑适才又被张衍骗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枪影从胸口一贯而过，他一把抓住枪杆，双目怒睁，知道自己必无幸理，仰首大叫一声，朝那飞剑上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皆以为他临死反击，都是下意识往后一退，可那沾了精血的飞剑却并未落下，而是向上一窜，眨眼间刺破云霄，不见了踪影。
卢俊柏开始还有几分疑惑，随后想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惊呼道：“不好，此人是以精血为祭，要去告知那萧穆岁。”
这句话一出，除张衍外，在场几人都是脸色大变，若是将萧穆岁得知之后一旦赶来，以对方那元婴修士的修为，怕是这里几人一个也别想活命！

第四十二章 蹈海相搏浪翻天
紫眉道人是宁折不弯的脾性，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后，怕自己身死后金丹被人窃取，当即狂叫一声，道：“义父定会替我杀尽尔等！”
他把一口元气猛地下贯，生生将自己腹内金丹震碎，肉身爆成一团血雾，元灵飘散，登时死在当场。
张衍见了此景，却是暗叫可惜，若是能让“九摄伏魔简”吸了这人精血，说不定他的“参神契”功法能再上一层楼。
君悦妖王虽然一枪扎穿紫眉道人的胸膛，但其实她却特意避过了要害，并未真正下得狠手，只是做那活擒的打算，否则只这一刺便能让其身亡。
她如此做也未必是错，一来她毕竟只是卢俊柏请来的帮手，和萧氏本无仇怨，犯不着与之结怨；二来是挟持了此人为质，也能使得对方多几分顾忌。
紫眉道人当时若肯开口求饶，并主动将禁制卢媚娘的牌符交出，是能留下性命的，不过他太过性急浮躁，只觉自己一行人那样对待卢媚娘，这几人也定然不肯放过自己的，落在他们手中说不定还会回敬过来，是以宁可自戕，也不愿意受到羞辱折磨。
见此人竟然刚烈如此，连活口都抓不到，卢俊柏也是脸色难看。
在这鹭岛之上，白穹妖王卢媚娘本也是经营日久，洞府内外遍布大小阵法禁制，怎奈她女儿严蓉将进退开合之法尽数告知了萧翰，为进出方便，又怕留下什么不知道的后手，是以萧穆岁硬生生拆毁了不少阵法，只剩少许留存，对他来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今这岛上并无任何可倚作凭籍的地方，那口飞剑一去，如若引得萧穆岁杀回来寻仇，在这宽阔无边的汪洋之上，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君悦妖王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悔之色，若是一早下了狠手，哪里会有这么一出？
郭烈却是一脸无所谓，嘿嘿笑道：“打不过就走，大不了散伙，分头就是了，谁被撵上就怪自家运气不好吧，哈哈。”
张衍却依旧冷静，果断说道：“卢道友请速将卢妖王救出，我等赶回我那龙国大舟之上，集我们数人之力，再加上禁制护持，便是元婴修士的猛攻也能抵挡上一阵。”
卢俊柏神情一振，仿佛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匆匆向洞府内跑去。
不多时，他背了一名黑发白衣，眉目温婉的女子出来，只是这女子娇喘吁吁，脸色煞白，看上去娇弱无力，君悦妖王见了，急急上前问道：“卢师姐，你怎样了？”
那女子睁开美目，无力道：“是荆师妹么，我无大碍。”
卢俊柏道：“我已揭了符箓，拔了金钉，只是家姐先前与萧穆岁恶斗一场，又被制住法力许久，是以有些气虚力怯，只消稍加调息，便可复原。”
卢媚娘又勉力抬起头，向着不远处的张衍看去，轻声道：“这便是张道友吧？大恩不言谢，奴家……”
张衍忙上前一拱手，拦住她的话头，道：“卢妖王客气了，此地不宜久留，不是说话之处，还是快快离去为上。”
卢媚娘点了点头，略带怅然地看了一眼岛屿周围，似是有些依依不舍，拍了拍卢俊柏的肩膀，道：“阿弟，听张道友的，走吧。”
卢俊柏应声道：“阿姐，你攀稳了。”他一纵身，化作一道白虹，顷刻间便上了云头。
其余几人亦是驾了遁光飞起，离岛而去。
距此数百里之外，萧翰在一处小岛上负手而立，看着面前一座黑山，他高冠博带，衣袂在风中猎猎摆动，配合他的英俊相貌，说不出的俊雅风流。
他身侧则站着一名纤腰长袖，眉目如画的宫装少女，美目正情深款款望着他。
两人时而低声私语，时而发出几声欢笑。
而在他们不远处，一名老道人倚云而卧，眼睛半眯半睁，只是眼缝中不时有一丝雷芒闪过。
然而正在此时，天空上突然白芒一闪，一口飞剑穿云而来。
老道人眉头一皱，伸手一招，这口飞剑落了下来，他用两根手指夹住，辨了辨上面那股精血之气，掐指算了算，叹了声，道：“萧莱啊萧莱，你不听吾言，是以落个身死道消。”
萧翰也察觉了到这里异状，将身边少女轻轻推开，问道：“四伯，何事？”
老道淡淡说道：“你那义兄萧莱，被人杀了。”
“什么？”萧翰脸上泛出一片惊怒之色，道：“谁人敢杀我萧氏族人？”
老道面无表情道：“此事定与那卢媚娘脱不开关系。”
那少女闻言一惊，忙上前抓住萧翰胳膊，急着说道：“萧郎，阿母她被锁在静室中，又岂会做出这等事，前辈是否弄错了？”
萧翰一甩袖子，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冷声道：“我四伯岂会妄言？”
少女见他变了脸色，顿时不敢说话，只是两眼微红，面露委屈之色。
萧翰冷哼一声，抬手正了正冠带，上前两步，对着那老道躬身施了一礼，道：“请四伯为我这义兄报仇。”
萧穆岁目光中是一片冷漠之色，道：“我当初对萧莱早有告诫，他不听我言，那是自己取死，与人无尤。你若来求我，便需按规矩来，我先前答应过五弟，你可求我三件事，其余之事我皆不过问，护你来东海为一桩，你求我拿下那卢媚娘为第二桩，如今你又求我出手，这已是第三桩，这三件事了结，便是你将来有性命之忧，我也不会出手救你，你可要思虑清楚了。”
萧翰知道如他四伯这等元婴真人，多是惜身保命，如果不是事涉人情因果，或者有增进修为的极大好处在前，是不会为了一个小辈弟子随意出手的。
不过萧翰自思此次东海之行结束后返回家门，自己便能筑就金丹，日后再找一位修为高深的师傅拜师，也无需再来烦动这位性情冷漠的四伯了。
于是他便咬牙道：“萧莱义兄与我乃是总角之交，如今他被人谋害，若是不报复，我萧氏一门的名头何在？请四伯为我义兄做主，尽戮害我义兄之人！”
说罢，他深深一揖下去。
他虽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真正理由却并非如此，萧莱死了固然可惜，可两人交情也未必有多深厚，只是连与自己亲厚之人的仇都报不了，将来他一旦开府，试问族中谁有会来投靠于他？
再者，他隐隐感觉到这其中没那么简单，卢俊柏迟迟不归，此事似乎有某个人的影子在内，若是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那是最好不过了。
萧穆岁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萧翰又是一礼，重重说道：“请四伯出手！将这些贼人斩杀干净！”
萧穆岁点了点头，他从云头上站起，道袍摆动间，一道霞光纵起，须臾不见了身影。
张衍等人已经将遁光展开到了极致，眼见那龙国大舟的身影在眼帘中浮现出来，众人心头也是稍稍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从云霄之上传来一道雷鸣，一团云气跟了上来，其上端坐着一个紫袍老道。
他见了前方五人正飞遁逃逸，眼中有轻哂之色，当下竖掌而起，嘴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把手轻轻一抓一放，一团清气落下，霎时平地起风雷，一阵狂风卷起千倾海水，形成一圈巨浪水幕将张衍等人围住，其森冷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下，“尔等不过浅池困鱼，又能往何处去？”
卢俊柏望了望身周围那高涌而起，却不见落下的滔天巨浪，又看了看那天上追来的老道，苦笑了一声，知道今日脱不得身，他将背上卢媚娘一托，轻轻搀扶下来，对张衍说道：“张道友，稍候动手，劳烦你照看家姐了。”
张衍微微颔首。
卢俊柏又转头对郭烈说道：“郭道友，生死存亡，便在眼前，我等已是有进无退。”
郭烈哈哈大笑，道：“郭爷我除我家恩师外，还从未与元婴修士斗过一场，今日便要过回瘾了。”
君悦妖王虽然看似娇柔，但在此等情形下也知道没有退路了，不战即死，娇叱一声，身化虹芒，竟是第一个冲了上去，手中神兵对着那老道当头就是一刺。
老道面无表情，伸手一指，指尖涌出一股细细白气，便轻易架住了银枪。
卢俊柏知道三人唯有合力才有一线生机，在君悦妖王冲出时亦是跟了上来，哪知道尚未近身，那老道对着他就是一拂袍袖，一团烟风便将他卷了进去。
只是一瞬间，他便晕头晕脑在其中转了百十圈，只觉浑身乏力，用不上劲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奋力一咬舌尖，大叫一声，现了原形，只见一只头顶羽冠，黄睛黑喙，浑身白羽织就的鹭鸟冲破烟风，迎空发出一声清唳，转头往老道头上啄来。
老道冷嗤道：“披毛戴角之辈，也敢露丑？”
他正待动手，却眉头一皱，侧身躲过一枪，手指中那烟气下落，又将君悦妖王下一击挡住。
郭烈虽说慢了一步，此时也上了云头，他抖开玄光，取了一道符箓出来一拍，一缕精气上了身后光幕，只听一声震天咆哮，从中冲出了一只三丈高下，凶神恶煞的白猿。
老道面带冷笑，他翻开手掌，喀喇一声，对准着郭烈就是一道紫雷劈出。
这团紫雷来得实在太快，郭烈根本来不及反应，然而就在及体的一瞬间，从他眉心里飞出一枚玉牌，这玉上绽出一圈彩光，其中隐有一道符箓隐现，只一伸一缩，便将这一紫雷给吞了下去。
老道霜眉微耸，道：“咦，居然是陶真宏的护德清应咒牌？”
郭烈死里逃生，定了定神，大喊道：“诸位杀啊，一起将这老道剐了！”
君悦妖王和卢俊柏都是一声不吭奋身而上。
老道见三人一齐上来，目中闪过一丝微怒，他一声叱喝，顶门上冲出一道毫光，此光如扇屏开散，霎时分拨云雾，排荡风烟，当中现出一尊丈许高下的元婴，周身作淡金色，面容与萧穆色一般无二，左手抱拂尘，右手持法盘，脚下乘风云，威仪肃穆，立在氤氲烟气之上俯视下来，口中发出如雷大音：“区区几名化丹修士，也敢与我相斗？”

第四十三章 狂澜卷覆蛇吞象
到了元婴之境，便可称之为真人，寿元千载，举手投足都有法力相随，身俱莫大威能，先前萧穆岁并未把卢俊柏等几个放在眼中，只是不紧不慢随手施为，眼下却见三人不知死活，居然还妄想来个以蛇吞象，心中气极反笑，将自己初成未久的元婴放了出来。
这尊元婴一出，霎时搅动方圆十数里之内的灵机，海水翻腾，风波骤急，云霭中彩光耀闪，有若霞染，周身散发出无俦威势，顿时震得围攻的三人气息为之一滞。
悦君妖王在三人中修为最高，尽管瞧起来极为娇怯，但却是修得力道法门，浑身上下锻如一块，不惧寻常法门及身，因此她玉臂一舒，捏着银枪之尾一抖，临空发出一声爆响，枪影一闪，如毒蟒一般窜出，再度杀向对方。
萧穆岁眼中略有轻蔑之意，顶上元婴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拨，就将君悦妖王连人带枪挡在一边。
君悦妖王只觉一股韧力引着自己往旁侧一带，身不由主走出去了几步，正想再将长枪带回，那元婴突然面目一肃，舌绽惊雷，开口大喝了一声。
君悦妖王只觉头脑中“轰”的一声，如同遭受重击般一片眩晕，手中神兵也拿捏不稳，身形连连摇晃，还未等她站稳，元婴把手一指，道道紫雷落下。
君悦妖王勉力将手中银枪一架，连挡了数雷之后，却是身躯剧震，眼耳口鼻都冒出了鲜血，最后只闻轰隆一声，手中神兵被劈飞了出去，整个人亦是被震劈去了数十丈之外，脚步一阵虚浮，看上去险险就要跌下云头。
眼看再挨上几道紫雷她便会殒命当场，正在此时，元婴头顶上浮现一片黑影，卢俊柏振翅冲下，啄向元婴双目。
元婴面上不显表情，手中拂尘一摆，便化作千万条丝丝缕缕的如发银线，齐齐向上一卷，立时将卢俊柏捆缚在内，任凭它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去。
萧穆岁冷哼道：“正巧贫道缺了一只看守洞府的灵禽，否则饶你不得。”
元婴伸手在卢俊柏头上一拍，再往云头上一掷，就此失了神智，萧穆岁一抖手，便将其收入了衣袖。
天空中一声咆哮，一只白猿生生撕开元婴之前的烟气屏障，悍然冲了进来，只是还未到跟前，只闻当头阵阵雷鸣，如蛇紫电噼啪乱闪，只一眨眼间就一声就被搅碎，便是那团散开的精气也在清光下照射下消弭。
元婴一翻掌，对着郭烈连发了数道掌心雷过去，即便有护身咒牌也抵挡不住，连连怪叫，退到了百丈之外。
那边君悦妖王终于缓过气来，她把玄功转动，身上伤势立时完好如初，一抬臻首，对萧穆怒目而视，樱唇一张，朝天发出一声穿遏云霄鸣叫，赫然现了大妖原形。
一只身躯有十丈大小的金冠锦雉飞腾空中，浑身火羽如焰嚣腾，蓝背褐足，长尾鲜丽夺目，摆动间带起阵阵迷离烟彩，双翅一拍，掠过数十丈虚空，一双黑褐色的锐利双爪向那元婴抓去。
萧穆岁见了她那身华丽羽毛，不惊反喜，道：“好，收了丘长老一只降妖圈，老道还差一只坐骑，却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他从袖中取了一只光华灿灿的圈子出来，朝前一掷，祭在半空，此圈凭空一旋，圈内金符乱闪，浮现出八位八门变化，仿是自己认路一般往下一落，便奇准无比地套在了君悦妖王的颈脖中，再往里一收一箍，猛地缩小了一圈，君悦妖王不禁悲鸣一声，落了下来，往萧穆岁脚下一趴，再也不能动弹。
四人动手时，张衍扶着卢媚娘在一旁观战，对于萧穆岁，他因有北冥都天剑分身在手，是以心中早有算计之意。不过他做事缜密，面对元婴修士不敢托大，若是万一一击不中，岂不是误了性命？是以要事先给自己留好条退路方可。
原本他想以龙国大舟为依托，再设法鼓动这些化丹修士一起围攻萧穆岁，自己在一边寻觅时机伤敌，若能当场斩杀此人，不但除去了一个大威胁，这些化丹修士也算是彻底与自己绑在一处。
眼下虽被困住，到不了龙国大舟之上，他也不是无法可想，大不了唤了魔藏出来，自己躲了进去挪移虚空，凉那萧穆岁就算能追上，一时之间也拿自己毫无办法。
三人围攻萧穆岁时，他曾试图驱动眉心处那道紫光，只是冥冥中却有一股感觉告诉他，自己尚缺少了什么东西，这一剑若是发出，却也未必能伤得了对方。
至于这是什么，他心中模模糊糊想到了一些，却又有些抓之不住。
此时站在他一旁卢媚娘恢复了几分力气，她眼见萧穆岁元婴出来之后将众人不是制服就是击退，知道自己上去也是徒劳，她一咬贝齿，一把抓住张衍手腕，道：“道友为救奴家性命奔走，赖你脱困，本是我卢家之事，今日又怎能让道友你再因此搭上性命，今日拼死也不能让道友有所损伤。”
她话语说毕，也不等张衍开口，纤指一点，云鬓上飞起一枚翠凤玉钗，与那挡在前方的水雾一撞，“轰”的一声便凿出一条通路，她一把抱住张衍，化作一道瑰丽的惊艳长虹，直往龙国大舟飞去。
两妖被擒，再加上卢媚娘这一走，郭烈见势不妙，也是化光而遁，眨眼便投入到了那片汪洋之中。
萧穆岁犹豫了一下，他此行虽是为了围攻陶真宏而来，但眼前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若是陶真宏因为子弟被杀而找上门来，他一人是万万抵挡不住的，暗道：“姑且放你一马，待日后和几位道友收拾了陶真宏之后，再来处置不迟，眼下那张衍和卢媚娘却是不容逃脱。”
想到这里，他把肩膀一抖，收了元婴，化作一道烟霞，直往张衍追来。
卢媚娘实则并没有恢复多少元气，刚才放了法宝，紧跟着一阵飞遁，已是气力不济，眼见龙国大舟便在前方，一咬舌尖，飞遁速度又快了几分，待道遁光上了甲板之后，心神一松，便晕厥了过去。
张衍忙将她身体一搀，此时他已感受到背后那急厉而来的杀气，眉心剑丸不安地跳了跳。
然而这一个小动作，却仿若一道灵光照彻识海，他先前的疑惑此时霍然开解。
原来如此！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道汹汹而来的烟霞，扶着卢媚娘纵身一跃，化光直去宝阁，只是行动间却故意脚步顿了一顿。
萧穆岁眼见张衍就要躲入那艘奇大无比的海舟之中，他虽然不认识龙国大舟，却也晓得此类舟船必定有极厉害的禁制，明白再迟一步，便拿不下这小辈了，故而大喝了一声，全身法力猛然催发，居然在空中连连闪动，几乎只差一个呼吸时间，便跟随着张衍冲入宝阁之中。
感觉到身后那道人影，一股生死之间的凌迫感猛地压上张衍心头，心中喝道：“北冥前辈助我！”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眉心悬浮在那里一道紫色剑芒突然一颤，一声啸鸣，一匹撕天裂地的森寒剑芒霎时蜕去了束缚，如远古凶兽一般悍然杀出。
萧穆岁刚刚冲了进来，原本冷笑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脸上，继而浮现出一个惊恐至极的神色，他狂吼一声，元婴轰然震开毫光，现出身来挡在前方，自己则飞身后退。
他视线中被一道仿佛能斩尽一切的煌煌剑芒遮满，先前那威赫至极的元婴仿佛软泥一般被这道剑芒从头至尾劈成两段，随后又冲至他的身前，只一闪之后，便消失不见。
萧穆岁身体僵了僵，眉心中出现一道血痕，慢慢渗出了鲜血，他怨毒地看了张衍一眼，一声不吭捧着胸口，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跑去，到了甲板之上，他腾云而起，摇摇晃晃向远处飘去。
张衍踱出宝阁，眼睛微微眯起，他适才终于知道，这北冥剑的分身只有在自己真正到了生死关头才会受自己全力驱使，否则纵然驱动也是威力不显。
这萧穆岁不愧是元婴修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纵然受了重创，但却仗着修为精深硬是撑着不死。
这也是因为张衍修为不够高的缘故，未能完全控制北冥剑中的力量，否则那一斩定能直接取了萧穆岁的性命。
不过有这一次尝试，他已然摸透此剑分身的脾性，如若是下一次，他便知道该如何出手了。
望了望对方身影，张衍冷笑一声，到了这个地步，他又岂容这人活着逃走？
他并不追赶，反而遁光一起，去了舟内，来到第一层宝阁内坐定，拿起牌符，一声喝，龙国大舟三十六根攀龙桩一齐滚动，裹挟起浩大狂澜，向对方冲去。
萧穆岁正吃力往前飞遁，此次元婴破碎，他数百年修为等若直接被张衍毁了个九成九，只是仗着族中秘传的“定真玉”护住性命，吊着一口先天元气才不至于横死当场。
不过眼下他还能再勉强发出一个掌心雷，他心中恨恨道：“若是这张衍不知死活追上来，老夫定要让其好看，若是他不来，待老夫回去养好伤势，出关之后，誓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他正咬牙切齿，却听到身后有隆隆雷鸣，回头一看，却不禁吓得魂飞魄散。
龙国大舟那巨大的舟身上禁制流转，正冲开巨浪波涛，以神岳压顶之势朝他冲来。
他没想到张衍居然凶残至此，此时什么顾不上了，狂喊一声，拼命发力躲闪。
怎奈他伤势太重，再想躲避却已不及，龙舟前方那龙首撞角裹挟无边巨力，狠命往他背上一撞。
这一撞如山横过，直把他撞得口鼻冒出烟气，狂喷鲜血，胸口玉佩也是“咔”的一声出现了一丝裂痕，身形直往水中落去。
张衍眉头一皱，见此人还是不死，他也是发了狠，往水中一跃，澜云玄光一展，分开波浪，袍袖一挥，一幢六层宝楼旋转着飞了出来，一闪身，化光去了三层之上，运转机枢，魔藏“轰隆”一声，只是一个挪移，便追上萧穆岁，对准着他上去又是一撞。
海中发出一声闷响，萧穆岁受了刚才那一撞，本已是浑身骨骼尽烂，腑脏破碎，此时再遭此创，大叫一声，胸口玉佩“啪”的一声碎裂，眼耳口鼻内有道道金光喷出，顷刻死在当场。
一道元灵从尸身上飘起，却是迅快无比朝西北方飞去，似是就要窜走，只是才飞出数十丈，天上传来仙音阵阵，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从魔藏中飞出，须臾便追了上来，绕着它一个盘旋，便将其吸了进去。

第四十四章 参神契二重境
吸了元灵之后，九摄伏魔简并未收手，一个翻转，趴到萧穆岁肉身之上，来回几个穿梭，便将精血都吸了个干净，一声清越鸣响，又化作一道眩光，自去龙国大舟上寻了那破碎元婴，也是一并吞了。
此简这一番折腾，等若将一名元婴修士整个吸食下去，又兜了几圈，见再无物可吞，简身一震，似有磬钟之鸣传出。通体清气流旋，放出灿灿辉光。
待张衍回到龙舟之上，不待举手相招，便自欢鸣一声，往他眉心里就是一钻。
张衍目射奇光，这玉简往日看似驯服，实则桀骜不驯，不去拿它还好，若是一触，暴虐嗜杀之意汹涌而来，试图影响他的心意，而且不管他愿与不愿，反哺精气就往外喷吐，可今日却不是如此，较之往常倒是安分的很。
他心神往那窍穴中去一观，见这魔简安安稳稳悬浮在那里，并无任何异动，隐约之间少了一分凶悍，却多了一丝灵性，只从表面上看，越发像仙家宝物了。
他心中暗忖，此次吸纳的精气应是足够自己将参神契再推高一层，不过眼下还不是静下心来修炼的时候。
这时耳边传来轻轻一声叹息，转头一看，却是卢媚娘悠悠醒转了过来，她睁开眼眸，第一眼便看见了张衍，立刻扶坐而起，左右望了一眼，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问道：“张道友，那萧穆岁可是走了？”
这女妖王杏眼略带惊怯，衣袍凌乱，黑发如瀑垂肩，再加上如瓷白肤，此刻银牙微咬下唇，手按心口，自然而然有一股含蓄媚态流露出来，无愧媚娘二字。
张衍对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风情恍若未见，轻轻一笑，道：“卢妖王放心，我得门中一位师长相助，此人今后再也不会前来相扰。”
卢媚娘先是一怔，再一琢磨张衍话中之意，美目不禁一亮，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来，也不再提起此事。
对这话她并没有多做怀疑，在她猜想中，如张衍这般独领一泊之地的真传弟子，想必也如那萧翰一般，自有门中大能护持。
至于为什么此人不出来救卢俊柏等人，她也不觉奇怪，溟沧派门中高人，若不是涉及到本派弟子生死，想来也是不会轻易现身的，更不会来理会他们这等妖修。
张衍从袖中取了两枚约莫有一指厚的牌符出来，道：“此二物内收摄了卢道长与荆妖王两位道友，在下修为浅薄，倒是无法可想，卢妖王法力高深，想必可以解开禁制。”
他上得大舟之前，早已从萧穆岁尸身上取了袖囊下来。
粗粗搜检了一遍，发现其中零零碎碎倒是有不少东西，但是以他现在的修为却是不敢妄动，谁知道有没有被下过什么厉害禁制，反正已经到手，不若今后再慢慢收拾。
除此之外，便是这两枚玉牌了，牌面上各自浮现出卢俊柏和荆妙君的原形身影，只一观便知这二人被各自圈禁在了此物中。
卢媚娘站起身，举手接过，她轻手轻脚抚弄了一会儿，半晌轻轻一叹，将之放下，眉宇中浮现出了一股愁苦之色，“萧穆岁用的这玉牌似乎是南华派的封禁牌符，奴家也是无能为力。”
东华洲十大玄门，要说妖修最为惧怕的首推南华派，其次才是溟沧，少清两派。
这是因为此一门派极为擅长降妖，其法门多数都讲究如何克制妖修，这禁制手法不是她能轻易解开的。
张衍略一沉思，道：“卢妖王不必忧虑，要说破开这禁制，我倒是知道有一人可解疑难。”
卢媚娘闻言，连忙敛衽下拜，道：“还请道友指点。”
张衍见状，伸出手将她一搀，道：“卢妖王不必多礼，你可还记得那位郭烈郭道友，此人乃是陶真宏陶真人门下，陶真人原先是在南华派门下修道，后来才破门而出，修为又在萧穆岁之上，十有八九能解开此禁。”
卢媚娘美目中现出喜色，可是随即却又忧虑道：“我与陶真人并无往来，也不曾有什么交情，他又如何肯帮我？”
张衍笑道：“来此之前，我曾许给那郭道友一桩好处，此事找他去分说一二，想必他也会卖我一个面子。”
卢媚娘又是一礼，正色道：“若是能得陶真人出手相救，道友今后如有差遣，尽管来使唤奴家便是。”
张衍微笑道：“道友客气了，我适才见那郭道友也是趁乱遁走，以他的脾气，定不会轻易离去，我们不如在此处等候几日，若是他不来，待我去取了四候水之后，再去寻他不迟。”
卢媚娘点头称是，道：“但凭道友安排。”
她性格温婉，再加上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因此对此毫无异议。
张衍又道：“我这龙国大舟之上，院落阁楼众多，道友可任择一处清修。”
说完之后，他便告罪一声，回转宝阁。
到了静室内坐定，他启了禁制，心念一动，窍穴内的九摄伏魔简一震，将其中的精气源源不断的放了出来。
张衍先前修炼法门时，催动这玉简，反哺而来的精气不过几缕，而如今却是前所未有的充沛，且是在体内直接浸入窍穴，并无一丝浪费，只觉得那气机泊泊而来，霎时流遍周身。
他趺坐玉塌，镇定心神，将灵台清空，待那精气安定，便按参神契上心法运转玄功。
不过两个时辰，他全身窍穴便一齐轻轻跳动起来，将他功力徐徐往上推动。
此时他身体表面有一层淡淡金铜之色浮现，只片刻后，便敛去不见。继而又有朦胧光雾从口鼻中冒出，化作上百条隐约可见形状的细小蛟龙在他身边来回旋转，游走不息。
随着心法运转愈加顺畅，腹下那团精气渐渐温热起来，一吞一吐，前后进退，几息之后，渐起哗哗之声，仿若有一团重水在内摇摆，带着他躯体轻轻晃动起来。
又过两个时辰，那精气轰然震动，往上一跃，张衍双目一睁，一张口，嘴中有一团白光吐出。
那些雾化蛟龙仿若逐珠而来，围着那白光盘旋舞动，每绕一圈便少去一缕，到得最后，只余一气环绕，此时这光气中自有如电霹雳，明暗之间连闪三闪，往他神阙窍穴中一钻，重化一团精气，形如一尊神像安坐在内。
那缕气息亦是尾随而来，却是往他脊柱中一窜一撑，张衍只觉骨节中自尾闾而起，至玉枕上被一道酥麻之感节节贯穿，耳边传来喀喀一阵响，不自觉挺直身躯。
此时有气息从腹下顶出，到十二重楼处一撞，喉关大开，不由抬头张口，一股白气贯空，出入三丈有余，其上隐现毫光，凭空发出一声闷雷爆响，隆隆之声久久方才散去。
张衍缓缓吸气，再复吐出，如此几番之后，将周身浮动暴涨的气息稳下。
这九摄伏魔简中此次实则还有富裕不少精气，不过他并不贪求，又把心法转了几转，便又将多余的精气还了回去。
此时他只觉神清气爽，周身劲力无穷，脚趾抓地轻点，不用玄功托架，轻轻松松便立起身形，心中一动，自袖中取那将那把兽面大刀出来，刀柄握在掌中，上身不动信手挥舞了几下，却觉原本还有些分量的神兵，如今在手上已是轻若稻草。
回转心神默察一遍，便知自己已然踏入参神契第二重境界，竟是不比他的修为太乙玄光弱上多少。
心中不由感叹，此法不愧是魔门功法，只要有掠夺而来的精气，便能一意精进，不过此法越到后面杀劫越重，怕越是难以修炼。
只是到了二重境界之后，也不知这具肉身比原先坚实了多少。
他心念一转，顶上玄光迸现，金火之光向下一落，往右手上一刷，只觉手臂微微一痛，发出一声刺耳响声，仿佛两把神兵碰撞摩擦，忙收了玄光一看，只见皮肉被刮去浅浅一层，也不见血液流出，稍一运转功法，立时复好如初。
见此景象，他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满意，他的金火玄光霸道无比，一刷下去，便是连九魁妖王那分身也要被磨去一层血皮，自己与其一比，看上去还稍稍胜出一筹，有此功法护身，当是不惧寻常法宝及身了。
他吐出了一口长气，将神兵收了，重又坐下运转遍功法，将那毛梢末节中残留的丝丝精气收入窍穴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若有所觉抬头，微微一笑，化作一道光华出了宝阁，到了甲板之上，负手而立，笑道：“郭道友，何故如此狼狈？”
一个赤裸上身，发须焦黑一片的大汉正躺倒在那里大口喘气，而身旁那只鹏鸟浑身毛发却是丝毫不乱，让人看着不免好笑。
郭烈晃了晃脑袋，又举手拍了几下，这才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心有余悸道：“那萧老匹夫掌心雷好生厉害，劈得郭爷我差点了账。”
他又懊恼道：“此次我那妖灵精魄被老匹夫都毁了去，连厚脸皮去求恩师赐下的白猿精魄亦是被绞散，这笔买卖当真是亏了。”
张衍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笑道：“道友无需抱怨，我自不会耍赖，待我拿函叶宣真草制了丹水，自当奉上，另再补你些灵贝就是。”

第四十五章 黑山争水，刀劈萧翰
郭烈硬接萧穆岁那几个掌心雷，着实伤得不轻，原先他便是元气未复，一番激战下来更是雪上加霜。
外海风高浪急，他也没个地方疗伤，不过他也算言而有信，虽然遁走，但却未曾远离，仍是折返了回来。如今见已无事，也没心思去问那萧穆岁究竟如何了，问张衍讨了几枚丹药，自入了静室养伤。
到了第二天，卢媚娘经过一夜调息，法力尽复旧观，便出来拜谢。
张衍与她客套了几句，算了算时日，眼下已将至十月中旬，正可去取那甲子四候水，遂不再耽搁，驱动龙国大舟直奔那黑山岛。
行至途中，一直默不作声的卢媚娘忽然轻声说道：“小女严蓉怕是与那萧翰在一处，她年轻识浅，不明事理，稍候若有冲撞，还望道友宽宥一二。”
此女乃是严长老的小女儿，在母胎内孕育了三多年才生养下来，一出生便有功法洞府，更有长辈护持，并未经历过任何苦难磨砺，修炼了百多年也不过是明气修为。
先前正是此女将岛上阵法禁制告知了萧翰，才致卢媚娘猝不及防被困。
似这等人，张衍根本懒得去多加过问，只是点了她一句，“卢道友，此乃是你的家事，我自不会过问，但若有人妄自插手我与萧翰之事，休怪我剑下不留情面。”
听出张衍话中杀气，卢媚娘心头一紧，她虽然修为高过张衍甚多，可不知为什么站在他身边总是不自觉有一股惧意，忙道：“多谢道友了，到了那处，我自会好生管教于她的。”
张衍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龙舟行了不久，便见前方出现一个不过十里方圆的小岛，岛上有千百鹭鸟飞舞盘旋，当中是一座形似土堆的黑山，贯地通天，上端有雾云遮掩，不见其顶。
卢媚娘远远望了有一会儿，忽然说道：“张道友，若要取那四候水，怕是要等到下月了。”
张衍看了她一眼，道：“何以见得？”
卢媚娘轻挽衣袖，朝天一指，道：“道友请看，那黑山下有一朵云团，此便是甲子甘霖欲至征兆，只是尚未熟满，是以色作素白，只有色作五彩，方是时机到了。”
张衍抬头看去，见果然如卢媚娘所说，那里有一团凝滞不动的白云靠在山腰上。
卢媚娘在此地住了有数百年，乃是此处地主，对周围一切了如指掌，当是所言无虚。
张衍眼望此岛。目光幽深，道：“此水究竟归属何人，尚需与我那萧翰做过一场，卢妖王如觉为难，可以回避。”
卢媚娘虽然性情柔顺，但是她也是数百年修行的大妖，自然也能看出张衍有招揽之意，此言正是让她自己选择去留。
严正亭信中曾说张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她权衡利弊，暗忖：“我修道近五百载，若再无法踏入那元婴境界，也不过剩下百余年寿元，这位张道友的昭幽天池乃是一处洞天，如是能去了此处修行，方才窥道有望。”
因此她只犹豫了片刻，便下了决断，道：“愿陪道友前往。”
张衍一笑，微微点头道：“道友随我来吧。”
他起了遁光，往岛上飞去，卢媚娘也是纵光跟来。
到了近处，张衍双目一扫，岛上内外情形尽入眼底，见一处山岩上站有两人，其中一人高冠博带，相貌英俊，只是顾盼间傲气十足。
他身旁站着一名白衣女子，容貌身姿倒是上佳，眉目间隐约与卢媚娘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那严蓉。
见有两道遁光飞来，萧翰转首看去，他虽然未曾见过张衍，但他出得家门之前也是看过画像的，此时见了，心中不觉一惊。
他又目光转过，见另一人竟是卢媚娘，脸上微微变色，一瞬间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不免有些着慌，暗骂道：“四伯怎么搞的，连这点小事也没有做妥，怎还令这两人搅在了一处？”
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萧穆岁已被张衍除去，还当是萧穆岁追敌时漏了这两人。
卢媚娘遁光落下，把脸一板，对那少女冷声道：“蓉儿，还不过来？”
严蓉俏脸上略微有些惊慌，看了萧翰一眼，畏缩道：“娘亲，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卢媚娘叹了口气，道：“我得张道友之助脱困，他有恩于我，我必报之，你现在过来，还是我的女儿。”
萧翰听了，眉头不觉一皱，暗呼不妙。
严蓉闻言脸色一白，她踌躇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移步来到萧翰身边站定，倚靠了上去，道：“娘亲，我倾心萧郎，已与他结为夫妻，既为萧家妇，便是萧家人，请恕女儿不孝了。”
卢媚娘气得脸色泛青，胸口起伏，抬起纤指指着她，道：“你，你，你若不过来，我，我便不认……”
她原先向说不认你这个女儿，怎奈毕竟是自家亲生骨肉，始终说不下狠话来。
严蓉倒是狠得下心，一别头，低声说道：“娘亲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萧翰开始还有心利用严蓉不叫卢媚娘插手，此话一出，不由摇头，暗骂一句愚蠢。
卢媚娘闻言如遭雷殛，手按胸口倒退两步，心灰若死，暗叹一声，道：“罢了，此等不认父母的孽障，留之何用。”
她起手一拍，一道白气飞出，正中严蓉额头，咔嚓一声，她应声倒地，却是已气绝毙命。
萧翰微微皱眉，向旁移开了一步，理了理袍袖，似是怕鲜血污了自己袍服。
他抬眼看向张衍，冷声道：“你便是张衍？想必你此来也为是取那甲子四候水，不过你便是请来海外妖修助阵，我也不惧。”
张衍看了萧翰一眼，看出他色厉内荏，脸上露出哂笑之意，转头对卢媚娘说道：“卢妖王，劳烦你在岛外护持。”
卢媚娘亲手杀了女儿，心神也有些不定，闻言点头道：“道友小心，我便在五里外等候。”言毕，纵起遁光飞了出去。
见她离去，萧翰微微松了口气，化丹三重修士的压力他岂敢忽视，此刻不再眼前，纵然并未远离，也让他胆气一壮。
他伸手一指张衍，冷声喝道：“张衍，天地奇物，有德者居之，你师徒一脉当年内乱，多亏了我世家几位前辈支撑大局，这才力挽狂澜，不致山门倾颓，可见我世家才是溟沧派中流砥柱，这甲子四候水合该我拿，不是你能觊觎，便你借他人之手强夺，大势之下，亦要翻覆！实话告知你，我此来有一名元婴前辈护持，识相便速速退去，否则同门操戈，休怪届时我剑下不留情面。”
他先前虽嘴上对张衍不屑一顾，但是张衍只凭一剑便横扫六川四岛，凶名在外，内心深处却是极为忌惮，他又极为惜命，实在不敢动手，是以打算以言语恫吓，指望能吓退对方。
张衍冷笑一声，目光直视萧翰，道：“我不去管你姓甚名谁，也不管你是何出身，我只知今日你我皆为那四候水而来，你若有胆，便与我来分个胜负，定个生死！”
他双目精芒迫人，到了参神契二重后，身俱伟力，每吐一字便如打响一道惊雷，说到最后，声震海波，引得四下里隆隆回响，万千鹭鸟从他身后惊飞而起，仿佛汇成一股无边狂潮，气势极为惊人。
萧翰脸色一白，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张衍盯着他，上前一步，沉声喝道：“萧翰，我问你，可敢与我一战！”
他举步间衣衫摆动，战意汹涌，咄咄逼人，加之身后汪洋如沸，自有一股滔天之势扑面压来。
萧翰受他气势所迫，不由自主又往后退蹬蹬连退了几步，心中想要应战，只是胸中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嘴巴张了张，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似他这等玄门大族出生的嫡系弟子，自降生后便是一路坦途，修炼之事自有长辈为他操持，其余诸事一律不需多问，是以方能一意精进，不到二十五岁就是玄光三重修士，这才遣了他出来历练。
便是如此，他身边也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护持，与人交手的经验仅限几名同族。他此番若能回转族中顺利凝成金丹，倒是不惧与张衍一战，只是眼下实在未曾做好准备。
而张衍则不同，一路走到如今，靠自己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与他一比，未经磨练的萧翰无论心神意志都是相形见绌。
张衍见他这副模样，不觉一皱眉，喝道：“我闻世家中选出几人来与我相争，本以为是人中俊杰，可今日狭路相逢，怎么你却连拔剑勇气也无？又怎配做我对手？”
这句话一出，萧翰登时羞恼无比，实在是受激不过，叫了一声，道：“张衍，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他把袍袖一抖，祭了一枚印章出来。
这法宝起在空中，把印面朝下，其上符箓文字流转，正要放出光华时，却有一点清光从张衍眉心飞出，霎时将其定在了空中，不得落下。
萧翰见了，不免又惊又怒，又后退几步，将一手放在身后，悄悄取出一枚细针出来，暗道：“张衍，你莫以为我无法对付你么？”
屈指一弹，此针便无声无息飞了出去，在空中绕了一圈，往张衍后脑袭去。
此针名为“阴度龙须针”，前端一点坚硬如金铁，后截皆是软如棉絮轻烟，飞动间又是奇快无比，只消一入身躯之内，便会四处游走，搅烂内腑气穴，到时只能任凭对手宰割。
张衍眉心中的剑丸似是察觉到了危机，自动往前一跃，一道剑芒劈下，便斩中了此针，可是这针一弯一弹，并未被阻住，仍从剑锋下溜过，直奔张衍而来。
萧翰不禁大喜，不去看结果，把法诀掐起，将一把法剑祭在空中，驱使其往张衍头颅上斩下。
同一时刻，他喊了一声，头上现了一抹七色明霞，彤光艳彩之中，有一道赫烈阳火放出，火芒灼灼，亦是往张衍身上烧来。
张衍微微一眯眼，面上有冷嘲之色，只把头侧了侧，“铮”的一声，那龙须针从便他颅上弹开，又一举手，霎时捏住那把斩来飞剑，五指稍稍一合，便将其捏断，随手扔在脚下。
见那玄光烈火过来，他双手一探，一把兽面大刀现在手中，大喝一声，抡刀下劈，刀芒横过，如裂帛一样将这道玄光撕开，随后脚踩云雾，大步踏上。
“力，力道？”
萧翰神色大变，并曾未料到自己苦心筹谋的招数顷刻间便被破去，见张衍提刀而至，势如猛虎扑食，眼中不禁露出惊惧之色，一时间竟是僵在了当场。
张衍到了近前，目光一闪，举刀便挥，这一刀疾快无伦，萧翰下意识偏了下身躯，却被正正斩在肩头，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这时才醒觉了过来，知道不好，当下强忍肩头传来的疼痛，把衣袖一卷，化作一道光芒遁了出去。
张衍适才只觉刀刃下略有滞涩，当是对方身上有宝衣护持，冷哼一声，心念一催，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飞出头顶，再把一指，齐往萧翰背后追去。
萧翰飞出不到百丈，便被一层烟幕阻住去路，知道是卢媚娘做得手脚，心下大恨，只是还未来得及另觅出路，那后面追来的幽阴重水却已到了，顿觉背后如遭锤击，眼前一黑，“哇呀”一声从天而落，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他见张衍大步走来，刀芒刺骨生寒，不禁吓得心胆俱裂，威胁道：“张衍，我乃是萧氏族人，你若杀我，不怕萧氏报复么？”
张衍一声冷笑，手起刀落，刀影过处，一颗头颅滚下。

第四十六章 霹雳声起，四候入手
萧翰被斩杀当场，所余元灵精血张衍自不会放过，放了九摄伏魔简出来将其吸了。
海风一卷之后，萧翰尸身衣物便化作飞灰而去，只余一件宝衣和一只袖囊留在地上。
张衍将玄光一展，将这两件东西一起卷了，随后化作一道飞虹出了岛屿，途中向招呼了卢媚娘一声，便回了龙国大舟。
入了宝阁之后，他上了玉榻，盘膝坐定。先将那件宝衣取在手中，放在眼前细观。
看了一眼之后，不觉一讶，此衣原先乃是一片紫色，现在却变做了一件白袍，袍面上有经纬图形，摸去光滑如水，不染纤尘，用手一捏，松开时便又复如原状，不起丝毫褶皱。
张衍记得这宝衣他用兽面大刀也斩之不伤，便是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撞了上去，萧翰也是伤而不死，若是一名力道修士穿了此衣，与人对阵之时战力无疑会大大提升一截。
张衍笑道：“此物合当我用。”
他又翻看了两遍，在衣袖上见到一行小字，上书四行字句：“七星束阳袍，百炼火中烧，莫道形不伤，人劫最难逃。”
张衍看了这话，知道是此物先前主人提醒后来者，万不可仰仗此物逞强惹事，反而误了自己修行，遭致劫难。
看来此衣也有几分来历，先前也未必是萧家所有，以玄门世家那些人的做派，岂会写上这一句？
他微微一笑，将这宝衣收起，随后又一招手，取拿袖囊了过来。
这只袖囊上绣群星，符线串接，图形中暗含星斗转移之妙。
张衍看了几眼后，伸手按去，却被一股若有若无之力轻轻推开，放了灵气出去，便感觉到有一股真识在隐隐抗拒于他。
他心中一喜，想不到这袖囊竟然是一件玄器！
玄器难得，就算世家大族也不是随意能拿出的，也就是这萧翰在族中算天资出众，能在二十五岁前便炼至玄光三重，这才赐下此宝。
要想解开袖囊，非要将此宝降伏不可，想到这里，他又喷了数道灵气上去。
这袖囊中的真识察觉到张衍灵气霸道，挣扎了几次之后，见抵挡不了，突然一跳，蹦起空中，似是就要逃窜。
张衍一笑，道：“你怎走得脱？”
他伸手一指，这袖囊不禁一颤，便从空中落了下来，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正要用灵气祭炼，就在这时，外面却有脚步身传来，他自禁制内往外看去，见是卢媚娘站在门外，便袍袖一挥，开了门户，起身相迎道：“卢妖王何事来访？快请进来。”
卢媚娘入得静室，两人客套了几句，她便坐了下来，道：“张道友，此番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张衍笑道：“卢妖王客气了，有事但请说来，只要在下力所能及，自不会推脱。”
卢媚娘出手阻住萧翰那刻起，便算站在了他这一边，除此之外别无出路，自此之后也算是自己人了，因此如所求的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吝相帮。
卢媚娘叹了一声，道：“我那不孝孩儿严蓉终究与我是母女一场，我想将她尸身成殓安葬，先前我封了她卤门，不叫元灵散了，如今欲送她去托世为人，只是这海外人烟稀少，唯有往内海去寻好人家，可这一去，怕要用去数月时日，我那阿弟和荆师妹解开那身上枷锁，就要落在道友身上了。”
张衍看她美目中略带疲惫之色，知道她虽是亲手击毙亲身骨肉，但心中仍是难过，笑了笑道：“原来是此事，道友请放心自去，我自会去见陶真人，只是道友切勿哀伤太过，免得伤了道行。”
卢媚娘点点头，道：“多谢道友成全了。”她擦了擦眼角，起身万福一礼，告辞离去。
送走卢媚娘后，接下来二十多日平安无事，张衍每日炼化袖囊和那件七星束阳袍，且隔三岔五便去查验顾楚儿的功法进度。
让他称奇的是，虽然顾楚儿资质不佳，但修炼起补天阁这门功法时却精进甚快，怕是很快就要寻一处玉液华池开脉了。
他暗自忖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朴鱼子前辈当日赠我山河图，我自当寻一处上佳华池还他徒儿，不能敷衍了事，看来此间事了，须得去那崇越真观的飞舟仙市一次了。”
他正思索间，忽听对面岛上有隆隆之音，不觉抬眼看去，见黑山半腰处有五彩霞光照落，如棍棒将云霭搅动，其中传出擂鼓震响，犹如雷霆霹雳，一声响过一声，就算是不明情形之人，也知道有什么东西破云而出了。
张衍看了一眼，便大笑道：“时机至矣。”
他一抖衣袍，化作一道光华去了黑山之下，取出一只早已备妥玉瓶来，口中念念有词，随后道了声：“去！”
这只玉瓶得了敕令，如有灵性一般吐了塞口，此时天空中那响声越来越大，震得耳鼓发涨，到了最后，一道电光划过，那五彩云朵化作一方豪雨，倾盆而下，而这时，那鸣雷之声才隆隆而至。
张衍看得仔细，在那雨水之中，有数滴如琼浆玉乳一般的雨水亦是随之而下，他并无一丝迟疑，将玉瓶小心迎了上去，一滴一滴将其收了回来。
这雨六十年一降，每次要持续三个时辰之久，而那四候水就混杂其中，若是眼力稍差，便会漏过，他自然是不敢大意。
然而这个时候，天上却正巧有一行人路过，听闻了那雷霆鸣响，便往这边过来。
这行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邪气，前方数十人抬着一只披红挂彩，两侧垂有绣球的飞轿，身后跟着百数个男女侍从，皆是头戴高帽，脚踏黄符，面目僵硬，肤色惨白之辈。
这时那轿帘一掀，隐隐可见一穿着彩衣的女子坐在其中，她眼波流转，向外张望了几眼，然后冲着一名女童招了招手。
这女童走了上来，垂首道：“大家，可有吩咐？”
“此处灵气浓厚，天地有异相，定是有什么珍宝出世。”女子瞄了一眼那艘龙国大舟，下巴一抬，努嘴道：“你去打听下是何方道友在此，若是不入流的散修，随手灭了便是。”
女童应了一声，下了云头，但是行不远便有一道遁光拦住，一个粗豪大汉似是与他说了句什么，不多时，她便回转了过来，低头道：“大家，这两人都是有来历的。一个是陶真人的大弟子郭烈，另一个似是溟沧派弟子。”
女子闻言吃吃一笑，道：“哟，都是好大的来头，陶真人向来护短，此次更是要在外海开派，我亦要前去观礼，不能不给他面子，溟沧派更是厉害了，听闻如今已有十大洞天真人坐镇山门，便是少清派亦要被压下一头去，奴家可惹不起，还是早点走了吧。”
她深深看了张衍一眼，随后放下了轿帘，四十六名轿夫便踏云而走，须臾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自始至终不曾向这里望过一眼，只是专心承接那四候水，待三个时辰一过，天上云收雨歇，昊日重放，他喝了一声，将袍袖一卷，收了那玉瓶回来，纵起遁光回了大舟。
只是一落至甲板之上，早就站在那里的郭烈冲他一瞪眼，嚷道：“你这小子，不是郭爷我替你拦下那几个贼鸟人，你岂能这般顺利？这笔账你又欠我了。”
张衍笑了笑，拱手道：“多谢道友了，适才未曾细看，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郭烈嘿嘿一笑，道：“此时西南之地来得一个教派，名为尸嚣教，专做那收敛修道人尸身的勾当，怕是此次也是听闻仙府出世，是以出来搅风搅雨了，我若不是伤势未复，妖魄散失，依了我的脾气，早就上去将这一干满身邪气之人打杀了事。”
张衍刚要说话，却若有所觉一抬头，往天空看去，讶道：“我来此处月余不见一个人影，今日倒是热闹了，刚走了几位，又来了不少。”
远远有四名修士驾光飞遁而来，这四人有男有女，其中一名头戴方巾的年轻修士见了龙国大舟，不由一阵惊叹，指指点点，等目光瞥见了郭烈，惊喜出声道：“看，是郭师伯！”
这声响喊得响亮，张衍也是听得清楚，笑道：“原来是郭道友的同门。”
然而郭烈见了他们，却是脸色古怪，嘿了一声，嘀咕道：“这群混账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这四人瞧见了郭烈后，遁光又快了几分，几个呼吸之后便落在了甲板之上，一齐行礼道：“见过大师伯。”
张衍看了看这几人，却有些微微讶异，除了当先那戴方巾的修士是玄光二重外，其余三人都是玄光一重修士。
听闻这陶真人座下四大弟子，除了郭烈是小金丹之外，其余都是化丹修士，而他徒孙辈如今修为也是不弱，这般会教徒弟，恐怕溟沧派中也没几个元婴真人能做到这一步。
那头戴方巾的弟子行礼之后，嚷道：“师伯，崇越真观的沈鸣孤扣了审师兄，言道要我们用一只灵鹤去换，求师伯为我们主持公道！”
郭烈平时在门中最是照看下辈弟子，又是和陶真人一般护短的性子，是以有什么麻烦他都愿意出头，可此时闻言他咧了咧嘴，他虽是好斗，但如今重伤初愈，妖灵精魄尽毁，哪里能和人相斗？
这沈鸣孤的名头他也听说过，崇越真观中年轻一辈中的好手，离元阴阳飞刀火候也是不俗，以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不敢说能稳胜，何况如今这半残之躯？
见这几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郭烈一阵头疼，拍了拍脑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指张衍，道：“你们，找他。”

第四十七章 各有心思
郭烈说了这句话后，似是极不耐烦，摆了摆手，竟是头也不回扔下这些后辈转身就走，回宝阁中去了，只是途中，他却有意无意朝张衍看了一眼。
那四名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回头看了看张衍，见他至多修为与自家相仿，还以为郭烈是在说笑。
张衍心中好笑，没想到郭烈这等看似粗豪之人也会在暗底下施眼色，想是有什么话要说，他对那四人说道：“诸位道友，此舟阔大，你等可随意择一处僻静院落住下。”
言罢，他亦是起了遁光，直入宝阁，果然，前行未远，便在一处明堂前看到郭烈正等着自己。
郭烈见了他，双目一瞪，毫不客气地说道：“张老弟，老郭我这回却是有事要请你出手，你可不要推脱。”
张衍笑道：“郭道友说笑了，你曾助了我多次，有什么事尽可说来，可是为了你那几个后辈？”
郭烈闻言顿时高兴起来，道：“正是，这几个小辈都是我那二师弟赵正诚的徒弟，你适才也听到了，他们还有一名同门被掳走，如今求我到头上，我身为师门长辈，也不能视而不见，只是我手中失了妖灵精魄，徒然上去那沈鸣孤争斗，怕是败多胜少，是以想请老弟帮了我对付了这人，只要老弟答应，便算还了我的人情，那函叶宣真草什么时候炼成丹水，什么时候再来给我，你看如何？”
张衍听了这话，倒是来了兴趣，郭烈这人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连他都说这沈鸣孤难以对付，想必是有真本事的，便问道：“不知道这沈鸣孤是何修为？”
郭烈嘿了声，道：“那姓沈修为倒是不高，只是玄光三重，但他天资出众，把那阴阳离元飞刀练得出神入化，我曾与他交手过几次，因彼此都有顾忌，倒也是个不胜不败之局，不过我观此人，始终游刃有余，老郭便是使了真本事出来，也未必敢言能稳胜他。”
张衍目光闪动，轻轻一笑，道：“道友如此说，显是这位沈道友是个极厉害的人，现在如实告知了我，难道就不怕我打退堂鼓么？”
郭烈哈哈大笑，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张老弟何必自谦，你的本事我也是知道的，便是当真胜不过那人，也是自保无虞啊。”
那日他与张衍是交过手的，心中有数，就算自己没有力竭昏迷，十有八九也是要败下阵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张衍乃是剑修。剑修厉害之处不是剑利刃快，而是遁光迅快，就算打不过，也是说走就走，没人能阻拦得住。
况且那日萧穆岁居然莫名不见，最后究竟如何了，张衍也从未当面说起。郭烈也明白定是那萧穆岁没能讨得了好，他判断张衍还暗藏了了不得手段，因此对他信心十足。
张衍略一沉吟，道：“好，此事我应下了，不过，卢道友和荆妖王身上禁制，届时见了陶真人之面，还要请道友多多费心。”
见张衍答应，郭烈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只要老弟为我这几位后辈讨回公道，救回我那审师侄，此事包在我老郭身上。”
张衍点了点头，郭烈这人虽是粗豪，但对承诺倒是极为看重，看那日被萧穆岁被打跑后，居然还有胆子回来，就可见一斑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张衍便别了郭烈，走出门来，此时那甲板上已无人踪，想是入了宝阁。
他自袖中取了禁制牌符出来，默察一番，便知道那四人是入了第二层宝阁，在东南面一处院落中落脚，正移步往那里去，却神情一动，停住了身形。
只见一道遁光从里飞来，见了他，原地一兜落下身形，正是那名头戴方巾的年轻修士，他上前几步，对着张衍笑着拱手道：“正要来找寻道友，在下戴环，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张衍拱手回礼，道：“在下张衍。”
戴环“哦”了一声，想了想却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却是笑容不变，道：“久仰久仰。”
顿了顿，他谨慎问道：“不知……张道友和我那郭师伯怎么称呼？”
张衍摆了摆手，笑道：“我与郭道友不过是一般交情，我等各交各的，不必论什么辈分年齿。”
戴环神情一松，比刚才自然了许多，显是他见张衍年纪修为与自家相差不大，也不愿以长辈之礼侍之，此时听了这话，便把身躯挺直，道：“适才郭师伯请道友来助我等，却不知道友是否曾听说过沈鸣孤其人？”
张衍摇了摇头，笑道：“与诸位见面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人。”
戴环一怔，皱眉道：“如此，道友想必也不知道，沈鸣孤曾被一位妖王追杀数日依旧逃脱了？”
张衍坦然道：“的确不知。”
戴环瞧了张衍一眼，见他听了这话面色丝毫不变，也不知是真有本事，不放在心上，还是根本不晓得妖王的厉害。
此人当真能与沈鸣孤相争？戴环心中深深怀疑，他也受了几位师兄妹之托出来试探张衍底细，可是张衍却有种让他看之不透的感觉。
犹豫了一下，他道：“我那审师弟如今被扣在安洪岛上，也不知道在受什么折磨，我等心中忧急如焚，不知张道友何时启程去救？”
“安洪岛，此处我倒是知晓。”张衍思索了一会儿，道：“此行我正要去那崇越真观的德泽仙市，倒是顺路，稍候便驱了飞舟前去，正可顺手了结此事。”
听他口气甚大，戴环心中越发不肯轻信，他也没了心思攀谈下去，说了两句客套话后，便匆匆拜别，往后院去了。
张衍望了望他背影，忖思道：“这戴环修为虽是与我相若，但也不是什么心志坚毅之人，身上更无宁师兄那等争斗杀伐的烈气，显是磨练不够，听闻陶真人是弃儿出身，年少时曾在路上乞讨，后来才得了仙缘，入了南华派的山门，他不是玄门世家出身，但教得这几名三代弟子，用得手段倒是世家的路子。”
玄门世家若是培养弟子，皆是从门内宗族中挑选上好资质的族人，然后给予功法丹药，洞府法器，倾力培养，待修为稍有所成之后，才慢慢放出去历练，就算如此，他们身旁亦是有修为高深的修士护持，确保他们不轻易丢掉性命。
而师徒一脉则不同，虽则广选弟子，除了少数有根脚的弟子之外，余者只指点你入门要诀，平日里也不来管你，能否出头，全看你自身机缘心性。
此法大浪淘沙，因此真正能于这种环境下拼杀出来的修士，没有一个是简单的，都是心性坚毅，意志过人之辈。
因此溟沧派自化丹修士之下，修为高者多为玄门世家弟子。
而师徒一脉修为则低了一筹，人数也是稀少，但多为厉害角色，如宁冲玄，洛清羽之辈，初时与张衍一般无二，皆是没有师长刻意看顾，全凭自身奋力拼杀，最后于众多师兄弟之间脱颖而出。
张衍正走动间，忽然听到空中一声雷响，只见一条猛恶大蟒窜了进来，在面前滚了三滚，站起来时却是一个面目丑恶，身着甲衣的男子，见了张衍后，他慌忙下拜，连连叩头道：“多谢老爷点化，小的才能开了灵智，蜕去了这层恶皮，不再浑浑噩噩度日，还望老爷能收下小的，好让小的随侍左右。”
此妖正是那日张衍扔了化形丹的怪蟒，今日正巧化形，靠这飞舟禁制躲去了雷劫，是以心中感极涕零。
张衍轻笑一声，道：“你知感恩，倒也不易，你既愿意随我，我便给你取一个名字……”他想了想，温声道：“张盘，你看如何？”
此妖大喜，又拜了下去，大声道：“张盘多谢老爷赐名！”
戴环皱着眉头回到院落中后，几位同门围了上来，有一名体壮如牛的男弟子急急问道：“师兄，如何了？可曾打听出来什么？”
戴环抬头看了几人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我虽看不出那位道友深浅，但他也不过是玄光修为而已，便是比我等强些……”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们四人齐上也未必是沈鸣孤的对手，他一人又能如何？”
另一名弟子撇嘴道：“我早就说过，郭师伯向来想到如何就是如何，他随口一说，我等又岂能当真？”
戴环看了他一眼，不悦道：“师弟，岂可在背后说师长的不是？今后休要再犯！”
那弟子忙垂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这几人之中，有一名身着鲜亮羽衣的女子，她心思细腻，暗道：“适才在甲板上时，我观郭师伯身上似乎带伤，好像不便出手，怕是碍于面子不肯明说，是以才拉了那位道友做挡箭牌，想来那道友修为也是不弱，但要与那姓沈的交手……”
她摇了摇头，显是不看好张衍，又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启唇说道：“戴师兄，可否听师妹一言？”
戴环向来不敢小看这位师妹，看了看她，道：“卫师妹，请讲。”
卫师妹笑了笑，道：“既然师兄让我说，我便说了。我等原本也是来寻狄师兄为我等讨回公道的，撞上郭师伯只是意外之喜，既然他老人家不肯亲自动手，只命那位道友相助，想来也是有理由的，我等做后辈的不需去多想，按他嘱咐行事便可。但也不可不留条后路，不若先发了符信出去，符师兄若在附近，三两日必能赶来，届时有他为我们出头，也不需劳动那位道友了。”
戴环一听，连连点头，道：“卫师妹说得极是，那位道友不知道沈鸣孤的厉害，便是郭师伯也从未胜过，上去不过枉自送了性命，待我前去与他商量，在此候上几日，若是实在等不来符师兄，再上路不迟。”

第四十八章 清羽门
这龙国大舟说是海舟，实则是一件法器，经张衍祭炼之后，任谁在舟上做什么，他只需念头一扫便能知晓，只是修为高深者自然会有所察觉，他也不会去多生事端。
但这几人修为与他接近，也没有做什么防备，等若是敞开了大门放他进来，所说之话自然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了许久之后，洒然一笑，郭烈请他出手，那是自己欠下了人情，又听闻那沈鸣孤似是不凡，是以才答应下来，本身也无什么好处，若是有人代他出手，那是最好不过，自不必再去出头。
他暗自忖思道：“这几人似乎对那个符师兄极为信服，既然如此，我也不妨等他们几日，若是那什么符师兄及时赶来，我也可对郭道友有个交待了。”
打定主意后，他关了禁制，在玉榻上趺坐，继续炼化那袖囊和七星束阳袍去了。
符信发出去之后，这四人一等便是四日。
戴环每日都遣人出舟外观望，却始终不见那位符师兄的踪影，正等得焦急时，到了第五日清晨，空中传来一声清啸，一只黑点由远及近，有一名弟子恰巧望见，不禁喜动颜色，高呼道：“戴师兄，卫师姐，快出来，符师兄到了！”
待戴环等人听了声音都化光出了宝阁，待落到甲板上后，见空中有一只翼展五丈长的苍鹰，目芒如电，黑羽金喙，背上站着一名深目薄唇，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这人瘦瘦高高，皮肤黝黑一片，目光看来时，便有一股仿佛刀刮一般的凌厉之气。
戴环忙和另三位同门一起行礼，道：“见过符师兄。”
符师兄似是不苟言笑，面对几位同门招呼，也只是点头为礼，他扫了一圈，沉声道：“你等用符信急召我来何事？审师弟呢？他如何不在？是否是他惹祸了？”
戴环忙道：“师兄误会了，我等在飞舟仙市上与崇越真观的弟子起了冲突，这审师弟便是被那沈鸣孤捉去了，还放言要他放人，便要我等前往安洪岛，拿灵禽坐骑去换！”
说到这里，他言语中也是有股气愤之意。
符师兄目光中有精芒闪动，低语道：“沈鸣孤么，祖师所料不差，我等在外海立派，这崇越真观果真忍不住跳出来了。”
这时一阵海风吹来，将众人衣衫吹动，戴环无意中瞥了一眼，却目光一凝，惊呼道：“符师兄，你右臂怎么了？”
众人抬眼看去，也是惊呼出声，这符师兄右臂袖管中空空荡荡，显是缺了一臂，他却若无其事，道：“此番追杀那妖鹤时被它啄去了一臂，我已将断臂用药丸敷了，收了起来，稍候接好便是，尔等无需大惊小怪。”
戴环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玄门练气之人，身体乃是根本，有伤倒是无碍，但若缺臂少腿，将来怕是大道难期。
而这位符师兄虽然名义上与他们是同辈，但实际上却是由陶真人亲授玄功，无论修为道术都比他们这些三代弟子强上许多，且最有希望在这二十年之内凝成内丹。
甚至在门中曾有传言，说他才是祖师陶真人的真正衣钵传人。
符师兄眼望四周，道：“我自当前去救出审师弟，只是这飞舟是何人所有？你等怎会在此？”
戴环连忙说道：“这飞舟乃是郭师伯一位好友之物，我等也是凑巧遇上，郭师伯此时在静室内潜修，师兄是否要去一见？”
听了郭烈的名字，符师兄眉头微微一皱，道：“我就不去打搅郭师伯精修了，只是你等既然见了郭师伯，为何不求他出手相助？”
戴环与旁侧卫师姐对视了一眼，这才低声道：“小弟也与师伯说了此事，只是师伯似乎有为难之处，原先想请他那好友代为出手，如今师兄来了，倒是也不用麻烦这位道友了。”
符师兄听了这话，突然大喊一声，道：“在下符御卿，敢请道友出来一见。”
说罢，一挥手，手中飞出一道如雪片一般的白色玄光，往那宝阁顶上飞去。
只是还未等碰触到那禁制之上，却有一道金火两色的玄光飞了出来，在那白色玄光上一绞，就将其磨去，宝阁中同时有一个平和的声音传出道：“符道友来此是客，若是有意，可在这舟上暂居几日，在下正在祭炼法宝，是以不便出来相见。”
符师兄微微一皱眉，沉声道：“郭师伯是让此人代他救出审师弟么？”
戴环点头道：“正是。”
符师兄闭上眼睛，随后睁开，缓缓点了点头，道：“郭师伯法眼无差。”
戴环诧异道：“哦，师兄，此人有什么不凡之处么？”
符师兄冷笑一声，也不与他们多说，似他这等人，久经战阵磨练，不必见面，只需辨认对手灵息便知大致虚实，自己是否能够对付，而见了那霸道玄光之后，他却看不出深浅来，对方又岂能是等闲之辈？
他沉声道：“郭师伯所请之人虽然不弱，但此事却是做差了，这是我清羽派门中之事，又岂能假手他人？”
在场四人纷纷点头，也就是这位符师兄能回了郭烈的意思，且还是站在理上，若是他人说出这等编排长辈的话，戴环非要站出来斥责不可。
戴环却留意到符师兄说出了“清羽门”三个字，他不禁颤声道：“清羽门，这……莫非是掌门祖师……”
他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众人也是醒悟了过来，一起用火热的眼神看向符师兄。
清羽门乃是陶真宏定下的门派之名，先前他立派数次，却都关照弟子，便是私下里也不得说出本门名字，而如今符师兄却光明正大地说出来，除非是得到了陶真宏的首肯。
符师兄环视了一眼，肃然道：“诸位师弟，祖师已将开派之日定在元月，我等今后行走在外，便可自称是清羽门弟子，望诸位师弟共勉，不可堕了本门威名。”
听了这话，包括戴环在内，四名弟子脸上俱是兴奋激动之色，都是一齐大声称是。
先前他们虽是有了一身修为，但却总是觉得自己是无根飘萍，终日随着祖师东奔西走，没个立足之地，而如今陶真人说出这名字，显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要守住这一片基业了。
符师兄看了一眼龙国大舟，沉声道：“诸位师弟师妹，此舟再好，也是他人所有，郭师伯与此舟主人有交情，是以能久居此地，你等岂可在此久留？快快收拾一下，一起随我去救审师弟。”
只是他这话一出，戴环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为难之色。
符师兄面孔一板，道：“怎么了？”
戴环苦笑道：“师兄，我等灵禽坐骑俱都丧在了沈鸣孤的手中，如今便是想随师兄走，也是有心无力啊。”
符师兄默然半晌，道：“这却是我考虑不周了。”
就在这时，空中咕咕一声，一只尖头红嘴的灵鸽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他肩膀之上。
符师兄表情不变，伸手从灵鸽腿上取了一只信管出来，随手拆了信套，取出信纸一看，目光中渐渐有精芒闪动，道：“这沈鸣孤果然厉害，五日前连败南华派弟子丘居，太昊派弟子褚纠，蓬远派弟子单慧真，好，好得很！他有此战绩，我再击败此人，救了审师弟出来，定能扬我清羽门的威名。”
戴环见他似是眼下就有动身之意，连忙劝说道：“符师兄，请先把手臂接好，休养几日再去不迟。”
符师兄也知道这定是一场苦战，大意不得，认真考虑了片刻，亦是点头，他从袖中取了一物出来，道：“去给了此舟主人。”
戴环见是一枚刻有朱雀的牌符，不由一惊，道：“师兄，这不是恩师给你的符牌么，你拿去给他作甚？”
符师兄沉声喝道：“让你去你便去，何须问这么多！”
戴环无奈，只得拿了那牌符化做一道长虹往张衍这处而来。
此时宝阁之中，张衍站在窗前，却是将这几人此间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眼下见了这情形，便知道是这符师兄想要借他这海舟暂居几日，接上断臂，但他生性孤傲，不愿开口相求，是以要送来此物，以示两不相欠。
张衍笑了笑，对站在一侧的郭烈说道：“郭道友，有你这师侄，看来无需我再出手了。”
郭烈哼了一声，道：“符御卿这小子闷得紧，当年师傅捡了他回来，我便不喜欢他，他虽是有几分本事，但郭爷却不看好他，若是他不敌那姓沈的，还是要你张老弟出面不可！”
张衍讶然看了郭烈一眼，笑道：“郭道友对自家师侄这般没有信心么？”
郭烈嘿然道：“这小子若是把恩师他老人家的真武斗法玄功炼成了，我自是有信心的，只是这小子初修道时仗着资质高，同时练了三门道术，自以为同辈之间无有敌手，还洋洋得意，后来恩师看不过去，点拨了他几句，这才回归正道，不过仍是个半吊子。而这崇越真观的沈鸣孤，自小便练阴阳离元飞刀，他一路走来，心无旁骛，早已把这套法门练到了极致，除非踏入化丹境界，否则再也无法提高一步，是以此战之局，依我看来，乃是六四之数，符小子输面居多。”

第四十九章 以刀相迫
听了郭烈之言，张衍微笑不语，这话且抛开真假不谈，他却从中听出来不少酸气。
不过细细一想，倒也并非没有来由。
郭烈自称与沈鸣孤战前后战了数次，却都是不分胜败之局，这符御卿乃是他的师侄，若是此次胜了，岂不是显得他无能？
不过张衍心下也有计较，若是符御卿败下阵来，他也不吝挺身一战。
不单是崇越真观本就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磨剑石，而且还能顺手还了人情，何乐而不为？
这时戴环驾了遁光磨磨蹭蹭来到宝阁之外，看了看手中那块朱雀牌符。心中可惜道：“左右不过是在这里住上几日，接上断臂罢了，师兄又何必送出此物？白白便宜了别人，却不想着自家师兄弟。”
他一抬头，却见一模样猛恶的大汉守在门口，像是个仆役模样。他是陶真宏门下三代弟子，承袭的乃是南华派功法，自是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本是妖物所化，当下便不怎么客气，喝道：“你家主人何在？”
张盘愣了愣，老实回答道：“正在院中。”
戴环一甩袖子，正要举步入内，张盘急急将身横过，把他一拦，道：“尊客留步，请说明来意，我好进去禀报。”
戴环本来心中就有疙瘩，闻言更是不快活，心想怎么你一个小妖也来拦我？他哼了一声，暗自掐起了一个法诀，气聚双目，随后朝张盘就是一望。
这法诀乃是传承自南华派的降妖法，是为慑服妖灵所用，张盘与那眼神一接触，只觉两道光华透而入，霎时直入脑海，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摔倒在地。
戴环讥嘲一笑，往里跨入，哪知才进去半步，却听耳边一声冷哼，顿觉胸前一闷，不由噔噔两步又退了出去，而那张盘似乎也随着这一声清醒了过来。
戴环不由一惊，抬眼看去，却见是郭烈沉着脸走了出来，心中不禁有些惴惴，硬着头皮行礼道：“师伯。”
郭烈脸色很不好看，劈头盖脸地骂道：“混账小子，师门之法是让你用在此处欺人的么？回去后给老子我运转磨刀咒百遍！若少一遍，我便十倍罚之！”
戴环浑身一哆嗦，这磨刀咒一运转，浑身便疼痛难忍，是门中用来磨练弟子意志之用，通常十遍就能让人痛晕过去，百遍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只是他却不敢违命，苦着脸道：“是，师伯。”
郭烈又朝后面拱手道：“张老弟，请看在我的面上，饶他一回。”
张衍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里传出，道：“戴道友若进来吧。”
郭烈又狠狠瞪了戴环一眼，道：“你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
戴环擦了擦头上冷汗，这才步入院中，见张衍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他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忐忑不安，上前拱手道：“张道友，适才我门中师兄到来，有他出面，此番倒也不用劳动道友了，只是我师兄还需借道友海舟休养几日，是以命我送来一物，还望道友笑纳。”
张衍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那朱雀牌符，也不客气，一招手，便将其收入袖中，淡淡说道：“我已知晓符道友之意，你们此行与我也是顺路，正可载你们一程，戴道友请去回话，请他好生休养吧。”
戴环暗自松了口气，也不想多留，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张衍心道：“这张盘今后也要随我而行，我若不在，这海舟仍需他照看，只是他修为太低，连海舟都驱使不动，只能做些粗活，不若我传他一门法诀，原本还想寻个时机，此时倒是正好。”
想到这里，他便唤道：“张盘进来。”
门外张盘听了，连忙低着头走了进来，他脸上有些惶恐，道：“老爷，我……”
张衍打断他的话头，道：“你听好了，你若想今后不被人欺，便练好我传你的法诀，你且用心听着。”
张盘先是一怔，随后大喜过望，忙竖起耳朵倾听，不敢漏过哪怕一个字。
张衍嘴唇翕动，将那《螭龙真卷》上的前半段法诀一一说出，连说了五遍之后，见张盘已牢记在心，这才停了下来，最后说道：“此法也算是高明功法，你回去好生修炼，能否修成，全看你自家机缘了。”
张盘忙跪下叩头，泣声道：“张盘谢过老爷，传法之恩，粉身难报。”
张衍微微点了点，道：“你自习练吧，若有疑难再来问我。”
言毕，他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回了主阁之中，往玉塌上一坐，将牌符催动，龙国大舟便掀起波澜，腾空而起，自往洪安岛飞去。
数日之后，自他静室中起了一阵蒙蒙清光，祭炼多时，七星束阳袍先自功成，呼啸一声，自宝光之中飞出，化作一件玄色道袍展在空中，衣袍上有经纬符线，日月星辰，隐隐暗藏天机运转之道。
这衣物飘了片刻之后，把华光一收，往张衍身上一落，便把他身躯裹住。
张衍舒展手脚，发现衣袍大小合身，且与身上先前道袍一般模样，便是萧翰复生，也看不出丝毫端倪来。不禁满意点头，有了这宝衣护身，再加上如今这副坚逾金钢的身躯，同辈高手怕是已无人能伤得了他……
海舟朝西北方向又行了七八天，这一日，天上起了瓢泼大雨，戴环等人自禁制内向外望去，见海涛汹涌，波浪滔天，自家在这里却是安安稳稳，丝毫也波及不到。
戴环不禁艳羡道：“符师兄，我们平时驾鹤乘鹰，在风雨中往来穿梭，有时见了恶云都需早早躲避，免得一个不慎被卷了进去，可如有这艘海舟在手，这些便全然不用去顾忌了，郭师伯倒是好眼力，也不知哪里去结识了这位张道友。”
符御卿冷哼一声，道：“祖师定下了骑灵禽渡海的规矩，就是为了磨练弟子心性，我等在这里不过权宜之计。你们绝不可贪图一时安逸而生出懈怠之念！”
戴环忙低声道：“是，师兄。”
两个时辰之后，日近午时，终于晴空开云，朗日还照，远远可以望见数座岛屿点缀海面之上。
站在一旁的卫师妹说道：“师兄，前方有人阻路，看那衣饰，想是已到崇越真观的地头了。”
符御卿点了点头，对戴环说道：“戴师弟，你拿了我拜帖前去。”
戴环道了声：“是！”他起身出门，纵光出了飞舟。
这崇越真观在海上自据一片海州，另外又占了灵岛散礁八十余座，弟子逾千，乃是外海数得上的大派，此地名为牛角岛，正是最外侧的岛屿之一。
岛上早已有人注意到这艘大海舟，因此上前阻拦，见了戴环出来，当即便有一道遁光拦在面前，喝了一声，道：“何方来人？敢闯我牛角岛？”
戴环定睛一看，见对方是一个蓝衣少年，一双眼睛张扬锐利，如鹰似隼，便小心说道：“我乃清羽门门下，奉我师兄符御卿之命，送上拜帖，欲与沈鸣孤沈道友一会。”
这蓝衣少年没听过清羽门，但是却听说符御卿的名头，脸上奇怪，把那拜帖接过一看，心下冷笑一声，看这字迹，如龙蛇夭矫，锐气刺目，杀意喧嚣纸面，这哪里是什么拜帖，分明是战帖。再想起两日的传闻，心头顿时了然。
他暗道：“沈师兄最听闻连败了两名玄门大派的弟子，被几个老家伙称赞不已，如若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把我的风头盖过，听闻这符御卿乃是陶真宏门下三代中的翘楚，若是我拿了此人，定能压一压他的威风！也叫那些老家伙小看了。”
蓝衣少年眼珠一转，向戴环一招手，笑道：“你且随我来。”
戴环不疑有他，随他前行，行了没有多远，那少年却突然回头对他一笑，只见他手中打开了一只木匣，从中飞出一股黑气，不知怎的，他被那黑气一晃，神智一阵昏沉，便自晕了过去。
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哈哈一笑，便往龙国飞舟而来。
到了近处，他将戴环往船上一掷，手一指，一把飞刀凭空出现，贴在了戴环的咽喉之上，大喊道：“是哪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要与我沈师兄相斗？”
一道虹光飞出，符御卿落在他的身前，他铁青着脸说道：“正是符某，你是何人，为何挟持我的师弟？”
蓝衣少年大笑道：“你听好了，我乃崇越真观真传弟子徐错，听闻你符御卿你欲见我沈师兄，是以特来一会，若是你能胜过我，再见他也不迟嘛。”
符御卿眼神一变，脸色凝重了几分，道：“你便是徐错？”
徐错见符御卿像是也听过自己名头，顿时高兴起来，道：“不错不错，便是我了。”
符御卿沉着脸道：“我虽然也想会你，但如今我师弟在沈鸣孤之手，如是你做得了主，我便是与你一战又有何不可？”
徐错嘿嘿一笑，挥手道：“少来废话，今日你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否则我一刀杀了你这同门！”
他将手一指，那把飞刀顿时切入戴环半个颈脖，霎时鲜血直流。

第五十章 奇货可居
符御卿见徐错突然动手，顿时又惊又怒，喝道：“住手！”
他身后跟出来的卫师姐等人也是一声惊呼，随即满脸怒容。
徐错却不收刀，双手环抱，嘻嘻笑道：“你若胜了我，我自是放人，若胜不过我，你便是我手下败将，我又要他何用？”
符御卿目注着他，重重说道：“好！你我一战，勿要牵扯他人，生死，各安天命。”
徐错低低一笑，也不接口，把身躯一震，背后飞起一道白光，直往符御卿头上杀下。
仔细看时，却发现这一道光华却是一把凝如实质的白刀，符御卿往后退了一步，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他低喝一声，背后有一团玄光腾起，凝聚成一只通体浑黄大手，并指往那刀上一拍，只听一声闷响，便将其拍成了一团散逸精气。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反击，徐错将手一点，又是一刀落下。
符御卿也曾与崇越真观的弟子交过手，因此并不慌张，神色镇定地驱动那大手，手背向外一顶，便将飞刀顶住，落不下来。
而他做这番动作时，徐错也不空闲，他掐动法诀，先前那团散开的白气原地一转，复又聚成一把白刀，依旧当头劈落。
如此还不算完，空中各个方位中，接二连三出现飞刀，总共是七口飞刀，如雪片一般绕着符御卿飞舞不停。
符御卿大喝一声，那浑黄大手凭空涨大了一圈，左拦右拨，将这些飞刀尽数挡在圈外。
徐错适才到来时，张衍亦被惊动，只是他却不曾出去，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仔细查看这两人所修法门，从那符御卿身上来看，他与郭烈修习的法门大为不同。
不过郭烈虽是陶真人门下大弟子，但他习练的却是南华派功法，听闻陶真人破门而出之后，又曾得了仙缘，想必那玄光大手便是后来所习得的道术。
而徐错这一番攻击如疾风骤雨，大开大阖，与北宫浩那阴损歹毒的风格却是完全不同，且北宫浩只练就了五口飞刀，这人眼前便使出了七口，不知还藏有哪些手段。
张衍沉思了片刻，从袖囊中取出一块光滑玉润的美玉，唤道：“北宫道友可在？”
听了他声音，一缕元灵自玉上飘起，不过北宫伯毕竟是玄光三重的修士，经过了那么许久，元灵也未曾散失多少。出来之后，他小心谨慎地说道：“道友何事呼唤在下？”
张衍手指前方，道：“你可识得此人？”
北宫浩顺着那方向过去一看，苦笑道：“道友，你怎么惹上这小子了？”
张衍眉毛一挑，都：“哦？莫非此人有什么来历不成？”
北宫浩欲言又止道：“此人乃我崇越真观掌门外孙，其父乃是一名魔门长老，这小子修为倒也不弱，但如此也就罢了，只听闻他身上有件厉害法宝，与他敌对之人，常常死得莫名其妙，只是谁也未曾见过，如今他虽用离元飞刀对敌，却还不是他真正的手段。”
张衍一听，脑海中却浮现“奇货可居”四个字，目光一闪，笑道：“既此人有这个来历，想必身上也有不少壬葵水精了？”
北宫浩一怔，斟酌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点头，肯定道：“当有不少，不瞒道友，我虽是长老，却远不及掌门一系亲族，便拿这阴阳离元飞刀来说，我等需布雾才能施展，而且所能练就的刀数，也总是比他们差上许多。”
张衍大笑一声，道：“原本我还想用灵贝去那仙市置买壬葵水精之气，如今这人在此，我又何须舍近求远，只消将此人擒住，还怕求不到么？”
北宫浩一想，崇越真观弟子最出色的乃是沈、徐两姓，亦是靠这两族控制另外几家，支撑起整个门派，这徐错身份不简单，张衍若提出以水精之气换人，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他暗暗苦笑，只是接下来，却也需面对崇越真观那如雷霆骤雨一般的报复吧？只能指望他能逃过此劫了，否则自己也是一同陪葬。
此刻场中，两人已斗了不下半个时辰，期间一直是徐错主攻，符御卿被动守御。
尽管徐错脸上优哉游哉，半点焦急之色，但他却知道，自己也是被逼住了下不来台了。
那七口飞刀纵然犀利，却始终攻不进去。符御卿久被压抑，却一直在暗暗蓄力，一旦他气势稍弱，其反击恐怕会如铺天盖地一般到来。
不过，他的手段也不到此为止了，他左手的小指勾了勾，眼中有一丝狡诈之色。
一把黑刀无声无息在符御卿背后生出，照着一处不曾有所防备的侧背，一刀斩落。
此是一把离元阴刀。
离元阴阳飞刀中的阳刀走正道，阴刀走诡道，奇正相合，犹如兵法，只是不到丹成，还做不到阴阳逆转，互合反化，少了一宗变化，不过寻常修士遇到这样攻势，通常也是难以抵挡。
这一刀悄无声息斩来时，符御卿仿似浑然不知，仍用那玄光大手全神应付面前的不断斩劈下来的七口阳刀。
眼见他便要丧身刀下，一声清唳传出，一只身躯足有两丈高下的妖鹤出现在侧，振翅一拍，就将这口黑刀拍散，化为一缕黑气飘开。
符御卿嘴角一抿，他自炼了这“玄黄擒龙大手”后，正面对敌接战几乎无所畏惧，但是与人交手之后，他却发现自己的侧背始终是一个极大的漏洞，如不弥补，迟早会出纰漏。
为此，他走了许多荒僻之地，直到前不久，他以断去一臂的代价，才捉来了这只妖鹤来，特地为他守御侧背漏洞，此时的他，只少玄光境界已再无破绽，且这妖鹤驾驭未久，尚未能随心所欲驱使，有朝一日他将其彻底降伏，便能攻能守，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这才是他对抗沈鸣孤的信心所在。
符御卿面无表情，稳扎稳打，见招拆招，他知道自己不必去贪求急胜，只需稳稳守住，待徐错气力耗尽，便是他反击之时。
又接连斩了不百刀，徐错见始终拿不下对手，心中也是着急，暗道：“这符御卿果然有些本事，待他抽出手来，我必输无疑，看来要定胜负，终究还是要用那件宝物！只是在场诸人，却是一个也留不得！”
他嘿了一声，突然跳出圈外，手中取了一只木匣出来，拇指一撬，便开了盖板，只见其中飞出一股如墨黑气，他把手向下一指，这黑气直奔符御卿而来。
符御卿见他有所动作时就有了防备，此时见了，不慌不忙将降妖圈一抛，一声长啸，那只墨羽苍鹰出现在脚下，鹰乃是异种，飞驰速度迅快无论，双翅挥舞间，便把将他带出去数十丈外。
只是那道黑气跟了上来，任他飞至哪一处，都如阴魂不散般跟了上来，始终甩之不脱。
徐错见了，也是眼皮子直跳，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人能在他这法宝下躲开的，见他在黑气追索下满天乱转，便是操弄离元飞刀上去前后堵截，却也因为距离太远够不上，顿时牙痒痒了起来，恨不得将其一口咬死。
这符御卿虽也是陶真宏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脚下那灵禽本正是为了应付剑修那迅快无伦的剑遁，又岂是徐错的飞刀能追得上的。
徐错眼珠转了几转，顿时计上心头，突然喊道：“符御卿，你便慢慢逃吧，我看你这同门有几人能躲过的飞刀？”
说完，手指一拨，刀光一闪，血光迸现，顿时将戴环头颅斩下，又把七口白刀飞起，斩向其余三人。
卫师姐等人修为较弱，知道没有胜算，忙化光飞遁，直往中宝阁中飞去，指望靠禁制躲过这些飞刀。
符御卿眼见戴环死在面前，顿时目眦欲裂，怒吼一声，驾驭灵鹰的动作也不由顿了顿，只耽误了这一瞬间，那黑气便飞了上来，往面上一裹，他只觉神智一阵昏沉，身子晃了晃，便从鹰背上掉落下来。
徐错见此情形不由大喜，他舍了卫师姐等人，径自驱了飞刀便要去取符御卿的头颅。
然而就这时，七道灼亮剑芒却从横刺里杀出，每一道都准确无误地劈在飞刀之上，使其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其化作一团精气。
变生肘腋，徐错一时措手不及，正想掐诀将这些飞刀聚合出来，却不防又是一道剑芒杀了上来，这次他的脸色都变了，举手拍出一面皂色小旗挡在身前，只是这剑芒才被挡住，却是凭空一震，又分了一道剑芒出来，再度斩向他斩来，竟是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危急时刻，他大吼了一声，那把离元阴刀不知从何处飞出，往这剑芒上一斩，将其格住。
可是令他惊恐的是，这剑丸虚虚一颤，倏忽间，又是剑芒分出，往他杀来，匆忙之间，他顾不得其他，只来得及将手中那只木匣挡在前面。
咔嚓一声，这盛放那黑气的木匣竟一下被斩成两段，剑势不绝，往下一落，“哧”的一声，将他上半身劈开了一条由肩至胸的豁口，鲜血如泉喷涌，他也是惨呼一声，坠落下来。
一道遁光闪过，将他裹了进去，随后往宝阁中一落，张衍现出了身形，将半死不活的徐错扔在了地上，袍袖一挥，几道金光灿灿的符箓飞出，分别贴在了他的顶门、四肢和肚脐之上，封了他的卤门气海。
张衍将双袖一振，居高临下看过来，微微一笑，道：“有你在手，又何须再往前去，坐等那沈鸣孤上门便可。”

第五十一章 辟离勾神风
张衍制住徐错之后，便将其身上袖囊收走，仔细搜检了一番。
果如先前浩所料，这人身上带了不少壬葵水精，足足装了有一小瓶，略微估算，怕是有百滴之多，这让他欣喜不止。
他心中暗想：“这徐错不过是一个徐族外亲弟子，却也能有许多水精在身，那沈鸣孤名头更响，且还是沈氏亲族，身上所携想必比起这徐错来只多不少。”
他先前虽然盘算过去飞舟仙市买那水精，但心中实是并不抱有多少希望。
要知此物是崇越真观用来施展离元阴阳飞刀的借体，便是出卖，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对于他所需数目来说那是杯水车薪，怕是不还如直接劫掠沈、徐两族亲眷来得多。
这壬葵水精之气一旦被他凑足分量，就可以着手修炼那太玄真光中的水行真光，虽不知威力究竟如何，但太玄门乃是上古玄门大派，此法当是极不简单才是。
张衍在这里沉思，徐错也悠悠醒转了过来。他被张衍一剑劈伤，伤势也是颇重，索性他乃是玄光修士，只要胸中灵气不散，精气不失，服下灵药后稍加调养，用不了多久又能完好。
只是如今张衍用符箓锁闭了气脉，他却是不得动弹，只能平躺在那里，勉强出声道：“这位道友，我观你法门，也不是那陶真宏的路数，又何必来与我为难，你若肯放我离去，我自有好处给你。”
张衍正端坐榻上，闻言目光下落，笑道：“你有何好处给我？”
徐错适才下手杀了戴环，心中极怕对方拿他偿命，此时见张衍语气似乎有得商量，急忙说道：“这外海之上的奇珍异宝，仙禽灵兽，功法灵丹，只要道友能说得出来，我就去想办法替你弄来。”
张衍见他口气如此之大，双眉微挑，哂道：“我若是要你门中千滴壬葵水精，你也舍得给么？”
徐错一怔，随即极为豪气地大声道：“千滴水精之气算得什么，只要道友放了我，我愿出三千滴精水与你！”
此语一出，张衍倒是真得有些吃惊了，看了徐错一眼，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眼睛微微一眯，道：“那好，你修书一封，我托人送去崇越真观，就拿三千滴水精赎你，你看如何？”
徐错原本心下忐忑，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像是生怕张衍反悔，忙一口答应下来，又苦着脸道：“也请道友宽宥几分，为我处理下伤势。”
张衍微微一笑，手一招，收了徐错右臂上的符箓，手掌一翻，助其半坐而起。
他从袖中取出笔墨递与他。随后又拿了一瓶丹药出来，道：“此为外敷丹药，你自涂抹于伤处。”
徐错虽说空了一只手出来，一抬手便可揭了顶门符箓，但他在张衍眼皮底下，也不敢有多余动作，慢慢将那伤药涂抹在身上。
他只觉一股凉沁沁感觉自伤处传来，原本疼痛顿时消除，伤口立时结痂收口。
他见张衍所拿出的丹药药效奇佳，极为罕有，如是要杀了自己，无需再弄这等药物，心中不由一定，拿了笔墨过来，不多时，便挥笔写就了一封书信。
他拿起信纸，道：“道友，你凭此书信，送到附近岛上，稍候定会有人拿水精前来换我回去。”
他心中却道：“待我脱身之后，再回头将你们收拾干净了，给出去的东西还不是一样能拿回来？”
张衍拿了书信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见文字简短，只有寥寥几句，显然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他看徐错一眼，暗道：“可惜了，若不是这人杀了戴环，我倒是可以做主换了此人，眼下却是做不得此事，否则陶真人面前我又如何替卢、荆两位道友开口。不过凭此人在手，待我这封信送出后，便能将那沈鸣孤引来，再将其一并擒下，相信也能将那水精弄到手中。”
至于崇越真观事后报复，他却毫不担心，有那陶真人大弟子和那一干后辈在此，此事名义上又是为他们出头，陶真人也绝无可能在一边袖手旁观。
他将信收了起来，只是突然想起一事来，道：“我来问你，你用来伤符御卿的那黑气究竟是何物？”
徐错神色不自然道：“那是家父所赐之宝，只知对敌时无往不利，伤人无解，但其来历……倒是不知。”
他确实不知这法宝是何物。只是他父亲曾关照过他，凡见此宝真面目者，都需杀尽，免得留下后患，可如今他被人擒住，保命要紧，唯有先筹谋脱身之计，然后才能做此想了。
而此时宝阁另一侧院中，卫师姐等人却是皱眉不展。
他们也将昏阙过去的符御卿从海中捞起，反复用了各种手段，却也无法使其苏醒，最后又抬到了郭烈那里，他也是束手无策。
一名弟子着急道：“这徐错也不知用了什么歹毒手法，竟致符师兄昏沉不醒。”
另一名弟子也是愤然说道：“这人竟敢下手杀了戴师兄，实在是罪无可恕！”
先前那弟子对郭烈一拱手，道：“徐错身上定有解救良方！郭师伯，不若请郭师伯出来，让那张道友把那徐错交予我等处置如何？”
郭烈嘿了一声，道：“依我的脾气，那徐错就该一刀杀了给戴环偿命，不过适才也亏得张老弟出手救了你们三人和符小子的命，那人又是他捉下的，你叫我又怎么去开这个口？”
那卫师姐叹了一声，道：“郭师伯，想那张道友也是通情达理之辈，我等也不求他将那徐错如何，只请他问出一个解救符师兄的法子，想必也是他也不会拒绝的。”
郭烈表情一动，拍着大腿道：“此言有理，不过张老弟到底是何打算我也不知，是以我不便出面，卫师侄，你一向聪颖过人，此事就交托你去办了。”
卫师姐忙道：“丽华理应为同门和师长分忧。”
郭烈又交代了她两句后，她便从院中出来，一路来到顶层宝阁，见张盘守在门口，她没有戴环那高人一等的脾气，又是有求而来，是以言语中姿态放得颇低。
张盘进去禀报后，不久便出来道：“老爷请尊客请入内。”
卫师姐道了声谢，跨步入内，过了三重院落，到了一处丹房内，见张衍坐在玉榻上，忙万福为礼道：“小女卫丽华，见过张道友了。”
张衍笑道：“道友因何事而来？”
卫丽华叹了一声，道：“只因符师兄中了那徐错法宝，始终昏迷不醒，请道友问一问那徐错，可有解救良方。”
张衍道：“此事我倒也问过，只是徐错曾言及此物‘伤人无解’，怕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丽华一听，脸上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张衍却笑道：“卫道友也不必忧心，我找一人来查探一下，或许有解救之法。”
他喝了声道：“张驹出来。”
话音一落，山河童子便转了出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笑道：“你又见多识广，且去符道友处看看，他究竟是被何物所伤。”
卫丽华见凭空多了这张驹，初时还以为是这张衍是把仆人用事先宝物摄了，有些不以为意，可看了两眼过后，却心中大惊，暗道：“这童子一灵而化，无血无肉，却宛如生人一般，分明是宝中器灵。此等法宝便是大门大派也未有几件，这位张道友竟能随身而带，显是来历极为不凡，先前我们都是小看了他。”
既然是器灵，她又哪里敢托大，忙道：“这位仙童，请随我来。”
山河童子一摆手，道：“不用。”他把身体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只是等了片刻，他便回转了房中，禀道：“老爷，我已经知道那人因何昏迷，他乃是被一物闭塞了心窍。”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能闭心窍的法门分明是魔门手段，转而一想那徐错来历，心中了然，道：“你可看出来那是何物？”张驹回答道：“老爷，此气名为‘辟离勾神风’，乃是采集九十九条龙种心尖一点精血，再需取上千人精魄，混入鲛人泪、当扈目等物炼制而成，此气一出，任你法宝玄功都无法抵挡，唯有躲避一途可走，此物在烈阳之下虽半日可化，可一旦及身，立时要被堵塞心窍，迷了神智去。”
他说到这里，卫丽华却是捂着心口惊呼道：“此物好生厉害，又这般邪门，可有驱除之法？”
张驹点头道：“自是有的，此气为避天日，便蜷居在这位符道人的心窍内，可等上九九八十一日，若是这符道人不曾失了本心，便可醒转，或者请一位洞天真人出手，以胸中真火游走窍关，将其逼出，自然可获解救。”
卫丽华却是玉容微变，就算是陶真宏也不过是元婴真人，也救不得符御卿。而且这东西如此邪祟，若是真的等上那么多时日，谁知道最后会如何？她听张驹言中之意，也是极为凶险的，想到此处，一丝忧愁之色不禁浮上了眉宇。
这时，两人却听海舟之外传来一声喝骂：“里面的人滚出来，你们究竟把徐师兄如何了？你们可知他是崇越真观的弟子？快快把人放出，莫要自误！”
张衍暗自一笑，道：“送信的人来了。”

第五十二章 人财两得
洪安岛，持金宫。
大殿之上，端坐着一名头挽道髻的白衣男子，此时正挑眉看着手中书信。
他脸色清秀苍白，只是鼻梁鹰钩，双目神光湛然，纵然身形瘦小，却也把身形挺得异常笔直。
此人正是崇越真观真传弟子沈鸣孤，他哼了一声，将手中书信扔在案几之上，冷笑道：“这徐错本领不济，叫人擒去，却要我去给他料理这稀烂事，真是岂有此理。”
坐在下首的乃是一名长得短眉大鼻，体胖腰圆的修士，这是他的同门师弟沈聪。他见沈孤鸣好似对此颇为不耐，忙说道：“徐氏几个长老得知此事后，已来过问，请师兄慎重斟酌。”
沈鸣孤不屑一笑，道：“这张衍约战于我，我若是不去，怕是他们就要说我见死不救，刻意害死同门了吧？”
沈聪小心问道：“那师兄是去还是不去？”
沈鸣孤低头看了看书信，嘴角浮起轻笑，道：“我这些时日来会过南华派和太昊派的真传弟子，也不过如此而已，我稍时修书一封，你送去拿给那张衍，我倒要看看溟沧派弟子有何了不起的地方。”
沈聪征询道：“那……张衍索要的三千滴壬葵水精是否要带上？”
沈鸣孤大手一挥，道：“带！徐错愿意给，那我便给他带上，免得徐氏说我别有用心，难道你还怕他们还不起么？”
沈聪想了想，又道：“听闻此人与陶真人门下如今聚在一处，前些日子我等抓了那审严，师兄此去，只怕是有陷阱。”
沈鸣孤浑不在意地说道：“师弟多虑了，信上说得明白，约我在牛角岛前会面，此岛乃是我崇越真观的地界，难道还怕他们弄什么玄虚不成？”
沈聪仔细一想，觉得只要小心一些，也不可能有什么意外。
然而就在此时，却他有一封涂抹着刺目猩红色彩的符信飞入宫中，直往殿上飞来。
原本表情沉稳的沈鸣孤看了一眼，神色却为之一变，忙伸手一抓，将符信拿在手中。面色凝重地将其拆开，取出信纸抖开一看，他眉头一皱，随即舒开。看完之后，他双目生光，霍然站起，道：“天意，天意！看来我需速回山门了！”
沈聪一惊，也是跟着满脸紧张地站起道：“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这涂抹上猩红色的符信并非普通书信，乃是崇越真观门中出了极为紧急之事才会发出。
沈鸣孤抖手一震，这信纸便成了一地碎屑，哈哈大笑道：“徐长老强行破境失败，千年修为，毁于一旦，如今已然身故，只是他手中留下的本门三宝之一的阴戮刀则需在三代弟子中另择寄主，真是天助我也，徐错不在，试问门中还有谁可与我相争？”
沈聪闻言，也是两眼发光，听得激动起来，好一会儿，他才猛然醒觉，小声道：“师兄的意思是……徐错就任他去，不用去管了？”
沈鸣孤一摆手，道：“不，那岂非落人口实？不但要去，还要去得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听闻那张衍和陶真宏的门人在一处？”
沈聪点头道：“对。”
沈鸣孤指了指他，道：“好，此事你亲去一趟，不但要带上那三千滴壬葵水精，还有抓来的审严也一并放回去，总之我们要撇干净此事，不叫徐氏抓到把柄，还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聪，道：“你去的时候，不妨暗示那张衍，让他把徐错多扣留几日，不要急着放回来，但你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沈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此事神采奕奕的沈鸣孤，闷声道：“只是师兄不去赴战，此事会或许对你名声有累，会让他人以为你怕了那张衍。”
沈鸣孤嗤笑一声，道：“比起阴戮刀来，这区区名声又算得了什么，日后再找机会还回来再是，况且，陶真宏开派之日就在元月，届时仙府出世，我若有阴戮刀相助，又何愁大事不成？至于其余诸事，统统给我先抛在一边。”
沈聪一向敬佩他这位师兄，此时大声道：“师兄你放心吧，你尽可回转山门，此事交给我来处置。”
沈鸣孤望着他，沉声道：“记住，少说话，多谦恭，此时此刻不要横生枝节。”
沈聪重重点头，随后一拱手，道：“师兄，我这就去安排了。”
沈鸣孤一挥手，道：“去吧。”
沈聪出得大殿，回去稍作安排，提了审严出来用人袋装了，又去取了三千滴壬葵之水，只是想了想，他又多取了千滴出来。
随后架起遁光出了洪安岛，不紧不慢往牛角岛而来，两岛相距不过千里之遥，半个时辰不到，他便见一艘四百余丈长的大海舟横亘在海面之上，上有一层薄薄光焰覆盖舟身。
他心中也是惊讶，如此大的海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难怪这张衍如此放心大胆的候在这里，便是遭人围堵，这船上禁制就算元婴真人一时半刻也未必破得进去。
到了舟前，他牢记沈鸣孤的嘱咐，不敢太过放肆，大声道：“在下沈聪，乃是崇越真观弟子，奉我家师兄沈鸣孤之命，特来此拜见张道友。”
海舟之上有一个清朗声音传来：“原来是沈道友，请入宝阁一见。”
话音落下，这海舟之上光焰一消，禁制便褪了下去。
沈聪见了，定了定神，随后往那声音来处飞去，入了宝阁之后，便有一面目粗黑的男子上前，恶声恶气地说道：“尊客请随小的往这边来。”
沈聪略一皱眉，暗想：“这张衍的海舟倒是极有气派，数万灵贝怕是也是往少里说，想见得这位张道友也是极为豪富，说不定是溟沧派门中世家弟子，可怎么身边的仆役却是这般粗气？”
他一路跟着张盘来到内院，又沿着回廊拐了几拐，来到一处偏厅，前方有一道竹帘遮挡，张盘停了脚步，弯了弯腰，大声道：“老爷，那尊客带来了。”
随后他一掀竹帘，道：“尊客可自入内。”
沈聪一步往里跨入，见这间内室空空荡荡，别有物件摆设，只对面有一玉塌，盘膝坐着一名相貌英挺的年轻道人，他先是暗赞了一声“好相貌”，随后上前稽首道：“在下沈聪，见过道友了。”
张衍那犀利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圈，随后淡笑道：“沈鸣孤道友为何自己不来？”
沈聪赔笑道：“沈师兄有要事处置，一时抽不得身，道友勿怪，不过道友信中所说，为徐师兄的赎身之物，我如今已俱都带来。”
他伸手入袖，取了三只一掌大小的水囊出来，并往前一送。
张衍伸手一招，这三只水囊往桌案上一落，他取了一只起来，拔开塞盖略微一辨，的确是壬葵水精无误，心中不觉讶异。
他原本并没有想到此水如此轻易的到手，还存了和那沈鸣孤做过一场的意思，对方此举，倒是令他有些看不懂了。
只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将那瓶塞盖上，缓缓放了下来，笑了笑道：“沈道友如此之快就将此物送来，想必和徐道友在门中交情匪浅吧？”
沈聪精神一振，把头抬了抬，看向张衍道：“徐，沈二姓虽说皆是亲眷，但我师兄和徐师兄却是来往不多。”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此话等若是明着说徐错和沈鸣孤并没有多大交情，甚至还可能关系糟糕。
沈聪咳嗽了一声，又从袖中取了一只人袋出来，将其解开，露出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出来。他稽首道：“前次因为误会，师兄将陶真人门下一位道友捉了，听闻张道友与陶真人门下交好。是以我家师兄特意命我将此位也一并送来，只求道友好好看顾我那徐师兄，不要让他有任何损伤才是。”
嗯？
张衍脸容多了几分微妙的表情出来。他是何等样人？哪里会听不出沈聪这句话中的意思。
对方要是真想将徐错赎回去，何须再说什么要他“好好照顾”之类的言语？分明是暗示他将这徐错留在这里，不必急着放走。
他虽然不清楚其中真正原委，不过也能想到，这必然和沈鸣孤不能来此有关，说不定是门中发生了什么重要事情，对方不愿意那徐错此时返回山门。
他暗自笑了笑，如此也好，这徐错杀了戴环，他本来也没有将其放走的打算，还存着与那沈鸣孤一斗的心思，如今既然自己要的东西拿到了手，那接下来就与自己无关了，将此人和那审严交给郭烈等人便可，也算还了他们一个人情。
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将徐错接回，他就不能这么简单的放过对方。
所以他故作不知，做出一副由衷感慨的模样，叹道：“沈师兄果然是信人，既如此，道友可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命下人去将徐道友接来，由你接回去便是。”
“这……”
沈聪脸色微微一变，难道这张衍听不懂他话中之意么？
他心中一急，一抬头，对上的却是张衍别有深意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后心中恍然，暗骂了一句，向前走了两步，又从袖中取了一只玉瓶出来摆在案几上，随后退后了两步，也不说这是何物，只是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张衍眼睛微微一眯，沉默了片刻，他才轻轻一笑，道：“沈道友，我忽然想起，这位徐道友似乎杀了陶真人的一位门人，他几位同门甚是悲愤，我若放了徐道友，必会遭他们阻拦，怕是不能随你折返了，不过我也不是不守信诺之人，这些物事我先收着，日后沈鸣孤道友何时有暇，可来我这里取回。”
沈聪忍不住又暗骂了一句，心中却是长出一口气，面上作出一副遗憾模样，叹气道：“那真是天不遂人愿，此事谁也未曾事先料到，看来在下只有回禀过我那师兄，然后再作计较了。”

第五十三章 玄灵岛
张衍行事谨慎，与沈聪说话时，便暗中命张盘去唤了卫丽华前来。待她辨认那人袋中的男子的确为审严之后，这才把笑语晏晏把满头大汗的沈聪送出海舟。
回到房中后，他细细一点今次所获，发现差不多有四千滴壬葵水精在手，心中也是满意，暗自寻思道：“我占了崇越真观这般便宜，却没有把人还回去，纵然其中别有内情，但那徐错族中长辈定不会善罢甘休，那崇越真观的飞舟仙市倒是去不得了，不如早些去寻陶真人，先解了那两位道友封禁再做其他打算。”
他正思索间，只听门外张盘喊道：“老爷，郭道长来了。”
张衍正打算去寻郭烈，闻言精神一振，站起身来，道：“快请进来。”
郭烈大步往里走来，边走边嚷道：“张道友，奇了奇了，你到底弄得什么玄虚，这沈鸣孤一向不肯吃亏，怎么你一封书信就叫他把人送回来了？若说同门情谊，那我老郭是决计不信的。”
张衍笑了笑，却对此事却避而不谈，只是道：“道友来得正巧，如今我有意去拜谒陶真人，解开卢、荆那两位道友身上的封禁，只是摸不着门路，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郭烈适才听闻张衍将那审严要了回来，这说明他起先请张衍出面是做对了，让他在后辈面前好生长脸，心中正是高兴的时候，对张衍扯开话题也不在意，便说道：“我来正是为了此事，我那恩师所居之处名为玄灵岛，此地若是无有符诏指引，怕是道友一辈子也寻不到那里。”
玄灵山乃是陶真宏用大法力聚土而成，此岛在海上飘游不定，除了有符诏在手的清羽门弟子外，外人不得其门而入。
郭烈自袖中取了一道符诏出来，屈指一弹，便往张衍处飞来，并说道：“张老弟，你且将此物炼化了。”
张衍抬手一接，将其捏在手心里，也不犹豫，立时输了一道灵气进去。须臾，其上便浮现出一道法诀出来。
他细细一看，便知此正是那讲究如何捉摄气机，推演玄灵岛方位所在的关键法门。
他见这法诀精巧，非等闲可比，显然是门中秘传，便笑道：“道友把此法赠于我，难道就不怕我将此诀泄露出去？”
郭烈哈哈大笑，道：“过了元月，我清羽门便要在海上开派，于玄门十大派之外另起一家，难道还怕山门之地被他人觊觎不成？若是如此，还不如早些散伙。”
张衍点了点头，虽说郭烈口气颇大，但世事并无定数。万载以来，除了溟沧、少清、玉霄这三大玄门不曾变动外，另几家大派都是时有更替，谁知千百年之后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东华洲大劫将至，不定这清羽门便能趁势而起，雄踞一方。
郭烈笑罢，又目注张衍，问道：“老哥我多问一句，解了那两位道友的封禁之后，张老弟又准备往何处去？”
张衍微微一笑，道：“我此番出得山门，便是为了寻那凝丹之药，如今四候水入手，待为道友炼出化丹水后，便要回转东华洲，另寻他药了。”
郭烈却一摆手，道：“老弟啊，我那事也不急在一时半刻，我清羽派开派在即，你不妨留下观礼如何？”
张衍看了郭烈一眼，便笑着点头道：“道友师门开派，乃是一大喜事，在下自当送上一份贺礼。”
郭烈哈哈大笑，道：“张老弟你也别心疼，你听老哥我的，届时自有你的好处。”
他还有伤在身，也不耐久谈，又说了几句之后，便回转了自己房中。
待他走后，张衍心下思忖，这郭烈最后似乎另有所指，不过眼下多想无益，到了玄灵岛上，自然便见分晓。
想到这里，他抛开心思，掐诀而起，按那符诏法门细心推演，寻定了玄灵岛方位，大喝了一声，把牌符催动，龙国大舟骤然发出一声轰响，三十六根攀龙桩一起转动，霎时搅动巨浪，排开大气，直往东南方向而去。
陶真人所立玄灵岛的方位上俱都是滔天风浪，若是寻常海舟，要到此处确实不易，还需按那符诏所示，时时躲避雷云暴雨，免得一不小心被卷了进去。
而龙国大舟体固身坚，全然无需理会这许多，便是一头扎进暴雨狂浪中也不会晃荡半分，因而一路上都是平平稳稳，疾驱飞驰。
张衍此行将龙国大舟速度催发到了极致，不过十日时间，便见一黑礁浮在岛上，按符诏指引，此处正是那玄灵岛所在，只是一眼望去，除了这黑礁之外便再无他物，知道这四周一定是有禁制遮掩。
这查看中，郭烈已驾一道遁光飞出海舟，到了空中，他伸手一指，一把金光耀眼的小锤往那礁上两敲三次，发出“咚咚”连响之声。
待声音一落，只见一道白芒腾空，一名矮壮修士从礁石中飞出，大声说道：“是哪位同门回山？”
郭烈大喊了一声，道：“你这小子，莫非不认识我了？还不速速开了禁制！”
那矮壮修士一见，吓了一跳，忙拱手道：“原来是郭师伯回来了，且稍候片刻。”
他不敢耽搁，忙取了一只符牌出来，对着对面岛礁一晃，只见眼前景物如水荡漾，随后乍然一分，把那幻境移开一角，露出一个出入门户来。
郭烈按下云头，落在宝阁顶上，挥手道：“张老弟，往里去便是。”
张衍点了点头，驱动大舟往里而入，待过了那层迷障，顿觉视线一敞，眼前已然换了一副天地。
只见远处有一座百丈灵山，内有参天古木，清泉流瀑，崖上隐见宫观飞檐，老藤横涧，虬枝攀壁，有四座浮岛环山而列，各据一方，相互间自有拱形金桥搭架，时不时有灵猿攀渡，空山绝谷中隐隐有啸啼之声传来。
张衍见了此景，也是心中称奇，此类景致他在门中倒也见过不少，不甚稀奇，可这位陶真人不过是元婴三重修士，却能以法力生生聚出如此福地，不知道有人相助，还是凭借了什么厉害法宝。
卫丽华等人也是出了宝阁，随张衍站在甲板上，海舟还未到得岸边，正有一道遁光路过，似是望见了此处，便在空中一转，随后往下一落，现出一名黑瘦道人来，他左右望了一眼，道：“卫师侄你回来了？怎么不见我那侄儿？”
卫丽华不想此人突然出现，不由退后了一步，与他身后两名同门对视了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戴师叔，戴师兄他……”
中年道人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急道：“戴环他怎么了？莫非他出了什么事不成？”
卫丽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戴师兄已被人害了！”
“什么？”
中年道人胸前胡须无风自动，凌厉的眼神往他们身后的张衍扫来，喝道：“究竟何人敢害我侄儿？是否是此人？”
他声音隆隆，震得山谷一片回响之声。
郭烈皱起眉头，冲他一瞪眼，道：“你这戴老道，说得哪般话来，若不是我这张老弟，杀你那侄儿之人也未必能捉得住。”
张衍也知道这人怕是死了侄儿，心中乱了分寸，倒也不是有心针对自己，是以也不在意。不过他看此人，分明也有小金丹的修为，暗道：“看此人姓氏形貌，也不是陶真人门下弟子，不知是何来历。”
卫丽华不敢多说，忙将腰间香囊拍开，取了那人袋出来，解开扎口，往下一倒，便滚出一个人来。
徐错被塞在人袋中原本昏沉不醒，但他毕竟底子深厚，被烈阳一照，一个激灵便清醒过来，却见一个中年道人一脸杀气地望着自己。
卫丽华指着他道：“此人正是杀害戴师兄的凶手。”
徐错见那道人目光森冷地看过来，顿时觉得不妙，忙叫道：“诸位，我父乃是徐公远，你们若要杀我，可要想清楚了。”
“徐公远？”
这中年道人顿时吃了一惊，想下手却又有些犹豫，却见郭烈满脸讥嘲地看着自己，他一咬牙，双指掐起法诀，“呛啷”一声，背后一把法剑出鞘飞起，直斩而下。
徐错大惊失色，想要躲避，怎奈身上被符箓禁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飞剑落下，只是那飞剑到了鼻尖之上，却是悬停不动，始终没能落得下去，却把他唬得冷汗直流。
中年道人手指颤抖，脸上现出挣扎之色，最后一跺脚，大喊了一声，又将那飞剑收入剑鞘之中，红着眼睛对着卫丽华等人吼道：“为何死得不是尔等，却是我这侄儿死了！”
说完，他也不打招呼，便化作一道烟气腾起，往岛上一座翠峰投去。
郭烈满脸鄙夷道：“自己无胆报仇，却怪死得不是别人，当真是长见识了。”
张衍也是看得摇头，道：“此人莫非不是道友同门？”
郭烈“呸”了一声，不屑道：“此人不过是一名不入流的散修罢了，不是我那四师弟，我早已将他打出去了。”
他似乎觉得说多了，咳了一声，又对张衍说道：“张老弟，我这就去见恩师，你那事包在我身上，尽管宽心就是。”
张衍一拱手，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郭烈又对卫丽华道：“卫师侄，你带我这张老弟去选一处上好洞府住下。”
卫丽华忙道：“师伯放心，师侄定会安排妥当。”
郭烈一点头，纵光飞身而去。
卫丽华回转臻首，对张衍嫣然一笑，道：“道友请随我来，舟上多蒙照顾，如今也让小女子一尽地主之谊。”

第五十四章 仙宫符诏
卫丽华先是关照她那两个师弟将昏迷不醒的符御卿抬往恩师处，随后皓腕一抬，取了一只玉哨出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峰顶上遥遥传来一声清亮鹤唳，便有两只丹顶墨尾的白鹤飞落了下来，见了卫丽华状极欢悦，展翅跨足，引颈点颅，绕着她翩翩起舞。
卫丽华见状莞尔一笑，道：“这两个家伙又来逗趣。”
张衍看了几眼，也是笑道：“此是道友豢养的灵禽？”
卫丽华轻轻点头，道：“祖师原是南华派弟子，我玄灵山弟子在功法与其乃是一脉相承，都是喜爱豢养灵禽异兽。如今我清羽门开派在即，虽未立规，却也有许多避讳，这些灵鹤久居山门之中，知道哪里去得哪里去不得，是以唤来供道友代步之用。”
说罢，她选定其中一只灵鹤骑乘上去，招手道：“道友可随我来。”
张衍点头道：“道友稍待。”
他起手掐了个法诀，传一道音符入了海舟之内，这才跨上鹤背，只觉羽毛柔顺，如坐软垫。身下那灵鹤用清脆女声说道：“这位道兄，可要坐稳啦。”
见此鹤尚未化形便能开口说话，张衍微觉讶然，他微微一笑，道：“道友尽可施展本领。”
灵鹤一声清唳，向前几步，双翅一振，便腾空而起，几个扑扇，便到了云头之上。
卫丽华亦是驾鹤上来，与张衍并驾齐驱，她拍了拍身下灵鹤，道：“道友可是疑惑它们为何能开口说话？”
张衍一笑，道：“这想必道友门中秘传法诀，只是我却奇怪，既然贵门有这般法门，且郭道友身侧那只鹏鸟也是颇为神骏，为何不见它口吐人言？”
他身下仙鹤却突然言道：“道兄是说郭师伯身边的那‘饶舌儿’么？”
张衍饶有兴趣问道：“哦，你知晓其中缘由么？”
此鹤咭咭一笑，道：“道兄若问别的我却不知，此事我倒是一清二楚，因为这老家伙向来嗓门大，且又口不择言，常将门中弟子骂得体无完肤，偏偏它还是郭师伯的坐骑，谁也奈何不了它，后来郭师伯终嫌他太过吵闹，索性封了他的嘴，叫它不得胡言乱语，叫我等耳根也清静了许多。”
说到这里，它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想是也吃过那鹏鸟不少暗亏。
卫丽华故作不悦道：“小乙，你的话看来也不少嘛。”
这灵鹤吓了一跳，委屈道：“娘子勿怪，小甲是个闷葫芦，这里寻常也无个聊伴，怪闷得慌，是以才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卫丽华轻笑道：“祖师开派在即，将来门户壮大，便不再拘束这咫尺之地上了，自有你们振翅高飞之日。”
灵禽与主人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若是主人修为高深，奋勇精进，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若是摊上一个不求长进的驭主，那也只能怪自家命薄。
张衍与卫丽华说说笑笑间，灵鹤载着他二人飞到了一处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山坳之中。
这时，对面山崖中一座八角凉亭中飞起一道光虹，一名圆脸绿裙的女子脚踩一方锦绣飞帕来到近前，惊喜道：“卫师姐，你可回山了！”
她又用亮晶晶的眸子望了张衍一眼，道：“这是哪座岛上来的师兄，倒是眼生的很。”
这女子模样二十七八，两腮嫣红，杏眼勾人，体态妖娆，仿如一颗熟透的蜜桃，张衍一眼看去，便知道她乃是妖修出身。
卫丽华忙道：“傅师妹，这位张道友乃是郭师伯的好友，此次也是前来观礼的。”
傅师妹对着张衍妩媚一笑，欠身一个万福，道：“原来是郭师伯的好友，奴家傅红玉见过张道友了。”
张衍微微点头，也是颔首为礼。
卫丽华指着此女说道：“张道友可别小看傅师妹，她可是我们玄灵山的大管家呢。”
傅师妹闻言笑得花枝乱颤，两眼如同月牙，道：“什么大管家，不过是替诸位长辈同门传个话，跑个腿而已，张道友可别听卫师姐胡说八道。”
她上前亲热地挽住卫丽华手臂，道：“师姐既然回山，那不妨在小妹这里小住几日如何？”
卫丽华拍了拍她手臂，轻叹道：“我倒也想如此，只是这才回了山门，安排张道友居处又是郭师伯亲自吩咐下来，是以还未来得及回去见过恩师他老人家。”
“哦？那真是可惜了。”傅师妹细眉一挑，扫了张衍一眼，便道：“卫师姐，张师兄，既如此，你们且随我来。”
她当先引路，往一处山头飞去，只是行了没有几步，却见另一处山头上轰雷阵阵，妖云滚滚，引得张衍也不免多看了几眼，卫丽华也是诧异道：“那是怎么了？”
傅师妹撇了撇嘴，道：“卫师姐不知道，下月祖师开派，四师叔请了不少妖王散修前来观礼，这些人混浪惯了，三天两头便要斗上一场，这定是又斗上了，我等去无须理会。”
她腰肢一摆，驱动飞帕前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她往下按落云头，落在一处洞府前，回首笑道：“张道友且看此处如何？”
张衍下了灵鹤，站定身子放眼看去，见此地四周有苍翠松柏环绕，一座凉亭跃出暖崖，颇见雅趣，下方是潺潺流水，再往前去，却是一道壮丽飞瀑，便点头道：“此处倒是风景独秀，傅师妹选得好地方。”
傅师妹笑盈盈道：“只要师兄满意就行了。”
卫丽华却是不放心，她入了洞府内看了看，见这里布置虽然素洁，但案几上除了摆着一只铜盏，托着一颗长明珠之外，便再无他物。不免皱眉道：“师妹，此处为何如此简陋？”
傅师妹撞天叫屈道：“师姐，你可别怪妹妹我不用心，也是张师兄来得晚了，这些好洞府都被那些散修妖王挑去，你去外面看看，哪里还有洞府比得上此处？”
张衍也是走了进来，他微微一笑，道：“卫道友，我观此地甚好，清静的很，也无需多做挑剔了。”
傅师妹面上一喜，腻声道：“还是张师兄体贴人，知道小妹的难处。”
见张衍没有意见，卫丽华也不欲多事，她也急着离去，便道：“小妹还要去面见恩师，改日再来探望道友。”
张衍拱手道：“道友请自便。”
卫丽华对他万福一礼，随后纵身一跃，一道遁光往天上一转，便消失不见。
傅师妹见卫丽华走了，妙目一转，回转身子道：“张道友，你闲暇时可随意走动，只是需记着一点，翻过这座山头便是那些妖王所居洞府，切不可去了那里，那些妖王总算还自恃身份，不会欺辱他人，可他们那些后辈不过是些食腐餐腥的野族罢了，一语不合便会与人相斗，若是他们与你起了争执，互相间伤了和气，小妹夹在中间，也是为难的很。”
张衍淡淡一笑，道：“若无人来招惹我，我自也不会去多事。”
傅师妹咯咯一笑，道：“小妹就知道师兄是通情达理之人，师兄乃是卫师姐贵客，也算是自己人了，若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小妹竭尽所能，定让师兄满意。”
张衍摇了摇头，道：“余下诸事，便不劳傅师妹费心了。”
傅师妹见张衍有逐客之意，便拿了一只牌符出来，媚声道：“师兄有什么吩咐，拿此牌符，唤了那山间老猿下来，便能找到小妹。”
言罢，她把牌符往前一递，待张衍接了，也不再多说，告辞出来，把飞帕往空中一丢，腰肢一扭，揉身而上，就架起一道轻虹回转了自家洞府。
不多时，她落在一处花草繁茂的宫观前，提了裙摆正要踏步入内，却见一人影从里闪了出来，吓得她捂着胸脯倒退了两步，道：“哪个死鬼吓唬本娘子？”
对面一声轻笑，转出来一个长身玉立，唇红齿白的年轻修士，他笑道：“是我，可是惊扰到师妹了？”
傅师妹松了口气，白了他一眼，道：“原来是风师兄，怎么，又来奴家这里打听什么消息么？”
年轻修士笑道：“在傅师妹面前，我自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去的，我适才经过此处，见卫师姐领了一位道友匆匆而过，不知道那位道友是来做什么的？改日也好登门拜访。”
傅师妹不屑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那些鬼心思，怕是担心多一个人来与你们争夺那仙宫符诏吧？”
年轻道人嘻嘻一笑，抬手递给了她一只小袋子，傅红玉左右看了一眼，将这袋子利索接过，收入香囊，拍了两拍，这才低声说道：“此人来历我也未曾探明，听闻是郭师伯的好友。”
年轻道人“咦”了一声，道：“郭师伯也要来插上一脚么？”
傅红玉柳眉一挑，道：“什么话？怎么，只许你们争抢仙宫符诏，就不许他人来夺了么？”
年轻道人笑道：“符诏共有四十八道，能否得到只看机缘，多一人少一人，倒也没什么打紧。”
傅红玉“哟”了一声，横了他一眼，道：“师兄倒是想的开，只是你心中当真是这么想得么？”
不待男子开口，她一甩衣袖，道：“罢了，我也不耐弄清你们的勾当，当我没说，只是你需记得，此人是卫师姐带来的，也要给我几分薄面。至少我轮值这几日内你们不许去招惹他。”
年轻道人眼珠乱转，爽快答应道：“既然傅师妹开口了，我自当听你的，不过……”他嘿嘿一笑，道：“便是我那几位师兄不去，怕也有人会忍不住去掂量一下他的斤两。”

第五十五章 开囊取宝，妖妃寻衅
洞府之中，张衍坐定蒲团，口鼻中喷吐灵息，将一只灵光湛湛的袖囊拘在清气之中，驱使其随着气息伸缩来回滚动。
只是每隔片刻，这袖囊便会挣扎扭动一番，似是其中真识仍自不肯低头服输。
这几日来，张衍反复祭炼此物，已将其中杂气尽数化去，只是这袖囊深处还盘踞着一团精气，此乃是萧翰心血所聚，似是还用了什么秘法，即便此人早已是身死道消，却仍是借着袖囊真识固守一处，甚是顽固坚凝。
张衍先前试了许多温和法门，都不能将其彻底除去，但若是用刚猛激烈法子，又怕将这袖囊中的物事一起毁了，那便得不偿失了。因此他索性决定用水磨功法将其一点一点化去。
连续数昼夜不停歇的祭炼下来，这袖囊中的精气如今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丝，已是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这袖囊在他灵气逼迫之下开始微微发颤，随后猛烈挣动起来，仿佛是在做那垂死挣扎，张衍眼芒一闪，立知时机已至，喝了一声，连连喷了数口灵气上去。
这数口灵气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闻嗤嗤数声轻响，这袖囊哀鸣一声，一缕青烟冒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张衍朗声一笑，挥袖拍去那散在四周的秽气，一招手，便将其摄入手中。
他唇角微微含笑，费了这许多时日功夫，今日终于将此物彻底炼化。希望这其中所藏的东西不要令自己失望才好。
他稍稍调息了片刻，便不慌不忙伸出手去，震开锁禁，将这袖囊缓缓解开。
他心神进去探究了一番，不由精神一振，此物不愧是一件玄器，与他先前所用的袖囊大不相同。
此囊之中自分天地人三个门户，器物按不同类别分门而置，而不是如他所用袖囊般混杂在一处。
他先将人门中的东西一件件取了出来，摆在桌案之上。
细细清点了一下，发现其中共有三千余枚上等灵贝，百余枚细润温泽的海灵珠，以及不少玉石玉符。
除此之外，剩下皆是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如随身所用金银器皿，衣袍冠带，这些东西种类繁多，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所以张衍匆匆一览便自略过，袍袖一卷，又收了回去。
舍过此处，他去将那地门开了，将其中所藏之物俱都倒了出来，不由眼前一亮。
这里放置的俱是些丹药灵水，兽骨药材，罕见芝草，大大小小却是满满摆了一桌。
他目光巡弋了一圈，便伸手拿了一瓶上来，打开后放在鼻端前闻了闻，眉毛一挑，微笑道：“居然是‘生髓大德膏’，好东西，倒是少见的很。”
生髓大德膏乃是伤药中的上品，不止可用来接续断肢，活肌生骨，哪怕你肢体残缺，只消在一个时辰内服下足量药膏，便能催发精气，断肢重生。
他将所有药物一一辨识下来，发现都是些罕见丹药，萧氏果然家大业大，只一低辈弟子身上便有那么多好货。
到了最后，他拿了起一只不起眼的瓷瓶一闻，却是一怔，随后大笑道：“只此一物，这几日功夫便不算白费。”
这瓶中只装了一枚丹药，名为“五心还阳丹”。
此丹乃是世上三十六种珍丹之一，只要事先含服一粒在舌下，哪怕肉身受了极大亏损，也能保你一时三刻不死。
便是遭了断头之厄，只要能及时把身躯接回来，也一样能续命延生。
此丹极其珍贵，而且丹方早已散失，据他所知，周崇举那里所藏也不过只有寥寥四枚而已。
如果将此丹拿出去换卖，弄件玄器回来也不为过。
张衍暗想：“只地门中有便有如此珍品，不知天门中又藏有何物？”
他心中隐隐多了几分期待，将桌案上的瓶瓶罐罐收了，便把那天门禁锁开了。
只一松了那禁制束缚，便有数道宝气瑞光腾现，照得他双目不由微微眯起。
他把心神一催，放了其中一物出来，只见一条黑蟒飞出，在空中一折，便化作一杆六尺长短皂巾幡旗。
他一伸手拿了，晃一晃，耳边似有浪涛之声，度了一口灵气进去，将其浅浅祭炼了，细一查探，便知此物来历。
此幡乃是溟沧派门中长老炼制的灵器，专以赐给有功弟子，名为“三元混水幡”。用时只需摇动，便能分波聚浪，有此物在手，只身往深海中去也是如履平地。
这法宝并不能用来对敌争斗，张衍只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就将其收了，又另取了一物出来，随手翻了翻，居然还是一件溟沧派门中赐下的法宝。
此物名为“诸元应星三气镇宫旗”，乃是一套修士出外游历时用来守府护身的阵旗。
此旗共分一十六面，只需依靠阵图排布，便能聚天地刚健凝厚之气抗御外敌。
张衍微微点头，此物颇为实用，以后他在荒野之地行走，倒是派得上用场。
他正想再继续查探下去，却觉洞府内中原本满溢的灵气渐渐枯弱下去，抬眼一看，原本环绕在身体四周的百余枚灵贝已是色泽黯淡，莹亮的表面也是灰白无光。
他面无表情一挥袖子，将这些灵贝扫在一边，又从袖囊中取了上百枚灵贝出来，重新布置在身侧。
他脚下这座玄灵山毕竟是陶真人聚土而成，是以并无灵脉，只靠阵法运转抽取灵机，但多数都被陶真人门下和来岛观礼的妖王分了去，他这里却是稀薄的很。
卫丽华先前之所以对傅红玉安排的这处洞府有所不满，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修士在外行走时，如没有合适洞府修行，便可拿灵贝出来汲取其中灵气，一样能够正经修炼。
通常一枚灵贝中的中所蕴化的灵气足够明气境修士三至五日所需，而到了张衍这地步，寻常七八枚灵贝只够他一日消耗，不过他身家豪阔，用起来毫不觉得心疼。
这时他听闻洞外吱吱一声，不由一笑，收了袖囊，道：“道友请进。”
洞府前白影一闪，一只白毛老猿托着一盏玉盘，其上放了不少色泽鲜润的瓜果，还有一壶佳酿，它如人一般规规矩矩走了进来，将这玉盘往案几上一放，做了个揖，道：“道友慢用，小的告退。”
张衍略一点头，这老猿便慢慢退了出去。
张衍低头看了眼，摇头一笑，到了他这般修为，早已辟谷延生，他本想推拒，不过老猿却说此事是傅红玉交代下来，若是招待不好贵客，便要罚它，是以也不便回绝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隆隆震响，桌上的玉盘也跟着跳了跳，他却恍若未闻。
这些时日来，对面山头上每日都是遁光飞舞，争斗不断，不过他自是一心修持，不去理会。
他又把袖囊拿了出来，这天门中的宝物不过三件，他适才已拿了幡旗和阵旗出来，唯余一物还未曾看过。
心神往里一探，发现一道白光静卧其中，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物事，他将灵气催动，放了这白光出来，哪知这道光芒突然发出一声啸鸣，飞将起来，往他身上就是一斩。
张衍早已看得清楚，这不过是件灵器而已，只是似是被什么妖物的精魄寄居在内，这才不听使唤。
他冷笑一声，身躯端坐不动，只闻“铮”的一声，这道光芒只在他颈脖上斩了个白印出来，见奈何不了张衍，这物也是骇惧，便一转头，往洞府外窜了出去。
张衍微微一笑，喝道：“怎容你走了！”他一展袍袖，先将袖囊收了，随后纵光而起，亦是跟了上来。
此时洞府之外，有一辆罗盖香车驾云而来，降在山头之上，这香车之上站有十几人，当先是一男一女，男子形貌英俊，只是目光中有些邪气，正是那日在傅红玉处打听张衍消息的风师兄。
而那女子是一花信少妇，云鬓高挽，肌肤胜雪，柳腰凫臀，举动中自流露出一股冶艳风情。
女子美眸四顾，用甜糯的声音说道：“风道友，你先前说得可是此处么？”
风师兄笑道：“玉妃娘娘，你看此地如何？”
玉妃懒洋洋说道：“也算凑合了，那山头整日里打打杀杀，实在太过吵闹，这里倒也清静，勉强可以住得。”
风师兄望了望前方，故作讶然道：“咦，前日里我来此处时未见有人居住，怎么一晃两日，便有人占了？”
玉妃瞟了风师兄一眼，轻描淡写说道：“赶走就是了，连个灵气都没有的洞府，还能住下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么？”
风师兄心下得计，面上却故意说道：“怕是不妥吧？”
玉妃冷哼一声，不耐烦道：“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宫担当。”
她伸出手指一点，关照身后一个身高一丈开外，体躯魁梧妖修道：“童丙，你速速去将此人驱走。”
这妖修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娘娘。”
他下得香车，往洞府迈步而去，仗着自家身后之人来头极大，也不在门口通报，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只是才走了几步，却见一道白光冲了出来，不由惊喜道：“宝贝！”
叫了一声后，他就不知死活伸手去拿，这道光华见前方有人阻拦自己，一声鸣叫，便把身躯一展，嗤的一声，顿时将其斩成两段。
这妖修一声惨叫，当场毙命，洞府外玉妃听闻之后俏脸先是一变，随后又见那这道白芒飞出，美目不由放光，喜道：“好宝贝，本宫要了！”
只是话音刚落，却见一道遁光飞出，只将那道光华一卷，便自裹了进去。
玉妃一怔，腮上顿时浮起一抹嫣红，怒容满面，呵斥道：“那道人，那是什么法宝出世？岂容你自家独吞？还不速速与本宫交上来？”

第五十六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张衍双指将那白芒牢牢夹住，这物事仍是兀自在那里挣扎，时而放出三尺许的华光，时而缩成一道两指宽的光点，只是任凭他百般变化，却都无法逃遁出去。
这法宝竟有如此灵性，看得那玉妃和风师兄都是眼热不已，只是见张衍丝毫也不理会他们，玉妃心头恼怒，把玉容板起，喝道：“你这道人，可曾听到本宫问话？”
张衍趺坐云中，朝玉妃望来，淡淡说道：“这位道友莫非糊涂了，此地乃是陶真人以大法力聚土为山而成，细数下来，也不过是二十载岁月，又岂来什么宝物出世之说？”
玉妃俏脸腾的一红，这宝物出世，莫不是在地下或者海下深藏了成百数千年，若这里真藏有什么宝贝，要么早就脱身而去，要么就是被陶真人收了去，绝无第三种可能。
她也是乍一见到这法宝非凡灵动，心中贪欲大炽，是以一时性急口不择言。
不过她平时在宫中百般受人奉承，养成了蛮横的脾性，哪里容得他人质疑？立时强词夺理道：“笑话！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了？那却为何却制不住让它跑了出来？不定是这个洞府曾宿过哪路高人，特意留下这法宝以待有缘，如今本宫一到这里，此物便急着出来，分明是与我有缘，却被你这小贼夺了，还不快快拿来。”
张衍哂笑道：“此宝桀骜不驯，在下一时疏漏才让其逃窜了出来，道友只是看了一眼便说你的，何其霸道无理！”
玉妃还待反唇相讥，风师兄见状摇头，心道：“这玉妃虽然媚术了得，把宣瞳妖王迷得神魂颠倒，但这脑子却是不怎么好使，怎么与这人斗起嘴来了？眼下正是需你仗势欺人，还用得着讲什么道理？”
他咳了一声，在一旁低声说道：“玉妃娘娘何须与他饶舌？此人杀了童丙，再怎么样也是娘娘奴仆，怎可就此算了？还需问他讨个公道回来！”
得了这提醒，玉妃立时醒悟过来，娇叱道：“那道人，你杀了我那家奴，你说，这又该当何罪？”
张衍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道：“你这家奴擅闯他人洞府，被杀也是活该，我还没问你一个管教不严之罪！”
玉妃向来在宣瞳妖王面前得宠，从无人敢违背她心意，此时被张衍一句话顶回来，顿时胸闷气短，嘴唇发颤。
风师兄嘿嘿一笑，站出来道：“这位道友，你可要思虑清楚了，你可知道这位玉妃娘娘是谁？她乃是宣瞳妖王道侣，此刻是纡尊降贵与你说话，劝你还是早点低头，将那宝贝奉上，否则一旦妖王雷霆震怒，到时悔之晚矣！”
张衍哪会理会他们，他自所以与这两人多说了两句，是怕手中这法宝趁隙再度逃逸。
而眼下，这法宝已被他压服得不能动弹，当即喝了一声，将其用玄光裹住，扔回了袖囊之中，此时他再无顾忌，淡然说道：“我不拘你是何人，又有何来头，若要夺我法宝，尽可来问我手中剑丸！”
玉妃突然尖声叫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将这道人给本宫拿下，再抽筋拔骨，剖心挖肝，拿回去给老爷下酒！”
此言一出，她身后便有两名留着鼠须的道人站了出来，这两人一人左背剑，一人右背剑，长相却是一般无二。
他们本是一对孪生兄弟，乃是东海上的散修，幼时曾受异人传道，后来到了宣瞳妖王殿下门客，因见两人合击飞剑之术了得，又是玄光修士，所以特意派来为这玉妃护驾。
这两人往前并肩一立，目光凝定张衍，各自割破手指，再掐起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只闻两声剑鸣，这两把飞剑一齐出鞘，在空中化为两道光华，发出一声泣响，如疾电般往张衍斩来。
张衍见这两道剑芒驳杂不纯，便连出剑时还需以精血祭之，邪祟之极，显然未得正传，一望而知乃是左道旁门之术。
他哂笑一声，把肩膀一抖，顶上震开一团六十余丈的玄光，只见其中有三色光气透出，蓝雾似氤氲，金光如灿霞，炽火若彤云，这三道光气绞在一处，却又彼此互不相扰。
见这两把飞剑飞来，这团玄光往上一涨一卷，便将其吞了进去。
只闻嚓嚓几声，玄光之中星火飞溅，烈火喧嚣，只是须臾间，这两柄品质上好的飞剑就被搅成一堆废铁，再在光中转了几转，最后却是连渣子也曾剩下半点。
这两个道人往日用飞剑斩敌时，对方便是拿玄光遮挡，也是一剑撕裂，从无例外，因此信心十足。哪里想到这太乙玄光厉害如斯，一时大意，致使他们居然连本命飞剑都折了进去，心神顿遭重创，齐齐惨呼一声，仰天载到在地，七窍流血，四肢抽搐，眼见就是不活了。
玉妃也算是眼界开广，可是何曾见过玄光将法宝生生毁去的？也是杏眼圆瞪，檀口微张，一脸不可置信之色。
她身后之人见得这两名道人下场，也是面露惊骇之色。
张衍这一道玄光放出，端得是霸道无比，当场就将这一行人震住。
风师兄见了也是大惊，暗道：“这是什么道术？怎么如此厉害？竟能以玄光破法器，绝非寻常散修可以做到，此人不是出身玄门大派，便是得了莫大的仙缘。”
他本想找几个人来试探一下张衍的分量，看看此人是郭烈请来与他们争夺仙宫符诏的，是以鼓动背景深厚，又脑子不太灵光的玉妃来此。
若是张衍不济事，他也能放下心来，若是有些本事，惹怒了玉妃娘娘，自也能引得宣瞳妖王出面除了此人。
他暗自寻思道：“看来我先前担忧并没有错，此人来历怕是极不简单，乃是一个变数，需得将此事及时告知恩师，免得到了那仙宫开辟之时再出什么纰漏。”
既然已试探出张衍不好惹，那么不如暂且退了，不必吃这眼前亏，因此他说道：“玉妃娘娘，此人道行不浅，今日非为争斗而来，我等皆无厉害法宝在手，恐不能胜他，不如暂且退了，回去求童妖王前来为你做主。”
见了张衍威势，玉妃不由慌乱，也是心生退意，只是她向来颐指气使，何曾受得这般委屈？因此冲着张衍放下狠话道：“你这道人，给本宫等着，待我再回来时，定要你的好看！”
张衍眼中厉芒一闪，喝道：“走？哪里有这般容易！”
他曾对傅红玉说过，若是他人不来招惹自己，他也不会去多事。但若别人欺到了自己头上，也别怪他手下不讲情面！
且这女子如若放走，回头她必定去请那宣瞳妖王过来与自己为难，既然左右总是要过招的，那还不如直接在此将这些人料理了，从而占据主动之势。
想到此处，他心中也是杀机隐现，祖窍中暗藏的剑丸受他杀意一催，发出一声悠长清鸣，从眉心一跃而出，当即化作有一道匹练似的惊虹腾起，一时剑意澎湃，皓光如洗，一股凛冽寒气向四下里弥漫。
风师兄见张衍出剑时气势洪烈，堂皇大气，一看便知是玄门正宗，且此时杀气浓烈，顿时心叫不好，他略一犹豫，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猛地驾起遁光，往云中而去。
张衍心中神意一催，星辰剑丸当即化作一抹精纯剑光，顷刻间横贯十数丈虚空，朝玉妃倏然劈落。
玉妃惊得呆了，她一贯作威作福，只知走到哪里都无人敢不卖宣瞳妖王的情面，未曾想竟有人敢对她动手，一时未曾想到躲避。
然而就在此时，她手上一枚碧绿玉镯忽然脱腕而飞，挡在了这道剑光前路之上，只闻一声清脆声响，这玉镯顿时被断成两瓣，但是得此一缓，她也是惊醒了过来，不由尖叫一声，慌张中拿起了牌符一晃，身下飞车霎时驾光雾腾空而起，显是就要逃遁。
只是她还未上得云头，底下张衍却已将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一齐放了出来。
他骈指一点，这些重水霎时汇成一股浩荡狂澜，往上席卷而去，须臾间便追了上来，将玉妃这一行人往里一裹，又旋了几旋，只闻惨叫嘶喊声从里传出。包括玉妃在内，一个个俱是骨折肉裂，从空中掉落尘埃，一时都是生死不知。
风师兄并未看到玉妃等人的惨状，在他想来，自己先走一步，张衍被玉妃等人吸引了注意力，定无暇来顾及自己，本是心中笃定，只是他不经意间往后看了一眼，却是吓了个魂飞魄散，只见浩渺烟云中，恰有一道精绝剑芒撕空而至。
他直到此时才知，为何说与剑修相斗最是凶险。这剑遁之速实在快得匪夷所思，只是几个呼吸时间，便又缩短了一大截距离。
张衍目光森冷地看着前方，既然已经动手，那便要做尽做绝，绝不能走漏一个。
风师兄见张衍越追越近，心中暗暗叫苦，道：“此人居然不先去追那玉妃，却来追杀于我，这是哪般道理？莫非知道此事是我暗中撺掇不成？”
可是他却未曾料到，玉妃一行人在张衍面前竟连一个照面也没能撑得过去。
可眼下已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只得咬牙苦撑，一味发力逃窜，只消翻过了眼前这一座山头，便是清羽门门下弟子潜修之地，他还真不信张衍有胆子追上来。

第五十七章 宣瞳妖王
风师兄竭尽全力飞遁，然则越逃心中却越是发虚。
后方那道遁光实在太过神速，这眨眼工夫，竟然又拉近了不少距离，只怕再用不了片刻时间就会追上自己。
前方那座山头看似近在咫尺，但却觉得遥不可及，在这关键时刻，已容不得他犹豫，一咬牙，从袖囊中取了一根白色翎毛，朝上猛吹了一口灵气。
这白羽毛得了这灵气滋养，如同生了灵性，猛的一颤，从他手中挣脱出来，霎时化作一团漫漫烟云，将他一裹，便倏尔化作一道白虹飞遁出去。
得了这助力，他遁速比先前陡然快了一倍有余，再有几息时间便要跨过那座山头去。
张衍见风师兄往一个方向死命逃窜，心中也猜得出，必然是在那山头之后有什么依仗，他冷笑一声，将周身精气鼓荡，身下遁光轰然爆出一声震鸣，将大气撞破，这云天之中，便有一道疾若电闪的烁烁流光衔尾追来。
眼见得便要追上对方，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道袅袅白烟自下方翠峰上升起，将两者隔开。
张衍只觉得一股柔和推力上得身来，耳边还有一把温和声音说道：“请道友手下留人。”
这道烟气法力浑厚，但却不温不火，未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张衍目光一闪，不慌不忙把遁光一兜，转了个圈子，停下身形一看，只见白烟之上站着一名黑衣白发的美貌道姑，高冠披帔，手持一柄拂尘，正微微含笑看着他，道：“恕贫道无礼了，可是张道友当面？”
张衍微露讶色，站在云端上还礼道：“正是在下，敢问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这女道姑把拂尘一摆，搁在臂弯，稽首道：“贫道王英芳，想是道友听我那大师兄听起过。”
听了这名字，张衍立时知晓了此人是谁，这道姑乃是陶真人座下三弟子，本是东海妖修出身，只是陶真人见她根性深厚，所以收她做了徒弟。
据说陶真人原先只想让她做个记名弟子，后来之所以能顺利入门，全是得了郭烈相助，是以清羽门中，此道姑与郭烈交情最好，那么知晓自己名字倒也不奇怪。
张衍见这道姑柳眉青青，冰肌玉骨，浑身上下道气充盈，竟是察觉不出丝毫妖气，心知此人定是得了玄门正传，不是寻常妖修可比，便微笑道：“原来是王道长，郭道友倒是时常说起，今日得见，果真是一派仙家妙姿。”
王英芳忙道：“不敢当，道友谬赞了。”
风师兄得了王英芳相助，惊魂初定，原本以为逃脱了性命，可眼下听得两人互相攀起了交情，心下又自忐忑起来。
王英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这位风遥师侄平时极爱四处惹是生非，他这个脾气我也是知道，不知此次又怎么得罪了道友？”
张衍笑了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王英芳轻蹙眉头，平心而论，张衍此举并无不妥，别说是在这玄灵岛上，便是在他处，你敢抢夺他人宝物，便被取了性命去，也是自己活该，怨不得他人。
风遥见她眉宇间有些不悦，心中暗叫糟糕，忙喊道：“王师伯且听小侄一言，那玉妃只是不熟悉岛上路径，是以邀小侄同行，她也是临时起意要谋夺这位道友的宝贝，小侄哪里知晓她会如此？此事只是殃及池鱼，何其冤枉啊！”
王英芳也不去理睬他，微一沉吟，便对张衍道：“不瞒道友，我与这位风师侄的师长熟识，适才那保命飞羽也是我送与他的，如今他到了我眼前，却也不能见死不救，万望道友给贫道一个情面，放了他吧。”
张衍轻轻一笑，道：“王道长开口，按理说我当应允，可若是我放了此人，只怕他转过头来便带人寻我麻烦，我虽然不惧，却不想多费手脚，还不如眼下杀了干净。”
风遥听他言语中杀气腾腾，不禁胆战心惊，生怕王英芳答应下来。
王英芳忙稽首为礼，沉声道：“张道友尽可宽心，你也是我玄灵岛上贵客，贫道自不会有意偏帮，你们两家本无仇怨，此事不过因误会而起，我暂且把风师侄留在我处住上几日，再请他那师长过来与道友赔礼，由贫道愿做个中人，尽量化解此事，道友你看如何？”
这王英芳乃是化丹修士，却并不仗着修为欺人，而是平心静气与张衍商议，便是看在郭烈面上，张衍也不好太过咄咄逼人，当下笑着点头道：“此法也可，便依从道友之言。”
风遥听了这话，暗呼了一口长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只是心神放松下来，却又心疼那用去的那飞鸿羽，此物王英芳也不过炼制了二十四根，俱都分给了弟子好友，也是他恩师与王英芳交情尚可，所以讨得了一根，未曾想到他手里还没有捂热，就已用了出去。
两人这一谈妥，当中气氛顿时一松。
王英芳笑盈盈说道：“不知张道友如今住在哪处别院洞府？”
张衍笑道：“我那处洞府，与几位妖王所居之地正是遥遥相对。”
王英芳只一细思，便知道张衍所说何处，蹙眉道：“那处洞府灵气稀薄，怎能住人？”
她又摇了摇头，道：“大师兄办事向来粗疏，此番却是怠慢道友了，我那鸿雁观也算灵气充裕，道友若不嫌弃，不妨来我处盘桓几日。”
张衍一听，心中微动，这王英芳明明知道自己把那玉妃打得生死不知，却还要把他留下来，分明是想要为他出头担下此事。
不过自己在玄灵岛上做客，却遭人上门滋扰，王英芳此举也是理所应当，因此他微微一笑，道：“那便叨扰道友了。”
此时玄灵岛一处奢华洞府之中，玉妃躺在榻上，正发出微弱呻吟，看上去已是奄奄一息。
她身旁坐着一名白袍书生，此人双眉入鬓，鼻梁贯额，外貌颇为英武，正是东海十八妖王之一，宣瞳妖王童明。
他拿出一粒朱红丹药，喂入玉妃嘴中，这才站起身来，朝着身旁站着一名五官精致，身形高挑的女子问道：“你是说那人名叫张衍，且还用得是剑遁之术？”
此女乃是他胞妹童颖，立时回答道：“是，此是小妹适才遣人打听而来，决计无错。”
宣瞳妖王脸上若有所思，似在想着什么。
那玉妃服下丹药后，不多时，便悠悠醒转了过来，见了宣瞳妖王，不禁嘤嘤哭泣起来。
童颖时见宣瞳妖王半晌不语，忍不住道：“大兄，她醒了。”
宣瞳妖王“哦”的一声回过神来，走到玉妃榻前，目光下望，却并不言语。
玉妃玉容哀哀切切，恨声道：“奴家被人无故欺辱，求老爷为奴家做主。”
宣瞳妖王伸出手抚着她的面颊，指间似有无限温柔，叹道：“环儿，我早就告诫过你，闲来不要惹是生非，你又为何不听呢？”
玉妃两行珠泪挂下，哭泣道：“妾身悔不听老爷之言，只是这人实在可恶，不但调戏奴家，又说了许多诋毁老爷的话，奴家一时急怒，就忍不住与他争执起来，哪想到他下得如此狠手。”
宣瞳妖王摇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事到如今，你又何必编这些话来骗我。”
玉妃面上有些慌乱，惶恐道：“老爷，妾身说得句句属实。”
宣瞳妖王诡异一笑，手指摸到她喉咙口，再轻轻一划，在童颍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然将这玉妃的头颅取了下来，又一卷袍袖，将其元灵收入袖中，随后他仿佛做了一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把头颅往童颍面前一递，道：“二妹，你去把环儿的头颅送去给那位张道友赔礼。”
童颍怔怔地看着那颗头颅，突然大喊了一声，道：“大兄，你怎能如此？”
宣瞳妖王看了她一眼，道：“为何不能如此？”
童颍手指玉妃尸身，激动道：“此人欺辱了你的妾侍，你却把妾侍杀了送上门去赔礼，这是哪门子道理？众妖王若是说起来，定会说大兄你是个软蛋，今后叫你的脸面往哪里搁？”
宣瞳妖王听了这话，却是心平气和，一点也不见恼怒，而是笑了笑，道：“你懂什么。”
童颍怒道：“小妹是不懂，小妹只想问一句，大兄昔日的火气和威风又到哪里去了？”
宣瞳妖王瞥了她一眼，道：“你可知，这张衍是何来历？”
童颍哼了一声，道：“就算此人来历不凡，大兄也是一方妖王，又有何惧？”
宣瞳妖王摇头一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一步，便知修道之艰难，打磨功果都来不及，哪有闲心花在争强斗狠之上？你看这数百年来，我何时因为意气之争与人动过手？”
童颍气苦不已，只觉不但软弱，而且实在不可理喻，索性把头偏在一边，赌气不理。
宣瞳妖王叹道：“如今东华洲大劫将至，谁人敢言必能躲过？这个张衍的来历我也是偶尔听人说起过，他乃是溟沧派真传弟子，如此倒还罢了，可他年纪轻轻却有一座洞天福地在手，将来不定会如何了得，今日他辱我妾侍，我非但不怪责，还杀了她上门赔礼，他定会感佩在心，日后我若有难，便可求他相助，在本王看来，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的很。”
童颍美目圆瞪，忍不住道：“诚如大兄所言，可外人又如何看待我等？”
童明轻轻一哂，道：“我辈求道所为何来？何须在意他人眼光？你莫被红尘乱象迷了双眼，需知千百年转瞬即逝，若是不能长生，一切皆是虚妄，若是能有助我成道，便是舍了这身家业，也是值得。”
童颍虽觉自家大兄说得有理，可是言语中却透着一股冷酷无情，心中不禁想到：“大兄待人刻薄寡恩，为了大道连枕边人都能舍得，若是有朝一日用我能换来成道之机，他会不会也毫不犹豫舍弃了我？”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第五十八章 真人相召
王英芳所居洞府名为鸿雁观，乃是玄灵山西面一处浮岛。
此观修建在崖顶之上，观前山泉淙淙，芝草遍布，灵禽异兽于碧萝紫藤间嬉戏蹦跳，洋溢一派勃勃生机。
观中有一清澈见底的池塘，碧荷妙丽，白藕无瑕，岸边陲柳青青，倚玉偎香，绿荫之中有蝉虫鸣叫，黄鹂清啼，这里绿树如妆，遍地奇花异卉，景致清幽，令人望而忘忧。
王英芳将张衍请到观中，两人分宾主落座，笑道：“张道友觉得我此处如何？”
张衍颔首道：“世外桃源，不外如是。”
他倒也不是完全吹捧，玄灵岛乃是陶真人聚土而成，虽然布置颇有格局，但少了两分自然之妙，王英芳这处宫观，倒也看得出是用心妆点过的。
得了张衍称赞，王英芳微微一笑，两人聊了两句，她便把门下弟子唤上殿来。
张衍拿眼瞧去，见这些弟子共有一十二人，其中以妖修居多，修为参差不齐，多数为明气修为，上得玄光境界者只有两人。
其中有三四人化形未久，修为尚浅，耳后还有鳞片茸羽未褪，显然还未得玄功传授，是以妖气尚存，看得出原先不是水族便是禽类。
妖修化形之后，都是喜欢隐瞒自己根脚来历，若不是到了生死相拼的时候，谁也不肯现出原形露丑。
张衍看了一眼王英芳，听郭烈一直赞赏他这位师妹根性深厚，心中不禁猜测，这美貌道姑究竟原形为何物？
王英芳将拂尘一摆，对着殿下弟子喝道：“你们这位张师叔乃是溟沧派真传弟子，玄门大派出身，还不过来见礼。”
这些弟子有些是她在东华洲上所收，有些则是在东海上收来，多数根脚浅薄，心中对玄门弟子也是欣羡向往。
听闻张衍乃是溟沧派出身，纷纷上来见礼，皆是用好奇的目光向他这里打量过来。
张衍面含微笑，举手一托，口中客气道：“诸位师侄不必多礼，不想王道友门下佳徒如此之多。”
王英芳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要说我清羽门下，大师兄未曾收徒，二师兄有二十多名弟子，我这里不争气，倒也有十数人，不过要论人数，还是我那四师弟门下最多，我们几人加在一起也不如他。他也不管是何来历，不讲好赖，只要愿意投在门下的，俱是一并收了，可如此一来，却未免良莠不齐。”
说到这里，她招了招手，把其中一名穿着黄裳，明眸皓齿的少女唤了上来，道：“张道友，你曾见过我那符师侄，再看看我这徒儿如何？”
张衍目光望了过来，将此女上下打量，这少女也不避忌，俏生生站在那里，只是腮上微微泛出红晕。
看了一番之后，张衍突然把手指一点，一道光华直奔此女双目，底下众弟子无不骇然变色，惊呼一片，可唯独这少女却玉容无波，眸子清正，毫无半点慌张之色。
张衍半途收了剑芒，点头赞道：“资质上佳，心性亦是坚韧，根性更是不差，虽说开脉未久，但若得好好历练一番，未来当是有大成就。”
他这番夸奖真心实意，可比之前的客套来得有分量，王英芳也是听得欢喜，对那少女说道：“兰儿，还不谢过张师叔夸奖。”
这少女也是灵秀乖巧，闻弦歌知雅意，美目眨了眨，上来甜甜一笑，道：“师侄吴兰儿见过张师叔了。”
说罢抬起头，只把美目来看张衍。
张衍见她如此做派，心中暗自笑道：“我道这王道友这是何意，还以为她是要炫耀自家徒儿，原来这是在向我讨要见面礼来了，我倒是不怕散下些好处，只是怕你接不住。”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生髓大德膏”，他有参神契玄功在身，身上若遭创伤，只把玄功运转，顷刻间便能复原，是以此物对他来说用处不大，正好用来做人情。
他一抖手，便把一只玉瓶抛向吴兰儿，道：“初次与师侄相见，师叔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此物也算有些功效，便送与你吧。”
他也不厚此薄彼，又从袖中拿了十一包散药出来分了下去。
吴兰儿皓腕一抬，小心接了，也不看是何物，万福一礼，道：“兰儿谢过张师叔了。”
底下那些弟子亦是纷纷接了散药，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却也认不出这是何物。
有一名弟子忍不住偷偷拆了，拿起这东西看了看，又闻了闻，只见其中黑糊糊的一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味道也是如同焦糊，不禁歪了歪嘴，只当张衍拿什么稀烂东西来应付他们。
只是王英芳坐在点上，他自然也不会当众出言讥讽，却忍不住心下鄙夷。
王英芳开始也不以为意，只是待闻到那气味之后，却是不禁动容，她霍然站了起来，拿过一包妖散看了看，叹气道：“道友，礼太重了。”
听她这么说，这些弟子皆是狐疑起来，莫非这真是什么宝贝不成？有些机灵的弟子迅速将此玉瓶收好，生怕被脸皮厚些的同门要了去。
当初陶真人为了培养王英芳等三名弟子，可谓耗尽了心血，走遍东华洲找来无数天材地宝，助他们凝丹成道，自己则生生耽误了上百年的修炼功夫。
有其师必有其徒，王英芳为自家徒弟也是不遗余力，怎奈这些年来东奔西走，实在手中没什么好物事，便是有一些家底也早就耗干净了。
王英芳听闻郭烈说过，张衍连函叶宣真草这类罕见之物也是带在身上，定是身家不菲，是以一见到他便想舍些人情过去，顺便再为徒儿们讨些好处。
可张衍这礼物也未免过重，修道人身体乃成道宝筏，丝毫残缺不得，有此药在手，成道机缘无疑也大了一分，这些弟子现在人人承受张衍的好处，可这未来人情因果却要她来背。
若是张衍只是普通修道人倒也罢了，可他偏偏是溟沧派真传弟子，据郭烈所说，他还自据一处洞天福地，眼下虽是玄光修为，可再过百年，说不得修为就在她之上了，根本没有求得到自己的地方，这人情叫她如何去还？
只是此物既然到了手中，也没有还回去这个道理。
王英芳见张衍微微含笑，分明是故意如此，心中也是气苦，暗叹了一声，私下暗暗忖道：“也罢，大师兄有意为这位张道友求来一道仙宫符诏，只是恩师态度不明，至今未曾开口，若是大师兄求不来，便是拼了恩师责罚，我也要想办法助这位张道友一臂之力，趁早还了这份人情。”
她在这里蹙眉想着，张衍却笑着开口道：“道友不必为难，我如今有一事，正要求道友帮忙。”
王英芳闻言不惊反喜，道：“敢问道友所求何事？”
张衍轻笑道：“我观道友，座下有几位弟子开脉不久，却是不知，洞府上是否还有上好的玉液华池？”
王英芳讶道：“道友莫非有子侄辈要用？”
张衍点头道：“正是，我那大舟之上，正有一位师长后辈托我照应，她也是女修，如今功候日趋完满，即将到那开脉之时，是以想求一处堪用华池。”
王英芳想也不想，几乎是立刻应了下来，道：“我这鸿雁宫中，有三处一等华池，道友若不嫌弃，可任选一处拿去用了。”
张衍举手拱了拱，笑道：“多谢道友了，如此，倒也了结在下一桩心事。”
王英芳不敢托大，忙欠身还礼，暗中却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位张道友早有谋算，倒是让自己白白急了一回，想到这里，不禁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却是流露出几分娇媚颜色来，只是张衍却恍若未见。
就在此时，殿下有一名女童走了进来，禀告道：“师傅，外面有一人，自称是宣瞳妖王座下，他奉命送来一物，说是与张师叔赔礼。”
王英芳面上露出凝重之色，这宣瞳妖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她是最看不透的妖王之一。
此次听闻张衍与他有了龃龉，她便有心出力化解，却不知这妖王眼下弄得是哪一出，想了想，便出言道：“唤此人上殿。”
走进大殿的乃是一名灵秀童子，他垂着头，手中托着一只玉盘，上面端放着一个锦盒。
以张衍眼力，自是看得出这锦盒毫无半点灵气，他也不知这妖王弄什么玄虚。
便伸手一招，将此锦盒摄了过来，揭开盒盖一看，却见其中端端正正摆着一颗头颅，依稀看得出生前那股妩媚多姿的风情。
他立时认出，这是那玉妃无疑。
他脸上不动声色，抬首向那童儿问道：“你出门时，童妖王可曾说过什么？”
那童儿脆生生说道：“我家老爷说了，玉妃利欲熏心，冲撞了道长，此举乃是她咎由自取，还望张道长不要怪罪。”
张衍细思片刻，暗自道了声：“好一个宣瞳妖王！”
他将盒盖盖上，对那童儿笑道：“你回去禀告你家妖王，便说此物我收下了，我也知他之意，日后有暇，自当上门一晤。”
这童儿年纪虽小，却是异常沉稳，对着张衍深深一揖，又对着王英芳一礼，正想告退出去，却见有一道符诏金色飞入殿中。
王英芳一愕，伸手一摘，玉指启开一看，神色一肃，忙站了起来，她目光有些复杂地望了张衍一眼，道：“我家恩师有请张道友前往玄灵宫中一行。”

第五十九章 瞒天过海
既然是陶真人相请，张衍自不会耽搁，王英芳亲自将他送出观来，两相话别之后，张衍便驾遁光而起，往玄灵岛最高峰处而来。
这峰顶之上有一处金顶铜柱的宫观，半隐在云雾之中，自山下望来，光耀千彩，瑞霭纷呈，如梦似幻。
张衍一路飞身上来，见崖上青藤爬壁，老猿攀枝，时不时禽鸟翔空而过，鹤唳声声。
未多久，他突觉一股压力扑面而至，似是要把他压将下去，忙将遁光驾稳。只是越往上去，这压力便越是沉浊，到了后来，他身上几乎如同挂了一块千斤巨石。
张衍适才得了那王英芳的指点，知道由此处来的路径当是无误，可是之前却并未听她说起过会有如此遭遇，也不知是对方有意说漏还是也不知晓。
不过这些压力，倒是极似修士用那戊土之气凝聚而成，是以重若千钧，他也不是无法可解，当即大喝一声，将剑丸祭出，展开剑遁之术，一路撕空裂气，直奔绝峰之顶。
到了那处山崖之上，他把遁光一收，袍袖飘飘往下落去，只是还曾落得实地，眼前景物却忽而一变，如同一张帘幕落下，天上地下俱是茫茫一片，迷迷蒙蒙，不知远近高下。
张衍久历阵仗，心下顿时明白，自己一定是踏入了某一处禁制阵法之中。
不过既然是陶真人请自己而来，定然不会令自己失陷其中不理，是以他表情不变，也不做什么动作，只是安心等待。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便有一道灿光熠熠的金桥飞出，往他脚下一架。
他笑了笑，一挥衣袖，迈步而上，不过数十步便到了金桥另一头，见左右有两个大石墩，其上各摆一盏绿荷碧玉盘，上面站两只颜色鲜丽，绿眼红喙的鹦鹉，左边那只鹦鹉道：“客人请向左。”
右边那只鹦鹉道：“客人请向右。”
张衍举步停下，笑道：“两位道友，为何一个说左，一个说向右？”
左边那鹦鹉道：“我们之中，一个只说真话。”
右边那鹦鹉道：“一个只说假话。”
张衍心中明白，这定是陶真人故意设下的路障，乃是为了考验自己而来。
若是他人在此，定会左右为难，不知往何处去，可是他却一哂，居然毫不犹豫就转身往回走。
只是他迈步过桥后，却并没有回到原先那处地界，而是灰蒙蒙的烟雾一分，不知不觉步入了一处空谷之中。
此处山雨朦胧，天颜空青，眼前更是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周围松柏苍翠，青苔漫上石阶。
他面露微笑，将衣袍整了整，拾级而上，不多时到了坡顶之上，抬眼一看，只见一道飞瀑从数十丈高处而落，气势雄浑的撞下，激起无数冰珠玉滴，清潭之旁，有一个形貌昳丽，目如朗星的年轻道人在高石上端坐，他手中掌持有一柄玉如意，膝旁有一只雄姿顾盼的青鸾，两名童子侍立在侧，见了张衍进来，便淡淡说道：“既然来了，又何故急着离去？”
张衍上前一拱手，神情自若地说道：“晚辈非是离去，而是来见陶真人。”
陶真人把目光移过来，凝定他面，沉声道：“既是来见我，又为何中途折返？”
张衍摆了摆衣袖，洒然道：“真人欲见我，我自是能走到真人面前，真人若是不欲见我，我再使力也是见不到真人。”
陶真人闻言，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在这山谷中震发出隆隆之音，道：“见诸本心，直指真意，难得难得。”
他拿手中玉如意一指旁侧一块青石，笑道：“张道友，你且坐下说话。”
张衍拱手一礼，正色道：“那便恕晚辈无礼了。”他走过几步，在旁侧青石毫无拘谨地坐下。
陶真人一改先前冷漠，转而和颜悦色地说道：“张道友，郭烈与我说起过你之来意，把那两块禁印牌符拿与我吧。”
他身旁一名童子走了下来。
张衍此来玄灵岛便是为了此事，早已准备妥当，当下将那两块囚禁有卢俊柏和君悦妖王的牌符递了上去。
陶真人从童子手中接过牌符，看了一眼，只把手上去一抹，似有一道流光一闪而逝，随后也不见他有所动作，那两块牌符便自向下飞来，只听他道：“七日之后，此印自解。”
张衍忙将两枚牌符接在手中，又站起致谢道：“多谢真人相助。”
陶真人笑道：“道友先别谢我，且先坐下，我也恰有一桩事想请你相助，愿与不愿，听完之后，你自择之。”
张衍略一沉吟，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陶真人语气平静地说道：“道友想必也知，在东海之上，近日将有一座仙宫出世。”
张衍谨慎说道：“晚辈也略微听过一些传闻，只是众说纷纭，真假难辨。据说这仙宫一出世，便会有四十八道符诏现身，若是有缘，便可得到一张，得以入那仙宫之中。”
陶真人颔首大笑道：“此话倒是不假，但道友有所不知，实则我在这仙宫之中居住，已有百余年了。”
张衍闻言吃惊，讶然道：“如此说来，如今海上哄传即将出世的仙府已为真人所有？”
陶真人呵呵一笑，摇头道：“是，也不是。在我之前，这仙宫另有一任主人，如今已不知所踪，可却留下了不少禁制，我虽能入得此处，但要彻底炼化此仙宫，却要百余年不间断之苦功，还不得须臾抽身，如同困坐牢笼一般。”
张衍看了陶真人一眼，见后者安然坐在此处，却毫无那“不得抽身”的模样。
陶真人淡淡一笑，道：“道友不必疑惑，此刻我并非是以肉身见你，而是以元婴法身出行。我那真身，则还在那仙宫之中祭炼，只要待到来年元月，便能将此宫彻底炼化，成为我清羽门之根本。”
听闻此言，张衍也是惊讶，这位陶真人的元婴居然与生人一般无二，显是功果已经到了极为上乘的境界，他也曾见过那萧穆岁的元婴，却是根本无法与陶真人相提并论。
陶真人风姿气度俱是不凡，坐在那里说话，不温不火，让人如沐春风，只听他继续说道：“此仙宫名为‘紫玉琅函仙府’，乃是由四十九座深阁琼楼聚集而成，每一座宫阙中皆自生有一道符箓，我只持其中主宫符诏，可若是感应到主宫即将易主，另四十八偏殿便会飞出符诏，另寻他主。”
张衍皱眉道：“真人百年辛苦，如此一来，岂不是拱手让人？”
陶真人微笑道：“不然，那些偏殿看来虽然与主宫一般无二，但其用却不及主宫之万一，便是被人拿去也没什么大碍。”
顿了顿，他将语声放缓，道：“我所疑虑之事，乃是炼化仙府最后关头时我真身不能动弹。我昔日有一位旧识，乃是南华派长老，也略微知晓此宫之秘，是以此宫一旦出世，他定会上门寻仇，觅机抢夺主宫。且到了那时，东海上诸多势力，如崇越真观，无当灵殿之流，必会闻风而动，齐来抢夺。是以需一人持我主宫符诏，入我宫中，不叫他人辨出我在何处，借以瞒天过海，保得主宫不失。此一劫若能过去，我清羽门便可顺利开宗立派，立足海上。”
张衍暗暗想到：“原来陶真早有算计，用假作真，以开派之名聚集那些妖王前来，不但能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且这些人还能为他所用，共抗大敌，可谓一举两得。可听他话中之意，分明是要我做那持诏之人。”
陶真人向他看来，道：“道友心思灵透，想必也知我意，我且问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张衍心中存疑，于是开口问道：“此事虽不易，但真人座下也有不少俊彦，却为何选中晚辈？”
陶真人一笑，道：“贫道原本也是属意符御卿，怎奈他中了辟离勾神风，如今我只能以妙丹护得他神魂不迷，到时怕是无法醒转，我那四个徒儿又太过显眼，三代弟子之中，我手边已无合用之人，不得不如此耳。再者，选道友有一桩好处，你并非我清羽门中之人，你若持了我那符诏占了一处宫阙，必定不会惹他人生疑。”
张衍点了点头，这话不无道理，他人的确想不到陶真人竟会将身家性命托付到外人手中，且他还是溟沧派弟子，那位南华派长老未必拉得下脸来以大欺小。
陶真人目光定定看着他，笑道：“此事强求不得，全赖道友诚心实意，若是不愿，我不会阻拦道友半分，只消发个誓言不泄露此事，你便可自行离去。可道友若是答应，我清羽门可聘你为客卿长老，门中道术可由你任学一门，除此之外，你未来若有所求，我亦可允你三事。”
这话一出，张衍也是意动，清羽门中道术固然精奇，但他溟沧派中自有真传，到是不怎么在意，只是若能得陶真人这位元婴真人亲口应承三事，却是极为值得，此险值得一冒。
但直到此刻，他仍是不急着答应，而是开口道：“真人容禀，晚辈只是玄光修为，不说南华派那位长老，便是东海中诸多妖王也未必抵敌得住，又如何替真人遮掩？”
陶真人朗声笑道，“我道什么事，原来是为此，道友无需忧虑，我既请你为我奔忙，当有办法助你。”
他伸手入袖，取了一枚鹅卵大小，金光灼灼的金丹出来，道：“我可传你一道秘法，在三个时辰之内驾驭这枚金丹为你所用，我知道友乃是剑修，得此金丹之助，便是化丹修士也能抵挡一二。”
张衍目光闪动，却觉此事大有可为，当下不再犹豫，道：“陶真人，此事，我应下了。”

第六十章 三真人聚议
张衍下得峰顶来，直往龙国大舟而去。
他允下仙宫之事后，陶真人当即传了他一道法诀，并将那枚金丹予了他。
这驾驭他人金丹之法颇为神妙，陶真人也是入了这紫玉仙宫后才得了，别家无处可寻。
此金丹也不知是得自谁人，以张衍如今修为，也看不出原先是丹成几品。
不过陶真人也告诫他，此法虽然不凡，却也只能用上三数回，每次不过一二个时辰，只能在关键时刻用上，不能倚为凭仗，是以张衍也并未指望用此法过关。
他真正的依仗，还是手中这两枚还未曾解开封印的牌符。
等到七日之后，卢俊柏和君悦妖王这两人破印而出，便能留下来相助自己。
他算了下时日，卢媚娘那时差不多也该回转了，届时就有三位化丹修士在侧，又有这枚金丹相助，只要不是元婴真人来攻，足以将那仙府主宫护持住。
只是唯一可虑的是，海上有诸多势力来抢夺符诏，可己方却只有陶真人一人独挑大梁，对方究竟有几名元婴真人尚不得而知，陶真人能否抵挡得住？
他心下寻思，这陶真人必定还留有什么后手，只是不方便与自己明说罢了。
他一路飞遁，未有多久，便到了海上，往停泊在那处的龙国大舟上一落。
张盘认得是他回来，欣喜迎了出来，口中道：“老爷回来了。”
张衍挺立甲板之上，一手负后，沉声道：“张盘，你去把顾楚儿唤出来。”
张盘应了声回到舱中，不一会儿，顾楚儿便走了出来，怯生生站到面前。
张衍仔细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气冲顶，两目隐敛光华，肌肤如白玉细腻，便点头道：“进境倒是可观，果是要到了那一关了，顾楚儿，我欲携你去一处玉液华池开仙脉，若是得成，日后你愿去哪里，便与我不再相干。”
顾楚儿心中又惊又喜，却还有一些茫然。
她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被张衍带到这里后，先是有些惶恐不安，可后来见张衍从不来管她，只是偶尔查看下她功行进度。因此也自放下心来。
那玉简每日在她体内温养血脉，调理气息，功行一日深过一日，她自家也能感觉得，这法诀甚是高明，比在崇越真观中当记名弟子时所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自小在崇越真观中长大，资质不佳，未来最好不过也去当一个真传弟子的婢女，倏尔得了这法诀，却是有望窥道，如今张衍居然还要带她去开脉，有此等恩情，便是别有用心，她也认了。
因此她鼓起勇气，真心实意说道：“多谢道长，楚儿愿意随侍道长左右，端茶送水，扫洒洞府，修剪花枝，还有洗衣叠被，楚儿样样都可以做得。”
“哦？”
张衍看了她一眼，张盘虽然忠心，但是毕竟化形未久，灵智始开，所以脑子不太灵光，办事也粗，若有这么一个乖巧侍女在侧，倒也不错。
只是想了想，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此女乃是为还朴鱼子送宝之情代收的徒儿，又是极适合补天阁的法门，未来也定是大有成就之人，自己又何必断她之路。
他便笑道：“顾小娘，无需如此，你有大机缘在身，岂能为我去做那粗使杂役之事，还是好生修炼吧，日后有仙云之上，或许能占一席之地。”
顾楚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衍一招手，道：“你随我来吧。”
顾楚儿依言上前两步，他就将玄光放出，一团蓝芒将其一裹，纵起遁光，便往鸿雁观而去。
此时距离那玄灵山数万里之遥，皎月之下，一方十丈方圆的棋盘悬挂夜空，上坐两名周身清气缭绕的道人。
北方位上坐一名老道，须长垂腹，龟背鹤发，头戴鱼尾冠，身着七星踏斗衣，脚下有一头猛恶黑虎趴伏，正自闭目调气。
坐他对面则是一名年轻道人，他面如冠玉，头戴九阳巾，腰系丝绦，袖带飘飞欲舞，神情中自有一股矫矫不群，崖岸自高之意。
两人似是已在此枯坐了许久，那年轻道人有些不耐，道：“丘师兄，这叶风波好大的架子，怎要我两人等他那么久？”
老道眼皮微睁，沉声道：“林师弟，稍安勿躁，听闻叶长老回山门借宝，怕是有些波折，稍晚一些也在常理之中。”
年轻道人冷哼一声，道：“若他借不来，我自会要他好看。”
他话音才落，却有一道笑声穿云裂空而来，言道：“林道友好大的火气。”
随着这声话语，一名头挽道髻，长髯青面的道人踏云而来，眨眼便到了棋盘之上，稽首道：“让两位道友久候了，失礼失礼。”
棋盘上二人亦是站起回礼。
丘老道见他腰间系有一只颇不起眼的青皮葫芦，道：“叶道友，这莫非就是……”
叶道人拍了拍这葫芦，呵呵笑道：“不错，此正是我向师兄讨要来的九颠矢阳葫芦。”
丘老道眼皮一跳，道：“竟是此宝？”
叶道人道：“那陶真宏法力惊人，距离洞天之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且还有六甲玄龟相助，若无此宝，我等三人又怎么奈何得了他！”
年轻道人冷笑一声，道：“那是自然，陶师兄怎么说也是出自我南华派门下，岂是等闲之人可比？”
叶道人听出他语含讥讽，瞥了他一眼，却是微微一笑，也不见半点动怒之意。
丘道人眉头微皱，不悦道：“林师弟，陶真宏之名早已从祖师堂中消籍，且他还伤了不少我派弟子，你怎能还以师兄弟称呼？以后不许再说了。”
林道人嘿嘿一笑，道：“师兄你也别来说这话，虽说陶真宏破门而出，但这些年来，但你可曾见他真正下得狠手，前次若不是他有意放过，魏师兄又岂能活着回去？”
丘道人知道他这位师弟的脾气，拿他无法，只是微微摇头，也不欲与他争执。况且如今在这太昊派叶风波面前，他也不愿意让他人平白看了笑话去。
叶风波一笑，左右一望，道：“陶真宏开派在即，此处怎不见萧道友？”
丘道人摇头道：“我等早已失了他的消息，便是放出鹰鸽也寻不得他所在，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叶风波讶然道：“莫非他回了溟沧派不成？”
林道人冷笑道：“这倒也难说的很，萧家玄门大族，与我等本不是一路人。”
叶风波和丘道人听了，倒也没有反驳，他们俱不是玄门世家出身，如不是为了共谋陶真宏，本也不想与此人打交道。
叶风波哈哈一笑，拍着腰间葫芦道：“不来也要，省得看他脸色，有了我这法宝，便是没有他，再加上我三人合力出手，也定能拿下陶真宏。”
丘老道捏着胡须道：“陶真宏有我三人对付应是无虑，只是他门下弟子诸如赵正诚，王英芳，杨麟之辈俱是化丹修士，便是最不成器的郭烈也是凝了小金丹，也不知他是怎生教出来的，我等门下弟子却是大大不及。”
林道人摇头道：“所幸如此，陶真宏惊才绝艳，若不是为了这几个弟子，怕早已是踏上洞天真人之位。”
丘老道沉声道：“需得再想个稳妥办法。”
他门下弟子丘居和叶风波门下褚纠都不过是玄光修士，若是一旦对上，他们能拖住陶真宏，倒是抽不出手来对付他门下弟子了。
本来有萧穆岁在，他们根本无需去考虑这些，可是眼下他却不知所踪，却叫他们有些犯难。
叶风波大笑道：“两位道友无需忧虑，我此来往无当灵殿走了一回，已说动了裴真人，他愿意带弟子前来相助我等。”
“无当灵殿？”丘老道皱眉不已。
林道人更是冷笑连连，道：“叶道友好生大方。”
无当灵殿乃是一群修为高深的散修所立的松散门派，因此也让玄门大派出身的修士颇为看不起。
而他们此来，一是为了对付陶真宏，二便是了为那座紫玉琅函仙府。
他们早已将此仙府视作囊中之物，如今叶风波却自作主张请那无当灵殿中人出手，势必要将那仙府分出去几座，两人心中难免不喜。
叶风波见他们脸色不好看，忙道：“两位道友请听我一言，此次那仙宫出世，陶真宏请了几名东海之上的妖王前去观礼，不定会仗着他的胆子与我等动手，且两位不要忘了，这东海之上，还有崇越真观，他们不定会在我等背后窥伺，以待坐收渔人之利，却是不得不防啊。”
丘老道仔细想了想，颔首道：“叶道友所虑甚是，比起崇越真观来，无当灵殿中虽尽是一些散修，但还颇讲信义，不至于背后使阴招。”
林道人冷声道：“我早就看不惯崇越真观以往行径，此次若是有机会，我定当要他们好看。”
叶风波笑道：“说起此事，我倒是听闻一个好消息，崇越真观中的徐和徐老道破境失败，已然身故，我等去一大敌。”
丘老道一怔，随后缓缓说道：“徐老道寿元将近，如不闯一回，也是必死无疑，只不知他那把‘阴戮刀’留给谁人了？”
叶风波道：“听闻是留给了一名玄光境弟子。”
林道人不屑道：“以玄光修为驾驭此刀，至多只能使出此刀十之一二的威力，简直暴殄天物。”
丘老道却摇头道：“便是如此，仗着此刀凶威，我等门下怕也无人能胜过他了，需得告诫他们一声，若是遇见此人，需以退避为上，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第六十一章 两妖脱困，四派弟子
鸿雁观一间静室之中，张衍端坐蒲团，目注飘在面前的一枚符箓，他频频吐出一口灵气，这符箓也是轻轻震颤，放出如烛之光，待到这光明越发明亮时，他一伸手，将袖囊中那团白芒抓了出来。
这东西他之前以看得明白，里面乃是一团地脉五金之气生成的精魄，也不知是谁人将其炼入了一小块星陨铁中，这手法似是想要蕴出一枚上好的剑丸来。
若是用真火反复锻炼，再在一处高台上每日吸收日月精气，罡风洗练，过得千百年，或许也能炼成就一枚上好剑丸。
不过张衍自有剑丸在手，自不需此物，如今他拿了这东西出来，却是要炼一道《符囊书》中所载的“斗门剑符”。
既要为陶真人护住仙宫主府，手段能多准备一种便是一种。
此剑符威力极大，因失了炼门法诀，是以只能做一次之用，就全当危急时刻的保命符了。
这七日来，他几乎下了血本，此符之中如今已经凝聚了不下万余枚灵贝的灵气，如不是已然到了极限，他就算将所有灵贝都舍了也不会罢手。
甚至他还将山河图从四象斩神阵中收摄的精气灌入其中。
这些精气前次在冥河中用去了不少，如今剩下的炼药炼器都是不够，索性一股脑全部炼入这剑符之中。
只是灵气已足，却还差一点五金之气，正可用这道精魄填补。
这精魄仿佛已知大祸临头，在张衍手中拼命挣扎，发出嘶嘶之音，锐气激射，将静室中的摆设纷纷割裂。
张衍哂笑一声，口中一道玄光将这团精魄拘住，连连催动内息，将金光烈火之气喷吐其上。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终将这一团五金之气炼散，随后他喝了一声，拿起手往那符箓上一拍，静室响起一声啸鸣，这枚金光符箓贯破屋瓦，冲霄而起。
张衍亦是纵身直入云中，见这符箓悬在半空，浑身透出森森剑气，冷射双目，他微微一笑，掐了一个法诀，这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在他身侧绕了一圈，便自入了袖中。
他也不急着回转宫观，盘膝往那云上一坐，海上来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目光望去，见远处天际艳霞变幻，光雾迷离，铅云压海欲坠，直有天地苍茫，风云相聚之势。
从海底透出的那一道祥云彩光也愈发明亮，显见得仙府出世便在近日了。
虽说他能看得见这仙府光华，但这仙宫其实飘忽不定，没有固定之所，除了陶真人此刻谁也不知道到底藏在何处。
此刻落日西下，天幕晦暗，他却依旧闲坐云头，似在等待什么。
到了亥时，他原本置在玉榻上的两块牌符突然一声震响，冲开穹庐，两道霞光烟气飞出，照彻夜宇。
一道烟气中隐见一只彩雉鸣一声，烟气一收，现出袅娜之姿，一名红衣女子娉婷而来，含笑对张衍万福一礼，柔声道：“谢过道友助奴家脱那樊笼。”
一声大笑，尽复旧观的卢俊柏也是走了上来，拱手感激道：“此番过这劫难，全赖道友相助！”
张衍微微一笑，亦是还礼道：“两位道友，且随我进观一叙，在下另有要事相谈。”
夜幕低垂，皓月在空，一艘玄蛇九窍大海舟泊在海上，下方波涛翻涌，舟上却青气虹光耀闪不断，似是正争斗激烈。
丘居驾着遁光四处乱窜，他被一枚细如牛毛的飞针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眼见无论如何躲闪不过去，他不得不开口道：“曾师兄，师弟认输了，认输了！”
那飞阵倏地被人收了，对面白气一散，走出来一个年轻道人，玄袍裹身，脚蹬云履，手拿一朵三尺长的灵芝，冠盖有一丈大，有如一把碧色罗伞，他似笑非笑一个稽首，道：“丘师弟过谦了，你南华派本擅长驾驭灵禽异兽，如不是你那花隼被沈鸣孤夺了去，一身道术使不出原先七成，怕是我也无法如此轻易地胜你。”
丘居原本就是凹鼻厚唇，额头如树瘤，长相古怪，现在听了这话，被戳中了心病，更是面色难看。
那日与沈鸣孤对上，他一时受激不过，便与对方赌斗，最后大败，便是自己的灵禽也输了过去。
眼下对方明面上虽是替他文过遮掩，实则是暗中讥笑他南华派没了灵兽相助便没了本事，只是他又不善言辞，嘴皮子动了动，就闷在那里做不得声。
立在一旁观战的诸纠见气氛有些僵，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丘居肩膀，叹道：“丘师兄，莫要介意，我这位曾寒师兄入道一百三十五载，会过不知多少同道，根基打得牢固无比，如今只差一步便可凝丹结果，这‘璇星阴芒针’已是练到出神入化，修为远在我之上，你输了并不冤枉啊。”
丘居默然片刻，拱手道：“曾师兄高明，师弟我有所不及。”
曾寒自矜一笑，向一旁看去，那处正站一名静静站着一名白衣女子，犹如一朵出尘清幽的白莲，他问道：“辛师妹，你是元阳派高足，你来说说，在下这针法还有何漏洞？可否胜过那沈鸣孤？”
此女名为辛蝉真，乃是元阳剑派真传弟子，那日感应到了七绝桩所在，这才一路寻到了东海之上。她与曾寒本是旧识，是以走到了一处。
曾寒此刻问出此语其实也有心存卖弄之意，盼着听上几句好话，可她却认真想了想，启唇道：“我虽不认识沈鸣孤，但以丘，褚两位师兄所述情形来看，以曾师兄的本领，原先还尚有几分赢面，可如今却是输面居多。”
曾寒闻言，心中有些不舒服，皱眉道：“为何？在下倒想听听师妹高论。”
辛蝉真平静说道：“沈鸣孤那阴阳离元飞刀可近可远，凶煞异常，但却有个缺憾，那便是争斗时飞遁不易，若是你们骤然相遇，谁先出手谁便占上几分便宜。”
曾寒初时有些不以为然，只是听了这话后，脸上严肃起来，不禁点头赞同，道：“有理，两位师弟与其一战败北，我便知道若是与他正面放对，怕是一日夜也分不出胜负，唯有抢先出手方有胜算，只是辛师妹却为何又不看好为兄呢？”
辛蝉真淡淡说道：“那沈鸣孤也知自家缺陷，是以设下圈套，从丘师兄这里赢了花隼去，有此隼相助，他对敌时已是可进可退，暂且已无弱处可寻了。”
曾寒一怔，也是锁眉深思，他虽然自视很高，但却不是听不进良言的浅薄之人，因此立刻在心中重新审视起这位对手来。
辛蝉真玉指轻轻拂过腰间法剑，道：“如不是这沈鸣孤已是曾师兄拿定的对手，我倒是也想与他一斗。”
曾寒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笑道：“辛师妹不必失望，听闻那崇越真观有两名弟子最为了得，一个即是那沈鸣孤，还有一名是徐错，如今这海上仙府即将出世，各方势力汇聚，我等也要前去争上一争，到时师妹还怕遇不得好手么？”
褚纠在旁咳嗽一声，插言道：“师兄，你与辛师姐方至此地，是以不知，听闻那徐错前些时日与溟沧派弟子张衍在海上相斗，结果败北被擒，如今已是生死不知。”
“哦？”曾寒双眉挑起，道：“溟沧派弟子？师弟见过此人？”
褚纠点头道：“倒是见过，那日他不知用了何法斩了崇越真观长老北宫浩，甚是了得，我等那日恰在祈封岛上，是以与其见了一面。”
曾寒冷冷一笑，道：“我也曾与溟沧派中的几名真传弟子交过手，都是名不副实，此人既是来这东海之上，十有八九也是为了争那仙府而来，恩师言那仙府最迟不过十日便要出世，若是与他遇上，为兄倒想与他好好讨教一二。”
褚纠曾与北宫浩交过手，张衍能杀了此人，显是极为厉害的，因此他犹豫了一下，道：“师兄，我等此去，只是奉师命对付那陶真宏门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
曾寒一挑眉，正要说话，这时却有一道符诏飞空而来，被他眼角扫到，立刻飞身在空拿在手中，待去了禁制，放到眼前一看，不由精神一振，抬首道：“恩师已然推算出那仙宫出世所在，是以特来符诏告之，唤我等速去相会！”
听了这话，丘居与褚纠等人眼中都是泛出兴奋激动之色，若是能得到这座紫玉仙府，则大道可期！
只有辛蝉真玉容不变，美目透过波涛，凝望远方，身侧法剑正发出微微轻鸣。
此时这海舟船舱之中，单娘子和蔡师对坐品茗，蔡师姐艳羡道：“那位辛道友想来也是有意一争那仙府。唉，他们都是大派弟子，有许多话要说，原先还对我等假以辞色，可那辛道友一来，却对我等师姐妹不理不睬了。”
说到这里，她心中又是失落，又是嫉妒。
单娘子看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劝道：“师姐，我等本是修道人……”
她还没说完，就被蔡师姐不耐打断，道：“住住住，师妹何必又来说那套清心寡欲的话来？师姐我修道只为青春永驻，再寻个体贴人的道侣逍遥天地间就够了，那什么长生不死的空话休来说，你师姐我不是那块料。”
单娘子叹了声，轻轻说道：“师姐，修道不能长生，到头来只是一坯黄土……”
蔡师姐冲她一瞪眼，跺脚道：“师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便是要轰轰烈烈活上一场，只消有个数百年欢娱，死了也甘心！”

第六十二章 霹雳一声惊雷起，彩波映霞仙府出
海上彩光一日盛过一日，玄灵岛上许多修士也是看得分明，知道仙府出世之日愈发近了。
王英芳闲坐在一只巨雁背上，极目远眺，手中掐算不停，似是在卜问凶吉。
忽有一名灵秀女童骑鹤过来，脆生生道：“师傅，风师叔来了，正在殿上候着。”
王英芳道了声：“好。”
她一拍雁首，按落云头，款步来了殿中，见殿上站有一人，乃是一女冠，双目细长，肩披彩帔，身姿倒也婀娜，只是眉间有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见她到来，却是站着不动，只是沉着脸道：“我那侄儿在何处？”
王英芳含笑稽首道：“风师妹，你那风贤侄无恙，在我后堂中，这几日修身养性，倒也少了几分浮躁，师姐想必也看了我那书信，你与那张道友只消解了这层误会，我便放他回去。”
女冠听此言，忽然大怒，她竖眉而起，一挥袖，呵斥道：“休说此言，王英芳，你未拜入陶真人门下时，我与你同在横山老祖门下听道，彼此也算亲近，我侄儿便如同你侄儿，怎么你如今却偏帮了外人，反要我上门赔礼？”
王英芳见她疾言厉色，原本尚算姣好的面上也扭曲了几分，心中不喜，蹙眉道：“风遥与人合谋要夺张道友法宝，如是换了别人，早被当场打死，也是他祭了我练就的白翎羽，又逃到我门前，这才出面救他一次，只因心念你我旧日情谊，想化解两家干戈，风师姐怎说我有意偏帮他人？”
女冠冷笑道：“便是如此，要我赔礼，却是不能，你若还顾念着往日情谊，也别来插手此事，让我与那姓张的来个了断。”
王英芳也是微恼，道：“本是一桩小事，双方说开便可化解，我好心好意师姐却不领情，难道非要动手杀得血淋淋方可？”
女冠哼了一声，道：“小事？我泰弥山风氏一脉虽然名声不显，但好歹也是数千年传承，岂有向人赔礼之意？”
王英芳摇头，她是知道对方底细的，泰弥山先前倒也出过几个了不得的大妖，只是这一脉到了如今不过只剩下两个化丹修士，勉强撑得住场面，可却把口气说得如此之大。
她心道：“这风枚与自己不过百载未见，先前也未觉她如此不明事理，怎么如今如此胡搅蛮缠？”
想到这里，心中却是一惊，仿佛突然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她并未拜入陶真人门下前，不也是这般昏血上脑便什么都不顾的性子么？只因修习了那仙宫中的玄门心法，这才隐去了这层戾气，收了妖性。
想到此处，她心中仿佛通透了几分，明悟了什么玄机，定下神来，灵台已是一片清明，隐隐觉得修行上的障碍似乎又去了几分。
她再仔细瞧去，见这女冠眉宇间有一层黑气隐笼，却是困劫在身而不自知。
当下心如止水，只淡笑道：“既如此，风师姐且自去吧，我允过张道友，人我却是放不得的。”
女冠大怒，指着她道：“王英芳，你休仗着投到了陶真人门下便可为所欲为，需知还有人治你。我是你四师弟杨麟请来了贵客，你若不放人，我自去请他去来和你说道。”
王英芳微微一笑，把拂尘一舞，道：“送客。”
女冠忽被一阵风推上身来，眼前一黯，不由自主倒退了出去，待睁目细看时，发现自己已然到了鸿雁观外，居然不知道是如何出来的，心中不由骇然，心道：“王英芳学了这等玄门大法，我不是对手，还好她四师弟杨麟与她有些龃龉，我且去请他来主持公道。”
她一扭身，上了云头，未行几步，却见云层中有一年轻道人坐着，仔细一看，大喜道：“杨道友，你也来了？你可知你那师姐欺我，此事你定要为我做主！”
那道人浅浅一笑，道：“风道友，要我如何为你做主？”
女冠恨声道：“只消把那张衍发落我处置便可。”
道人面无表情，道：“你定要与那张道友为难？”
女冠心中正被恼恨之意填塞，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咬牙道：“正是！”
那道人大笑一声，袍袖往空中一挥，抛出一只头尾相衔的白玉蛇圈，往那女冠头上一罩、女冠猝不及防，被圈住颈脖，当即伏卧下来，化作一只白腹黑翅，尾如并剪的雨燕，在那里哀鸣不止。
道人上去一把扣住那玉圈，冷笑道：“区区扁毛畜生，不知天数，不明大势，那张道友干系重大，岂容你来搅扰？”
说罢，他提起这玉燕，大步往云中走去，须臾便不见了身影。
杨麟将那风枚逼出了原形捉去，王英芳并未亲见，但她好像知晓一般，写了道符书送去张衍那里，告知此事已了。
张衍看了符书，也没放在心上，他要为陶真人护持主宫，此时若有人要与自己来为难，那就是与陶真人为难。是以不需去多想，只管一门心思打坐调息，以待天时到来。
又过了五日，海上传来一声霹雳巨响，红霞满照，光晕透过禁制，直往岛上照来，映得人人脸上一片霞光暖意。
张衍知道是仙府即将出世，正在冲开原先封禁的那一道道禁制，这声响彻东海的震动就是第一道封禁开解。
他喝了声，道：“两位道友，且随我来。”
纵光而起，在云中放了一只殷氏赠与的小海舟出来，往里宝阁顶上一站，两道烟气袅袅降下，君妙妖王和卢俊柏一起落在了舟顶，立在他身后两侧。
张衍驱海舟飞腾上空，举目四顾，见玄灵岛上竟然纵起了上千道光华，众修士各驾法器遁光，浩浩荡荡汇在一处，海上浪涛，头上云层都被这一股翻沸的灵漩排荡开去。
只是那一声响动后，海上便再无动静，这仙府飘忽不定，并不拘于一处，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众修士正自茫然，这时，天上一声啸鸣，一道金符飞来，化作翩翩舞动的五彩神鸟在前向引。
张衍看出这是陶真人在指引众人，便点了点头，驾了海舟与千余名修士并做一道，跟着五彩神鸟而去。
他此次为护持陶真人主府，所以收了大海舟，混杂在众多修士之间，并不如何显眼。
向四处一望，见一名身高丈许的魁梧道人驾了一辆六鹤飞天车辇在前方引路，身后左侧是王英芳乘雁而行，右侧是一名骑大雕的年轻道人，再往后则是一众三代弟子，一眼扫去，卫丽华也身在其中，似是察觉到他目光，不由对他回眸一笑，只是眼中略有几分歉然。
张衍亦是颔首为礼，心中忖道：“想那领头之人便是陶真人二弟子赵正诚了，而另一个年轻道人应是排行最末的杨麟了。”
他心下明白，郭烈虽是陶真人大弟子，但修为只是小金丹，是以此事轮不到他，也不知此刻躲在何处。
这时，身后卢俊柏感叹道：“这些道友俱是陶真人请来的吧？此行若是能一鼓作气夺了那仙府，清羽门开派便再也无人可以阻拦。”
君妙妖王美目四下里瞧着，道：“陶真人好大的脸面，奴家还瞧见了几位妖王，可俱是东海上的厉害人物。”
卢俊柏嘿了声，道：“若不是为了得座仙府，他们又如何肯来？利之所在耳。”
张衍笑了笑，早在二十年前，陶真人元婴法身到海上时便早有定计，命座下弟子结交广纳各路同道，如今再以仙府之利诱之，只稍作牵头，自然是引得这些人趋之若鹜，为他所用。
那只引路彩鸟往前行了约有数千里，忽然身躯一摆，往一处海面投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行在最前的赵正诚一拂道袍，将六鹤飞天车辇停了，大声道：“诸位同道，仙府便在此处，想是不久便要出世，届时仙宫符诏飞出，自会择主，且先设下禁制符门，以防来犯之敌抢夺。”
他声音隆隆，身后清羽门下弟子听了，在王英芳与杨麒带领下便分头往各处插旗门，祭符牌，设置阵法。
各路来自东海上的妖王散修见了，也纷纷效仿，带了自家门人弟子分头各占一处，同样布置起来，虽说看来是早有准备，可是比起清羽门中那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做派却是显得凌乱了几分。
张衍很清楚，这些禁制阵法只能暂做护持之用，到时仙宫符诏飞出寻主，若有人前来争夺，最后终究还是要靠自家修为定胜负。
不过他此次只为护持主宫而来，身后又有两名化丹修士护持，自是无需设置什么禁制，因此站立不动。
可是那边卫丽华却一直频频往此处关注，见人人都在布置禁制，只张衍没有什么动静，心中忖道：“听闻前次傅红尘师妹未曾照应得好张道友，还被人上门寻衅，倒是我做差了，张道友初来此地，想是也没准备什么法器，他那海舟上虽也有厉害禁制，但却起不得云雾，掩不去身形，待我去送他一副法器，权作歉礼。”
她待将自己这里的法门排布好了，便纵光往这里飞来。
到了张衍面前，她万福一礼，道：“张道友，前次匆匆而去，未曾好好招待道友，倒是小妹我的错，我观道友身边好像没什么布阵法器，我这里正有一副，还望道友收下。”

第六十三章 道之争，何分是非对错
卫丽华说完之后，听得身后有同门在唤自己，应了一声后，便把阵旗牌符往张衍手中一送，笑了笑，扭身就走。
卢俊柏望了望她背影，道：“这位道友倒是好心。”
君悦妖王妙目在张衍身上转了转，抿嘴一笑，道：“张道友，我替你去把那阵旗布了吧，免得那小娘子又不安心。”
张衍洒然一笑，将阵旗递过来，君悦妖王抬起素腕接过，转身自去布阵。
此时这片海域之上，除了玄灵岛来的诸多修士之外，亦是有不少散修野道察觉到了仙府的动静，三三两两往这里赶过来。只是慑于这里聚在一处的千余名修士，都是远远飘荡在外，不敢靠前。
君悦妖王将阵旗细心布置了，又回转船头，望了眼远处，不禁讶道：“咦，怎么连东海壁礁府的人也来了，似这等万载世家，也觊觎仙府么？”
卢俊柏嘿了声，道：“这壁礁府弟子亦有嫡庶之分啊，也不是人人能获得正传。不说他们，便是大门大派弟子，若不是如张道友一般有一处道场在手，也是一般寄人篱下，而此次有四十九座仙府出世，只要得了其中一座，从此自立门户，逍遥自在，不再拘束于一岛一地，成道之路上去一难关。试问他们又怎会不动心呢？”
君悦妖王默默点头，如她这等散修，修炼到化丹境界已是不易，如是没有一处上好洞府，用以聚气藏灵，护佑性命，要想成就元婴功果，那是难上加难。
这数百年来，东海十八妖王看似威名赫赫，可实际却无一人能突破这层桎梏，可见这一步是如何艰难。
君悦妖王修道四百余载，亲眼见到有几名长辈寿元一尽便枯坐而死，任你身前如何神通了得也是化作一堆尘土。
她心中暗道：“张道友如今有一处洞天福地在手，若是我能好好相助于他，不定也能接纳我入那府中修行。”
这时，她神情忽然一动，往正南看去，见有一道白色烟气直往这里过来。
同一时刻，卢俊柏脸上现出喜色，道：“是家姐回来了。”
卢媚娘将自己女儿送去转生后，便欲赶来与张衍汇合，只是她不得门路，一直寻不到玄灵岛上，直至不久之前，才察觉到了卢俊柏留下的气息，这才觅迹寻踪赶了过来。
张衍也是精神振奋，卢媚娘这个时候回来，自己护持仙宫的把握无疑又大了一分。
卢媚娘本是化丹三重修士，她飞渡而至，声势自是不小，自然引起了清羽门中弟子的警惕，连赵正诚等人也是目注过来。
张衍忙发了一道符箓过去，清羽门中弟子见状，知道是自己人，便自收手不理。
卢媚娘一身白衣，黑发用金箍束了，披在肩后，此时乘烟云而来，飘飘若仙，到了张衍面前，先是看了卢俊柏和君悦妖王一眼，随后万福一礼，欢喜道：“张道友，今日得见我家阿弟和荆师妹脱困，媚娘实是感激不尽。”
张衍微笑回礼，道：“不必客气，卢道友却是来得正好，今日我要夺取一座仙府，要请道友助上一助了。”
卢媚娘也不去问缘由，只是郑重说道：“媚娘义不容辞。”
卢媚娘也是海上十八妖王之一，自是有不少人是认得她的，远处宣瞳妖王胞妹童颖见了，奇异道，“大兄，你看那处，可是荆妖王和卢妖王姐弟，那道人是什么人，竟能指使这三人，难道是陶真人新收的门人么？”
宣瞳妖王目光闪动，沉声说道：“那人便是张衍。”
童颖瞠目结舌，看卢媚娘和荆妙君两名妖王都站在张衍身后，心中又是吃惊，又是暗自庆幸。
若是那日不听兄长之言，与那张衍当真争斗起来，结局便很难预料了。
海上又响起了一声轰然巨响，闷如雷滚，这是那仙府第二道禁制被破，众人已听得分明，那仙府就距此不远。
清羽门下弟子此时已将旗门竖起，并抬了一座云筏出来。
赵正诚走了出来，命门下弟子摆案点起香烛恭候，随后往云筏下一站，王英芳和杨麒二人亦是肃立侧，四下里一众散修见清羽门下这般举动，知是迎候陶真人到来，也是纷纷凝神观望。
不出一刻，只听上空一声啸鸣，郭烈乘鹏鸟在前辟道，到了上空，他往侧道上一避，大声道：“清羽门下，还不恭迎祖师！”
三名化丹修士带门下近百数弟子忙恭恭敬敬站立，不敢稍有动作，齐声说道：“拜见祖师。”
只见头上云气一开，光华洒落，似有飘渺仙乐传来，陶真人坐青鸾而至，周身有青烟彩雾环绕，四九之数天鹤相随，犹如片片白雪，身后伴两名粉妆玉琢的骑鹤童子，一名手拿金圈银铃，印章香炉，一名手捧福寿松枝，拂尘如意。
陶真人往云筏上来，待坐定，他笑道：“仙府出世在即，必有强敌前来抢夺，尔等可做好了应对？”
赵正诚忙上前道：“禀恩师，弟子已按吩咐布置下去，各处旗门皆已立起，未敢有丝毫差错。”
这时，围在外处的散修突然一阵骚动，见远方海面翻腾，搅动狂风骤雨，一时风云变色，惊雷阵阵，一片浓厚阴云漫卷过来。
陶真人一笑，一抬首，双目放出神光，一青一白两道光柱飞上云端，霎时就将这层阴霾驱散，重又露出天日来。
前方狂风云雾亦是一散，现出四座飞天楼船，其上各站有一名元婴真人，身上隐现华光，瑞霭纷呈，其后更是有数百修士驾光乘云相随，声势煊赫。
这外海之上，寻常见一名元婴真人也是不易，如今除了陶真人外，居然一次出现了四人，四周散修皆是相顾骇然，纷纷避道。
这时扑棱棱一阵如雨落之响，从楼船之上飞出千余只灵雁，黑压压团在一处，驾了一座雁桥出来，四位真人各自起一道光华飞出，踏足其上，缓步往前而来。
丘老道用手指着下方，冷笑道：“三位道友，今日陶真宏为这仙府真灵蒙蔽，不识天数，过劫不避，而今天欲灭他，正可趁势而动，取了他性命，缴了那仙府回来，成就你我大道。”
叶风波双眉耸动，面上杀机隐现，道：“丘真人此言在理，天机托于我手，正要把定乾坤，诛杀此僚！”
林道人只是轻叹一声，摇头不语。
站在他三人左侧的是一名少年道人，他肤白有若处子，双目灵动有神，闻言轻笑一声，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陶真人见四人过来，他神情自若地站起身来，远远稽首道：“四位道友，别来无恙乎？”
四人之中丘老道和叶风波俱都面带冷笑，挺立不动，那林道人犹豫了一下，也是没有动作。
只那少年道人稽首回礼，他嘻嘻一笑，道：“陶真人，你与我无当灵殿俱在东海之上立派，我裴欢本也不想与你为难，只是我曾欠下叶道友一个人情，不得不来，今日若是有所得罪，你尽管下得狠手，我绝不怪你。”
陶真人也是微微一笑，道：“裴道人倒是真性情，贫道还想留得有用之身一窥大道，如是争斗起来，我自也不会认什么亲疏远近。”
丘老道目光阴冷，抬首望去，见陶真人身后千光映现，海舟大船排开百里，旗门分列，早已结阵而待，除了本门百数名弟子外，另有六股灵光毫不掩饰的冲霄而起，气焰嚣张，妖云翻腾，分明俱是一方妖王。
这番声势令他中也是心中吃惊，暗道：“这陶真宏倒也会拉拢人心，怎被他聚拢起如此多人来？”
他此次来，虽也有拉拢来的两三名妖王助阵，但与陶真人一比，却是相形见绌。
他喝了一声，一步走出，骈指往前一戳，远远叱道：“陶真宏，你屡犯戒条，掌门祖师将你逐出师门，本待你自新悔过，怎奈你不但不知道悔改，还妄想另立门户，现下贼心不死，又要来抢夺海上仙府，这你些门人弟子何其无辜，今日却枉受你的连累！”
陶真人面上云淡风轻，只道：“道之争，何来是非对错？丘真人若想得那仙府，不必另寻借口，那不过是枉费口舌，只管来做过一场便是。”
丘老道被陶真人说得语声一噎，有心想要动手，怎奈眼下还不到最好时机，只得哼了一声，恨恨拂袖不言。
叶风波望了几眼，低声道：“丘道友，那些散修毕竟只是因利而来，只是仗了陶真宏的势而已，只消斩了他，必是星流云散，不复存在，道友不必有所顾忌。”
丘老道冷哂道：“这等披毛戴角之辈，不过我降妖圈中玩物罢了。”
裴真人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两位道友何须多虑，我无当灵殿今次带了百多弟子而来，也有几名是化丹修士，彼此也算势均力敌，足可与陶真宏一争。”
林道人却是一皱眉，突然出言道：“只是崇越真观至今还未出现，需提防他们在旁作祟，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三人俱是点头，道：“自当小心。”
四人商议完毕，便将那雁桥一分，各据一方，闭目端坐，只待仙府出世。

第六十四章 百年谋算，图穷匕见
海上两方对峙，沈鸣孤却立足在一片阴气中，俯瞰下方。
这阴气非雾非云，只是身上这把“阴戮刀”的刀气所化，借以藏身敛气，便是元婴真人如不仔细查探，也未必能够窥破他的身形。
修炼离元阴阳飞刀的修士本是攻势犀利，守御不足，然而得了此刀，他便能来去自如，瞬息间至百里之外。
眼下他修为未够，若是境界一到，其中刀灵能亦能听他指挥，那时同辈修士根本无需放在眼里，只是若想此刀威能臻至最大，必需饱饮鲜血，方能勉强请动刀中真灵。
眼下化丹修士他暂时招惹不起，只能临时选一个玄光修士祭刀了，他眼神如阴鸷一般扫来扫去，似在搜寻猎物。
海舟之中，曾寒，辛蝉真、丘居，褚纠等一众玄光修为的弟子站于一处，对前方阵势之中的人物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那人便是张衍么？”曾寒看了一眼，点头赞道：“倒不愧大派弟子，如此风采不是寻常修道人能比。”
辛蝉真也是看过去，张衍立身海舟之顶，风姿伟岸，气息飘逸出尘，一身玄袍猎猎而动，直欲乘风而去，身量又足足比旁人高出一头，放在哪里都能一眼看出不凡来。
这与那沉香殿弟子所描述的形象一般无二，因此她已能确定，取去七绝桩的定是此人。
她此来虽为讨回此宝，然而在看到了张衍后，却感到此人是难得的对手，若能与此人一斗，对自身定能有所磨砺，于是手抚剑柄，静静说道：“此人是我的对手。”
曾寒无所谓的一笑，道：“既是辛师妹选定的对手，我等自当谦让，只是此人看来也极了得，你当需小心了。”
辛蝉真轻轻点头。
张衍适才将五位真人的争执看在眼中，心下思忖，若是这陶真人能压得住这四名元婴真人，那么一切好说，如是压服不住，他们之中只消出来一人，自己这一方便不好过。
这时，十数里外突然传来一声雷霆震响，倏尔冒出一道虹芒，须臾之间，便将半边海天染得红透。
海上众人听得心中骤然一紧，然而这阵阵轰鸣声并未停歇，犹如战鼓擂动般，一声响过一声，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听得一声推山覆海般的爆响，仿佛天地也被震得晃了两晃。
海上陡然金光遍洒，浪花一阵翻涌，继而海潮波涛向两边分去，水下传来钟磬仙乐，只见灵云喷涌，四十九座宝殿仙府徐徐浮上海面，座座铜柱金顶，琉璃覆瓦，以回廊长桥相接，金红色霞光耀天宙，紫雾瑞气承托玉阶，屋脊之上的瑞兽齐齐喷出霞雾，只见一道精巧符诏在其中隐现飞腾，放出灿灿金光。
若能得了这道符诏，便能炼化宫阙，得一宫为己用，在场修士无不心热眼红，蠢蠢欲动。
只是如今五位元婴真人都是恍若未闻，安坐不动，因此没一个人敢上前争抢。
这四十九座仙府被一派仙灵之气包裹，从外表上看俱是大同小异，难分伯仲。
然而张衍事先得了陶真人密语相授，知道其中只有一座仙阙是群宫之主，正位所在。
他举目望去，目光最后在东南角上一处不起眼的宫阙上凝定，眼睛不由稍稍眯了眯。
此时陶真人长身而起，身旁童子将拂尘递上，他拿过一摆，遥指一处宫观，喝道：“各路道友，紫玉仙阙四十九府，清羽门下只取一座，余者诸位皆可自取之。”
他话音一落，门下弟子以赵正诚为首躬身一拜，随后便起遁光选定一处宫阙落去，身后王英芳，百数道剑光齐皆跟上。
清羽门下弟子这一动，阵中六名妖王亦是不甘人后，也是带领门下徒众纷纷跃入场中，各据一处宫观。
海上众散修亦是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抢夺一座仙府，倒也声势喧天。
陶真人所聚集这些妖王散修先前早有约定，是以并不怎么慌乱，行动中可见章法，而这些散修却是一拥而上，混乱不堪，甚至不少已忍不住先自动起手来。
而另一侧四名真人却是没有立刻动作，丘老道闭目细思片刻，随后睁眼道：“百年前，我与陶真宏来此时，他曾从仙宫中无意得了一座刻星盘，能找准主宫之位，需小心他故布迷阵。”
叶风波冷笑道：“不论如何，他门下弟子相中的仙府我等却不能放过。”
裴真人冷然一笑，道：“正是此理，管他占了几处，全都杀了便是！今日如不借天机大势将陶真宏一门上下尽数翻覆，我等又岂能得偿所愿？”
丘老道缓缓颔首，他目光中射出一缕精芒，喝道：“如此，便动手吧！”
这一声“动手”说出，仿佛金戈铁马驰骋漠海，撞翻大山，杀气四溢，身后数百修士如浪潮般汹涌而上，一时遁光飞剑如乱蛇飞舞，爆出万千华彩。
辛蝉真却是第一时间下了海舟，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张衍而去。
裴真人看定陶真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只把袖袍一扬，一道匹练似的白虹便朝着后者劈面打去。
陶真人笑道：“道友慢来。”他脚下不动，手中玉如意轻轻一摆，将白虹架在一边。
丘老道喝了一声，一头四足踏烟气的黑虎应声飞来，他翻身而上，一声虎啸上了云头，来到北方之位上，双指一点，便有一道赤红光芒当头洒下。
陶真人肩膀一振，顶上飞出一道白光，在空中凝成天鹤形状，对着那赤芒上去就是一啄。
这赤芒往旁处灵活一避，昂起头来嘶嘶吐信，双目凶毒，竟是一条足有六丈长短，红鳞白肚，腹生双翅的怪蛇。
林道人一皱眉头，暗自一叹，一跺脚，一道火光中纵跃出一只浑身通红如血，头顶彩冠的朱鸟，鸣啸声中，亦是载他上了云头，往西方位上一立。
叶风波早已冲至东方位上，脸上冷笑道：“诸位道友，此时还留什么手？”
他大喝一声，顶上两气开散，烟云弥漫，一尊手持碧玉荷叶，脚踏一团清气的淡金色元婴跃出顶门。
其余三人也知陶真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不是一人可敌，不敢犹豫，纷纷震开顶门，将自身元婴放了出来。
此时四人各自站定一个方位，将陶真人团团围住，可是他却并无慌乱之色，一声大喝，身上放出金光，只把身体一长，亦是现了元婴之身，只见一名道人悬在虚空之中，脚下踏玄武，左手如意，右手拂尘，身伴天鹤祥云，一条吐珠长蛇环绕周身，身后悬有黑白两剑，剑气虹芒吞吐不定。
见了此景，这四名真人齐皆骇然，惊呼道：“元婴法身？”
丘老道眼中生出一丝惊颤，这陶真宏的修为何时竟到了如此地步？难道是……
到了元婴法身这一境界，不但元婴能离体而去，遨游四海。而且只差一步，或者说一个机缘便能成就洞天真人之位。可法身在此，那真身又去了何处？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终于醒悟了陶真人的打算，他第一个反应过来，跺脚道：“不好！陶真宏怕是早已占了主殿，他这是要借此成道，需速速找出他真身所在！”
另外三人中，林道人最为了解其中缘由，此时得了提醒，也是恍然醒悟，望向陶真人的目光中又惊又佩，暗叹一声，道：“陶师兄，好算计！”
这仙宫主府若是得了符诏，只需一二天便能炼化，但若强行攻破禁制，没有百年时间苦功那是休想。
虽然陶真人当年便得了刻星盘，但是丘老道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陶真宏竟这百年来在东华洲上四处开派，绝对无暇前往海上，因此他也放心。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陶真宏心机居然如此之深，不知何时便已成就了元婴法身。在东华洲上高调走动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人耳目，用以掩盖真身在仙府中祭炼的真实目的，到了今日，他只差最后一步便能一举开派立道了。
陶真人知道一动手，这事情就瞒不住，他大笑一声，道：“诸位道友，此时得知，怕是为时已晚！”
他一摆拂尘，便有光雾撒出，身上天鹤、长蛇，黑白两气飞剑一齐飞了下来，竟将四人一起拉进了战圈。
丘老道与那两把飞剑斗了几个回合，见对方剑芒厉害，一时半刻脱身不得，心头不由发急，若是等陶真宏炼化了仙府，自己先前所有辛劳岂不是付诸东流？而且对方一旦炼成仙府，开派海上，十有八九便能借此气运玄机一举成就洞天真人之位。
他心知此时此刻唯有找出那仙宫主府，或许还有一线之机！
可是四十九座仙阙，究竟哪一处才是主府？
丘老道一咬牙，顿时下了决断，于心中掐起“九元玄数”要算定那主府所在。
此数若是算凡人或许无碍，但如今所算之人乃是修道中人，牵扯因果又是巨大，只一恍惚间，他便“噗”地吐出一口血，居然被生生磨去了数百年道行，原本乌黑的头发顷刻间变得灰白，皮肉也是苍老褶皱，连那尊元婴也是变得朦胧稀薄，仿佛会随风化去一般。
林道人惊呼道：“师兄！”
叶风波也是大吃一惊，道：“丘道友，你这是为何？”
裴真人却是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丘老道勉力将两把飞剑架开，颤颤巍巍说道：“东南角上，主府之位。”
四人抽空往那处望了一眼，却见那里足有八座宫阙，而清羽门下弟子，以及那六大妖王居然都聚在那里，显是早有防备。
林道人深吸了一口气，今日往日情面却是不能再留了，大喝道：“诸弟子听了，予我全力抢夺东南角上那八座玄殿！”

第六十五章 漫渡急浪覆云履，脚踏罡斗握玄机
林道人下令之后，裴真人亦是冷然挥手，命无当灵殿弟子全数朝东南角上杀去，只是这两人刚指使完弟子，还来不及交代其余，便有一鹤一蛇杀到，使得他们不得不全力招架，再也无暇分神他顾。
此时便听陶真人口中曼吟道：“长河奔流入海西，东来水分清浊气，漫渡急浪覆云履，脚踏罡斗握玄机。”
他拂尘一舞，面前景物俱都不见，却现出一片茫茫荡荡的无边大潮来，将四名真人一齐圈在其中。
四名真人只觉得这水不断摇撼自己身躯，隐隐有些站立不稳，知道定是落入了对方什么玄阵之中，但他们毕竟是元婴修士，心神把持得住，一时间倒尚能支撑。
先前他们四人围攻陶真人一人，也不过平分秋色之局，现在丘老道元气大伤，却是出现了被压着打的窘境。
在这水中，陶真人似乎更是挥洒自如，但他也并非一味猛攻，而是极讲策略，丘老道现在为四人中最弱，是以他十成攻势倒是有六成以上往此人身上落去，逼得其他人不得不伸手相援。
要知如今勉强还可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若是丘老道败亡，他们三人也是难逃性命。
这等局面，等若是被陶真人牵着鼻子在走，不过此时这四位真人也只能咬牙苦撑，指望座下弟子能找出那座主府，寻得陶真人真身所在，阻止他祭炼那仙宫主府。
只是这些弟子却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当这八座宫阙最为不凡，是以要将其尽数拿下来。
其中有一道白烟一马当先，直往清羽门下所占宫阙而来，其速竟比其余诸人快了数倍。
郭烈，赵正诚，王英芳，杨麟等人与门下诸弟子正据守一处，眼见这烟气竟似肆无忌惮而来，赵正诚微一皱眉，顶门之上现出一道昏黄烟气，结为一只足有数十丈大小的玄黄擒龙大手，如小山一般向着这道白烟抓来。
哪知道这白烟之中的修士却是丝毫不惧，非但不避不闪，反而迎头而上，两者霎时撞在一处。
只闻一声轰然巨响，黄雾滚滚，这只玄黄大手居然生生撞散，虽则一瞬之后，此手重又凝聚起来，却也无法阻挡此人靠近。
那烟气之中，走出来一名长眉入鬓，英姿勃发的道人，他负手立在空中，背后有一条撼山金棍，他双目中有精光射出，在赵正诚等人面上逐一扫过，沉声道：“在下无当灵殿弟子武寰辰，久闻清羽门下四大弟子个个了得，谁人先来与我一战？”
此时东南角上另一座宫阙之上，宣瞳妖王与他胞妹童颖两人立于此处。
其余妖王皆是前呼后拥，亲眷徒众莫不上百，而唯独是他，门下弟子却一个也未曾带来。
他望着瑞兽嘴中的那枚符诏有些出神，却是并未伸手去拿。
童颖走到他身侧，疑惑道：“兄长，你为何不取？”
宣瞳妖王摇了摇头，叹道：“现在取了，也是无用。”
童颖一怔，道：“为什么？”
宣瞳妖王意味深长的一笑，转眼望去，抚了抚自己手背，道：“来了。”
童颖急忙望过去，只见一道烟气正向此处而来，显是一名化丹修士。
此处只有宣瞳妖王与他胞妹两人，自然会被其他人盯上，但他无谓一笑，对童颖说道：“我们走。”
童颖大惊，道：“大兄，走？这符诏岂能轻易放弃？”
宣瞳妖王淡淡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起身一纵，眨眼间，便化作一缕烟气遁走。
“大兄，你……”
童颖无奈，她极为惋惜地看了一眼那符诏，一跺脚，亦是跟着宣瞳妖王飞身而去。
片刻后，那名化丹修士落在屋脊之上，先是诧异，再是狂喜不已，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得了这枚符诏。
只是他并未想到，宣瞳妖王其实并未走远，而是立在云头之上，似局外人一般看着这场争斗。
他早已看得明白，此战至多数个时辰便能分出胜负，若是陶真人一方得胜，则该是他的符诏总能拿得回来。若是输了，便是得了符诏也会被人夺去，反不如先让出去。
没了符诏在身，自己便不会被人盯上，更没人会对自己穷追不舍，只需在一旁伺机而动便可。
他看似退让了一步，实际上却是脱身事外，进退自如。
而其余五名妖王要么不舍得放弃到手的符诏，要么有门下徒众所羁绊，却做不到如他一般的决断。
张衍先前混在诸多遁光之中，也是占了偏角一座并不显眼的仙宫，而此处正是那座群宫主殿。
卢氏姐弟和君悦妖王三人分别在其余三个方位之上，正神色警惕看着四周。
张衍瞧了眼漂浮在瑞兽口中的那道符箓，此符乃是仙宫出世时显应感灵，化生而出，若是有人妄图带走此符，出得百里之外也会自行消散，此殿之上又会再结出一道符箓来。
他伸出手去，把那道金光闪烁的符诏摘下。
略一查探，发现果如陶真人所说，有此符在手，便能察觉到宫中每一道禁制所在。
而原先有三百六十五道内禁，现在已去了三百六十二道，只剩下三道内禁未解。
此时陶真人真身藏身于仙宫深处，正以大法力强行炼化此宫内禁，此法虽然耗时绵长，但却能将前主人所留痕迹尽数抹去，不致留下任何后患。
等这些禁制尽去，便是功成圆满之时。
张衍此行，便是要护住这道符诏不叫他人夺去，免得被人看出其中破绽。
至于有人偷入宫中查探，他却是不用担心的。
此阵最后一道内禁名为妙光幻阵，无符诏者入阵皆迷。
如不是当年陶真人机缘巧合下得了那“刻星盘”，也是无法轻易入得此宫深处。
张衍在殿脊上来回走了几步，正思索还有什么地方有所遗漏，蓦地，他神情一动，伸手入袖，将那“诸元应星三七镇宫旗”拿了出来，口中念动法诀，随后往下一掷。
这阵旗一落下，便自成阵势，可是此时还未等展开，便被一道灵气弹开。
这玄宫四处灵气翻涌，自生一股排拒之力，搅乱天地灵机，使得阵旗无法使用。
他一招手将这阵旗收回，暗自点了点头。
虽则他无法布阵，但也杜绝了他人在这四周布阵的可能，否则那也是很麻烦的很。
忽然，他若有所觉的一抬头，却见一道遁光直直朝自己这处飞来。
那遁光到得近前，旋即收敛，半空现出一名白衣长裙的女子。
此女容貌清秀，衣袂片尘不染，如一朵白莲孤立于世，清澈的目光中不带丝毫杂质，她静静看过来，道：“张道兄，小女元阳派辛蝉真，今日来此，不为仙府，只为讨回那七绝桩而来。”
张衍闻言一怔，随后莞尔一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观道友神意激昂，剑气盈胸，想必不论我是否肯交还此宝，你都是要与我斗上一场的。”
被张衍道一语破心思，辛蝉真却仍是神色平静，轻轻点头道：“道兄发言无差，若是小女赢了，还请将那七绝桩交还，若是小女输了，则一切休提。”
张衍颔首笑道：“既然辛道友有此愿，在下此时有暇，倒也可奉陪一二，请吧。”
虽则张衍神色一派轻松，辛蝉真却是不敢半点大意，她清叱一声，手指一点，一道剑气虹芒飞斩过来。
张衍一笑，双肩不动，自顶上飞下一道玄光，上前一刷，此芒便消弭不见。
辛蝉真玉容不变，一抹腰囊，抓住一团精气来，朝上轻轻吹出一口灵气，只闻铿锵声响，这精气自化百数道凌厉剑气，如芒雨一般席卷而至。
张衍喝了一声，顶上冒出一团三色玄光，只是往下一落，任那剑气如何泼洒，却是丝毫近不得身。
辛蝉真这两番举动都不过试探而已，她见张衍身上玄光精深凝练，神情也是微微凝重了几分。
她皓腕一抬，自背后闪出五把金白色的剑芒，一股肃杀之气霎时弥漫开来。
她把法诀掐动，五把飞剑旋作一团，往张衍处杀奔过来。
张衍神色不变，自眉心处飞出一道光华，甫一出现，便现出夭矫之姿，在空中转折腾挪，追风捉影，洒出道道星芒，居然只凭一枚剑丸便将这五把飞剑尽数接下。
张衍只是与其一交手，便看出辛蝉真用得是当日他曾领教过的“白虎真煞玄光”。只是此女与当日那陈赤钟相比，已将身后飞剑化作五把，修为却是略胜一筹。
不过此时的张衍，与当初也不可同日而语。
辛蝉真见始终突破不进张衍剑圈，秀眉微微一蹙，心念催动间，五把飞剑突然剑势一变，不再如先前那般循规蹈矩，而是展现出一路杀气漫空的剑招来。
只见一道道白光汇成剑芒闪烁不定，于空中穿梭来去，光雨如织，攻势却是连绵不断而来。
只片刻间，张衍便接下了百十剑之多。
他此时也看出，辛蝉真虽则修为上胜过当日的陈赤钟，但在剑法上却不及此人老辣。
在对方如骤雨般的剑光下，张衍仍是神色自若，长笑一声，道：“辛道友，只凭此剑势，却是赢不得我！”
心念一转，那一枚剑丸倏尔化光而走，霎时间迅若电闪般在五柄飞剑上各自连点数次，撞开剑芒，生生杀出一处破绽来。
与此同时，那枚剑丸忽然一跃，凭空分出一道剑芒，直奔辛蝉真眉心而去。
辛蝉真心中一惊，急急躲闪，只觉一道冷意从耳边划过，伸手一摸，却是已被削去一缕鬓发。

第六十六章 争宫夺府，魔宗修士
辛蝉真怔怔不语，刚才那一剑，已显示出张衍比她技高一筹。
她若想取胜，唯有一法，那便是使出剑阵相搏，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握紧了腰际间的法剑。
元阳剑派的弟子不同于寻常剑修，他们能以“剑盘”为寄托，布置出剑斗杀伐之阵，此是元阳剑派的杀招之一，只是一旦使出，非一方身死不得收手。
当日陈赤钟因被逐出门去，所以被收回了剑盘，等若生生砍去了一条臂膀，待到他与张衍相斗时，其实已是战力大损。
否则布剑阵相斗，张衍也未必能胜得那么轻松。
辛蝉真此刻有心祭出剑盘，但思虑良久，最终只化作轻轻一叹。
她心思通透灵巧，看得出来，适才那一剑迅快无伦，自己其实根本难以躲避，只是张衍并未下得杀手，所以才逃过一劫。
在她想来，想是对方看在同为玄门十派弟子的份上，所以这才手下留情。
且双方不过是切磋较技，又不是生死相搏，自己既然输了一招，若还不是知好歹，死缠烂打，那也太过不要脸了。
想到此处，她深吸了一口气，在云头上万福一礼，轻声道：“张道兄剑法高妙，小女自愧不如，自此不再提那七绝桩之事，只是此宝为少清派仇昆仇师兄之物，道友需小心了。”
张衍倒是有些意外，道：“此物原来是仇道友的法宝，倒是多谢道友提醒，不过以仇道友的傲气，便是要向我讨回此物，怕是也要等到十六派斗剑之时了。”
辛蝉真讶然道：“原来两位道兄早就相识，倒是小女子多虑了。”
她又深深看了张衍一眼，又道：“希冀在斗剑会上再与道友一晤。”
张衍含笑颔首。
辛蝉真轻转臻首，见有数道遁光正在朝此处过来，而当先一人便是曾寒，她犹豫了一下，用细长的手指往后一指，道：“张道兄，这位曾寒师兄擅长‘璇玑阴芒飞针’，道兄要千万小心了。”
她鬓发被削，虽则无碍，但这副模样却不愿被曾寒等人见到，话说完之后，便再无一丝停留之意，与张衍一声道别，起身纵入云中，化作一道白虹而飞空去。
张衍与辛蝉真两人都是不知，在他们交手之时，却有一缕阴气在上空徘徊不去。
那沈鸣孤正藏身其中，准备等他两人激斗到关键时刻一举将两人斩杀，用以血祭手中之刀。
怎奈自始至终，张衍与辛蝉真人两人都未曾出得真正杀招，是以他并没有找寻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眼见辛蝉真抽身而走，沈鸣孤不由暗叫一声可惜。
他心念一转，眼见远处仍有遁光过来，倒也没有急着离去，仍是隐身暗处，等待良机。
曾寒、褚纠、丘居等人先前未得门中长辈之命，不敢妄自行动，是以比辛蝉真慢了一步。
然而此刻等他们到得近前，却见辛蝉真已化光而走，张衍负手立于宫观之上，也不知究竟谁胜谁负。
曾寒眉头皱起，他是清楚辛蝉真修为的。
若是他与此女手下见真章，虽自恃能赢，但也未必敢言能在区区片刻之间取胜，但看张衍模样，却又不像输了的样子，倒是叫他有些看不透了。
他入道百余年，根基牢固，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化丹境界，自信玄门十派之中，玄光修为一辈弟子中已是少有敌手，既然辛蝉真离去，便想上前邀斗，以争夺这座仙府。
可等他往张衍身后一扫，却见卢媚娘姐弟和君悦妖王站在不远处。
这三人浑身烟气缭绕，身侧有云雾相伴，分明俱是化丹修士，不由大吃了一惊，心中不由恍然，暗道：“我道辛师妹何故匆匆而去，原来如此，这张衍有这三名化丹修士助阵，想是辛师妹见事不可为，便无心逗留此地了，早早离去了。”
见得此情形，他不敢贸然上前了。
化丹修士岂是好相与的，三人中只消出来一人，便能将他们这行人杀得干干净净。
他摇了摇头，遁光一转，便欲往他处去。
此刻这东南角上，无当灵殿下武寰辰正带着门下弟子与赵正诚、王英芳等人杀在一处，正卷起漫天煞气，星火四射，漩流激荡，修为稍弱者根本靠近不得。
清羽门下百余名弟子也不知依靠了一件什么法宝，在郭烈带领下摆出一个玄阵，虽被众多修士围攻，却也是忙中不乱，不是一时半刻所能击破。
而其余数座宫阙，则大多被一方妖王占据，与其交手者无不是无当灵殿下的化丹修士，此刻双方鏖战正急。
曾寒环顾一圈，发现无论哪一处，似他这般玄光修士，却是丝毫插不上手，心中不由嘀咕：“这东南角上仙府究竟有何奇异之处？几位师长为何非要将此处宫阙尽数拿下不可？如是换了别处，我等此时怕是已得了几座仙府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心头泛起一股烦躁欲呕之意，他毕竟功行身后，忙把气息运定，须臾便将此烦闷之感化解。
丘居、褚纠等人却是脸色一白，身形晃动，连连调息了几遍，这才在有遁光上稳住。
曾寒忽有所觉般往头顶上望去，只见天空中一阵波荡，有一道昏黄雾气沉沉垂降下来，在海上滚滚荡荡排开数十丈方圆，随后从里极为诡异地浮出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这两人并肩站在一处，俱是化丹修为。
那男修形貌乃是一名老者，眼窝深陷，披发无须，一身大红鹤袍，面带森然之意。
女子柳眉细腰，身着霓裳羽衣，手持金环彩带，姿容姣好，但眉宇间却是一片煞气。
老者目光朝在场每个人脸上一转，所有人心头都不自觉生出一股寒意，他目光最后在张衍面上凝定，用沙哑无比的声音说道：“你便是那张衍么？”
在这双碧光荧荧，直欲噬人的凶睛之下，张衍却是未有丝毫怯意，坦然说道：“正是在下，敢问尊驾何人？”
老者呵呵一声冷笑，道：“老夫乃小周山练气士徐公远，听闻便是你捉了我儿徐错，才致他被陶真宏门下拿去斩了。今日我便先收拾了你，再去围杀陶老儿弟子，以祭我那可怜孩儿！”
卢媚娘面色凝重地来到张衍身侧，低声道：“张道友，此人虽是崇越真观徐氏出身，但却是拜在六大魔宗之一九瞑教的门下，修为比奴家只高不低，你千万小心。”
徐公远目光扫过来，沉声道：“卢媚娘，你也在此处，怎么，你莫非想阻挡老夫报仇不成？”
卢媚娘对徐公远万福一礼，她正色道：“徐道友，张道友于奴家有恩，你若想寻他麻烦，还先需过奴家这一关了。”
徐公远眼中凶芒连闪，盯着她道：“卢媚娘，你虽是东海十八妖王之一，却也不在老夫眼中，若是执意求死，老夫自当成全你。”
他身边那女子尖声道：“老爷，何需与他们多说，谁欲阻拦我们为孩儿报仇，便一并杀了就是。”
徐公远冷森森笑一声，碧目一阵闪烁，道：“娘子说得极是，也罢，待我先将这些碍眼的收拾了，再去寻那小辈晦气。”
他话音才落，却突然眉头一皱，喝道：“大胆！”
手一挥，自袖中飞出一道黄烟，挡在身旁那女子身前，只见有一道清光射了上来，照入黄烟之中，却始终不得透穿，闪了几闪，便自行消散了。
卢俊柏将手中古镜一收，暗呼可惜。
适才在徐公远出现时，他便察觉不对，是以悄悄躲在了一旁，本打算来个出其不意，先用手中“障中迷”宝镜收了那女子过来，之后若再动起手来，胜算便多了几分。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哪知临了还是被对方察觉了。
只是此举却是激怒了徐公远，他抬手一指，半空中陡然现出一把离元飞刀，往卢俊柏颈脖上斩去。
卢媚娘知道自己兄弟一人决计不是此人对手，檀口一张，吹出一道丹煞之气，此气出得三尺之外，就化作片片如絮飘飞的白羽，如花簇般团团舞动，将这飞刀挡住，落不下来。
与此同时，徐公远身旁那女子纵身一跃，化作一缕清烟飞出，便欲来寻张衍。
只是她还未到得张衍面前，冷不防斜刺里杀出一杆长枪，枪尖芒气四射，锐意袭人，使得她不得不往旁侧避开。
这道清烟绕场一圈，复又在另一处聚出身形，这女子尖声道：“荆妙君，难道你也要来趟这浑水么？”
君悦妖王轻轻说道：“陈丽桐，无需多说，有我在此，不容你伤得张道友半分。”
女子大怒道：“好，我看你能拦我到几时！”
君悦妖王也不作声，把手中长枪一抖，发出尖啸破空之声，直刺此女面门。
女子忙祭起手中彩带遮挡，只是君悦妖王枪势连绵不断，不多时便杀得她气虚力怯，不得已连退百余丈，这才堪堪抵住。
在一旁的曾寒见这五人搅杀在一处，不由心中大喜。
原本张衍脚下这座仙府有三名化丹修士坐镇，却是除清羽门之外最为不好招惹的一处。可偏巧徐公远杀上门来，一时间，倒是将这三人牵制住了。
此时在他眼中，张衍已是形只影单，独木难支，正可拿下逼问仙宫符诏！
此乃天赐良机，不趁机捏软柿子，又更待何时？
当下将“璇玑阴芒飞针”驭起，一声不吭便往张衍刺去。

第六十七章 独战群雄
曾寒经历百多年的磨练，会过诸多同道，早不是什么拘泥成规之人。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阴芒飞针未必能快过张衍的剑丸，若是不抢先一步下手，便很难占到上风。
是以他这一针放出时极为隐秘，又快又疾，只有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从水面掠过，走了一个弧线，直往张衍侧背而来。
他这“璇玑阴芒针”乃是采太昊派中一株神松松针炼化，一旦刺入修士体内，外表不见伤痕，但只须臾间便能将对方穴脉闭绝，断去灵机生路。
此针并不擅长正面硬决，却是以诡道为主，往往令人防不胜防，因此曾寒这一次出手，却是深得御使针道的要旨。
他本待要一击奏功，哪知那飞针方才到得张衍十丈之外，便有一道如电剑光飒然落下，将此针挡住，霎时间，两者撞出一溜星火，又在空中缠斗片刻，这才分开。
张衍神念一催，那剑丸飞了回来，化作一抹流光在身侧盘旋飞舞。
他心中冷笑不已，莫说自己先前得了辛蝉真的提醒，便是未曾有所防备，他这剑丸中生有真识，危急时刻自会飞出护主，又岂会被他人暗伤？
曾寒见状，嘿然一声，也知此次偷袭不成，索性转暗斗为明攻，也不再掩饰实力，手指一点，将总共二十八枚璇玑阴芒飞针一齐放了出来，化成漫天飞芒，如泼雨般袭来。
张衍尚是初次与这般驾驭飞针的修士交手，见对方来势汹汹，也不托大，微微一笑，起手一点，剑丸倏尔震动，分作七道璀璨耀眼的剑光，往前迎了上去，眨眼间便与飞针绞杀在了一处。
那二十八枚阴芒针上下闪转腾挪，忽散忽聚，化作一根根银丝穿梭飞窜，如游鱼一般寻觅漏洞破绽，试图钻出剑光罗网，但每每总被那如浮空掠影般的剑芒抵住，使其始终不能突出剑圈。
这两人你来我往，只见空中银雨乱洒，金芒闪烁不定，长啸鸣音响个不绝，晦暗暮色之中，也是时时迸射出光耀火星，也不知一瞬间究竟交手了多少次。
在场诸多玄光修士见两人战得这般激烈，都是骇异不已，暗想若是自己上前，无论对上其中哪一人，怕是不出片刻就要败下阵来。
褚纠也是看得惊叹连连，道：“这几年来，曾寒师兄与人相斗，只消一出飞针，不出数个回合便能取胜，这张衍竟然如此厉害，居然能与曾师兄斗个平分秋色。”
丘居在旁也是频频点头，他先前也是曾寒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如今见了这副景象，却也承认这张衍不愧溟沧弟子，不谈门中诸般法门，只这一手飞剑之术便足以称道了。
他们身后，单娘子与蔡师姐也是看得目眩神迷，单娘子虽知道张衍曾一人斩杀九魁妖王两大分身，不是寻常修士可比，可也看得美目异彩涟涟。
曾寒却是越斗越是吃惊，忖道：“我也会过不少同辈剑修，甚至还有几人是少清弟子，但在这飞剑术之上，却也少有比这张衍更为高明之人。”
先前他见张衍把剑丸分光化影，也还不以为意，能击杀崇越真观北宫浩的人，又岂会那么简单？有这般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后见张衍剑势不但转动自如，完全是寻机而变，并无一定成规，便知道自己先前还是小看了对方。
他心中清楚，自己虽同时御使二十八枚飞针，看起来似乎更为高明，但飞针与剑丸不同，这本就是舍弃了正道，专注奇诡之法，因此驾驭起来这才更为收放自如。
况且就算如此，他也并未做到分神驾驭每根飞针的地步，哪里像张衍这般每一道剑芒都是心随意转，如臂使指。
更让他觉得不妙的是，虽然现在两人看上去分庭抗礼，是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但他知道，剑修最擅长飞遁闪击，讲究如光而至，如矢而去，如火侵略，如雷下临。而此刻张衍却站在仙府之上身形不动，显见是游刃有余，还远远没有使出真正本事。
张衍此次只分化出七道剑光应战，这并非是小看对方，而是如今众敌环伺，总要留下几个后手防备他人。
而且对方飞针来袭时，妙招迭出，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来，使得他心头又多了不少感悟，对手难得，便特意将剑势放缓，暗中默查对方针法路数，进而弥补自己剑术中不足之处。
曾寒本是争斗经验极为丰富之人，虽然张衍做得隐蔽，但他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虽只是片刻过去，可对方剑势已比之前更见犀利圆润，守御之中隐隐出现反击后招，但俱是引而不发，数次之后，剑路更是愈见深邃难测，他心中的压力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曾寒暗道不好，若是再这么斗下去，等张衍完全摸透了他针法变化，还谈何取胜？
不过他有一法，能在短时间内使得飞针之速暴增数倍，虽然不易持久，可一旦抢入数尺之内，对方几乎再无翻盘的可能。
只是此用出后，自己也会因为过度催发灵气而导致会气虚力怯，至少在十几息时间内缓不过来，若是这个时候被人暗袭，那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心念电转，觉得再拖下去却对自己不利，而且自己同门师兄弟在侧，纵有危险也足以抵挡，仔细想了想，便拿定了主意。
他当下提起一口灵气，只把法诀掐起，这二十七枚飞针顷刻间被一道灵机催动，陡然发出湛湛青光，速度骤然一快，刺破剑网，往张衍处杀来。
张衍眼芒一闪，这针势来得异常迅快，自己化剑遁走或许来得及，但定然会被压在下风衔尾追杀。他岂肯如此，当即冷笑一声，非但不躲，反而骈指一点，那七道剑芒也化作长虹飞空，只奔曾寒而去。
见张衍居然用出这等对拼性命的手段，曾寒也是大吃一惊，眼见飞针就要袭杀到张衍身上，如是此时收手，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如若维持针势不变，他固然能刺死张衍，可若任凭七道剑芒杀到自己身上，那也是必死无疑。
这一刻，他脑海里千回百转，最终还是不敢赌上自己性命，慌忙把那飞针召回，拦在剑路之上。
可这毕竟是匆忙之举，因此有一道剑芒漏过，眨眼间便到了面前。
曾寒正想将手中那株一丈大的宝芝祭出，却突觉体内一虚，眼见那道森森寒芒斩向自己颈脖斩落下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已是在劫难逃。
然而就在此时，张衍却突觉头上飞来一道灰芒，他祖窍中那一团紫光一阵跳动，似是就要飞将出来，他猛一抬头，朝上方沉声喝道：“何方鼠辈，给我滚出来！”
他把手一指，光华一闪，斩在一片虚无之处，却见一阵气雾扰动，一黑一白两道刀光飞起，将剑芒格住，丹里面之人却也藏身不住，露出了身形。
沈鸣孤面色难看，适才见两人将要搏命，他看得真切，是以催动那阴戮刀前去斩杀张衍，然后再去结果那曾寒的性命。
他时机找得不错，判断也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阴戮刀只飞到张衍头顶上转了一圈，似是畏惧什么东西，便又转了回来。再想催动之时，索性不再理会他了，弄得他还被张衍察觉到了行迹。
然而被他这么一插手，曾寒却是逃过了一劫，那道剑光偏了偏，只在肩膀上斩出一道血口，虽则鲜血淋漓，但总算留下了一条性命，忙脱出战圈，取出丹药服食。
张衍瞧了那两把飞刀一眼，道：“我道是哪一个人如此藏头露尾，原来是崇越真观弟子。”
沈鸣孤心头恼火，沉着脸道：“张衍，前次你约战于我，我正巧有要事离去，倒叫你逍遥了一阵，今日我定要你知道我手中离元飞刀的厉害！”
“哦？你便是那沈鸣孤么？”张衍冷哂道：“既然要战，何必躲躲藏藏，只管出手便是。”
沈鸣孤暗道：“阴戮刀竟然不肯斩杀此人，这人身上定有古怪，不过我便是不用此刀，难道还怕他不成。”
他起身纵身在上空中，一声大喝，顶门上喷出一道精光，上有一十二口离元阳刀，下有一十二口离元阴刀，俱是如气如芒，吞吐毫光，在精光中腾挪盘旋，明灭不定。
他一抖衣袖，如将点兵，那二十四把离元阴阳飞刀顿时以四数为一聚，分作前后六团，上下左右摆开三十余丈，这才起了法诀，向下斩杀过来。
张衍得了离元阴阳飞刀法诀后，虽未去练，却也对此中刀势变化知道不少，后来又曾观摩徐错交手，早就做到心中有底，当下长笑一声，袍袖一卷，将剑光震荡而起，化作七道流光漫卷而上。
沈鸣孤与张衍斗了几个回合，却忽觉不对。
他适才观战良久，早已看得清楚，张衍的剑路走得是沉稳守御的路子，因此心中也早想好了应对之法。
可对方剑路现在却陡然变得犀利无比，与石材大不相同，他只觉对方每一剑过来似乎都是着落在要害之处，专走空隙漏洞，斩在自己极为难受的地方，一开始便被逼得束手束脚，展不开刀势。
张衍却是得理不饶人，见剑势运转到极处，七道剑光咄咄逼人，不断抢攻，丝毫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沈鸣孤判断错误，一招失机，便落在了下风，初始似乎还能和张衍有来有回，刀芒渐渐被压缩制数丈之内，勉强维持章法不乱，但众人已看得出来，他迟早都要落败。
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都是骇然，沈鸣孤在东海之上也是赫赫有名，崇越真观连曾寒也不敢说稳胜，哪知只片刻间便被张衍杀得如此狼狈，只剩下招架之力。
可是沈鸣孤也是有苦难言，并非他当真逊色张衍太多，而是如他们这等高手相斗，哪怕有一点破绽露出，一旦被对方抓住，若不动用法宝，便很难再有扳回的机会。
曾寒服下丹药之后，坐在宝芝上调息了几遍之后，伤处复原，将气机也理顺了，这才站起身来。
他抬眼看去，见沈鸣孤正自咬牙苦撑，似乎就要败阵下来，他眼睛眯了眯，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笑意，一弹指，一道飞针飞去往张衍背后袭去。
他此举并非是要相助那沈鸣孤，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得出现在沈鸣孤被压着打的真正原因，因此他只要稍稍牵制一下张衍便可，沈鸣孤一旦缓过气来，便能扭转颓势，两人之间必能拼杀的更为激烈，好让他坐收渔人之利。
哪知张衍却是理也不理，手中剑势丝毫不变，只把参神契玄功运转，任由那飞针直直刺在身上，此针却是如同遇到了一层坚韧之物上，居然扎不进去。
曾寒心中大震，忙将飞针收回，见针尖上毫无血迹斑痕，心中又惊又疑，暗道：“这张衍身上莫非有宝衣护身？”
他眼芒闪烁不定，忖道：“我今日已是得罪了此人，如不将他除去，日后必是我之大敌。”
他也是下得了决断的人，想到这里，就不再犹豫，喝了一声，重新跃入战圈，驭起飞针，重向张衍杀去。
沈鸣孤不由大喜，虽却不知对方为何要救自己，但此刻他已接近山穷水尽，如不取宝物根本难以抵挡。
可张衍攻势如潮，哪里给他取法宝的时间？
这种危急时刻，便能看出有孕有真识的宝物与一般的法宝高下差别，一旦感到主人性命危险，便会自动出来护主。
原本有阴戮刀在身，沈鸣孤也是不惧，可现在此刀却不知为何，竟然动也不动，让他觉得今天恐怕性命难保。
现在曾寒杀到，却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如果加把力，甚至还极有可能联手宰杀张衍。
想到这里，他立刻将精神抖擞，待要重新奋起刀势。
哪知张衍竟是把手一点，那七道剑芒震动，忽然又分出七道光华来，向着曾寒迎了上去，而沈鸣孤那里才刚刚有反击的苗头出来，眨眼间却又被他给镇压下去。
“这张衍，竟能一气分化十四剑？”
这一刻，不但在场诸人，便是曾寒和沈鸣孤也是骇然了。
张衍适才与曾寒斗过一阵，已是熟悉了其中变化，现在也无需留手，心神催动，七道剑光飞腾闪耀，此来彼去，只片刻间就将曾寒杀得汗流浃背。
曾寒见他一人独斗两人，非但不落下风，反而将自己两人都压制住了，心中对他更是忌惮。
他往四处看去，见无当灵殿门下，以及南华派弟子围在四周的弟子不下百人，而那些观战海外散修旁门更是千数之多，心中一动，便大喊道：“诸位同道为何在旁坐视！此人有仙宫符诏在身，谁人拿下便能得此仙府！”
褚纠与丘居对视一眼，立刻跃入场中，无当灵殿与南华派的弟子也是醒悟过来，纷纷加入了战圈。
有人带头，其余观战的修士似乎也看出来便宜，当下便有数十人祭出手中法宝飞剑，一起杀将上来。
张衍见海上各色光华起落不定，灵气如潮，似狂澜卷来，压得他衣袍猎猎而动。
面对这汹汹来势，他非但不惧，反被激起胸中战意，发出一声响遏行云的长啸，只把剑丸抖开，霎时间，一十六道煌煌剑芒冲霄而起！

第六十八章 以一敌百
残阳方坠，天际一线如涂朱血，于此阴阳更替之间绽放出无穷杀机。
数十名修士飞身在空，扫霞除云，排荡大气，以挟月吞日之势盖压下来。
只是冲在最前几名修士突见海面上闪出如昼白光，逼得人目不能视，恍惚之中，似有白刃精气飞身而过，尚不自知时，头颅便滑颈而下，跌落云头。
远处众人只见前方有白虹闪过，就有数人身首异处，不觉悚然一惊，忙把身形一停，抬眼看去，只见天穹之下，张衍负手而立，长袍博带随风摆动，身后一十六枚剑丸正放出清辉冷气，如星辰照夜，寒光翻霜，一派凛冽寒意。
有一女修不免心生惊惧，怯怯出言道：“此人飞剑好生厉害，我等怕不是对手。”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面上也是隐现犹疑之色。
见众人似有退缩之意，曾寒眼皮一跳，大喊道：“诸位道友，他只一人，如何敌得过我们百人千人！不要慌，只要将他围住，届时我等百剑齐出，还能逃出生天不成？”
曾寒说完，向身后同门使了个眼色，起身纵光，杀气腾腾向张衍冲去，他身后是十几个同门，之后便是无当灵殿一干弟子，亦是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在他鼓动之下，一些想捡便宜的旁门散修也是胆气一壮，重又驾起遁光杀来。
张衍目光森然，胸中已是杀意反沸。
他抬首看天，只见空中星斗移位，风云相聚，不觉灵机涌动，倏忽间神托气举，一声大喝，合身乘入剑中，化作一抹流光飞空，其余剑芒相随景从，竟是不闪不避，直往人丛中杀去！
一名蓝袍修士忽见那剑光出现在自家面前，方欲抵御，哪知法宝刚起，却觉眼前一花，华光过处，已被一剑枭首。
他身侧几人尚未反应过来，这一道横绝碧空剑光已是席卷而过，俱是身首两段。
稍远一点修士见了此景，个个惊骇欲绝，纷纷放出法宝护身，哪知这剑光一转，忽而一闪，又往别处去了。
众人见张衍杀人如杀鸡，心中惊惧，哪里还敢聚在一处，忙分散开来，准备用法器招呼。
其中一名无当灵殿女修正仗着自己法诀目光凝定剑芒，手中托举一只花篮，伺机准备出手。
突然间她眼前一花，目光中的剑光倏尔消失不见，心底却觉寒气上涌，那剑光骤然出现在咫尺之地，还未反应过来时，金光一闪，已是被斩颅而去。
她附近几名同门都是大惊失色，哪还敢追索张衍，把玄光法器尽数收回，手忙脚乱护住自己。
曾寒与沈鸣孤两人在诸人中修为最高，他们在张衍身后紧追不舍，在心中不知不觉中已把张衍升为平生头号大敌。
如他们这般修道人，知道绝不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后患，今日却是除去此人的最好时机，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收手。
可是张衍借剑光来去，避实击虚，根本不与他们纠缠，专挑拣修为较弱的修士下手。
他心中冷哂，暗道：“先由得你们逍遥，待我将这干人等杀尽，便是你二人授首之时！”
这时，忽见一个熟悉面孔，正是在入外海前曾见过的南华派弟子丘居，他眼中生出寒意，今日之斗，管你什么大派弟子，只要敢来围攻自己，俱是一并杀了！
丘居原本跟在曾寒身后，只是他花隼被夺，身上十成本事用不出七成来，加之自身遁光并不如何高明，在追逐张衍时便逐渐落在了后面。
此刻他见张衍把剑光兜转，往他袭来，不由吓得神魂出窍，斗志全无，转身欲逃，可如何快得过剑光，还未起得遁光，一道虹光闪过，惨叫一声，竟被当空拦腰截断。
张衍杀了丘居，身形停也不停，剑光一闪而逝，这片刻间居然已去了数十丈外。
他身剑合一，这道翩若惊鸿的剑光往复来回，飞去来兮，随现随灭，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每过一处，那一处必是鲜血挥洒，残肢断骸如雨而落。
这里虽有百多名修士，可却丝毫不能令他有片刻间的停滞，恐慌感不禁在其中蔓延。
曾寒虽领着同门妄图拦截，但却怎能跟上那鬼神莫测的剑光，看似百人围攻一人，实则被张衍逐个击破，取颅摘首易如反掌。
他见却始终撵不上张衍，心中不免焦躁，转首喊道：“师弟，还不出法宝。”
褚纠得了提醒，顿时醒悟过来，看准那道剑光，嘴中念念有词，将手中捆凤藤猛地祭出。
只见一条碧萝茎藤起在空中，眨眼便化作千丈长索，幻化出大小百数绳圈，罩定虚空。
但还未等他催动此宝往下落时，却忽觉冷意迫睫，寒气透骨侵肌，心中一惊，待要躲闪时，一剑已自虚空中而来，只觉颈脖一凉，六阳魁首已是飞去无踪。
曾寒近在咫尺，却是看得目眦欲裂，嘶喊道：“张衍，你竟敢杀我师弟！”
他御使飞针上前，只是追出去了十几丈之后，那道剑光便已不知哪里去了，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无力和屈辱之感。
张衍一剑飞驰，纵横往来，杀得血雨纷飞，如入无人之境，曾寒和沈鸣孤亦是此时才知剑修可怖之处。
任你千百人来，我自一剑飞去！
张衍此时已不知杀了多少人，越斗越觉酣畅，气行胸臆，不禁化作一声响彻天地的清啸长吟，口中吟道：“孤星落野原，射气冲霄汉，百炼磨一剑，搅彻诸天寒！”
海上出现了一幕奇景，陶真人一人压住四名元婴真人，此时四人只落得苦苦支撑的局面；而张衍则是一人独战百人，非但不落下风，反而杀得诸人锐气全消，丧魂失胆。
与此同时，在远隔此地百里之处，一名头束金冠，身穿衮龙袍的男子将一个女童一拳打碎，只是奇异的是，这尸骸之中竟然没有丝毫血肉溅出。
他收拳而立，用灼热的目光看着面前娇喘吁吁彩衣女子，道：“几个小小的尸嚣教弟子也敢在本王面前动手，宋娘子，还是早早服输，免得本王动粗。”
彩衣女子心中绝望，想自己拜师学艺，才从尸嚣教出来，本欲能夺一仙府，哪知本路却被这九魁妖王看中阴脉之身，莫不是自己数十年修为就要化作流水？
她一咬牙，掏出一刀横在玉颈上，道：“我便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得逞。”
九魁妖哈哈大笑，张狂无比地说道：“宋娘子，在我面前，你岂能死得了？”
宋娘子面色惨白，莫说她不想死，便是真下得去手，对方身为妖王，怕是也有办法阻止，心中幽幽一叹，正要放弃。
哪知这个时候，九魁妖王却面色一变，脸上现出愤怒仇恨之意，大吼一声，狂风凭空卷起，化作一团滚滚黑云飞去。
宋娘子不由惊诧，她神情变了几变，如今自己的飞轿和门下行尸弟子俱毁，在这片汪洋之上，她一人如何走得出去？
她银牙暗咬，忖道：“与其留在此处等死，还不如到那仙府出世之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后，她亦是向北方寻踪而去。
未多时，她便到了诸多修士交战之地，听闻海上杀声震天，各色遁光舞动，也是玉容微变。
她美目转了一圈，立时发现了九魁妖王，却见他化作一团黑气伏在一边，一双凶睛闪现隐灭，忽明忽暗，似乎正盯着空中一道夭矫如龙的剑芒。
宋娘子亦是望了过去，这一看，这一看却是目瞪口呆，只见一道剑虹于玄穹中恣意纵横，搅动腥风血雨，竟然在百数人围攻之下不落下风，所到之处，诸人莫不纷纷退避，不敢掩其锋芒，不过片刻，死在此人剑下的便不下百人，她不禁惊呼出声，道：“此是何人，竟如此厉害？”
只是她转念一想，那九魁妖王隐身黑气中，分明是盯上了此人，心中暗叹：“便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玄光修士，怎胜得过这化丹妖王？”
正在此时，九魁妖王突然窜了出来，大叫一声，道：“小贼，你敢毁我分身，便给我纳命来吧！”
他一伸手，作十丈大小的巨爪，直往张衍身上落去，天上阴霾一现，笼云遮月，这大手将他罩定在内。
霎时间，张衍只觉遁光一涩，一股无穷大力将他攫住，使得自己动弹不得。
眼见这大手当头抓来，他目光一闪，大喝一声，将早已吞入腹内的一粒金丹运转。
顷刻间，他只觉身上似乎打开了一扇大门，似有无穷精力如狂潮般向四肢百骸灌去，修为节节攀升，直入化丹境界！
此时脑海中似乎多了无数东西，一副副图画人影从眼前闪过，但他把心神持定，丝毫不为所动，只把身躯一震，便挣脱束缚。
跨步往前虚空中一踏，便化作一缕金波烟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袭来大手。
九魁妖王丝毫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变化，这十拿九稳的一抓居然落空了？气息不由一滞。
张衍哪里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他探手入袖，将那道精心炼制的剑符取了出来，运转丹煞之力对着九魁妖王就是一拍！
喀喇一声，犹如凭空打了一个霹雳！
一声凄厉惨嚎响彻海上，顷刻血雨如泉喷涌，腥气弥漫，只见血雾之中一道黑气如丧家之犬，惶惶而遁。
宋娘子惊得瞠目结舌，原本以为张衍必死无疑，哪知一道如大日烈阳般的剑芒横空而过，九魁妖王便负伤逃遁。
这是何人，明明是玄光修士，居然能一剑斩伤九魁妖王？
便是沈鸣孤和曾寒见了此景也觉出不妙，心中萌生退意。
沈鸣孤刚起此念，却忽觉一阵惊栗之感袭来，抬眼看去，只见面前不远处，张衍如魔神一般从还未消散的烟雾中跨出。
他骇然之下忙纵光飞退，同时一抬手，那二十四离元阴阳飞刀轮翻下斩。
张衍却是眼中隐现讥嘲之色，随手连拍，竟将这些得面前的离元飞刀尽数拍散。
沈鸣孤见此情形，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哪还有心恋战，全力纵光逃遁，哪知身后一道烟气上来，眨眼便已追及。
张衍面带冷笑，上前一把抓住沈鸣孤颈脖，将他如小鸡一般拎起来，手上一使劲，“咔嚓”一声将其颈脖捏断，随手一挥，一道煞气翻滚，将对方肉身元灵焚烧殆尽。
一招手，将对方袖囊收了，便又一转身，向曾寒追去。

第六十九章 劫满九转功，万壑显峥嵘
曾寒反应极快，一察觉到情势不对，便立刻飞身逃窜，根本不去管同门死活。
在他想来，只要自己性命保住，才有资格去想其他。
修行之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张衍剑遁之速如疾光电闪，若是稍稍慢上一些，就会死在剑下，而那些同门留下，说不定还能替自己拖住片刻。
等他回到海舟之中，到时有禁制法阵护持，自然无需再担忧张衍找自己麻烦。
由于他走得极为果断，待张衍杀了沈鸣孤之后再回来寻他时，他距离那玄蛇九窍大海舟已不过百丈之远了。
眼见得只消片刻时间便能赶到海舟之上，曾寒也不禁面露喜色。
他心中恨恨想到：“这张衍好生凶残，那么多同道师兄弟都死在他的手中，如今我不是他对手，待我回转门中，凝丹结果之后，再来寻今日丢掉的颜面。”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突见一道金霞流光如似是从天外飞来，正正拦在他的面前。
张衍脚下踩踏烟云，脸上虽挂着淡淡笑意，但那一对深邃双目仿佛无底渊潭，冷冽如冰。
曾寒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整个人如坠冰窖，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只顾逃窜，否则只有死得更快。
他大吼了一声，将二十八阴芒飞针祭起空中，股荡起全身灵气，将其催动得如飞蝗一般，尽数向张衍泼去。
张衍一哂，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前便腾起一股烟气，此为那金丹中抽取出来的一股煞气，暗含丹煞之力，这飞针被其一挡，多数都被荡在了一边。
便是偶尔有一两根穿透煞气，却已是强弩之末，打在张衍的额头上，只闻铮铮作响，金火飞溅，可他却是恍若未觉，竟连半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曾寒看得大骇，眼中更增惊惶之色。
张衍漫不经心向前一步，抬手一挥，一股金霞长烟便朝着曾寒滚滚而来。
曾寒只觉头皮发炸，身形向后暴退，慌忙将手中那株灵芝祭起空中。
这灵芝天生地长，乃只太昊山上一根灵脉所孕枝叶，无需炼化便自具灵性，此时飞了上来，把灵盖一张，顶在前方，一时竟将这如团火侵燃的烟霞挡在外侧。
可曾寒也知这不过是一时之计，便是能挡住一次两次，还能挡住三次四次不成？
眼见再无机会上那海舟，他头上不禁冷汗直流。
可他毕竟修道百年，此时倒也不似沈鸣孤一般乱了方寸，只一动念，脑中灵光一闪，便有了逃命之策。
莫说张衍不知为何陡然修为暴增，便是以那原本的剑遁之速，他也知道在海面上行却对是跑不过张衍的。
此刻唯有一处可去！
他从袖囊中取了一块墨玉牌符出来，上有波纹海浪图形，此是丘老道送予他的海陵金鱼符，可招鱼鳖精魄携人渡海游江。
他将这块牌符往那海水中一抛，须臾间，便有灵光透波而出，一尾丈许大小锦鲤跃出海面，张口将他一吞，随后摇头摆尾，往水中潜去了。
张衍一见，脸上浮现嘲弄之色，笑道：“釜底游魂，还敢做困兽之斗？”
他一声喝，起手掐动法诀，只见那面“三元混水幡”飞了出来，持在手中只一摇动，霎时涛声骤急，白沫翻腾，海上倏然现一个不知几许深的漩流涡洞。
那尾锦鲤原本在海中畅游，却突然被一股气漩狂流扯动，此鱼乃精魄所化，哪里能够抗拒，只挣扎了片刻，便自散去无踪。
此鱼一去，曾寒自是再也掩藏不住身形，重又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见自己逃到海下张衍还能把自己给揪出来，眼下已是逃无可逃，曾寒不觉绝望，狂喊一声，玄光从全身窍穴中溢出，待要拼命，张衍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举手一拍，一道金波烟气飞出，正中曾寒颅门，只闻轰然一声大响，顿时脑浆迸裂，横尸当场。
张衍把手一指，那道金烟复又一卷，将元灵绞散，裹了那袖囊回来随手收了。
他向四周望了几眼，见卢媚娘姐弟，君悦妖王三人仍和徐公远夫妇纠缠一处……
卢媚娘姐弟两人联手，配合默契，倒是与那徐公远战得有来有往，而君王悦妖王却是占了上风，只是那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倒也韧性十足，仗着一条彩带硬是没有落败。
张衍眼睛一眯，微微一笑，全身化作烟气一缕，不多时便到了那此女身后。
这女子只见一道烟气飞来，也不知是张衍，只是对方似是对自己不怀好意，心中不由一慌。
她本就落在下风，这一慌顿时露出破绽，君悦妖王本怎会错过这个机会，手中银枪如毒蛇出洞，一枪便戳在了那女子肩膀上。
女子惨呼一声，顾不得再战，把彩带一卷，立刻化作一道清烟遁逃而去了。
徐公远自是察觉到这边情景，不觉眉头一皱，眼光闪了几闪，眼下只剩下他一人在此，虽然还有杀手锏未出，但便是他再自大，也没把握独斗三名化丹修士，顿觉事不可为，嘿了一声，一挥手，自袖中飞出一道黄烟，其中浮现出一张森森鬼面，张大巨口，连声咆哮，似是择人欲噬。
“九幽森罗气？”
卢媚娘姐弟俱是一惊，忙往旁侧退开，徐公远哼了一声，凭空荡起茫茫烟雾，从容升上云头。
“小辈，且把头颅寄在你项上几日，老夫下回来取！”
随着这声音在海上隆隆回响，这一团雾云已是去得远了。
张衍不在意的一笑，丝毫不把这等威胁之语放在心上。他按下云头，身形徐徐下落，重新立足仙府之上，举目朝四周看去。
此时郭烈那一处虽是战得激烈，但因聚门人结阵而斗，却是自保无虞，而赵正诚，王英芳等人正与无当灵殿几名厉害弟子正杀得难分难解，一时怕也分不出什么胜负来。
那六名妖王处煞气奔涌，人影飞腾，神兵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也是鏖战正急。
张衍无心去干涉他人，只要把自己手中这道符诏守御好，便算完成了陶真人的交待。
因此与卢氏姐妹和君妙妖王打了个招呼，端坐仙府吐纳起来。
张衍默察腹中那枚金丹，只不过是半个时辰打斗，这枚金丹已缩小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大半也是黯淡了不少。
他暗自忖思，看来金丹至多只能再用个两三次便会彻底消散，怕也是一次不如一次，不过倒是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危局。
张衍这一坐，便是一夜过去，这里却是再也无人过来启衅，毕竟他连杀百人，最后还一剑斩伤九魁妖王，在众人眼中已是可畏可怖，凶威赫赫。
况且除他之外，这里还有三名化丹修士坐镇，此时有能力抽得出手来与他们一斗者已是寥寥无几，那些旁门散修更是不敢前来招惹，因此得以安坐一晚。
到得日出之时，张衍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温和细语：“张道友，赖你之助，贫道今日功成劫满，稍候若有动静，万勿惊慌。”
这句话说完，他忽觉轰隆一声山河摇动，仿佛天地翻覆过来。只见空中丘老道口吐鲜血，如星而坠，他那一尊元婴上俱是蛛网般的裂纹，金屑簌簌而落，另外三名真人也是道髻歪斜，狼狈不堪。
还未等海上千余名修士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悠悠磬响，一道弥天极地的法象冲破张衍脚下仙府，横贯长空，这道法象中内有黑白两鱼首尾相抱，外有玄武伏波，蛟龙盘气，无数天鹤翔游，山呼海啸之音如狂潮般扑面而至。
此时一方红日跃出海面，灿灿金霞满空，与这一道浩浩荡荡法象交相辉映，直似演化天地吐哺，育化万灵之道，只听云中有人做歌曰：“法象竞日出，乾坤定宏图，今日脱劫去，飞身上天庐！”
这歌声一出，陶真人已是炼化仙府，勘破迷障，自此劫满脱灾，一步踏入洞天真人之境！
清羽门下弟子见祖师功成圆满，脸上俱是兴奋激动之色，而一众与其作对散修却是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
但见那浩荡法象一个晃动，便有铺天盖地的灵霞卷下，化作无数天兽灵禽降下，往诸人飞来，那三名元婴真人及门下一众弟子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拘摄，便不由自主落入那法象之中。
待收了众人后，这法象便自敛去，一个清雅隽永的道人现出身形，只见他手持拂尘，端坐云天之上，含笑道：“我清羽门今日立派，欲驾仙府前往远海之西，三山之畔，寻一处灵穴以作山门，愿随贫道同去者，尽可前来。”
包括宣瞳妖王在内的六名妖王正看得心旌摇荡，不能自持，哪里用得着多想？都是迫不及待大声道：“愿随真人同去！”
他们原本没并未想到局面会演变至此，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正确。
那远海之地非真人之身不能涉足，如崇越真观的米真人便是早已去了远海修道，不理尘俗之事，能随这位陶真人前往，无疑是天大机缘，又怎会舍弃？
卢媚娘姐弟和君悦妖王也是看得心头羡慕，不过陶真人此处虽好，但是她们也懂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道理。
比较起来，张衍那处昭幽天池也是不差多少，况且他和陶真人一门似乎还交情不错，又何必舍近求远？

第七十章 十年苦修，重回东华
春去秋来，一觉已是十载寒暑。
昏暗静室之内，张衍缓缓睁开双目，霎时间寒光乍现，瞳中闪出一泓逼人精芒，继而这道光华又收敛下去。他徐徐吐出一缕清气，站起身来，跨步推门而出。
洞府之外是一处四面环碧的山谷，绿荫掩映下，一道碎石阶蜿蜒而去，曲曲折折弯入一潭泉涧中。
谷中苍翠松柏满植，香花舞蝶，清溪淙淙，偶还能见到几只幼鹿从石上蹦跳而过。
这片静谧之地实则在海下三千丈一处灵穴之中，出入此间皆需符器护持，此地灵气虽不及东华洲十大灵穴，但借仙府之助聚气养元，也足以能使一派立足了。
十年前那一场争夺仙府之战，南华派，太昊派及无当灵殿下诸多长老弟子俱被陶真人一网成擒，一个都没能逃回去。
不过当时还有不少围看的散修，此事未有多久便传遍了东海，之后更是余波不息。
尤其是崇越真观，听闻真传弟子沈鸣孤被张衍所斩杀，曾一度派出大能修士在外海搜寻，然而因陶真人借紫玉仙府之力，将清羽门举派迁往远海，张衍亦是一同前往，因此无功而返。
听闻之后数年崇越真观也不曾放弃，每每派出修士巡弋海上，搜寻张衍踪迹。
如此行事，有心人也能看出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区区一个真传弟子，可尽管有诸多猜测，却始终无人看出真正原委，只有张衍一人对此心知肚明。
清羽门在此处立派后，张衍送上了十几份丹方作为开派之礼，其中有一两种丹方也是极为罕见……
此正值清羽门初创之际，诸多地方都有欠缺，这些丹方却足可助门派延长千载气数，是以这一份礼极重，陶真人见了之后，立时延请张衍入观中讲道数月。
陶真人乃是玄门正道出身，又得上古仙人传承，张衍正好借此良机向他讨教。
但凡他有所疑问，陶真人都是欣然回答，耐心点拨，毫不藏私，并还提醒他，若是想要在凝丹之时更上层楼，便不用先急着突破境界，而是要将根基扎稳牢固。
这番话张衍自然虚心接纳，这十年来，他以水磨工夫熬炼玄光，耐心打磨体内元精，认真调理气脉，如今他感觉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便能踏入第三重境界了。
可以说，他用十载岁月，将自己所学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明白了诸多先前未曾开解的疑难，又得高人点拨，眼前已有豁然开朗之感，收获可谓巨大。
只是眼下，却是离去的时候了。
张衍在山道上悠然观景，缓步前行，不自觉便到了石阶尽处，抬头一看，却见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横亘在前。
他本待飞身而过，忽然心神一动，喝了一声，顶门上有一只通体浑黄的大手飞出来，迎风一涨化作十丈大小，只向下一拿，只闻一声闷响，便将这巨石捏得粉碎。
张衍微微一笑，肩膀一抖，又将这大手收了。
当初陶真人曾应允过，若是张衍肯相助于他，事后不但请张衍担任清羽门中客卿长老，答应他三件事，还可以任学一门清羽门中功法，当时他便选中了这“玄黄擒龙大手”。
清羽门下修习此门法诀时，用得俱是陶真人解读出来的释本，然而张衍却是直接求了蚀文原书翻看，回头再去看陶真人所解读的道册，不觉另有体悟，这些年来他修炼不辍，也算略有小成。
他之所以选中这道法门，不止是因为这法门练到高深境界有搬山挪海之能，而是修炼此法需用上戊己土精之气，此正是他所要搜集的五方精气之一。
陶真人有一件宝物，名曰“元坤壤精”，此宝能生土精之气，用以开岛辟陆，那玄灵岛便是依仗了这件宝物方能聚集成形，此宝为陶真人门下四大弟子轮流掌管。
张衍正是以修炼这玄黄擒龙大手为借口，向郭烈索取了不少这土精之气。
需知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有了这两方精气之后，便已能初步修炼那五方五行太玄真光。
只是当他真正下手修炼此门法诀时，却是备感艰难。
这太玄真光不说口诀繁复，便是著述所用蚀文也是异常难解，每走一步都需得用残玉反复推演。
而且往往他以为自己已尽解其意时，在玉中修炼时却又有感觉走了歪路，便需推倒重来。
如此反反复复，花了三年时间解读蚀文，后又用了七年之间修炼那一门水行真光之法，到如今也不过是初窥门径，可见此法是何等难练。
他也是心下感慨不已，亏得自己习练的还是玄门正传，若是旁门散修，若无玄门功法为底，便是有大能之助，也休想练成此法。
这时，一道烟气自东飞来，见了他之后，自往下一落，便有一声大笑传来，道：“张老弟，恩师说你今日便要回返东华洲，看上去果是如此，老郭我特来送行。”
张衍抬眼看去，见郭烈带着一名清秀道童跨步而来，举动间神采奕奕，意态飞扬，便笑道：“多日不见，郭道兄功行又有进境。”
郭烈一咧嘴，道：“嘿，还不是多亏了张师弟你的丹水，老郭我才有今日的造化。”
十年前，张衍用七叶宣真草炼出了一瓶化丹水，郭烈得以去芜还真，彻底炼化了那颗小金丹，这几年来重新用功调养，终在两年前再次凝丹功成。
按照常理，郭烈原本至多只能是丹成下三品，好在他得陶真人以大法力相助，自身根基又牢，最终意外丹成六品，也算是侥天之幸，日后还有一线成道之望。
“修道之路慢慢，何必天天放在嘴上，不说此事，不说此事。”
郭烈把身旁那小道童拉过来，得意道：“来，张师弟，我老郭也收徒弟了，你看如何？”
张衍先前已注意到这长得虎头虎脑的道童，此刻又多看了几眼，点头道：“浑金璞玉，若是好好雕琢，清羽门下必又多一俊才。”
郭烈听了这夸赞，哈哈大笑一声，又对他那道童一瞪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磕头叫师叔！”
“哦。”
这道童看起来颇为惧怕郭烈，骨碌一下跪了下来，对着张衍梆梆连磕几个响头。
张衍微微一笑，道：“今日我起了一卦，却是说我要破财，初时还不解其意，原来应在郭道兄这徒弟身上。”
郭烈嘿嘿一笑，道：“张老弟，谁不知你这洞府中有不少好东西，教个徒弟花销甚大，我老郭数百年独来独往惯了，也不曾攒下什么家当，只好厚着脸皮到老弟这里求舍来了。”
因知张衍擅长炼丹，便是几个担任门中长老之职的妖王也对他客客气气，不敢怠慢，隔三岔五还送来不少海外奇珍，因此人人知道他这里有不少好东西。
张衍想了想，从袖中取了一瓶丹药来，塞入那道童手中。
郭烈面色凝重起来，对着张衍拱了拱手，虽然不知道这是何物，但是他也知道凡是张衍送出来的丹药俱都不是凡品。
别看今日他来这里蹭好处，但若是将来张衍弟子求到他门上，他自也是无法回绝的。
他不禁叹道：“张老弟，我这清羽岛上也有不少凝丹之物，如不是恩师说不要妨了你的机缘，我还真想送些于你。”
张衍笑道：“郭道兄无需客气，卢妖王姐弟和荆妖王若是闭关出来，请代我转告，我日后丹成回山，自当请他们三位来我昭幽天池道场一坐。”
郭烈拍着胸脯道：“道友宽心，此事我等定当转告。”
卢媚娘和君悦妖身为一方妖王，虽跟着张衍前来远海，但却不愿意受清羽门中长老一职，陶真人自是看得明白他们的意思，因此特意将三人唤去指点了一番，这三人也知这是因为张衍的缘故才有了这番机缘，心下更是坚定了先前所想，只是眼下他们俱是功法未成，仍在闭门潜修之中。
郭烈从袖中取出一枚符诏，递到张衍手中，道：“此是恩师赐予你的法符，可助你出得远海，一路疾驰，回转东华洲，不虞有人来找你麻烦。”
张衍伸手接过，他想了想，又道：“我走之后，那顾楚儿就烦劳郭道兄就替我多多费心了。”
顾楚儿在鸿雁观中顺利开脉之后，那玉简之上又现出另一门法诀来。
当日朴鱼子曾言，开脉之后，这徒儿就无需他来照看了，张衍索性将她留在清羽门中，至于之后是何造化，便与他无关了。
郭烈嘿嘿一笑，道：“这几日我已将那小娘子接来与我这徒儿同住，两人年纪相仿，正好结个伴，老弟你就不用担心了。”
张衍一笑，大有深意地瞧了郭烈一眼。
这顾楚儿是朴鱼子的嫡传弟子的事他只和郭烈说过，补天阁炼器之道独步天下，他哪还不清楚郭烈打得什么主意。
这顾楚儿如今已是二十出头，郭烈这徒儿不过七八岁，什么年纪相仿，纯粹胡说八道，不外乎是看上了朴鱼子的家当了。
不过他也不去揭穿，便笑着点头道：“如此，郭道兄，在下便告辞了。”
郭烈郑重拱手一礼，道：“张老弟一路珍重！”
张衍发出一声清越长笑，纵光而起，竟是说走便走。
似他这等修道人，寿元漫长，心无羁绊，自是来去了无牵挂。
他一出仙府，便将陶真人所赐符诏拍开，将自身护持住，一道就金光乘海渡浪，便往东华洲折返而去了。

第七十一章 江上寻仇
张衍得陶真人亲赐法符之助，自海底借水遁而走。
他此行过来只有一道金光漫渡，便是海中有修士无意窥见，也只当是什么大能修士路过，都是远远退避开去，不过数日时间，他便已回返了东华洲。
只是他此行却是全由这符书护持，是以事先全然不知自己会往东华洲何处而去。
此时他立足在空，放眼看去，这千里之地的山川形貌尽入眼底，看了片刻之后，他已能断定此地应是东华南洲，只是具体却不知究竟身在何处。
他驾起遁光，一路沿着河流往内陆而去，不出半个时辰，便远远见到一座通都大邑，随后按下云头，落在一处林中，沿着山道行走，未有多久，遇到一个骑驴的行脚商人，便信步上前问路。
那商人见他是道士打扮，态度很是热情，指着山下道：“看这位道长来处，可是从苔州而来？瞧，过了那块界碑，顺河向东，再往前行五十里地，便是康成郡治下临州城了。”
张衍此身是魏朝官宦人家出身，也曾读过地理志，一听此言，便知道自己原来在大梁朝地界上。
“康成郡临州？”
他转念一想，不由一笑，自己之所以来此怕不是无因，如若所料不差，应是那陶真人的刻意安排。
陶真人曾与他说起过，这梁朝康成郡临州城外有一座道观，名为宝丰观，观主年轻时因为误服了一株灵草，险些丧了性命，当时幸而陶真人路过，将他顺手救了，还收他做了个记名弟子，算算时日，如今已是过去百多年了。
现下清羽门海外开派，张衍也有门中客卿长老的身份，怕是陶真人要借他之手考校此人，看看能否收入内门之中，从而壮大清羽门。
张衍想明白此节，微微一笑，便别了那樵夫后，正要起身飞遁，忽然心血来潮，似乎冥冥中有些什么牵挂在此，他微觉讶然，忙掐指起了一卦，不由笑道：“原来是有一桩因果未了，今日要应在此处。”
他一抖手，从袖中滚出一条小蟒，道：“张盘，变个道童来。”
这小蟒原地一滚，变作了一个相貌丑陋的道童，站起来闷声道：“老爷，小的变化可入眼否？”
张衍笑道：“虽是难看些，但总算也是个童儿模样。”
张盘垂头丧气道：“小的资质愚鲁，实在不堪造就，请老爷责罚。”
张衍一笑，道：“资质不好，便需勤加修行才是，你能在十年内能把身躯练得大小随意，已经是极为难得了，无需自贬，且随我来吧。”
两人出了山林，一路朝着一条江水的渡头走去。
此时已是日入时分，江面上山水映霞，渔舟晚唱，一叶扁舟徜徉水色湖光之中。
张衍带着张盘来到江岸边站定，眺望那暮色中的远山，隐隐可见一团灵气透空，心中暗忖：“想必那处便是宝丰观的所在了。”
这时，距离江岸不远处有一艘舟船，却有人正在暗暗打量着他。
此人是一名鹅黄襦裙的三旬少妇，娥眉淡扫，明眸善睐，颇见几分姿色，她轻轻捧腹，挑开一隙挂帘，对着舟前一男子道：“夫君，你看这道长风采气度皆是不凡，怕是哪个大道院出来云游的，眼下却也没了渡船，不若请他上来同乘如何？”
那男子身着襕衫，乃是一士子模样，听此言却皱眉道：“娘子，难道你被那马道人害得我们还不够惨么？还去招惹什么道士？”
那少妇听了此言，仿佛触动了心伤，却是幽幽一叹，道：“相公说得是，却是奴家连累了相公。”
年轻士子见少妇眼圈微红，泫然欲泣，立时手足无措，慌张道：“莫哭，莫哭，便依娘子所言，便依娘子所言。”
他吩咐船家把舟楫往岸边靠去，船把式当即爽快应了一声：“好咧，这位老爷坐好了，小的这就靠岸。”
当今梁朝武氏皇族与魏朝一般举国崇道，天下凡是道士，皆可不纳粮，不交税，仅凭敕牒便可云游天下，见官不拜，因此若寻常渡舟之上是有道人相乘，巡检豪强多半不敢上来强征财物，便是穷凶极恶的土匪山贼之流，也因为怕惹来祸端，甚少打道人的主意，因此这船家也是极为乐意。
待舟船靠了岸，那年轻士子对着张衍一揖，高声道：“这位道长可是要寻渡船？何不随小可之舟同行？”
张衍适才在江上又起了一卦，算定因果就在这对夫妻身上，因此也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袍袖一摆，也不见如何动作，便已在船上站定，他身后张盘却也不曾落后半分，稳稳立在他身后。
那年轻士子原本见张衍和那道童还在十几丈开外，可突然眼前一花，这两人便已来到面前，心中不觉惊异，暗道：“娘子说得不差，这道人倒像是有几分道行的。”
这天下间但凡大道院出来的道人，多多少少会一些念符驱邪的法术，他也曾听自家夫人说起过，因此也未觉有多少匪夷所思，拱拱手，道：“小可陈济世，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张衍稽首道：“贫道姓张。”
陈济世干巴巴说了句：“原来是张道长。”
他不善言辞，又素来不喜欢道士，因此说了两句话后便没了下文。
他那夫人见了摇了摇头，命丫鬟将船帘掀了，站了出来，对着张衍万福一礼，道：“奴家见过张道长了，不知道长此行是去访道，还是云游？”
她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从不在意凡俗之礼，陈济世见她出来，面上也是无奈，对张衍道：“此是内子。”
张衍看了这陈夫人几眼，见她神气饱满，眼眸有神，语声清亮，知道是定是练过气的，而且腹中润润，似是有孕在身，心下顿时有数。便道：“此山中有一座道观名曰宝丰观，那里有位道人与我有几分渊源，此行正是前去拜访。”
陈夫人眼前一亮，道：“倒是巧了，奴家舅父也曾在宝丰观中修道，不知张道长识得哪一位上师？说不准奴家也认得。”
张衍看了她一眼，道：“此人俗家姓名为陆天应，不知陈夫人可曾听闻？”
陈夫人先是蹙眉凝思，随后突然惊呼一声，道：“道长说得可是陆观主陆老仙师？”
张衍点头笑道：“如是姓名无差，当是此人了。”
陈夫人迟疑了一下，道：“据奴家所知，陆老仙师过寿过两百载，至今已有五十多年未曾下山了，不知张道长与这位老神仙如何称呼？”
张衍微微一笑，道：“见了面，他若是唤我一声师弟，那也是占了便宜的。”
在一旁俏生生立着的丫鬟听了此言，不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陈济世面色不悦，道：“巧儿，有甚好笑！”
那巧儿却也不惧他，撅着嘴道：“这位道长年未及弱冠，却与两百多岁的老道做起了师兄弟，还说那老观主占了便宜，老爷不觉好笑，奴婢却觉好笑。”
陈济世虽也觉此事匪夷所思，但道门中的事神神叨叨，他也弄不明白，因此索性摇头不语。
倒是陈夫人不敢小看张衍，她幼年曾住在宝丰山下，随舅父见过不少奇人，叱道：“巧儿不得胡说，张道长来历岂是你可揣测！”
巧儿却不服气，只是嘀咕了一声，却不敢反驳。
陈夫人虽觉张衍此语令人难以置信，但她也看得出对方绝非那等招摇撞骗的道士可比，正想赔礼，却突见江面上驶来一艘彩船，隔着数百丈隐隐约约有笙笛玉板之声传来，不禁玉容一变。
陈济世一见，也是大惊失色道：“不好，是那马道人，他怎知今日我等要从此处过？糟了，糟了！”
说罢他连连跺脚。
那巧儿见了，也是面现惊惧，浑身簌簌发抖。
陈夫人默然片刻，叹息道：“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只是可怜我这腹中胎儿，还未生下来，便要陪娘亲一起奔赴黄泉。”
她又对张衍万福一礼，歉然道：“只是无辜连累了张道长，奴家心甚不安。”
张衍神色淡淡道：“陈夫人，此马道人是何来历？”
陈夫人叹了一声，道：“那马道人早年曾得异人传法，弄得一手残人性命的阴毒法术，二十年前我那舅父看不过去便与此人斗法，后来斩伤了此人一剑，我舅父因见他修行不易，是以放了他回去，只收了他一件法器抵罪，望他改过自新，这些年来倒也无事，可是前些时日，此人听闻我舅父故去，便又找上门来寻仇，我本指望能避开此人，孰料……”
她摇了摇头，显是已不抱什么希望了。
那彩船之上此时坐着一名皓首白须的道人，长得倒也是仙风道骨，只是双目阴鸷，闪烁不定。
他身边一名僮仆挽袖骂道：“那贱人还妄想逃脱，岂不知老祖自有神通，只掐指一算便知她的动静。”
老道原本一直闭目不动，此时睁眼道：“当日那成老鬼斩我一剑，夺去了我的师门传下聚魂铃，如今他已死了，此物必定在他这外甥女身上，老道我岂能与她干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落日已下山梁，嘿嘿笑道：“是作法的时候了。”
僮仆机灵，立刻去捧了一只香炉出来恭恭敬敬摆在香案上。
老道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在香炉上插上了三根高香，随后拿出一沓符纸摆在案上，抽出随身法剑，脚踏玄步，嘴中念念有词，最后把法剑一指，就有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厉鬼头颅，直往这艘舟船扑来。
那婢女巧儿见了，立时吓得尖叫起来，船家也是一幅吓呆了的模样。
陈济世只是个读书人，何曾见过如此凶恶厉鬼的模样？顿时吓得两股颤栗，如不是扶助船帮，几乎要从舟船上掉下去。

第七十二章 因果牵缠，师徒缘法
面对这只凶神恶煞的厉鬼头颅，船上诸人反应各异，陈夫人虽则面色有些发白，但倒也显得镇定，她努力吸了口气，饱满的胸脯起伏了一下，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只白瓷瓶出来，将瓶塞拔了，对空一摇，便有一缕青烟袅袅而起。
那只鬼头被那青烟迎面一冲，当空翻了个跟头，只是似乎并未受到什么损伤，把头颅抖了抖之后，依旧是冲了上来。
这一次陈夫人也是无法可想了，手一松，任由那瓷瓶掉落在地，脸上惨然一笑，似是已经认命。
马道人在香案后嘿嘿一笑，道：“当年这成老鬼便是用这驱邪烟破了我的五鬼术，老道我这生魔苦练二十余载，又采了一百零八个凶魂祭炼，岂是当年可比？若不是那老鬼死得早，我要把当年所受屈辱还回去一遍！”
张衍瞧见这鬼头豁开大嘴咬来，阴风惨淡，似是要将船上之人一口吞下，伸手一点，凭空卷起一阵清风，只眨眼间，这天空之上如被罡风洗荡，污浊尽去，什么鬼头都是消失不见，似是方才那景象只是幻象一般。
他面上一哂，这驱使鬼头的法门粗鄙浅陋，不外乎是拘拿了几只冤魂厉魄，再在阴煞之地炼制出一只魔头出来，除了能生啖人魂外便无甚灵通了，不入流的很。
这路数倒似是魔门《觅源经》中所记载的法门，不过却似是学了个而非。
不过这也是常理，需知天下功法，多数是以蚀文书写，谁也不会把自家千辛万苦得来的法门随意送给他人，就是有少数留流传在外，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这马道人连开脉境界都未曾修到，张衍实在提不起兴趣出手，从袖中取了张符箓出来，手一指，便有一道玄光附了上去，淡淡说道：“张盘，你持这符箓去除了此人。”
“是。”张盘双手上去恭敬接了，一转身，便踏水而去，他本是海中精怪，自是精熟水性，须臾便到了那彩船前。
马道人忽见那鬼头被破，已是又惊又怒，又见张盘在水面上如履平地而来，不由骇道：“你是何方……”
张盘只知照老爷吩咐行事，哪里会搭理于他，将符箓一拍，便有一道如剑金光起在空中，只往下一铡，这马道人一声未出便被斩去了头颅，腔口热血喷涌，无头尸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旁侧那僮仆只觉腥热液体飞溅在面上，摸了一把，忽然大叫一声，惊恐而逃。
张盘持定这符箓运气一转，那金光又追上去将这僮仆杀了，这才回船交命。
陈夫人原本自忖必死，只是顷刻间形势逆转，马道人竟被张衍身边的一个童儿轻易斩杀，不由怔在原处，似乎难以置信，直到张盘回转这才如梦初醒，却是对着张衍跪了下来，喜极而泣道：“不想张道长有如此法力，今日却是道长救了我夫妇二人性命，此恩当结草衔环以报。”
张衍抬手虚虚一托，笑道：“陈夫人，无须多礼，请起来说话。”
陈夫人只觉一股柔和力道向自己涌来，便身不由主地站起，心中更是惊佩。
而那陈济世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浑身哆哆嗦嗦，口中只来回说着“妖道，妖道”等诸如此类的言语，不论是那鬼头，还是马道人被杀时那副血淋淋的场面，都着实让他吓得不轻。
张衍看了他一眼，道：“陈夫人，尊夫似是不喜道士？”
陈夫人上去轻轻拍着陈济世后背，叹道：“张道长见谅，我家夫君只是读书人，未曾见过这等神异之事，难免受惊，他先前也并不是这般厌，只是前些时日遇到了一桩怪事之后才如此……”
张衍问道：“哦？不知是何怪事，可否说与贫道知晓？”
陈夫人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一会儿，这才一五一十将原委道出。
原来有一日陈济世在书房中读书时，突见一名白发老道穿堂过室而入，他喝问了几声也不见这老道停步，反而直往陈夫人内室而去。
陈济世惊怒不已，便欲上前拉拽，哪知却被那老道一抖袖，甩了个跟头，一惊之后脑中一震，这才悚然惊醒，发现是一场惊梦，只是古怪的是，自那日起，陈夫人便有了身孕。
此事之后，陈济世总是疑神疑鬼，心中不安，怀疑宅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人也变得一惊一乍起来。
最后陈夫人万般无奈，想起这鞠容山下还有一片祖宅，自家舅父也在宝丰观中修道，又擅长驱邪避鬼，因此便举家搬来此处居住。谁曾想，才到得此地却听闻她舅父故去的噩耗。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马道人又在此时找上门来，要他们交出聚魂铃，因想起宝丰观中还有几个熟识道人，或能得到庇佑，因此陈夫人一家便想去此处暂避，这才在江上遇见了张衍。
张衍听完之后，目光微闪，缓缓说道：“贫道冒昧问一句，陈夫人未出嫁之前可是姓田，住在汉通郡彦州城？”
陈夫人佩服道：“正是，想不到张道长还精通卜算术数，却是半点也未曾看差。”
张衍听了这话，若有所悟，暗自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抹去了。
原本应是他往那汉通郡去了结这番因果。可如今这一家却千里迢迢从北方迁来南方居住，又偏巧在此再遇上，这应是冥冥中双方因果交结牵扯所致。
想通了此节，他笑了笑，道：“不瞒陈夫人，并非贫道精通术数，今日之所以来此，是因为在久坐中体悟天心，忽然心血来潮，察觉到我那未来徒儿要从这江上过，是以特意来此等候，只是贫道修为浅薄，只算出知我那徒儿母家姓田，自何处而来，却也不知是哪一个，如今看来，陈夫人你这腹中孩儿便是我那好徒儿了。”
陈夫人先是一怔，继而大喜，手捧小腹道：“果真如此？那真是我这孩儿的福气了。”
如今世人，并不为弟子出家为道而苦悲，反而因为道士极有地位，能免税免粮，且更有“一人成仙，鸡犬升天”的说法，但凡一地出了什么神异之事，朝廷都会有封赏立碑，削减减税赋徭役，可谓惠泽乡里，是以都是与有荣焉。
但是其中大道院出身的弟子和普通道观的道士又有不同，在陈夫人看来，张衍一看便是有道行的，且似又与宝丰观有渊源，这孩儿还未出世便成了他徒儿，这却是天降善缘了，难免心中惊喜。
这时那渡舟不知不觉已到了江对岸，渡口处有个巡检带着十几个兵丁打着火把，挑着灯笼巡视，凡是过往客船都要检视一遍，捞些好处，但是见着这艘渡船上有张衍站着，都是远远绕开，不敢上来找麻烦。
陈济世此时也是恢复了一点血色，见了此景，坐在船尾叹道：“不奉先圣奉鬼神，叫我辈读书人如何自处，如何自处。”
陈夫人想劝慰他两句，可是听了这话，嘴唇张了张，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衍看了看夜色中的鞠容山，道：“陈夫人，贫道此去见那陆观主，贤伉俪欲往何处去，我可命童儿一路护送。”
既然张与自己孩儿有师徒缘法，彼此也不算外人，陈夫人也不推辞，落落大方道：“那便多谢道长了，奴家舅父在此间也有几间房舍，今夜便想在那处落脚。”
张衍微一颔首，吩咐了张盘几句，便一摆袖，脚下腾起一股烟云上了云天。
此举却是令陈夫人更是惊叹，而陈济世却是两眼发直，喃喃道：“腾云驾雾，这位张道人莫非是仙人不成？”
张衍在天上转了一圈，已是看得清楚，山上这座宝丰观毫无禁制阵法，因此出入极易，他驾风到了最高的一处宫观外，按下云头，三转五转，走到一处有灵气环绕的偏房前，见一童儿在门口瞌睡，便上前将其摇醒。
童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见了张衍，险些喊出声来，颤声道：“这位道长何来？”
张衍笑道：“你莫慌，你进去告诉你家师傅一句话，就说当日那株仙草的缘法到了，他自会明白。”
道童是个惯会看眼色的，山下有人巡道，而张衍却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定不是常人，又见他和颜悦色，忙道：“道长稍候，我这就去禀告我家师傅。”
道童入了房中未有多久，只听这偏房中一声响，似乎撞倒了什么桌椅，一个头发半黑半枯，胡须只剩半截的中年道人赤足跑了出来，脸上激动，颤声道：“可是门中师兄到来？”
张衍见这道人灵光透顶而出，分明已是玄光修为，暗暗点头，此人这在无人指教之下却能修到如此地步，可谓难得，便稽首道：“可是陆天应陆师兄，贫道张衍，自陶真人处而来。”
陆天应本来心中还有疑惑，“陶真人”三个字一出口，却是再无怀疑，大喜之下忙稽首还礼，这才想起自家衣冠不整，有碍观瞻，不免有些尴尬。
张衍见他形容狼狈，发须稀稀落落，倒像人为所致，疑问道：“陆道兄也是一观之主，怎会如此模样。”
陆天应过了最初的激动，倒是镇定下来，叹了一声，道：“唉，一言难尽，请师兄进来说话。”
又吩咐那道童道：“去沏一壶云龙蒲茶来。”
道童机灵，应了声便跑出去了。
两人入了里间，分宾主落座后，陆天应扯了扯自己那半截胡须，苦笑道：“不瞒师兄，师弟我如今这副样子，却全是拜那太昊派门下那几个小儿所赐。”

第七十三章 千幻图鉴，改头换面
张衍听了此言，却是有些奇怪，这位陆天应虽是拜陶真人为师，但此事应是知者寥寥，而且此人虽是一个玄光修士，但从表面上来看，也不过是一个散修罢了，太昊派为玄门十大派之一，门下弟子又何苦来为难于他？
张衍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眼陆应天，道：“陆师弟可知这太昊派的来历？”
陆道人摇了摇头，道：“师弟我在观中一心修行，唯恐惹事，也不常下山，只听那两个小儿说这他们是太昊派弟子，至于太昊派的底细，却委实不太清楚。”
张衍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这陆师弟倒也是个一心求道的，可他久在尘俗，想来他不认识修道界中的人物，不知太昊派的名头也不奇怪，难怪他言语中只有怨气却未见任何惧色，原来是无知者无畏。”
求道不易，若是一般散修，多多少少也会结交几个同道，不但可一起找寻天材地宝，若是遇到上强敌也可互为援手。
而陆天应却是经历独特，他原先是这宝丰观观主，尘俗间的出家人，后来得陶真人传下功法，助他开脉破关，这才登堂入室，且又早早被赐下了云砂，是以他能平平安安修炼百多年，虽是未经历练，却也一路生生磨到了玄光境界。
只是如此一来，他对修道界中的事物却是一无所知。
张衍又问：“既然师弟一心修持，不惹事端，那太昊派弟子又为何寻到师弟头上？”
陆天应一叹，拍了拍膝盖，道：“师兄也知，当年师弟我误服了一株灵草，当时五内俱焚，差点一命归去，正巧恩师路过，非但救了我性命，还收我做了记名弟子，而当年那株灵却留下了不少草籽，我取了其中三枚埋在土中，百多了年了也未见动静，而就在上月间，其中有一株灵草却冒出了一截新绿来。”
张衍心中一动，站起来道：“此草何在？师弟带我去看来。”
他话中有一股不容拒绝之意，陆天应犹豫了一下，便站起身，道：“师兄这边请。”
两人出了偏房，往后院走去，未多久见到一片篱笆围起来的菜畦，陆天应指着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道：“师兄请看，师弟我当初怕有人看出端倪，因此把此草种在此处，以掩人耳目。”
张衍看了几眼，那草在普通人看来分外不起眼，而在他看来，却是灵气缭绕，一走近便有一股清凉之意，比夜中星火还要明亮，难怪被人发现，他走到近前，叹道：“原来是龙炎香舌草。”
陆天应吃惊道：“师兄竟识得此物？当年恩师见了，也不识得这灵草之名。”
陶真人不识得此物，张衍却是并不奇怪，他也从未见过这种灵草，不过他曾师从周崇举，这位炼丹宗师手中有各种奇花异草的图谱，稍一回想对比，便能大致猜出此物来历。
张衍冷笑一声，道：“如是此草，那便难怪了，这灵草乃是天下间少数几种能延命增寿的灵物，偏偏至今谁也不懂如何种养，难怪会遭人觊觎。”
他又看了陆天应一眼，心道：“这陆师弟倒是好福缘，至今岁有两百载，仍只是玄光境界，头上却是未曾有一丝白发，想来定是得了此药之助。”
陆天应未注意到张衍的眼神，只是愤愤说道：“那两个太昊派的小儿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却放肆乖张，非说此物乃是他们门中长老所留，要我交出来。可这灵草明明是我百年前所得，如今种了出来，却也是要献给恩师他老人家的，怎可给了他们？因此心中不忿，与他们斗了一场，他们法力倒是不及我，可手中却有一件能放火的法宝……”
他指了指自己头脸上一茬茬的乱须，苦笑道：“师弟我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拜那件法宝所伤，这两小儿还扔下话来，说我若不交出此物，待我须发长好，便再来烧我一次，师弟我如今连门下弟子也不敢出来相见了。”
张衍眉毛微挑，觉得有些奇怪，他十分了解这些大派弟子的脾性，对这等有助于增长自身寿元的灵物，又在陆天应这等没有后台的人手中，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出手抢夺，若是阻拦，不介意顺手杀了，可谓冷血残酷，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如果真是太昊派弟子，那为何不下杀手，反而用威逼的方式呢？
他念头一转，抬眼道：“陆师弟，你把玄光放出来我看。”
陆天应一怔，随后欣然应了，还以为是这位张师兄考校自己的修为，脸上满是信心，把胸中精气默运，少时，他头上便放出一团三丈大小的青光，清波荡漾，澄澈若水，恍若一潭碧泉。
张衍点了点头，心道难怪，这怕也是陶真人当年留下的算计。
这陆天应虽则只有玄光一重修为，但却功行深湛，一望可知修习的乃是玄门正宗功法，却又让人看不出具体来历。
若是知道你的来历，心中一番衡量，还可有所应对，而不知你的底细，却是最难判断的，便不敢轻举妄动。
在他人看来，这陆天应在尘俗中打磨，却偏偏能修到玄光境界，且修习的还是玄门功法，说不定便是某位前辈暗埋的棋子，不想让他人得知，你若是杀了他，惹到什么厉害人物上门寻仇，岂不是平白树敌？
这种事情是极为忌讳的，因此张衍敢断定，定是这太昊派中某人看中了那株灵草，但是又看出陆天应来历极不简单，因此不敢用强，是以先派几个小儿辈上门试探。
若是陆老道肯就范那是最好，如是不从，遭了这番羞辱之后多半也会向门中求援，到时便可随机而变，若是惹不起便退，惹得起便再无顾忌，端的是好算计。
张衍暗自冷笑，既然他到了此处，便不会任由对方胡来，沉声道：“陆师弟无需忧虑，此事便交予我来处置。”
陆天应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百年来只懂修道，心中却是极怕与人交手，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吭吭哧哧道：“不知师兄此来是否是恩师之意……”
张衍见他眼巴巴望着自己，知道他是想问自己能否被陶真人收录山门之事。
不过他也是佩服这陆道人的心志毅力，换了寻常人，一百多年不见有人来接引，还是苦苦等待下去，就凭这份坚定无悔之心，就足以让陶真人将其收入门中了。
他笑道：“陆师弟，你之心意我已知晓，待我稍候发道飞符回山门中，最迟半月之后便有回音，你且放宽心等待便是。”
陆天应神色激动，稽首道：“多谢师兄成全。”
张衍微一颔首，道：“还请陆师弟为我准备一间上好静室，我要在此处住上几日。”
陆天应连忙点头称是，他唤了童儿过来，嘱咐了几声，便引着张衍去了东边一处厢房。
张衍进得房内中，见床榻干净，四周白壁无尘，香炉中又点了清香，满意点了点头，到榻上盘膝坐定，随后从袖中取了一道飞符出来。
此物名为“万里烟波符”，乃是清羽门下传信所用，他抬手运化灵气，在上写了一封书信，随后手指一弹，此符便穿屋而出，一路往东而去了。
此事办妥，他又默坐片刻，又自袖囊中拿了一本一卷图册出来，将其徐徐展开。
此是在清羽门中修行时，那宣瞳妖王送予他的一件宝物，名为“千幻玉鉴图”。
此图中共收录了二百三十八人的形貌图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栩栩如生。
用此图时，只需念动法诀，便能将自家形貌变得与那画中人一般无二。
这图册到了手中之后，张衍曾借论道之机拿出给陶真人重新祭炼了一番，是以一旦用此物改头换面后，若不是洞天真人仔细窥察，决计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此行他不待修炼至玄光三重便回返东华洲，便是要参加那太昊派的灵芝大会。
逢此会时，太昊派便会拿出上好的“一气芝”供有意者争夺，只是这一气芝数目有限，是以每次大会各派弟子都是争夺惨烈，且还有一桩麻烦事，若没有太昊门中弟子引荐，任谁也没有资格前去。
张衍先前杀了太昊派数名弟子，其中更有褚纠和曾寒这两名真传弟子，对方是因与他争夺仙府而死，似这等事，你要杀别人，却被他人所杀，门中是绝不会为出头的。所以他便是大模大样去了太昊派，对方也不敢明着拿他如何，可要争夺那一气芝却是休想了。
因此张衍只有另外换置一个身份，才好方便行事。
原先他早有了一番打算，想要制造几个巧合与太昊门中某位弟子相遇，然而得他们引荐前去参加那灵芝大会，只是如今意外听闻有太昊派弟子找上宝丰观，他心中便有了另一番谋划。
张衍在宝丰观中一住便是十日。
这一日，东方有一道金符飞来，他伸手接过一看，正是那陶真人的手笔，看了几眼之后，他微微一笑，便把门口童儿叫进来，道：“去把你师傅唤来。”
童子领命去了，少顷，陆天应踏入房中，稽首道：“见过张师兄。”
张衍一抖手，将这符诏送入陆天应手中，道：“此是陶掌门亲笔手书，陆师弟可拿去看了。”
陆天应却是双手发抖，不能自已，将符诏拿在手中反复来去看了几遍，最后长长一叹，脸上有热泪流下，道：“百年苦修，终得有位列门墙这一日。”
张衍颔首道：“陆师弟，你持了这法符，随时能飞渡万里海疆，回得山门中拜谒陶掌门。”
陆天应对着张衍重重一拜，由衷道：“此次都是师兄成全，师弟感激不尽。”
张衍轻轻一笑，道：“既如此，陆师弟不妨将门外那株灵草送与我，如何？”
陆天应一怔，他也不是不通世故之人，心中暗道：“原先我本想恩师到此，我便将此物奉上，求他老人家收我入内门，只是这株灵草也不知何时才能成熟，我不日又要离开此地，看来是不成了，索性我手中有那几粒草籽在手，回去送给恩师倒也足够了，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因此他当即答应下来，道：“既然师兄看中，那师弟便做主送予师兄了。”
张衍朗声一笑，道：“好，那师弟且再留上几日，我有一出好戏要师兄配合。”
陆天应虽有些疑惑，口中却毫不犹豫答应道：“但凭师兄吩咐。”
“师弟且看好了，今日之后，我便会以这副面目出现。”
张衍一抖袍袖，把那千幻图鉴取出翻开，双目射定画上一个孔武有力的少年郎，嘴里念动法诀，这画上人物一晃身，便走下来他合在一处。
在陆天应惊怔目光中，张衍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他已是一个英姿勃发，浑身肌肉贲张，雄赳赳气势昂扬，足踏云履，头戴飞巾的高大少年。
张衍又自袖囊中取了一对浑铁悍金锤持在手中，此是另一位少瑶妖王所赠神兵，念动法咒时也能祭起杀人。
自此刻始，他便要以一个力道修士的身份行走，去参加那灵芝大会。
“既然换了身份，那便要换个名字，就叫做……”张衍低头看了看手中双锤，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来，目光中精芒闪动，大笑道：“就叫做李元霸了！”

第七十四章 力道修士
陈氏夫妇在宝丰山下住了一夜，虽则马道人被张衍所杀，但是难免还有些提心吊胆，特别是那陈济世一夜数惊，冷汗淋漓，每次都是梦到马道人化作厉鬼寻上门，要来吃他心肝。
陈夫人倒是丝毫不惧，但也能体谅自家夫君，宽慰道：“夫君莫惊，有那张道长的童儿在门前守着，不说任何厉鬼也进不来，便是真到了房门前，不过给他再杀一次罢了。”
这话其实是胡言乱语，莫说元灵未经修炼没那个本事伤人，便是真正凶魂，也不敢自触霉头，跑到宝丰观所在的鞠容山下来行凶。
不过这话用来让陈济世安心倒也足够。
陈济世想起白日里那道童踩水而行，杀人如同割草的模样，虽则想起血腥景象仍是心底发颤，但惊惧之意倒的确是平复了不少。
他长长叹了一声，道：“娘子，你白日和那张道人的话我俱都听到了，你真是要把我们那孩儿送去与张道人学道么？”
陈夫人忽然偏过头来，盯着陈济世，低低说道：“夫君莫非不愿么？”
陈济世望着屋内横梁，道：“非是不愿，只是我陈氏人丁稀少，我却还没个传宗接代的，这儿子若是……”
陈夫人推了他一下，道：“你这人，我腹中孩儿是男是女也不知晓，你怎么冒出儿子来了？我尚年轻，此孩儿与那张道长做徒弟，我便再生一个给你陈家传宗接代。”说到最后，她也是粉腮微红。
陈济世不说话。
陈夫人却是自顾自说下去，“再者说了，这张道人的本事夫君也是看到了，来不得半分假，非但能腾云驾云，飞光杀人，且还能推算过去未来，便是奴家在宝丰观也未见有如此法力神通的道人，分明已是陆地神仙一流，我们那孩儿若能拜在他门下，那是天大的福气，将来若是得道，你我夫妻二人也能沾光服食什么灵丹妙药，活得比常人长久一些还是少说了，至少一辈子衣食无忧，指不定还能立碑做传，被人香火供奉。”
陈夫人说这些话只为打消自家夫君的顾虑，只是陈济世却是默然不语，好半晌，他才问道：“娘子，你有几月身孕了？”
陈夫人横了他一眼，不满道：“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已经八个月了。”
陈济世叹道：“为夫在想，若是没有这个孩儿，怕也没有那么多事了。”
陈夫人一听此言，却是微恼，嗔怒道：“你怎么做如此之想，分明是我这孩儿给我夫妇二人带来了福缘。”她一侧身子，背对着陈济世，却是再也不敢理他。
陈济世“哎”了一声，用手扒住陈夫人肩头，道：“娘子说得对，却是为夫的不是了。”
陈夫人扭了扭身子，使了个小性子，但最终还是转了过来，低声道：“那今后你再不许说我这孩儿的不是。”
“是是是，”陈济世苦笑道：“都听娘子的。”
但他却在心中默默说道：“还有两月……”被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陈夫人却丝毫未知，过了一会儿，鼻息浓浓，已是酣然睡去。
外面张盘耳目灵敏，将夫妻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但是他乃是精怪化形成人，不通人情世故，是以也不明白话中意义，若是换了山河童子在此，怕是便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妥来。
此时隔着一条江水，半弯残月之下，一个穿着八卦衣的中年道人望着对面山头，连连跺脚，破口大骂道：“那马老道就是个废物，原本十拿九稳的事便让他给搞砸了！”
一个短打装束的宽脸汉子神情平静，道：“我已命人去渡头查看了，也将那彩船拖了回来，马道长与他僮仆尸身上切痕齐整，似是被飞剑之流的利器斩杀，听闻是宝丰观的道人所为。”
“宝丰观？”这道人吃了一惊，紧紧皱起了眉头，道：“恩师曾言道这陆观主颇有几分道行，叫我等没事不要前去招惹，此事倒是有些棘手了。”
宽脸汉子冷声道：“无论多难都要办，那聚魂铃却是仍在那小娘子的手中，少了此铃，六灵钟便不完整，如今那宝芝大会将开，没了这法器，少爷如何能使出的威风来？”
那道人想了想，摇头道：“你家少爷也真是，那宝芝会上的多是能飞身腾云的上师，他虽从小学道，但还未曾开脉，道行还未必有你家道爷我高，去了又有何用？”
宽脸汉子哼了一声，道：“少爷天资过人，已被一位老神仙看中收入门中，岂是你我可以揣测？好在距离宝芝大会还有不少时日，我们再找机会便是。”
那道人却是一哂，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张衍在宝丰观中每日打坐修行，半个月下来，他都是以李元霸的身份出现，并与陆天应师兄弟相称。
陆天应观下有二十多名弟子，其中有五人被大梁永定皇帝册封为三品道师，有两人在观中修行，个个都是鹤发童颜的老道人。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轻轻的师叔是哪里冒出来的，虽然并不甘愿，但也只能按照规矩老老实实喊他师叔。
张衍原本还寻思，那两个自称是太昊派弟子的小儿莫非不来了？
这一等却是等到了月末，这一日，他正于静室中打坐，却听到门有人呼喝道：“陆老道，小爷我又来了，快快出来，让小爷我拔光你的胡须。”
陆天应听了此声，心头竟然是没来由一松，只觉心神间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若没有意外，过了今日，他便能去得海外，重归门墙了，一想及此，他精神一阵振奋，整理道袍，起身大步从院中踏了出来，抚着长出来一些的胡须，面上竟是微微带笑，道：“两位道友又来了么，只是今日老道我这胡须怕是两位取不走了。”
他对面站着两人，一个是粉妆玉琢的垂髫童子，足踏一只飞天葫芦，学着大人一般背负双手，傲气十足地看着下方。
另一个是一十三四岁的少女，环佩叮当，璎珞垂肩，双目如同一泓秋水，只是脸上却有一抹慧黠之意，正站在一叶芭蕉之上。
她见了陆天应出来，万福一礼，道：“陆道友，我这阿弟不懂事，小女在这里赔礼了。”
陆天应眼皮跳了跳，什么不懂事？先前拿葫芦来烧自己的眉毛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了？
不过他现在满门心思都是去往清羽门，因此也没心情与这两人计较，沉声道：“两位不必多费唇舌了，那株龙炎香舌草我宁可毁了，也是不会拿出来的。”
少女“咦”了一声，讶然道：“陆道友也只知这灵草的名字？”
陆天应道：“当真是笑话了，此灵草是贫道种在此处的，岂有不知之理。”
少女摇头道：“陆道友何必说这等不尽不实之言，此草明明是百年前我家门中长辈遗失在此，怎就变成道友之物了？”
陆天应笑了笑，他指着自己道髻，道：“两位就不必多说了，我发须在此，有本事便再烧一次去。”
少女暗中忖道：“这陆道人前次畏畏缩缩，今日却如此强硬，莫不是如小师叔所言去搬来了师门中人？此次我和阿弟却是瞒着小师叔出来，倒要小心了。”
想到这里，她眼中露出了警惕之色。
她旁侧的童子却是忍不住了，兴奋地拍手，喊道：“老道，你等着，看我的风火葫芦！”
他正待动手，少女却神色一变，忙将自己弟弟拉在一边，只见一团黑影从适才站立的地方飞过，竟发出沉闷呜啸之音，那卷荡起的风力把这他们两人的裙袍也刮得一阵摆动。
对面“轰隆”一声，墙倒屋塌，烟尘四起。
少女一惊，仔细看时，才发现那物事居然是一柄有成人头颅大小的铜锤，想到适才这东西差点砸在自己身上，她脸色一阵发白。
张衍此时从后院走了出来，他如今扮演的是一位威武的少年郎，因此大喝了一声，震得屋瓦发颤，灰尘簌簌而落，道：“哪里来的毛孩，敢为难我家师兄？”
他适才在后面看得仔细，这两人不过是明气修为，也就是陆天应修行时太过顺当，不懂得怎么与修士争斗，否则这两姐弟岂是玄光修士的对手？
见张衍走出来，那少女明亮眼睛打量了他一眼，道：“原来你就是陆老道请来的救兵？”
她说话间手却悄悄伸到了腰间香囊中，突然从里摸出了一根簪子，一抖手，便往张衍投去。
张衍一声冷笑，却是不闪不避，只闻“铮”的一声，这飞簪打在他的额角上，居然弹飞了出去。
少女一蹙眉，抬手一招，将那簪子收回一看，却发现崩掉了尖角，心中骇然，虽然此举她只为试探张衍实力，但此物便是寻常飞剑也未必砍得开缺口，何况是血肉之躯？
身坚体固至此，分明只有力道修士方才有此能耐。
力道修士，外药蒸煮，内药浇灌，人身修士修力道者，百不见一，但当真踏上此路的，个个都不是等闲人物。
少女暗暗叫糟，原本对付一个陆老道还算勉强，可眼下却突然出来一个自称陆老道师弟的人物，且看似修为更胜一筹，他们姐弟又岂能对付得了？
她眼珠一转，道：“阿弟，还不把宝贝祭出来？”
那童子“哦”了一声，正要祭那葫芦，却感觉颈脖一紧，竟是他阿姐拉着往云中逃窜。
张衍在下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一鼓，随后“哈”的一声，朝天吐出了一道气浪。
这气浪如狂流飓风一般追了上来，再从空中刮过，这两姐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从空中掉落下来。

第七十五章 铜竹符令
张衍吐出的这口气直如惊涛卷岸，几乎是一瞬间就把这两人从空中吹落下来。
那少女大惊失色，连忙催动法诀，把那一叶唤了芭蕉过来，将自己与那童子身形牢牢护住，这才未曾摔伤。
她从地上翻起，一抬头，见张衍正往自己这处走来，下意识便想把法宝唤出来。
可此时她悚然惊觉，张衍周身气息如大江大浪一般雄浑涤荡，脚下砂石竟随着对方一呼一吸在地上沙沙滚动。
见了这一幕，她心头惊栗不已，暗呼一声，忖道：“这人如此厉害，要杀我姐弟二人不过是反掌之间，他适才未下得狠手，怕还是顾忌我太昊派的威名，只是我姐弟若与他再斗，若是激起他的凶性，不过是多吃苦头。”
她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飞快转过，便决定不再抵抗。
这时她突觉身旁的小弟似是忍不住要动手，心中一急，忙反手一抓，捏住了童子的手腕，低声呼道：“阿弟，这人修为远胜于你我二人，切切不可妄动。”
那童子虽然小脸上有些不服气，但他素来对自家阿姐最为信服，是以只挣了一下便不动了，却是气呼呼瞪着张衍。
张衍大步而来，最后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俯视下来，喝道：“你们这两个小儿，给我报上名来！”
在他森厉目光之下，少女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回答道：“小女岳菁，此是家弟岳松。”
张衍一听这两人姓氏，心中便有底了。
岳姓是南方玄门大族，这两个小儿在这个年纪有明气修为，且又带有法宝护身，定是岳氏族中弟子。有他们在手，灵芝大会的引荐便有着落了，也不枉他辛苦做戏一场。
他面上则是摆出一副冷面孔，沉声道：“你们敢来宝丰观惹事，我自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念在你们年纪幼小，我也不来与你们计较，先将你们擒下，待你们师门长辈来了，我自与他分说。”
少女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性命无忧便好，她踟蹰了一下，道：“家弟只是稚龄，什么事都不懂，还望前辈放了他回去，小女愿意留在此处。”
她身边还有件法宝，只要把岳松送出去，便没了顾忌，还可以设法逃走。
岳松突然叫道：“阿姐，我不要走，等我小师叔来了，要他这个恶人好看！”
岳菁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捂住他的嘴。
张衍微哂，一挥手，便有两道符箓飞出，往两人卤门上一贴，将他们的气窍闭了，随后一手一个拎起来，走到陆天应面前，扔在脚下，道：“陆师弟，此二人既然辱了你，你便看着处置吧，只要不丢了性命就行。”
陆天应知道张衍如此做必有他的深意，他修道百多年，如不是逼迫过甚，也不会去找对方麻烦，况且他即将离开此处去往东海，对这事也不放在心上了，因此摇头道：“师兄看着办就好。”
突然，他眉头一皱，往天空看去。
只见一个道人手持拂尘，踩在一片碧色玄光上。
这个道人长得貌不惊人，但身形却站得笔直，眼眸深邃如潭，胡须略带一丝青色。
他对着张衍和陆天应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请了，贫道公孙勉，这地上二人乃是贫道子侄，不知如何得罪了贵观？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贫道在此赔礼了。”
他表面客气，心中却是暗恨不已，暗道：“我自拜入太昊派门下，何曾如此委曲求全过？”
岳菁姐弟本是他师弟的儿女，此次他是看中了那株龙炎香舌草，但又看不清陆天应的底细，这才怂恿这对姐弟上来以作试探。
这几日他另有要事，因此未曾顾及此处，哪知道这岳菁姐弟二人居然瞒着他跑了过来，等他急着赶到此地后，她二人已被张衍捉住了。
如若是寻常修道人，公孙勉哪里会跟他们讲什么规矩，直接杀上去就是了，怎奈张衍明显不是好惹的，且看起来又不在乎太昊派的名头，是以他只能期冀以柔和手段解决此事了。
张衍目光一闪，纵身一跃，来到公孙勉面前，盯着他道：“你便是那两个小儿的长辈？”
张衍这一接近，公孙勉只觉对方气势迫人，恍如一头猛兽伏身在旁，目光盯来时，他浑身汗毛倒竖，迫得他差点要跳起来动手，幸而他修为深厚，强忍住后退避的冲动，道：“正是。”
张衍冷喝道：“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是如何管教后辈的？我师兄被他们烧去发须，遭受如此羞辱，此事定不能如此算了！”
公孙勉心中一动，他听出张衍话语中虽说得激烈，但却明显留有余地，分明是还有得商量，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慌不忙道：“那道兄认为需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张衍一挥手，道：“此处不便说话，道友且随我来房中叙谈。”
他下了云头，举步朝厢房内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后，回头一看，却见公孙勉没有跟上来，面上似乎有些犹豫，便止住脚步，讥笑道：“怎么了？公孙道长怕我吃了你不成？”
公孙勉明知对方在激他，可这句话说得轻蔑之意尽显无疑，他也难免动怒，加之适才又被张衍那气息刺激了一下，心中也有不服输的念头，因此一摆拂尘，亦是落下身形，举步入内。
尽管他面上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心头仍是暗暗警惕，一有动静，他便会放出法宝护身。
两人入屋内坐定之后，张衍突然哈哈一笑，随后朝着公孙勉看了一眼。
公孙勉本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张衍一眼扫来，似是白刃加身，遍体生寒，心中“咯噔”一下，暗中叫了声：“糟糕！”
他方才便觉得张衍身上传来的感觉极为古怪，可是并没有想到别处，此时却突然察觉到对方放出那股凌厉无匹的霸道气机，这人分明是一名力道修士！
他心底顿生后悔之念，一时糊涂，上了大当了！
若是在屋外，他想走就走，仗着法宝谁也阻拦不住，可在这里，在这咫尺之内，对方身为力道修士，若是要暴起杀人，那是连放出法宝的空隙也无，一拳便能将自己打死。
生死操诸他人之手，那还又有什么道理可讲？已是未谈先败了。
他只觉对方气息如惊涛骇然一般，呼啸如潮，一波接着一波，时刻置身在这生死之间，使得他极为难受，额角上泛出滴滴冷汗，心底暗暗想道：“今日之事是个教训，若得回去，再遇到此等情形，便是失了颜面，也万万不能立于危墙之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当浑若无事，笑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张衍见他此刻也不失大派弟子的凤仪，暗自点头，挺身慨然道：“在下李元霸！”
这名字一说出来，公孙勉顿觉张衍身上升起一股狂霸激烈之气，逼得人呼吸欲窒，忙不迭镇定心神，稽首道：“原来是李道兄，只是不知道友师出何门？”
张衍一摆手，道：“家师名讳在下不想说，公孙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公孙勉一窒，此人回绝如此直截了当，竟然连托词也不愿找，当真可恶！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今日一朝失机，步步皆错，也只能认了。
张衍手往下按，身体前倾过来，道：“公孙道友，我便开门见山了，你要我放过这两个小儿倒也不难，只需答应我一桩事便可。”
公孙勉道：“请道友讲来。”
张衍沉声道：“我自幼随恩师学道，如今已是到了凝丹之期，因此欲去灵芝大会上争一枚‘一气芝’来，只是苦于并无熟人引荐，你既然是太昊派弟子，若是肯替我引荐，往昔恩怨便一笔勾销，这两个小儿辈便任你领去。”
公孙勉暗自冷笑，原来是为了那大会令牌，那倒是要拿捏一番了，他摇头道：“道友见谅，那令牌并不那么好得的。”
张衍冷声一笑，道：“尊驾不要误会，在下并非来求你，只是条件而已，你可看见了屋外那株龙炎香舌草？你看此灵草可值一枚令牌？我倒不信，除了尊驾之外，贵门就没有识货之人！”
公孙勉脸色一变，张衍这句话说没错，他十分清楚自己同门的脾性，如果能得这株灵草，十有八九是会同意此事的……
他只觉得胸中气闷，自己一时不慎，处处被对方拿捏住，压的他毫无还击之力，自入道以来，他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
咧了咧嘴，他无奈道：“好，那便遂了道友之意。”
那岳氏两姐弟在张衍手中，他也不想弄什么花巧了，免得再节外生枝。
若是对方不满意，不管不顾将自己也扣在这里去换那令牌，那才叫丢人。
因此他果断从袖中取了一块竹符出来，摆在案上，指着说道：“此便是铜竹符令，道友凭借此物，就可去那宝芝大会了。”
张衍拿起一看，这令牌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无二，而且匆促之间，对方绝无可能作假，此时办得如此顺利，他不禁满意点头。
他如今扮演的是一个刚猛勇烈之士，因此毫不掩饰情绪，仰天发出一声大笑。
看他那得意模样，公孙勉心中暗恨，目光闪烁，暗道：“哼！还当真以为得了令牌便是万事大吉了么？你若敢来赴会，我看你如何将那一气芝取了去！”

第七十六章 紫竹山前
公孙元沉着脸，心中将不快之意压下，道：“此符令既已给了道友，那我这两位后辈可否放了？”
张衍却摇头道：“尚不可。”
公孙勉脸色不太好看，扯了扯嘴角，道：“李道友，你这……究竟何意？”
他其实很想怒指着张衍的脸说一句“你莫非想反悔？”
可他却怕说出这句话后反而弄巧成拙，惹得对方动怒，最后吃亏得只能是自己。
如今他手中已无底牌，只能指望对方不敢不把他这个太昊派弟子的身份放在心上了。
张衍似笑非笑地看了公孙勉一眼，道：“公孙道友但请放心，我既已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失言，只是我也知晓，这枚铜竹符令虽已入我手中，但还不算稳妥，若是你心中不忿，回头你见了门中师兄弟，只消说一句牌符丢了，或者被人无故夺去，那在下岂不是白白落空？”
“这……”
公孙勉身躯轻轻一颤，他没想到张衍对这宝芝大会的内情倒是清楚的很。
他原先倒的确打得这个主意，等张衍拿了铜符进来，自己再来个被人夺去的戏码，纵然失了面子，但也可以以此为借口将张衍拿下，讨回今日丢失的面子。
张衍盯着他，缓缓说道：“只有随你前往门中，见了那宝会执事，由道友亲口引荐，我才能安心。”
公孙远心中一动，能如此知晓宝会内情的，绝不会是普通散修，看来自己先前推断没有错，这宝丰观中之人绝对是有些来头的。
一时间，他倒有些觉得对方有些莫测高深起来了，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眼张衍，只是脑子里努力回想了，却始终想不起有这个人物，他疑声道：“道友到底何人？”
张衍哈哈大笑，道：“公孙道友不必忧心，我李元霸既然参加此会，自会按着规矩礼数来。”
公孙勉沉默片刻，脸上泛出苦笑，他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了，无奈道：“既如此，那道友何时与我动身？”
张衍长身而起，笑道：“道友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去就回。”
公孙勉看着张衍大步走出门去，不一会儿，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他连忙注意倾听。
只听门口张衍与那陆天应说道：“师兄，小弟此间事了，你已可动身了。”
陆天应声音传了进来：“那师弟珍重了，这里一切便交予你处置，我先去见祖师……”
接下来的话也听不太清，却突觉屋外金光大盛，连屋内也是一片光影飞腾，灯烛晃动，随后一道金芒冲天而起，须臾便消逝不见。
公孙勉心中大骇，他是大派弟子，也是有几分见识的，这遁光分明是飞遁法符，是将门下弟子从数万里之外乃至更远处唤回山门的手法，能用此法者，至少也是真人修为。
而且祖师两字也不是随便叫的，起码也是一派之尊方才当得起此称。
他心中不免忐忑，这两个人的来头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莫非是……
他突然念头突然转到了魔门六宗之上，神情不由一凛。
这宝丰观中之人行事诡异，明明修为不弱却暗藏此处，这李元霸自己之前也从未听说，这等韬晦的行事手段倒是像极了魔宗。
“难怪了！我太昊派的一气芝向来不予那魔宗修士，是以他们要取此物，也只能如此暗中行事了。”
这事先前也出过不少，魔宗弟子为了取这一气芝与太昊派门中弟子暗中勾连。他也有所听闻，是以他越想越有可能，心中不禁另起了心思，暗道：“此人来头不小，我又何必与他闹得不可开交？反倒可以结交一番。”
他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需知修行不易，公孙勉虽也是出身玄门世家，但族中早已没落，如今只有寥寥几人，若不是靠着与岳氏有些亲眷关系，当初连凝结玄种的云砂也未必能够得来。
他如今虽是玄光境界，但再想往下走却是难之又难，只凝丹所需的外药就足以将他拦死在大道在外了。
可眼下这李元霸看样子还需借重于自己，如若自己好生配合，说不定还能从中捞些好处。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事并非是一件坏事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待陆天应走后，张衍将岳氏姐妹用人袋收了，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适才这番话是故意漏了一些让公孙勉听到，那陆天应飞遁而去时的动静也未做掩饰，为的就是震慑对方，此刻见此人神色间果然有了些微妙变化，心中一笑，知道自己这番动作没有白费。
他重新入坐之后，命童儿将茶水奉上。陆天应已是彻底收起了适才大派弟子的矜持，主动示好道：“李道兄，那宝会执事中有位师兄中与我交好，后日正巧轮到他当值，不若我等后日前去，此事也可办得稳妥一些。”
张衍不接他的话，只是笑了笑，道：“公孙道兄可是看上了我观中那株龙炎香舌草？”
公孙勉脸上有些尴尬，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张衍却一挥手，十分豪气地说道：“有什么不敢的，区区一株灵草，道兄喜欢，便拿去好了。”
公孙勉听了此言，脸上顿时露出愕然之色，脱口道：“道兄此非戏言？”
他见张衍皱起了眉头，似乎脸上不悦，连忙改口道：“是小道失言了，道兄如此人物，又怎么会唬弄于我？”
他面上未见如何，心中已是狂喜不已。
张衍眼睛微眯，他先是用恫吓胁迫的手段逼得公孙勉低头，随后隐隐展现出背后所隐藏实力，最后再示之以好。这连番手段下来，公孙勉已不复先前那种敌视态度，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心态的转变。
张衍原先并未想这件事能如此顺利，若是此人不成，不外乎再找去找一个太昊派弟子，不过眼下看来，此人能屈能伸，倒是暂时没这个必要了。
他哈哈一笑，道：“那道友这两日便在我这宝丰观中住下，后日我便随你同去。”
公孙忙不迭的应承下来，他很知机，绝口不提岳氏姐弟之事。反而有这两人在对方手中，双方才都可放心。
张衍回到自己厢房中，将陆天应的徒弟都唤来交待了一番，言及去外访道，快则三年五载，迟则十数年便会回转，叫他们各人一切依旧，无需慌张。
陆天应原本就不怎么管事，而张衍这些天又他在一处，因为也有什么人怀疑，而且刚才那一阵金光闪动也不是无人察觉，都是暗想莫非观主得了什么仙缘了。
此时处理妥当后，张衍又闭目凝思了一会儿，想起张盘已经几日未曾有消息过来，便取了一道符箓出来，运使灵机写上几字，手指一弹，便自往张盘处飞去。
随后他端坐榻上，默运法诀，又熬炼起玄光来。
公孙勉老老实实在宝丰观中住了两日，到了第三日黎明时分，他便来请张衍。
两人商议一番后，便各自纵云而起，往太昊派分驻在此的一处山门飞去。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两人便到了此处。
太昊派雄踞东华洲东南位上，门下有四府三山，虽不及溟沧派这等庞然大物，但也算得上是玄门十派中数得上的门派了，而此地名为紫竹山，乃是三山之一。
山门位于谷中幽深之处，门前有一片繁茂竹林，望去一片碧绿苍翠，竹涛摇荡，耳畔有沙沙如涛之声，时有禽鸟飞鹰啸鸣而过。
到得山门之前，便有一个女弟子衣袂飘飘，乘风而来，在空中用清越声音说道：“是哪一位师兄来此？”
公孙勉上前稽首，道：“可是观容师妹？”
那女弟子抿嘴一笑，道：“原来是公孙师兄，听闻你在岳府上作客，怎么今日有兴到此？”
公孙勉道：“非为别事，我有一位交好道友，此次有意去往宝会，是以带他来见师叔。”
那女弟子一双妙目转过来，在张衍身上打量着。
张衍这具肉身形象从骨子里散发一股威武刚烈之气，似是白刃出鞘，鬐鬛插天，与玄门弟子那种飘逸若仙，风采出尘的气质迥然不同，免不了让人多看了几眼。
那女弟子轻笑一声，道：“这位师兄果然不凡，二位，请随师妹入观吧。”
张衍与公孙勉二人正要按落云头，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驾飞车却从两人身边抢过，引起两人衣摆一阵卷荡。
张衍眼睛一眯，他一眼看出此举是故意为之，分明暗含挑衅之意。
果然，那飞车转了一圈，拦在两人前方，车上有人一声长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公孙师弟，既然观容师妹说你带来的道友不凡，且让我看看是何了不得人物。”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公孙勉脸色不由一沉，哼了一声。
张衍瞧了一眼，见此人乃是一年轻修士，头戴高冠，颈肩上围着白狐裘，手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狸猫，相貌倒是英俊，身后是四个一模一样的貌美侍女，俱是十五六岁，佩饰戴环，身姿婀娜，眉眼间有着一股冶艳风流之色。
这年轻修士笑着看过来，待看到张衍时，眼神不由一凝。
似乎觉得他形貌出众，这年轻修士倒是收起了一点轻视的心思，下巴一抬，道：“这位道兄是出自何府何派啊？”

第七十七章 寒孤子
张衍还未开口，观容师妹却“呸”了一声，双手叉腰拦在两人之间，狠狠瞪了那年轻修士一眼，随后毫不避忌地拉过张衍的衣袖，道：“这位道兄，无需理会他，且随去我先去见过师叔。”
那年轻修士面上嘻嘻而笑，似是毫不动怒，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阴冷之色。
见观容师妹插手进来，公孙勉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是当真不愿在此处与这人起了冲突。
犹豫了一下，他在张衍耳旁低声，道：“这人名为岳宏章，是岳家旁系弟子，此人父亲是乃是本次宝会的长老执事之一，这人修为不怎么样，但是却招揽了不少旁门散修为他效命，平日里也是交游广阔，我先前寄寓岳家，曾不小心得罪过他，因此每每寻我的麻烦，今日他看见你我在一处，李兄若是以后与他照面，万勿小心！”
他也知道自己尚不能影响张衍如何行事，因此只能将此人背景如实相告。
张衍微微点头，似这等事，每个家族门派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他早已司空见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见两人窃窃低语，观容师妹却不满地回过头来，道：“你们在后面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公孙勉苦笑道：“还不是那岳宏章。”
观容师妹哼了声，道：“你们放心，他要是敢进碧叶观来，看我一剑砍掉他的狗头。”
此时三人在她引路下已到了山门后，她一挥手，将此处禁制解了，只见云雾之中，有一座灵峰浮空，一条飞瀑隆隆而下，溅起无数玉珠，四处可见仙鹤翱翔，彩蝶纷飞，仙灵之气满溢空谷。
观容师妹当先而行，领着二人到了一处山岩上，张衍落下身形，见脚旁有一块石碑，上书“宝岩峰”三个挺拔虬劲的大字。
观容师妹脚步不停，两人跟随着她绕过几块嵯峨怪石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排宽大石阶。
一眼望去，依稀可见云中有十座大殿依山势曲折排布，最高处那座大殿则拱浮在空，两侧皆有一座彩云飞桥相伴。
观容师妹正要往上行去，却见峰上传来一声鸣啸，有一线银光朝着她飞来。
她露出讶然之色，伸手一接，原来是一封飞书，启开看了几眼，她摇了摇头，回过头来对着张衍上下看了一眼，道：“也不知道该说两位道兄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我那刘师伯要见这位师兄呢。”
公孙勉心里突的一跳，忽然觉出几分不妥。
观容师妹对公孙勉道：“既然是刘师伯的安排，公孙师兄便先且去偏殿等候，我自带这位道兄去见师伯。”
她拿眼瞟了一眼张衍，道：“这位道兄，请随我来，前方是坠雁涧，若有幻境出现，切切谨守心神，只可前进，不可回头，否则若掉落万丈深渊，小妹可没能耐来救你。”
她说完之后，把纤细腰肢一摆，起身飞入云中。
公孙勉忙凑上来低声道：“李道兄，我这位刘师伯脾气古怪，兴致好时随意便将人等打发了，若是兴致不好，便会摆弄我等门下弟子，李道兄千万小心。”
说完，他猛使了几个眼色过来。
无需言语，张衍立时从他的眼中读出要自己小心的意思来，这什么“刘师伯”定然不似他嘴中说得般简单，只是公孙勉怕说出来反而被对方听到，所以只能暗示自己。
张衍微一颔首，示意知晓，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纵起一道浩渺云雾，托着他飞身而起，追上观容师妹的身影往前去了。
公孙勉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一拍额头，暗呼一声，道：“不好，坠雁涧？这岂不是当初囚禁那邓老魔的地头？刘师伯此举，莫不是这位李道兄的身份让他察觉了？”
公孙勉身躯一颤，虽然张衍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身份，可是他早就认定他是魔宗修士了。
他自觉要是门中弄个勾结魔宗修士的罪名按在自己头上，他可担待不起，非被逐出门去不可。
一时间，他脑海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只是权衡利弊之下，他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暗暗想道：“李道兄，这位刘师伯法力早已不及当初，你可千万不能露出什么破绽啊。”
张衍随着观容师妹落在一处孤崖上，这里荒草凄凄，枯藤遍地，正好是光线找不到的一侧，因此显得湿冷寒幽。
观容师妹似乎不愿意在此处久留，皱了皱鼻子，指着前方一处洞府道：“这位道兄，我便不送你了，刘师伯脾气古怪，我不想见他，你自己进去便是。”
她又拿出一道法符来，递给了张衍，道：“稍候你若有机会出来，发了这道法符，小妹我会来接你。”
张衍点了点头，拱手与她道别，随后理了理袍服，大步往里洞府里走去。
才入了其中，只见一个童儿迎面走了过来，神色冷淡地说道：“随我来。”
这里洞府高有十丈，甚为宽敞，地上青玉铺地，寒气阵阵，石壁上以明珠添亮。
张衍跟着那童儿入了里殿，只见一个头抓双髻的矮小道人盘膝坐榻，眼睛半眯半睁，他身不及三尺，白须曳地，身前立一根枯竹藤杖，上挂一只紫红葫芦，侧壁上悬挂一副青衣道人的图画。
张衍见了那副图画，虽然表情未变，但心头却是微微一震，这画上道人分明就是齐云天！
他心念转动，再观这道人的形貌，立刻便猜出了此人身份。
这人当初在玄门十派中也是极有名声，太昊门中寒孤真人。
张衍之所以知道此人，还是齐云天与他攀谈时曾提起过。
此道人在十六派斗剑之时曾与此齐云天交过手，不过当日齐云天技高一筹，还破了此人元婴，以至于一夜之间，他从八尺身躯的昂藏男子缩小到身高不足三尺的侏儒老者。
自那次之后，这位真人便再也没有山门。
张衍事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来见此人。
寒孤真人眯眼仔细看了他几遍，用沙哑的嗓音说道：“难怪老道我觉得你这小辈的身上的气息与寻常修士不同，原来是你修得是力道，倒不是老道我想得那般……”
看到这里，他似乎没了兴趣，一挥袖，道：“你走吧。”
张衍洒然一笑，朝着寒孤真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寒孤真人霜眉皱起，过了一会儿，他自语道：“不对，我怎么不知晓，天下间还有哪家的力道法门是这般模样的？”
力道岂是那么好修的？不错，若是走上此道者，倒多数不是简单人物，但这也要看出身来历，因为力道修士所靡费的修道资源比气道修士更多，若不是一个有世家大族或者门派全力支持，根本不可能出得这么一人。
他心下越想越是起疑，但也不好厚着脸再把张衍召回来，下意识的一伸手，似乎想要掐算。
只是刚做出了这个动作，却身体一僵，暗叹了一声，又把手颓然放下，当日若不是他妄想暗运天机，算出齐云天道法中的破绽，以至法力大退，后来也不至于被齐云天一道紫霄神雷就破去了元婴。
闷闷想了一会儿，他摆了几个竹筹出来，起了一卦，这不过是他无心解闷之举，只是摆出来的卦象却让他“咦”了一声，捋须深思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睛，道：“童儿何在？”
童子忙匆匆跑了进来。
寒孤真人取了一块牌符出来，道：“你拿此物去山门外，若是有一个姓岳的弟子在那里，便把此牌给他，并嘱咐他如此做……”他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把袖子一挥，道：“去吧。”
童子被一阵风卷起，昏昏沉沉出了洞府，等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外，一抬头，只见一驾飞车悬在空中，便大声道：“你可是姓岳么？”
岳宏章正在飞车上与几名侍女调笑，闻听此声觉得奇怪，往下一瞧，笑道：“哪里来的小童？模样倒是俊俏，不错，我正是姓岳，你找我何事？”
童儿板着脸，手中抛出去一物，道：“接着。”
岳宏章初始不以为意，只是接住此物之后，神色一变，忙把飞车降下，下车来，上前一拱手，低声道：“这位师弟莫怪，在下不知你的身份，真人有什么话要与弟子交待？”
童儿大喇喇道：“真人嘱咐你，稍候若是有一人从里出来……”他顿了顿，把张衍形貌形容了一番，“让你想法子试探一番，最好与他动手，若是能探出他的底细，真人事后必给你好处。”
岳宏章一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请师弟回去禀告真人，就说弟子定不负真人所托。”
他这番话说得响亮坚决，童子非常满意，道：“那便好好做吧。”一转身，便回转山门了。
岳宏章望着那童子背影，眼中却是微露讥嘲之色。
他身后侍女走了上来，抱住他的胳膊，道：“少爷，这童儿说得那人，不就是适才与那公孙勉在一处的那人么？”
岳宏章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
侍女咭咭一笑，道：“那少爷准备怎么对付此人？”
岳宏章冷嗤一声，道：“我有说过要对付此人么？”
那侍女吃惊道：“少爷，那可是真人吩咐呢。”
岳宏章哂道：“狗屁个真人！那寒孤子当年被齐云天破了根基，后来门下弟子被少清派的几个凶人杀尽也不敢吱声，想把我岳宏章当枪使？想都别想。”

第七十八章 大功告成
那侍女觉得奇怪，语气中颇为不解地说道：“既然那位真人济不得事，那少爷为何还把这事一口应承下来？”
岳宏章呵呵笑出声来，将侍女的柔柔玉腕拿起一捏，轻佻地笑道：“美人儿，你这就不懂了，再怎么样这位寒孤真人也是我门中长辈，我当面又怎能不恭敬？无论怎么样先答应下来，否则落个不敬师长的口实可不好啊。”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少爷我原先倒是有意与去找公孙勉和那人的晦气，可试问连寒孤子都看不透的人物，又怎么会是寻常修士呢？可见此人是极有来头的，少爷我活在这世上是要逍遥快活，何必去惹那些惹不起的仇家？”
那侍女白了他一眼，却是百媚横生。
岳宏章笑眯眯地挑起她的下巴，道：“再者说了，少爷我最爱结交天下英豪，这人与那公孙勉走在一处，我本不好上前，但有了这个借口，我岂不是能与这人好生结识一番？呵呵，说起来，倒是这寒孤子为我做了嫁衣。”
侍女不知想到了什么，担忧道：“只是寒孤真人虽被伤了根基，但想来也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若是他事后发现少爷你骗了他，又来寻你麻烦，那该如何是好？”
岳宏章哈哈笑道：“比起修道来我不如族中的几位长兄，但若是比起那天下间的奇闻轶事谁知道得多，谁知道的广，那他们拍马也及不上我，而我就恰巧知道，这孤寒子当年能够不死，全是因为洞府中有一块稀世丹玉，能够守住他的真气，若是远离此物一时半刻，他是必死无疑，我等今后只需不来此处，看他能奈我何？难道他还会连脸皮都不要去告我不成？”
张衍出了洞府之后，他仔细回想了适才的情景，确认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他这形貌是千幻图鉴上幻化而来，这件法宝经过陶真人重新祭炼之后，便是普通象相真人也未必看得破，更何况是这个孤寒子？
而他的参神契玄功乃是传承自上古魔道功法，与现下的魔宗法门根本不是一路，两者大相径庭，更是不可能看出问题来。
小心谨慎来把此事回想了几次之后，这才放心把那观容师妹给他的法符拿出来拍开。
只见手中青光一闪，这符箓发出一声鹤鸣，就去了重重远林之中。
过了不一会儿，那观容师妹便驾云而来，见了张衍，她脸上有些许意外之色，笑道：“这位道兄倒是好运道，以往被刘师伯喊去之人十有八九都是出不来了，对了，这位道兄怎么称呼？”
张衍拱手道：“在下李元霸！”
观容师妹笑道：“原来是李道兄，以后唤我观容就是了，随我去见师叔吧。”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暗道：“原来她适才不问我姓名，并不是自视高，而是以为我入了那孤寒子的洞府后便再也出不来，是以也无需多问了。由此看来，只要能从这位寒孤真人手中过关，之后便再无性命之忧了。”
不过眼下看来，这鉴别引荐入会修士的手段与他所知的情形似乎并不一样。
而那公孙勉也没有因此多说什么，不知是他有意不说还是同样也不知晓。
实际上，这公孙勉尚是首次引荐修道人来参加这宝会，又不是真传弟子，所以对其中真正内情并不十分熟悉。
不过张衍若是换了一个人脉广的修士引荐自己，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进得山门了。
两人飞遁了大约有一刻时间，几乎是到了这灵峰最顶上的一处山崖之巅，在一处光秃秃的岩石上落了下来，观容师妹回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李道兄来此时，可曾察觉出什么异状？”
张衍一挑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观容师妹吃惊道：“难道适才你什么都未曾看见，什么都未曾听见么？”
张衍微微讶异，道：“看见什么了？”
这时却听山崖上面有声音传来道：“这位小道友道心坚凝，无物可扰，区区幻境不滞于心，观容你比自然比不过，还不快快请这位道友上来。”
观容师妹嘀咕了一声，神色间有些不满，对张衍撅嘴道：“师叔唤你上去呢。”
张衍往上看了看，纵身一跃，一阵清风吹来，将他身体一带，转了几圈之后，落在一个凉亭前，匾上写着“觉秋亭”三个字，亭中有一个面目慈和的道姑坐在石凳之上，她笑吟吟地对着张衍点了点头，温和道：“这位道友虽则相貌堂堂，只是身上戾气太重，贫道敢问一句，不知道友出身何门何派？”
张衍丝毫看不出道姑的修为，能在这灵峰顶处修道者，身份必定不在寒寒子之下，说不定也是真人。他想了想，道：“此事不便告知，我也不愿意欺骗道长，因此无可奉告。”
那道姑也不气恼，伸手指了指石桌之上张衍面前那盏热茶，笑着道：“道友请坐下品茗。”
张衍也不客气，把长袍下摆一撩，往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只觉灵气通透，润泽肺腑，齿颊之间清香暗留，不觉点了点头，暗道好茶。
他抬眼看去，见这道姑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也不与他说话，因此放下茶盏，陪坐在那里。
张衍坐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却见对方毫无开口话说之意，心中念头转动，不多时，他便知道了这道姑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他脸上微微一笑，也是闭目敛息，同样坐在那里不言不动。
这里乃是太昊派紫竹山道场最高峰，灵气浓郁不说，暗含一股淡淡清香。
因此他正好暗自运转法门，修炼玄功。只是若是修炼那太乙玄光，未免会让对方看出他的底细，因此他此刻运转的乃是《定真逍遥篇》上的法门。
这一篇法诀他原先就怀疑是太昊门中的功法，此时运转起来，只觉周围的木灵之气纷纷往身上聚笼而来，从各处窍穴中往里钻入，浑身舒畅已极。
这时，那先前喝下的那杯茶水被这灵气一激，也是化作一团清气往四肢百骸而去。
他这一默运玄法，便不知不觉往里沉浸其中。
若是别人在此处，断不会如此放心大胆的修行，但是他有北冥天都剑护身，自然无需担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按照这逍遥篇上的法门，竟然在胸中练出了一道清气隐隐，腻滑如油的玄光来。
他缓缓睁开双目，见那道姑仍然坐在自己的对面，只是看向他的目光中却是有几分惊讶和疑惑。
张衍掐指一算，暗吃一惊，他这一入静，竟然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夜的时时间。
道姑温和一笑，稽首道：“恭喜道友道行又有精进。”
她又叹了一声，道：“道友心怀坦荡，倒是贫道心存诡诈，存了小人之心了。”
张衍心中清楚她所言何意。
修士一旦在此处坐下，察觉到这里灵气充裕，便会忍不住调息运气，不肯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但若是魔宗修士那就不同了，他们修炼功法时多数用得是魔穴中的魔头，便是少数也能吸纳灵气也是能让人看出破绽。
至于旁门散修，多数修习的法诀都是不如玄门十大派，只稍一运转功法，从吸纳灵气的窍穴上便能看出底细来，从而知道师出何门。
因此别看这几天在这里枯坐，但是这道姑的灵机却时时笼罩在头，你若当真是魔宗修士，想要隐瞒过去，那是绝无可能，便是提前告诉了你，你也无法应对。
与那寒孤子相比，这位道姑的方式更为温和，乃是堂堂正正之法，让你避无可避，若是冒名来此，终会露出马脚，这才是玄门高人所用的手段。
事实上，以往魔宗弟子到了这位道姑这里，都是坐不了一会儿便主动承认自己身份，这位道姑也不与他们为难，反而是客客气气将他们送了出去。
这道姑用清澈的目光看过来，道：“道友身坚体固，气息雄浑如江河，想必走得是力道之途？”
张衍坦然道：“正是。”
道姑又道：“可若我没有看错，道友所习练的法门与我太昊派似有几分渊源，否则吸纳灵气之时不会如此契合。”
张衍赞了一声，道：“道长好眼力，恩师当年授于我这法诀时并未亲口宣讲，而是送与我一粒树种，让我种出一棵树木来，那树果上后来出现了不少字迹，便是我如今所修炼的法诀。”
道姑微微颔首，道：“这么说来，道友所习练的法门或许是我门中前辈所传，即便不是，也是颇有渊源。”
张衍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存了拉近太昊派关系的心思。
而且太昊门中每个人的功法都是从亲手种下的神木上得来，乃是最为适合自己的法门，旁人学去了也是无用。
道姑又与张衍攀谈了几句，便不再问下去了，微笑道：“李道友，我已把你名字录在了宝会的谱籍上，你把那铜竹符令与我。”
张衍探手入袖，将那铜竹符令拿了出来递给对方，道姑接过后把袍袖一拂，再递还了过来。
张衍拿过来一看，见符令之上刻有“李元霸”三个字，下面是年月日，最后下角处是一个“清瑶子”三个字，想来是这位道姑的道号。
手持令符，他心中暗喜，这些天来费了偌大功夫，许多心力，自己终于能有入那宝芝大会的资格了。

第七十九章 聚魂铃
张衍取了令符之后，观容师妹将一路将他送下灵峰。
到了山门之下，却见一道遁光从一座宫观中飞出，眨眼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却是公孙勉看到张衍出了灵峰，因此匆匆赶来。
他见张衍毫无异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上前稽首道：“李道兄，你可算是出来了！”
张衍入山之后，连续七八日没有消息，公孙勉也不知道这其中内情，去问观容师妹也是一问三不知，这几日他是忐忑不安。若是张衍当真来历被查出有问题，不说他自己逃脱不了干系，那岳氏姐弟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岳氏宗族又岂会放过他？
幸而如今张衍无事出来，他也不用再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张衍拱手笑道：“前几日与观中前辈言谈投机，是以多盘桓了几日，倒是让公孙道友久候了。”
公孙勉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道友无事便好啊，对了……”
他从袖中取了一封书信出来，递到了张衍跟前，面色古怪地说到：“这是那岳宏章写给道友请柬，说是邀请道友前去九龙潭赴会，却送到了我的这里来，也不知道他究竟弄得什么玄虚，我不敢擅专，只有交由李道兄处置了。”
岳宏章抱定结交张衍的心思后，初时倒还耐着性子等了一两日，再之后便没了兴致，是以命侍女送来一封书信，丝毫不去理会寒孤子的嘱咐，大摇大摆地走了。
张衍将书信接过后，看也不看一眼，便往袖中一扔，与公孙勉出一起出了山门。
两人到了那片竹林前落下遁光，张衍将那只人袋取了出来，往下一倒，昏迷不醒的岳氏姐弟便滚了出来，道：“符令既已到手，我就不为难公孙道友的两个晚辈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公孙勉苦笑着将这两姐弟扶起来，虽则这两姐弟是修道中人，但他们修为低微，又在人袋中昏迷不醒，不知调息理气，连续七八日不进食水，怕是也不怎么好受。
这时，张衍目光一闪，似有所觉，便道：“公孙道兄，在下有事先走一步，宝会之前，在下都会在宝丰观落脚，那株龙炎香舌草怕是还要百日时间方可成熟，到时道兄可上门来取。”
公孙勉忙道：“好好，师兄有事自去，那师弟我改日再来观上造访道兄。”
两人对揖一礼，公孙勉便将岳氏姐妹夹在胳膊底下，脚下踏起一团玄光，往西南方向飞去了。
待他走后，张衍一招手，迎面便有一道符书飞来，被他抬腕拿在了手中。
这几日他在紫竹山道场之中，观外有禁制阻隔，是以这飞符却是进不来，不过他这飞符乃是清羽门中所用，不同于一般的符箓，若是找不到传信之人，便会主动附身在左近的禽鸟和兽类身上，直到灵气耗尽为止。
张衍开了飞符一看，发现这是张盘发来的书信，此时距离发信之时已是过去了一夜。
看完信中内容之后，他眉头一皱，一丝冷意从眼底划过，起身一纵，便化作一道飞虹往宝丰观而去。
陈氏夫妇这一个多月来身边有张盘护持，日子过得甚是安稳，只是到了昨日半夜时分，忽听得堂中一阵响动，似是有人在打斗嘶喊。
不过这声音很快便散去了，等到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时，却见张盘立在堂中，脚边躺着一具尸体辨不出面目的尸首，吓得陈济世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差点软倒在地。
陈夫人倒是胆大，推开身边丫鬟，走到张盘身前，万福一礼道：“小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张盘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人和一个道士半夜来鬼鬼祟祟摸来此处，往你们二人房中来，定是不怀好意，我上前喝问，还想对我出手，这人被我一拳打死了。”
陈夫人追问道：“那个道人呢？”
张盘闷声道：“那道人脚底像是抹了油，甚是滑溜，已经被他逃走了。”
陈夫人又问道：“这道人走之前可曾说过什么话？”
张盘想了想，道：“未曾。”
陈济世这写时日来也算是长了见识，初时的惊慌过后，便缓过些神来，上前拉住陈夫人的手，安慰道：“娘子，指不定是来偷盗财物的贼人……”
陈夫人摇了摇头，道：“如若奴家所料不差，这定然是马道人的同党，是为了他报仇而来。”
其实她心中隐隐知晓，对方怕是为了那只聚魂铃而来，只是此事若说出口，她这胆小怕事的丈夫定然会让她把这法器送出去，她还打算将此物留给还未出生的孩儿，是以绝口不提此事。
她皱眉想了想，转首对着张盘说道：“小道长，你可有与张道长飞书传信的本事？”
张盘大声道：“老爷早就关照过此事，若是遇到什么异状，不论事情大小，俱要及时告知于他，我早已发信给老爷了。”
陈夫人听到这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她捧着小腹走了两步，忽然道：“那道人此次来，想必是不知道小道长的本事，是以不曾防备，若他下次再引着同伙前来，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看来在此地不宜再住下去了，需要速速离去。”
陈济世张了张嘴，茫然道：“那去往何处？”
陈夫人断然道：“去宝丰观！此刻便走！”
张盘自无不可，道：“两位先走，这里尸首我来处理。”
他的方法不外乎是将这尸首吞了，不过却不好让陈氏夫妇看见了，免得吓出毛病来。
“好！”
陈夫人当机立断，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回转，但是这里多留一分时间就多一分危险，便是为了自己腹内的孩儿，也不能冒着险，当即拽着陈济世回转房中去收拾细软。
等她将几件换洗衣服几幅首饰拾掇好了之后，回头一看，却见陈济世还在那里细细摩挲着书箱里的几十本书，她不由一气，伸过手去一把抽来扔在一边，埋怨道：“夫君，这些粗笨之物便不要带了，回来再取便是。”
陈济世急急将书拿起，责怪道：“娘子，你这话边不对了，这书怎么成无用粗笨之物？需知这书中字字句句可都是圣人之言，怎能轻言弃之？”
陈夫人心头暗恼，忖道：“这人，人都说书读得越多越通透，他怎么越读越迂腐了？我那孩儿生下来，定要送去张道长那里学道长生，绝不能如他一般。”
她也知道劝不过他，忙喊了丫鬟巧儿过来，命她去村口借一辆为道观拉货的骡车来，并关照她此时是逃难，价钱上万不可斤斤计较。
三人磨蹭了有一个时辰，这才收拾停当，出得村子，往宝丰观而去。
不过行了几里地后，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小雨，不多时，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如此一来，便行得有些慢了。
而与此同时，那个被张盘打走的道人却一路逃遁，到了一处土地庙中，这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酸麻的双腿，忙取出了几根断成数截的高香，拣了几根长的出来，在供桌上插了，随后点燃，再取了一张符纸出来在上面烧了，便退后两步，恭恭敬敬道：“弟子请师叔祖仙驾。”
少顷，只见一道光芒闪过，落在了他面前，现出一个中年道人来，这道人五短身材，头戴太阳巾，圆边宽檐将容貌遮住大半，只有颌下长髯飘拂胸前，身上是青纱布道袍，白袜芒履，手中持一把不起眼的油布雨伞。
道人连忙一个稽首，惭愧道：“师叔祖，徒孙有负所托。”
这中年道人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闵冲啊，你说这几日便有好消息带于我，可眼下却叫我白欢喜了一场。”
闵冲忙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师叔祖容禀，非徒孙我不尽力，而是那陈氏夫妇身边有一个厉害道童护着，连风少爷家的计管事也被他一拳打死了。”
闵冲与那计管事听闻马道人身死后，虽然明知那陈氏夫妇就在江对岸，但是碍于对方与宝丰观有些渊源，所以始终没敢下手，但他们也并未离去，一直在寻找机会。
而就在前几日，他们在宝丰观内的眼线打听到，那位陆观主出外远游去了，不由大喜过望。
他们只忌惮陆天应一人，既然此人不在，那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
因此当日他们两人昨夜同去寻那陈氏夫妇，想要把那聚魂铃的下落逼问出来。
他们本以为是十拿九稳，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陈氏夫妇虽是凡人，但张盘却是精怪化形，计管事被当场打死，若不是闵冲自己有“千里神行符”在手，脚下跑得快，说不定还回不来了。
这中年道人突然问道：“你是说那陆天应远游去了？此事属实否？”
闵冲忙道：“决计无错，听闻这陆老道走了都有七八日了。”
中年道人点了点头。
这陈氏夫妇这手中的聚魂铃虽不是什么厉害法器，但却是他宗门中某件法宝的一部分，是他必须取回来的。
原先他命马道人去取，结果却被人杀死，他还顾忌是这陆老道护着这对夫妇，他也知这道人与他一般是玄光修士，因此强忍着不肯出手，如今这陆老道走了，他便再无顾忌了，一个道童又能成什么气候？
于是他便说到：“也罢，今日我既已到了此处，便随你亲自走一遭，将那聚魂铃取回来。”
闵冲拍马道：“若是师叔祖出手，必定是手到擒来！”
中年道人不置可否，将闵冲一提，脚下腾起一道玄光，便往陈氏夫妇先前的居处行来。

第八十章 石阳子
中年道人与闵冲驾着遁光悠悠而行，不紧不慢往江畔而来，不出一刻，便已跨水而过，到了陈氏夫妇所居住的那处村落中。
他放眼看去，见这里有百多户农家，家家鸡犬相闻，唯有村东头的有一座黛瓦白墙的大宅，甚为显眼。
闵冲一指这座宅院，道：“陈氏夫妇二人便是住在此处了。”
中年道人并不急着前去，而是立在空中默看了片刻，这才带着闵冲降下云头，然而一落在院中，他们便发现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闵冲侧耳听了听，入了屋内转了一圈，又匆匆跑了出来，道：“师叔祖，他们离去未久，如今去追必可追上。”
中年道人却一语不发盯着脚下的一摊发黑血迹。
闵冲一愣，也是看了几眼，随即叹道：“计管事就是在这里被那丑陋童子打死的。”
中年道人手一伸，凭空摄起一缕浊黄地气，放在鼻端闻了闻，沉声道：“有妖气。”
闵冲一怔，道：“妖气？”
中年道人哼了一声，道：“陈氏夫妇皆是凡人，如若适才并未有旁人来过，那妖气说不定是那童儿身上的。”
闵冲疑惑道：“难道是什么妖物不成？”
中年道人将太阳巾掀起一点，露出一双精芒四射的眼睛，道：“依这妖气来看，倒也不过是个化形未久的小妖，但想必是陆老道临去之时派来护持这夫妇二人的，不过却也不在老夫眼中，闵冲，我自去追他们，你在这里给我这宅院前后细细搜寻一遍，地下也不要放过，看那聚魂铃有无藏在此处，记着，千万不要有所遗漏。”
闵冲忙没口子地答应下来，道：“师叔祖，徒孙定然小心搜查。”
中年道人点了点头，一摆袍袖，化一道青光而去。
此时陈氏夫妇方才行至半途，距离宝丰观尚有十几里路程，不过雨越下越大，前方道路越发泥泞，骡车也是前行艰难。
这时，张盘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他本是海中精怪，在这水湿气漫布的天气中，对危险的来临尤为敏锐，往天上看了一眼，拿了一张符纸出来，嘴中念念有词，按照张衍传授的法门往天上一掷。
却见这纸符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后往西北方向一落，居然在这大雨天中无火自燃，化为一团灰烬，他不禁脸色一变，道：“不好，此是凶兆，有厉害的人追来了。”
陈氏夫妇听了这话，都是惊惶，张盘毫不犹豫从袖囊中拿出了两道绘着金纹的符箓出来，两步走到他们夫妇二人面前，道：“此是飞云符，乃是老爷所传，能助二位去往百里之外，稍候起符时你们万万不可睁眼，否则从云中坠落，便是粉身碎骨。”
这话说得陈济世脸色苍白，正要回绝，形势危急，张盘哪里会跟他们多话，起手拿起符箓便往两人身上拍去，只见金光一闪，就有两道光影飞上云端，须臾便不见了。
只是这二人走了，却留下的那名叫丫鬟巧儿，她心中害怕，拉着张盘的袖子，带着哭腔道：“小道长，那小婢怎么办？”
先前张衍只给了两张符箓于张盘，却是再也没有多余，张盘见这巧儿楚楚可怜，虽是俏脸上泪痕斑斑，却也难掩秀丽之姿，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悸动，鬼使神差般拿出一粒丹药递给她，道：“此丹药服了可暖身去寒，你可去林中暂避，来人追得是你家主人，又哪会来管你？待雨停了，你再去宝丰观寻他们。”
巧儿一听这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接过丹药胡乱服了，谢过张盘，拎起裙裾下摆，急急朝着不远处的林中跑去。
张盘在原地站着，往天空看去，这飞云符虽可挟人而遁，但遁速却是不快。
来人如果修为高明的话，一旦发力追赶，十有八九能追上，是以仅凭这两道符箓却是救不了人的，还需自己上去阻上一阻。
至于是否能阻住这人，他倒是也有几分信心的。
张衍在东海那一战之后，功行再度精进，只御使剑丸便可来去自如，以往的许多法宝对他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他身边又无弟子随侍，便给了一些与张盘护身。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妖王门下为了讨好张衍而送给他的法器，此时身家丰厚的令人咋舌。
等了不过几个呼吸时间，他就看到天空之中就有一道清芒飞遁而来，他便伸手入袖，取了一块玉牌出来。
这块玉牌名为仙禽玉符，乃是当日那碧羽轩言惜月为给小弟赔罪赠于张衍的赔礼。
这玉符之中有一只鹤灵精魄，若是使用得当，威力也不下玄光三重修士。
张盘当下把牌符一拍，只听一声鹤啸，眼前白光一闪，便有一只白鹤振翅而起，往来人迎去。
中年道人先前已经远远看到那陈氏夫妇的身影，却见他们借符遁而走，心中一急，正准备追赶上去，却突然见下方有白芒冲霄，向着自己而来。
他也是吃了一惊，忙把遁光一转，袍袖一抖，从中飞出一道碧色玄光，将这道白芒抵住，仔细瞧了一眼，方才看清是一只虚幻若影的灵鹤精魄，这鹤灵之上澎湃的灵气让他皱眉不已，当下不敢小觑，打起精神应付。
只是斗了几个回合之后，他慢慢看出这鹤灵转动腾挪中僵滞呆板，远远与那身充沛灵气不符，心中不禁泛起“不过如此”的念头来。
这鹤灵虽说论实力不下玄光三重修士，但也需依靠持符之人在后操纵。怎奈这张盘不过是一个化形未久的小妖，往常只是仗着妖修力大欺人，自身修为却不怎么高明，因此斗起来时极为笨拙。
中年道人袖子一甩，将灵鹤拨在一旁，在空中出声道：“这位小道童，贫道石阳子，今日为门中失宝而来，你我俱是修道中人，何必为两个凡夫俗子撕破脸面？你今日若退让一步，我也不来为难于你，可任你自去。”
张盘怎么可能相信，他虽不知聚魂铃之事，但在他看来，这人显是和先前那马道人是一路的，自己杀了马道人，对方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因此一声不吭，只是一味催动牌符。
石阳子连连喊了几声，见张盘始终不肯回应，心中也是暗恼，道：“你当我真是怕了你不成？”
他嘿了一声，挥袖将那灵鹤精魄逼退，随后往旁侧一跃，手指往下一点，一道青碧碧的玄光便往下方张盘飞去。
张盘一惊，连忙原地打了一滚，极为狼狈地躲开这道玄光。
石阳子冷笑一声，将手中那柄油纸伞祭起空中，将法诀一掐，这把伞刷的撑开。
顷刻间，这伞中便刮起了一阵黑风，那仙鹤精魄失了人操纵，也是变得呆头呆脑，不知躲避，被黑风一卷，便被收入了伞中。
张盘爬起来时见了此景，不禁大吃一惊，情急之下忙又连连打了十几粒黑漆漆的飞珠上去。
石阳子嘿嘿一笑，把手一指，又自这伞中喷出一道灰雾，将这些飞珠一颗不落地收了进去。
张盘不死心，又将一枚五色珊瑚石祭起在空，打将过来。
石阳子哈哈大笑，道：“今日你来多少法器我便收多少。”
他把法力一催，这宝伞在空中一转，倏忽间闪出一道白气，凭空一卷，这枚石子也是落去无踪。
其实他嘴上虽说得漂亮，心中也是甚为惊异，要知他为了一件法宝可以放下架子来对付两个凡俗之人，而这个小童身上法宝法器却是层出不穷，谁也不知道还没有什么厉害手段，如果今天他不是把这三气地覆宝伞带出来，怕还是奈何不了对方。
连身边童子都可以阔绰这等地步，可以想见那陆天应是如何难缠，他不禁暗暗庆幸先前自己没有莽撞行事。
张盘此时已是进退两难，伸手摸到了袖囊中，将一方黑沉沉的砚台取了出来，暗道：“宝贝，今日能否保得性命就全靠你了。”
他喊了一声，将这方砚台往空中一祭，霎时间，此物扩大至五丈大小，往石阳子头上砸了下来。
石阳子见了此物，眼前不由一亮，叫了声，道：“好宝贝！”
一时间，他心中起了贪念，心道：“管你是谁，今日便先把你打杀在此，得了此宝之后，便是没了那聚魂铃也是值了，就算日后那陆天应回来了，又岂能知道是谁做的？”
想到这里，他把肩膀一抖，顶上现出一道青色玄光，须臾便涨至十丈大小，如一片碧叶一般将这砚台托住，使其落不下来。
同时他眼中杀意一起，手一挥，一道冷气嗖嗖的白色光华直奔张盘而去。
张盘见这光华来得快，已然来不及躲避，不免一慌。
可就在此时，他胸中那张衍赐下的那枚“定命玉圭”飞起，居然将这道白色光挡了一挡，却是未能伤得了他。
石阳子脸皮抽搐了一下，哼了一声，手指一点，这白光再次飞起。
眼见这短剑又要落下，张盘自思已是无法可想，瞪着双目看着对方，大声道：“你敢伤我，我家老爷必不会放过你！”
石阳子哈哈大笑，道：“便是你家老爷在此，我看他又能那我如何！”
他话音刚落，却听空中传来一声大喝，这一声恍若雷霆震响，人未至，却有一股气浪奔涌而来，石阳子只觉耳边嗡的一声，身形一晃，险些从云头掉落下来。

第八十一章 三锤震毙
石阳子只晃了晃身子，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只凭这一声大喝，他便判断出来人的修为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而且极有可能是这眼前这道童的长辈，如是来了一个还好应付，若是来得两三个，他是绝对脱不了身的。
是以他此时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暂避锋芒，但是他双目中先是有一丝犹豫，再之后却是现出一丝奸诈凶芒。
他眼神一厉，低低喝了一声，非但不走，反而手指一勾，那道白光在空中一旋，却是不管不顾往张盘杀去，露出一副不杀死他决不罢休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道破风之声传来，这呼啸长鸣之音扯得耳鼓震动，仿如要撕裂一般，只见一柄斑斓飞锤及时飞来，与那道白芒撞在一处。
只闻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这白芒当即碎裂成三段落在地上，仔细一看，却是一把寒铁短剑。
“好！”
石阳子见状非但不惊，反而如计谋得逞般，眼中泛出一丝喜色。
趁此时机，他伸出手去对着张盘手中的鹤灵玉符遥遥一抓，后者并未提放，猝不及防下，只来得及“啊呀”叫了一声，那块玉符便被石阳子凭空摄了去。
石阳子拿了玉符之后，便往袖中一丢，随后把那“三气地覆伞”撑开空中，只一摇晃，伞下便飞出一缕黑气，将那镇魂砚收了进来，再把玄光一卷，竟是把自己裹了，头也不回地化光遁走。
这几个动作做得流畅之极，赶在了张衍来之前完成，他心中也是得意自己的手脚麻利。
他倒不是怕了张衍，而是他觉得自己能把修为练到如今却是不易，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问道长生，是以惜命的很，若不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轻易与其他玄光修士动手相斗。
所以在得知陈氏夫妇或许被陆天应照顾后，宁可忍着不动，也不去找麻烦。
尤为要紧的是，他并不清楚张衍的底细，他实在被张盘适才那一件接着一件法宝的方式打怕了，若是对方也来这么一套，自己又拿什么去抵挡？
便是当真能胜过对方，谁人又没个师门同道？若是一个接一个找上自己麻烦，那还修不修道了？
是以他宁可先走了，也绝不愿意主动与对方起冲突，最好是连照面也不要，免得日后遇见又起争端。
他抱定息事宁人之心一路飞遁，出了数十里之后，回头看去，却见有一道气势惊人的雾云在身后紧紧跟随，不由暗骂了一声。
不过他仔细看了看，虽然对方遁速不慢，但却也并不比他快上多少，心中一定，摸了摸那柄宝伞，从中将那方宝砚取了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只觉今日这一趟来得已是值了。
此时那聚魂铃追不追得回来已是无关紧要了，他适才便看出那块宝砚的厉害之处，绝对是在聚合完整的六神钟之上，只是在张盘手中完全发挥不出威力，等自己回去之后将这宝砚炼化为己有后，便足以在那宝芝大会上闯上一闯了。
张衍在石阳子身后紧紧跟随，他双目盯着前方，眼底有一丝玩味之色。
这人两度来为难陈氏夫妇，虽不知目的何在，但陈夫人身上有与他因果牵连甚大的人投在腹中，他是不容许在这孩儿生下来之前有失的。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留在陈氏夫妇二人身边看护，而且此人又夺了他的镇魂砚去，是以在他眼中已成了必除之人。
不过如今他是以力道修士的身份行事，却还从未以力道的方式单独对敌过，本来还想找一个修士来练手，此时有这个人送上门来，倒是正合他意，是以他也不用剑遁行事，始终驾云前行。
若是对方不停，他也不介意一路跟下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第一个支撑不住。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石阳子再次回头望去，发现似乎是对方的速度比适才又快上了一些，不由略微吃了一惊。
他细细一想，便判断出并不是对方的遁速快了，而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灵气耗损，以至于遁速比原先慢了许多。
他暗自思忖，道：“若是再这么下去，至多一炷香的功夫这人便会赶上我，需得早做准备才是。”
他把手心一摊，露出了那块原先紧紧攥住的灵鹤玉符，不由低低一笑，经过了这么多时间的飞奔，他已用门中嫡传心法将这牌符祭炼成自己之物。
他虽则极少和修士动过手，但却极擅长保命避祸之道，经常在一旁观摩他人斗法，并常常设想自己遇到种种情形之下该如何应付，因此他脑子转得极快。
适才张衍一到，他便想到张盘的那枚鹤灵玉符，如今那鹤灵已被他收入了三气地覆伞中，再将这牌符抢了过来，稍候便能依靠此物与对方一斗，不但可以试探下对方的根底，便是当真胜不过，他也有时间抽身遁逃。
此时他把身形一停，收了遁光，起手把伞张开，将那只灵鹤精魄放了出来，随后将牌符一持，在他法力催动之下，那只白羽黑尾的灵鹤精魄发出一声高亢清唳，双翅拍动而起，体型眨眼间涨大了一圈，足足有十余丈大小。
只见云天之中，一只素鸟蹁跹，仰喙起舞，飘羽若仙灵，赤顶如血，扬声断碧云，双目之间灵动有光，再不复先前在张盘手中时的那呆板模样。
石阳子又将手中这牌符一摇，这灵鹤精魄转了一圈，便用赤黄色的长喙来啄张衍。
张衍心中一声冷笑，没想到这人倒是懂得取巧，用他给张盘的法宝来对付自己。
不过区区灵鹤他岂会放在眼中，他非但不闪，还迎面冲上，大喝一声，抡起手中浑铁悍金锤一锤砸下！
空中响起一声击鼓般闷响，这一锤如同砸在水面之上，白气冰珠四溅飞散，在这灵鹤身上荡起层层涟漪，精魄幻化的身形忽隐忽现，竟然在这一锤之下隐隐有崩散的趋势。
而灵鹤这一啄也刺在了张衍肩头，深入数寸，隐隐有血迹从衣物底下泛出，但他仿佛毫无所觉，舍了一只金锤，另一只手伸出，一把抓住灵鹤颈脖，将它扯了过来，持锤之手高高举起，轰然砸下！
这一击却是正正砸在灵鹤的头颅之上，一声哀鸣，它双翅拍动，两足乱蹬，竟是想挣扎出来，然而张衍的手宛如铁铸，竟是纹丝不动。
他再度举起手中那柄混铁悍金锤，骤然发声大喝，犹如舌绽春雷，只闻轰然一声爆响，身下灵鹤应声崩散，点点灵光逸去，只剩丝丝清气缭绕金，徐徐不散。
石阳子手中牌符咔嚓一声碎成粉末，从手指中簌簌而落，他看得瞠目结舌，一只堪比玄光三重修士的灵鹤精魄竟然就这样被生生打散了？
他一个激灵，哪里还敢多留半刻，忙不迭卷起遁光飞身逃窜。
张衍把玄功一运，肩上的伤口立时收拢不见，见石阳子欲逃，面上微微闪过嘲色，把法诀一掐，适才被他舍去的金锤不知何时居然早早等在了前方上空，对准着此人便往下落去。
石阳子才出去了十几丈便觉不对，抬头一看，见一只金锤迎面砸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把身子一扭。避开了正面，侧背上却被轻轻擦过，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张衍身化清风而来，只是周身气势烈烈，狂风随身卷荡，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这几个回合下来，石阳子已看出他是力道修士，哪里敢让他近身，鼓起全身法力，把玄光现出了顶门，随后将身躯一抖，那玄光团团点点，朝着张衍如雹而下。
张衍把双锤舞动，那落下的玄光行似水激横礁，片片而散，几步之后，他便到了石阳子身前，照着此人的面目一锤下去，挡在前方的玄光如纸糊一般被他打散，余势不绝，又落在石阳子的肩头上。
“咔嚓”一声，石阳子肩骨碎裂，他一声惨呼，身形往下一矮。
张衍打得畅快，另一只手中金锤横过来一扫，石阳子吓得他心胆俱裂，忙用三气地覆伞来挡，却如朽木撑梁，应声而断，这一锤又落在了他肚腹之上，只打得他鲜血狂涌，玄光飘散，再也站立不住，往后倒去。
张衍一伸手，将他衣领一把抓住，拎了起来，手中锤头又一次高高举起。
石阳子眼见性命不保，他咳了几口血出来，恨声道：“慢，慢着，尊驾是谁？可否告知？”
张衍看了他一眼，大声笑道：“你且记着了，在下李元霸！”
他大喝一声，一锤落下，石阳子头颅爆开，毙命当场。
而在石阳子毙命的同时，远数千里之外，一座深深藏于山腹之中的破败道观里，却有一尊似魔非魔，似神非神的雕像霍然睁开眼眸，双目中的精光霎时将整座庙宇照亮，眼皮上的泥塑粉末直往下落。
他念了一声，“李元霸么？有趣，倒是毁了本座一个分身，罢了，没了便没了，不过就是再换一个就是了……”
这神像默默念叨了几句，便又陷入沉寂，那充斥整座道观的光华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第八十二章 妖龟出世
一片茂林之间，两道遁光飞空而来，往地面之上落去，却听得遁光之中有人一声惊呼，这光影便骤然一缓，如轻轻鸿毛一般缓缓飘落，随后光芒便敛去无踪。
陈夫人与陈济世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余悸。
陈夫人拍了拍胸口，又看了看四周，道：“夫君，此处荒郊野岭，恐有野兽出没，我等还是快快离去吧。”
她走了几步，手却被陈济世一把拉住，不由奇怪地望过来。
陈济世嗫嚅道：“夫人，你当真要把我家孩儿送与那张道人做徒儿么？”
陈夫人皱了皱眉，道：“夫君，你现在来念叨这些话来做什么？逃命要紧。”
她一把甩开陈济世的手，自己捧着小腹深一脚浅一脚往林外走去。
陈济世跺了跺脚，追着赶了过去，上去将陈夫人搀扶住，后者只是挣了挣，便由得他了。
这片林子倒是不大，只是陈夫人快出林时，却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慢着，奴家适才见身后似是有光影来追，幸而是那小道长挡住了，如是我等此刻出去，万一小道长没能挡住，那人又追来了呢？”
陈济世迟疑道：“小道长法力也是高强，怕不会……”
陈夫人摇头道：“小道长如是能挡得住，何必又让我等先走？唉，要是张道长在此就好了。”
陈济世默默无言。
陈夫人看了看天色，见日头已升了上来，便立刻转身，道：“躲回林子去。”
陈济世吓了一跳，道：“林中有虎狼豺豹出没，夫人何必冒险？”
陈夫人冷冷说道：“虎狼豺豹，怎及叵测人心？奴家都不怕，夫君怕什么？”
陈济世一叹，只能搀扶着自家夫人往前走去。
只是走了没几步，陈夫人突然脸色一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得腰酸腹坠，阵阵绞痛传来，她伸手一摸，却觉腿间殷红一片，心中道：“不好，莫非我那孩儿此刻要出来了？”
这念头一起，这疼痛之感再也忍耐不住，忍不住呻吟出声来。
见自家夫人雪雪呼痛，陈济世一时手足无措，倒是陈夫人尽管疼痛，却是颇为冷静，吩咐道：“夫君，你快把你背上那只锅解下来，你再去拾些干柴，去河边打些水烧熟了。”
陈济世喔喔连声，他先前还埋怨夫人为何舍了那些书，却非要带了这一口锅上路，眼下却是十分佩服自家娘子深谋远虑。
他倒也不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之人，家里也是经常下地耕作为生，操持这些倒也不乱，到了河边脱了长衫将水滤干净倒入锅中，端了过来，不一会就将火升起，将水烧开。
此时陈夫人疼得越发厉害了，他也是搓着手，紧张不安，在她身旁转悠着，恨不得以身代替。
陈夫人这一生，便过去了一个时辰，只是这里的血腥味却引来了不少林中野兽。
陈济世听得一阵窸窣碎响，隐隐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林中游荡，心中惊惧不已，也不管有用无用，把火燃得旺一些，只当是安心了。
他又忐忑不安地照顾了陈夫人近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这孩儿呱呱落地了。
这孩子只一生下，便脐带自落，双目睁开，寻常孩子生出时都是放出哭声，可这孩子生下，却是发出咯咯的笑声，其音嘹亮，穿空裂云，震得林中之鸟扑棱棱一阵惊飞，远处的不少猛兽仿佛亦是受了惊吓，都是夹尾呜呜而走。
陈济世心中惊疑不定，暗道：“别人家孩儿走到这人世上都是哭音，怎么我这孩儿却独独是笑音？”
只是眼下他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惊喜之中，这念头一闪而过，把这孩儿抱起，将身上血污洗了，用衣袍裹了安置在了一边，又换了一条巾帕，为陈夫人擦拭了一遍，陈夫人虽然虚弱，却急急说道：“夫君，是男是女？快我把孩儿抱来奴家看看。”
陈济世点了点头，将自己下摆撕扯了一段下来，把这孩儿包了，递到了自己夫人面前，温声道：“娘子，是个男孩。”
陈夫人挣扎着伸出手接过，用含着无限温柔的眼神看了自己孩儿，时不时又伸出手指逗弄一下，只是她也是极是疲劳，不多时，便满含着笑意沉沉睡去。
陈济世也是疲劳，不过总算安定下来，长长出了口气，只是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心中悚然一惊。
这件事他并未告诉陈夫人，那日他梦得白发道人穿堂而过室，后又得知夫人怀孕，便特意出门去算了命。
那先生告知他，若是他夫人第一胎得的是一个女儿，则可保一辈子富贵荣华，可若是得的是一男孩儿，则必定克死双亲。
他原本是对此将信将疑，只是眼下这种种怪异之事，却容不得他不信，他心中越想越觉得可能，暗道：“吾家书香门第，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我此刻本该去读书应考，又怎会无端卷入这神异鬼怪之事中，这孩儿定是妖孽，是祸害我一家人的根源，不如……”
他一念起来，便颤颤巍巍伸出手去，将这孩儿抱了过来，有心把这祸根一把摔死。
只是拿起手里时，见这孩子脸蛋红扑扑的，一点也没有旁人小孩出生时那皱巴巴的难看模样，且两只眼睛明亮灵动，瞳如点漆，见他把自己抱起来，非但不怕，反而咯咯连笑，伸手出粉嘟嘟的手来抓他的胡须玩。
眼见这孩儿如此玉雪可爱，陈济世心中又不忍了，这可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又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而林中另一处，张盘正驾着一团飞云状的法器四处找寻陈氏夫妇二人，寻到此处时，忽然闻到鼻端似有一股血腥味，不由一惊，循着气味便找了过来。
张盘见陈济世把手举了又举，似是要把这孩儿往地上摔死，而这孩儿还只以为父亲跟他闹着玩，在那里手脚舞动，咯咯笑着，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张衍可是关照过这孩儿绝对不容有失的，当即怒吼道：“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济世手一颤，差点就要把这孩儿扔下，眼见张盘在空中站着，他把这孩儿一抱，“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衣袍污秽，瞪着腿往后挪了挪，随后如醒悟过来一般，威吓道：“你莫过来，否则，否则我把这孩儿当场摔死，叫你老爷做不成他的师傅！”
张盘双目露出愤怒之色，喝道：“陈济世，我张盘虽是异类，却也知道虎毒不食子，你还不快快将手中孩儿放下！”
“异类？”
陈济世一怔，随后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情绪激动道：“果然，果然，我猜得没错，你们都是一丘之貉，这，这孩子就是个妖孽！”
他虽是这么说，但手中却并没有真正的动作，张盘怕伤了这孩子，也不敢贸然上前。
而与此同时，半空中正有一个面目秀丽端庄，骨肉丰润，手持拂尘女道人经过，似是也在寻找着什么，她此时往下一撇，眸中有惊喜之色，道：“妙哉，妙哉，师伯的徒儿原来在此。”
她按下云头，却见张盘在陈济世面前说着什么，忙把拂尘一摆，喝道：“你是何方来的妖孽？还不速速退去，否则贫道休怪出手无情。”
她自然看得出张盘的精怪化形，不过她甚少杀生，又见张盘脚踩法器，身上的灵气也正而不邪，指不定是哪个玄门大派弟子的座下，是以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将其驱赶了事。
张盘看不出这道姑修为深浅，他如今身上法宝俱无，自思不是这个人对手，暗想道：“这坤道修为高明，看样子还是正派出身，想必也不会容许这陈济世在她面前杀人，我先记着她相貌，回头唤了老爷再来计较。”
便冲着那道姑一稽首，道：“这位道长，小童这就走。”他狠狠瞪了陈济世一眼，便驱动法器飞空而去，转瞬不见了身影。
这道姑款款走道陈济世面前，后者叹了一声，起来揖了一礼，道：“陈济世多谢道长相救。”
道姑淡淡一笑，道：“你叫陈济世？你却不必客套，我今日是有事而来，救你只是顺手为之罢了，说起来，此事也与你有关。”
陈济世疑惑道：“请教道长，不知何事？”
道姑看了他怀中孩儿一眼，又看了看他，笑道：“贫道却是为收徒来的。”
陈济世闻言如遭雷噬，站不住脚，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放弃了一般，长叹道：“罢了罢了，反正也由不得我，这孩儿你们便拿去吧。”双手将那孩儿往道姑面前一托。
道姑淡淡看了一眼那孩儿，道：“我要这孩儿做什么？”
陈济世一愣道：“你……道长不是来收徒的么？”
道姑摇头道：“非也，并非贫道来收徒，而是贫道替我家师伯收徒。”
陈济世苦笑着道：“那还不是一回事？总之要将我这孩儿接走。”
道姑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那孩儿，稽首道：“陈居士，非是贫道不愿意收这孩儿，而是我观这孩儿头角峥嵘，生有异象，来头怕是极大，非是贫道所能承受得起的，还望居士见谅。”
陈济世糊涂了，道：“道长不收我这孩儿为徒，那究竟是来收谁为徒的？”
道姑微微一笑，稽首道：“自然是为居士而来，居士与我师伯有因果牵扯，说起来我应该喊你一声师兄才是，如今机缘到了，正该归山。”
她也不避忌，上去一把抓住陈济世，沉声道：“师兄，今日便随贫道回返山门吧。”
陈济世听了这话，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见这道姑要拉自己走，忙挣扎了一下，急着喊道：“慢着，我那娘子……”
道姑回头一笑，道：“待日后师兄有飞天遁地之能时，自能回来看望嫂夫人，时不待人，师兄还是随贫道走了吧。”
她一摆拂尘，陈济世手中孩儿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去了那陈夫人的身侧，随后一抖袖，平地起了一阵烟气，便托着两人破空而去，没入云中。

第八十三章 玄光三重，甲子不失
宝丰观内，张衍趺坐云榻之上，他眼帘低垂，抱守元一，呼吸绵长细微，寂寂然物我两忘。
渐渐地，他天灵之上有一缕云气透顶而出，如烟而起，直冲房梁，最后聚作团状，云气中有明灭焰光，发出劈啪声响，似雷击铜柱，火星闪耀，点点金花迸射，飘飘洒洒，纷纷而落。
这如光织就的金花落在云榻上后却是凝而不散，瓣瓣生辉，犹如景天抱星，宵烛比镜，将周围映照得光亮熠熠。
张衍仍是闭目不动，他神色安然，嘴角微微含笑，仿佛得福添寿，乐而忘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目，喝了一声，这榻上飞花光瓣往面前两排熄灭的数十盏灯烛飞去，每一瓣如花金火都是准确无误地飞入那灯盏之中，灯上火焰倏尔往上一窜，霎时间，如千炬照夜，整个观中都是光明大放。
见了此景，张衍微微一笑，自榻上长身而起，将袍袖抖开，口中吟道：“萤流举轻舞，星汉去寂心，横江照夜火，万里烛幽冥。”
经过前后十年熬炼，如今他一身修为已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到了那玄光第三重，“玄光彻物”之境！
练到这一步，并未出现突破先前两重境界时的那般浩大声势，那是因为他此时已是返璞归真，如今他身上分化出来的每一道玄光都是凝练如一，若放到那明气修士手中，皆可成为一把转折如意，刚柔并济的气剑。
并且到了这个境界，在修道人中也有个说法，名为“甲子不失”。
传闻有一书生曾在山中躲雨，遇一名道人，两人闲来便下了几盘棋局，那道人却是连输三盘，最后输给了他一只木匣，说是镇压邪物，无所不灵。
这书生乃是圣人门徒，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此便将此匣扔在藏室之中，偶尔想起，也只当佚事来谈。
直到有一日他曾孙成婚，却有邪风刮来，宾客仆众无论是谁也点不亮火烛灯盏，这书生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这个木匣来，忙将其取出打开，却从木匣总放出一道毫光来，霎时将这名堂照得内外通透，纤毫毕现，恍如置身烈日光明之下。
而此时距离那道士赠予他这只木匣，已是时隔一甲子了，这道玄光在深藏在内，却是不曾损上分毫。
张衍心知，到了这一步，如若再继续修炼下去，不外乎是积累缓进，徐徐养炼，从玄光之中凝炼出一口真火来。
此火名为“光中焰”，又有一名为“窍内阳”，乃是全身玄光精气练到极致时，所演化而出的一口精纯阳气。
这阳气第一口最为凝练，可谓无暇无垢。
修道人凝丹之时便需仰赖此火来煅烧金丹，去芜存菁。乃是凝丹之时的柴薪火种，需谨收藏，慎看护，不可使之散灭。
而小金丹修士之所以再次凝丹时，成丹品阶远远不如往昔，便是因为需重新凝练此火，却又精气不纯所致。
此时张衍到了此境之后，只觉浑身精气勃动，鼓胀欲出，他知道这股精气绝不能放出，否则将来练出的那一口阳火便不纯粹，于是一步踏出，出了宝丰观，直入云中。
他到了云头之上安坐下来，默默运转功法，安抚心神惊火，不一会儿便神思清宁，定下浮躁之气。
如此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时辰，他忽而醒来，只见天边白肚微露，只觉神清气爽，周身轻灵，便哈哈一笑，按落云头，回了观中。
方一回到殿中，却见张盘早已等候在那里，上前躬身道：“老爷。”
张衍微微颔首，道：“张盘，你都安置妥当了么？”
张盘忙道：“老爷放心，小的已将那陈氏母子二人安顿好了。”
张衍倒是想不到陈济世竟会被人收去做徒弟，虽不知是谁，但此事也给提了个醒。
这生下来的孩儿前世仇家定有不少，如今他还是凡人之躯，虽说他转世之时定是做了什么准备，但若是有什么精通玄数之人舍了修为推算，也难保不出什么差错。
本来张衍想将这母子二人接到身边照顾，可这宝丰观中是不能住女客的，而且他也不能时常照应。
是以后来想了个办法，这宝丰观附近有一条江水，名为塘盛江，张衍先用“三元混水幡”分波开浪，到了水中深处，再用玄光生生开辟出一个洞府来，最后在这四周布置下“诸元应星三气镇宫阵”。
有这阵旗守护，便能聚天地刚健凝厚之气抵御外敌，便是元婴真人来了，也能抵挡片刻。
张衍在此洞府中给母子二人留下足够多的丹药清水，又将护持自己前来东华洲的法符赐了下去。这样就再无疑虑。
他去奔赴宝会之时，便是有人前来攻打洞府，也来得及启了那法符去往海外清羽门中暂避。
张衍又道：“前日公孙道兄来信，说是今日要带着几道友前来造访，你去把大殿收拾干净，再去关照观中弟子，都回去房中诵经，若是见到了什么异状，不许喧哗出声，清楚了没有？”
张盘道：“谨遵老爷之命。”
此时数十里外，却有四男一女五名修士正乘坐一驾飞舟往宝丰观而来，其中有一人正是那公孙勉。
而站在最前方的，却是一名高颧隆鼻，浓眉厚唇的修士，只是此刻他面上有愤愤之色，道：“那吴家好生气人，只给了一块铜竹符令就我打发了，前次我师叔前去，他们给得还是银符，枉我这几年来为他们东奔西走，做了那许多事。”
他身旁一名脸型狭长的修士笑了笑，上来拍了拍的肩膀，劝慰道：“成师兄何必如此心怀不平，需知那等玄门大族，本就不把我等小门小派出生的修士放在眼中，如今还能取得一块令符，却已是不错了，想得太多，只是徒惹烦恼罢了。”
成师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贺师兄倒是看得开，好脾气的很，可你这令符得来简单，却不知我的不易。”
贺师兄见他炽火难消，再说下去怕是要说僵，因此打了个哈哈，扯开话题，转而对公孙勉说道：“据在下所知，公孙道友这块铜竹符令也是得来不易，却愿意为那位李道兄做引荐，想来其人必有过人之处吧？”
公孙勉还未曾说话，这飞舟上唯一一名女修却是笑了笑，直言不讳地说道：“我还不知公孙道友的脾气，他必定是死要面子，非说这位李道友了得，等见了面，我倒要好好看看，是否是他口出大言。”
这女修笑起来时眼儿弯弯，露出一口编贝般的白齿。
虽知道她是在说笑，可公孙勉却是不服气道：“柯师妹何必如此说？你们是没见过这位李道友，不知道他的了得，便是那日岳宏章见了他，也是立时下了请柬，请他去九龙潭赴宴，可见其人了得。”
“哦？”
同行诸人脸上露出惊异之色，这岳宏章虽然在他们看来不像是个修道人，但是此人交游广阔，论识人的眼光却是不差的，如果这李元霸能得他看重，那倒当真是不简单了。
贺师兄目中现出一丝光彩来，面露喜色道：“如真是如此，那么宝芝大会之上，我等倒还多了几分把握！”
这参加这宝芝大会的修士也分三六九等。
世家大族的弟子多是拿得太昊门中给的金竹令符，不但可带身边仆从力士入得会中，连族中的修道士亦可拣选几名相随，如此一来，他们夺得上好“一气芝”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
而如成师兄，贺师兄他们这等旁门出身的修士，却是只能抱作一团，用以对抗这些大族弟子，免得最后无功而返。
然而这时，却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左右不过是个散修罢了，若是真有本事，何必靠公孙道友来引荐？还拿得是铜竹令符，嘿嘿，以那岳宏章的本事，怎么样也能寻来一块银符吧？”
这声音一出，公孙勉皱了皱眉头，瞥了一眼这人，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另外三人听了这话，也是默不做声，有人心中觉得此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这开口之人名为楚少洪，乃是出身安丘派的弟子。
若是不提玄门十派，这安丘派倒也算得上是大派了，是以在这群人中，他总是以高人一等的目光视人，虽则不讨人喜，但一来他在这些人之中修为最高，二来他与太昊派不少弟子有交情，可谓人脉最广，在场几人还需仰赖与他，是以对他的傲慢也只能忍耐。
楚少洪与公孙勉也有算得上是熟识，听得后者推崇张衍，先前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后来听闻那岳宏章竟然请此人去九龙潭赴宴，心中不知如何就有些恼恨起来。
要知道，这九龙潭之宴上可是有不少太昊派中的真传弟子，若是能结交一二，与他大有好处，便是得不来“一气芝”也是值了。
他曾想尽办法与岳宏章示好，可是对方面上对他客气，可实际上却毫不来理会他，他这番想法只得落空，心中不由忖道：“想我数十年苦修，自问修为也是不弱寻常太昊门弟子，却不得去那九龙潭宴，可这李元霸何德何能，竟能得被岳宏章高看一眼？等见了面，我定要让他露个丑来。”

第八十四章 宴中启衅
旭日渐升之时，公孙勉等五人乘飞舟来到鞠容山，放眼看去，宝丰观大殿坐于山巅之上，清幽寂静，观前古木森森，林中鸟鸣流水之音清晰入耳。
楚少洪见下方并无一丝人踪，看了眼公孙勉，冷笑道：“公孙道兄，看来这位李道友并不把我等放在眼中啊，还是不知道我等到来，怎么连个迎候之人也无？”
公孙勉今次请了这些人来，本意是存着交好张衍的心思。
在他想来，宝会之上如有几人互相帮衬着，也好过一人独斗。
张衍若是领了这份情，以那等随手送出灵草的魄力，定然也不会亏待于他，正巧他与这些人有来往，是以主动出面，邀请了过来介绍于张衍结识。
可楚少洪却是不知他的真正用意，心中只认为是张衍请了公孙勉要宴请他们几人，是想入了他们的圈子，在宝会之上也能得个照应。
而这几人之中，又是隐隐以他为首，心态上自然是高人一等，初时听张衍被被岳宏章高看已是嫉恨，如今又见遭受这般“冷遇”，心中更是不悦，脑中想着稍候怎么给张衍来个下马威。
公孙勉摇头道：“楚师兄，你我皆是出世修道人，何须在意这等凡俗礼节？这宝丰观中多是俗世中的道士，我等飞遁来此，乃是惊世骇俗之举，李道兄不欲大张旗鼓，也在情理之中。”
贺师兄呵呵一笑，也是接口道：“正是正是，李道友不是散修出身么？又是寄居在其同门师兄的道观中，想来也不好太过招摇。楚师兄这等大派弟子，出入皆有仆从力士相随，又何必太过苛责呢？柯师妹，你说是不是？”
他这最后一句，转首向那女修问去，此女望了眼公孙勉，又看了看楚少洪，淡淡笑了笑，道：“贺师兄说得不错。”
楚少洪嘿了一声，也不再纠缠于此，他见宝丰观主殿前有片空地，便把手中牌符一挥，飞舟便往下落来。
这时脚步声传来，张盘从殿中迎了出，对着五人稽首道：“各位尊客，我家老爷早在殿中恭候多时了。”
楚少洪见他相貌丑陋，还是个精怪化形，心中鄙夷，暗道：“也不知哪里来的野道人，竟然学他人用妖物为亲仆，他人都选灵兽仙禽，你却弄了一个不知根脚的精怪，有仆如此，主人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他更不客气，呵斥道：“你这童儿，我等远道而来，你家老爷怎么如此怠慢？竟不亲自出来迎接？”
张盘怔了怔，公孙勉一看不对，今日他可不是来得罪张衍的，忙走上前，咳了一声，道：“这位童儿，请前面引路吧。”
张盘心思不多，人情世故也是知道的少，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来，稽首一礼之后，便侧开身子，手一引，道：“几位尊客请。”
公孙勉瞥了眼楚少洪，眼中有责怪之色，随后踱步往里殿中走去，其余三人对视了一眼，也是起脚跟上。
楚少洪对公孙勉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自恃与太昊派门中几名弟子交好，并不用特意去看公孙勉的面子，因此哼了一声，一甩袖，往里跨步而入。
五人到了观中，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丰姿伟岸的高大身影立在大殿之上。整个人如山岳耸峙，峻拔孤高，见了诸人进来，便笑着拱手道：“诸位道友，李某有失远迎了。”
除了楚少洪之外，其余几人见他雄姿英发，威武不凡，浑身气息渊沉如海，看不出深浅来，都是不敢小看他，俱是稽首还礼。
公孙勉站直身子后，笑道：“来来来，李道兄，我来替你引荐这几位道友。”
他将诸人拉过来，把来历一一道出。
成师兄名为成灏，出身长山门，乃是一名散修。
而贺师兄倒是有些来历，此人名为贺仁轩，出身七笠山乌锦洞，这其上任洞主本是出身南华派的弟子。
至于那名女修，名为柯秀君，除了楚少洪之外，倒是三人中来头最大，其母曾是蓬远派弟子，其父是五烟山径源仙府门下，一身道术乃是得自家传。
几个人各自谦让了一番，最后楚少洪与公孙勉坐在了左右上首，余者在两旁案几上各自择了一席坐下。
张衍笑着将青铜酒樽举起，道：“来，诸位远来是客，李某先敬诸位一杯。”
起先公孙勉来信说要介绍几位同道与他认识，他并不在意，后来一想，入宝会之人都是想方设法结伴互助，自己单来独往未免太过显眼，倒也不妨寻几个人做掩饰。
再者说。这是公孙勉一番好意，也不便退却，因此才愿意结识这几人，但也只是存了利用的心思，表面看起来客套，其实并未真正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楚少洪坐下后，他往四下里扫了一眼，忽见那一排空空落落的灯盏，心中一动，大声道：“李道兄，你这大殿虽是宽宏，但却是太过晦暗了，不如为兄来帮你添个亮！”
他一拍手，手心里飞出一溜火星灿光，分成数十个光点往殿中其中那一排灯盏上落去。
顷刻间，这殿上便腾起了数十道赤红色的玄光亮芒，此芒如冻火珠膏，聚而不散，在此间放出道道如火光华来。
楚少洪嘴角微含得色，眼睛向张衍瞟去，道：“李师弟，如此，可入眼否？”
他又伸手点了点自己特意留下的一排空灯盏，道：“为兄是客，师弟是主，这一排便请李师弟出手了。”
这些人之中，人人皆是玄光境界，但却是由于功法差异，或者境界高下的原因，身上所修炼的玄光都不如楚少洪这般凝练精深。而且此时此刻，如此卖弄，却也不是为客之道。
公孙勉见了，愈发恼火，拿在手中的酒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放，他正要开口，楚少洪却做出一副恍然模样，拍着额头道：“啊呀，倒是师兄的不是了，我方才记起，李道兄乃是力道修士，此事情倒是师兄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力道修士全身精气都是用来补益自身，自然不能如气道修士那般放出玄光来。
楚少洪也是事先知道了此事，所以才想着由此入手，先给张衍一个难堪看看。
张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朝阳将起，正当沐日之光，得享天华恩泽，此时起灯，岂不是颠倒阴阳，乱了昼夜乾坤？依在下看，还是罢了吧。”
楚少洪心中得意，当他以为张衍已是吃下这个闷亏时，却见张衍一挥衣袖，倏尔之间狂风大作，暴气肆流，这殿上所有灯盏上的玄光都是在同一时间内被压灭了下去。
殿上诸人齐齐一怔，继而往张衍看去，眼中俱是骇惧之色。
成灏嘴巴微张，双眼瞪大看着张衍。
贺仁轩暗暗吃惊，忖道：“这李元霸果然厉害，楚师兄这玄光已是凝练如一，可当法器来用，这人只凭了一股气息就将这玄光生生震散，若是与此人正面相斗，一拳打出来将是何等威势？”
柯秀君一双晶亮的眼睛也是一瞬不瞬盯着张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目中有一丝异彩闪过。
楚少洪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贺仁轩见气氛不对劲，忙咳嗽了一声，招呼道：“来，来，诸位，喝酒，喝酒。”
在他起头下，几人也是跟着举杯，只是这美酒一入肚腹，却觉此酒甘冽清凉，乍寒又暖，窍中发热。那成灏是个好酒的，不由脱口叫了一声，道：“好酒！仙酿甘露，不外如是！”
此酒本是清羽门中一位妖王所赠，张衍本人并不贪杯，因此今日正好拿出来招待。
楚少洪将酒放到嘴边，只是沾了沾唇，并未饮下，反而叹了声，道：“说到好酒，我前次去了吴府，有幸饮了一瓶‘松鹤寒’，那才称得上是真正好酒。”
成灏双目发亮，急不可耐道：“哦，来，楚师兄说说，这酒好在何处？”
楚少洪闻言，笑了笑，便把这“松鹤酒”的种种妙处说了出来，听得成灏如醉如痴，末了，楚少洪还摇头叹着，将杯中酒缓缓倒在地上，道：“自从饮了此酒，其余酒喝在嘴里，都是味同嚼醋啊，不饮也罢，不饮也罢。”
成灏这时总算了听出几分不对来，看了张衍一眼，干干一笑，就不做声了。
其余三人皆是皱眉，这分明是在故意挑衅，心中都想，“也不知道这楚少洪是怎么了，为何处处与这位李道友作对？”
楚少洪并非头脑发热，他早已习惯了被人捧着，那如同众星拱月般的感觉，而且他为了此次宝会也早有了一番筹划。
若是张衍修为比他弱，他自问能收拾得下来那就算了，可张衍偏偏修为不差，若是入了他们圈中，这几人究竟是听他的还听张衍的？
他不禁感受到了威胁，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张衍接纳进来。
而最直接，最妥当的方法，就是两人做过一场，虽则对方适才一举手压灭了他的玄光，但真正斗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他自然有信心取胜。
他就不信，张衍被他当众教训之后，还有脸皮和他们走在一处！大不了下得狠手，废了就是，公孙勉难道还会为这个人出头不成？
楚少洪斜着眼睛看着张衍，道：“说起来，我等还不知，李道友出身何门何派？尊师是哪一位？”
张衍毫不客气地说道：“在下师门与楚道兄应无渊源，你就不必多问了。”
楚少洪冷笑道：“莫非李道友有难言之隐？还是说……”他目光闪烁，喝道：“你是魔宗修士！”
这话一出，在场其余四人都是脸色一变。
张衍坐在殿上，目光俯视下来，冷笑道：“楚兄怕是喝多了，看来是要醒醒酒了。”
楚少洪哈哈大笑，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第八十五章 掌下游魂
楚少洪这句话出口后，大殿之上气氛为之一变。
公孙勉也未曾想会突然之间这两人会针锋相对，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张衍大笑一声，将手中酒杯“啪”的一声掷于地下，喝道：“楚少洪，看在公孙道兄的面上，我也不来为难于你，你自己滚出去吧。”
楚少洪闻言大怒，他一脚踢翻面前案几，霍然站起，指着张衍骂道：“李元霸，你休得目中无人！莫非以为我楚少洪是好欺负的么？你可敢下来与我较量一番？”
见他这副疾言厉色，迫不及待的模样，张衍看了几眼，却是仰天大笑了起来。
楚少洪不知为何被他笑得心中有些发虚，再度厉声喝问道：“你笑什么？莫非不敢应战么？”
张衍盯着他的双目，淡淡一笑，道：“楚少洪，你若能我三掌之下不死，我今日便放你走！”
这话说得平淡，但却是杀气满溢，如寒霜忽至，冷彻心肺，楚少洪被张衍那双如刃目光一扫，顿觉得自己似乎如同被猛兽盯上，浑身汗毛乍起，肌肉也跟着绷了起来。
其余四人看出不对，正想出言劝阻，然而此时，张衍大喝一声，长身而起，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脚踩在地上，脚下青砖碎裂，整个也为之大殿摇晃，随即将手一抬，只闻“嗤啦”一声，却是因为他这动作过于猛烈，是以连衣袖也承受不住，被一下扯裂，举起手掌就朝着楚少洪头顶就拍了下来，掌未至，一股气浪已是压得呼吸欲窒。
楚少洪虽则从未与力道修士相斗过，可也知道不能任其近身，不过今日他主动出言挑衅，大殿上又有其他人看着，他又岂能退避？
不过他敢站出来，也是有所依仗，在张衍一掌就要落下之时，他手中多出了一枚光洁饱满的玉珠，只见他持定此珠，嘴中念动真诀，霎时间，便从这玉柱之上飞出一道如反扣碗盏般得金光来，旋旋环动，将他全身罩在其中。
此宝一起，楚少洪胆气一状，适才张衍跨步而来时的那股惊人气势也是令人心惊不已，几乎忍不住就想遁光飞走。
这时张衍已是到了他面前，一掌落了下来，正正拍在这金光之上。
“当”的一声，如同敲在铜钟上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响，殿上其余四人都是泛出一股胸闷欲呕的感觉来，这金光在这一击下，竟是一阵摇晃，隐隐有崩散的迹象。
楚少洪也是吓了一跳，被张衍气势所摄，一时也兴不起反击的念头，忙念动法诀，竭力这层金光重新稳住。
他此宝名为“定坤子”，乃是护身之宝，此珠门中一炉炼出七枚，若是七枚俱在，则妙用无穷，然则他只得了其中之一，不过平素便是有法宝来攻，他仗着此宝也是毫发无伤，从来未曾被人击破过，哪知适才这一掌之下，居然险险被这李元霸打散。
他也是心悸，这还是张衍空手对敌，若是对方用出手中神兵，那自己还岂有命在？
一念至此，楚少洪全力催动浑身法力，这层护身金光忽然间更是放出比先前更为耀目的光芒来。
张衍却是面无表情，稍稍将腹中那枚金丹中的精元抽了一丝上来，“咔嚓”一声，他手掌仿佛充气般凭空胀大了一圈，朝着那层金光再度拍下！
手掌与那金光一撞，只闻“轰”的一声，顶上灰尘簌簌落下，殿柱摇颤，房梁欲折，楚少洪手中“定坤子”应声而碎，震得他口鼻溢出鲜血，头脑昏沉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金光一散，他如同裸身站在茫茫雪地中一般，感觉周身上下毫无屏障，眼见此时张衍往前跨了一步，扬起手掌又一次要拍下来，不由大惊失色。
他此时知道，面对这摧枯拉朽一般的进击便是挡也无用，情急之上顶门上玄光迸射，嘶喊了一声，红着眼睛往张衍身上刷去，竟是欲图逼他收手自保。
张衍此时亦是开口大喝，同时一步踏出，周身气息如潮而动，竟将那道玄光轰然震散，同时原势不变，手掌依旧是朝着楚少洪头颅上拍落下来。
适才他这声大喝中，殿上包括公孙勉等四人都是耳鼓间有嗡嗡巨响，感觉自己左右摇晃，如同置身大江大潮中一般。
如此威势，令他们心头都是骇然，此刻他们也是看出，张衍这一击若是落实，楚少洪那是必死无疑，成灏和贺仁轩都是惊呼出声道：“道友，不可！”
楚少洪见势不妙，拼命催动玄光试图遁逃，可是如今随着张衍逼近，他周身如同陷入泥沼中一般举步维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硕大手掌直直拍下。
“轰隆”一声，灰烟弥漫，大殿仿佛也是晃了几晃。
待烟尘徐徐飘洒，四人这才发现，张衍面前竟生生塌陷下去了一个大坑，楚少洪整个人已经是消失不见。
四人都是修道人，目力奇佳，隐隐能看见那坑中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一团烂糊。
他们都是脸色发白，一个玄光三重修士竟然被张衍举手之间拍死，若是换了他们上去，怕也是这般下场吧？
张衍却是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桌案之上，将身上那件因为用劲过度，导致破烂的道袍撕下，扔在一边，又换了一只酒杯上来，举杯笑道：“诸位莫要被此辈搅了酒兴，来，李某再敬诸位一杯。”
成灏和贺仁轩见他打死了楚少洪却是一幅什么也未曾发生的模样，心中寒意大起，面容有些发僵。
倒是那柯秀君却是笑了笑，出言道：“李道兄说得正是，莫要被楚少洪这等妄人败坏兴致。来，奴家敬道兄一杯。”
张衍看了她几眼，见她玉容俏丽，面上嫣红，见他目光过来也不躲避，而是大胆与他对视，胆气可是比成、贺二人大多了，微一点头，手中酒杯抬了抬，一口饮下。
柯秀君虽是女修，倒也豪爽的很，亦是一杯饮尽。
公孙勉心中暗骂楚少洪，平白给自己惹事，不过此人既然死了，当然不必再为这人费神，刚才他也见了张衍的本事，因此强打起精神，重新与张衍说笑畅饮起来，心里却想着酒宴结束之后怎么与张衍解释今日之事。
成灏、贺仁轩二人却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们也不知道这一次酒宴是何时结束的，浑浑噩噩出了大殿。
来时他们共是五人，而此时楚少洪已死，公孙勉留下似与张衍有话要说，因此加上柯秀君，却是只有三人回转。
待远离宝丰观之后，成灏与贺仁轩对视了一眼，都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张衍面前，他们压力实在太大，本来还是言笑晏晏，可是陡然间暴起夺命，那副出手时凶虐横暴的模样实在太过让人心悸，成灏嘿然道：“这位李道兄下手时毫无顾忌，此次宝会，我等还是离着远点他为好。”
柯秀君瞥了他一眼，道：“成师兄何必如此说，这位李道兄修为精深，行事坦荡，在奴家看来，实在比楚少洪这等目中无人之辈好上太多，此去寸青山夺那‘一气芝’，若是有他与我等同行，把握岂不是大了几分？”
贺仁轩却是摇头道：“在下倒是认为成师兄所言有理，听闻修炼力道的修士都是需用上那上古大妖的遗骨，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不可不防啊。”
柯秀君冷笑一声，讥讽道：“奴家还不知道二位师兄的打算，不外乎是见了李道兄打死了那楚少洪，怕这事牵连到自己的身上来罢了，何须找那么多借口？”
成灏被她揭破心思，不免有些羞恼道：“那又如何？楚师兄乃是安丘派真传弟子，深得门中长辈看重，他被这姓李的杀了，安丘派又岂能善罢甘休？我等如不置身事外，未免会被安丘派看成是合谋杀死楚师兄之人，是以不得不避嫌。”
贺仁轩点头道：“正是如此，如今若与那李道友走在一处，岂不是显得我等与他一起合谋害死楚师兄，平白惹祸上身？”
柯秀君不屑道：“那楚少洪自己出言邀战，被人杀了也是活该！李道友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她又以鄙夷的目光看着两人，道：“说来说去，还是没胆罢了，你们不敢，奴家却是敢的，既然两位怕被连累，那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吧，告辞！”
说罢，她就一扭身，跳出了飞舟，化作一道飞虹去了。
成灏哼了一声，怒骂道：“呸！这小娘皮，仗着有父母撑腰倒是说得风凉话，岂知我等的苦处？那安丘派此次来得又不止楚师兄一人，听闻还有门中两个比他修为更为高明的师兄，那李元霸虽然厉害，又岂斗得过他们？”
贺仁轩也是摇摇头，叹道：“人各有志，她若与李元霸走在一处，日后有的苦头吃，迟早是会后悔的，我等不若此刻就去拜会楚师兄的两位同门，去将此事告知，免得日后麻烦。”
成灏连连点头，赞同道：“有理，说不得还能趁此机会搭上这二位师兄，入得宝会中也能多几分照应。”
若是在这楚少洪的同门面前将张衍的实力夸大几分，他的这两个同门多半不会将他们赶走，反而会有所倚重。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嘿嘿笑了一声，彼此都是心照不宣。

第八十六章 青寸山大虚御阵
太昊派开派四千余年，门中分为四府三山，便是最晚在派外开府的凝碧府也已传承了千年之久，是以这七个支派名为一门，实则早已是自成一家，各有所传。
然则太昊派主山门所在的都广山，却因有开派祖师留下的“涵岫真挪大虚御阵”守御山门，且门中还有三位洞天真人坐镇，因此无论地位实力仍是远远凌越于诸府之上，若是掌门真人要相召各派府主议事，一道符诏前去，却是不敢不来。
这七大支派几乎占据了太昊派山门势力范围内的所有洞天福地，但除此之外，却还有一处灵地未曾被人染指。
此处便是青寸山。
此一方地界足有数万里之遥，原本是一片绵延无际的苍岭大山，因山中产“一气芝”而出名。
东华洲虽并不止这一处有一气芝，但唯独此山中的灵芝最为上等，便是未曾到那凝丹境界的修士得了之后，拿出去也能换来极好的丹药法宝，因此几乎将这山中的药芝采掘一空。
太昊派祖师当日路过此地时，见此处一气芝有断根之危，因此便将这处山岭尽数圈在了那“涵岫真挪大虚御阵”之中。
其后又立下规矩，凡此山中所出“一气芝”，太昊派弟子不可独享，有缘人皆可得。
因为有这座名震东华的大阵守御，是以旁人若是不得太昊门中令符，便绝无可能硬闯入山，所以不得不按这太昊门中的规矩行事，数千下来，已是习以为常。
按太昊派开派祖师之命，每过六年，便许他派弟子来这青寸山中采取药芝。
不过凡是上等宝芝，皆是有手有足，自己会满山乱跑，捕捉不易。可无论是谁，太昊派都只予你三年时间，能不能取得此物，便要看你自家的机缘了。
但是张衍目标却不在这些普通一气芝身上，他曾听周崇举说过，这些灵芝之中，唯有一只“芝祖”方是效用最佳，不是寻常一气芝可比，若能夺得此物，才不枉走此一遭。
“还有七日时间，方才是开阵入山之时，未想到此地已有这许多同道到前来。”
张衍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看着前方绵延不尽的山岭，那里彩棚宝云如垒而堆，沿山势而上，半空中灵气冲霄，光腾万丈，自东华洲四处而来的修士齐聚此地，粗粗一看，怕不是有数千人之多。
太昊派不愧是东华洲十大玄门之一，仅这一次宝会，就比他在外海争夺仙府时所见声势更为浩大。
他不禁暗想到，在这许多人中，说不定便有那溟沧派的弟子在内，也不知会否撞见熟人。
公孙勉移目四顾，也是感慨道：“往昔倒也没有这许多同道来此，不过今次听闻我门中长老推算出有几株上好药芝出世，怕是得了此消息的人不在少数，因此都挤在一处了。”
入这青寸山中，哪怕你是门中弟子，无论你是否空手而归，一人一生也只认你一次机缘，除非你有本事打破太昊派这守山大阵，否则再也没有可能出入其中。
而原本这青寸山中的一气芝便是上品了，有了这个消息传出，更是引得四方云动，不肯错过机会的修士都是赶了过来。
柯秀君今日换了一身绿纱衣裙，俏生生站在张衍与公孙勉两人身旁，她轻哼一声，道：“便是有这些上好芝药，也轮不到我等去拿，有一株下等灵芝在手，奴家也是心满意足了。”
张衍微笑道：“尚未入得宝山，柯师妹又何必如此气沮。总要奋力一博才是。”
柯秀君面朝一个方向，朝着那里一努嘴，道：“非是奴家说丧气话，李师兄且看那处。”
张衍目光不由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名双手环抱的年轻修士站在一只丰角缙云鹿上，他双目深邃，一身水蓝色的金缕织锦袍，高履大袖，金冠博带，腰间束着云镶丝绦，路过他身边的修士都是目露戒惧之色。
他身旁有数十人围绕，其中有几人与他服饰相近，想来是同族子弟。
张衍望过去时，他的目光也正巧扫过来，两人目光一撞，此人稍稍眯了眯眼，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柯秀君道：“李道兄瞧见了吧，那便是史家弟子史翼帆，虽是还未列入太昊派门墙，但过得几年，待他成了化丹修士，只需一入山门，那定是又一个真传弟子。”
柯秀君举起那细腻白润的纤指，又指向另一处地方，道：“道兄再看那里，那是吴氏族中弟子。”
张衍又把目光转过，这一处可比史翼帆那里气派了多了，不但有数十驾飞舟飞车悬停虚空，且还有数百名力士仆从相随，也不知是主事之人尚未到来，还是刻意为之，一时之间，他也看不出这群修士究竟是以谁为主。
柯秀君又连续点了几个人出来，这些人不是世家大族，便是玄门大派出来的弟子。最后她叹道：“李道兄，看见了吧？那些上等药芝怕是早已被这些人私下瓜分了，便是他们未曾谈妥，以他们的修为和身边那些修士做帮手，我等又拿什么与他们相争？”
除了这些玄门大族出来的弟子之外，尚有不少下等世家的弟子到来，连同他们门下的那些仆从力士，这些人已是占据了此次宝会人数的四分之一。
与他们比起来，柯秀君与张衍从表面上看去，倒的确是弱势无比，无法与之抗衡。
公孙勉呵呵一笑，道：“柯道友何必灰心丧气，有李道兄在，未必没有机会。”
公孙勉是太昊派弟子，又是世家出身，若是有那凝丹之日，门中另有他处栽种的药芝赐下，根本无需与他们一般前去青寸山中争夺，是以此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柯秀君也知此事，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可却突然面色一变，低声道：“怎么她也来了。”
张衍回头望去，正好望见一驾云榻从天而降，那飘起的帘幕之中是一名红袍广袖的女子。
她任由一截赛雪欺霜的小臂裸露在外，斜斜卧在榻之上，说不出慵懒写意，唇上有一点朱红刺目，鼻梁挺秀，一双凤目开阖有神，光洁的额头上挂着一枚指甲大小，殷红如血的宝玉。
众人似是对她怀有戒惧之心，见此女来了，离着近一点的修士都是纷纷驾起遁光避让，远远去了别处。
公孙勉认真看了此女几眼，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脱口道：“莫非她就是那晏玉螓？”
柯秀君神色间一丝担忧，点了点螓首，道：“正是此女，糟糕了，传闻此女喜怒无常，常常无缘无故杀人，我与李道兄若是入了青寸山，当要小心避开她才是。”
宝芝大会三年一开，三年一闭，六年方能轮到一次，唯有化丹修为之下的修士方能入内。
因需得在其中留满三年方能出来，便有一些并不肯荒废时间的修士宁可去他处寻觅一气芝也不愿来此。
但在这三年中，因有大阵守御，入内者无法自由出入，因此也有一些大族弟子只为取乐发泄而来。
这些弟子因被族中寄予厚望，数十上百年循规蹈矩修炼下来，心性稍差者难免无法排解心中积郁。因此不乏有在夺取宝芝时放开胸怀恣意妄为的。
往昔倒是有几个大族弟子借此调理了心性，功行再上层楼的例子。
但是有来头的修士他们不说未必能胜，也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找上那些散修和小门小派出身的修士，是以这些人在宝会之中都想依附上世家大族，也怪不得他们如此，实在是不想被人无缘无故打杀。
而这晏玉螓乃是寻隆晏氏嫡系弟子，寻药根本无需她亲自出手，而传闻有言，说她修炼玄功时出了偏差，再加上她性情古怪，来此处的目的不问可知。
见了此女，柯秀君虽则那日见了张衍的厉害，却也不免心存忧惧。
此刻距离二人十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头上，楚少洪的两个同门师兄潘清，潘明也在向四处观望。
这两人乃是一母同胞，形貌极似，俱是身形瘦高，面白无须，连服饰也是一模一样。
其中潘清年长，他看着四周，轻轻一笑，道：“杀楚师弟的那人，怕也是在此地吧？”
潘阳神色间显得有些冷漠，淡淡道：“怕是在吧。”
潘清笑着道：“阿弟你头脑比为兄聪明，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潘阳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贺，成二人所说的话难免有夸大之处，不可尽信。不过楚师弟既是在公平较量中败北，想必那李元霸也是个厉害角色，我兄弟便是能胜也是惨胜，还有七日便要入山了，此时若与他对上，殊为不智。”
潘清忽然笑了起来，道：“那阿弟以为我兄弟该如何做？”
潘阳目光闪动，道：“你我兄弟根本无需与这李元霸照面，只需入了青寸山，一个没根没底的散修，又岂能活过三年？”
潘清笑着点头，道：“不错，为兄也正是此意啊。”
潘阳沉声道：“那么，那两人如何处置？”
潘阳玩味一笑，一挥手，道：“不妨带上他们吧，说不定到时候还有几分用处。”

第八十七章 萧氏暗手
正在张衍青寸山山脚之下徘徊，等待入阵之时，却有五个人在数千修士中来回转着，目光每每在几名单独行走的道人身上巡弋，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开，似是在找寻什么人一般。
五日之后，这些人在一处隐蔽的岩洞中碰头，其中一人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剔透晶亮的宝珠，只一拿在手中，就放出莹莹光华来，将这昏暗的洞窟照亮，同时亦是显露出了这人形貌。
此是一个霜眉白鬓，身躯高大，形貌威严的老者，他看了眼四周，见面前正巧有一块岩石，便一拂袖，将其上青苔湿水扫尽，将明珠往上一搁，随后回转身问道：“尔等可有收获？”
他身后四人虽是装扮各有不同，但皆是相貌平凡，衣着寻常的道人，其中一个为首地站出来，道：“禀老祖，我等几个四处昼夜查探，但这几日来却一无所获。”
老者微微攒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莫非这张衍当真没有来到此处？不会啊，听闻此处有那上等药芝出世，似他这等出外寻药的弟子，没有可能不至啊。”
他面前那人一拱手，道：“老祖，此人既然外海之上与太昊派有过节，岂肯以本来面目示人？想是用了什么厉害法术掩去了形貌，如今三郎未至，不如我等再等等，他一向心细，说不定能有所斩获。”
剩下几人一齐点头，老者虽则面上严肃，但却个极好说话的人，亦是点头道：“好，那便等着。”
这几人又等了两日之后，眼见青寸山中阵法便要开启，正不耐时，便有一道朦胧如晦月的遁光往这处藏身之地而来。
有人惊喜出声道：“是三郎回来了。”
老者也是神色一振，大步出了岩洞，大声喝问道：“可是三郎！你一去七日，不知可有发现？”
那几个年轻道人也纷纷走了出来，往上方看去，却见那遁光往下一落，走出来一个一脸精干模样的年轻修士，他肩膀上趴着一只跳脱灵动，毛发如黑缎的猫儿，那如宝石般的双目正骨碌碌转动着打量着周围，似是对这几人极为警惕。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三郎摇了摇头，歉然道：“大伯，侄儿未曾发现那张衍踪迹。”
听了这句话，众人未免失望，老者“哦”了一声，看了那只猫儿一眼，疑声道：“连这南华派道友赠的鉴颜猫都辨认不出么？难道那人当真未至？倒是老夫失算了。”
那三郎却摇头道：“小侄却不这么看。”
老者看了他一眼，讶道：“三郎，怎么说？”
三郎伸出手抚了抚那只黑毛猫儿，寻思道：“虽则此灵猫能辨貌识人，但听闻这张衍与那清羽门中弟子交好，却未必没有他法掩盖，如今太昊派在我等恳请下将此次宝会有上等芝药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如此诱饵，他又岂能不上钩？”
老者颔首道：“老夫也是如此想的，但寻不到他又如之奈何？”
十年前，外海上争夺仙府一事传回东华洲后，虽未引起轩然大波，但失了三名元婴真人，还有数名真传弟子，却也让太昊派和南华派中一些长老隐有怒气。
尤其是听闻溟沧派弟子张衍也曾相助那陶真宏，南华派中便有一位行事激烈的元婴长老上溟沧派要讨个说法。
只是这位长老有一日却被人莫名其妙丢到了溟沧派山门外，大失脸面之后便连夜回了南华派，闭门不出。
而萧氏一族却因为那萧穆岁叔侄二人迟迟未回，却是尤为注意此事，甚至有族中长老猜测，此二人多半也是被那陶真宏捉去了，说不定还与张衍有关。
原本萧氏倒是想派出族中弟子处置此事，捉了张衍回来问话，但这件事被那位南华派长老一闹，已被弄得溟沧派上下皆知，萧氏被很多双眼睛盯着，一时倒不敢轻举妄动。
需知如今溟沧派门中局势已然不同往昔，秦墨白已经试探着清除了数个不听话的世家，门内大族都是感受到了压力，萧氏也不便在这个时候落下什么口实，免得被师徒一脉借机发难，因此唯有请了与其有姻亲关系的候氏出手查探此事。
萧氏族中长老暗中授意候氏，设法将张衍拿下，再问清楚萧穆岁伯侄下落，若是他不肯就范，便是下手杀死了也可，只是要做得隐秘。
这候氏族上下不过百余人，由他们出手，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便是做岔了，出了漏子，萧氏举手之间便可让他们消失的干干净净，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如今这岩洞外站着的皆是侯氏子弟，而这位老者，便是侯氏族长候伯叙。
他虽是多方努力查探张衍踪迹，然则由于后者在海外十年未履东华，是以他几番搜寻都是无果。
候伯叙在愿意沉吟半天，最后道：“依老夫看，不妨先去别处找寻，待三年之后，这大阵重启之日再来此地，不定还有几分寻着此人的可能。”
这个时候，那候三郎却突然往地上一跪，沉声道：“伯父，小侄想入青寸山一探，还望伯父恩准。”
候伯叙一惊，道：“三郎，你……”随即他面上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温声道：“你且起来说话。”
候三郎也不矫情，立刻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凑到近前，低声道：“大伯，既然那萧氏借了那件法宝过来，便是寻不到此人，小侄也有心借此宝入青寸山中夺一枚药芝出来，也总好过此事不成又被萧氏收了回去。”
候伯叙听了也是点头，同样是低声道：“说得不错，你本就是我族中最为出色的弟子，此宝如今既在我族手中，又为何不用？今日你便拿了它去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法宝塞入候三郎的手中，随后他的面色凝重了起来，关照道：“不过你需得小心，那张衍在外海之上以一敌百，其中不乏南华，太昊两派真传弟子，但却无一人是他对手，不要有了这件法宝便肆意妄为，若是当真遇上，切记没有把握之前不可轻易动手。”
候三郎接过那两件法宝，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应下，道：“是，大伯，侄儿明白。”
候三郎一揖身，后退两步，便转身往空中一纵，身化流光而去。
他起在空中，心中却是兴奋不已，虽则他适才并未找到张衍，但是他却觉出有几人甚为可疑，一直暗中留心看着。
若是此次真能寻到那张衍杀了，萧氏按事先承诺，不但能将这件法宝赐下，还可把一位嫡女下嫁于他，并答应传他上乘玄功，到了那时，他在族中的地位便无人可比了。
而此时那青寸山上，却有一声悠悠钟磬之声响起，在数千修士目光之中，原本前方那如漾漾波光般般青色帘幕一阵浮动，徐徐开散，显露出一方悠远不见尽头的山水丘壑来，溪流串谷，连峰叠嶂，远目之下，青芜翠蔓连云承光，覆尽雨雾朦胧的山峦幽谷。
见阵法已启，众人一阵骚动，站在最前的史翼帆目中射出精光，喝了一声，一勒坐下丰角缙云鹿，四足之下便腾起一道五彩烟云，飞空而去，却是仗着这只得道瑞兽，第一个冲入了那未曾彻底消散的青帘烟瘴之中。
吴氏弟子所站之处，忽而有一道白光飞起，有声音传出道：“晏师妹，为兄先走一步了，史道兄，慢走，小弟来也。”
晏玉螓原本懒懒靠在榻上，听了这话，秀眉一扬，哼了一声，起玉掌一拍身下云榻，霎时间就腾起一道红艳艳如火焰光来，甩开身后仆从，却是毫不示弱地抢了上去，几乎是与那人几乎不分先后入落了那绿帷之中。
有了这三人起头，这山岭之下顷刻间腾起数千束如银星火蛇般的璀璨光华，却是此处修士纷纷驾起遁光，迫不及待往青寸山中投去。
张衍对立在一旁的柯秀君微微一笑，道：“柯道友，事不宜迟，我等起身也入山吧。”
柯秀君忙点头应声。
张衍与公孙勉拱手道别，随后掐了一个“定真逍遥篇”上的飞遁法门，也不见如何动作，便化作一股清风，倏尔飘去无踪。
柯秀君见他遁术高妙，心中暗赞了一声，娇叱一声，亦是起身纵光，寻着那一缕风声跟了上去。
只一瞬间，张衍便冲过了那道似散未散的绿幕，落在了一处谷地之中，落不远处是一片卵石遍布的清澈溪水，四周古木幽寂，人踪俱无，只有声声猿啼从高崖之上传下。
这青寸山原也是一片灵地，再加上数千年来地脉被阵法勾连运转，灵气非但未曾流散偏失，反而隐隐有凝聚成灵脉之象，若在此地修炼，倒也不比寻常洞府来得差多少。
张衍看了几眼，就寻了一块山石盘膝坐下，等那柯秀君前来。
只是在原地等了半日，他非但不见此女赶与自己来汇合，更是连半个修士人影也未曾见到，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他正在思忖原因之时，忽觉远远有红影闪动，一道遁光落在对面山崖上。
他精神一振，抬眼看去，却见有一个身姿窈窕女子盈盈站里在那里，一双如寒潭般的目光也正向他望过来，正是那晏玉螓！

第八十八章 晏女招揽
张衍见并不是柯秀君，只是扫了晏玉螓一眼，便自收了目光回来，仍坐在岩石之上，不去多做理会。
晏玉螓玉容上却是流露出几分讶然神色来。
她因行事不安常理，性情又喜怒不定，家势也称得上是“巨室”一流，是以那些同辈玄族弟子见了她心莫不是心怀戒惧，甚至有不少敌视冷漠的，若是散修之流见了她，闪躲退避都来不及，又岂敢与她这般坦然对视？
而且看张衍模样，分明是丝毫不把她放在心上。
晏玉螓适才不服气某人抢在自己闯入青寸山，因此也是先了身边随众一步进来。不过她素来受人服侍惯了，出入都是排开阵势，前呼后拥，此时孤身独行，未免感到处处不自在，不得不停下来等着那些仆役随从跟上来，正是无聊之时，眼见张衍与寻常修士大为不同，不禁来了几分兴趣。
她凤目中闪过一道光华，把柔荑一抬，自袖中飞出一道长有丈许的逼人焰光，嗤啦一声灼开大气，便往张衍这处袭来。
张衍把眉一扬，眼芒闪动，看这道玄光的来势，便知是此女在虚作试探。
只是这玄光还未到得他近前，便有一股热浪袭来，将所过之处的青草炙得一片焦黄卷曲。
张衍不禁心生诧异，到了玄光三重境后，当是将气机聚敛一处，凝练如一，不损不漏……
而似此女这等火属玄光，如是飞腾转折间散逸出火浪热灼之气，那说明不是玄功法诀有问题，便是修炼过程中出了某些意外，导致功行不能精纯圆满。
张衍暗自揣测，传闻有言，说此女修炼玄功时出了偏差，想来便是这个缘故了。
那玄光只一眨眼间便杀了到了他跟前，他两眼微眯，也不起身，就坐在那里，重重发出了“哼”的一声。
这一声响如同闷雷滚过，霎时震动山谷，群鸟惊飞，这团如朱鳞红鬣似的玄光原本嚣焰腾腾，但此时如同迎面遇上了一股无形气浪，颓然倒卷了回去，须臾间便散了干干净净。
张衍神色平静，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如是那等凝练如一的玄光，他要对付起来倒没那么容易，至多挡在一旁罢了，可是如今晏玉螓这玄光有了纰漏，他便能一气将其震散。
这中间虽只半点偏差，但他在这等修士看来，却是一个极大的破绽了。
晏玉螓“咦”了一声，脸露惊讶之色，她也只是一时无聊，想探探张衍的根底，看看是何家数，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的这道玄光却被如此轻易的破去。
只是这一个照面，以她的眼力自是看出张衍修得乃是力道，不免凝眸多看了几眼。
只是心中转了几遍后，也未曾想起她所知道的玄门大派中的杰出弟子有哪个是张衍这副模样的。
沉默半晌后，她突然启唇道：“我且问你，你可愿来做我族中门客？”
如她这等玄门大族出身的嫡系子弟，虽则修行之事自有族中备妥，但为了争夺某些法宝功法之时，与同族弟子的明争暗斗也是少不了的，可也不能事事都由自己出手。若是能收拢几个修为了得的散修，或者是没落世家的弟子，不但能替自己做些不方便的事情，关键时刻还可以成为一大助力。
她看张衍修为不俗，且一眼看出还是难得一见的力道修士，是以难免动了招揽的心思。
她自恃晏氏弟子身份，对方如不是玄门十派弟子，多半不会拒绝。
只是没想到她这句话一出，却惹来一阵大笑，道：“这位小娘子想要我李元霸投效，怕是还未有这个资格。”
这一声笑在山谷内发出隆隆回响，极其张扬狂傲，显是根本不将晏氏放在眼里，晏玉螓不禁玉容一寒，喝了一声，道：“大胆！”
她把袖一挥，自背后轰然腾出一道如火彤霞来，此霞火在头顶上聚作一团，盘绕飞舞，发出气旋鼓荡之声，声势喧嚣至极。
张衍心中微微一哂，双手一捏拳，发出喀喇一声，若是此女不识好歹，他也不介意在此下得狠手。
然而就在剑拔弩张之时，却有数十道遁光往此处飞来，见了晏玉螓，纷纷口称道：“娘子。”
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落在她身边，此女面有急切之色，在晏玉螓耳语了几句。
晏玉螓一蹙眉，哼了一声，将背后玄光收了，先是吩咐了此女两句，随后回首道：“你叫做李元霸？你要什么？功法？美人？法宝，或是入太昊派为弟子？只要答应做我三十年门客，这一切我皆可允你。若是想清楚了，可来千仞山寻我。”
她似是有什么事急着离去，因此说完之后，也不等张衍回应，便对那中年妇人道：“淑姨，我们走。”
她一转身，上了身后玉榻，纱帐帘幕垂下，便将她那纤细婀娜的身影遮去了。
“是，娘子。”
那中年妇人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又上下打量张衍一眼，哼了一声，随后嘴中喊了一声，这许多人便齐齐架起遁光法器，只片刻间，便消失在远空之中。
张衍目注这些人消逝的方向，却是往一处直入云中的山梁而去，此山望不到峰顶，如屏障一般横亘天际，也不知究竟有几许大。
他入山时也曾听说过，这青寸山中有五座山峰上的一气芝最为上等，想来这千仞峰便是往那处去了。
他此来是为了寻那“芝祖”，虽眼下没有线索，但此地倒是日后必去查探一番。
他在原地又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后，这才远远见有一道眼熟的遁光飞来，便站起身来笑道：“柯道友何故姗姗来迟？”
柯秀君往他面前一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倒是让道友久等了，奴家在来时遇上了一位与我家阿母曾在一处修行的师叔，不知不觉叙了许多话，因此耽搁了。”
她又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这位师叔竭力请奴家同行，奴家想着，李道兄若是愿意，不妨与奴家一齐前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柯秀君来此处之前原本心气倒也很高，只是见了那几个世家弟子的威风之后，自觉要取得那一气芝实在太过不容易，她与张衍二人有些势单力孤了。
而她这位师叔为人和善，又是极为照顾晚辈，因此一发出邀请她便意动了，是以想来请张衍一同前往。
张衍思忖了一下，眼下自己初入青寸山，对地形尚不熟悉，查探“芝祖”倒也不急在一时，索性还有三年时间，不妨先与这些人一起行走，之后再做打算不迟。便爽快道：“也好，那便请柯师妹前面带路。”
柯秀君面上一喜，欢快道：“师兄请随奴家来。”
言罢，她纵光而起，身化长虹在前引路，张衍亦是施了遁术在后跟着，不出小半个时辰，便见一处山崖之上有七人在前方等候。
这一行人道俗皆有，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清须长髯，头戴逍遥巾的中年道人。
柯秀君一落云头，便对着那道人喊了一声包师叔，随后回转身请了张衍过来，道：“李道兄，奴家与你引荐，这位便是包定衡包师叔，乃是元阳派前辈。”
张衍看了这道人一眼，见他亦是玄光三重修为，只是眉心处却有一点微不可察焰气，显是练出“窍内真焰”之人，便拱手道：“在下李元霸，见过道长了。”
包定衡面色和蔼，上下看了张衍几眼，笑眯眯地稽首，道：“李道友不必客气，听我这师侄女说，你修为精深，玄功了得，如今一见，果不其然啊。”
张衍与他寒暄了几句，这包定衡倒也不摆架子，亲自将身后的人与他一一引荐认识。
那几人对张衍多是比较客气，只是轮到一个名叫方阖的道人时，此人瞥了张衍一眼，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听闻李道兄乃是力道修士，修为高明，只盼当真不是虚言才好，我等却是不带闲人的。”
包定衡见他说得有些无礼，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悦道：“说什么话来，彼此都是同道，既然在此遇见，便是有缘，当互相携手相助才是，师弟这话却是不应该。”
方阖嘴里咕哝了一句，心道：“又多一个来分的。”
这一气芝乃是群聚一处而生，往往一处便有几个，乃至十数个之多。
但此物有手有足，闻到生人气息便会远远逃走，不说他们能否顺利找到，便是真正捉住了，谁也不保证数目足够，若是少了，免不得还要多寻几处。
如果此处都是亲近熟悉之人倒还罢了，偏偏柯秀君和张衍乃是路上撞见的，方阖心中难免有排拒之感，在柯秀君离去请张衍来之时，嘴里便有许多抱怨。
包定衡倒是不这么认为，柯秀君乃是他的晚辈，又不是外人，他岂能不照顾？
再说了，他见柯秀君极为推崇张衍，又听闻她此行只有张衍相伴，心中便多想了一些，还以为张衍是柯秀君心中属意的道侣，因此也当作了自己人看。
他不去理会方阖之语，笑着对张衍说道：“这青寸虽说有数万里之遥，但这一气芝向来喜爱逐地脉源头而居，是以多半汇聚在这五座峰山中，而大族弟子多是往那千仞峰而去，我等不与他们相争，离此处最近的乃是九头峰，不妨先去那处撞撞机缘。”

第八十九章 元阳弃徒
青寸山有数万里广大，虽则入此山的修士足有数千之多，但却如石投大海，半点浪花也掀不起来。
张衍这一行人往九头峰去时，起初还能见到寥寥几道遁光，行了半日之后，却是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了。
九头峰上有九座壁立而起而雄峻山岩，远远便能望见，有一高冠道人便笑着说道：“九头山其数为九，如今我等也正是九人，岂不是喻义今日运数在我等身上？”
这话听得包定衡朗声一笑，道：“高道友妙言。”
众人飞遁之速迅快，到了近午时分，便到了这座山岭之中，最后在一处高岩上站定。
这时，众人之中有一个满面风霜的驼背老者在这山岩上走了几步，又向四处看了几眼，见周围青藤杂草自石缝中钻出，时而有几只嬉闹猿猴挂着山藤老枯在上来回晃荡，不由满意点头，道：“此处甚好。”
他将背后一只包袱解下，从中取了一只石盘出来，又拿了一根香插在其上，满是枯褶的手往上一拢，再放开时，这香便已点起，冒出了一道笔直而上的白烟。
此烟有如实质，便是阵阵山风过来，也是纹丝不动。
张衍自来到这几人中时，便一直在留意此人。
先前听包定衡所言，称这人为“石公”，看他飞遁时用得是法器便知道这人不过是明气修为，而且气息晦涩，驳杂不纯，显然不是玄门大派出身，但此人在众人面前却是一点也不显怯弱。
而且尤为奇异的是，此老因修为无法与玄光修士相比，因此在路途上每每要停下调理气脉，另几人非但对此没有异议，反而还有意无意把他护在中间，好像是他极为重要的人一般。
别看是包定衡一路引着众人前行，但凡此老有所动作，他都会露出询问探究之色。
此刻张衍见了他这番举动，已经能够肯定，此老定是身怀秘法，可找寻那一气芝的下落！
难怪包定衡先前看起来信心十足，哪怕多了两人也并不在意，想来也是有此老的缘故在内。
石公眯着眼睛看着这缕白烟，还时不时挪动了一下那底下石盘，每隔一段时间又会抬头看看天色。
这一待便是一个时辰，但是周围竟无一人露出焦急不耐烦的神色来，那方阖更是双目一瞬不瞬看着那道白烟，手指不停扣着自己的手背，神色中隐隐有所期待。
柯秀君虽是不解其意，但是她在这行人中属于后来者，又是晚辈，包定衡不说，她也不好发问，却也隐约猜到了此老的作用，也是一瞬不瞬地看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石贤公那浑浊的双目之中突然闪出一道精光，这白烟起了微微变化，似是如被人牵引一般向南方飘去。
方阖最为激动，急忙上来道：“石公，是不是……”
石公淡淡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不用急，再等等。”
方阖忙道：“是是是。”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却见那道白烟似是被人猛的一扯，继而向西面飘去，石公神色一动，激动道：“找到了！如此大的木灵之气，怕是这药芝不下十五之数。”
一听此言，在场之人都是神情振奋，包定衡却是其中最为沉稳的一个，上来对着此老一稽首，请教道：“敢问石公，我等下一步该如何？”
石公抚了抚颌下稀稀落落的白须，思忖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道白烟，道：“再等！”
众人面面相觑，方阖更是急着想要说什么，石公却瞥了他一眼，悠悠道：“药芝见阳则避，见阴则缩，日日藏于木根之中，只有在寅时昼夜相交之际，才会破土而出吸纳灵气，一时回不得去，是以此时捉拿方是最为稳妥，否则，呵呵，不是我小瞧诸位道友，怕是你们连一个都未必能捉得住。”
包定衡点了点头，道：“就听石公的安排。”
张衍听了此言，却是暗暗记在了心里。他倒是想看看，按照此老的方式，究竟能有几成把握。
他又看了看那只石盘和上面那弯曲的白烟，心中忖道：“也不知此物是否对那芝祖有用，有机会时倒是可以旁侧敲击一番。”
此时距离寅时尚早，听了包定衡之言，在场诸人都是分头散开，各自寻了一处遮风避雨之处打坐去了。
直至丑时时分，石公突然见那白烟抖动了起来，却是脸色一变，将石盘抬起，道：“包道长，快快随老夫来。”
包定衡闻言一惊，忙把遁光放开，其余诸人也被惊动，不待吩咐，都是腾空而起，这石公起了法器正要飞腾上空，却见有数道遁光在落入前方林中，他不由面皮一紧。
方阖失声惊呼道：“不好，有人抢先一步。”
他扭头厉声喝问道：“石公，你不是说除你之外再也无人懂得搜寻药芝之法么？”
石公面沉如水，只是哼了一声。
包定衡倒是不慌，他一摆袖子，道：“方师弟你胡说什么，石公的本事天下独一份。这九头峰虽然广大，但想必也有不少修士来此搜寻，怕是凑巧罢了。”
方阖怪声怪气说道：“是啊，这九头峰如此大，我等先前未曾见过一人，可为何眼下却偏偏撞到了呢？”
包定衡听了这话，也是眉头一皱，石公站在那里却是面无表情，也不出言辩解。
张衍看了前方几眼，却是笑着说道：“我却以为那行人是凑巧来此，诸位请看。”他指了指前方，道：“那些个遁光起落不定，茫无头绪，只是胡乱瞎闯罢了，若是当真找准了那药芝藏身之所，连掩盖行迹都来不及，哪里会如此大张旗鼓？”
包定衡眼前一亮，转过头来看着张衍，赞同道：“李道友说得不错。”
众人听了这话，也觉得张衍说得有道理，纷纷点头称是，悬起的心思稍稍放下了一点。
那石公也是投了一眼过来，对他微微点头。
方阖嘿了一声，道：“既如此，我等需速速去把这群人赶跑，免得惊动了药芝。”
包定衡看了一眼，冷笑道：“不用我等去找，他们已是来了。”
果然，天空中有一道遁光往此处而来，到了这一行人面前一停，显露出一个短髯宽肩的修士来，此人开口便是令宿鸟惊飞的大嗓门，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包师兄和方师弟，正是不巧啊，此地我和几位同道先到一步，已是圈定了下来，你等还是往别处去吧。”
包定衡还未开口，方阖却已经跳了出来，指着此人骂道：“兰遇春，原来你这个弃徒，哼，我等早已先到了此地，要滚也是你等滚开！”
兰遇春哈哈大笑，道：“方阖，你这么着急，莫非你已查明此处有药芝不成？”
听了此语，方阖语声不由一滞。
兰遇春原本只是说了句玩笑话，需知这药芝极难找寻，当真是只能撞运气，可眼下见了方阖神色，他心下不免狐疑，暗道：“莫此处当真有药芝？”
随即他又暗自哂然，忖道：“管他那么许多干什么，总之将他们赶走就是了。”
他嘿嘿笑道：“包师兄，你们若是非要占了此地，那便先来与我等做过一场，我兰遇春在前面等着你们！有胆便来！”
他说完之后，也是不敢多留，忙起了遁光往去前方林中而去，显是汇合他那几名同伴去了。
方阖跺脚道：“师兄，为何不将他留下？”
包定衡皱了皱眉，他望了望天上明月，缓缓道：“石公，我等若是在此动手，是否会将药芝惊走？”
石公沉吟了片刻，叹道：“包道长眼下唯有试着争上一争了，老夫看得出来，这些个人根本不知该如何找寻药芝，只是凭着道听途说之法胡乱闯动，若是那一气芝当真受了惊扰，往地下蛰伏，怕是再等上个十天半月也未必会出来了。”
包定衡听了这番话，心中便有了决断，眼中有寒芒闪过，道：“看来唯有将这些人尽数除了放能了事，那兰遇春本就是我派弃徒，我包定衡今日便要清理门户了，诸位道友可愿助我？”
方阖答应的极快，道：“我自然是跟随师兄的。”又环视了一圈，道：“诸位呢？”
柯秀君马上说道：“包师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剩下四人却有些迟疑，那高冠道人出言道：“我们几个并不清楚贵门中的恩怨，但也曾听闻过，这兰遇春虽是你们元阳派的弃徒，却仍得贵派中武锋真人看重，杀了此人会不会……”
包定衡自然听得出他言语中未尽之意，他朗声道：“诸位道友的顾虑贫道也深知，兰遇春此人不用劳烦诸位道友，由贫道亲手解决便可。”
这话一出，这剩下四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了一眼，齐声道：“我等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包定衡点了点头，他把柯秀君喊了过来，吩咐她务必要看护好石公，随后，他又转过头来对着张衍说道：“李道友，还请你在外守御，如是见到有人逃遁，你切不可放走一人。”
张衍知道包定衡并未见过自己出手，对他不太放心，是以做了这个安排。
不过便是不选他，此事也需有人来做，他微微一笑，当即点头应了下来。
包定衡几句话关照完毕，便喝了一声，领着众人驾起遁光，杀气腾腾往前方林中飞驰而去。
张衍却是乘风上了云头，目光往下方俯视而来。
那林中初始倒还平静，只是不出一刻，却见其中遁光乱闪，剑芒宝光往来，怒叱连声，显是正争斗的激烈。
这时，他突然听一声震响，那夜幕之下似有千万道光华如银蛇乱闪，只闻包定衡那又惊又怒声音传出，道：“兰遇春，你怎么会有这剑盘在手？”
兰遇春那嚣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包定衡，你想不到我有此一招吧？昔日你一剑之赐，今日我便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受死吧！”
张衍一听这话，双目一闪，倏尔化空而遁，周身挟起风云之势，便往下方林中冲去。

第九十章 化形药芝
兰遇春身前浮着一只银光烁烁的八角剑盘，旋游转动之间，辉光乱闪，百数把飞剑往来如织，将与包定衡同来之人都逼到了外侧，只余他一个人在剑阵之下苦苦支撑。
包定衡手中只有两柄法剑，尽管剑法精熟，催发出阵阵寒光烁芒将这飞腾的剑光堪堪抵住，但他也知，兰遇春这剑阵一经展开，若无相应的手段克制抵挡，自己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他心中不由暗恨自己那位护短的师叔，便是将这兰遇春逐出山门去，竟还任由其携此法器，分明是故意纵容，若是他还有机会脱身，日后定要回去恩师面前告上一状。
元阳派弟子每个人都有一只剑盘随身，此盘可凝金气化剑成阵。门中弟子比斗之时，有无剑盘在手，实力相差极大，但若是一旦被驱除出派，这件法器便会被收缴上去。
这原本也是包定衡自认能胜过兰遇春的信心所在，但是如今对方却出乎意料祭了剑盘出来，且又抢先了一步，以至于他被杀了措手不及，除了拼命抵御之外，连抽手使出自己剑盘的空隙也无。
兰遇春和包定衡的恩怨由来已久，早已说不清谁是谁非，今日既然有这个机会报仇，他又怎会错过？
见包定衡已被他杀得汗流浃背，不复那元阳派高弟的风采，他厉喝一声，催动法诀，那些金气汇聚的飞剑陡然速度一快，汇聚成一股如瀑剑流，便朝着下方连环斩落。
下方那两把法剑瞬息之间接了不下上百道剑光的洗刷，纵然品质上乘，此时也是支撑不住，两声哀鸣之后，竟是先后断裂。
如包定衡与兰遇春这等彼此知根知底的人交上手，一旦有一方落于下风，则另一方便绝不会给对方留下翻盘的机会。
是以在兰遇春步步紧逼之下，包定衡已是知道自己结局，之所以支持到如今，只是不肯束手就毙罢了。此时见了这两柄随身法剑被毁，再挣扎已是徒劳，他惨笑一声，闭目待死。
兰遇春眼见得老仇人就要死自己的在剑下，他不禁发出了极为放肆的大笑。
可偏偏就在此时，突然有个人影往剑阵中闯来，这人来时气势汹涌，所过之处林中密叶枝如遭暴雨侵袭一般大片散落，随后就站定在了包定衡面前。
兰遇春先是一怔，随后冷嗤道：“找死！”
他脸露狰狞之色，把法力猛然催动，剑盘越转越疾，霎时间，上百柄金气化成的飞剑如蝗雨而下，倒是有大半都撞在了这个人身上，却传出了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在这夜幕之下，他居然能瞧见飞剑与那人躯体激撞时所迸射出的金星火花。
然而令兰遇春震惊的是，此人在如此狂暴的剑气飞斩之下非但未死，反而顶着剑雨把手一拨，将还未飞至面前的飞剑拍散，随后大喝一声，向前一个纵身，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忽然间狂风大作，气浪压面，竟是已一步已跨到了兰遇春面前，一拳便向他打了过来。
兰遇春猛然间大吃了一惊，仓促之间哪里顾得上其他，双手一拢，两把悬于半空的法剑发出一阵嗡鸣颤动之音，剑锋一转，便往自己面前那人斩去。
兰遇春本指望能阻住此人，这两把法剑并不比包定衡手中那两把差上多少，但在此人一拳之下，居然应声而碎。
这一下他更是骇然，几乎是一瞬间便知道此人定是一名力道修士，此时唯一的念头远离此人，哪里顾得上什么其他，一挥袖，扔了一只铜盆状的法器出来挡在身前，自己驾起玄光便欲遁逃。
这铜盆状的法器一落下，就有七色毫光隐现，只是还未等它放出光彩之时，便有一只金锤重重砸了下来，只闻“咣”的一声震响，此物竟是已被一锤砸扁在地。
兰遇春方才驾光离地半丈之遥，忽觉一股狂风气旋自身后卷来，只觉自己则如乘坐在小舟中一般，上下晃荡，摇摇欲坠，不用回头也知是那人追了上来。
他心中一慌，力道修士一旦进入丈许之地，每一举动间身周都有风云相随，若是被牵制住片刻，再等那不远处的包定衡回过气来，那时自己又有命在？
想到这里，他一狠心，心念转动间便将剑盘召来挡在了身后，只觉得身后传来一声震响，那剑盘便被砸出去了一边。
不过借此机会，兰遇春迅如疾电般向前一窜，却是如脱出了泥沼一般，浑身陡然一轻，他厉啸一声，便往外飞遁。
包定衡原本自忖必死，哪晓得突然有人来救，得了这一丝空隙，他来不及欢喜，喝了一声，把剑盘祭了出来，眼见兰遇春纵身逃遁，来不及布上剑阵，把手一指，便是一剑杀到。
包定衡慌忙把嘴一张，吐出一道白气，将这斩来的剑芒托住，自己则一扭身，化光欲走。
此时张衍看到了破绽，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一声大喝，手中金锤脱手掷出，化作一道金光飞去。
兰遇春正飞身在空，却是躲避不及，被一锤砸在了侧胸，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惨叫一声，横着飞了出去。
包定衡也是手疾眼快，丝毫不给兰遇春翻盘的机会，把法诀捏起，空中剑芒杀至，只对着兰遇春的颈脖绕了一圈，便将他头颅切下，一具无头尸首从半空中落下。
包定衡神色不动，骈指一点，一道剑芒垂下，又将元灵狠狠杀散。
兰遇春被斩，争斗双方皆是看在眼里，那些随兰遇春而来之人修为远不及他，如今见他一死，更是无心恋战，皆是四散奔逃，只是还未飞遁出去多远，便一个个被横里杀到的遁光挡下，无奈之下，只得再度奋起精神厮杀起来。
包定衡环视一圈，起初这兰遇春身边尚有五人，此刻却只剩下了三人，且正被己方圈在一处围攻，便知已无需自己再出手，抬手一招，将法剑及剑盘收了袖中，随后对着张衍一稽首，郑重道：“亏得李道友出手，保全了贫道这条性命。”
张衍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包道长客气了，不过彼此相助耳。”
包定衡点了点头，正色道：“李道友，此次若能顺利捉到那药芝，贫道做主，可将那品质最好的一株送你。”
张衍大笑一声，道：“那好，在下便愧领了。”
他此次虽是为“芝祖”而来，但若是上好药芝主动送到自己面前，他自然也不会推拒。
包定衡一怔，没想到这李元霸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心中有些别扭，只得挤出一丝笑容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在这里说话，而兰遇春那方最后一人此时也被一剑斩落尘埃，方阖降下云头，上来低声道：“师兄，恕师弟我无能，却是被走脱了一人。”
他身旁一名持剑白袍道人出言道：“却怪不得方师兄，实在是这厮狡猾，那兰遇春还未身死前便逃了出去。”
包定衡闻言，却没有出言怪责，沉吟了一会儿，道：“那我等便要快些了，这一人倒是无关紧要，但他若是看出了什么东西来，引了他人往此处来，怕是要坏了大事啊。”
方阖忙不迭说道：“对对对，芝药要紧，石公，我这就去将石公请来。”
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寻了石公和柯秀君两人回来。
包定衡不待这二人走进，便主动上前，眼中露出探询之色，道：“石公，不知如何了？此前我等争斗可曾惊了药芝？”
石公看了看手中石盘上白烟，见其恢复了之前向某一处飘动的模样，沉声道：“包道长勿虑，此番尚算大幸，这行人身上所携金气太重，以至于扰乱了木气，倒是未曾惊动那些药芝，不过若是晚上一步，便殊难预料了。”
听到这里，包定衡神情一松，虽则己方有石公相助，便是此次当真惊走了那些药芝，也不过再换一处。但是白白废了许多功夫总是不甘，而且谁知道下次又会生出变数来呢？
石公抬眼又看了看四周，向众人关照道：“再往前去随时可能遇上药芝，此物灵敏，如是到了二十丈之内，稍有惊动便能被其察知，是以我等不便飞遁前行，只能步涉而去，诸位请跟着我，万万不要走错了路。”
说完之后，他便持了石盘在前领路，不过每每停下来注意着那缕白烟，转变方位。
张衍也是跟在众人身后，他见那石公每次都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上风位置，心中便暗暗把这个细节记下。
众人往前行了十数里之后，地势便渐渐高了起来，鼻端之间也渐渐闻到了一股异香。
石公神色振奋，脚步也越发轻快起来，又行了数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只有几棵五人合抱，枝桠茂密的大树撑在那处，那树冠之上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在石公示意之下，众人连忙屏息止步。
这时已到寅时初刻，虽是天边未曾发亮，但众人皆是修道之士，视界丝毫不受影响，睁眼看去时，只见在一株高树的横枝之上，正有一个头扎冲天辫，粉妆玉琢的小童坐在其上，正对着天上月华手舞足蹈，呀呀直叫。
石公低低惊呼了一声，激动道：“当真是好运气，我等竟是遇上了化形药芝！”

第九十一章 如意算盘
“化形药芝，千年难得。”
石公浑浊的眼睛中生出了光彩，最后长长一叹，道：“我石氏世代传承寻芝之术，也只在图籍谱册中见过化形药芝的记载，未曾见过实物，直至今日方才开了眼界，看来也唯有这与世隔绝，灵气猬集之所，方才能孕出此等灵物。”
他又看了那小童几眼，目露惋惜之色。
药芝一旦化形，便能出外任意走动，去高处吸收日月精华，若是今日没有没他们撞上，再等上个数千年，避过诸般劫数，成仙了道也不是什么奢望。
只是如今既然叫包定衡这一行人见了，这一劫十有八九是避不过去了。
方阖哪有心思去管他作如何想，只是急急问道：“石公，我等需如何才能捉了此物？”
石公眉毛挤了一下，叹了声，道：“倒也不难，只需一人设法将那棵大叔根茎斩断，再以金气阻隔，防止其借木遁入地下藏匿，再遣人上去捉拿即可，必能将其擒获。”
方阖大喜道：“这事极易，我来便成。”
他正要行动，却被包定衡一把拉住，道：“师弟慢来，我还有几句话要问过石公。”
他转身对石公一礼，疑问道：“此地便只有这一株药芝了么？”
石公略略一想，肯定道：“当时如此了，有这一株化形药芝在此，灵气精华尽归于此物，它之同类……嘿，岂有活路可言？”
方阖听了，神色一动，目光悄悄向两旁瞄了几眼，见其余人听了这句话后都是神色各异。
包定衡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为稳妥起见，这斩树之事便由贫道来做，诸位道兄以为如何？”
众人之中，以他威望和修为最高，元阳剑派又是以剑术出名，因此众人无有异议，那高冠道人还道：“包道长剑法高明，由你出名，我等都是放心的。”
包定衡笑道：“高道兄谬赞了，只是这捉芝之人需手疾眼快，不知诸位属意何人？”
高道人回头去与另三个人小声商议了一番，便走了过来，指了指张衍，道：“我等想好了，这位李道友乃是力道修士，手脚上快过我等，由他出面那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包定衡深深看了高道人一眼，随后望向张衍，道：“李道友可有难处？”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然诸位道友看重李某，在下定不负所托。”
“好！”
包定衡又对石公道：“石公深谙捕芝之道，劳烦你带李道兄寻一处合适出手之地。”
石公点点头，瞧了张衍一眼，颇为和气地说道：“小哥儿，你且随我来吧。”
待他们两人身影没入林中后，包定衡又把众人喊近了一些吩咐了几句，意思是要他们去四面分守，一来是怕张衍万一失手时，那药芝从别处逃脱，也好拦截，二来是提防有人暗中窥伺。
这个安排也是合情合理，因此几人都是欣然领命去了。
待众人散出去之后，包定衡却是站在原地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多久，只见方阖悄悄回转了过来，他脸上倒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扫了眼左右，低声道：“师弟，你适才使眼色给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与为兄说？”
方阖蹑手蹑足走了过来，轻声道：“师兄，师弟我来问一句，你准备如何处置这化形药芝？”
包定衡神色微动，道：“师弟，你有什么话便直说。”
方阖眼梢拐了几拐，确定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师兄，这化形药灵千年难得一见，我不信高英图他们就不动心。”
包定衡也是深知，高道人那几人与自己平素虽有些往来，但要说交情好也不见得，只是此次目的相同，这才聚在了一处。
适才这四人只是听闻兰遇春之名便不肯上前动手，由此就可以想见，他们彼此间只是利益结合罢了。若是遇到涉及自身安危之事，只会冷眼旁观，但若遇到得利之事，怕却会蜂拥而上。
要说这四人有没有可能为了这化形药芝与他们翻脸，包定衡也是心中没底。
方阖又道：“此化形芝药最多不过够三、四人之用，便是如此，也是令其药性大减，是以能少一个便是一人，这个道理你我师兄弟明白，高英图他们四个人也是明白的。”
听了这话，包定衡眼瞳微微收缩。
方阖心怀私心，虽说高道人他们未见得会如此做，但他宁愿这么想。尘世之中财帛动人心，而修道人遇上这千年难寻之物，又岂甘心分给他人？若是能独享那是最好不过，即便不能，分润此物者能少一个便是一个。
包定衡也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但他仍是犹豫。
见他始终沉吟不语，方阖便跺脚道：“师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等他们先动手，怕是为时晚矣。”
包定衡心中一悸，眼中透出了一股杀意，缓缓点了点头，道：“好，就依师弟所言，只是你我只二人若贸然动手，怕是那李元霸和柯师侄都会心存疑忌，不会站在你我这一边，适才你也看见了，那李元霸修为精深，不在为兄之下。”
方阖却是诡异一笑，道：“师兄莫虑，师弟我有一计，可为师兄排忧解难。”
包定衡讶然看着他，道：“哦？师弟请讲。”
方阖嘿嘿笑道：“先前师兄不是说要把品质最好的那株药芝送与那李元霸么？依师弟看，拿了这化形药芝之后，不妨就先送与他。”
“嗯？”
包定衡先是有些不解，只是片刻后他便觉出味道来了，捋着胡须的手猛的一顿，看了一眼方阖，道：“师弟好计策啊。”
说实在的，张衍与他关系不深，最多只有柯秀君走得近一些，又是散修出身，并没有什么背景，高道人他们也是清楚这一点，否则刚才也不会推张衍出来捉拿药芝，就是因为他两不沾边，这才放心，不怕他拿了药芝就直接遁逃。
是以药芝若是给了张衍，高道人他们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十有八九是会动手抢夺的。
方阖等若抛了一个鱼饵出来引动这两方相斗，然后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此刻，包定衡心中却无端升起了一股警惕之心，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素看起来毫无心机，一副浅薄之相的师弟竟然能想出这个主意。
他面上却不动神色，道：“此事需好好筹谋。”
方阖得意道：“师兄放心，师弟我已想好了。”他凑了过来，在包定衡耳边耳语了几句。
包定衡听了之后，却摇头道：“高英图四人并非好糊弄的，哪有这么容易上当？”
方阖却阴笑道：“师兄啊，你岂不闻‘利欲熏心’四字？有这么一桩好物在前，我们又给了他们这么一个好机会，他们岂会不抓住？只要有一人心动，便由不得他们不动手了。”
包定衡想了想，沉声道：“好，便如此办了，你速速离去，我也要出手了，免得他们生疑。”
方阖应了声，一闪身，便消失在林木之中。
包定衡暗自想道：“柯师侄啊，师叔我今次为了这灵物，怕是要对不起你了。”
虽说他与柯秀君阿母有过同门之谊，但在这株宝芝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只要做得干净一些，事后又有谁知道是他做的呢？
这么一想，他心中下定了决心，眼光慢慢抬起，凝定那棵正坐着灵芝童儿的苍松，心念一转，自头上飞出一道白虎真煞玄光，化作一抹剑虹，瞬息间就横过数十丈的距离，从这棵大树底部一没而入，便将其根茎斩断。
这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那小童，他面色一白，“呀”的一叫，便往这棵巨木中一钻，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在旁侧围观的众人一急，都从藏身之处窜了出来，包定衡有见识，身形先是往前一纵，随后大声喝道：“诸位莫慌，此妖芝不过是借木遁形，入了这树腹之中，贫道已将这树根茎斩断，以金气阻隔气脉，它是逃不出去的。”
一听这话，众人方才定下心来。
这时，却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树冠一晃，便断下几根枝杈来，包定衡笑道：“雕虫小技，以为贫道看不破么？”
他肩膀一抖，顶门上飞出几道剑气，眼见得就要将几片枝叶绞碎，却自一根断枝中传出一声惊叫，从里飞出一道身影，就要往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窜去。
张衍早已得了石公指点，在这棵大树附近匿起身形，便是适才也不曾出来，此刻见了这小童自投罗网，心中也是佩服，喝了一声，往前一纵，展臂一抄，便轻而易举将这小童拿在了手中。
落地之后，他把此妖芝拿在眼前一看，见这小童不过巴掌大小，此时正满脸惊恐万状之色，两只白生生的如藕小手正抹着眼泪，嘴里发出涕泣呜咽之声。
包定衡大笑一声，踏步过来，眼神闪烁道：“李道友，适才贫道有言，若是得了上乘宝芝，便由得道友挑选，如今此物既然在道友手中，便予了你吧。”
高道人身后一人听了此言，顿时急了，正要开口，却被高道人一把拦住，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张衍目光一闪，登时就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么一株化形宝芝，千年难得，他就不信包定衡没有留下的心思。就这算要给自己，按照正常情形，也是应该与众人商议定了才可，毕竟适才对方只是与自己的口头约定，做不得准。
退一步说，便是出自真心实意，也根本不用如此着急，眼下却仿佛是迫不及待送给自己一般，有些太过刻意了。
他脑海里瞬息间便转过了数个念头，又不动声色瞥了高道人那几人一眼，对其用意顿时猜出了七八分。心中冷哂一声，面上却毫不推辞地笑道：“好，既然是包道长做主，那在下便收下了。”
方阖见他拿得爽快，暗自冷笑道：“小辈，怕是你今日有命拿宝，却没命享用。”

第九十二章 以退为进
若是没有遇见包定衡这一行人，按照张衍原本打算，是要去往这青寸山中的五峰之地，或者暗中跟随那几个玄门大族的弟子，看看有无寻找那芝祖的线索。
只是被柯秀君邀来与包定衡等人同行后，却无意中发现了石公有搜寻药芝之能，心中便动了借此人之力来找寻祖芝的念头。
但如何使此人为自己所用，这选择的方式却是值得斟酌。
原先他与包定衡等人并无利益冲突，准备好聚好散，因此想先与这石公攀上几分交情，再拿几件奇珍出来做交易，使得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搜寻芝祖。
可眼下包定衡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正是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也怪不得他翻脸无情。
只是他既然识破了这些人的伎俩，又岂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心念一转，便想出了一个以退为进，逼得包定衡等人不等不立刻出手的主意来。
张衍心中冷笑一声，拱了拱手，故意大声道：“多谢包道长和诸位同道，既已拿到这药芝，那么李某也该告辞了。”
此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方阖本见张衍拿了那化形药芝，自以为他已经入彀，按照他原本的算计，他与包定衡再找个机会与张衍分开一段时间，那么高道人这四个人一定会忍不住动手抢夺药芝，便是明知道这是个诱饵，他们也会因为诱惑太大而吃下去。
到时候他便可与包定衡再一起动手，成为最后赢家。
可他哪里会料到张衍居然会突然提出离去这一出？他心中不由一急，喊道：“李元霸，你要去那里？”
张衍故作讶然，笑着道：“在下本是为寻药芝而入青寸山，此物既已到手中，此行已得圆满，又为何不走？至于去往何处，此乃在下私事，李道友就无需知道了。”
方阖更是发急，如若张衍真的走了，自己先前那番筹谋岂不是全数落空？
因此他厉声喝道：“你这是什么话？我等合力助你取了这药芝，你还未曾出得半分力气，又怎能一走了之？”
张衍哈哈一笑，道：“方道友说哪里话来，我等只是暂时结伴而行罢了，说什么合力助我，那不过是我救了包道长一命，他愿意以此物酬还恩情，如今才是真正两不相欠。”
“这……”
方阖不禁语塞，只是他毕竟也有几分机心，情急之间倒也被他硬是想出了一个合适理由，大声喊道：“李元霸，你若走了，我等岂知你会不会将石公在此的消息泄露出去？”
这话一出，众人也似得了提醒，都是神色微动。高道人几乎是立刻站了出来，沉声说道：“不错，石公之事事关重大，李道友还是随我等一起走动的好。”
张衍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诸位尽可放心，在下可立下法誓，绝不将此事透露给他人。”
这话一出，却是又一次堵死了众人之口，方阖不禁进退两难，脸色阴沉，扭转头道：“师兄，你怎么看？”
包定衡抚须不语。
先前他请张衍来此，只是以为他不过是个散修，自己尚能控制得住，便是柯秀君称赞张衍高明，他也只是以为夸大吹捧，但是与兰遇春那一战，他便不做如此之想了。
其实在那时他心中就已隐隐有所担心，这么一个无法控制，又不知道底细的人，若是一旦将石公懂得寻芝之事泄露出去，那么必然会给他们带来祸事。
因此当时他许下承诺，可由张衍先挑选一只上等药芝，不但是酬谢救命之恩，亦是为的将他拉住，可是心中却也未见的是真正情愿。
所以当方阖提出同时除掉高道人等人和张衍的想法时，其实也是暗合他的心意的。
如今算计不成，看来已无法挑动张衍与高道人等人动手，但他也绝不容许张衍就如此轻易脱身了。
因此他只是沉吟片刻，便缓缓开口道：“李道友，你还是留下吧，免得诸位道友为难。”
张衍看了这几人一眼，哈哈大笑道：“若是李某不愿意留下呢？”
包定衡却是笑了笑，转过头，和颜悦色地对柯秀君道：“柯师侄，李道友与你交好，你不如去劝下他吧。”
柯秀君点了点头，虽说她与张衍结伴而行，但那只是看在他修为不差的原因上。与楚少洪比起来，张衍无疑是更好的选择，但要说交情，也未必见得有多少。可与包定衡一比，张衍在她心中的分量无疑又要轻上许多。
眼下这局面她也看得明白，若是两方真的冲突起来，她毫无疑问是会站在包定衡一边。不过碍于先前情面，她倒也不介意劝慰两句，因此莲步轻移，站了出来，正要开口劝说。
然而就在她启唇的一瞬间，包定衡却突然举手，在她顶门上轻轻一拍，霎时一道剑气往她从头颅上贯顶而下，直入腑脏之中。
两者不过相距咫尺之地，柯秀君哪料到身为长辈的包定衡会突然对自己动手，根本未曾防备，顷刻间便被剑气透脑，捣烂五脏六腑，连元灵都未曾脱出便被绞散，几乎是在毫无知觉的情形下死去。
包定衡微微一叹，在他看来，柯秀君与张衍关系非同一般，动手的时候无疑是个麻烦，不如眼下杀了干脆。
只是他这般冷酷无情的出手，却令站在不远处的石公双眉一皱，眼中生出几分厌恶之色。
包定衡手一松，任由柯秀君的尸身倒在地上，又瞧了高道人他们一眼，指着张衍喝道：“此人既然执意离去，必会坏我等之事，诸位还不一起动手么？”
这一声喊出，早已心存动手之意高道人等人纷纷将玄光法剑放出，这片寂冷的林木之中，霎时光华映空，杀机弥漫。
只是他未等他们出手，张衍却是大喝了一声，袍袖一抖，把将两只金锤祭在了空中，随后只听两声轰轰雷震鸣之音，却是朝着众人不管不顾就打了下来。
站在下方的高道人等人都是心中一惊，知道这两把金锤是两件神兵，哪里敢让其近身，出于谨慎，都是驾起玄光往远处退避。
只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修士自恃玄光了得，又是擅长守御之道，因此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哼了一声，把肩膀一抖，就把玄光迎了上去。
只见一道宽有五六丈，黄橙橙，厚实凝重的金光便向上扬起，与那两柄金锤撞在了一处。
他本拟能即使托不住这神兵，至不济也能将其拨在一边，好为其他人出手赢得机会。
便是力道修士，失了趁手兵器，实力也要被削弱一层。
他原本打得是好算盘，若是寻常神兵他倒是也可抵挡一二，可他哪知这金锤落之中时却是被张衍暗中拍了一道太乙金火玄光进去。两者只一接触，仿似烈阳融雪，他这玄光就如纸糊一般被刷开两边，直直往下砸来。
这修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正想起身走避，哪里来得及走脱，两柄金锤几乎是不分先后落下，正中额头，只闻“啪”的一声，似是裂瓜声响，头颅眨眼就被打了个稀烂，登时尸横就地。
高道人见张衍一举手就杀了他们一人，心中骇怒，大喊道：“此乃力修，诸位道友快起法宝，了结此人！”又道：“包定衡，你想坐视不理不成？此人走脱了，你也讨不了好！”
与高道人同来此地者都是散修，手中有的也不过是时常祭炼的法器，与法宝却是相差远了，只是眼下见张衍厉害，也顾不得其他，都是将法器祭出，空中两道辉芒一闪，便朝张衍落下来。
张衍却是看也不看，把手一指，两只金锤一个翻滚，又起在空中，往包定衡处砸去。
包定衡适才见过他的威势，哪里敢正面相抗，与力道修士相斗，躲避得自然是越远越好，而且他也不想此刻就被张衍拉进战圈，最好先与高道人斗个两败俱伤才好，因此也不出手，只是将玄光起了，把自己一裹，就化光而走。
他这一遁走，方阖岂敢一个面对张衍，也是起遁光缀着自己师兄上了云头。
此时那两件法器俱都落到了张衍身上，只闻“铮铮”声响，他只是晃了一晃，竟是毫发无伤。
随后他一个跨步，霎时风卷云荡，竟“哗啦”一声卷起一片落叶，犹如飏簸漫洒，将天上几人的视线都给遮了片刻，只隐约看见人影一闪，再看去时，却见他竟是已挪到了石公身侧，都是不由脸上变色。
石公也是一怔，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张衍却是笑了笑，道：“石公，得罪了。”
他一翻手，便拍出一只人袋将石公罩了，随后一抖袖子，将其收入了袖中，这才转而面向众人。
包定衡惊怒交集，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衍有此一招，喝问道：“李元霸，莫非你以为挟持了石公，我等就不敢动你了么？”
方阖也是威胁道：“李元霸，你今日已是逃不出去了，你若束手就擒，还可允你元灵自去。”
虽是这么说，可是包括高道人在内，他们都还是心存顾忌，石公寻药芝的本事他们可是亲见，因此倒也不敢立刻逼上前去动手。
张衍却是一哂，双目透出一道凛冽寒芒，道：“在下拿了石公，只是唯恐激斗之时误伤了他罢了，对付尔等，尚还不用着如此费心。”

第九十三章 力战四方
高道人脚踩玄光，却是一脸阴沉，他一指身后，对着包定衡道：“包道兄，你若不出手，我与这两位道友大不了一走了之，我看你到时如何收场！”
包定衡心头一凛，他的确是想让高道人与张衍先斗起来，不过眼下看来，这李元霸的实力似是比之前还要胜上一筹，光凭高道人这三人怕也对付不了。
他暗自皱眉，心道也不知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人来，如此厉害，怎么之前从未听说？当下便稽首道：“高道友莫急，贫道师兄弟自当出手，待我需齐心合力除了此僚，再论其他。”
高道人哼了一声，只拿眼睛瞅他，却是再也不肯先动手，一副摆明了不信任他的模样。
包定衡心中不愉，只是也知眼下不是争意气的时候，便向方阖使了个眼色。
方阖立时会意，当即一指下方，冲着张衍呵斥道：“小辈，安敢说此大话！你莫仗着身坚如铁便肆无忌惮，且接我这一剑试试！”
他一拍腰际，悬挂在那处的法剑“锵”的一声，脱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急电往下斩落。
此剑到了张衍面前，方阖眉头一挑，面上浮现出一抹狡笑，暗中把法诀一掐。这法剑一震，剑上发出青青碧光，忽而一散，便化作两道细细绿芒向张衍双目射去。
方阖自以为这一招使得高妙，又在极近的地方发出，总能杀张衍一个措手不及。
他也知力道修士纵然被刺瞎了双目，若是不得贯脑而入，对方只需把玄功运转，不消片刻就能完好如初。
但修士之间相斗，争得就是那一线之机，只要张衍稍稍露出破绽，他师兄弟二人也不是没有斩妖除魔的手段，后面自有高明招数招呼。
包定衡见方阖这剑招使得阴毒，自己先前却从未见过，心头也不由自主升起警惕之心，但同时亦是紧紧盯着这两道剑芒，手中紧扣法剑，指望能够一击奏功，他也好祭出杀招。
张衍把头微侧，本待闪过，只是却发现这两道绿芒如同有灵性一般，也是随着他头颅摆动一起偏转，依旧是往他双目而来。
此刻他已瞧得清楚，这两道绿芒实则只是两把薄如蝉翼，约有两指宽的飞梭，是以方能在极细微之处变化转折自如，也不知方阖用了何法将其掩去了其本来面目，让人从外表上看去只当是一把飞剑。
若是换了一个寻常力道修士在此，怕是立时就要吃一个闷亏。
不过张衍却是不屑一笑，他冷喝一声，自口中“呵”的出了一道太乙玄光，将这两道碧梭上的灵气一磨，眨眼间便将其消成了两只凡物，复又一闪，便化作一坯烟灰散落。
在空中这几人只见一道金光飞出，一闪一缩之间，那两道绿芒便不知去了哪里，正觉诧异时，方阖却觉心口一疼，喉咙中就有一股咸腥上涌，为免丢脸，连忙吞咽回去，只有还是有一丝溢出了嘴角，忙又举起衣袖擦拭，显得极为狼狈，心中却是暗惊不已，也不知道张衍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张衍起手一招，那两只金锤又自从远处飞来，在身侧环绕，脚下一踏，自有云气托升，拔身冲天而起，直奔这几人而来。
众人见他来势凶猛，忙各自分开，不过却不是胡乱飞腾，而是各自占了一个方位，隐隐把他围在了中间。
高道人脚踏玄光，把身一横，出去了数十丈外，他先是看了一眼包道人和方阖两人所站立的方位，心中一定，随后自袖中摸出一枚铜印，起手一祭，道了声：“震！”
这铜印在空中一翻，将有字一面对着张衍，忽而放出一声大响，如同金鼓齐鸣，锤击锣钹，有一道雷光飞出，迅疾无比劈向张衍。
张衍见来得迅疾，就将双锤一举，迎了上去，只闻“喀喇”一声震响，他虽将雷光震散，但身形也是晃了晃。
高道人把法诀一引，连连发动此宝，铜印之上又是接二连三有雷光击出。
他口中喊道：“包道友，贫道已出了劈雷印，暂时可将此僚牵制，你等此刻切切不可手软，快快斩杀了他。”
包定衡知道要对付力道修士，一剑斩颅方是最好，不过要抓准机会却是极难，可眼下他们人多势众，局面还是占了上风的，倒是可以集合在场数人之力合击，将张衍锐气慢慢磨去，再图击杀。
当下他也不怎么犹豫，深吸一气，将八角剑盘取出拿在身前，又把全身白虎真煞玄光催发到极致，低喝一声，一指点在了剑盘之上。
得了灵机催发，这法器如遭雷殛，猛的一颤，便飞了出去，只一旋动，霎时金芒煞气腾霄裂空，凝聚成百余道寒气飙射，萧瑟肃杀的气剑，一路破开飞叶落枝，悍然绞杀而下。
方阖见状，精神振奋，连忙大喊道：“师兄，我来助你！”
他也是一抖袍袖，飞出一只无棱无角的墨色剑盘来，继而也是暗吸一气，把气海之中的灵气引了上来，再连连喷了三口上去。这剑盘霎时间如被狂风卷动，似陀螺旋转，发出嗡嗡之声，卷起无数细碎的青色剑芒。
他起手向下一点，便有茫茫细雨般的剑气骤然下落。
站在高道人身后的两人也是虽是修为弱了点，但是眼光不差，也是同样看出了机会。
他们知晓眼下是出手的最好时机，那白袍道人猛睁双目，起了食，中二指竖起并拢，嘴中念念有词，顶上玄光似水银般淌下，一点一滴汇聚指尖，最后化作一道游走不定的白色长虹，他又朝前一指，这白虹倏尔化虹飞出，亦是去往张衍那处击去。
而最后一人乃是一个披发散修，他既无法宝又无杀手锏，也知此刻正是围攻之势，这一口气绝不能泄去，只能狠了狠心，一下咬破舌尖，朝着自家那只鹤嘴形的法器上喷了一口精血上去，此物顿时灵光大盛，扭动不止，似是脱手欲飞。
只是使出此法之后，他却是脸色一阵苍白，显是精元损耗过多，也顾不得多做拿捏，喘了口气，把手一松，道了声：“去！”便将这法器投了下来。
四人从四面一齐发动，皆是不留余力。
他们自忖在高道人牵制之下，便是一下杀不死这个李元霸，四人轮番攻击之下，后续攻势也能连绵不断，总能将此人拖至身疲力竭那一刻，到了那时，便是这李元霸败亡之时。
力道修士虽能运转玄功恢复自身伤势，但是全赖自身一口精气，若是精气损耗太过，一旦后继无力，那时比之气道修士也强不到哪里去，同样可以用寻常手段斩杀。
只是他们想法虽好，但对上张衍，却完全不能以常理揣度。
见四方各有杀招落下，张衍眼眸中寒光迸现，大喝一声，把袍袖一振，自顶门上冲出一只通体浑黄的大手，五指一张，倏尔之间化作十丈大小，如撑天巨手般往上一挡，便将高道人自避雷印中发来的雷光震散，随后在呼啸声中来回拨挡，不拘剑芒光虹从何处飞来，都是尽数接下，半点不漏。
四人俱是看呆了，哪里会想到这李元霸居然还会使出这么一招，不由气势一滞。
包道人却似是觉得这门道术似是在哪里听闻过，皱眉一思，暗中惊呼道：“此莫非是清羽门‘玄黄擒龙大手’？”
玄黄擒龙大手能攻能守，便是被震散了去，只要还有戊己土精之气填补，便永无枯竭之日。
当日陶真人座下三名弟子就是依仗此法，硬是挡住了数倍于己的修士围攻，因此此法虽先前名声不显，但自外海之上争夺仙府那一战后，此道法已是为东华洲修道士所尽知。
包定衡忽觉出几分不妙来，这李元霸非但是力道修士，且还有气道修士的手段，眼前面对己方围攻丝毫不落下风，此等人物，放在玄门大派之中也是真传弟子一流，若是放在清羽门这等新兴门派之下，更有可能是陶真宏亲传弟子，此刻入了这太昊派门下青寸山中，又岂能没有护身保命的手段？
可这李元霸却未曾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显见得还留有后手，有了这个念头，包定衡便暗自存了心思，收了几分气力回来，不再如适才一般猛冲猛攻。
而其他几人，包括方阖在内，一时间却是还未曾看出，只是他们这顿了一顿之后，张衍却是趁机将玄黄大手催动，此手一张一伸，往上空抓来，霎时便转了一圈。
见其来势威猛无俦，天上五人不敢捍拒其锋，都是化光而走，纷纷抽身闪避。
然而适才那披发散修却是由于喷出了不少精血，以至于此刻闪躲之时，身形却比之平日不觉慢了一拍，一个不慎，却是被掌风刮过，不由自主在云头跌了一跤。
张衍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玄黄大手横扫过来，将其从空中拍得吐血而落，随后伸手一捞，便将此人抓在手中。
这人心胆俱裂，待要求饶，但来不及呼喝半声，张衍就已心神转动，玄黄大手五指骤然合拢，手掌狠狠一攥，只听得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挤压声响，这人整个便被捏成了一团不复原先前形状的碎肉烂渣。

第九十四章 各出奇招
披发修士被活生生一把捏死，这一幕看到包定衡等人都是心惊胆颤。
张衍杀了这一人之后，身形毫不停留，纵身跃到高处，起手向前方一处一指，便驭使了那两只金锤飞起，往带着沉闷破空之声往那白袍道人处砸去。
白袍道人眼见适才那名同道死得凄惨，也是惊悸不已，此刻见张衍又向自己杀奔过来，不禁心头一颤，慌忙踏云而退，试图躲避那两只追逐而来的金锤。
张衍面露讥嘲之色，起身驾云跟来，只是撵了在他的身后。
他先盯上此人并非无由。他也是看得仔细，高道人与包定衡彼此虽是合力对敌，但却也是各逞机心，都是存着先将对方最后手段逼出来的心思，这倒正可被他利用。
因此也不去管包定衡师兄弟二人，只是一门心思追杀这白袍道人。
果然，他如此一来，这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将攻势放缓，似乎巴不得他斩杀了这白袍道人，唯有那高道人追在张衍身后，将那劈雷印祭在空中，随时准备施展援手。
白袍道人驾着遁光转了几转，终将那两只金锤甩脱，不由定了定神。只是突然间，忽觉得头顶上空一黯，原来是张衍将那玄光大手催动，自上空压将下来。
这一掌盖下，如同泰山压卵，气旋狂飙，风声骤急，想起同伴死状，白袍道人脸色发白，哪里有胆子硬抗，忙要寻路而遁，张衍一声冷笑，袍袖一挥，十数道太乙玄光便向其飞斩而去。
如今他已是玄光三重境界，玄光凝练如一，甲子不失，每一道玄光之威都是不亚于寻常飞剑法器，顿时逼得那白袍道人左闪右避，狼狈不堪，却是不得及时脱身，眼见再也躲避不得，只得将全身玄光逼出卤门，奋起抵御。
见他形势危急，高道人一急，将劈雷印祭在张衍头顶，呼喝连声，又发了数道雷光下来。
张衍一声大笑，袍袖一舞，将那两柄金锤飞召回挡在身前，尽管被那落下的雷光劈得翻滚不休，却也未能近身。
而那来自包定衡师兄弟的剑气虽然落在他身上，但因未出得全力，他又是宝衣罩体，自身身躯坚若金铁，是以也不过激起无数道金光火星，却是未能阻住他半刻。
他目中杀机一现，玄黄大手向下一拍，轰隆一声，便将白袍道人顶上玄光拍散，又重重落在此人身上，只闻一声惨叫，这人就如断线风筝一般向下落去。
还未等他落地，玄黄大手又往下一抄，拿住此人半截身躯，张衍眼梢一拐，见又一道雷光落下，微微一笑，驱使那玄黄大手将此人拽着朝上迎去。
高道人一惊，却已是来不及收手，只闻一声震响，众人眼前光芒一闪，这白袍道人竟已被雷光爆成漫天血雨。
张衍倒也未曾想到这雷芒威力如此巨大，眉毛微微向上一扬，不由朝着那枚悬于上空的铜印多看一眼。
不过顷刻之间，原本包道人一方便被他连杀二人，且都是死得极为惨烈，剩下的三人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见张衍此时负手立在空中，气势昂扬，双锤旋身绕动，顶上撑起如盖似冠的玄黄大手，指掌间抟风云，遮日月，挪气搅烟，似有万钧当头之势，再想起他那副金铁不入的坚躯固体，心中俱是升起了不可与之力敌的念头来。
不过这三人皆不是玄门大族出身，修到如今这等境界，都是一路崎岖坎坷而来，途中经过了不知多少磨难艰辛，心志坚毅不是寻常修士可比，纵然此刻局势小有不利，却也未必见得能将他们吓退。
尤其是包定衡，他自思尚有几个手段未出，不甘心如此轻易收手，只是他也看得清楚，仅凭他一人之力自保倒是无虞，但却杀不得这李元霸，便转首看了一眼高道人，正巧后者也是看了过来。
高道人虽则面色难看，但是眼中显然也没有丝毫怯惧之意，反而有一抹狠厉之色闪过。
包定衡心中一动，眼下高道人那方已被这李元霸连杀三人，不过只剩下他一个而已，对自己这边威胁大减，倒是可以放心出手了。
他在空中驾光游走，出言道：“高道友，贫道有一宝可破此人道术，稍候贫道出手时，也请道友勿要藏私。”
两人相识有日，他曾暗中打听得这高英图的底细，此人虽是散修出身，但却曾得了一个故去修士的洞府，不似寻常散修那般穷困，身上很是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宝物，除了适才那劈雷印之外，因是还有更好的法宝随身。
似这般身家，放在元阳派门下，便是真传弟子也未必及得上……
高道人暗骂一句，心道：“你姓包待我的人死光了才来做这副嘴脸，你莫非我一人便怕了你师兄二人不成？等过了今日，斩杀了这李元霸，我再与你做计较，到时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他虽是看出包定衡有意纵容张衍杀死他这边的人，到了此刻，便是要抽身独走也是不行了，谁知道这凶人会否看自己落单而先来灭杀自己？因此压住胸中怒意，冷声道：“包道长放心，我高英图不是那等不顾大局之人。”
包定衡对方阖喝了声，道：“师弟且为我护法，看我出法宝制他！”
方阖应了一声，全力以赴将那墨色剑盘再度旋起，扯动那细若游丝的青芒剑气，漫天散去，又把身躯一抖，自背后浮出八柄飞剑，齐齐往盘中飞去，与金气合二为一，便又有一道道碧芒飞出，在两人面前布成一个辟地百余丈的剑阵，见其中有无数刃芒拨转，青白二色搅动交缠，如辐辏轮转，发出阵阵如蜂群攒集般的啸鸣。
高道人尽管脸色阴沉，却也把那劈雷印祭起，等着包定衡出手再一齐发动。
张衍见他们不退反攻，双目微微眯起，这三人此举却是正中他的下怀。
他今日使出这玄黄擒龙大手，便已是存了灭口的心思，不会任由在场任何一个人走脱。
若是几人分头逃遁，他虽说也可借剑遁一一追上杀了，但往来追袭，怕是要仍费了不少手脚，若有旁人过来插手也是一桩麻烦事，那里有聚在一处收拾起来容易。
他朗声一笑，将玄黄大手拨动，往那剑阵上拍去，顿时搅动起了剑风气浪。
每一次撞击都是发出轰轰碰撞之声，让方阖身躯震颤不已，只是他兀自咬牙苦撑，拼命抵挡。
包定衡见方阖把剑阵撑开，虽则应付的吃力，但那李元霸一时之间也攻不过来，便放下心来，从袖囊里取了一把铁尺出来。
此尺通体黝黑，暗沉沉如墨石一块，只是尺上有十数个箓书蚀文，把手一抹，便放出隐隐光泽来。
他双手将此物托举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这光芒便愈发醒目耀眼，到了最后，已是化作一团翔空舞动的墨色火云。
他大喝一声，道：“师弟，你且躲开一些！”
方阖也从未见过这尺状法宝，听包定衡此次之言想必是极为厉害的，而且他此时已是被那玄黄大手拍得筋疲力竭，也是支持不了多久，闻言忙将剑盘一收，抽身飞退，远远避去了一旁。
高道人也是心存警惕，暗道：“不知他这是什么法宝，此人看似道貌岸然，实则阴狠诡诈，不要连我一起坑了，不若去得远一些。”
他也是把袖袍一卷，亦是纵光闪开。
这两人一闪，张衍前方视界一开，见包定衡双手上这团墨云，大笑道：“包道长，你却是不躲了么？”
不待对方出手，他就将玄黄大手一展，又是大了一圈，抢先一步抓了过来。
包定衡道了声：“来得好！”
他把这团墨云朝着那玄黄大手上一掷，这黑云中有一把铁尺冲出，一下便搠在了这玄黄大手之上。
空中骤然响起一声崩山裂地的巨响，如同推金山，倒玉柱，玄黄大手轰然崩散，化作滚滚黄云漫开，同时那团黑云亦是如乌云盖顶般压下，一路发出呜呜之声，似是一只庞然巨兽，要将张衍一口吞下。
包定衡的声音自云中传出道：“高道友，你还在等什么？再不出手，怕是为时晚矣。”
他虽将这玄黄大手震散，但只需张衍再把法诀掐动，不需多少时间，就能再次聚合起来，唯有趁此空隙竭力猛攻，逼得张衍抽不出手来，方才能言其他。
高道人眼神一厉，手掌一翻，自袖中漏出一把赤铜色的飞砂来，转而攥在手心。
此物他并不清楚来历，只是当日他得了这死去修士的洞府后，从一只葫芦中寻得，威力大到不可思议，撒出去时，一旦沾身便是销肌毁骨，纵是金铁之躯也能生生磨去，因有此物在手，是以他对张衍始终不见得如何畏惧。
只是可惜的是，此砂数目实在太过稀少，用一次便少一点，他也舍不得多用。
此刻手中这一把，也不过是四五十粒，他自忖已是足够对付这李元霸了，目光一凝，瞧准了那道身影，一抖手，就把这一把赤砂全数抛了出去。

第九十五章 误中副车
高道人手中这赤铜飞砂撒了出来，顷刻间就化作无数细碎尘屑漫天洒落而下。
这赤铜飞砂出去了不多时就四散开来，不拘上下左右皆是随风而飘，须臾已是扩至到了百丈开外。
只是还未到得张衍身前，他一挑眉，目光往后一扫，似是已经有所察觉。
就算这沙砾细小，在他眼中却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并无一丝遗漏。
感到此物来者不善，张衍又抬头看了看上方袭来的那大团如火黑云，心中却并没有硬拼的意思。
他虽是练得一身坚躯，却也不想行那莽夫之事，就在这飞砂火云袭来之前，他就将真行诀使出，暗中留了一个假身在原地，真身则匿去了身影，去往别处。
不过他这假身乃自身一滴精血炼化出来，是以显现而出的仍是他原先的面貌。好在现在周围俱是玄黄大手崩散时形成的黄云浓雾，是以包定衡等人三人看得并不真切。
且此刻这里除了张衍之外，又无第二个人在场，是以骗过这三人并不是难事。
就在他脱身而去后，只是几息时间，那黑云与飞砂便撞在了一处，似是阴阳雷云相撞，发出了轰轰隆隆的响动，风雷霹雳之音，声势极为骇人。
已是远远避开的张衍也是心中诧异，以他胸中所学，竟也是看不出这火云飞砂究竟是什么东西。
砂云前后交攻之下，当中那个假身怎生经受的住，霎时被卷入了其中，先是被那如墨火云一灼，就被烧得骨肉分离，再被那赤铜色的飞砂一磨，顷刻间便被搅得稀烂，不出片刻，已是荡然无存。
只是杀得这般轻松容易，却叫包定衡与高道人难以置信，都是皱起了眉头。
他们先前见张衍如此凶横霸道，岂会在此时一点反抗挣扎也无？这其中分明有古怪！
便是连方阖也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道：“莫非已是杀了这个小辈不成？”
此时张衍不去管他们作何想，他已是隐匿了身形悄悄飞遁至战圈之外，先是观察了片刻，见三人所站之处与先前并无两样，心中一动，脑海中突然有一个主意冒了上来，他冷冷一笑，先是掐了一个法诀，待布置完成后，便一拂袍袖，往高道人那处贴近。
先寻上这人也是有理由的。此人有劈雷印在手，这宝物威力实在不小，能够对张衍做一定牵制，显是这三人之中对他威胁最大的一个，且高道人此刻单独一人，身边并无同门照拂呼应，下手最为容易，自然是首先铲除的对象。
高道人尽管心中并为失去警惕之心，尤是暗自戒备，但他此刻大半心神都在前方浓云之中，却不知这时张衍已然欺到了他身后，因此丝毫未作提防。
张衍嘴角一撇，伸出两指向前一点，两只呼啸金锤飞出，分作一快一慢，自左右抄掠而去。
高道人忽觉后方劲风袭至，这时才察觉到了不对，忙把身子一侧，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只金锤。
可躲得过这一只，却不防还有一只金锤从另一处袭来，“轰”的一声便打在了他后背之上，顿时骨折肉裂，腑脏尽烂，口鼻之中向外狂喷鲜血，脚下遁光一散，就从云头上跌落下来。
张衍怕他不死，一个纵身跃上前去，伸手接了一只金锤入了掌心，顺势一锤落下，“啪”的一声，就将高道人头颅砸烂。
包定衡与方阖都把此景看在了眼中，两人俱是猛吃一惊，心头弥漫起一股深深惧意。
谁想到这李元霸非但未死，反而不知又用了什么手段到这高道人身边将其杀了。
包定衡自觉此时法宝皆出，手段用尽，可仍是无法将张衍置于死地，就算石公和那化形药芝俱被夺走，却也是不得不退了，便颤声出言道：“师弟，此人非是你我可敌，不如今日往别处去了，来日再报此仇不迟。”
方阖适才为了包定衡施展法宝，硬是挡了几次玄黄大手的猛攻，早已是精疲力竭，此刻退去正是求之不得，因此答道：“师兄所言极是，这李元霸着实厉害，手段诡异莫测，不若引了几位同道前来，再共剿此贼！”
两人拿定主意后，正要起身飞遁，只是他们还未起驾遁光，却觉脚下如同灌铅一般沉重，低头睁目一瞧，这才悚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周遭已被团团黄雾裹住，竟已是举步维艰。
忽闻听闻前方有一声大笑传出，这四周黄雾忽而如波浪翻滚，倏尔之间收拢一团，攒聚一处，只见一只十丈大的浑黄巨手从下方探出，这两人这才惊觉，自己原来所站之处，却是正在那玄黄大手的手心之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这玄黄大手舒开五指，一个翻掌，如巨浪般朝着二人卷覆而下，眨眼便将这二人吞没，只闻两声短促的惨叫传出，云霭之上，便彻底没了声音。
张衍站定虚空，一抖肩膀，将玄黄大手收了，任由那两具破烂不堪的尸身落下。
只是他面上警惕之色未去，先是举目四顾，又起身驾清风去树林周围转了一圈，仔细查探了一遍后，他确定适才并未修道人来过附近，心中一定，这才折返回来。
他向来行事果决，但也不缺细心谨慎。
与包定衡这几人斗到现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难以保证在争斗之时是否有其他修士恰巧路过。
是以他索性舍剑不用，只以玄黄擒龙大手和力道修士的手段对敌，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如此一来，便是被人暗中窥探了去，也绝不会联想到他真正的身份上。
回到原处之后，张衍目光扫过地上几具尸身，略一思索，一甩袍袖，将那“九摄伏魔简”祭了出来。
此物久未现身，这时得脱樊笼，发出一声欢悦啸鸣，简身震颤之际，天上隐有仙乐飘来，异香扑鼻，随后一声响，化作光华灿烂的一道银虹，绕着这片密林转了几转，便将此地死去修士的精血残魂全数吸了进来，待饱食之后，又发出一声清清长鸣，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张衍袖中落了进去。
张衍拿眼一扫，见地上此刻还余下几只袖囊，他不客气，上去顺手收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天边微微发亮，已是到了寅时末刻，觉得此处也不宜久留，将身躯一拔，起身飞纵上天，在空中转了一圈，就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山头飞去。
此刻与他相距不过百里之外，候三郎正小心翼翼跟随着前方一个绿衣少年缓步前行。
尽管身着候氏族中的“移形徊影宝衣”，能够隐去行走乃至飞遁时的任何行迹，但他却仍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不敢有丝毫差错。
这绿衣少年两眉青青，鼻若悬胆，唇若涂朱，算得上是一个翩翩美少年，但他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惨绿色泽，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淡淡清香。
候三郎早在入山之前，他便已盯上了此人。
虽则在山上未曾寻得张衍行踪，但他不信这青寸山中此次有上好宝芝现世的消息一出，外出寻药的张衍会不来此处。
因此他找出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几番查探下来，眼前这人却是最为可疑。
当时他装作无意撞了这人一下，又主动上前与此人攀谈了几句，只知道此人姓风，其余却是一无所知。
之后他又四下里打听了一遍，竟无一人知道此人的来历，那时他已有了推断，此人极为可能就是那张衍。
而现在一路尾随至今，他能够确定的是，这人眼前所显现的面貌，绝对不是本来面目！
不过在没有彻底确定此人身份之前，他尚不会贸然行事。
忽然，那青衣少年脚步一停，鼻子抽动了几下，脸上泛出欢喜之色，发出一声轻笑，疾步先前走去，身形竟是飞快无比，眨眼间便消失在林木深处。
候三郎忙也追了上去，只是他心中纳闷，此人为何不起身飞遁，就算在林中，掠地而飞也比两足行走来得迅快得多。
虽往林中去时，虽是因为茂叶枝深的缘故看不见那青衣少年的身影，不过循着那一缕淡淡的清香，他也不怕此人走脱了。
果然，前行数里之后，他又一次见了此人身影。
青衣少年站在一片空地之上，起脚踩了踩，嘿嘿一笑，自语道：“看你这次往哪里躲。”
他喝了声，突然一弯腰，手掌便往那土中一插，整个手腕便没入其中，他脸上露出玩味之色，随后缓缓将手掌拔出地表。
候三郎的双目蓦然睁大，这青衣少年手中竟然拿着一只手足俱全的，人形模样的灵芝！
此景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要知这一气芝有手有脚，察觉到危险之时会提前觅地躲避。
入这青寸山中虽有数千修士，可是侯三郎敢说，若是不得其法，便是给你三年时间，也是寻不到一株。
而这青衣少年竟然不借任何法宝奇物，便能凭空捉了这一气芝来，若是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定会引起一阵狂澜巨波。
“此人定然不是那张衍！”
候三郎又看了几眼，摸了摸袖中法宝，心中蠢蠢欲动，暗想是此刻上前将这一气芝夺了下来，还是再暗中观望一番，等弄清楚这少年虚实再动手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那青衣少年却突然回过头来，对着他咧嘴一笑，道：“你这小辈倒是好耐心，宝芝在前也不肯露出行迹，不过本座尚有要事要办，就不陪你玩下去了。”

第九十六章 吴族圈山
张衍在一座山头之上转了一圈，随后寻定一处，用玄光辟了一处简陋洞府出来。再起手一点，便有十数块大小合适的山石飞入洞中，各自摆出了石桌石凳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施施然入了洞府之中，一抖大袖，将从包定衡诸人身上所得的袖囊和法器俱都抛在了石桌上。
包定衡等几人所遗诸物之中，除开一些散碎物件外，便只有寥寥一两件法宝以及两只剑盘可以入目。
此物除了元阳派中弟子之外，却是谁也无法驾驭。且每名弟子的剑盘各不相同，俱是自修炼始便由师门长辈赐下，早已祭炼得与自身契合为一，便是被同门弟子拿了去，也不见得能用得顺手，更遑论是他派弟子？是以先前兰遇春之剑盘落入林中后，包定衡与方阖也没有取回来的打算，更没有其他人去理会。
不过张衍却知道，这剑盘之所以能化气为剑，乃是因为此盘中藏了一缕庚辛金气的缘故，故而能携灵而育，演化剑貌，而此气正是他所要寻找的五行精气之一，因此有心一探。
可当他用灵气进去探查一番下来后，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失望。
这两只剑盘中的金气驳杂不纯，显是添了什么杂气进去混炼而成，化作剑气倒是尚可，但若是用来修炼太玄真光却是品次太低。
不过他转念一想，包定衡师兄弟二人不过是元阳门下寻常弟子，得不到如此精纯的金气也是常理，况且若是这金气当真那么纯粹，斩落在自己身上时又岂会毫发无伤？
他摇头一笑，便把这两只剑盘丢开，一伸手，把那击散玄黄大手的铁尺拿起来查看。
他瞧了几眼后，发现此物不过是一件上品灵器，且驱使之时还需要念动法诀，纵然威力不凡，但与人争斗却并不实用，称得上是鸡肋，因此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随手往袖囊中一扔。
他又目光一扫，落到了那只霹雷印上。
此宝倒颇有几分威力，可有一桩缺点，便是需在十丈之内施展。
如此一来，也就是围攻对敌之下尚还有几分用处，若是单人独斗，却也不能指望此物奏功。
不过将来他回返门中之后，倒也可把此物赐予门下，或是拿去仙市售卖了，因此也是收入囊中。
他挑挑拣拣，将那些在他看来无用的东西用太乙玄光磨了，只把看上去还有几分用处的东西留下。
如此整理下来，发现这诸般物事中，唯独那装了半个葫芦的赤铜飞砂让他看出几分不凡之处，不过此地并非深研之地，他便也是先收了起来，准备日后再做探究。
待一切处理完毕后，他把人袋拿出往外一倒，便将那石公放了出来。
此老正昏迷不醒，张衍取了一颗丹药出来喂下，片刻之后，这才悠悠醒转了过来。
石公睁眼之后，先是瞧见了张衍，脸上倒是丝毫不见惊惶，缓缓翻身坐起，打量了一眼四周，沉声道：“包道友一行何在？”
张衍毫不掩饰地说道：“不瞒石公，他们几人已被在下尽数了结性命了。”
石公沉默半晌，才叹了一声，道：“然则，道友需老夫为你做些什么？”
张衍暗暗点头，这石公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独独留下他不伤绝对是另有用意，便笑了笑，道：“自是请石公为在下寻取那一气芝了。”
石公霜眉耸起，讶然道：“李道友已得了一株上好药芝，莫非还不知足么？”
张衍朗声一笑，道：“不瞒石公，化形药芝虽好，却非我之所欲，据在下所知，这青寸山中，却是有仍有比其更为上等的药芝。”
石公微微动容，忍不住看了张衍一眼，能比得过化形药芝的，那便唯有芝祖了，张衍虽未明说，但话中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他起手抚了抚颌下胡须，似是掩盖住心中波动，道：“道友要寻此物，原先老夫却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不过道友得了那一株化形药芝，老夫倒是可以勉强试上一试，成与不成……也没有十足把握。”
张衍却不在意，摆手道：“石公无需计较成败得失，原本在下来此山中也未曾想到会得遇石公，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便是不成，也绝不会因此怪责石公。”
石公看了一眼张衍，嘴唇皮动了动，似是欲言又止。
张衍见他表情，微微一笑，道：“若是石公不放心，在下可立下法誓，无论成败，事后皆可任石公自去。”
石公却摇了摇头，道：“我非是担心此事，老夫如今已是一百五十岁整，时日无多，若是不出什么意外，这青寸山，呵呵，便是老夫的埋骨之地了。”
张衍略觉意外，寻常明气修士不过是一百五十岁的寿数，这么说来，这石公倒是寿元将尽了，难怪这石公对包定衡等人不卑不亢，原来有这个原委在内。
他想了想，出言道：“石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李某若能做到，定不推辞。”
石公对着张衍拱了拱手，道：“若是寻得了此物，老夫只想请道友应下一事。”
张衍正色道：“石公请讲。”
石公向洞府之外望了望，叹道：“老夫后人中有一侄孙资质颇佳，只是老夫无能教他，原先包定衡曾答应，愿意带他入一宗门中修行，可是如今……”
张衍闻弦歌知雅意，略一思索，笑道：“此事不难，李某与几个门派尚有交情，愿为石公侄孙引荐。”
石公深深看了张衍一眼，道：“李道友果然不是寻常散修。”
张衍只是微笑不语。
石公看着外间那若隐若现的峰峦，眼中也是生出了几分光亮来，感慨道：“也罢，老夫毕生寻芝，如今在这迟暮之年，若能寻得芝祖，以此事做一生之注，倒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张衍点头一笑，正要问起石公那侄孙姓名，这时却神色微动，起身道：“石公稍坐，在下去去就来。”
他起脚出了洞府，往东南方向看去，见正有一驾飞舟正往此处而来，其身后却有一道遁光紧追不舍，此人大呼小叫，似乎是要前方之人停下，眼见得无需多久便能追上。
那飞舟之上站有两人，此时俱是神色慌张，忽有一人无意中见了张衍，便高喊道：“这位道友，可否相助我兄弟二人阻住此人，在下愿以重礼酬谢！”
后面那追杀之人乃是一面目凶悍的修士，他横目一扫，见张衍不过只身一人，料来也没什么来头，因此二话不说抬手一抛，就对着他放了一道赤色精芒出来。
张衍目光陡然一寒。似这等不问情由就立下杀手之人，便是他也生出几分怒意，喝了一声，起手一拍，便将到了面前的这道精芒生生拍散，随即一甩袍袖，金芒一闪，一只金锤祭起空中，便朝着此人头上呼啸而落。
可这人却仍是不知好歹，兀自在那里叫喊道：“我乃是宏廊吴氏门下，你敢……”
张衍哪里耐烦听他说什么，金锤往此人头上一落，“啪”的一声，自头颅爆出一蓬血雨，这修士一声未出就已毙命，尸身往下方千丈沟壑下落去了。
那逃命的两人原本也是走投无路，见了张衍只当是救命稻草一般胡乱求助，却也未曾指望能当真能救得他们兄弟二人，哪知张衍竟然举手之间就这人打杀了，不禁看得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来，犹犹豫豫地驱使飞舟上得前来，先前说话的那人对着张衍拱手道：“在下徐延匡见过道友了。”
又指了指身旁与他面貌相似的那人，道：“此是在下胞弟徐延辅，谢过道友搭救之恩。”
张衍扫了两人一眼，见二人衣饰寻常，修为不过只是玄光一重，且还是两个散修，对宏廊吴氏来说怕是根本不值一提，怎会遣人追杀？心中觉得奇怪，便问道：“那人为何追杀你兄弟二人？”
徐延匡苦笑道：“道友怕是有所不知，这九头峰已被那吴氏圈下，说这峰上所有药芝都不得他人采摘，所以正在那里驱赶别家修士，我兄弟二人原本便走得晚了一步，也正巧……”
他还未说完，却被他身旁的徐延辅扯了下袖子，用眼神制止他说下去，接口道：“我兄弟二人便是因为避之不及，这才触怒了吴氏，惹得他们遣人来追。”
徐延匡叹气道：“吴族势大，如今在这青寸山中又无有顾忌，便是被杀了也没处说理去，如之奈何？不如去其余几峰去撞撞机缘了，只盼另几家不似他们这等横行霸道。”
这青寸山虽有数万里之遥，但药芝多是生在五峰之地，比起他处来这里药芝不但品质上乘，而且寻找起来也相对容易，因此入山修士大多聚于这五座山峰之下。
徐延匡拱手问道：“还未请教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张衍淡淡一笑，道：“在下李元霸。”
“原来是李道友。”徐延匡再次拱手为礼，道：“道友适才所杀那人，乃是吴氏门客，若是久久不回，怕是吴氏会有人前来追查，道友不若随我兄弟二人一起去他处如何？”
徐延辅也忙道：“正是正是，道友不妨与我兄弟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也眉眼通透之人，适才见张衍修为高深，而且身上衣饰华美，吴氏门下也是说杀就杀，根本不当一回事情，显然不是普通散修可比，因此有心邀他同行。
张衍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了他们身后。
徐延匡兄弟两人若有所觉，也是回头一看，却是面色大变，只见远空之下，正有十数道遁光朝着此处飞来。

第九十七章 芝祖躯壳
徐氏兄弟本以为这十几道遁光本是冲着他们而来，不由惊慌不已，浑身颤栗。
可待这行人到了近处，这才看清对方并非是吴氏门下，而是不知何故聚在一处的许多散修，其中倒还有几个相熟之人。
只是这些人此时个个神色慌张，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事物一般，多数看也未曾向这里看一眼，便从他们眼前一路飞遁过去了。
其中有一头梳堕马髻，着纱衣，束丝绦，看似正当妙龄的女修，正驾着一方粉帕飞遁，瞥见了徐氏兄弟，脸上微现讶然之色，玉容上稍一迟疑，便将长袖摇摆，转了过来，用颇为急切的声音喊道：“贤昆仲怎么还在此地？再不走恐有性命之忧矣！”
把这句话撂下，她也不待徐氏兄弟回话，便匆匆一个万福，往前面那行人追去了。
徐氏兄弟对视了一眼，都各自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惧，徐延匡忙回转身，对张衍躬身一礼，道：“李兄，你看，这吴族势大……”
他话未说完，张衍却一甩袖子，神情冷淡说道：“两位道友请自去吧，李某恕不奉陪了。”言罢，他看也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便入洞府中去了。
先前如不是那吴氏门客嚣张跋扈，问也不问便胡乱对他出手，他哪里会管这等闲事。况且他还要去寻那芝祖，自不会与这两人同路，至于那吴氏是否寻上门来找麻烦，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若是有不开眼的找上门来，随手打杀便是。
徐延匡见张衍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不由一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兄弟徐延辅却将他一拉，低声道：“兄长何必多劝，此人实力远胜我等，总有自保之道，你我兄弟二人在此，若是当真与吴氏门下动起手，反而还拖累了这位道友。”
徐延辅见张衍态度冷漠，知道再留下来也是徒惹人厌，他这位大兄常年修炼，不通人情世故，若是再说下去惹恼了这李元霸可是不妙，但也不好直言相劝，只好换了这等委婉说辞。
徐延辅恍然道：“二弟说得是。”
他对着张衍洞府恭恭敬敬一礼，高声道：“李道友，大恩不言谢，那我等兄弟便先告辞了，日后有缘再见。”
张衍步入洞府中，石公仍是稳稳坐在石凳上，见他进来，便抚须问道：“那吴氏势大，如今此山仍在九头峰下，李道友不寻一处暂避风头么？”
张衍轻轻一笑，昂然道：“在下岂惧这吴氏？且这青寸山中五峰，迟早要被那几个大族占了去，除非远离而去，否则走到哪处都是一般无二。”
石公皱眉道：“哦？据老夫所知，那史、晏两家却是没有吴氏这么霸道。”
张衍呵呵冷笑，道：“那吴氏圈了这九头峰后，那些散修士不得不往他处去寻芝，此来青寸山中大族小族加起来不下十数家，若这些散修一过去，势必与他们争抢药芝，石公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另几家也会有样学样，如吴氏一般圈山围壑，不容他人插手其中。”
石公细细一思索，缓缓点头，叹道：“道友说得在理，只是老夫算来，那芝祖藏身之处怕是也不出这五峰之地，如此一来，倒是有些难办了。”
张衍却是浑不在意，一摆手，沉声道：“无妨，石公你只管寻芝，至于挡路之人，自有李某前去处置。”
这几家阻拦驱赶其他修士他并没有兴趣去管，但这芝祖是他凝丹关键外药之一，谁若拦他，就是阻他大道，那便没有任何道理情面可讲，唯有以掌中之剑，行杀伐之事。
石公听他话语中杀气四溢，心中凛然，吸了口气，缓缓道：“既如此，若是道友信得过老夫，便请道友把那化形药芝取来老夫一用。”
张衍一笑，道：“自是信得过石公。”
他从袖中取了一只瓷瓶出来，拔了瓶塞往外一倒，这瓶中便冒出一缕异香扑鼻的青烟，到了外间，徐徐往下一收，便化作一巴掌大的小童，双目中噙着泪，趴在石桌上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二人。
石公看了几眼，便伸手去抓他。
这小童哆嗦了一下，忽然起身连连叩拜，叫道：“请上师怜小童修行不易，放过小童吧……”
听他声音幼细凄切，石公手一顿，安抚他道：“你莫怕，老夫并非要取你性命，只是要借你精血，寻那芝祖。”
小童一愣，随即急急摆手道：“上师要找老祖？便是取了小童精血也是抓不到的啊……”
石公故作不解道：“哦？这是为何？你若说出个道理来，我便不伤你。”
小童连忙说道：“自当日太昊派祖师封山之后，老祖修行已四千余年，早已蜕了本体，成就一缕至纯清气，一日内便能遨游万水千山，两位上师是万万寻不得老祖的。”
石公莞尔一笑，道：“你这娃娃却是误会老夫了，这芝祖道行高深莫测，便是如今太昊派掌门亲来也未必能拿住，老夫只求他蜕下来的那株躯壳而已。”
小童咬着指头，声音低弱下去，道：“那，那也是不成的，这躯壳也不知被老祖藏于何处，便是太昊派中来人几次也搜寻不到。”
张衍暗中自忖，这一气芝便是再宝贵，也不过能用作凝丹之用，能入这大虚御阵的，至多是玄光修为，比之外来散修境界上高明不到哪里去，若是说执掌大阵的太昊掌门倒是可以进来，可以一派掌门之尊，又怎会来做这等事。
见这小童言语似有隐瞒，石公却也不恼，脸上也是笑眯眯的，不再探究此事，反而东拉西扯说起了别的事来，诸位年轻时候的诸般趣事，东华洲上的无边胜景，花花世界。
小童心思单纯，自出生始便在这青寸山中生长，后来化形之后所见天地也不过是这一方世界，从未出得青寸山，以往那些修士进来，他也是远远躲避，未曾与人说过话，平素哪里听说过这些？
眼下石公说了几句之后，他听得津津有味，却是害怕之心渐渐消去，双目忽闪忽闪，到了精彩处更是喜不自禁，小手连拍。
张衍在一旁敛目屏息，始终不发一言。既然请了石公寻芝，他便用人不疑，由得他全权处置。
到了近午时分，石公却把话头一收，微微一笑，对那小童道：“小友，老夫与你相会一场也是有缘，老夫与这位李道友也不愿坏人道行，今日便放你走吧……”
小童面色一喜，惊呼出声道：“真的？”他又暗中怯怯看了张衍一眼。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然石公让你走，李某自是不会阻拦，我等出了山后怕是此生也再无来此的机会了，今后相见无期，你自去好生修行吧。”
石公抬头看了张衍一眼，微微颔首，目光中生出一丝赞许之色。
那小童偷偷看了两人几眼，便一闪身，“哧溜”一声窜了出去，眨眼间走了个无影无踪。
张衍与石公两人却是都坐着不动，也无半分反应，这岩洞之中便安静了下来，只有洞外那虫鸣草动之声不时传来。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两人神色突然一动，都是笑了起来，只见外面飘来一缕清气，随后在石桌之上渐渐凝聚出身形来，竟是那药芝小童去而复返。
这芝童冲着石公喊道：“上师上师，若是小童愿助上师寻了老祖躯壳，上师可愿带小童出了这青寸山？”
他适才走后，越想那种种凡俗中事越是有趣，因此走不了半路又回转了过来。
石公“哦”了一声，道：“你不怕助了老夫，你家老祖来寻你麻烦么？”
小童摇头道：“老祖曾言，此地为大阵所阻，无灾无劫，因此躯壳对他已无甚用处，且只要本命元气尚在，不过多花上十年，便能再度孕化出躯壳来，只是小童先前不愿老祖躯壳被人平白取了去，因此对仙师说了谎。”
石公与张衍对视了一眼，他笑道：“好，若是你愿意成全老夫，老夫也可带你出去一见那凡俗胜景。”
小童听了这话，顿时不胜欢喜，两眼弯成月牙，手舞足蹈，咯咯直笑，可是突然间，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小脸一白，抱头道：“祸事来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张衍那只先前装他的瓷瓶还摆在石桌上，便化一缕清气往里而去。
张衍目光微一闪动，一振袖袍，却是往洞外而去。
而此时这洞府之外，有一个青衣少年正脚踩青云逐风而来，只见他甩动双袖，潇洒前行，身后有数道青光隐现，将自身肤貌也是映得一片青绿。
他身侧伴有一人，竟是那候三郎，此刻正老老实实随在身侧，一副谦恭模样。
这青衣少年鼻子忽然抽动两下，奇怪道：“怪了，本座明明闻到有一股旺盛灵机在左近，怎么如今却又闻不见了，莫非是有人先下手了。”
候三郎忙狠狠说道：“竟敢与尊者抢东西，此人该死！小的愿意替尊者前去教训此人。”
青衣少年一摆袖，嘿嘿笑道：“不必，此人已是来了。”
张衍出了洞府，抬头一望，那青衣少年也正看过来，两者目光一接触，青衣少年竟然大笑起来，道：“我道是谁敢与本座争抢灵物，原来是你！”

第九十八章 来历莫测
张衍见这青衣少年说得好似认识自己一般，他不禁眉头微挑，仔细看了这人一眼。
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一身锦绣华服，肤白有若处子，外貌不过十五六岁，只是此人浑身上下却有一层如同浮油般的青气罩体，多了几分邪祟之气。
张衍自修道以来，但凡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就绝不会忘记，此人他从未见过，且打量许久之后，发现对方气息源深莫测，竟是丝毫看不出修为深浅来，便沉声问道：“尊驾何人？”
青衣少年把双袖背在身后，玩味一笑，道：“李道友，你不认识本座，本座却是认识你的，也知道你的本事。既然在此处遇上了，你若肯投效到本座座下，先前一切恩怨，本座皆可既往不咎。”
张衍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动。
对方只称呼他为“李道友”，显然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应是在自己变化了相貌之后才识得自己，而且十有八九是暗中窥伺时才知晓的，听言语中似乎与自己还有几分过节……
他心思转动，接连猜出了几个可能，只是尚不能确定。
青衣少年见他并不答话，嘿嘿一声笑，把手一挥，只是乍然间，他身上那一丛湛湛青光便如水覆倾盆般骤然袭至。
张衍双足不动，面上神色不变，冷冷望着当头而来的青光，起掌便是一拍。
他举袖之间，霎时间激起一阵狂风猛浪，竟响起“呜”的一声呼啸之音，与那青光碰在一处，只闻“砰”的一声，那丛清光如遭奔浪冲刷，猛地向后一荡。
然而这青光看似如轻烟般单薄，可遭此猛击，居然只是塌下去了一大团，却并未一击而散。
张衍瞳中一寒，也不把手收回，脚下一踏，肩膀一使劲，手掌抵着那道青光往前陡然跨出一步！
“轰”的一声，这山崖之上一阵晃动，平地骤起飓风，带着怒涛之势齐齐压前去，这丛青光被这如狂狼般的气势一迫，受逼不过，不复先前那般柔韧，顿时往后倒缩了数尺，如风中残烛般极为剧烈的晃了几晃，仿佛再加一丝力量上去便要溃散一般。
这青衣少年嘴一咧，似是撑不住这股压力，踏在空中的身形往后一仰，嘿了一声，一卷袖，便将这道玄光撤了下来，随后他眉角上扬，冲着张衍一伸手，喝道：“李道友，且住了……”
张衍脸上微现冷哂，非但不停，反而大喝一声，身形往前一纵，朝着此人便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出来，便爆出一声声震十里的啸音，拳压激荡如同奔浪惊云，倏然扑面而至。
青衣少年只觉自己似被卷入了一团粘稠的漩涡中一般，周遭压力大增，竟是举步维艰，拔不动身形，脸色不由一变，知是危急时刻，顾不得其他，忙把那青光再次放出，聚拢一团护在身前。
张衍一拳打出，正中这青衣少年的肩头，把他打了一个趔趄，那层青色玄光也如崩云溃雾般散了去。
只是得了这一丝空隙，青衣少年往后一退，起力挣脱出了战圈，随后纵身一跃，化一道碧光往空中遁去。
那站在那上空的候三郎一直留神战局，此时见青衣少年落了下风，而张衍却还想再追，他犹豫了一下，取了两只彩雷珠出来，劈手就往张衍处打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青衣少年一声怪笑，所化碧光往候三郎那处飞去，将他顺势一卷，却是遁光奇快，倏尔间便去了数十丈外。
“轰”的一声，山崖中爆裂之声传出，漫空都是烟火黑云。
待张衍毫发不伤地撞散了这团烟云出来，举目一扫，这两人却已是去得远了。
此时空中隐隐传来那青衣少年极为欢畅的笑声，道：“李元霸，本座也知你的本事，不过此刻还未到你我争斗之时，再打下去不外是两败俱伤，只要你不碍了本座的事，本座暂且不会来找你麻烦，哈哈……”
话音一落，那道碧色遁光又转了几转，往一座远峰之后一躲，便彻底不知所踪了。
张衍望了片刻，将手举了面前，不禁微一皱眉。
最后击散那青色玄光之时，他只觉掌指间似有万根尖针刺入，初时尚有一股麻痒之意，可随后便变得微不可察起来。
他起另一只手在臂上一划，拉出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来，随后把玄功一转，就有两丝宛如活物，不过人指般长的青气被逼了出来，再一握拳，伤口便又愈合如初。
他能察觉的到，此物入体之后，能一点一点吞噬血肉精元，若不是他及时发现，时间一久，必成大患。
幸好他修炼乃是上古魔功，不似寻常力修之法需要外药浇灌，肉身之纯粹精炼在同辈修士中无人可比，容不得半点外物沾染，这才能及时发现异样。
这一缕玄光诡异莫测，防不胜防，如是普通的修士被这其侵入，怕是受了暗袭也不自知，绝对不是什么玄门正派的路数。
只是这等手段有些似曾相识，张衍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却也没有理出什么头绪来。
他摇了摇头，想不出便无需去想了，眼下寻那芝祖方为重要，其余之事皆可抛在一边，若是再遇上此人，不外是再斗上一场而已。
他目光微微一闪，脚步挪动，便往洞府中回转。
那青衣少年驾了遁光一路出到了百里之外，这才将身形放缓，他探手摸了摸肩头，只觉那里有一阵阵疼痛之感传来，不由咧了咧嘴，适才虽说已用玄光遮护，但却仍是被张衍带了一下，虽未重伤，却也是骨折肉裂。
他哼了一声，竟是自袖中取了一株一气芝出来，一张嘴，便吞了下去，再不停揉擦肩头，不过须臾时间，那里的伤势便自消去。
他舔了舔嘴唇，暗中思忖道：“这具躯体根底浅薄，实在太过羸弱了，再加上这阵法压制，本座十分本事却用不出一二成来，不过若能吞再得几株上等药芝，这李元霸倒也未必是本座对手，也罢，待事成之前，还是先避开此人为上……”
他在这边思索，候三郎却是一直在打量着他的脸色，此时小心翼翼道：“尊者，适才为何不斩杀了此人？”
青衣少年哼了一声，他斜乜着眼睛看了候三郎一眼，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竟然射出了两道冷电，直透心底，把候三郎看得身躯一颤，顿时噤口不言。
青衣少年看他这副模样，却是嘿嘿笑了笑，道：“你问本座为何不收拾了他，告诉你也无妨，这李元霸道行不浅，本座怜他修行不易，想把此人收入麾下，是以适才装作不敌，已借机在他身上动了一番手脚，以他的修为来看，现下尚不会发作，但再过个一年半载，不用本座去催，他也会乖乖来投。”
候三郎听了这话，不由想起这少年用在自己身上的诡异手段，心中暗恨，但面上却不曾有半点露出，阿谀讨好道：“尊主出手，自是无往而不利。”
青衣少年似乎十分享受这等拍马之言，哈哈一阵大笑，道：“此言也不算差，原本要对付那史，晏，吴三家弟子本座也把握不大，还道要等上那数月时间，可如今你献上了这件法宝，却是再也无需顾忌这般小辈了。”
候三郎面孔一僵，这法宝本是那萧氏族中借予他候氏所用，原本想借此宝在这青寸山中寻一株上等药芝来，可谁想那日他一不留神，却被此人的玄光侵入了体内，为了保命，只得将这法宝主动献上，此时提起，他也不免心头滴血。
青衣少年大笑声毫无顾忌的远远传了出去，哪知却惹得一道路过的灵光掉头一转，往这边飞遁而来，再往两人眼前一立，现出一个宽额高个，黑袍长髯的中年文士来，他手中持有一柄森寒短剑，其上血迹殷然，显是杀人未久，此时正神色不善地看着二人。
候三郎睁目一看，发现却是认得此人的，他看了一眼青衣少年，见他脸上带着戏谑之色，却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咳一声，主动出言道：“可是吴览吴师兄当面？”
中年文士一皱眉，上下看了他一眼，道：“你认得我？”
候三郎忙道：“在下康阴候氏门下，先前曾在荷池之宴上随家祖远远见过师兄一面，至今未忘师兄风姿。”
“原来是侯氏门下。”吴览听了言，容色稍霁，把短剑往身后一背，沉声道：“你怎到还在此处？莫非未曾看到我吴族发出的飞书信令么？这九头峰上除我吴族之人，一律不得在此采药，否则便是与我吴族为敌！”
若是换了他人在此，他哪里耐心说话，早就一剑劈了过去，但这候氏虽不是什么大族，也及不上吴氏，但也是传承近千年，彼此都是玄门世家，长辈之间也有几分交情，他总要留一分脸面。
候三郎忙道：“小弟方来此地，倒是未曾瞧见。”
吴览一甩袖，冷着脸道：“如今你知道了，那便速速离去吧！”
这时那青衣少年却嘿然一笑，眼瞳之中有一股诡异亮芒现出，抚了抚自己的手背，道：“哦，这么说来，这九头山中如今就只剩你们吴氏一族了？”

第九十九章 下落已明
青寸山中五座山峰，各自分为千仞峰、梨花峰、九头峰、猿巢峰以及断鞍锋。
因有大虚御阵笼罩，是以此处并无天灾人祸，每座山峰皆有胜景巧妍，瑰丽风光，山中茂林遍植，处处飞泉流瀑，深涧沟壑数不胜数，也不知哪一处便是那一气药芝藏身之所。
自数千修士入了这青寸山，已是过去了大半月之久。
果如张衍先前所料，吴族圈山之后，史、晏两族弟子亦是分别占了梨花峰与那千仞峰，而剩下那两峰亦是被十数个小族联手侵占，将一众散修尽数排挤在外。
不过纵然多数散修畏惧吴、史、晏这等大族，但面对那些小族弟子时，却也有不少人不卖脸面，因此两边时常为争夺药芝而斗，这些时日以来，已死了不下百人。
张衍盘坐在一块青石上，正自闭目宁神休憩，袍袖自两膝垂落，面前十丈之远，是一处吐出馥馥兰芳的岩穴，此时从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不禁把目睁开，望了过去。
石公从洞中拄杖而出，这些日子奔波下来，他头上白发日渐曾多，但却仍是精神健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而那芝童坐在此老肩头上，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张衍。
石公冲着张衍摇了摇头，道：“倒叫李道友失望了，此处又是一座空巢。”
张衍长身立起，却是毫不介意地笑道：“无妨，此处无有收获，那便往下一处去寻。”
据芝童所言，芝祖修行之时，曾在这五座山峰中游走，是以各有一处穴府留下，而那蜕下来的躯壳，便极有可能藏身在其中某一处洞府中。
不过这五座洞府都是在山势隐秘之处开辟，外人难以发现，亏得那芝童指点，这才能一一探访。
张衍丝毫不急，一处不成，便再去寻另一处，就算五峰之地尽数搜寻下来还是未曾找到，那也不过是回到他先前盘算的步骤中，也并不损失什么。
石公望了眼四周，见草木并不折毁迹象，便奇怪道：“老夫入岩穴这十日来，这史家莫非什么动静也没有么？”
这千仞峰被史家圈定，他本以为守在洞口的张衍会有一场好战，可眼下看起来却是风平浪静。
张衍一声轻笑，道：“石公多虑了，想这千仞峰辟地千里，这史族哪里来那么多人手照看？先前所谓那封山云云，不过是威吓罢了，外面那些散修，只要胆子够大，入得山来，不定也能有所斩获。”
他先前早已是看得清楚，这史家族人此行不外数十人而已，眼下还要在这千里方圆的山中遍寻药芝，哪里有可能将入山之人尽皆擒住？
不过是那些散修畏惧史族威名，不敢前来罢了。
张衍这一行只有两人，在这群山之中可谓是沧海一粟，能撞上的可能性更是少之又少。他在此一留十日，也无一人前来滋扰。
石公呵呵笑道：“少些麻烦也是好事，事不宜迟，我等便往下一处寻去吧。”
张衍道了声：“好。”他把双袖一振，脚下有清风化起，将石公和那小童一起裹了往空中而去，到了云头之上，他望定一座如被从中劈断的雄峰，道：“距此地最近的是那断鞍山，便先往此处去吧。”
他此时只是驾风行云而走，是以在遁速之上并不迅快，用了数个时辰，方才到了断鞍山下。
那芝童一指前方某一处长满桃花的洼谷，喊道：“两位上师，可曾见了那方大石，老祖此间洞府便在这大石之下。”
张衍一眼望过去，果然见有一块雄峻巨石立在深谷之中，便是结叶联枝的茂林也遮掩不住那插天冲云之势，不过此刻山谷前却有剑芒飞腾，遁光来去，呼喝声不停，显见此时正有人在那里激斗。
张衍双目往谷中一扫，便对芝童说了声：“那处有不少人踪，你先藏起身来。”
这芝童也是乖巧伶俐，闻言“哦”了一声，往后一翻，寻了石公袖子，往里一钻便没了身影。
此时谷前酣战拼杀正急，其中一方已是岌岌可危，只剩下了寥寥三数人勉强支撑，眼见即将落败，而另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紫袍的道人，此时正站在一旁观战，却是注意到了张衍与石公两人，顿时一脸警惕地望过来。
他向旁侧之人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一名脚踩铜鸟的灰袍道人神色谨慎地靠上来。
他对着张衍两人一稽首，道：“两位道友，若是也是来这谷中寻芝，那便请暂留玉趾，贫道同门正与那狄氏一门争斗，此时尚未分出胜负，还请速速退去，免得误伤了两位，怕是不好。”
他看似虽说得客气，但说到后面也是隐威慑警告之意，也是他见张衍身躯雄壮，飞腾时有风云相伴，一望而知不是等闲修士，己方又是几大敌未除，倒也不想随意挑起事端。
张衍淡淡说道：“我自有事而来，与你等毫不相干。”
这灰袍道人却是个火气不小，仗着自己这里人多，底气也足，便哼了一声，一招手，将一把法剑引身前，化一道虹光漂游来去，冷声喝道：“还请这两位道友离去，若是冒失乱闯，哼哼，怕是会有性命之忧。”
张衍见这人不过是玄光一重修为，且浑身气息驳杂不纯，显是修习的功法低劣，是以也懒得与此人争执，伸手一把抓住石公臂膀，沉声道：“石公且随在下来。”
他往前一纵身，便挟起一阵激荡狂风，带着石公往那谷中深处冲去。
这灰袍道人不知好歹，“嘿”了一声，将法诀一引，霎时剑虹震动，便往下斩落。
哪知这虹芒往这团怒涛狂风中一落，却是连半点风浪也未曾激起，他则陡然觉得胸口一闷，好似被那冲城巨杵猛撞了一下，不禁“哇”的一声，鲜血狂喷，从空中摔落下来。
此时那为首紫袍修士已将那狄氏弟子中最后一人围住，他身后诸人也剑光法器悬腾在空，齐指下方，正待下杀手结果了这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恰好张衍冲了过来，众人一惊，有一人下意识将自家驭使的法剑劈下。
此举一出，仿佛起了个头，周围之人也是纷纷将自家法器飞剑往张衍身上砸落。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一时星火飞迸，张衍竟似浑然不觉般闯了过去，凡是挡在路上之人俱是被他直接被撞翻在地，身体扭曲，再也起身不得。
剩下几人见势不好，纷纷避让，只见这团声势狂猛的狂风往谷后深处而去，所过之处无不是大树倾颓，残叶飞舞，竟被生生辟出了一条通路来，看着在场诸人皆是目瞪口呆，骇然不已。
那狄氏弟子本以为已经没了性命，却忽见围住自己之人已经散开，心中大喜，当下咬破舌尖，拼命一催法力，便身化一道飞虹遁逃而去。
紫袍道人暗叫一声不好，他们在此截住狄氏门下本是受了他人之请，若是逃了一人，那便要坏事了，因此急喊道：“诸位师弟速速随我去追，万不可逃了此人！”
他待要纵身，此时却有一人冲上来拉住他袖子，气咻咻道：“师兄，让师弟我去收拾那坏事之人。”
紫袍道人瞪了他一眼，劈头盖脸骂道：“混账！你是嫌命长不成？有这气力还不与我快些那将狄氏门下追回来！”
张衍适才眨眼间连伤数人，那声势看得他暗自心惊，他暗想不来找自己的麻烦已是不错，再去招惹岂不是送死？
这片刻间，那狄氏弟子已经去得远了，他顾不得再骂，急急催驾了遁光冲入云中，他身后也有几道零落光华拔地而起，随他破空而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一路冲入谷中，不多时到了那方巨石之下，他把身形一止，脚下稳稳站定，可是看了几眼之后，却不觉诧异。
原来周遭光秃秃的一片，俱是嶙峋山石，连杂草也没有几根，哪来什么洞府？
石公拍了拍袖子，温声道：“你可出来了，看一看此处可对？”
那芝童从袖中探出头来，乌溜溜的双目瞧了几眼，便眼中一亮，朝着下方一指，道：“正是此处，上师请看，洞府之门就在这里了。”
两人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就在二人脚下，有一处不过筷头大小的洞眼。
不过也委实太过细小，不是寻常修士能入。
芝童从石公肩上一纵而下，仰首道：“二位上师，此洞府中曲曲折折，弯路甚多，且深达千丈地底，请两位在地上等候便是，待小童下去一观，若是老祖躯壳在此，便立刻上来相告。”
石公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若有危险，你不要冒险，快快上来，我等可另寻办法下去。”
芝童应了声，一扭身躯，便身化一缕清气，往那洞中钻去。
石公抚须感慨道：“若不是有这芝童相助，老夫便是找到此处，还不知要费上多少手脚。”
张衍微微颔首，赞同此言。
两人等了不过半个时辰，却见那洞眼中有清气冒出，是那芝童回转了过来。
石公忙问道：“童儿，如何了？”
那芝童如邀功般昂首挺胸，脆生生说道：“上师，小童已探得清楚，老祖躯壳正这地下。”
石公面上一喜，道：“当真？”
小童连连点头，道：“自是无错的，只是二位上师却需快些了。”
张衍讶道：“此话怎说？”
芝童皱着小脸，咬了咬手指，道：“小童适才在地穴下窜行时，听得山壁那一头似有人操弄了什么异兽正掘山而入，往地腹中而来，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这处洞府所在了。”

第一百章 芝落谁家
张衍听了芝童这话，目芒一闪，当机立断取出那块当日符御卿赠与他的朱雀牌符，交到石公手上，道：“石公，此物能驾驭出一只仙禽精魄，足当一名玄光三重修士，你且持了此物去一处暂避，我自下去寻那芝祖躯壳。”
石公也知此时片刻也耽误不得，若是失了芝祖，再想寻回来那便难了，当下也并不推辞，接过这牌符，沉声道：“李道友小心了。”说完后，也不迟疑，立刻抱起那芝童，乘了法器便往远处去了。
张衍见他走了，手一拍，将数道符箓散开，布在四周，随后大喝一声，将玄黄大手祭出顶门，往下一扫，便将一大捧泥壤扒开，几个来回之后，就辟出一个可堪进入的穴口。
他纵身往里一跃，玄黄大手连连挥动，一路上破石开道，身不停留往洞穴深处冲去。
而此刻与他们相隔百里的一座山峰之上，潘清、潘阳两兄弟二人分别盘膝坐在一截松枝之上，两人脚下是一个泥土翻堆的尺大穴洞。
在这洞中深处，正有一只身披黑色鳞，头呈尖锥状的异兽刨土而进，虽在地下穿行，其速却是迅快无比，丝毫不比陆地飞奔的走兽来得慢上多少。
潘清赞叹道：“这南华派的‘墨玉鲮鲤角’当真是好用，掘地穿山如捣腐木，现如今，任凭那药芝藏身何处，都不能脱出我兄弟二人的手心了。”
潘阳却是摇头，道：“可惜还是比不上晏玉螓手中的那只‘黑将军’，在山腹中穿行时，那当真可称得上是日驱千里，满山药芝能脱出她手的又有多少？”
药芝虽未曾化形前，仍需皆附着木根吸摄灵气，虽则平日里藏身地下，却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这只“墨玉鲮鲤角”乃是南华派一名道人驯养的灵兽，本意只是为了寻找地下洞府，却没想到搜寻灵物也有奇效，而潘氏兄弟恰与此人有几分亲眷关系，因此给他们弄了一头过来搜寻药芝。
只可惜此兽驯化不易，那道人手中也不过四五头，除了他们手中这一头外，余者皆是被那不知从何得知了消息的晏玉螓买了去。
潘清苦笑道：“那晏氏也是东南大族，你我只二人而已，如何能与其相比？凝丹外三药中，这上等一气芝向来难觅，在这三载中，只要能捉来十余株药芝，就算不枉此行了。”
潘阳也是点头，道：“此次为了那枚银竹符令，我兄弟二人把多年的积攥都扔了下去，如是能多寻一些药芝回去，余下来的凝丹之药便算有了着落了。”
潘清还想开口说话，这时忽觉持在手中的那枚牌符嗡嗡震动，不由奇怪道：“咦，这鲮鲤角怎么往山里去了？”
他倒是不虞这异兽走脱，手中这块牌符上摄有此兽精血及一缕灵魄，不论其跑到哪里他也能察觉其所在，此时他便感觉到这墨玉鲮鲤角正疯狂往山腹中钻入。
潘阳上身一挺，目光灼灼的猜测道：“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好物不成？”
就在这时，突然从两人脚下的泥穴中冒出一缕灵气来，这浓郁之极的木灵之气冲了上来，让这两人几乎同时有了一个瞬间的愣神，随后都是不约而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脸上俱是现出惊容。
好一会儿这两兄弟才醒过神来，对视了一眼，顿时知道定是寻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了。
潘清脸上微现激动之色，道：“二弟，此物……”
潘阳略略平复心中激荡，目光闪了几闪，脸上却是露出慎重之色，道：“兄长，此物灵气如此充盈，不定就是那传闻中的几种药芝之一，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潘清并听出他话中深意，只是点头道：“是啊，是啊，自当如此。”
潘阳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兄长，干脆把话挑明了，冲着外面努了下嘴，道：“小弟的意思是，那二人……”
他做了手往下切的动作。
潘清这才醒悟过来，低头想了想，低喝道：“好，这二人留着也是碍眼，便依二弟之言，为兄我自去动手。”
“不。”潘阳一把拦住了他，摇头道：“师兄还是在此候着，将那穴口堵住，防止他人察知，小弟我去解决了这二人。”
潘阳嘿然一笑，道：“也好，这二人虽是小门小派出身，但心思都是活泛的很，怕是一个不留神就要逃走，为兄一向不善掩饰，不要弄巧成拙了，二弟你心思细，不易露出破绽，此事便由你来做吧。”
成灏与贺仁轩两人自那日宴席上与柯秀君不欢而散后，便来投了潘氏兄弟二人。
潘氏兄弟因为还要用到此二人，是以表面上待他们尚算和气。
此刻他们本是在外巡弋，以防他人前来窥探，却也是感受到了此地木灵之气大盛，他们见识不如潘氏兄弟，心中只道是寻到了什么上等药芝了。
成灏面现羡慕之色，道：“这二位师兄倒是了得，竟是想得到用拿墨玉鲮鲤角寻药。”
贺仁轩也是附和道：“不错，谁知道这两位师兄竟有如此异兽在手，今次我等这棋子算是落对了，想我二人尽心竭力相助这二位师兄，他们到时也不会亏待了我们。”
成灏以拳击掌，连连说道：“正是，正是。”
两人正说着，却瞥见潘阳微笑着对他们招手，还以为是寻他们前去相助，不疑有他，都是笑容满面赶了上来。
潘阳待这二人站到自己面前，脸上笑容不变，口中却道：“我大兄找到了一株上好药芝，只是有一桩不便，却需两位道友出手，此事……”
他说到后面，刻意压低了声音，成灏，贺仁轩二人都是身往前探，露出了倾听模样。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潘明突然神色一厉，把手一扬，一道厚沙也似的玄光突然飞出顶门，往两人身上刷下来。
他突下杀手，成灏与贺仁轩都是未曾提防，只是两人在外行走惯了，身上皆是携有一枚护身玉符，这道玄光只一盖下来就有两道宝光飞起遮挡，怎奈这玄光厚重沉浊，宝光只闪了闪便自破灭。
这两人也自反应过来，齐齐一声喝，忙要抽身退开。
潘明却是把法诀一引，这道玄光忽而向外一展，如同抖开纱帘一般，须臾间将数十丈内所有事物尽数罩住，再化作漫漫黄沙往下一卷，这两人便不由自主被兜了进去，又昏昏沉沉这的在沙中转了两转，不旋踵便化作了两团血泥，连元灵也未曾逃出。
潘阳面色如常，将玄光收了，返身回转原处，冲着等候在那里潘清点了点头，后者神情一松，哈哈笑道：“好，如此便不愁此事被第三人知晓了。”
此时九头峰上，已是尸横遍地，死者皆是吴族弟子和门下仆从，而云天之上，却还有两人仍在争斗不休。
而占得上风那人正是那来历莫测的青衣少年，他顶上有一团如光似雾，大小足有六十余丈青云悬浮，其中还隐隐有雷声作响，青刃飞腾，声势极为煊赫。
而他对面那个老道却是发髻散乱，脸色惨白，气喘吁吁，显然已是油尽灯枯的地步。
青衣少年漫不经心向前一指，顶上玄光一个震动，便有一团青光冲下。
那老道怒睁双目，大叫道：“你这妖魔，今日之血仇，我吴氏来日誓报之！”
他手一拍，一道灵符便去了天际，而自己却被这道青蒙蒙的玄光一冲，登时身死魂消，从空中跌落下来。
青衣少年望了望那已不见了踪影的灵符，却是不屑一笑，道：“吴氏算得什么？待本座此次得了真身，避过大劫，什么东南十二玄族，皆不在本座眼中。”
他冷笑了一声，把云头按落，一招手，将这道人的袖囊中抓入掌中，随后从中摸出了一株药芝仰脖吞了，闭目站了片刻之后，那头上的青气便似又浓郁了几分。
不远处脚步声起，候三郎看着这青衣少年的脸容，小心走了过来，他双手托起一只袖囊，恭恭敬敬尔地呈上，道：“尊者，吴族这些天来所照寻的药芝共是五株，其中并无上等药芝，如今已俱在此处了。”
这半月已来，他随这青衣少年在这山中游走，亲眼见得此人轻易便寻得十余株药芝。随着服食下的药芝越来越多，那青衣少年身上的青气便愈见精纯。
直到今日，他一人便杀光了这九头峰上的所有吴族修士，实力比之半月前不知强盛了多少。
青衣少年一伸手，将袖囊拿了过来，满意点头道：“你办得不错，待本座大事一成，定不会亏待了你。”
候三郎脸上现出受宠若惊之色，感激涕零道：“多谢尊者赐恩。”
见他这副模样，青衣少年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般，鼻子连连抽动，最后眉头一皱，脸上现出惊怒之色，暗道：“不好，不知哪个鲁莽之辈竟撞到那处洞府了，本座原先还打算先等个一年半载再去寻那躯壳，现下却是不成了，当真是该死！若是那躯壳有半点损伤，却是要坏了本座大事！”
当下却是再也顾不上其他，喝了一声，脚下青气翻腾，霎时托着他与候三郎腾空而起，急急往断鞍山中飞去。

第一百零一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一丛真火去浊垢（上）
今番来这青寸山中，潘清，潘阳二人很清楚会遇上不少同辈好手，因此提前做了不少准备，连护法阵旗也带出来了几幅。
在知晓这地下藏有灵物之后，唯恐有他人觊觎，二人便合力布了一套阵法，并在每个阵门之上都安置了禁制牌符。
大约用了半个时辰，他们方才将这六十三面阵旗布置完毕。
这大阵一成，登时就有一道霞光化烟而起，上盈百丈，下沉千尺，将这块地界守得如一团铁坨般。
此阵名为“七九连环阵”，能把方圆五里内的地气灵息拧在一处，聚合一起，便是有人前来攻打，若是没有瞬息间破阵毁禁的上好法宝，休想奈何得了他们。
可虽然布了阵势，潘清却吁了口气，道：“为何为兄心中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呢。”
潘阳心中也没来由的一阵烦躁，罕见地将声音提高了一点，略微显得有些嘶哑道：“兄长过滤了，我等拿了灵物之后只需速速离去，又有谁人会知晓此事？”
潘清诧异地看了自己二弟一眼，点头道：“或许是为兄多虑了吧。”
“等等，”潘阳毕竟谨慎，想了想，才道：“兄长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还请兄长留在此地守阵，把那鲮鲤角的牌符予小弟，小弟我去寻那灵物。”
潘清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自无不可道：“那便如此了。”
他将牌符交到潘阳手中，后者将心情略微平复，转身就往那脚下的泥穴中跃入。
潘清自往树梢上盘膝一坐，闭目调息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潘清霍然抬首睁目，见有一团青云自天边而来，不过瞬息间便到了近前。
这青云之上，当先站着那名青衣少年，他目光如冷芒电闪，往下扫来，便是被大阵遮掩了去不少木灵精气，但在他眼中看来，却也仍是如同夜中烈阳般醒亮夺目。
他哼了一声，便往下冲去。
下方那“七九连环阵”感应有人来闯，就有成片霞光遮起。
见了此景，青衣少年脸上浮起一抹不屑之色，二话不说，就将顶上青云驱动，团团下落，哪知这灿霞中有点点云光化生，层层叠叠，如覆瓦密鳞，间中现出符箓云纹，任那青云来撞，却也是纹丝不动。
潘清原本见这青衣少年来得来势汹汹，心中也自警惕忐忑，此刻见也不过如此，不禁出言讥笑道：“哪里来的蠢物，以为我这七九连环阵是那么好破的么？”
青衣少年匆匆赶来此地，已是耽搁不少时间，心中急切，怕那躯壳被人夺去，是以出手匆忙，闻言不禁大怒，喝道：“无知小辈，以为此阵便能阻挡本座不成？”
他也是心中发狠，一甩手，从袖中抖出一物来。
此物往空中一现，只见其前后有眼，头尾皆尖，肚如鱼腹，上有道道黑白交织的井字凸鳞，被烈阳一照，激起了一道涟漪般的浮光，展了身形后，便摆头摇尾，往那护阵上啄了下去。
此宝名为“五灵白鲤梭”，乃是一件玄器，本为萧氏一族所有，因张衍在外海上以一己之力力敌百人，萧氏中人便怀疑他携有厉害法宝护身，因此宝将其借予候氏使用。
而此物到了候三郎手中后，又转献给了这青衣少年。
此宝乃五种灵物所炼，暗合阴阳轮转之道，专毁法宝禁阵，此刻往这守阵中一钻，便似全无遮挡般轻易钻了进去。
一如阵中之后，此宝那前后两眼历史发出怒涛呼啸之声，竟如漏斗沉沙，龙卷吸水一般，将此处地息灵气全数倒吸了过来。
这阵法失了灵气填灌，便如巨木断根，倦鸟失巢，只片刻间，那片霞光就黯淡了下去。
青衣少年一声冷笑，一抖身躯，顶上青云又往下落，只闻一声巨响，枝叶纷落间，这大阵便应声而破。
潘清未想到这人如此厉害，心中一急，把取出一颗光洁饱满的玉珠，手一扬，就有一道如铜钟般的金光遮住全身。
青衣少年哪里肯与他在此纠缠，心中不耐烦，便驱动那“五灵白鲤梭”往下杀去，此宝只是往那金光上一啄，就透薄布般破了进去。
入了里圈，它兀自不肯罢休，又把头尾一摆，化作一道迅疾流光从潘清心头一穿而过。
潘清睁大双目，满面皆是不可置信之色，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看了看手中已碎成一把粉末的玉珠，大叫一声，便往后倒去。
青衣少年把手一召，那灵梭在空中依依不舍转了一圈，这才回到了他手中。
他对着潘清尸身冷哼一声，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将袍袖一甩，化一道碧光往那泥穴飞去。
而此刻另一处地穴中，张衍正驱动玄黄大手，开山辟道，挖坑掘地，他一路向下，倒是顺利无比，途中并无任何阻隔。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却是现出一面光滑石壁，那浓郁的木灵之气几乎是迎面冲来，浸润肺腑。
张衍知晓自己找准了地方，心中不由振奋，当即大喝一声，奋身往前一撞，只闻“轰隆”一声响，便撞开的一个窟窿，一下就冲入了一处洞府之内。
他一抬头，见这洞府有百丈长宽，看上去像是一整块被掏空的岩石，内中水汽隐隐，似冰雾玉珠，雨露挥洒，正中间有一株成人臂长的药芝立在室中，只见其冠如伞盖，芝身却如美人身躯般曲线玲珑，婀娜多姿，乍一眼看去，直似一妙龄女子俏撑罗伞，在这雾气出隐现朦胧娇态。
张衍看几眼，赞叹道：“好一株美人芝！”
一气芝又有美人芝之称，可图鉴上却并非如此模样，他初时还不解其意，此刻一观，看来唯有这芝祖躯壳，方才当得此称！
他目光往四下一扫，发现此地除了这株芝祖躯壳外，居然还有十余株上等药芝，正攀附在几根粗大根须之上，在这洞穴中散发出清水一般寒冽气息。
他目光跟去，见洞顶之上有不少孔洞，有数十根大树根须从孔洞中下来，这些药芝便是从由此吸附精气。
有这间隐蔽石府遮护，此地下距地面又足有千丈之遥，这些药芝便心安理得在此处修炼，不虞被人捕去，如今长得蠢笨不堪，手脚缩如小趾，早已失了逃遁之能。
就在这时，张衍神色一动，就在石府灵一面，有一个一人高的豁口，一条幽深坑道不知通向哪里，想来是那异兽开掘出来的通路，以他的耳力，已能听得有隆隆之音传来，似是有人在其中拼杀争斗。
张衍微微一笑，把大袖一卷，毫不客气的将那些上等药芝全数收入了囊中，随后上前将芝祖环抱而起，一纵身，就沿着来时之路往上飞遁而走。
这芝祖如今只是一具躯壳，是以离地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定然坏死，因此他不敢耽搁，只想着快些离开此地。
他才刚刚离去，只见青气一闪，那青衣少年带着一身血迹从对面那豁口中冲了进来。
他眼中厉芒闪动，左右一顾，却发觉这洞府中早已是空空如也，不远处破开一个窟窿，显见有人捷足先登。顿时怒发如狂，大喊一声，起身纵光疾追而来。
张衍往地下去时虽慢，但上得地面却是极快，未多时便重见天日，他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脸上一哂，扭腰转身，回头就是一拳轰出。
那青衣少年并不晓得对面就是张延，只当此地无人是他对手，此刻见了一股爆裂劲风如山岳般压来，一只拳头在眼前越放越大，却是大惊失色，匆忙之下大喊了一声，从口鼻中喷出一缕青气挡在前方。
轰隆一声，这山中传出一道如开山裂地般的震响，青衣少年竟被这一拳生生打回去了地底，口中连连喷出鲜血，只觉浑身上下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幸而这只是具暂借的肉身，虽觉疼痛难忍，但却也不能一下要了他的性命。
只是他心中气怒难平，口中嘶喊道：“李元霸，你敢抢本座之物，本座誓与你不死不休！”
张衍一拳收回，那如针刺一般的感觉再度侵入肉身之中，要往经脉窍穴中渗透进去，他一扬眉，只把玄功运转，就将这缕异气抵住。
他听了那青衣少年的声音传来，两眼一眯，有心此刻杀了这人，了结了这个麻烦，但随后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却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青衣少年手段不少，底细至今也没有看穿，若是自己真正与此人斗起来，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分出胜负的。
而此刻他芝祖在手，更是不便在此久留，因此大声道：“今日在下无暇奉陪，道友好自为之吧，来日再会了。”
言罢，他一声长笑，拂袖而走，一缕清风过处，已是上了云天。
眼下他倒是不便去寻石公，因此索性择了一处方向飞遁而去。
行了上千里后，忽觉体内一处窍穴突的一跳，他先是一怔，随后却是一喜，当下顾不得其他，一振身形，往西南方向直直冲去了百里，寻了一处溪流下一落，霎时沉入河床底部，垂肩趺坐，心神内守，就将玄功法诀运起。

第一百零二章 千年老芝入我手，一丛真火去浊垢（下）
张衍反观内视，在那气海中漂浮的那片漾漾玄光之上，正有一点小若米粒的真火燃烧着。
这一点真火为玄光精气所化，也是他自突破了玄光三重之后，这些时日以来的功果。
此时他身体内那处震动的窍穴似是被凿通了一般，正放出一线光明，并从窍内徐徐分出一缕融融阳气，而那这点真火一颤，便将这缕阳气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吸了过来。
张衍把玄功运转，不过几息时间，这缕阳气就被吸纳，那点真火便又旺盛了少许。
若是能将这团真火炼至高深处，精心融炼，最终便能用来合九药，炼金丹。
而眼下这火力却是尚嫌不足，是以需将此火置入周身三十六处大穴中徐徐转动，待烧透窍穴，再从中引出来一缕阳气补益，直至壮大如燎炬明焰一般，方才算是迈入玄光大成之境。
而修士烧透的窍穴越多，这真火之势便越盛，未来锻炼金丹的成就也就越大。
通常来讲，寻常修士能将大半窍穴烧透已算是不错了，那是因为练到后来，窍穴变得愈发难打开，初时不过是月余时间就可烧透一处，到了后期，却是以十年，数十年为计数。
玄光修士至多不过三百寿数，连凝化金丹都未必人人可成，又有哪里有时间将所有穴窍贯通？
那种当真能三十六处窍内阳气尽数收摄的修士，无一不是天资横溢，千百年才一出的了得人物。
张衍方才体内窍穴跳动，正是第一处窍穴被真火烧透的征兆，他见功行不知不觉中有了精进，也是心中喜悦，便又搬运此火，将其置入下一处窍穴之中慢慢熬炼。
他缓缓睁开双目，将搁置在河床泥沙上的芝祖躯壳重新拿起。
此物虽说离土则坏，但他来青寸山之前，便早做了应对之法。
他一抖手，打了一团戊己土精之气上去，此气乃从清羽门中拿来，为炼那玄黄擒龙大手所获之物。得了这土精滋养，这芝祖躯壳微微一震，原先有些黯淡的表面似乎又光润了几分。
张衍微微一笑，取了人袋出来将此芝从头到尾一兜，把袍袖一卷，就收入了囊中。
此事做完，他正想如上次那般剖开肌体，将侵入体内那道异气驱除出去，只是手才抬起，脸上却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那青衣少年的青气实在太过诡异，眼下他只是少许便如此麻烦，如每次都要割肉放血，若是当真与这人斗上几个时辰，还不知道有多少异气要侵入身体中来，难道都用这个法子解决？
想到此处，他突然心中一动，忖道：“这玄光中练就的这一起团窍内真火，非但能煅炼金丹，还有去浊化净之能，一旦放出，也是威力极大，那岂不是也能用来驱除这异气？”
他想得其实也正理，只是这阳火乃是成丹关键，又是先天精阳所化，一人自呱呱落地后，身上有多少便是多少，失了就无法再行填补回来，因此是以每个修士都是深藏体内，谨慎保全，不敢有一丝一毫损伤，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会将这此火放出。
张衍只是觉得，这阳火既然有这功效，收而不用却是太过可惜，便有意一试此火威能。
若是他人遇上这个难题，决计不敢尝试此举，但他却不同，有残玉在手，自可大胆一试！
打定主意之后，他双目一阖，伸手入袖，心神与那残玉一合，便自衍化推算起来。
不过几息功夫，他便又睁开双目，眼中竟满是惊喜之色。
他喝了一声，周身水流霍然被撑开一圈，与他生生分离开来，随后他将阳火一催，往那异气所在冲去，竟是如同沸水泼雪一般，眨眼间就将这股异气烧去，只留下一丝最为精纯的灵息。
此时他目芒一闪，那窍中阳火又将这灵息一裹，顷刻间便合在一处，非但没有因此少了，反而那焰苗又壮大了几分。
他微微点头，这结果他在残玉中已是看得分明，至于为何会如此，他一时想不通其中原委，只能归结到或许是自己修炼了参神契的缘故，使得他的窍内阳火与寻常修士不同。
但他又转念一想，这世上从不缺乏聪明才智之士，这壮大阳火之法，他虽从未听说过，却也未必没有秘法流传。
张衍此时所想，其实一点也没有猜错。
世上倒是有不少修道人发现了这个法门，但都是秘藏谨传，从来不肯拿出示人。
如此一来，自家及后辈弟子便能比他人更为优胜一步，不少传承数千年的世家也知晓这个法门，但都用各种方式遮掩，就算是嫡系弟子，也未必知晓全部的法诀。
譬如周崇举，他原本乃是周家嫡系弟子，周族中便有此法。但他却并未告知张衍，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因为此法分为内外二法，修炼之时，弟子用内法，长辈用外法，两者合力方能成功，如此便无有泄露的可能。
所以就算他有心指点张衍也无从说起，思虑之下，甚至认为说出来不定还会分了张衍的心思，因此索性绝口不提。
可即便有了这法门，将这阳火壮大三四分已是极限，而如是张衍这等情形，只要有异气入体，却能尽数纳为己用，从而壮大阳火者，却是绝无仅有。
张衍也暗自思忖，如此一来，他倒是正可以利用这青衣少年，说不定自己倒真有可能将那三十六处穴窍尽数烧透。
他此时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若是自己真想要成仙了道，这一步是绝不能轻易错过的，定要紧紧抓住这个机缘。
正在他心有感悟之时，却听上空一声厉啸，有人大喝道：“李元霸，你以为躲到此处本座就找不到你么？快快给我滚出来！”
张衍心中暗道一声：“却是来得正好！”
他将袍袖一振，便将不知道多少水流裹挟而起，化一道倒流飞瀑直上云端！
此时断鞍山深处，那芝祖躯壳存身过的洞府中，潘阳一路咳着血，一路小心步入。
他能从青衣少年手中逃得性命，还多亏了他先前多留了一个心眼，从他兄长潘清那里讨来了那驭使“墨玉鲮鲤角”的牌符，早在进入洞府之前，便命此兽又挖通了一条出去地面退路，是以在危急时刻能够及时脱身。
他也是胆大无比，判断出那青衣少年若是得了那灵物，便绝无可能在此地多做停留，因此逃出去了未就，就又回转了过来。
他先是将自己兄长尸首成殓了，想想却又不死心，是以再回到地下查看。
入了洞穴之后，他仔细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上好药芝残留下来的痕迹，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以他的眼力，几乎是瞬间就看出这是何物所遗，他能肯定，那能散发出浓郁木气的灵物绝非这些上等药芝可比，不定此物就是传说中的那株芝祖躯壳。
他目光闪烁不定，从这洞府情形中来看，似是有另有人从另一处穴洞进入此处，以他后来听到的那声开山般的震动，似乎就是这两人相斗时引发的动静，因此那得了灵物之人却也未必是那青衣少年。
想到这里，他却又不甘心起来。
这灵物本是他们兄弟一齐发现的，却被他人得了去，甚至自家兄长还因此丢了性命，这个仇无论如何也要报回来，还要设法将那灵物抢夺回来！
只是无论是那青衣少年，或者是与他争斗之人，想来都不是自己能抗衡得了的。
他想一会儿，眼中射出怨毒之色，道：“我若得不到，那么你们谁也便想得到。”
他先是取出了一块牌符，运起玄光刻了几个字上去，只一拍手，这灵符便化一道长虹飞去无踪，随后纵身一跃，起身往千仞峰而去。
不过两个时辰，他就到了千仞峰上，此地早已被史族圈定，不许任何修饰擅入，因此他刻意显露身形后，不过在峰上转了几圈，便被史家之人看见，登时就有一个修士飞上云头，道：“何方来人，莫非不知我史族不准尔等擅入此地么？”
潘阳忙道：“在下安丘派潘明，与史道友曾有一面之缘，此来是有几位要紧之事相告。”
那修士见他说得恳切，犹豫了一下，道：“你稍等。”便往峰内深处而去。
不过一刻时间，他就回转过来，道：“这位道兄，你随我来吧。”
潘阳心中一定，随那修士往一处密林投去，过了一道山涧之后，在一处崖台上他就远远瞧见了史翼帆正坐在一块大石之上，旁侧有十数名仆从力士，忙降下云头，上前拜见。
史翼帆是个懒散性子，看了他一眼，手中鞭子也不放下，随意对着他拱了拱手，道：“潘道友此来有何见教？”
潘阳看了眼左右，嘴唇翕动，一字一字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史翼帆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只是听到后来，却是双目放光，霍然站起，盯着他道：“此话当真！”
潘阳大声道：“千真万确！”
史翼帆双拳一握，又自松开，忽然又问：“你还将此事告诉了谁人？”
潘阳笑了笑，道：“在下已将此事告知了晏娘子……”
“什么？”史翼帆怒火冲冲地上来两步，举手扬起手中鞭子，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哼了一声，将鞭子放下，讥嘲道：“道友倒是聪明的很呐。”
潘阳不紧不慢道：“哪里，在下势小力弱，形只影单，此事乃不得不为耳。”
这也是他的自保之道，晏玉螓和史翼帆这两人，无论他将这事告知其中哪一人，他们都会认为自己能独自吞下那芝祖，为防消息外泄。定不会留他这个活口，但是两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后，就没有杀他的必要了，毕竟他也是安丘派的弟子，不是那种没有根脚的散修。
而他之所以选择来史翼帆这里，而只把牌符发去了晏玉螓处，乃是因为此女性格喜怒无常，随心所欲，他实在不确定这女人会否一怒之下拿自己开刀。
史翼帆想了半天，也觉得这事既然被晏玉螓知道了，就绝对绕不过去，还不如坦荡一点。
虽说他也未必相信潘阳口中的青衣少年如此厉害，但世事难料，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他与晏玉螓两人联手，把握也更大一些。
主意一定，他神色振奋道：“来人，将人全给我唤回来，与随我同去梨花峰。”
有仆从出言道：“少爷，难道这满山的药芝便不寻了么？”
史翼帆一鞭子抽下，顿时将这仆从打得皮开肉绽，他哈哈大笑道：“药芝虽好，又岂能比得上芝祖？”

第一百零三章 青云之下炼猛药，借薪取火腹中烧
张衍冲到云中，把大袖一个兜转，那些被他带上来的水流霎时盘如龙卷，也不与那青衣少年说话，一翻掌，挟起这滔滔水势，就往下方狠狠按去。
青衣少年顶上浮有那六十余丈大小的一团青云，远远望去，浑然无暇，如同一块苍翠欲滴的碧玉嵌在悠悠白云之中，此刻他见张衍居高临下向自己杀来，不由怒骂道：“小辈狂妄！”
他把法力催动，就把这团青云向上迎去，两相撞击之下，半空中猛然发出一声沉雷般的闷响，霎时烟飞雨散，青气漫洒，这团青云竟被震开小半。
张衍感觉到手心中有那异气侵来，不过不是如同前次那般暗袭潜渡，而是放开攻势，如浪而涌，争先恐后往他体内钻入，似是恨不得要把他一气撑爆为止。
他一声笑，疾退几步，拿定心神，放开气海之中的阳火，任其往上一窜，倏尔间火噬焰吞，便将这冲入体内的海量异气一一祛除，火苗上去一舔，又将那残余下的灵息吸了。
霎时间，如同被浇上一泼滚油，这火势轰的一下熊熊燃起，似是要烧透泥丸宫，从顶门冲出一般。
张衍也是未曾想到，这两者只一接触，竟如干柴烈火般，顷刻间便爆发出如此之威。他唯恐从窍穴中漏出一丝半点，耽误了自己日后修行，忙法诀一掐，将翻沸的气息拨乱反正，把这火芒重新镇压下去，心中却是暗喜道：“有此气相助，我这窍内阳火必能壮盛起来，若是能如此再来上数回，怕只在青寸山中这三载，我就能将这三十六处窍穴尽数烧透了。”
青衣少年他与张衍前后交了两次手，都是处在下风，第一次是他有心收服张衍，稍战即分，第二次则是他因为追赶太急，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大亏，是以两次都未曾出得全力。
而眼下那芝祖先躯壳关系到他避劫大事，是以他决意要出尽全力，就将张衍就地拿下。
不过他也知晓与张衍这等力修动手，贴在近处却是于己不利，于是就把身躯一展，到了高云之上，把肩膀一晃，就有无数乱云又往头上复聚，须臾间便将顶上青云复归完整。
他抬眼一瞅，见张衍面上似乎异样之色，还以为是被自己那玄光精气侵入体内所致，心中暗喜，便大喝道：“李元霸，你不识进退，屡屡与本座作对，看本座今日如何治你！”
他暗取“五灵白鲤梭”在手，嘿了一声，就将这法宝祭在空中。
这法宝一现身，霎时光华浮动，彩波映空，如嬉水锦鲤一般把头尾一摆，就奔张衍而来。
见了此宝，张衍心中暗生警惕之心，只看此物那灵性十足的模样，他就觉得其绝非一般。
为稳妥起见，他也不仗着坚躯上去硬捱，心念一起，眉心之中就有一点清光飞出，迎着那枚灵梭就冲了上去。
这灵梭似是发现这点清光并不好惹，往侧面一躲，欲避开阻挡，可这点清光却是不依不饶，纠缠了上去，似是认准了口中猎物一般，非要将其咬住不可，几息之中，这两件玄器左拦右避，飞腾闪挪，如穿花蝴蝶一般来回追逐，竟是僵持住了。
青衣少年倒是未曾想张衍身上有一件玄器护身，见使了这“五灵白鲤梭”出来也未能奏功，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气道修士想要杀死力修，若是不能一击建功，那便唯有通过缠斗，用慢慢消磨对方内息元真的方法将其耗死。
自青衣少年入道以来，从无与人久斗之举，可如今在这大虚御阵之中，他只是一具分身在此，实力被压制到底谷，纵然心中极是不喜这般，眼下却也不得不如此做了。
他暗骂一声，把法诀掐动，顶上那团青云忽然分出大大小小的云花来，直如竹海翻涛，放出千青万碧之色，而这些云花又自一震，霎时变作无数细若牛毛的碧针萧萧而下。
张衍见这碧针漫空洒来，形若雨丝飘空，霰雪霏霏，几乎将方圆数里俱都笼罩了进来，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他虽则想借对方这异气壮大真火，但也不会一味挨打，那样难免会引起对方疑心，因此奋身一跃，双手连连拨动，将这些形似松针的精气拍开，一路向着那青衣少年杀了过去。
青衣少年岂容他再度近身，把身体一晃，就驾一道青青遁光飞去。
张衍看准他逃遁方向，袍袖一抖，将两只金锤甩出，又法诀一引，化作两道盘旋回绕的金光那处打去。
青衣少年嘿然一笑，也不躲避，只起手往那顶门上的青云一拍，登时有片片青叶旋动，飞将出来，把这两只金锤接住，不得下落。
张衍在这片碧针花云中行进，初始还能认准方向，到了后来，那些云花不停从青云上飞出，再化作无数青惨惨的绿芒落下，不但看不见了那青衣少年的身形，且走动也变得困难起来，天空中竟有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的碧潮围绕着他转动，把他压挤在一处逼仄的圈子里。
青衣少年坐定云端，冷眼看着下方，每当头上那片青云缩小了几分之后，就从袖囊中取出一株药芝服下，再默默运转功法，便又将其满满撑开。
他也是发了狠，如今这方圆十里之内都被他这玄云笼罩，不虞对方脱身，力修又是出了名不擅飞遁，只消慢慢围困住他，他就不信，这李元霸还能消磨的过自己不成？
只是他却不知，此举却是正中张衍下怀。
张衍看似苦苦挣扎，在这一片漫卷青云之中被动抵御，实则却是在暗暗调动窍内阳火，但有异气进来，只把阳火一烧，再将其中精气吞了，此火便自壮大一分，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畅快。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斗了三个时辰，张衍非但不觉身疲力弱，反而越战越强，一拳打出，便卷动狂风激浪，在这如海青潮中爆出一个窟窿。
青衣少年心头也是纳闷，要知此时他已吞下了第二株药芝，可这李元霸却不见有什么疲惫不稳之相，而且在如此激烈的争斗中，自己那侵入对方体内的精气早就该发作了，怎么还不见这人倒下？
难道是有什么法门能克制那精气不成？
他眉头皱起，力修淬炼身躯，倒也不排除有这可能，可若当真如此，以这李元霸此时表现出来的深厚修为来看，怕是再斗上十天八月也分不出胜负。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烦躁，可如今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也不能收手了。
青衣少年暗自忖思了一会儿，便开口言道：“李元霸，你能支撑到现在，倒也算是个人物，本座不妨老实告诉，你今次就算将这芝祖躯壳带走，离了这青寸山，本座照样可以找上你，那时你便是神魂俱消，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若是肯乖乖将这躯壳交出，我念在你修行不易，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张衍大笑道：“天生灵物，有缘人得之，道友若是有本事，尽管来取。”
青衣少年面皮抽动，气得指着他骂道：“你若一心求死，当本座成全不了你么？”
他把法力鼓荡起来，霎时碧涛涌动，竹拂云霄，自顶上青云中放出一道道清湛湛的光华，再条条垂下，向下方扫落而去。
两人争斗之时，候三郎一直一处山峰之上观战，他看了半晌，也为张衍的实力暗暗吃惊，心中琢磨道：“这李元霸如此厉害，看起来还不惧那妖魔的诡异手段，若是如此，若是我去投靠了他，不定也能有解脱之日。”
他倒是未曾怀疑李元霸即是张衍，盖因为两者所修路数不用，在他看来，张衍无论怎么改头换面，都不可能变了自己的一身修为。
此刻却是暗暗动起了心思，想着怎么从青衣少年处脱身，求得张衍出手救助自己。
他思来想去，只候氏的名头却是分量不够，但如是搬出萧氏，倒便有八九分的把握了。
这时，他若有所觉，目光一瞥，见远远有几团翔光飞来，不禁一怔，目光闪了闪，便往林中退去，将自己身形藏起。
那来人看起来也不想惊动二人，也不靠近战圈，往一处山巅上一落，翔光一散，便露出了史翼帆与晏玉螓两人的身影来。
史翼帆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前方，不禁吃惊道：“看这青衣人的相貌，想必就是候三郎所说那人了，这两人果是了得，如是我一人，万万是拿不下他们的，也不知那芝祖躯壳究竟在谁人手中。”
原本青衣少年与张衍在此交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只是两人争斗声势浩大，搅动了青寸山中的灵气，因此才被他们察知。
晏玉螓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衍，道：“你看被困住那人，此人名为李元霸，本姑娘原先是想将他收入门下做一门客。”
史翼帆露出了几分玩味之色，道：“那么如今呢？”
晏玉螓秀眉一挑，道：“本姑娘想要的人，又岂会得不到？史五郎，你却不许与我抢！”
史翼帆不觉看了她几眼，唯有无奈摇头。
只看这李元霸在那青衣少年如此狂猛的攻势之下，还能这般游刃有余，便知道这人是如何厉害了。
他之前虽未听说这人姓名，但似这等人，不定也是得了什么仙府机缘，方能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必是有望成丹的，又怎会轻易屈居人下？除非……
他心中一动，抬头看了看此刻张衍那看似被动的局势，却是猜出了晏玉螓的盘算。

第一百零四章 翻脸无情
史翼帆猜想，晏玉螓不外是看到那青衣少年实力强悍，所以急于想要施恩李元霸，意图立刻上去相助此人一把。
可是如此一来，便多了一人去分那芝祖，这叫史翼帆如何愿意？
他也不知先前晏玉螓与这李元霸究竟谈了些什么，可若是这人真被她拉拢了过去，这两人再反过来压制他，自己又岂能挡得住？
晏玉螓那一句话，令他心中就转过许多个念头，盘算起得失厉害来。
虽说以晏玉螓那喜怒不定的性子，心中未必会有这么多弯弯绕，但因涉及到史翼帆自己的利益，他却也不得不多想了，是以出言道：“晏师妹，人心难测，此时你我上去，那李元霸可未必会领情，我等在这里看这二人两败俱伤，坐收那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闻听此言，晏玉螓把目光转了过来，往那史翼帆面上大有深意地扫了一眼，玩味道：“五郎可是担心师妹我得了那李元霸之助，会吞没了本属于你的那一份？”
史翼帆被识破心中所想，却是一点也不显尴尬，嘿了一声，索性坦然承认，道：“正是如此，晏师妹果然懂我的心思，你我两家本是世交，何必便宜了外人，你说是也不是？”
晏玉螓却是一笑，把玉手轻轻轻摇摆，道：“五郎且宽心，这李元霸心高气傲，原先我自还以为降得住他，如今看来，此人修为深厚，又能与那青衣怪人斗个旗鼓相当，先前却是我一厢情愿了，此人多半是不肯降服于我的，但依师妹来看，如是这李元霸败北，只以你我二人如今的修为，要拿下那青衣人却还是未够。”
史翼帆一怔，他一皱眉，试探道：“那师妹的打算是？”
晏玉螓轻笑道：“若五郎愿意相助，小妹手中有一件宝物，一举拿下这二人不在话下。”
史翼帆惊异道：“什么法宝如此厉害？”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晏氏族中有什么法宝有这般威力。
难道是玄器不成？可就算以晏氏这等大族，一件玄器也轮不到她这等小辈来用。
晏玉螓把素手一抬，道：“五郎且看。”
她玉指一点，水袖中便有一杆黑色小幡飞出，幡旗一个抖动，就有寒烟黑云浮动，其中隐隐可见有千百个肤色惨白，唇红如血，双目无神的修士。
史翼帆蓦然睁大眼睛，失声道：“沈伯当，王惠，言真凤，吴娇娇……”
这一个个人，俱是这些年来被晏玉螓寻了借口杀死的修士，其中还有几名天资出众的大派弟子，他先前只听说是莫名失踪了，没想到却在此处，如今看来，皆一具具行尸走肉。
史翼帆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这幡旗颤声道：“你，你这是邪派炼尸之术？”
“五郎也是个有眼力的。”
晏玉螓赞了一声，又目注青衣少年与张衍二人，她把手一招，此幡便回到手中，“如今只要把这两人拉到本姑娘阴煞尸瞑幡上，同辈之中再无与我争锋者！”
史翼帆脑海中千回百转，猛然想起了什么，道：“难怪你那功行上有疏漏！原来如此！”
“倒是让五郎看出来了，”晏玉螓把玩着手中这杆幡旗，叹道：“小妹我为了炼这法门，以至于功行不纯，不过这却没有关系，晏氏再好，也不过能支撑本姑娘上得化丹境界而已，又有什么稀罕？只等炼成了这杆旗幡，自有族中给不了的无穷妙处。”
史翼帆听了这许多话，却觉得有些不妙，这晏玉螓今日说话行事与往日大不相同，叫他看起来极为陌生，且这些隐秘之事本不应该告诉他，这女人说得越多，他便越不安心，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警惕道：“师妹需我如何助你？”
晏玉螓转过螓首来看着他，脸上笑靥如花，道：“正是要请五郎你上得幡来呀。”
史翼帆闻言大惊失色，一拍座下丰角缙云鹿，四蹄下冒起云烟，就要抽身走开，只是才一提身，就觉这坐骑瑟瑟发抖，却是僵立不动。
他立时反应过来，定是这晏玉螓适才与自己言语时暗中做了手脚，心中不由大恨，只得忍痛舍了这只坐骑，意图纵身飞遁。
晏玉螓咯咯一声轻笑，道：“五郎何必这么急着走？莫非不愿相助小妹？”
她手腕一抬，就有一团如火彤云飞来，见其势来得迅快猛烈，史翼帆看出这一击定是蓄势良久，容不得他腾挪闪避，无奈之下，只得把玄光放出抵挡。
只闻一声震响，他虽是将这团飞火成功击散，却也是身形一滞，失了逃遁良机。
而与此同时，晏玉螓把阴煞尸瞑幡拿在手中，只一摇动，就有十数道黑气飞出，每一道黑气之上皆站有一个面无表情的阴尸。
史翼帆看得心头一紧，这晏玉螓修为与他相差仿佛，如是两人争斗起来，也不是顷刻间能分出胜负的，若再加上这十数名阴尸，他怎生抵挡的住？
眼下脱身要紧，他忙从袖中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宝镜来，对着这十数人就是一晃，自镜面放出一道白光，如炽阳融雪，云开月现，只一照下，便将当面一人胸腹洞穿。
此镜名为“化气销形镜”，威力甚大，凡是被镜光照住，便会洞穿骨肉，毁肌蒸血。
他连连照射之下，这冲上来的十余具阴尸皆是被这光芒扯得支离破碎，不复人形。
晏玉螓却是满脸的戏谑，只把那幡旗一个拨弄，就有滚滚阴煞之气落下，将这十余阴尸的伤口填满，再度凝聚出身形来。
这些阴尸早已不是一般人身，一身修为精魄尽数化为阴煞之气，身躯介于有形无形之间。若是只以实力而论，比之生前那是大大不如，但在阴煞尸瞑幡的御使之下，争斗之时，成千上百无惧生死的阴尸一齐涌来，寻常修士乍然遇上，又哪来手段克制？
史翼帆斗了一会儿，便觉吃力，见四面八方俱被那阴尸围住，寒烟阵阵，阴风惨惨，不觉惊怒道：“晏玉螓，你敢杀我？你莫非不怕我史族报复？不怕给你晏氏惹来祸端么？”
晏玉螓轻蔑一笑，嗤之以鼻道：“本姑娘这阴煞尸瞑幡还差三个主尸便能小成，再去祖师堂中领了符诏，便能得了本门上古法门，日后成道有望，有如此仙缘在手，又岂需在意这等小事？”
史翼帆听了这话，彻底绝了念头，顿时开口喝骂不止，只把最恶毒的言语说出，晏玉螓却饶有兴趣地看着，似是一点也不着恼。
在十余俱不知疲倦的阴尸围攻之下，史翼帆阵阵阴气涌来，不一刻便寒澈心肺，手足僵硬，宛如置身万载玄冰之中，苦苦支撑了半个时辰，他再也无以为继，十余具阴尸发出咆哮之声，一拥而上，那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将他一裹，须臾间就将一身精血吸干。
晏玉螓把幡一摇，就把史翼帆一缕元灵拘上幡旗来，把法诀运转数遍之后，又是一晃动，就有一道残魂飞了下去，勾动那滚滚黑气往中间一合，那史翼帆便又重新站出，只是面目呆滞，脸色惨白。
晏玉螓在心中下了一道法旨，史翼帆就乖乖走到她面前，将那“化气销形镜”交了上来。
晏玉螓持镜在手，咯咯笑出声来，此时只觉意气风发，她这些年来装作脾气古怪，以此为借口杀了不少人，就是为了炼成此幡。
只是这幡旗要成，不但要有三百六十五名玄光修士上幡，还需三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主尸，此次来这青寸山中，那一气芝倒在其次，她心中所想，只是为了能肆无忌惮的杀戮修士，彻底将这杆旗幡炼至小成。
她望了眼远处仍在争斗的二人，忖思了一会儿，凤目中光华一闪，一甩手，便扔出一套阵旗出来，对着那十余具阴尸喝道：“尔等持了这阵旗去往阵角之上。”
这些阴尸得了谕令，接了阵旗，便往四处散去。
晏玉螓又把玉手伸入胸衣香囊之中，取了一只香炉出来，手指一弹，就有一道火光一闪，将这香炉点燃，须臾，就有烟云滚滚而出，化作无边雾气弥散开来。
此炉内之香名为“迷魂五罗烟”，与阴煞尸瞑幡本是一门所出，但凡有不知就里的修士靠近，若一不小心吸得这一口烟气，便会被迷得昏昏沉沉，失了神智。
不多时，晏玉心神中传来感应，知道是那几具阴尸将大阵布来，心中一定。自以为布置稳妥，已是万无一失，因此一拍座下云榻，整个人飞起空中，再一晃那阴煞尸瞑幡，就有数百道黑烟从幡旗上落下，数百阴尸一路发出凄厉嚎叫之音，向着张衍与青衣少年二人杀去。
青衣少年与张衍斗得正是激烈，忽见南方阴云滚滚，有一股弥天盖地的黑气飞腾，正是冲着自己而来，两人俱是不约而同的罢手。
青衣少年负手在空，看了几眼，怒极反笑道：“是哪个小辈不知死活，竟敢惹到本座头上？”
张衍把手一招，两只金锤自空中飞来，在身侧盘绕不定，看着那惨啸如潮而来的铺天阴云，也自喝道：“魑魅魍魉之辈，也敢献丑，速速杀了，你我再斗不迟！”

第一百零五章 真光一洗寒碧净
晏玉螓看两人罢手不战，似是要联手对敌，却也不慌，此事已在她预料之中。
她默默念动法诀，这旗幡上的黑气便又浓郁了几分，四面乌云往天空中一合，似将这一方天地囚在了牢笼中。
她用手持定阴煞尸瞑幡，感受到幡旗上那传来的阵阵磅礴阴气，心中就有无穷信心。
不同于寻常争斗厮杀，她这杆幡旗乃是以势压人，一声号令之下，千百阴尸冲杀上去，凭你挣扎的再久，若是没有破幡之法，迟早也是难逃一死。
她身于晏氏门中，见识眼界非一般修士可比，之所以择了这门邪功修习，是因为她这阴煞尸瞑幡一旦祭出后，化丹修士之下几乎无人可破，且更为重要的是，前方有通天大道可走，再也不必为族门所累。
似她这等玄门世家弟子，表面看似风光，其实却也受制严重，处处为族中规条束缚，特别是到了化丹境之后，每年还需为族中低辈弟子奔忙一段时日，以延续宗族传承。除非真正能成就真人之位，方才能得以解脱。
但是晏玉螓却明白，自己资质并非同族中最好，宗族至多能支撑她修炼到化丹境界，要想再更进一步却是希望渺茫，接下来若是不得天大机缘，便是长生无望。
对此她自是不甘心的，而炼成了这杆幡旗，就能藉此得继一门衣钵，自此大道可期！她又怎能不牢牢抓住这个机会？便是因此被宗族开革出去，她也认了！
此时那数百阴尸已是杀到张衍与青衣少年二人面前，这些阴尸俱是面无表情，神智不清，只懂一味厮杀，他们自身早已与阴煞气息纠缠一处，飞来时腰身以下与那煞气混合为一，一路发出呼啸嚎啕之音，看起来似是从阴云中生出的鬼怪。
张衍面对这狂潮般的来势，却是怡然不惧，他当面而立，双手捏拳，深深吸了一口气进来，胸膜一鼓，再猛地张口吐气，陡然发出一声大喝！
这一声大喝出来，似龙虎啸吟，声震四野，霎时搅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那如卷涛而来的黑雾似是一头撞在了一方坚礁之上，眨眼间阴云四裂，寒烟崩散，当头数十头阴尸瞬间爆裂开来。
阴尸一上去就遭此迎头痛击，晏玉螓也是小吃了一惊，忙再起幡摇动，又将这些阴尸形体重新收拾起来，聚作一堆，又一次气势汹汹围拢上前。
张衍一口气吐出，刚想吸气，见这雾气其色不纯，来得古怪，却是心生警惕，便将口鼻闭了，又封住周身毛窍，只调内息上来，一般修士就算如此做了，也难免不会被阴煞之气透体而入，可他身躯坚若金铁，阴风煞气根本侵之不进。
他大喝一声，一拳打出，发出轰然破空之音，拳风鼓荡，劲气狂飙，顿时就将阴尸打倒一片，迎面拳压之上，十几个阴尸瞬间被旋流扫荡一空，露出一大片来。
一时间，这天地间只闻这轰轰隆隆的声响，阴尸虽则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他却是似那海中柱山一般岿然不动。
那边青衣少年也被数十头阴尸团团围住，见了这些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他冷嗤一声，顶上青云一抖，就有朵朵青花飘出，一气铺开到数里之外，似落英一般缤纷而下，只一落到那浊黑阴气之中，就有荧荧青气如光照开，亮芒所及之处，阴尸纷纷被扯成齑粉。
他见这些阴尸也不过如此，心中生起不屑之念，抬眼看去，见四下里迷迷蒙蒙，皆有黑雾笼遮，以他这具肉身的目力也看之不透，辨识不清持幡之人在哪里。
他甚觉不耐，喝道：“李元霸，你我各择一方，谁先看到这个小辈，便先下手杀了。”
说完，也不管张衍听到了没有，却是朝着先前看定的方位杀了上去，四周虽阴尸是围聚而来，但俱都被那青花砸散。
张衍微微思忖了一番，双手一展，将两只金锤握入手中，脚步移动，朝着与青衣少年相反的方向杀去。
晏玉螓见这两人似在找寻自己，却也并不着急，把玉手一抬，将事先布下的阵势也一齐发动。
此阵不是什么厉害阵法，如是无人纠缠，青衣少年和张衍这两人任何一人全力猛攻，用不了就能破出。
但晏玉螓毫不担心，有阴尸在后牵制，这二人必然无法放手施为。
青衣少年在雾中寻了半天，却是始终找不到出路，心念一转，立刻知晓自己是被阵法围困了，当下一声冷笑，道：“小辈，以为这阵势便能阻我不成！”
他一挥衣袖，顶上青云一震，似是在面前落下来一条绿珠串成的帷幕，自后方而来的阴尸被这绿帘一冲，顿时被撞得七零八落，纷纷溃散。
趁着这丝空隙，他掐指而起，便开始推演阵法门户来。
晏玉螓看得心头一紧，手一翻，把“化气销形镜”取到手中，对着下方就是一照。
青衣少年立有所觉，顶上青云落下一朵来往下遮挡，一道如雪白光瞬间穿透青花，又从他肩头上照过，却是连骨带皮擦去一大块。
青衣少年闷哼一声，忙捂着肩膀往一边疾退而去。
虽则这躯体不是自己所用，却也吃痛，若是损伤太过，他便无法寄居其中了，于是顾不得再寻破阵之机，把手一指，青云中就有根根如刺碧芒飞出，朝着镜光方向如万箭齐发一般攒射过去。
眼下敌明我暗，晏玉螓自是不惧，只往旁侧一避，轻轻松松就闪开了出去。
她见青衣少年往阵内退去，已经镜光范围，也自收住脚步，并不上前。她只需阻止二人破阵即可，这些阴尸不惧玄光侵蚀，不惧烈阳炙烤，击散之后又可复聚，任敌手如何了得，在这仿若无有穷尽的围攻之下，总会露出破绽，上得她的幡来。
退一步说，就算这二人守得门户紧密，风雨不透，也迟早有那后继无力的那一刻。
是以时间过得越久，形势便越对她有利。
就在这时，她忽觉手中幡旗一颤，一怔之下却是心头大喜，忙把幡旗摇动，就有一个人自阴云中走出，站到面前。
观此人面目，正是那史翼帆，只是他不复先前那般神情呆滞，而是双目阴狠有神，眉心中煞气隐隐，竟似回复了神智一般。
晏玉螓也未曾想到，只这片刻时间，这幡上主尸便已炼成，这却是上天相助了。
有这主尸在前，就能代替她御使那些阴尸，无需再事事亲历其为，想到此处，她便从心中发一道神念下去，史翼帆顿时领会，一躬身，开口言道道：“恭领法旨。”
晏玉螓见这主尸开口说话，原比先前料想的还要灵通，不禁又惊又喜，庆幸当初没有选错法门。
有了史翼帆这主尸统御，那些阴尸仿佛全部生了灵智一般，不似先前那般僵滞呆板，只懂得一味扑杀，而是飞腾往来，分进合击，行止间有了几分章法。
晏玉螓看得精神一振，心中忖道：“难怪籍册上说主尸如阴将，群尸如阴兵，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扬，原来是这个道理，需得有主尸总摄，方能将这三百五六十具阴尸的威力发挥至最大。”
青衣少年此时便没有先前那般轻松了，如今一朵青花落下，也不过是驱开个把阴尸，有时甚至还被闪避过去，而多数却在黑雾中隐隐窥伺，寻机而攻。
他虽然功行深厚，却也不敢这些阴煞之物随意近身，而更为麻烦的是，这具肉身先前被张衍打了一拳，眼下又遭重创，此刻却是愈见虚弱了，若是再不运转功法修补，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他哼了一声，索性把顶上青云往下一落，把身躯护住，随后从袖囊中取出一气芝服下，运转功法炼化。
晏玉螓望了几眼，见这青衣少年躲入了那团青云之中，一时倒也奈何不得，她又不想冒险，于是就把目光投注到张衍身上，见他双锤舞动间，门户守得严谨，一点也不见慌乱，心中不由暗道：“这李元霸正是本姑娘要收服之人，不若先将此人收上幡来。”
她把身形一起，转了一圈，到了大阵另一头上，将那宝镜举起，对着张衍就照出了一道匹练也似的白虹。
张衍此时也察觉到了自己陷入某处阵法之中，可他并不想费力推算阵法门户所在，就算对方阵法简单，却也是要耗费元气之举。
他见四周皆被浓雾笼罩，那些阴尸如云如浪，一波击散，又是一波涌来，显然杀之不尽，心中却是起了念头，忖道：“那法门我自修炼以来，因恐他人察知，便连在清羽门中也未曾用过，如今何不一试？”
正在他筹谋对策之时，忽然察觉到一股与阴煞截然不同的灼烈气息冲向自己。
他洒然一笑，大喝一声，把身躯一抖，仿似山洪决堤，半空中响起一声闷雷震响，只见一片至澄至净的水色光幕从他背后腾起。这光华一出，恰如滔滔洪水冲阔野，流风洗荡千万里，以席卷之势从整片阴雾之中横扫而过，不过眨眼之间，天上地下，一切凄云惨风，阴尸迷雾俱皆不见！

第一百零六章 火灭人消魂飞去
张衍也未曾想到，这水行真光竟有如此威势，只一放出，就将这魔氛扫荡一空，此刻一抬头，只见天上云开雾散，风收雨歇，天穹之上已是寒碧如洗，铅华褪尽，昭昭然白日在空。
他转首一望，见晏玉螓呆立在远处，便冷笑道：“原来是晏道友在后作祟。”
随着话音起处，他已是抖开袍袖，纵云飞踏而来。
适才那水色光华过处，晏玉螓只觉被一股巨力牵扯，似有无边大水卷来，牵引的她左摇右晃，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跌入巨涛漩流中一般，奋力抵挡之下这才稳住身形。
此刻被张衍一喝，她神色中略微有些慌张，急将手中阴煞尸瞑幡晃动起来。
这任凭她如何拼命摇动，这幡旗仿佛失了灵性一般，却是一点反应也无，不由大惊失色，她这神情落入张衍眼中，却是惹来一声冷哂。
晏玉螓还以为数百阴尸在那光幕之下被扫荡破碎，是以想重新聚形而起，可她却不知，那些阴尸实则并未消散，只是齐皆被卷入了那水行玄光之中去了。
此光乃是张衍依托壬癸水精修炼出来的一道五行真光，内中自有万水千流，百川毕集，重重叠叠，九曲十八弯，但凡被这真光刷过，若是抵挡不住，便会落在其中，半天寻不得出路。
这三百多阴尸修为不比身前，被他水光扫过后，俱是被收了进去。
这真光之中，江河水道可随张衍心神意念转动变幻，纵然落入其中之人发力猛攻，也会被重重江河阻隔，除非是此人玄功修为远远高过于他，方才可凭蛮力震破玄光而出，但话说回来，似这等人，张衍也不会轻易拖拽进来。
眼下张衍尚未至化丹境界，这真光威能未能全力使出，若是有朝一日功行深厚，这一道真光便是如海似洋，能装天下之水，对敌之时，只需放出真光一个冲荡，就能席卷千军万马，撼动山岳峰峦。
晏玉螓这杆阴煞尸瞑幡本是她最大依仗，如今骤然失了神通，见张衍冲将上来，心中也自慌了神，急将宝镜祭起，默诵法诀，镜面一闪之中，就有一道晶亮如泼雪的光柱落下。
张衍手指勾动，把金锤引来，略一催动，就放出金泽毫光，只见两只栲栳大的金团在前方旋转不止，搅动烟气，辟云开道，每有耀目白光照下，都被锤头稳稳接下，始终照不得身上来。
不过瞬息时间，他已是冲到晏玉螓身前三丈之内，身形不停，照着前方就是一拳打出，霎时间，一道轰发如雷的气旋便飒然排空而至。
晏玉螓见张衍攻势狂猛，不禁花容失色，提了裙裾旋身边躲，只是不小心被那横空绝云的气劲一擦，却是带得身形一歪，亏得她也是身经百战，值此危急时刻，章法不乱，疾起芊芊二指夹住头上一支发簪，拔在手中，道了声：“疾！”
一道光芒如金蛇窜起，从她手心中飞出，便往张衍双目刺去，她也不去看是否得中，借前冲之势一扬水袖，足下绛地丝履轻点云头，就欲驾光遁走。
张衍挥袖一扫，将金簪拍落，身形稍稍一滞后，再度起身追赶。
晏玉螓方才到了空中，却冷不防有一朵青云飘来拦在前方，忙转过遁光，想避往别处去。
可她闪得快，这朵青云却动得更快，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上来，瞬息之间，她连换了数个方位，可去路都被其提前一步阻住。
她转眼一瞧，见青衣少年站在一处云头上对着她冷笑，随后又一甩袖，回了青云中，恨得银牙咬碎，回头一望，见张衍也是赶了上来，顿知脱身时机已失，不得不转过身来，对着张衍拍出一道如莲似鬣的烘热火光。
张衍起手一拨，两柄金锤向前飞来，“砰”的一声将火芒撞破，再往此女身上砸去。
晏玉螓急切间闪躲不开，奋力将玄光撑起，一团如日嫣红的火光照开，将周围云霭映得如鲜血涂染。
这两柄金锤非是寻常法宝，而是金精所铸神兵，势大力沉，有震山撼岳之威，往那玄光上一落，好似崩开了峰峦一角，火芒四散，红云飞洒，一击之下就将其破开。
晏玉螓只觉耳膜间一阵巨响，震得一时胸闷气短，心道不好，扭身一闪，只觉一股劲风掠空飞逝，而另一股却从后背擦过，身体一酥，眼前一黑，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她虽是受了伤，但神思还算清明，知晓此事绝不可有半刻迟滞，否则便是身死魂消之局，勉力提气回袖一扫，放出一蓬灼烈红焰。
张衍随手将其拍散，大步上前，又是一拳轰出。
晏玉螓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至，眼皮一疼，似要被刺出泪来，忙举手一抓，将散开的火芒拿作一团，急急往下一掷，全作遮挡。
气火两物轰地撞在一处，相互间绞缠撕磨，一声闷响后，星火飞溅，焰芒散逸。
虽则将此一击挡下，晏玉螓她却被一股无形气浪一冲，倒退了几步，发髻一散，满头青丝随风飘荡，遮住了视线。
晏玉螓咬紧玉唇，一甩头，将秀发扬起，玉指尖处逼出一缕火芒，一狠心，索性将这碍事秀发烧去一截，露出苍白俏容。
她仰脸看去，见张衍如神将一般大步行来，气势勇烈刚猛，仿佛挡在面前诸物无不可以踏得粉碎，不觉气为之夺。
她知道以寻常法门定是阻挡不住此人，便暗起心思，忖道：“若不伤了此人，此番定是逃脱不得。”
她一转念，就想了一个法子出来，当下伪作重伤不支，暗把法诀掐起，只等张衍上来。
张衍身经百战，反应何等敏锐，见她忽然不动，就觉出异状来，便将脚步稍稍放缓。
晏玉螓见张衍有止步之意，以为被他看出破绽，心中一急，不再等待。
呵了一声，只闻一声清清脆响，她额头上那颗水滴状的晶莹红玉突然破碎，化作一道白烟飞出，其速快若驰电疾雷，眨眼间便已是飞到了张衍眼前。
张衍心中却闪过一丝警惕，并不硬接，而是起袖袍一挥，只把衣角迎了上去，砰的一声将这道烟气拍开。
他低头一看，却见有一层黑气染在衣角上蠕蠕而动，诡异非常，果然有暗含玄机。索性他身上这件衣物乃是从萧翰身上得来的宝衣，是以此气无法透衣而入。
他哂笑一声，举步上来，到了晏玉螓身前，便是一锤打来。
晏玉螓见此法仍是没有奈何得了张衍，再无半点斗志，眼见金锤砸落，急抽腰间法剑抵挡，只是那锤如山岳压来，一股巨力传至，法剑脱手而飞，她浑身一颤，身形摇晃，连退几步，喉咙一甜，忍不住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张衍得势不饶人，手中金锤顺势拦腰一扫，晏玉螓来不及躲闪，情急中忙扯过幡旗挡在身前。
张衍这一锤卷起一股恶风，猛锤下击处，“咔嚓”一声，便将这杆阴煞尸瞑幡旗打折。
这幡旗一倒，惨雾中似有一枯面髑髅升起，无声无言咧了咧口，似是说了句什么，眨眼便散去无踪。
见这幡旗被毁，晏玉螓陡然发出一声尖叫，只觉希望已失，她用愤恨怨毒的目光盯着张衍，尖声叫道：“李元霸，本姑娘绝不会死于你手……”
她把法诀一掐，两腮忽而艳红一片，呼的一声，只见无数火芒从她眼耳口鼻中窜出，火势再猛的一涨，整个人就爆成一团血雾，一阵微风卷来，已是消弭不见。
张衍一怔，点了点头，他修行至今，自行了断的修士甚是少见。那是因为就算到了危机关头，修士宁可行险一搏，也不愿放弃那一线生机，此女如此举动，倒也可称刚烈。
不远处那青云一阵抖动，宛如碧波生涟漪，青衣少年从里走了出来，对着张衍说道：“李元霸，本座眼下倒也赢不了你，本座之意，再斗下去怕是短短时日内难以分出胜负，不如改日约地再斗，你看如何？”
不待张衍开口，他又嘿嘿一笑，道：“你若是觉得有把握胜过本座，尽管上来一试。”
他适才疗伤时被那水行真光扫过，只觉浑身气息不稳，隐隐要往那光华中落去，他只以为这是张衍手中法宝，自思凭眼下这具残破肉身，如再坚持斗下去，铁定是拿不下张衍的，因此便想把手休战，待来日修补好肉身再来一斗。
张衍此刻还不想杀了此人，他胸中真火旺盛，正要觅地潜修，而且这火势也不知能烧开多少窍穴，若是不足，还是要从这人身上找寻机缘，是以此提议也是合他心意。
他微微一笑，道：“道友若是无碍，半月之后，你我再在此处相会，到时再定个胜负。”
青衣少年也是爽快，喝道：“就这么定了。”他一甩袖，腾起一团青云，就破风飞空而去。
张衍却并不急着走，在云中默默站立片刻，一指地下，翻开一个土坑，将晏玉螓留下的散碎遗物尽数埋入，随后袍袖一挥，将其掩盖了起来，这才飞遁而去。
用不了多时，他就回到了九头峰附近，在自己先前开辟的洞府外转了一圈之后，却未曾见得石公踪影，想必已是觅地躲藏了起来，此时他芝祖躯壳入手，倒也无需去寻。
这青寸山中，此时能威胁到他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因此也不耐再去别处，往这洞中一坐，起指引了一块巨石封了洞门，就将体内那一团真火运起。

第一百零七章 心中藏诡谋，送羊入虎口
张衍趺坐石上，气海之中火举焰腾，煌煌如日照，他缓缓将那真火挪动，往一处窍穴中烧去。
不过一刻功夫，他突觉得那处窍穴一跳，仿佛挣脱了什么禁锢，开了闸门一般，一缕阳气如金线流丝般被他小心引出，与那真火合于一处。
这真火焰芒经过了那精气补益，如今已是亮亮堂堂，照彻气海，此刻多了这如星火似的一点，倒也看不出有甚变化。
张衍也不去多想，只是专心默运法诀，不疾不徐将那一团火焰转动，未过多久，他身躯轻轻一颤，竟是片刻间又烧透了一处窍穴。
他脸上无喜无悲，不见丝毫波动，引了那阳气下来导入真火之中转了一转，便又御使此火往下一处窍穴移去。
随着这团火芒如摧枯拉朽一般连连破开窍穴，他只觉胸腹中渐渐有一泉暖水流淌，周身经脉，心田毛窍无不舒畅，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不知日月升降，昼夜轮转。
忽有一日，他突觉真火缓顿不前，似是遇上了一层滞碍，再也不复先前那一气呵成之感，便浑身一震，从定中醒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默默细察之后，竟惊喜发现，那三十六处窍穴竟被他一气烧透了十六处！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才过去了十三日而已，进境之快实是大大超出他原先所料。
如是换成寻常修士，要烧透如许多窍穴，不用上数年时间却是休想，可见此路可行。
他往那真火上内视而去，见此火与先前大不相同，吸了那许多阳气后，色泽更纯，精炼如脂，似一团细腻玉焰，无垢无秽，静静卧伏气海之中，又如长灯独立，光华融融，柔和清亮。
再有两日，便是他与青衣少年再斗之时，他也不再急着用功了，微微一笑，就将这火息收敛，只是调理气机，静坐养神。
又过了一日，他忽听得洞府外有人在喊道：“李道友可在此处？”
张衍睁开双目，喝道：“谁人在外间？”
外面那声音恭敬道：“在下候茂，那日在此洞府前曾与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张衍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此人，一抬手，将门前大石挪开，道：“道友且进来相见。”
洞府前人影一晃，候三郎走了进来，他见了张衍，上前一拱手，道：“三郎见过李道友了。”
张衍瞧了他一眼，见此人果是那日伴在青衣少年身侧的随从，便开口言道：“还有一日便是我与那青衣道友再斗之时，候道友来此，是否是那位道友有话转告？”
候三郎摇了摇头，道：“非也，在下此来，却是瞒着那老魔的。”
“哦？”
这“老魔”两字一出，张衍眼睛一眯，却是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外来，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候三郎一眼，便指了指旁侧，道：“道友坐下说话。”
候三郎也不客气，拱了拱手，往石凳上一坐，脸上带笑道：“候某今日来此，却是为一桩与你我皆有益处之事。”
张衍淡淡一笑。
候三郎见张衍神色漠然，却也并不在意，他心中笃定的很，自信自己抛出来的诱饵绝对可以引得对方心动，他嘿嘿一笑，道：“我观道友与那老魔争斗，却是落在下风，明日道友若是想要赢他，却是千难万难……”说到这里，他神秘一笑，道：“不过，我却可助道友一臂之力，将此魔诛除。”
张衍听了这话，已是知晓对方来意，不过他此时只为借那青衣少年之力壮大体内真火，进而烧透三十六处窍穴，所以至少他眼下还无杀死此人想法。
可他也不介意听听侯三郎的打算，因此微微一笑，道：“倒是不知道友如何助我？”
候三郎看他表情似是并不热心，还以为他不信，忙道：“道友可还记当日老魔与你激战之时，曾使出的那枚灵梭否？”
张衍扬了扬眉，道：“道友可是说那件飞鱼状的法宝？”
“正是！”候三郎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一些，旋即他又叹了一口气，道：“此宝名为‘五灵白鲤梭’，乃是一件玄器，说来惭愧，这本是在下之物，只在下先前受了那老魔的暗算，不得不听他摆布，所以致使此宝也被老魔拿了去。”
说到这里，他低低一笑，道：“不过这老魔怕是想不到，此宝之中有一丝真力烙印在内，却并非那么容易炼去的，只要在下愿意，随时可以将这法宝取了回来，重新御使，道友不妨试想一下，若是你与那老魔争斗之时，在下在突然在紧要关头反戈一击，这老魔必不提防！”
张衍瞧了候三郎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一眼，暗道这人倒也算是有几分心机，便道：“想来道友也不会平白无故相助于我。”
候三郎哈哈一笑，道：“这是自然的，不瞒道友，在下体内曾被老魔打入一股异气，此气能吞噬血肉精元，每隔三五日便需这老魔出手化解一此，是以不得不受其拘役，若是道友为在下祛除此气，在下便允诺，在明日争斗中助道友一臂之力。”
张衍目光一闪，道：“道友为何以认定李某能除此异气？”
候三郎一眨不眨的目注张衍，沉声道：“道友与那老魔几番争斗，却是并不惧怕那老魔的手段，在下也是看在眼里的，因此在下猜想道友定有秘法在身，遂决定来此，恳请道友出手相助，候茂在此拜谢了。”
他说罢，便起身一礼。
他也是心细之人，如果那青衣少年那异气当真能奈何得了张衍，何必再找上门去，只需等对方被此气侵蚀即可。
张衍颇为玩味地说道：“可是李某怎么觉得无需如此麻烦，道友直接将这法诀告知于我，岂不更妙？”
候三郎一皱眉，听出几分不对来，不过他来此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对方乃是力道修士，遁速不快，就算打起来也能及时脱身，是以不怕对方翻脸，便冷笑道：“道友莫非糊涂了不成，此法诀乃我之凭籍，我岂会将其白白告知于你？”
张衍戏谑一笑，道：“李某明日见了那青衣道友，只需将此事一提，你说他会如何处置于你？”
候三郎一惊，指着他道：“你，你怎能如此？”
张衍笑着道：“为何不能如此？”
候三郎脑门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未曾想张衍会反过来要挟自己，看上去好像是自己专门把把柄送到对方手里一般，顿时后悔不已。
这却也不能怪他，他急于从青衣少年身边脱身，哪怕有根救命稻草有会死死捞住，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此刻看到张衍有能耐抵挡老魔，只能求上门来。
更何况原先只以为张衍夺了那芝祖躯壳后，与那老魔已是不死不休，若有击败这老魔的办法想必也会牢牢抓住，与自己携手合作，是以来此之前，他也信心满满。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却是以此为挟，拿住了他的命脉。
候三郎惊怒半天，终于想起一事来，心神不觉定了定，又慢慢坐了下来，沉声道：“道友若如此做，必定后悔。”
张衍倒也不急着逼迫，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为何？”
候三郎冷声反问道：“道友可曾听过那巨室萧氏之名？”
张衍眉头一挑，这东华洲上，玄门世家无算，萧氏也有不少，但真正称得上巨室的，却只有一家，道：“莫非是溟沧派……”
候三郎将身体坐直了，大声道：“正是此家！”
他指了指自己，道：“不瞒道友，这萧族与我候氏乃是姻亲，这灵梭本是那萧氏皆下，乃是托我族替他们捉拿一人，你若害我，非但得不去此宝，他们也必不会放过你！”
为今之计，他也唯有扯起萧氏大旗恐吓张衍。
张衍听了这话，敏锐的感觉到其中另有文章，有意一探究竟，便哼了一声，故意说道：“笑话，且不说你们候氏是否与那萧氏有姻亲，但说萧氏要拿人，何不自己出马？岂有赐下玄器，让你区区一个玄光修士出面的道理？我却是不信，你休来唬我！”
候三郎被他言语一挤兑，脸色不由一变，迟疑了一下，才道：“道友且听我说，只因那人身份特殊，是以萧氏不便亲自出面，这才拜托到我候氏门上，此事千真万确，我一条命是小，就怕道友坏了萧氏之事，哼哼，他们岂肯干休？”
这番话他也说得不情不愿，心中已是打定主意，此次若是能出得这青寸山，定要说动伯父灭杀此人，免得这消息泄露出去。
张衍听了此言，心头微微一跳，但他城府甚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道：“这么说，你此来阵中便是来寻找那人的？”
“正是。”候三郎一阵懊恼，道：“在下原以为那青衣人便是那人，没想到却是误中副车。”
张衍目光闪动，口中若无其事道：“那人可是名叫张衍？”
侯三郎不假思索，脱口道：“正……”他忽然反应过来，猛一抬头，却是迎上了一双寒彻心肺的目光，心头一颤，顿知不妙，大叫一声就化光往为遁去。
张衍冷冷一哂，身形站在原地未动，法诀起时，顶上玄黄大手探出，便往前方拿去。
在这狭窄洞府中，侯三郎几乎毫无转折的余地，眨眼就被这只大手追上抓住，他惊骇欲绝，忙将全身玄光放出意欲抵挡，哪知这大手突然向下一翻，五指张开，如拍蚊蝇一般“砰”的一声就将他拍在地上，一声未吭便死在当场。

第一百零八章 再开窍穴
张衍将玄黄大手一翻，就把土石卷起，顺手将候三郎的尸身埋了。
虽则此人知晓那御使“五灵白鲤梭”的要决，但其实张衍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宝既是萧家所有，那又怎会真正借于候氏？十有八九是留下了什么后手的，便是拿到了自己手中也无用。
而如何击败那青衣少年，他也胸有成算，根本无需此宝相助，是以他并不贪心。
至于萧氏，他也用不着担心。
从候三郎处可得知，萧氏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并不敢明目张胆出面寻他，是以将此事交予候氏暗中施行。
而候氏怕是受制于族小力若，能力有限，所以并不知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此次也只是因为宝芝大会的缘故才引来了他们。
张衍明白，接下来只要自己小心提防，不轻易露出身份，想来他们也找寻不到他的。
而眼下，唯有将自己修为提升上去方是正经。
一旦成就了化丹修士，回到门中之后，以他真传弟子的身份，地位较之先前那是天壤之别，便是他不开口，师徒一脉也会主动出面维护与他，不会容许门中世家寻他麻烦。
他想了一会儿，便把心思收了，又在洞中又静坐了一日夜，待天方破晓，到了约定之期，他起身步出洞府，一振衣袂，脚踏重云，破空飞遁。
用不了多时，他就到了半月前与青衣少年交手的那处地界，转了一圈之后，见此人未至，便自寻了一处风光秀丽的山头落下。
此处山泉流瀑，溪水淙淙，清晨薄雾之中，水花飞溅，如寒冰出谷，倒也灵气十足，他在山巅上一块大石，便端坐不动，静候那青衣少年。
这一等，到了近午时分，才见一道碧油油的遁光破空而至。
张衍也不起身，就那么一引法诀，整个人便被一缕清风托上云头，拦在道遁光面前，淡笑道：“道友却是来晚了。”
青衣少年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哼了一声，道：“路上遇见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张衍也不去细问，只是微微一笑，道：“几番相斗，我尚不知该如何称呼道友？”
青衣少年挺起胸膛，将双手一背，大声道：“本座名号说了你也未必知晓，不过本座在外行走时，用得道号乃是东槿子。”
“原来是东槿子道友。”张衍将法诀一掐，两只金锤飞出，往身前一摆，道：“今日便要再次领教道友高招了。”
东槿子冷声一笑，也将顶上青云现了。
此云如今已到了百余丈大小，比之先前似是大了一倍，碧气游翔，揽云遮月，更兼雷暴声阵阵，无数青叶飘丝，飞絮疾电出入往来，看上去气势更盛。
他起手一指，震动云光，便飞出数之不尽的玄花飞叶，带动如潮灵气，往下涌来。
张衍也不示弱，道声：“来得好！”持定双锤，奋身而上，须臾便与此人再次斗在一处。
两人这一次争斗无人干扰，彼此都是不曾留手，张衍一拳一脚皆如落雷滚石，轰轰作响，东槿子则将青光散开到十里之外，云翻雾滚，光影迷乱，声势浩大。
五日之后，张衍暴喝一声，从青云中杀出。
东槿子也是收了云光，往西飞遁，却是又一次不分胜负，各自分头而去。
张衍驾风回了洞府之中，便封了洞门，打坐运功，再度起真火炼化窍穴。
这一次他足足闭关一月有余，待从定中醒来后，欣喜发现又炼开了十二处窍穴。
此次无论是运功时日还是体内吸纳的异气皆是多于前次，但烧开的窍穴却是比之前有所不及。
随着他体内吸纳的精气越来越多，对真火的助长效用已是不如先前那般亢烈了。
不过这已在张衍预料之中，比之其他修士来，他这精进已可用神速来形容。
寻常修士之所以无法将三十六处窍穴打开，那是因为炼到了后来，窍穴固守，而真火却无法相应壮大的缘故。
而他则不同，此时气海中的真火已是远远胜出同侪，若再和那东槿子斗上数次，将真火再壮盛几分，按他心中估算，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四载的时间，他就能将所有窍穴烧透了。
正此时青寸山一处山谷之中，史翼帆与晏玉螓二人带来的族人却在争吵不休，潘阳则坐在一旁默不做声，只是目光闪烁不定，看着面前众人暗暗冷笑。
史翼帆和晏玉螓那日因为急着争夺芝祖躯壳，未免被太多人知晓此事，所以并未带上仆从族人。
而这行人等了两三日，也未见这两人回来，当时便知不好，便遣人前去寻找，最终只是找回了一些残破衣物。
潘阳也是心中发凉，但他并不甘心失败，与这些人合计筹谋了一番后，也不管那芝祖躯壳是否真在那青衣少年手中，便将这个似真似假的消息散播出去，并还说这青衣人凶横霸道，见人便杀，屡屡抢夺他人手中药芝。
这话本来也没人当真，可先是九头峰上那吴族弟子和仆役的尸身被人发现，后来又正巧东槿子为与张衍一战，正四处搜寻药芝，他自恃修为深厚，实力强横，不屑隐藏行迹，凡是遇见不开眼的人，俱是下手杀了，如此一来，便坐实了潘阳所言，于是一些分散四处的修士便联起手来自保，更有不忿者找上门去。
因那芝祖躯壳实在是独一无二的灵物，也是引得一些人心动，意图出手抢夺，在史、晏二族门下有意推动下，他们主动站出来，聚集了数百人，四处搜寻东槿子踪迹，并与他连连战了几场，是以那日与张衍约斗之时，他才去得晚了。
本来以这些人合力，纵然东槿子修为再深，此刻这一具分身也不过是玄光境界，唯有退避一途而已，不过因这些人心不齐，各怀私心，非但奈何不了他，反而又死了不少好手，是以史，晏门下又不得不坐下重新筹谋对策。
“依奴家看，那芝祖躯壳定不在那青衣人的手中，而在那李元霸处。”说话这人，是一名看起来约有四旬年纪女子，此人正是当日跟在晏玉螓身边的中年妇人。
她的对面，有一个与史翼帆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乃是他的胞弟史翼名，本来他修为不高，入这青寸山也只是为了开阔眼界，如今史翼帆死了，剩下之人便是由他做主，听了这话，偏过脸来，道：“晏大姑，何以见得？”
晏大姑瞥了他一眼，道：“史家六郎难道前次未曾看见两人交手？虽说看起来胜负未分，可那李元霸实则每次都落在下风。”
史翼名不解道：“那又如何？”
晏大姑哼了一声，“那青衣人一副非杀了李元霸不可的模样，如果芝祖躯壳当真在青衣人手中，他岂用得着如此？分明是李元霸夺了他的东西，他这才如此！”
这完全是她凭借女子的直觉做出的判断，在场诸人听了，纷纷露出沉思之色，不过细细想来，这话也是猜测而已，谁能知道真假？因此只有寥寥几人出声应和。
中年妇人一蹙眉，她一扭头，道：“潘道友，你说呢？”
潘阳眼皮一跳，他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算起来他与张衍也有杀死同门的仇恨，不过杀他大兄之人乃是那青衣怪人，他自知凭借自己一人力是万万敌不过的，是以怂恿这些人先去杀了此人，若是在此人身上不曾发现那芝祖躯壳，不用他驱赶，这些人也会自己寻上门去找张衍的麻烦，那时候便是一举两得了。
可若是先杀了张衍，谁还会回去招惹那青衣人？
这番用心他自是无法宣诸于口的，因此当即否定道：“在下当日亲见这芝祖躯壳被那青衣人拿去，此事绝然无假，至于此物是否又落在那李元霸手中，我却不得而知了。”
中年妇人一声冷笑，狠狠盯了潘阳一眼，站了起来，讥嘲道：“你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
她又环扫一眼，冷笑道：“你们既然不愿，那奴家自带门下去寻那李元霸，也不需你们来插手。”
史翼名也是站起来，点头道：“既然如此，晏大姑你便去找李元霸，本少爷自去找那青衣人，你我两家各不相扰，谁夺了芝祖躯壳他人也不得染指，你看如何？”
晏大姑大声道：“奴家只想为娘子报仇，芝祖躯壳倒也不放在心上。”
史翼名指了指她，似笑非笑道：“晏大娘，此处皆是明白人，你何须说这等违心之言，告辞了。”
说罢，他一扭头，转身往外走去。
他身后一个亲信匆匆赶上，在他耳边低声道：“六郎，小的感觉那晏大姑说得有道理，我们为何不去找那李元霸呢？”
史翼名撇嘴道：“你道我真想夺那药芝？”
这亲信疑惑道：“莫非不是？”
史翼名呵呵笑道：“五郎死了，他在族中却尚有不少门客，我若不做出一番样子誓夺药芝，替他报仇的样子，岂能将这些人心收拢过来？这青衣人高深莫测，便是败了不过也没人怪责于我，若是再去找那李元霸，万一还是不胜，岂不是弄巧成拙？”
他又向后看了一眼，眯眼道：“那晏大姑与我不同，她不过是个家奴，晏玉螓一死，她回去焉有命在？反不如选那看似实力稍弱一筹的李元霸搏上一次，若是侥幸杀了此人，到了族中还能勉强有个交代！”

第一百零九章 山外重云
太昊派，紫竹山道场。
觉秋亭上，一名面目慈和的道姑正和一名道髻高挽的儒雅道人对弈。
半晌之后，这道姑神色一动，手指一翻，正要下子，就在那将落未落之时，这儒雅道人哈哈一笑，一挥拂尘，将棋局搅乱，道：“清瑶师妹高明，此棋便算作不分胜负吧。”
道姑倒也不恼，只是眼中微有无奈之意，道：“师兄次次出手搅乱棋局，怎又分得出胜负？”
儒雅道人浑不在意，只是言语中别有深意道：“弈棋者终为局困，师妹若能跳出棋局，放开怀抱，当是海阔天空。”
道姑听到这里，微一皱眉，道：“师兄还是念念不忘那株芝祖躯壳么？”
儒雅道人背脊挺直，坦然承认道：“自然。”
道姑叹道：“祖师规矩，那芝祖凡太昊派弟子不得妄取，师兄莫非忘了么？”
儒雅道人目光闪动，道：“但若是他人取了出来，贫道再去取，那便不算违了门规。”
道姑摇了摇头，沉声道：“那却是师兄故意放了那魔物进去，总是别有用心在先。”
儒雅道人却是哈哈一笑，道：“师妹说笑了，为兄未曾请他前来，他自投罗网，又与贫道何干？”
道姑轻叹道：“那魔物天劫将至，他若不来取那躯壳，多半是难以避过这大劫的，师兄又岂会不知。”
儒雅道人嘿然一声，道：“为兄此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十派之中皆有出色弟子，我太昊派也不能后人，唯有尽力栽培，方能在十六派斗剑之上一展锋芒，而我那徒儿乃是百年难见的奇才，我岂能耽误了他？自是要拿最好的外药予他。”
道姑缓缓点头，道：“师兄你为了这徒儿，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儒雅道人此时站起来，对着道姑一个躬身，道：“只是那老魔怕也知晓为兄的用意，他出山之后，其余分身必来接应，而以为兄一人之力，尚无把握胜过他那两尊元婴分身，还请师妹助我。”
道姑慌忙站起，连忙将儒雅道人搀扶住，道：“师兄怎可如此。”
只是劝了半天，那道人也不肯起身，道姑也知他这师兄向来脸皮厚，又狠得下心，自己也拿他无法，只得无奈叹道：“罢了，罢了，左右也是一个魔物，除了便除了，只是师妹我却有一条件。”
儒雅道人听她答应，已是大喜，忙道：“师妹请说。”
道姑正色言道：“若这芝祖躯壳落在他人身上，我可不管此事。”
儒雅道人暗道：“这魔头虽则是一具玄光分身入山，但本事也是不小的，况且那芝祖躯除他之外也无人知晓埋在何处，不过我也自有准备，谁人拿了这芝祖躯壳到时一辨可知，若当真不是这老魔拿去的，倒也无需师妹相助了。”
想到这里，他把身体直起，道：“好，若是此物在他人之手，师妹大可袖手不理。”
道姑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她也知道，若是这芝祖躯壳真的在他人手中，她这面厚心黑的师兄恐怕也会找借口恃强逼夺，这行径她虽看不惯，但也无心阻止。
此时青寸山中，晏氏与史氏两家门下议定之后，已是分道扬镳，围在四周的一干散修也各自散去。
徐氏兄弟随众人出了山谷，亦是驾云而走，行至半途，徐延辅突然出言道：“兄长，我等不能任由那晏氏族人去找李道友的麻烦，需得提醒他一声，让他提前做个防备才是。”
徐延匡点头赞同道：“二弟说得对，那位李道友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此恩不能不报，便是因此得罪了晏氏，也不能坏了道义。”
徐延辅却是一笑，道：“大兄，你说晏族这些人与那李道友战起来，谁胜谁负？”
徐延匡想了一想，道：“那青衣人能纵横往来，无人能阻，李道友却能与其拼个旗鼓相当，晏氏门下除了晏大姑尚有几分道行，余者皆是凑数，又岂能胜他？”
徐延辅轻松说道：“这就是了，如今那晏玉螓已死，剩下晏氏这些门人俱是惶惑不安，回去终是一死，去找李道友未必不是存了搏命之心，我等送个人情过去，却是惠而不费。”
徐延匡忽然皱起眉头，道：“可是我等也不知道这李道友居于何处，又如何寻他？”
徐延辅道：“小弟适才便在想此事，不如我兄弟二人先去前次与李道友想见之处寻觅，若是实在寻不到，到时再做打算。”
徐延匡重重点头，道：“好，那便先去此处。”
两人觉得此事不宜耽搁，但他们也是谨慎的很，先是转了一圈，确定无人跟随，这才往九头峰而来。
张衍那处开辟出来的洞府位于山巅，倒是极为好找，未多时便来到此处，徐延匡见洞府大石封门，但石上却没有多少灰尘污秽，显是不久前尚有人搬动，心中一喜，高声道：“李道友可在？在下徐延匡携弟延辅前来拜见，有要事相告。”
张衍正在洞府中磨练真光，听得这两人的名字，微一思索，便起手挥开封门石，道：“两位请入内一叙。”
徐氏兄弟进得洞来，与张衍见过礼后，也不耽搁，便将来意说了。
张衍倒也没想到那晏氏门人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虽则他并不放在心上，但徐氏兄弟二人总是好意，便笑道：“倒是要多谢二位特意前来告知了。”
徐延匡连说无碍。
张衍微微点头，他从袖囊中取了两株药芝出来，手一指，便飘落到两人手中，道：“此物乃是李某此行所得，贤昆仲便拿去吧。”
徐延辅眼中露出喜色，这药芝一看便是上品中的上品，若是得了，就算不是用来自己凝丹，也能换得几件不错的法宝，于是便把目光投向自家兄长。
徐延匡却摇头推辞，道：“我兄弟二人此来只为报恩，怎可收道友之礼？”
张衍看得出这话出自本心，轻笑道：“前番小事，不足挂齿，既然贤昆仲冒着性命之危前来相告，我又岂能吝惜这些外物？”
徐延辅也是拼命使眼色过去，道：“兄长，李道友一片好意，不若我们就收下吧。”
徐延匡略一迟疑，最后一咬牙道：“好，那我兄弟二人便收下了，若是他日道友有暇，请来火浪山徐家岭一坐，我等定当好生招待。”
见两人收下药芝，张衍便又问了他们几句话，皆是如今青寸山中的诸多修士的动静，徐氏兄弟自是知无不言。
过不了多久，徐氏兄弟见张衍似有逐客之意，便起身拜别。
待这两人走了，张衍默坐片刻，冷然一笑，步出洞府，纵身跃入云中，便往北飞驰而去。
他双目闪动，暗含一缕杀意，纵然晏氏门下不过是些小鱼小虾，但既然要来对付自己，又岂有坐在这里等他人杀上门的道理？自是先去动手杀了！
晏氏门下如今皆是聚集在梨花峰上，晏大姑决心先动张衍之后，一面派出仆从四处说服拉拢同道，一面在暗中等待时机。
她认为那青衣人和张衍前次既未分出胜负，那早晚必定还有一战，那时才是袭击张衍的最好机会，若是真能从此人身上搜出芝祖，那么回到族中，还能有个交待。
这时，有一道金光从天而落，往洞府中来，一名婢女起手接了，便小心递到她面前。
晏大姑接过后启开一看，不禁面露喜色，暗道：“给了两株药芝出去，向氏总算也应允了，如再加上先前应下的那几家，我便有了近百名同道相助，到时也不惧那李元霸了，若能齐心合力，定能将其一举斩杀。”
她正高兴时，却听空中一声如雷暴喝：“晏氏门下，统统给我出来受死！”
晏大姑一惊，忙窜出洞府，抬首一看，浑身一颤，却是失声道：“李元霸！”
晏氏门下众人也是认得他的，未曾到他居然会找上门来，顿时如一片慌乱，纷纷祭出随身的法器飞剑，一时光影错乱，飞虹斜掠。
晏大姑见过张衍与那青衣人争斗时的情形，知道凭眼下这些人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于是眼珠一转，却是一声不响，便欲转身逃遁。
张衍目光往下一扫，见这数十人中没有一个修为高过自己的，当下身形不动，只一声冷喝，霎时间，他背后就有一道水幕升腾起来，只见一道水色光华从谷中横扫而过，只闪了一闪，在场所有人和那些法器俱都不见了踪影。
晏大姑才纵身飞遁，却忽有一股牵扯之力袭上身来，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也景物为之一变，她一抬头，不禁大惊失色，只见此处白浪激天，江河奔腾，不知多少水流如玉龙银带蜿蜒盘绕，上下左右皆是烟波浩渺，似是跌落了无边天河之中。
张衍并不收起玄功，反而又将玄黄大手放出顶门，再把真光一抖，就有一个人水幕中掉了出来，张衍把法诀一催，玄黄大手便蛮横无比的落下，将其一掌拍死。
接下来他又如法炮制，将这些人拉出来一个就拍死一个。
晏大姑修为最深，却是最后一个被放出，只是她却比其余人等强上了不少，出来时神智尚算清醒，见玄黄大手下来，骇然一震，死命放出玄光抵挡，只是在玄黄大手之下却如螳臂当车一般，当即玄光破碎，鲜血狂喷，掌势毫无停滞的落下，“砰”的一声，烟尘四起，亦是被碾成了一团肉末。
只片刻间，张衍就将此谷中晏氏门下杀尽，他把气息一沉，将玄黄大手和水行真光收了，纵云而起，在梨花峰上转了一圈，确定并无一人遗漏，这才驾一道清风往来路归去。

第一百一十章 合则两利
天屏上青云蔽空，如举碧烟，东槿子一身青衣迎风猎猎，立于皎月之下，起指掐诀，不断催发阵阵如梭如剑的青虹飞光，往那下方数十修士袭杀而去。
这数十修士聚于一处，合力抗敌，虽是面对如潮攻势，神色间却也并不慌张。
众人顶上悬有三件法宝，为一壶，一杖，一烛，俱是各自垂下明光灿霞，隐隐将诸人脚下站立的整座山巅都护在其中，凭那青气狂卷，飞叶如刃，却都破不开这层壁障。
而又有三名道人飞空在外，往来不定，头上祭了三口散发出瑰丽奇虹的长剑，于空中盘绕飞舞，剑芒隐隐将东槿子射住，往往他稍稍一个分神，便会引剑杀至。
东槿子又攻了几次，见杀不破这处阵势，便觉不耐，去寻那三名持剑道人的晦气。
只是每当他如此，那三人便引着他转一圈，堪堪要被追上时，便往阵中落去，待他离开时，便又从阵中出来，来回几次之后，东槿子也是恼怒不已。
如今浅土中的药芝差不多已被他采掘一空，这些药芝似也是感觉到大祸临头，纷纷地下深处钻去，这样一来，连他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挖出来的，是以把主意动到了那些修士身上，可哪知道这些人俱都用旗阵与他对抗，叫他无处下手。
东槿子知道眼下再拼杀下去也是无益，于是重重哼了一声，便自望空而走。
见他飞遁不见，那三名道人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适才虽短短一刻，但他们所面对的压力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如是东槿子再滞留不走，怕是用不了多久，他们体内的元真也将耗尽了。
他们为首一人来到阵中，对着站在前方的史翼名稽首道：“史家六郎此计果真是妙策，我等师兄弟三人与阵势互为犄角，此青衣怪人果然不能破我。”
史翼名立刻拱手还礼，谦虚道：“此法疏漏，全赖诸位前辈帮衬才能过关。”
那为首道人感慨道：“六郎过谦了，若不是你想出来的此法对付这个魔头，我等入宝山便要空回了。”
旁侧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些时日以来，史翼名将一些信得过的人聚拢一处，在千仞峰各处布下了十余副阵旗，又命修为深厚的几人四处搜寻药芝，如是遇到东槿子到来抢夺，便可且战且退，再入最近的一处旗阵中躲避，随后呼声应援，待众人到来后合力围攻，每每总能将其逼退。
几番下来，别处修士也是纷纷效仿，若是东槿子来了就入阵龟缩不出，若是他退了，便出来采掘药芝。
东槿子飞去之后，不多时到了一处山峰上落下，他面目阴沉，暗恼不已。
若不是这具肉身承受不住他的玄功妙法，叫他好多手段不能施展，又哪里会奈何不了这班小辈？
那日他与张衍连战五日，却吞了不下七十余株药芝用来补益肉身，可见这肉身底子何等之差。
可如今他手中只剩下了十几株药芝，还有几天便是与张衍约定的再斗之日，这令他心中没有半分取胜把握，他负手立在峰上，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接连两次战不下张衍，他便知道，若还是依照原先手段，就算再多战上几次也未必能拿此人怎样。
站在原地深思了片刻，他不禁忖道：“那李元霸韧性十足，身坚体固，我便能胜也是惨胜，还未必能夺了那躯壳回来，再战无益，看来唯有与此人好好谈上一谈了。”
拿定主意之后，他也不往别处去，就往这峰上一坐，坐看日升月降，潮起潮落。
忽忽五日过去，他看时日已至，便飞身天际，纵云乘风，往约定之地而去。
这一次，却是他先到来，等了不出半个时辰，便见张衍远远驾风而来。
不待张衍近前，东槿子振了振衣衫，主动开口招呼道：“李道友，今日且慢动手，本座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张衍见他态度突然大改，心中觉得有些奇异，他目芒微闪，站定空中，笑道：“东槿子道友，有话但说无妨。”
东槿子瞥眼往四下一扫，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李道友且随我来。”
张衍爽快应道：“可。”
见他答应的干脆，东槿子不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先纵云而去，行了有一个时辰，他寻了一处不见人踪的山谷降下。
这里空谷寂幽，溪水潺潺，满壁琪花瑶草，林中飞鸟啾啾鸣叫，倒也算是风光秀丽，见谷中正有两块大石如弈者相对，东槿子便往下一落，占了一石，张衍也自在他对面石上落下。
东槿子手抚膝上，目注张衍，见后者坐定，他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李道友，本座今日寻你来此，还是为了那芝祖躯壳一事，此物对本座来说极为重要，你若肯将此物予我，本座定不叫你吃亏。”
张衍笑着摇头道：“此物于我有大用，断无交予道友的道理。”
见他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定，东槿子倒也不恼，他斟酌了一会儿语句，又开口道：“李道友，我先前曾与你说，你便是得了此物，也是带不出山去的，你可知为何？”
当时听到这话时，张衍只当是威胁之语，并未放在心上，此刻东槿子再次提起，他也听出其中似乎别有内情，把目光抬起看着对方，道：“还请道友指教。”
东槿子拍了拍膝盖，沉声道：“本座也不瞒你，我本是魔宗修士，你眼下所见者，不过是本座一具分身而已，只因为有一桩劫难要避，唯有这芝祖躯壳能助我脱劫，是以才入此山来。然则本座也知晓，这太昊派中也有人对此物觊觎良久，只不过碍于祖师门规无法取出来罢了。这人今次轻易放了本座入山，怕是打得借本座之手取出此物，他再出手抢夺的主意，你且想想，若是这人察觉此物在你手中，他岂会放你轻易走脱？”
“原来是个缘故。”张衍朗声一笑，出言道，“不错，此事若是换成在下，也定然是不会放手的。”
东槿子把袖子一摆，点头道：“正是此理，此人早已是元婴修为，如再有同门相助，就算是本座拿了这芝祖躯壳出去，杀出一条血路方能脱身，若是换了你，是万万没有这个机会的。”
说到此处，东槿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张衍神色，见他处之泰然，面上毫无慌张之色，似是并不为这个消息所动，眼睛不由眯起，心中忖道：“莫非这李元霸另有脱身之法？”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对方必然求教解决之法，可是等了半晌，张衍却只是微笑不语，心中不禁微有急躁之感。又等了许久，他实在忍耐不住，便开口言道：“本座这里，倒有一个两全其美之法，只看道友愿不愿意了。”
张衍不置可否，只是笑道：“请道友说来一听。”
东槿子大声道：“你拿去那芝祖躯壳，不外是为了凝丹所用，此物本座可暂寄你手，还可助你安然出山，但你结丹之后，便需把此物还来，不过你却需当本座之面发下一个誓言，如此出山之后，本座才可放心任你离去。”
张衍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东槿子会说出这番话来，再细细一想，不禁暗自点头，这也是个折中的法子。
一气芝之所以为凝丹外药之一，那便是能聚集天地间那一缕至清至净之气，但化丹之后，此物对他来说便再无用处，这条件答应下来，倒也并无不可。
见他久久不答，东槿子不由再度出言提醒道：“李道友，这芝祖躯壳在何人身上，太昊派中自有法门辨识，你可要想清楚了！”
张衍自能读出东槿子话中之意，此人之所以肯助他，多半是怕太昊派从他手中将芝祖躯壳抢了去，这样一来，怕是更得不到此物了。
他仔细分析其中利弊，发现他与东槿子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而且东槿子明言此物是他避劫之用，话说到这个地步上，若是不答应，怕是到时此人出山后会不顾一切的袭杀自己。
他思忖了片刻，便点头道：“道友之言，不无道理。”
东槿子大喜，道：“你若同意，且发个法誓来。”
张衍却起手一摆，笑道：“慢来，若要在下同意，却需道友应下两件事来。”
东槿子闻言一怔，随即目光中射出一道寒芒，冷声道：“李道友，休要得寸进尺！”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事是道友求我，我却是无谓的很。”
东槿子心头一阵憋闷，扯了扯嘴角，把袖子一甩，喝道：“罢了，你且说来听听。”
在他看来，这躯壳涉及到他避劫大事，其余诸事皆可抛在一边，便是对方提出什么过分条件，只要不涉及根本，他也可暂且容忍了。
张衍不慌不忙道：“我观道友擅长木属玄功，当有甲乙木精之气在身，可否分与在下一些？”
东槿子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便点头道：“此事不难，我应下了，还有一桩呢？”
张衍笑了笑，道：“我觉察到道友身上玄光奇异，与我有淬炼身躯之效，还请道友这不吝助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神通解印，挪移遁法
张衍长长呼出一口气息，洞中霎时响起了一阵呼啸排荡之声，他默察体内，查看那些已然破开的窍穴。
距离前次与东槿子一会，已是过去三月。
张衍借异气内壮真火，原本只能小心谨慎的吸纳，生怕东槿子看出什么破绽来，但自从把话挑明之后，便再也无所顾忌。
一个是明索，一个是暗取，两者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得了东槿子全力相助之后，他体内真火直如燎原之势，在短短时间之内急速壮大起来。
这些时日以来，他在洞府内苦心熬炼，又接连凿开了六处窍穴，再加上先前两次所为，如今共是烧透了三十四处大穴，距离最后那大成之境，也不过还有两处而已。
可到了这一地步，张衍却反而停了下来。
这不是他难以为继，遇到了什么障碍，而是出于小心谨慎所致。
先前他运化大穴时几乎是势如破竹，曾有一日之内连开三处窍穴的经历。
只是至此之后，接下来每开一处窍穴都靡费时日，努力了近百日，也才开了三处而已，且运转功法时，还不能有片刻歇止，则便是前功尽弃之局。
他用残玉反复试了数次下来后，发现炼化第三十五处窍穴需用一年之久，而最后一处，也就是第三十六处窍穴却是最为关键的，所用时日只长不短，当中若是稍有差池，那还有可能会坏了道基，可以说是凶险无比。
张衍暗忖道：“难怪到了这一地步，便是一些大派真传弟子也是无能为力了，我得了异气相助，如此旺盛的火力，炼到后来，几乎每一穴都尚且需用月余时日，若是换了他人来，一练就是十几年，乃至数十年，以玄光境界的修士而言，如不得外力相助，谁人有这个本事？”
请玄光之上的修士耗费数十载光阴为人开窍，除了一些世家玄门出身的嫡派弟子，怕是无人能如此奢侈。
张衍感慨良久，又琢磨了一下，眼下距离开阵之时，尚有两载多的时间，这青寸山终是是非之地，遇上什么事谁也说不准，还不如等此山之后，再觅一地潜修。
虽则进境稍慢了些，但比之在此处强行冲关却是稳妥的多。
想到了这一层，他便决定不再继续，口鼻轻轻呼吸几次，将真火收了，化为一团活泼泼的火苗埋入气海之中。
将此事放下之后，他又思虑起另一桩涉及自身厉害的事来。
据东槿子所说，那太昊派来抢夺芝祖躯壳之人也是一名元婴修士，修为当也不在东槿子之下。
张衍所顾虑的却是另一个方面，这青寸山终究是太昊派之地，这样一来，很可能他到时所面对的元婴真人不止一人，到时东槿子若是自身难保，又岂会来顾忌到他？
张衍在心中思索道：“这东槿子虽然答应助我出得大虚御阵，且也发了法誓，但如此我终究是借了他人之力，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便全无退路了。”
他将自己所学一一想来，思索用何法能到时脱身而去。
他所练法门之中，以剑遁之速最快，只是一来未必能从元婴真人面前走脱，二来也极易暴露出他的身份，就算太昊派不敢拿他如何，但将他擒住关个十数载倒也是不难的。
而用逍遥篇上的假身脱逃，定然也是瞒不过那些目力高明，修为精深的元婴真人。
他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那秦墨白赐予他的法诀上，那似乎也是一道脱身法门，只是之前他几番查探，都是见到一道模模糊糊的符箓，总是看不真切，自然无法从中领会出什么妙法来。
他原本也没有抱什么希望，但却不觉此念一起，眉心突突一跳，也不知怎么回事，气海中的真火未得神念引动，就呼呼往上一窜，耳边只闻“轰隆”一声，这火芒就在那道金色符箓上狠狠灼了一下。
只这一燎，平日里那如云遮雾掩般的地方似是突然开启了什么门户一般，那道符箓突然如融冰一般流淌而下。
他身躯轻轻一震，自有一道法诀如浮光掠影般从眼前晃过，化作无数金色细碎的蚀文，直接印入他脑海之中。
他精神不由一震，细细读来，不禁欣喜道：“原来竟是赐我此法！如此，我便无虑也！”
这门法诀名为“小挪移遁法”。
要说他也是曾见识过这道法门的，当日齐云天带着他从魔穴中脱身出来，只是一息之间，便能从魔穴之中重回到守名岛上，施展的便是这门神通。
张衍暗自琢磨，这法门之所以自己先前反复窥之不透，怕是因为他还未将这窍内真火修炼合适的地步，是以无论怎么努力也触及不到其中法门。
而如今他功行一到，便无阻无碍，自然而然能窥视此诀。
想到这里，他心中惕凛，溟沧派师徒一脉果然择徒甚严，哪怕秦掌门明显对他有欣赏之意，也不会白白相助于他。
便如眼前一般，若是他不将窍穴开至一定数目之上，怕是便无法习得这门小神通。
等他回到山门之后，掌门只需掐诀一察，便能知晓他是否值得继续栽培提携，若是连这道符箓也打不开，自是毫不犹豫的放弃，不会来多看他哪怕一眼。
而修道之途，越往上走越是艰难，旁门左道能出一个元婴修士已是难得，而纵然有千年寿数，不得真传，无有机缘，也是成不得大道，终究是黄泥之下一堆枯骨而已。
溟沧派中有十大弟子，如是不出意外，未来有大成就者，俱是出在这十人之中。
这十人能得师门长辈时时耳提面命，能习练最为上乘的修道法诀，能获举世难觅的修炼外物，能得赐上好法宝护身，这十人方是溟沧派未来根基所在。
而他们也并非凭空出现，不说齐云天，便如庄不凡，洛清羽之辈，皆在十六派斗剑法会上崭露头角，又在门内斗倒无数同门，这才能牢牢占据此位。
普通真传弟子与他们一比，那是天差地别。
张衍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是自己凝丹之后，这十大弟子之位，他定要争上一争！
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把心神一敛，又把注意力投到脑海中这小挪移遁法上来。
此法乃是一门小神通，一旦使出，能在须臾之间遁到百日之外。
可凡是神通者，皆需用法力驾驭，不到化丹境界便无法施展，索性当日秦掌门曾留下一缕精气在这符箓之内，有这缕精气相助，他不用费心习练也能暂时运用这门神通。
张衍捏住残玉，把心神投入其中细细揣摩了一番，发现这精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致能运用个三四次，若是遇到寻常情形倒也够用，可是面对元婴修士绝对不敢大意。
他微微一笑，幸好自己腹中还有一颗陶真人赐下的金丹，有此法在握，就算东槿子关键时刻顾不了他，他也可借一口丹气，于瞬息之间远遁至千里之外。
将这些思虑停当，他已是后忧尽除，不觉心神一定。
坐在石台上想了想，他又将严长老送给他的道书拿了出来细细翻看，心中忖道：“凝丹所需九药，除却上三药渺茫难测，需靠修士自身感应而来，其中最为难寻便是明石乳，一气芝，以及四候水，如今这三药已是尽入我手，而其余三药皆是易得，想来我凝丹之日已经不远了。”
他手中这三药，明石乳与一气芝皆为外药，四候水则是内药，宁冲玄行走天下二十载，多数时间就是花在了搜寻这三药之上。
明日乳采集不易，唯有崖坑深洞之中方有产出，即便寻到，也不过一二滴而已，需修士用数载时日四处辛苦奔波，方能搜集起来。
张衍手中这一瓶明石乳，也不知那穆红尘的恩师用了多少年，方才积攥出来。
而四候水则是产在天地气脉郁结之处，往往等上十几，数十载方有所出，是内三药中最为难觅的一药，是以当日萧翰以萧氏嫡传弟子的身份，亦要远赴外海，寻求此水。
至于一气芝，唯有青寸山中品质最佳，若不是名门大派弟子，便是得了，也不过是下等品质，还不如去山外搜寻。
如今张衍入手的这株芝祖，如是用于凝丹，怕是天下间的药芝无有能胜过此物者。
他眼下还缺少的三药，分别为涤灵穴，阙厥雷以及藏炼髓。
修士凝丹之时，便需入涤灵地穴中，方能合药炼丹，吐故纳新。
此穴几乎遍布东华洲，极是好寻，严长老给他的那本道书上，记载了不少罕见的地穴，到了凝丹之时，只需挑上一处便可。
而阙厥雷则需事先打造一个金盘，去东华之北的神渡峰上去引下一缕雷芒来，得了此雷之后，修士不可错过时机，在半月之内便需凝丹，否则又要重新引渡。
至于那藏炼髓，则是出自禽鸟之身。
每年夏季，就有数十种异类禽鸟往神渡峰上栖息，此鸟脊骨中所藏之髓乃一身精粹所聚，若能在引收阙厥雷之日将其活擒，再敲骨取髓，两药便得契合。
对张衍来说，这两物并不难得，不外是去神渡峰上多花费些时日罢了。只是他也能想到，到了那时，或许会有诸如候氏之流的有心人早早候在那里，特意乘此时机来寻他麻烦。
他冷然一笑，大道之路，无有是非对错，若有人前来相阻，不外以剑破敌，杀出一条血路来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青寸山外鸿飞去（上）
九头峰中，张衍盘膝坐在石台之上，背后浮起一团浑黄色泽的薄雾，高高悬在头顶，正缓移慢挪，变幻形状。
此雾浑厚凝重，如铅云塌压，巨石临渊，又似山岳欲崩，天峰将坠，望之森然。
张衍把这光雾运转几遍之后，又法诀一拿，便将其缓缓收拢，重新纳入体内，这才收敛灵机，抬起头来。
不觉一晃已是两载光阴，他因种种顾虑未曾烧窍炼穴，俱把心思放在了修炼太玄真光之上。
水乃五行之源，土乃五行之母，无土不生，无水不长，他先前所练的水行真光已略有小成，短时期内再想提升已绝无可能，是以又择了一门土行真光修习。
尽管有残玉相助，但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也不过只能将这一团真光堪堪凝聚，距离放出伤人还遥不可及。
他掐指算了算，再有数个时辰便是这青寸山开阵之时，差不多是动身的时候了，便朗声一笑，道：“阵门即开，童儿还不回来？”
洞府外一块轱辘大的石台上，正有一小童与一只羽毛鲜丽的山雀嬉闹，听了这声招呼，脆脆应了一声，小巧的身躯一拱，便化一道清气进来，往他袖中一钻。
张衍笑了笑，石公已在一年之前逝去，自己既曾答应带这芝童去那凡俗间玩乐，自也不会违背先前所言，今番出阵之日正该带上。
他起身步出洞府，站在山崖上眺望远峰，忽然，天边青气映照空，染得重云皆碧，纷纷洒洒飞叶飘落，一团青云飞至，半空中有声音响起道：“李道友，今日当去，你可曾准备妥当？”
张衍足尖一点，身随清风上了云头，在东槿子面前不远顿住身形，笑道：“既与东槿道友有约在先，自当遵从，你可放心，出得阵后，李某便会寻机脱身。”
东槿子冷声道：“如此便好，那芝祖躯壳万万不可有失，少顷且看本座手段，当可为道友辟开一道去路。”
张衍微微颔首，这事他们早已谈妥，又谈议了几句后，便各自往云上一坐，只等大阵开启。
此时在那阵门之外，儒雅道人和那清瑶道姑皆已到来，正稽首为礼，互祝慕词，这两人身周围清气萦绕，引得香花异鸟绕身旋飞，脚下俱是一片的葫芦叶，水绿嫩青，随风缓摆。
倏忽间，一道化光在旁隐现，从中传出了一声咳嗽，两人侧头看去，见不远处出现还一个身高不及三尺的白须道人。
此人坐在一叶芭蕉之上，干枯瘦小，满脸褶皱，手拿竹杖，上挂一只紫红葫芦，耷拉着眼皮，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正是那曾在紫竹山中与张衍有过一面之缘的寒孤子。
儒雅道人诧异道：“师弟何来？”
他这师弟早已被齐云天破了元婴，守着一块丹玉苟延残喘，没想到今日竟会来此，也不知他用了何法才能出得山来。
寒孤子哑着嗓音说道：“劳师兄过问，今日来此，是师弟我有一桩心结未解。”
儒雅道人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他这师弟自被坏了根基后便脾气古怪，不好接近，只是出于同门礼数不好不打招呼。
寒孤子双目紧盯阵门，那日他托岳宏章去试探张衍底细，可是岳宏章却阳奉阴违，表面恭敬，实际丝毫不屑理会于他。
自从坏了根基之后，他性情大变，心思敏感，便是门下弟子窃窃私语也会怀疑在暗中讥讽自己，如今被小辈如此对待，更是羞恼万分。
只是他也知道毕竟自己今不如昔，岳家不是他能招惹得了的，满腔怨愤却是牵扯到张衍身上，他越想越觉得张衍来历古怪，心中发誓定要拿住此人问个明白，因此才在这开阵之日来到此处，顺便也叫他人看看，他不是什么只能缩在山中的废人。
另一侧清瑶道姑与儒雅道人却是有说有笑，她朝儒雅道人身后一名年轻修士打量了一眼，见对方面貌俊雅，眸如点漆，束发长袍，矫矫不群，便出言道：“郝师兄，这便是你那徒儿么？”
郝道人一笑，道：“正是。”又呵斥一声，道：“荆岚，还不来见过师叔？”
这年轻修士倒也恭敬，对着清瑶道姑一鞠，道：“小侄霍荆岚拜见师叔。”
清瑶道姑含笑点头，言说：“无须多礼。”
寒孤子在远处侧目看来，见赫道人毫无叫那霍荆岚给自己见礼的打算，似是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脸色更是阴郁的仿佛滴出水来。
而距此数里开外的一座山头上，候伯叙带着候氏几名弟子远远站着，目望那被浓云深埋而起的重重山峦，不觉眉头紧皱。
不知怎的，候伯叙总觉得有些心中不安，不过一想到候三郎有那“五灵白鲤梭”相助，便又觉得是自己好像是多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远山间的迷蒙烟气来回荡动，晃如起伏波澜，三载以来一直笼罩青寸山的薄雾终于飘散开来。
此阵一开，人踪未现，便先有一道符箓飞出。
赫道人神色一振，伸手接过。
因大虚御阵一闭，他也不知青寸山中情形，为免东槿子弄出什么莫测事端来，因此便事先安排了几名记名入阵，这飞符正是其中一名弟子所发。
开了飞符一看，却是眉头一皱，暗道：“怎么会有如此变数，这李元霸是何人？那芝祖躯壳究竟在何人手中？”
只是思虑了一会儿，便将那飞符交给身旁一名随侍童子，言道：“你去关照守阵弟子，待阵中之人出来时，如见有相貌与此符中所现相同者，便设法将其留下，便说是我的吩咐。”
童子立刻领命去了。
赫道人又转首对他徒儿言道：“荆岚，稍候那老魔分身阵中分身出来，便由你去应付。”
霍荆岚忙应道：“是，恩师。”
郝道人双目凝注着他，沉声道：“为师只能助你到这一步，那老魔分身与你一般也是玄光修为，为师绝不出手干涉，是否能夺到那躯壳，便看你自己的了。”
霍荆岚知道赫道人此举也暗含考校之意，此事其实也是不易，但他不敢不从，当即道：“徒儿得蒙恩师照拂已是惭愧，不敢再劳动恩师出马。”
赫道人点了点头，他环视一圈，见数十名太昊派弟子守在阵门之外，请来的同道好友不下百十人，应是出不了什么意外，若是自己这徒儿在此等情形下还夺不得芝祖，就算资质再好，也没有必要在他身上再花什么心思了。
此刻青寸山中，那大虚阵阵门方开，阵中数千修士已是迫不及待要往外出来。
这三年中，他们屡遭东槿子侵袭，虽则有阵旗护法，却也是终日提心吊胆，早已期盼出阵，如今哪里还肯耽搁，纷纷争先恐后往外飞腾。
东槿子也是用青气遮面，混在众人之间，他心中早有定计，等到了阵门之外，便出手杀得几名太昊守阵弟子，到时必会引起混乱，届时便无人注意张衍行踪，可顺利携那芝祖躯壳远去。
这个筹谋本是妥当，可是行至半途，还未等他出手，突然袖中那“五灵白鲤梭”一个跳动，倏忽间便从他身上挣脱而去，他不禁面色大变，暗骂了一句。
自从候三郎死后，这灵梭无论如何催发也是驱使不动，仿佛失了灵性一般，以他眼力，自然能分辨这是被原主下了禁制所致，这具玄光分身却是无能破除。
他原本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待他元婴法身一到，自然能破除禁制，仍可重为己用，可眼下大阵一开，此物便往外飞驰，这一道光华实在太过突然醒目，霎时引得众人瞩目，当下便知已是无法隐匿身形。
那灵梭极是显眼，立刻把赫道人的目光引了过来，几乎是一眼便看出东槿子的身份，眼中光芒闪动，当即起拂尘向下一指，沉喝一声，道：“老魔在此！徒儿还不速速出手斩杀！”
霍荆岚闻言，忙抖擞精神，便欲往下杀来。
然而就在此时，天边有一道接天连云的青气喷出，只一晃眼间，就化作一道碧芒腾空而至，到了百丈外倏尔一分，走出来两名女子。
这两女容貌一模一样，像是一对孪生姐妹，左边那女子眉心一点红痣，身无配饰，肤若白雪，淡容素装，清雅如寒梅俏立。
而右侧一女佩戴绿玉耳坠，身挂金铃玉环，驾风行进间叮当作响，极是悦耳，双瞳剪水，顾盼时自有万般美艳。
清瑶道姑皱眉道：“听闻魔门九灵宗门下擅长炼化修士为己分身，而这老魔出身奇异，习练九灵宗功法得天独厚，这两女想必俱都是此魔法身了。”
郝道人面现凝重之色，道：“不错，师妹且小心了。左边那女子名叫谭若水，右边那女子名叫潭若月，原先乃是郦山派道友，俱是元婴修为时遭了毒手，切勿小觑。”
清瑶道姑原先还不在意，如今听了这话，却是面色一寒，沉声道：“果然是外道邪魔，阴毒诡谲，若让其得了芝祖躯壳去，脱劫功成，岂不是更要为祸世间？今日不来便也罢了，既已来此，就算不惜此身，也要阻此魔头脱灾。”
他们两人在这里说话，寒孤子却丝毫不来过问，只是睁着一双通红的双眼四面扫视，忽然间，他瞳光一厉，凝定一个高大身影之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青寸山外鸿飞去（下）
大虚阵阵门外立有一座飞天牌楼，隐隐将阵门罩住。
牌门之下悬挂一只金钟，有数个太昊派守阵弟子立在两侧，其中有一名冷眉冷眼，身躯高大的化丹修士站在牌门正中。但凡出阵修士，皆需将手中令符交在他手，他再对照入山前的图谱画影，验明并非有人冒名而出，方才能放其而过。
而这牌门上挂的金钟乃是太昊派门中秘制，若有持铜竹令符的修士多拿药芝，金木两气交攻之下，此钟便会鸣声作响，而那时，这化丹修士自会出手收缴药芝，不至坏了规矩。
按照东槿子原本的打算，是要在闯牌门时动手，却因那“五灵白鲤梭”的缘故却提前了暴露了身形，知道自己露了行迹，索性也就不再装模作样，暴喝一声，将青云请出顶门，化一道青光飞出，便欲从牌门中闯过。
那名化丹修士将其非但不惧自己，反而迎面而来，不禁怒睁双目，出声呵道：“大胆！”
他举手一拍，就有一道烟气破空压下。
东槿子两眼一眯，却是不闪不避，将顶上青云往上一迎，便与那烟气撞在一处。
只闻一声闷雷震响，这团青云如被狂风肆虐一般崩散开来，东槿子也是连连吐出几口鲜血，却是举袖一抹，身形毫不停留，直向那牌门外冲去。
那化丹修士也未曾想到东槿子居然敢正面与他硬拼，又见他冲了上来，看到东槿子满面煞气，不知怎的心中一寒，略一犹豫之下，便侧身一闪，待其与自己擦身而过时，“嘿”的一声，手一扬，又是一烟气拍出。
东槿子早有防备，猛一回头，却是吐出一口碧气，与那烟气一搅，发出“啪啪”几声，居然将那烟气阻住了，毫发未伤地闯了出去，与此同时，那牌门之上的金钟也是发声大震。
这化丹修士本拟这一击将东槿子拿下，却见他竟然未曾受创，正自又惊又疑，霍荆岚却已赶至，见东槿子出了牌门，他袍袖一挥，一道白光便向其飞来。
东槿子虽则表面上看似无碍，实则这具肉身已是接近极限，见了这白芒来势猛烈，已是不及闪躲，只来得及侧了一侧身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却是被削去了半个肩头！
霍荆岚在空中喝道：“戚师兄小心，此人乃是九灵宗的魔头！不可放他走了！”
“原来魔宗修士！”
那被称作“戚师兄”的化丹修士神色一沉，“师弟放心，有我在此，必不会放此人离去。”
东槿子目光一扫，见左右有十几名修士围了上来，知道对方在一名化丹修士相助之下，自己连一时半刻也支撑不住，脸上突然浮起一丝狰狞之色。
戚师兄忽觉周遭灵气搅动如潮，脸色不由一变，道：“不好，众位师弟快躲！”
东槿子把灵息一逼，狂叫一声，便将这具分身爆开，“轰隆”一声震响，团团青光飞舞，往四面八方散开。
在场十几名修士立时发出一阵残嚎，当即有几个被打下云头。
戚师兄首当其冲，但他毕竟是化丹修为，把袍袖挥舞，就有一道道烟气飞出，将那阵阵冲来的青光挡住，但如此一来，但也顾不得援手其余同门了。
霍荆岚虽然修为高深，猝不及防下被一道青光命中，被震得几欲吐血，忙倒飞出数十丈去，却又觉阵阵如针刺般的感觉袭上身来，暗呼不好，忙寻地急坠下落，自袖中取了一枚丹药出来吞服下去，稍稍运转玄功，便自眼耳口鼻中冒出一丝丝的烟火青气，待运功完毕，这才面色稍稍好转。
张衍一直在东槿子身后不远处跟着，见其在牌门之下舍了这具分身，将周围守御之人逼开，便知机会来了，他乘风一纵，便从牌门之下一跃而出，从牌门下一穿而过。
且不说他身上携有芝祖躯壳，便是那化形芝童，其木气便不是寻常药芝可比，是以方一闯过牌门，顶上那金钟便左摇右摆，咣咣作响，发出响彻天汉的鸣声。
霍荆岚原先还以为那芝祖躯壳与那东槿子一起毁了，本自懊恼，闻得此声，却是浑身一震，把诧异的目光投向张衍，只是片刻后，眼中目光却又火热起来，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张衍大喊道：“诸位同门，且莫走了此人！”
那身在空中的赫道人也听到了这钟鸣之音，可他还未来得及分神观望，对面那两名飞来的女子齐齐一声娇叱，两尊霞光盈盈的元婴俱从顶门纵出，一时红光若水，点点桃瓣纷坠，绚烂飞花中，一道横绝碧空的长虹飞起，向阵门前疾趋而来，还未飞至，空中便有一截截妖娆红枝如电射至。
清瑶道姑和赫道人俱是一惊，若是由得这花枝撒下来，定会波及此次围在阵前的太昊派门下弟子，哪敢任由其过来，当下赫道人走上一步，把玄功一运，一团白雾从顶门飞出，往上托出一尊淡金色泽，身背藤杖的元婴来。
此元婴踏烟而起，把手一摇，便晃起一溜波光荡漾的清光，将那如雨红枝挡住。
清瑶道姑亦是将手中拂尘一摆，卤门中也自有一尊元婴飞升上来。
这元婴面目与其相似，冒出精白之光，周身有彩絮纷舞，如庭中落英，缤纷灿烂。
须臾间，这四人元婴便斗在一处，只闻空中传出阵阵雷音，百数道光虹往来交错，团团青气彩霞碰撞，绽出炫目辉芒。
此等真人相斗，只看一眼都觉头晕目眩，气息凝滞，四周修士哪敢接近，都是纷纷避开。
而在另一边的寒孤子却是端坐不动，不去理会诸人，他已是早早把目光锁在张衍身上，此时见张衍从那牌门底下一穿而过，面上森冷一笑，起手往前只一抓，便有一团青雷在掌，再向下一掷，只闻“喀喇”一声，就有一道雷芒劈落。
张衍本待出了牌门之后就起“小挪移遁法”，却忽见有雷芒袭来，忙法诀一引，把两只金锤放出挡在身前。
半空中忽起一声裂金声响，那两只金锤被那青雷打中，一个颤动，倏忽间被劈飞出去了百丈之远。
张衍一抬眼，便与那寒孤子四目相对，他几乎是立刻认出了这老道的身份，心中微微一凛。
他虽知此人元婴被斩，根基已毁，一身法力也就与化丹修士仿佛，但却也不是他眼前所能对付得了的。
寒孤子胡须抖动，大声道：“李元霸，还不束手就擒？”
他坐在芭蕉叶上大袖挥动，一道又一道雷芒落下，如雹雨一般向张衍袭至。
张衍见这雷芒来得急骤，却是来不及施法，正欲躲闪，目光一瞥，却见霍荆岚游身在外，封堵他的去路，正对自己虎视眈眈，而另一边，那先前那被东槿子逼开的戚师兄也是沉着脸逼上来，他心中不由一动，立刻装出一幅手忙脚乱的模样，避开数道雷芒之后，假意躲闪不开，顿时被一道雷芒打了个正着。
他身上穿有那萧翰的七星宝衣，被那青雷击中，只是觉得身上微微一麻，倒也未有损伤。
他目光一闪，便将身体放松，好似失去神智般往下方落去。
霍荆岚因不知张衍底细，见寒孤子一雷将其击中，不觉大喜，当张衍已是遭了重创，忙喊道：“师叔且慢动手，此人身上有我恩师要的宝贝，切不可毁损了，待我前去取来。”随即一个纵身，便扑了上去。
他这么一喊，不但寒孤子收了手，便是原本围拢上来的戚师兄也不得不顿住身形。
霍荆岚上前一把搭住张衍肩头，正想将其拉住，随后伸手便想去取张衍袖囊。
可是就在此时，他却觉手腕一疼，却是被一只手扣住了，而张衍已是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起手一拳，便照着他打了过来。
霍荆岚顿时大惊失色，想要闪躲哪里能够，这一拳“轰”的一声打在他胸腹上，霎时胸骨尽折，破碎内脏夹着鲜血从口中喷出，当场昏死了过去。
索性张衍还拿他有用，并未立刻想要他性命，将其一把拿住，往腋下一夹。
寒孤子忽见此一幕，不觉惊怒道：“小辈敢尔！”
他本想再打几青雷下去，只是霍荆岚被张衍制在手中，他投鼠忌器，手本已是抬了起来，却又只能硬生生刹住，他面皮抽了抽，突然站起，便要伸手去拿那只挂在竹拐上的紫红葫芦。
张衍虽不知那是何物，但也晓得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眼下他得了这丝空隙，便也不想多做纠缠，忙将法诀一掐，把那“小挪移遁法”运转。
寒孤子刚刚将那紫红葫芦取下，还未来得及施展，却见眼前光华一闪，张衍便不见了踪影。
寒孤子不由为之一怔，他举目一扫，便见远处有一黑点，当即怒啸一声，亦是展开身形，身化飞光追来。
张衍回首一看，见寒孤子在后紧追不舍，心中一笑，手上一用劲，把霍荆岚一把掐死，随手抛了，又从腹下金丹之中抽上一缕精气，于几息内又连连施展此法。
寒孤子见张衍遁光如闪电流星一般，只一闪间便去了更远之处，他越追越远，最后眼睁睁看着那一抹流光彻底消逝在远空之中，不得不停下身形，气怒攻心之下，他仰天怒嚎一声，忽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神渡峰
从青寸山出来后，张衍便小心寻了一处隐蔽之地落下，取了那千幻图鉴出来，将李元霸的外相收了，又转了一圈，见无人跟来，这才往宝丰观回转而去。
他一路风驰电掣，未几日便望见了鞠容山的形貌，又沿着那白练似的滔滔江水往南而行，不出半个时辰，便看定一处先前所留的记号，纵身往江水中一跃，分开波浪，往水下一处洞府寻去。
此处为他三年所辟，是那陈氏母子藏身之地，洞府周围有一座“诸云应星三气镇宫阵”，也是他亲手所立，自是阻不住他，把法诀掐起，便一路畅通无阻入了洞府之门，直趋地下深处。
他这一入洞中。在洞内打坐的张盘先自察觉，跃出一看，不觉惊喜道：“可是老爷回来了？”
张衍把身形一顿，双手负后，笑道：“是我。”
张盘忙上前拜倒，道：“小的见过老爷。”
对张盘这等精怪来说，心性单纯，耐得住性子，三年也只当一瞬，是以分别这些时日，倒也没有什么感触。
张衍点点头，问道：“我来问你，分别有日，那陈夫人母子二人你可曾照顾好了？”
张盘恭恭敬敬回答道：“回老爷，小的不敢怠慢，三年来小心侍奉，这母子二人一切安好。”
如是寻常下人，张衍说了这几句话后，不用多作关照，就晓得此刻应去把那陈氏母子唤出来了，可张盘听了这话后，却还木木站在那里。
张衍知道他的性子，是以也不以为意。对他来说，身边使唤人似这等性子却是正好，不用多么聪明，只要听话忠心就是了，因此沉声道：“我要与他们一见，你去把他们母子二人唤出来吧。”
张盘连忙应下，转身往里行去。
张衍这才打量洞内摆设，见洞壁上嵌有不少明珠彩石，光亮一片，与白昼相仿，使人不觉身处地穴之中，洞中石桌石凳亦是一应俱全，鼻端还微微有股沁润心肺的花香。
当初他开辟此处洞府时，只是粗粗挖了几处穴室，而张盘粗直，自然那没有心思布置这些的，显然是那陈夫人的手笔。
他等了不过片刻，听到脚步声起，回首一望，见张盘在前，身后跟着陈夫人，她手中执着一个垂绺童子，那童子长得敦实粗壮，看起来倒有七八岁的模样，只是神情木讷老实，不似寻常孩童那般跳脱。
陈夫人眉宇中却是笼着一层忧色，对着张衍勉强笑了笑，道：“奴家见过张道长了，三载未见，道长风采依然。”
她在那小童背后轻轻一按，呵斥道：“我儿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快上前拜见恩师！”
她心中也是复杂，这孩儿生下来一月便能走路，个子也是长得极快，只是有一桩不好，憨头憨脑，全无灵性，什么事也要教个十几遍才会做，这三年来她也是患得患失，怕张衍不肯再收自己孩儿为徒。
童子不敢违抗自家母亲之命，忙上前叩了响头，道：“小子见过恩师。”
张衍笑了笑，和颜悦色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哦。”童子老老实实站起来，立在一边。
张衍看了他几眼，点了点头，又向陈夫人问道：“陈夫人可曾为这孩儿起了名字？”
陈夫人叹道：“奴家是妇道人家，这名字本该奴家夫君来取，奈何他如今也去了学了仙道，想必也是不要我母子二人了，奴家俗家姓田，张道长既然收了我这孩儿为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烦请道长为这孩儿起个名吧。”
说了这些话后，陈夫人气喘不已，轻轻咳嗽了几声。
自她诞下了这孩儿后，身子每况愈下，站得久了便觉疲乏，便是服了张盘给出的许多丹药也不见好转。
那童子见了，连忙跑上前为自己娘亲轻轻捶背，陈夫人眉头一皱，道：“为娘这里不需你照顾，还不为你恩师搬个座椅去。”
这童子“哦”了一声，跑到一边，两只小手一抱，竟将一只成人分量的石凳轻松搬起，稳稳走了几步，便放到张衍面前，仰着头，用清脆童音说道：“恩师请坐。”
张衍微微颔首，道了声：“好。”便坐了下来。
他望着这童子，心中也是感慨，只看这小童这乖顺模样，谁能想得到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妖？
任你有多大修为，转生之后，前世记忆亦是成了过往云烟，再不复原先那人了。
他沉吟了片刻，便笑着对陈夫人说道：“我观这孩儿眉清目朗，性情敦厚，行走之时，双足刚健有力，不晃不摇，似有万斤气力，我便替他取个名字，叫作‘坤’吧。”
陈夫人念了两遍，“田坤，田坤。”
她轻轻点头，又瞪了自己孩儿一眼，教训道：“你这孩儿，还不跪下叩头，多谢恩师赐名？”
田坤最怕自家母亲，听她呵斥，忙又跪下“咚咚”磕头。
其实陈夫人也是白担心了，张衍与桂从尧所结因果甚深，不是说抛下便能抛下的，哪怕这孩童当真无法入道，他也会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富贵荣华。
更何况在陈夫人看来的“愚笨”，在张衍看来却是一块浑金璞玉，正是载道之器。
张衍受了田坤几拜，只是没人唤他，却也不知道停下，仍在那里叩头，便笑着将其拉起，又对陈夫人说道：“陈夫人，贫道此次回来，只是来看看我这徒儿过得是否安好，贫道身上还另有要事要办，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载必会回转，届时接坤儿返回山门，还留张盘在此，照顾你母子二人。”
陈夫人自小在舅父处长大，也隐隐约约知道似张衍这等修道人与寻常道士不用，尤为讲究机缘定数，不可以常理揣度，还以为他是有什么用意安排，连忙说道：“不碍的，这孩子奴家自会好生教导，道长有事便先请去。”
张衍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田坤言道：“坤儿，你如今尚小，还不能习得上乘妙法，我这道法诀给你，好生修习吧。”
说罢，他一抬手，取了一道符箓出来，往其后脑上一拍，此符便一闪而没，不见了踪影。
这道符箓来历也不简单，乃是桂从尧当日亲手所画，今日借张衍之手又用在转世之身上。
田坤怔怔站了片刻，忽然间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许多道理，恭恭敬敬跪下道：“多谢恩师赐法。”
张衍朗声一笑，袍袖一抖，扔下许多丹药来，便化一道清风出了水下洞府，纵身上了云天，随后认定方向，往神渡峰飞遁而去。
神渡峰在东华洲之北，与此地相距甚远，张衍身上尚有两穴未开，是以也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观览景色，体悟天心。
他出发时还是初春，正是万物萌动，冰河解裂之时，大河大江裹挟冰碴冲刷而下，这等天地之威，端的是声势浩大。
等他到得神渡峰后，已是一月之后，草长莺飞的暮春时节，处处青山翠峰，鸟语花香，洋溢着一派盎然生机。
此时他立于一座山巅之上，放眼望去，只见那神渡主峰没入云霄之中，雾幻云翻，虹彩飞腾。
主峰四周，尚有百十座奇骏险山，峰顶在那飘渺云雾中如浮岛般若隐若现。若是过是了这茫茫雄山，再往北去十五万里，那便是妖物遍布的北冥洲地界了。
或许是两洲交汇之地，这神渡诸峰有颇多奇异之处，处处峰上皆是孕有雷泽天池。到了夏季，每有天地交媾，行云布雨之时，便会震动雷池，引发电闪雷轰。
而此雷乃是生发之雷，有滋润万物之能，对未曾化形的妖物来说，功能伐毛洗髓，壮大内气，因此每年这个时候，便会引得北冥、东华两洲上无数妖禽往此地聚集而来，浴雷修行，而妖鸟洗练渡雷次数愈多，则脊骨中那“藏炼髓”的药质便愈佳。
张衍来此之前，曾翻看那严正亭送与他的那本书册，其中写明了如何取这“藏炼髓”诸多方法。
不过此物看似好取，却也有不少忌讳和难处，还时常引发众多修士之间的拼杀争斗，因此需要好好琢磨方能下手……
张衍忖道：“如今夏日未至，左右也是无事，不妨先去那几处仙市去转上一转，先去请人打造一只摄雷金盘，再想其他不迟。”
因此地常年有修士往来，是以也有数座飞舟仙市，在此处便是上好的藏炼髓也能购得。不过周崇举曾告诫他，藏炼髓与阙厥雷乃是一体两物，若不在同一时辰内采得，便是效用再好也是次了一等，因此他并不准备在仙市上购置这两物。
可飞舟仙市人多眼杂，他于心中揣测，若是有人要对付自己，例如候氏之流，在东华洲各处遍寻自己不果的话，也极有可能在那里守株待兔。
如此一来，他就不能用眼下这副形貌了。
微微沉吟了片刻，他把袖子抬起，又取了那千幻图鉴出来，翻了几页，选定一个貌不惊人的青年相貌，微微一晃，把法诀一念，一道金光过处，他便变作了那画中人的模样，随后飞身而起，化一道青色遁光往云天中飞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摄雷金盘
神渡峰上的飞舟仙市恢弘异常，与张衍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从突出于云海的峰巅之上架起了十六座金桥，再彼此串联，以金锁扣绕，玄石镇压，锁住上千只仙舟，铺陈出去万丈之远，居中仙舟尤为庞大，足可与龙国大舟相媲美，堪称宏巨，便是凡俗间的通衢大邑也不可与之相比。
这里处处楼阁高耸，飞入云中，可任由修士踏云飞驰，纵横往来。
张衍一路行来，眼中所见者，无不是驾法器，骑仙禽的道人修士，皆是三五成群，联袂而行。百十人中，便有数个玄光修士，甚至化丹修士他也远远望见了几个，但凡见其过来，众人无不主动避道，任其先行。
张衍不欲引人注意，转了几圈之后，便来到一隅偏僻角落，把眼一扫，看到一处悬挂玉匾额的六层悬楼，上书“珍玉楼”三字，只是出入之人寥寥。
看这匾额，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严长老门中有一岳姓长老，当年似是也提过此处。说是此楼中有一炼器好手，打造摄雷金盘甚是不错，只是此楼主人无甚背景，怕此事传扬出去后给自己惹来麻烦，是以知者不多。
既然到此，不妨入内一观。
张衍当下就把云头拨转，飞入楼中。
到了大堂之中，立刻有一人踏在一叶清荷之上迎了上来。
这人身形矮胖，圆团团的一个，面上笑容可掬，就身上气息看来，倒也是玄光修为，上来拱手道：“鄙人姓王，乃是此间珍玉楼的管事，敢问尊客来此，所需何物啊？”
张衍也不隐瞒，大大方方说道：“此来有意求一副摄雷金盘。”
“摄雷金盘？”
这管事脸上笑容不变，上下打量了张衍一眼，问道：“鄙人冒昧问一句，尊客从何处知晓鄙楼有此物售卖啊？”
张衍微笑道：“在下一位长辈两百一十二载之前曾来贵楼做客，曾用贵楼所出金盘摄雷取药，后又凝丹功成，是以这才慕名而来。”
“哦？”
王管事神色动了动，再度看了张衍几眼，轻轻点了点头，把手一挥，自有一旁女侍往内堂中走去，不旋踵，此女便托了一只盖着锦帕的漆盒盈盈走了上来。
王管事指了指，笑道：“此乃鄙楼请能手打造的摄雷金盘，尊客请观，可堪入目否？”
张衍伸手取过，把其上的锦帕掀了，启开盒盖一看，见盒内垫有一块软布，上置一只金铜色泽的盘状法器，一尺大小，约半指厚，外沿有八卦符纹，盘上有七孔七窍，按北斗方位排列，稍以灵气运转，便会发出嗡嗡之声。
这摄雷金盘并非什么稀罕物事，且只能用来收摄雷芒，但若纯以价值论，比之法器却还高上了一等。那是因为神渡峰上所生阙厥雷并不是一般无二，也有所谓精雷，次雷之分，若是这金盘打造的好，摄取来的雷芒自也不差，是以对张衍来说，此物也不能小视。
他稍稍查验一遍，发现这金盘倒是的确是少见的上品，便满意放下，开口问道：“王管事，此物何价？”
王管事笑了笑，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客客气气说道：“我观尊客，也是远道而来，我这楼中有上好仙茶，可调神理气，不妨坐下边品边谈，如何？”
张衍看了王管事一眼，见他脸上带笑，目光中似别有深意，显见得是有话要与自己商谈，他略一沉吟，点头道：“好。”
管事面上一喜，将张衍引到后庭，此地有一座精致小亭，毗邻一处荷花池塘，内中鲤鱼跳跃，发出泼剌声响，石凳之上都铺了皮毛软垫，看起来也是极为雅致。
待两人各自坐定，侍女奉上茶水，便自退下。
管事拱手道：“不知尊客如何称呼？”
张衍想了想，便借了那岳长老的姓，自己编了一个假名，道：“在下岳胜。”
“原来岳道长。”
王管事暗中推算，发现倒也与当年记忆中那人相吻合，虽则当日他尚是年轻，招呼那岳长老的乃是他的祖父，但他是修道中人，如今仍是记忆犹新，心中疑虑便自去了几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在王管事有意无意套问之下，张衍也是谈及了那岳长老诸多往事，他便更为放心了，态度也是越发和气，最后话锋一转，引到了那金盘之上。
“不妨与岳道长明言，打造此物之时，鄙人用了不下千余枚灵贝，但此物除了摄雷取药，倒也别无用处，且雷芒过盘之后，此物也是废了，岳道长若是出资买下，鄙人以为却是甚是不值啊。”
张衍虽然并不把千余枚灵贝放在心上，但这话倒是不错的，他也想听听王管事请他来此究竟是何目的，便顺着对方话头道：“那依王管事之意呢？”
王管事叹了一声，道：“鄙人有个兄弟，早些年出去寻师访道，也算是他运数好，勉强到了玄光三重境上，如今正在寻丹问药，只是他心太高，欲求一只枭鸟为药，又怕有人前来争夺，是以正四处请至交好友出力相助。”
藏炼髓出自百十种妖鸟之身，其中以四种最佳，分别为天鹤，金雕，鸿鹄、枭鸟，但这四种妖禽往往也会招惹许多修士出手争抢，王管事此意，是要请张衍出手为他兄弟护持。
这要求倒也不过分，通常取药不过一二个时辰，神渡峰地域广大，若是出手及时，也未必会引来他争抢……
只是张衍听了这话，目光却微微一闪，有了几分不解。
那北辰派书册上曾言，这四种妖禽往往数目稀少，极为难寻，而听王管事这话语中，却隐隐约约透漏出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办之事，心中便起了好奇之心，倒是有意一观究竟，不过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不动声色地言道：“此事王管事为何找上在下？”
王管事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语含深意道：“鄙人那南来北往的修士见得多了，这双眼睛也是能识人的，道友身上有颇多不凡之处，鄙人又岂能看不出来。”
张衍虽则行事不张扬，面目如今也不起眼，但举止行动之间，却是从容自信，叫王管事这等目光毒辣之人，年轻时也曾接触过不少高门大派的弟子，在他看来，张衍与他们的气质有颇多类似之处。
最为重要的是，张衍还很有可能是岳长老的后辈，因此才放心出言相邀，说不定还能重新攀上交情。
张衍暗暗思忖，按他原先的打算，购得了金盘之后，自是寻一处落脚之地，先把剩余的两窍炼开，在这段时日内，再把这神渡峰四周的山川地形和妖禽往来的情形摸熟了，最后再出手采药，如今这王管事兄弟似乎有秘法在手，自己倒也不妨去一窥究竟。
打定主意后，他便点头笑道：“王道兄之请，倒令人无法推脱，在下便应下了。”
王管事见他答应，不禁大喜，唤来女侍道：“你去我酒窖中拿几缸好酒来，我要与岳道长痛饮几杯。”
“兄长何事如此高兴？”
就在这时，就有四人步入庭中，其中有男有女，开口那人甚是年轻，虽则貌相一般，但衣饰华美，看起来倒也有几分风度。
王管事站了起来，笑道：“岳道长，这便鄙人那不成器的二弟，王欢，来，二弟，快快来见过岳道长。”
王欢讶然看了张衍一眼，他也是个心窍玲珑的人，当即看出张衍不是简单人物，立刻上前见礼，道：“可是岳道长？小弟王欢有礼了！”
张衍一笑，也是拱手还礼。
王管事对着王欢说道：“你不是说采药不易，要为兄多请几位道友相助么？这位岳道长修为深厚，道长长辈昔年与我珍玉楼也有几分交情，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王欢眼前一亮，他虽不是管事，但也知道自家祖父健在时，往来的都是几家名门正派的弟子，只是自祖父逝去后，这些交情才渐渐淡薄，心中不禁暗道：“如此说来，这岳道人倒也来历不凡。”
这么一想，他神色间更显热络几分，对着张衍连连拱手道：“甚好，甚好，届时还请道兄多多相助。”
只是此时他的身后，却有一个无眉修士冷声出言道：“且慢！”
王欢不觉一怔，这无眉修士站到了他前面，毫不客气地说道：“王道兄，需知采药乃是大事，这位岳道友修为如何我等尚不可知，小弟以为还是要小心慎重为上。”
管事脸色一沉，露出了几分不悦。
“这……”王欢迟疑道：“岳道长既是家兄请来，想必一身修为也定是高明的。”
无眉道人冷声道：“非是我沈某人计较，只是这枭鸟也是上古异种，寻之不易，若是到时有人拖了后腿却是不妙，我与王兄几人彼此皆是知根知底，此去自是无碍，若是不知这位岳道兄的本领，互相间哪里谈得上信任，诸位说是也不是？”
这人口才倒是不错，说得话也算都在理上，但这些疑问，总可私底下商议，这般大声说出来，却是明显不给王管事面子。
但王欢显然是个耳根子软的，这么一说，他也点头同意，道：“那就不妨请岳道友把玄光现出一观。”
王管事犹豫了一下，却也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张衍倒也不介怀，若是大派弟子，只观他人气息灵机，自能辨出这人大致修为，如这等散修，修为不够，若对方不现玄光，便无从判断具体修为深浅。
他微微一笑，便把那逍遥篇上的玄光放出一抹。
众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一股绿意升腾而起，生机盎然，清香一片，似乎体内气机运转也是顺畅了几分，不觉都是面上动容。

第一百一十六章 横刀劫夺
当日，张衍就在王管事安排之下在一处飞阁住下，入了静室之后，他也不出来，终日闭门打坐。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之后，直至到了正式采药之日，他才便被侍女请到大堂。
等他到得外间时，这里早已站了二十余人，各自呼朋唤友，一片热闹，似是并不是前去采药，而是出门访友一般。
张衍看了几眼，发现这些人多是明气境界，只有王欢等寥寥五六人是玄光修士。
见了张衍步入堂中，王欢极为热情地迎上来，拱手道：“哎呀呀，岳道长，这些时日可是怠慢了，道长修为深湛，在下此行若要得竟全功，非你相助不可啊！”
王欢这个人虽然自身没什么主意，极易为周围人所左右，但性格却是八面玲珑，满嘴出来的都是好话，还说极为熨帖，不由自主能让人生出好感。
那日张衍所展现的玄光纯正非常，显然是玄门正宗，王欢又和自家兄长打听了一番，他暗中猜测，觉得这位岳道人来头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即便不是出身大派弟子，也和那些大门大派有些渊源，不是他们这等旁门散修可比，是以他觉得，似此等人，便是指望不上，也不能轻易得罪了。
张衍淡淡一笑，还礼道：“王道友何必如此客气，说起来，岳某这点修为实在不值一提。”
王欢笑道：“道长过谦了，过谦了。”
那无眉道人目光有些闪烁不定，他咳嗽一声，道：“王道兄，若无他事，依我看，也不要耽搁了，那妖枭生性多疑，若是错过了时辰，恐被他人发现了踪迹，那便不妙了。”
王欢深以为然，与张衍告罪了一声，便向堂内众人招呼道：“各位同道，今日我王欢出门采药，却要多多依仗诸位了，小弟若能凝丹功成，他日必不负诸位。”
堂中诸人都是大声回应，纷纷言道理应相助。
张衍扫了一眼，他也能理解这些旁门左道的散修苦处，这些人一无上好功法，二无丹药法器，便是师门也不能太过指望，修道极为不易。
在此等情形下，单人匹马修行定是举步维艰，散修之间唯有互相提携，抱团援手，方能前行。
若是其中有人得了机缘成道，先前纠缠下的人情因果也必然要还，身边好友自也是一起得了好处，是以眼前这行人倒也是真心实意的相助王欢。
这时，王管事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来到张衍身侧，低声道：“岳道长，请来这边说话。”
张衍点了点头，跟着王管事出了正堂，来到一处偏厅。王管事自袖中将那只金盘拿出，双手一托，交到张衍手中，道：“今夜道友随鄙人二弟出外采药，此物理应交予道友了。”
张衍也不客气，很是爽快地接下，笑道：“王管事尽管放心，若无意外情形，此行贫道自会护得你这二弟周全。”
王管事对着他深深一鞠，道：“全都仰赖道长了。”
这时，听得厅堂中王欢一声高呼，却是他当先飞了出去，到了外间之后，在空中一折，便往南而行，众人亦是纷纷驾起法器玄光，冲出悬楼，随他而去。
见众人皆已出发，张衍便与王管事拜别，将那一道清清玄光出，把身躯一托，倏忽间出了珍玉楼，看着前方那一道道流光遁影，他把玄光轻轻一催，便赶了上去。
此时正值入夏时节，天幕之上皎月当空，银河璀璨，仙市上早已是挂起明珠彩灯，处处流光溢彩，光影朦胧，往来修士颇多。
王欢这一行人纵然修为都不怎么高明，但胜在声势可观，飞遁之时两旁修士也是纷纷避让，偶尔还惹来几声唾骂之声，却引得不少人哈哈大笑。
此间无一人与张衍熟识，是以也没人上来与他搭话，他也是乐得清静，不慌不忙吊在众人身后。
出得仙舟之后，王欢却把方向一改，往北而去。
月夜之下，神渡峰孤峰插天，独占月色华光，莽莽群山低卧云海，座座如黝黑兽脊，望之森然可怖。
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人定时分，王欢才在这一处山坳中落下，身后一行人也是收敛了遁光法器，跟着落下。
王欢看了看四周，满意道：“诸位，便是此处了。”
他从袖囊中取了一只荆笼出来，众人皆是眼力高明，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蹦跳的数只白须老鼠。
当即有人惊呼道：“果真是白须鼠！”
王欢哈哈一笑，道：“自是如此，诸位道兄莫非还以为我王欢吹嘘不成？”
张衍恍然，他初时还疑惑，这妖枭性情勇健凶猛，残忍狡诈，最是多疑不过，王欢究竟用什么办法捉拿此鸟，还不怕被他人得知了去？原来是靠这一笼白须鼠。
他微微点了点头，当年他在苍梧山上之时，也是读过不少游记仙传，知道这白须鼠乃是妖枭最爱捕食的猎物之一，还能助长其修为，难怪有王欢有这般信心。
需知妖枭虽被称为妖，但未曾化形前，终还是不曾脱禽兽本性，有这一笼美味在前，终究能引得其上钩，只需落到这片山坳中，凭借在场这些人，十有八九能将此鸟擒获。
这戏法拆穿了，倒也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
不过这白须鼠极是难寻，擅长钻地藏匿，抓到这一笼也不知道这王欢花费了多少心血。
有人出言问道：“王道兄，你是从何得来这一笼白须鼠的？”
王欢大声道：“好叫诸位知道，这一笼白须鼠却也不小弟寻来，而是当日有位散修到玉珍楼中借用了许多法器，为得是前去一处洞府撞机缘，只是他所携灵贝不够，是以用此物相抵，只是此后他却未曾归来，这才落入了小弟之手，后来小弟才从他留下的手书得知，此人擅长豢养这白须鼠。”
立在他身边的无眉道人听了，忍不住凑上来问道：“敢问王道兄，这养鼠之法……”
王欢哈哈一笑，道：“不瞒道友，小弟这二十年来用心苦研，已是学得了手法，待小弟凝丹之后，日后必也能相助于诸位。”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大喜，纷纷出言夸赞，王欢也是洋洋得意。
然而就在此时，那笼中白须鼠突然慌乱起来，发出吱吱乱叫，他面上一喜，收了话头，急道：“诸位快快散开，那妖鸟来了。”
众人醒觉，晓得是那妖枭到了，都是闭口不言，照着先前安排，各自寻了一处妥帖之地藏身进去，并把口鼻及全身毛窍闭了，不漏出一丝气息。
张衍也自到了一株苍松之下，将逍遥篇中法门运起，便匿去了身形。
过不了多久，便见一只三尺大小的灰黑身影正如冥府幽魂一般飞来。
张衍睁眼看去，见此鸟尖喙利爪，猫眼猴面，一簇耳羽飞立，满身软绒褐斑，尾后一蓬如签钢翎，浑身黑气缠绕，凶睛如电，飞腾间却是无声无息。
这妖鸟是被一笼白须鼠吸引而来，只是到了此处，却在空中兜圈子，迟迟不见下落。
王欢倒是神色笃定的很，不见丝毫急躁，这妖枭只擅夜行，白日无力，就算不中这圈套，只要引得其滞留不去，也一样能将其捉住。
耐心等了两个时辰之后，眼看天将破晓，这妖枭终究忍耐不住，突然一个俯冲，如钢钩一般的利爪将荆笼轻易抓开，双爪各抓了一只白须鼠便欲飞走。
王欢嘿嘿一笑，他把法诀一掐，那荆笼忽然一分，化作几根藤条，往那妖枭身上一绕，登时就将其捆缚住，将其拖回了地面，此鸟不由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啸。
王欢不由大喜，兴奋中跃出身来，可就在此时，却见一道白烟飞来，其上立有一名玄袍道人，只一招手，那妖枭连同那荆笼便被一起拿入手中。
王欢不由大急，喊道：“什么人……”
只是他话未说话，一迎上对方那森冷的目光时，却是浑身一个哆嗦，看了看那浑身上下的飞烟，颤声道：“化，化丹修士？”
这玄袍道人随意扫了他一眼之后，淡淡说道：“这只枭鸟已为我汲章潭氏看中，诺，这是赏给你们的。”
他随手丢下一只也不知死去多少时候的鹭鸟，便不再理睬众人，一转身，就纵云而去。
王欢面色难看，但大族欺压散修乃是常事，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已是不错，他又能如何？
而且他也想不明白，这神渡峰如此之大，这潭氏修士，怎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此地？
若是稍有历练之人在此，定能知晓是这行人中事先走漏了消息，然而王欢虽是一名玄光三重修士，但却是以珍玉楼百数年之积蓄培养而出的，一路而来，皆是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什么风浪，不明人心诡谲，对平日结交的同道也是提防不深，王管事几次劝诫，他当时诺诺，转头却又忘了。
这时躲在周围中的诸人也是一个个作声不得，无眉道人目光闪了闪，上来拍着王欢肩膀，叹道：“王道兄，万勿灰心，此次不成，还有下次嘛。”
王欢精神略振，抬首道：“不错，小弟只要有这养鼠之法在手，总能卷土重来，此才是立身之本。”
张衍摇头不已，他人今日能来抢你，难道明日便不能来抢你？
他望了一眼这行人，便一语不发化光纵身而去。
他眼望虚空，大道之途，唯有修为方是根本，什么养鼠之法，那是舍本逐末！
王家的珍玉楼能打造上好金盘，但却留下家训非至交好友不得出手，那是因为他们害怕一旦宣扬出去，此法非但保不住，还会祸及家门。
可若是他们族中有大能修士坐镇，此事便是说出来，又何惧他人上门抢夺？
又如石公懂得寻芝之法，就算化形药芝亦能寻得，可结局如何？
费了数十年苦功去学那技艺，自己却垂垂老朽，不得大道，终是身死道消，末了还得求他人将族中弟子引荐入玄门之中。
修士纵然一步踏入玄门，但却也是寿数有限，数百年匆匆而过，岂能分心他顾？
不重修为，不得长生，一切辛苦努力皆是空中楼阁，梦幻泡影！
张衍抬首看向高高在上的天穹，要想不再受那束缚，那便唯有心无旁骛，奋勇前行，所有拦阻在大道前一切，都要毫不留情地推倒，碾碎！直至把这天都冲破！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十六窍俱贯通，神渡取药意从容
金盘入手之后，张衍便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一心一意炼化窍穴。
这一闭关，便整整用去了两载时光，待他收功歇气，已是将那第三十五处窍穴炼了开来。
这时他只觉得浑身燥热，胸中真火如鬣，满溢气海，只轻轻一摇晃，似乎就要从窍穴喷涌而出。
他忙将气息压住，徐徐收敛，须臾便将这煌煌真火收摄一处，内视而去时，只见这一枚金光火种浑厚如膏，至精至纯。
到了如今，横亘在的面前，便只余那最后一处窍穴了。
而这最后一穴能否贯通，聚出完满真火，乃是他日后凝丹关键，半丝差错也不可出得。
周崇举当日虽是周氏嫡传，却也不过开了三十二窍，这已是极为难能可贵了。
而张衍开得三十五处窍穴，不说前无古人，但古往今来却也是少之又少。
而这第三十六窍，更是从未听说有人曾炼开过，是以打开这窍穴有何变化，他也是全然不知。
修士修道，若不是修为到了极高境界者，无不是按部就班，循前人之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哪怕一步，否则功法不成是小，坏了道基那便全然无望了。
便是大族大家，也无不是用了百数年时间，方才一步步摸索出另行拓窍的法门。
实则到了张衍这一步，三十五处窍穴炼开，就算是剩余这最后一处窍穴不去贯通，也已远远胜过同辈修士。
然而他乃一意追寻大道之人，如今尚未竟得全功，又岂会因为这困阻而止步不前？
当下微微一笑，把手伸入袖中，他人或许难以为继，可自己在残玉在手，大可放手一试。
他伸手握住残玉，持定心神，便往里沉浸进去。
这一回，他却是用足耐心，费了三月时日推演功法。
待他从残玉中退出时，脸上却是一片奕奕神采，此时他已是知道，横亘在凝丹之前的最大关隘，已经无法阻挡自己了。
在脑海里把残玉中的情形仔细回想了一遍，他自信一笑，这才慢慢运转起功法来。
这一行功，他神意凝聚，自是不觉时间流逝。
忽有一天，那第三十六处窍穴轻轻一跳，耳鼓中听闻一声鸣响，却是与前次不同，自那窍中生出一缕阴气来。
那气海中盘踞的真火如是受了牵引，忽而往上一卷，就将其吞入己身之内。
这缕阴气倒也未曾被化去，而是往内圈中一挤，霎时间就将原本聚在一丛精火尽数撑起，逼至外圈，这真火顿成阳中抱阴之局，混作一团，稍一运转，便如大球般徐徐转动，妙不可言。
张衍虽早知有此结果，如今见功行完满，面上却也不由微微泛出一抹喜色。
原先他还有些可惜，这真火精粹抱成一团，若是当真用来炼化金丹，却是不能将所有火力一齐用上，而眼下如此一来，到真正凝丹之时，火力便无一丝一毫的浪费。
到了此时，他已是三十六窍尽数贯通！
张衍起指一算，原来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三载岁月。
只等再取来那最后两药，便可寻一地穴凝丹结果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心神安抚下来，闭目端坐不动，只安心待天时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日，他耳边突闻轰雷之音，正是神渡峰雷泽天池之上，阴阳两气交攻，引发雷霆震荡所致使。
张衍双目一睁，双瞳中闪过一缕精芒，一拂袍袖，便自石台上飞起，须臾便出了洞府，往那雷鸣之处飞去。
他飞遁之时，群山之中雷霆阵阵，在空谷来回震荡，似千峰齐动，江河倒灌，耳畔尽是劈山裂海之音。
此时有不少修士乘风驾云，亦是纷纷神渡峰而来，他也不去多做理会，只是一味飞遁，不出片刻就到了神渡主峰之上。
这时他双目一眯，只见一群白羽红顶的天鹤正在雷芒之中蹁跹翱翔，绕着山峰来回飞舞，每每有雷光落下，就发出一片欢悦啸之声。
这群天鹤有约莫百余只，虽则显眼之极，但其飞遁之速极为迅捷，寻常玄光修士若是要上去捉拿，却是极为不易。
张衍却是不管不顾，直直闯了过去。
这群天鹤见有修士闯来，正要往四处分头躲闪，张衍却是一声长啸，背后忽然腾起一片水色光幕，往空中扫荡而去，只一眨眼间，这上百只天鹤便俱都不见。
收了这群天鹤之后，他未有丝毫停顿，继续往峰顶飞去，未行多久，又见一群妖鸟，二话不说，又起真光将其刷了进来。
张衍一路过来，水行真光随起随落，一群又一群妖鸟落入水幕之中，不知所踪。
扫荡了不下千余只妖禽之后，他仍不摆手，这时目光一扫，却看见了一只体型硕大，凶悍无比的碧眼金雕正自前方振翅高飞。
张衍放声一笑，把法诀一掐，便化一道青青绿芒飞了上去，似这等凶猛妖禽，力大且性烈悍勇，身上钢羽又不惧寻常法宝，通常宁可身死也不愿落入敌手，是以取药修士平日里便是撞上了也无心动手，任它自去，可是如今遇上了张衍却全然无用，只见他把肩头一抖，就有一道湛湛光华刷了过来。
这金雕还欲反抗，却又哪里能够？这一道水幕兜头一落，便不由自主落入了那千流万川之中，昏昏沉沉随波逐流去了。
原本越往这神渡峰上去，这妖禽便越是凶悍，纵然不是修士对手，也可仗着双翅飞腾迅捷逃之夭夭，是以平素也没什么修士上来擒捉，怎奈如今遇上了张衍，却是大祸临头，他飞到哪里，哪处妖禽便被扫荡一空。
张衍自思有了这千余只妖禽在手，这藏炼髓无论如何也是足够，便不再出手，往那神渡峰上最高处飞遁而去。
不出一刻，他到了峰头之上，目注着下方搅动如潮的雷池，把那金盘自袖囊中取出，再脱手一掷，这金盘便飞在空中。
此金铁之物一现，顷刻间就引得数十道闪如金蛇的雷芒齐至。
张衍起诀只一催动，金盘嗡嗡一转，便将这数十道雷芒摄入其中。
这采摄阙厥雷也是看个人运道，往往上百道雷芒中方有一道精雷，精雷越多，则凝丹之时效用越大。
而这雷池震动每次也只有半个时辰，若是一次不成，只能下次再求。
但若修士嫌弃太过麻烦，也可与那藏炼髓隔开时日采取，只是与同一时辰所采之药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张衍在这里放手采雷，却有两人在另一处山头上观望，将他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其中一人正是侯氏族长候伯叙，而另一人，则是一个身着霓裳羽衣，手持金环彩带的女子，此女也曾与张衍见过，正是当日九瞑教徐公远身旁那名道侣。
这女子看了张衍几眼，指着他对身旁一黑衣道人问道：“司马道友，此人是谁？”
这黑衣道人想了想，道：“此人在下倒是不认得。”
这女子语声突然尖细了起来，道：“会不会是张衍那小辈改头换面而来？”
候伯叙咳嗽了一声，出言道：“虽然司马道友也辨认不出，但也未必见得是那张衍，徐夫人还请稍安勿躁，待我稍候上去问个究竟再说。”
徐夫人却是不屑道：“哪还用得着如此麻烦？他只一人来此，待奴家先抓他过来查验一番。”
候伯叙听了这话，却是眼皮一跳，急忙阻止道：“道友慢来，我观这人玄光，倒似是太昊派中法门，需知此处乃是东华洲，非是东海，道友万万不可莽撞啊。”
“太昊派？”
徐夫人微一犹豫，此来徐公远也是告诫过她，如是得罪了他人也就罢了，但若是玄门十派，叫她不到万不得已，却是切切不可招惹，当真起了冲动的话，那便需不顾一切逃回外海。
她此来是寻张衍报害子之仇，自是不肯就这么轻易离去，便烦躁道：“那依候道友，那又该如何？”
候伯叙沉声道：“司马道友身为这仙市主人门下执役，自是耳目通灵，此人功法也是玄门正宗，当不是无名之辈，不妨先去打听一番如何？”
黑衣道人点点头，他拿出一枚玉符，伸手抓了一道气机过来，便把张衍形貌摄入其中，随后一个稽首，道：“贫道去去就来。”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回转了过来，对两人言道：“此人自称姓岳，五年前曾在此地出现过，与我仙市之中珍玉楼的管事似是相熟。”
凡是在飞舟仙市出入之人，形貌无不被门前鉴镜照过，他身为仙市门下执役，只需稍加打探，便知对方来路。
候伯叙略一思索，道：“姓岳？岳氏乃是东南大族，难道真是太昊门下？”
徐夫人不耐烦道：“既然不是那张衍小儿，那便无须前去理会了。”
候伯叙摇了摇头，道：“不然，此人还是来得蹊跷，为谨慎起见，稍等片刻，老夫还要亲自上前查看一番。”
徐夫人有些莫名其妙，不解道：“那为何此刻不问？”
徐公远瞥了她一眼，苦笑道：“徐夫人需知，如今此人正在采药，如此人当真不是张衍，老夫冒然上去，岂不是坏了他人道机？如是恼怒之下引来他门中长辈，老夫可是吃不消，左右不过等上半个时辰，徐夫人又何必心急？”
徐夫人脸上一红，哼了一声，也不再吭声了。
他们这里谈话，张衍却是收雷不停，待半个时辰过去，他将金盘重新收入手中，放灵气进去一探，便察觉到内中有数道精雷来回滚荡，甚是活泼。
此行如此顺利，他心中也是高兴，暗自忖道：“接下来只需在半月之内寻一地穴，便可炼药化丹了。”
他事先早已寻思过了，天下涤灵地穴虽多，但却唯有两州汇聚之处的地穴最佳。
东华洲与北冥洲相距十五万里之遥，那两洲交界之地，若是他驾剑遁以寻常速度昼夜不息飞驰，差不多要用上十日左右，到了那处，再按图索骥倒是时间足够。
打定主意之后，他也不再耽搁，就将腹下金丹中的灵气吸起，把小诸天挪移遁法一运，就化一道虹光飞去。
徐公远见他收摄完毕雷芒，斟酌了一下措辞，正想出言招呼，哪知尚未开口，便眼前一花，只见一道遁光往北而去，须臾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之中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朝踢翻金炉鼎，纵起十万八千云
出了神渡群峰之后，张衍驾剑飞遁，将全身真力催发到了极致，一道虹光飞渡碧空，似逝光惊电，飒然流星，昼夜不息往北飞驰。
九日之后，他已是到了东华洲与北冥洲两界交汇之处，此地青山碧水，锦云如织，天地间峰峦起伏，千岩万壑，浩气横流，莽莽群山如浪奔涌，长空飞鸟竞天相逐。
这一派雄阔河山让张衍心胸为之一舒，直欲仰天长啸，恣意畅游一番。
不过凝丹要紧，他暂也无心观览，当下压住剑光，自浩渺云天之上矮下，化一道轻虹一路觅峰寻谷而去。
此地不愧是两界相交，地脉纠缠之处，灵气如潮，罡风肆虐，挤兑得他剑芒摇晃不止，似乎随时可能被排荡下来，他忙将遁光驾稳，小心飞渡，心中忖道：“难怪此地少有人至，以我剑遁之刚猛迅烈，到了此处仍是这般吃力，遑论他人。”
这么一来，他遁速倒是稍稍慢了几分，但即便如此，却也只用了一日夜时间，便找到了三处涤灵穴，略一查探，发现都是清气充盈，不留纤尘的上好地穴，心中不由泛出一股欣喜之意。
他也不多次挑刺，选定其中一处地穴，便将剑光一个兜转，就把大气冲破，往下落去。
一入地穴之中，便有阵阵清风拂面而过，气潮向上涌动，几个呼吸之后，只觉心肺舒润，通体安泰。
这地穴与地根相连，内中千回百转，似无底幽壑，张衍知道此处容不下任何污秽，便放心往深处飞驰而去。
约莫去了千丈之深后，他望见了一处一丈来高的石穴，洞外挂满青藤，内中壁似水洗，光洁溜溜，恰可进去一人，眼前不由一亮，微微一笑，道：“便是此处了。”
他跃步往里一纵，随后自袖囊中抓了一道木精气上来，又随手拉过几根藤枝，起手往上一拍，被这木精之气一催，不过半个时辰，这藤条便石壁爬满，将洞门封死。
张衍袍袖一抖，又飞了数道符箓出来，往那藤上一贴，符上有光华微微一闪，便自隐去。
此行过来，虽说万里之内杳无人烟，但却也要防备万一，可若做得太过，却分明是给人指明了方向，如此封门外松内紧，乃是借藤枝感应外间气机变化，却是最为稳妥不过，万一有变，还可及时应对。
待他坐定之后，肩膀一晃，将水行真光运起，将那妖禽从那水幕之中一一抖出，随后起剑光飞斩。
这些妖禽早已在水行真光中转得不知东南西北，俱都浑浑噩噩，自是毫无反抗之力，被张衍一一斩杀，取了脊中精髓出来，再用事先准备好的玉瓶一一盛装。
不过一刻功夫，包括那只凶悍金雕在内，他已斩杀了上百只妖禽，随身所携玉瓶俱已盛满，自思已这些藏炼髓足够凝丹之用，便自收手，放了一道太乙金火玄光出来一刷，就将这些妖禽残余下来的血羽骨肉扫荡的干干净净。
此刻他目中神光湛然，如今已是内外六药齐备，正是炼药凝丹之时！
这凝炼金丹分作两个步骤，先用外三药，以外炼化之法炼出一粒丹种来，再将其吞入腹中，最后以内炼之法凝丹。
外炼之法倒也不甚困难，所求不外是一个“净”字。
从此刻始，直至他凝丹结果，期间所呼所吸，这灵气皆是那从那一气芝之上而来，不可混入一丝浊气。
但外炼之法，本是去芜存菁的法门，途中难免有杂质生出，因此需借涤灵地穴那终年流转的至澈灵气将污秽冲刷干净。
此举关系到大道成败，张衍不敢有丝毫松懈，默默调息理气，安抚心神，随后一甩袖，将那一气芝与那明石乳一齐摆了出来，此二物与这处涤灵地穴合在一处，便是那外三药。
等那一气芝上冒出一丝一缕澄澈灵气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低喝了一声，把玄功运转，那气海之中八十一股清浊之气一个激荡，便将五颗玄种托出顶门，悬在上方。
金丹乃是至精至纯之物，是以他需放出玄种灵气，用那窍内真火反复煅烧，将当日云砂与凝练煞气之时所带入体内的杂质尽数炼去，再用明石乳滋养补益，缓缓熬炼，最终便能孕结丹种，等到丹成之后，便无气精之分，至此功聚集一处，浑成一团，纯靠一粒金丹，便能驭使玄妙灵机，浩荡法力。
张衍目注上方，凝功一运，只闻“哗啦”一声，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五枚玄种抓在一处，全都搅成一团，霎时间便不分彼此，片刻后竟绽放出一分作五彩的莹莹光华来。
张衍瞅准时机，把法诀一掐，一张嘴，就把那一团练就的窍内真火从气海中引出，喷在了那玄种之上。
受那莹亮真火一烧，那五色光华似是不堪忍受，发出噼啪声响，隐隐有崩裂之兆。
他却不慌不忙起指一引，就从那瓶中飞出来数滴明石乳，往上浇灌而去，犹如甘霖降顶，灵雨滋润，那一团光晕又安稳下来。
渐渐地，便有一缕黑气从中飘散而出，只是在这涤灵地穴内却无容身之所，甫一出现，便被那穴中清气涤荡干净，而此时那五彩光华，也是微不可察的褪去一分。
张衍耐心以真火熬炼，但凡那团光华有裂解之象，就鼓荡真力，竭力用灵气将其裹住，再以明石乳补増攒和，总不叫其散失半点。
若是寻常修士，所具不过一粒玄种，气海中不过十数道灵气，此法自是无需半个时辰便能功成完满。
但张衍五行玄种齐备，足足八十一口灵气，自是要比他人多出数倍苦功。
约莫一日夜后，洞府之中传来一声低喝，张衍将真火一收，只见面前现出一粒净倮倮赤洒洒，圆坨坨光灼灼的金丹来，他朗声一笑，一仰脖，便将其吞入腹中。
此丹不过是一粒丹种，他仍需用内三药，使内炼之法煅烧，方可成就丹果。
他往里内视而去，观此丹种色泽，便是后续不出岔子，便能在四品金丹之上。
丹分九品，药占三分，法占三分，运占三分。
药占三分，乃是说修士所寻得的内外六药若俱是上品，便有三品之功。
法占三分，是指修士苦练玄功法门，若是上乘功法，就又得三品之功。
而最后所说运占三分，则是指那上三药渺茫难测，全赖修士自身运势机缘，无从捉摸。
实则大派弟子，若不是根器太差，功法不济，或者外三药品质不佳，多半也能丹成六品上下，而张衍所修太乙玄光乃是玄门上乘功法，所得外三药亦俱是上佳，能成此丹种毫不意外。
不过此丹种一成，张衍已再无回头之路可走，若是内炼之时感应捉摄不到那上三药，便休想再将丹品提升。
到了这一步，他面上微微现出凝重之色。
寰辰精、无漏风，应心火，此三物为上三药。得其一种便可提升一品之功，若是根基已在四品之上，三药俱得，则可丹成一品！
可这三药何时该起，何时该落，何时该盛，何时该衰，他却无从去知晓。
外炼之法因在身外所炼，是以无甚秘密可言，不过是按部就班，按图索骥，人人可以为之。
然则这内炼之法却是暗含妙法窍诀，无论师徒世家皆是口传心授，从不著述文字，不轻易拿出示人。
大门大派之所以强盛不衰，除了功法上乘，占据灵穴之外，就有这代代传承的秘诀在内。
就算你幸而在外得撞仙缘，但若与本门功法不合，凝丹之时便无法得师门前辈指点，虽则大处先人一步，但这些小处却无法求人，只能靠自己的机缘运数。
而无论你是多么天资聪颖，根器深厚之人，若想当真成就仙道，成丹便唯有一次机缘，成了便是成了，不成便是不成。
似那等凝丹失败的小金丹之士，十有八九是大道无望的。
在溟沧派中，张衍虽拜在周崇举门下，但周崇举原先乃是周门嫡系弟子，所知凝丹法门乃是周氏数千年传承，与张衍所修功法截然不同，因此之故，就算他全盘告知，也是对张衍毫无用处。
张衍自思，若只给他一次机会，自己或可丹成四品之上，但想要丹成一品，却是渺茫之极。
可他却并不担忧，反而脸上微微含笑。
他伸手入袖，轻轻拿住一块坚润滑腻的玉石。
有这一方推演功法的残玉在手，他足可逆转乾坤，炼药成丹，就算不知法诀窍要，他又有何惧之？
他自袖囊中将内三药取出，随后把手一指，四候水，阙厥雷，藏炼髓俱都飞起。
四候水从化作一汪清水从他周身孔窍中钻入，最终藏与下府。
藏炼髓则被他吞入腹中，藏与中府，而阙厥雷则是自顶门而下，藏与上府之中。
待内三药备齐之后，他将双目缓闭，持定心神，放心大胆往那残玉中沉浸进去。
倏尔间，那玉中与他一般无二的分身便睁开双目，趺坐而起，把那法诀捏动。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从玉中退出，默默道：“丹成三品，虽则可堪入目，不过与我期望相较甚远，仍需再试。”
他定了定神，心神再次往残玉中沉入。
这一番尝试下来，外间就过去了一日。
待他心神再次退出后，脸上若有所思，暗道：“十次之中倒有五六次能凝出那寰辰精，想必是我那内三药俱是上品的缘故，而无漏风则是只见一次，不过这却无碍，左右不过多推演几次罢了，倒是那应心火却从来未曾得见。”
不过他并不担忧，一旦于推演中偶尔有上三药出现，他便可将此过程的步骤和细节牢牢记下，再反复锻炼，直至将此法彻底掌握，百试百灵为止。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日中，他在残玉中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演，也不知熬磨了多少遍之后，终将那无漏风与寰辰精的诀窍摸熟。
至此，他已是了悟丹成二品之法，若是他仅仅志向止步于此，已可炼药化丹了。
然而他乃是想有朝一日成仙了得之人，又岂会满足这一步？
成丹之路，便是修士架上天梯，天梯不高，又怎能攀上天穹？
张衍微微皱起了眉头，眼前唯一的障碍，便是那应心火了，如今已在残玉推演了上千遍，却还是无缘得见。
原本说来，他倒也无需着急，不过是继续推演下去，百遍不成，那就一千遍，千遍不成，那就一万遍，总能摸索出来，但是此处却有一个关隘。
眼下距离他离开神渡峰后，已是过了十二日。
其余内药还好说，但那阙厥雷还能再在上府中藏住三日，过了时辰，便要消散出去，因此他必须在这剩余的三日之内获得那应心火的法门，这才能练出一品丹果来。
张衍心中也是奇怪，需知三药并无上下之分，缘何其余二药总有机缘出现，而这应心火却始终如此难觅？
他反复琢磨，冥思深想，口中道：“应心火，应心火……”
忽而间，他眉头一跳，想那了冲破玄光境界之时的情形，却是脑海中灵光一闪。
此火，说得不就是自己的本心么？
若无一颗在修道之途中不惧危劫，迎难而上，一往无前之心，只是惜身顾命，却也不过是个守尸之奴，又何谈成就大道？
他在残玉中能推演功法，但也只能助他成就那寰成精与无漏风，却少了那一种不窥大道，便绝不回头的心境。
此刻唯有将那这残玉抛在一边，彻底摒弃自己后路，奋起坚心，方能见真！
“既是如此……”他双目一闪，索性不再运功，而是默坐不动，慢慢等待时日过去。
他这是要到等那最后一日再行凝丹，不给自己留下丝毫退路。
两日匆匆而过，眨眼便到了第十五日，他双目中渐渐透出一股一往无回的坚定气势来。
此刻他已是破釜沉舟，将自己逼到悬崖边上，是成是败，便在此一举！
他坐定石上，内视气海，先将中府之内那如乳似膏的藏炼髓引出，往那丹种上一落，稍稍运转之后，便尽数被那丹种吸纳进去。
随后丹种只一转动，就将那一团真火收摄进来，过得片刻之后，他上府之门放开一隙，霎时激得雷芒欢动，一道电蛇落下，迫不及待往那丹种之上狠狠劈去，似要将其一气打破。
这雷芒乃是淬丹之用，在外间浴雷时看不出丝毫威势，可在体内时却甚是强横凶霸。
受此雷芒劈打，这丹种不禁一颤，原本光亮的表面亦是出现几道裂痕，内中真火溢出，色泽也黯淡下去了几分。
张衍并不慌张，只将那甲子四候水从下府中引上来，再灌入丹种之中，得了这清清湛湛的灵水滋养，真火一降，此种便又生出几许润泽之色，那裂痕渐渐又有愈合之兆。
此时他再次运转金丹，继续吸摄周身精气灵真，过不了多时，便又开了府门，引动一道雷芒下落，如此反复淬炼，不知多久之后，忽而他身躯轻轻一颤，就有一点精光自下府中生出，缓缓飘荡上来。
张衍知道，此物便是那寰辰精，当下不再犹豫，稍将丹种运转，便小心将其纳进来。
此药一得，原先丹上那道道裂痕便化作如蛛丝一般细小，若不细观，几乎不可察觉。
又过了片刻，他忽觉上府一震，就有一股清气如风而出。
此风一起，狂猛无俦，左冲右突，便拼命要从身躯中钻出去，仿佛要将他身躯撑开一般，哪怕拼命围追堵截，仍是执意要从毛窍中钻出体外。
张衍面色不变，此间情形他已在残玉中遇到不下数百次，早知如何应对，是以毫不慌乱，只把参神契玄功运转，浑身上下顿时坚若金铁，浑似一块。
这无漏风立时变得无处可去，游荡了少许时刻之后，似是寻觅到了最终归宿，就往那丹种上攀附而去。
张衍却是等候已久，运转此种，只一个颤动，此药亦是如同那寰辰精一般收入丹中。
接连得了两药之后，这颗金丹霎时变得金光灿灿，灼亮圆润，其上那丝丝裂纹正在缓缓收拢。
到了这一步，若是再无那最后一药出现，待那裂纹彻底收合，此丹便会凝成浑然无瑕的一粒，只得成就那二品金丹，可偏偏那应心火仍是不见半点踪影。
到了这最后一刻，张衍只觉灵台一片空明净澈，自修道以来的种种景象从眼前闪过，随后一切从身边远去，只留下虚无一片，渐渐地，他好像体悟到这天地间似有一张大网罩在身上，阻碍他迈出这一步，就在这紧要时刻，他心中猛然奋起了一股执念，“任你天牢地笼，要想阻我成道，却是不能！”
他这一颗坚凝无匹之心，霎时化作一股誓要劈开天地的意志，霍然冲开那层桎梏，倏尔间，一丛明火自心头点燃，就有无穷光亮放了出来，冲到这丹种之上将其一炙，那丹上裂纹此时巧好一合，他只觉得脑中轰然一震，一股氤氲之气蒸腾欲沸，霎时游走周身经脉窍穴，好一会儿再平复下来。
待收拢气息，再睁眼看去时，只见一颗澄澈至极，通体净华，一如琉璃的丹果沉坠腹中。
张衍哈哈一声大笑，口中吟道：
“山外寻药磨道心，两洲界中悟真性，
丹成琉璃金赤果，欲攀远峰参妙行。
西方金鼓聚虎形，东来紫气跃龙吟，
一朝踢翻金炉鼎，纵起十万八千云！”
吟罢，他一振袍袖，震动金丹，便化作一道如云似雾的烟气，瞬间冲过千山万水，直入九霄云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回东华，阴戮真灵
张衍这一纵云飞驰，便是数日过去。
他在两洲界间遍览无边山水，如画江山，心中也是感慨，自己若只是一介凡人，不过望穿青碧，空自怅叹罢了，又岂能如眼下这般乘风去万里，遨游天地间？
自从出溟沧派山门之后，如今已是过去了整整二十载岁月，他已是炼丹功成，比之玄光境时大不相同，举手投足间都有烟波景从，幻雾如影相随。
修士一旦迈入化丹境界，一身精气玄光俱皆化为丹中精煞，飞腾运转之时，望之如烟岚飞雾，瑞霭祥云，当真是浩虚飘渺，轻灵出尘，有那仙家气象。
在这高渺云天之上，东北两界之间，有无数罡风肆虐，云如龙虎，狂啸如潮，张衍方到此处时，连稳住遁光都十分艰难，可现下却是飞渡碧空只若等闲，逍遥自在，不觉丝毫滞碍。
他正飞遁中，目光一转，忽而扫见一座高峻险山，峭峰孤拔，壁立千仞，甚至雄奇。
他心中不由赞了声，便按下云头，往那峰巅之上一落，眼看云海波涛，似无边巨澜，漫舒漫卷，演化风云，心神便自平复，嘴角微微含笑，一一体会那丹成之后的诸多妙处。
他摊开手掌，目注而去，自有一道袅袅白烟自窍穴中飞出，随着他心意变动，便化作飞马，白象，凶禽，蛟龙等等诸多形状。
见这烟气可广可微，随心驾驭，他也不由微微点头，又发力一催，这一股烟气便滚滚而去，霎时将那面前云海劈开一道沟壑来。
张衍心中也是惊讶，未曾想自己这丹煞威力之大，竟一至于斯，心中不禁忖思，便是那太乙金火玄光，若是遇上这等烟气，恐怕也是顷刻间破散溃败的下场。
他默立片刻，又伸出两指一点，便自指尖之上飞出两道烟气来，一指上是青青烟岚，一指上是蓝雾烟波，随着他把玄功轻驭，这两缕烟霭立时变幻形色，流转五光，不过他若是心神稍稍分开，那辉芒便又褪去，重又化为两股白烟。
修士在玄光境界之时，因修炼玄种之故，玄光自有五行之属，而凝丹之后，这丹煞自也是这般，不过这丹煞之属，却不能单纯从外象之上分辨。
张衍曾听范长青说过，丹成之后，有诸多女修喜好采集各色砂精，融炼入那丹煞之中，此举虽不能增添丹煞之威，但如此一来，无论是与人争斗还是飞遁行云，她们所唤出的煞气总是千般瑞丽，万般鲜彩，有一股华美之象。
张衍偏好玄色，但却无心浪费时日去采集什么精砂，改换煞气之貌。且那些飞空时黑雾滚滚，浓云蔽日的修士，怎么看也是魔道中人，不类玄门正宗，不过徒自招惹麻烦而已。
他微微一笑，把袍袖一拂，这股烟气又倏尔散开，化作一片遮山笼海的茫茫烟云，与那云海搅在一处，翻腾不休。
这时，他脸上现出思索之色，过得片刻之后，他趺坐下来，将那五行真光运转。
好一会儿，他才收了法诀，心道：“果然，一步踏入化丹之境后，我修炼起这五行真光也比先前快了许多，以我眼下法力，不过数月时日，就能将这土行真光修炼至小成，回到门中，若是与他人争斗之时，还能多一桩倚仗。”
先前他在神渡峰中时，虽则每日炼化窍穴，却也未曾放下这门道法，亦是苦练不辍，若论功行，到了如今也有五六年的火候，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心中觊觎那十大弟子之位，自认到时定会与同门相争，若是多些手段总是好的，且重回山门之后，起初一段时间他怕是不得空闲，也未必有功夫定下心来修行，遂准备在外再苦修一些时日，将功行道法提升几分，再回门中不迟。
只是在返转山门之前，他还有几件事情要办。
一是他曾与东槿子有约，对方护他出得青寸山，而他凝丹之后，则需将一气芝交还对方手上，此事当要前去了结。
还有一桩，当日他曾答应过石公，要把他一位后辈引荐入玄门正派中修行。
这事他早有腹案，想把此老后辈引荐入北辰派门下，当日他曾答应严长老去海外一行，将几名后辈带回，虽则此事另有变故，但他回去总要给个交代，况且来日卢媚娘将携其弟来他昭幽天池中修行，此女乃是严长老正妻，不能不提，至于那石公后辈，正可顺手带上。
想到此处时，他忽然忆起一桩事来，神色一动，便喝了声，道：“张驹何在？”
随着这一声喊，就有一个眉清目秀的稚龄童子转了出来，只是面上却老沉稳重，对着张衍躬身一礼道：“老爷，小童在此，不知老爷何事吩咐？”
张衍笑道：“当日那法宝真灵我由你带去照拂，不知如今怎样了？”
山河童子道：“回老爷，此真灵原本就心智不高，当初被她那主人诓去，妄图借真灵之精合身破婴，想凭此成就洞天之位，可最后功败垂成，自己身死魂消不说，这真灵也是大伤元气，如今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张衍略一沉吟，道：“且容我看来。”
山河童子应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脚下霎时展开了一副山水图卷，画中有山有水，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无不具备。
他轻轻唤了一声，未几，便从画中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女，黑发披肩，柳叶双眉，下巴尖尖，面容清秀端雅，只是脸色苍白，身躯娇娇小小，略显瘦弱，仿佛一阵风便会吹走，眼望四周时，瞳中略有茫然之色。
她往张衍这处望过来时，却是肩膀一颤，目光中露出怯惧之意，慌忙躲在山河童子身后，不敢往外探头，却见身躯仍是瑟瑟发抖。
山河童子苦笑道：“她被老爷身上那北冥剑灵所惊吓，是以对老爷尤为惧怕，老爷想要祭炼此宝，怕是不易。”
张衍摇头感叹道：“想不到一件杀伐之宝，却变得如此模样。”
山河童子也是唏嘘不已，叹道：“数百年前小童也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她却不是这般模样，当真是煞气冲天，凶横绝伦，出则夺命，此刀之下不知斩杀了多少大能修士，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想来也是跟错了主人之故。”
张衍当日斩杀了崇越真观的沈鸣孤之后，便在其袖囊中发现了那“把阴戮刀”，只是这刀中真灵不知因何缘由，却是一幅虚弱不堪的模样，似乎随时可能消散而去。
这刀原先名声张衍也曾依稀听闻，端的是凶厉无俦，若是未经祭炼，他留在身边却是异常凶险。
不过此刀乃是一把真器，虽则受了重创，他却也没有送出去的道理，因此便命山河童子把这真灵设法诱入山河图中。
法宝真灵若是主动到了同类躯壳之中，等若自缚手足，无从施展手段，这山河图虽是不是杀戮之宝，但好歹也一件真器，本体坚固，再加上这阴戮真灵早已忘却了己身，极为容易便被山河童子哄入图中，不得出来。
刀中真灵与本体一分，张衍便无后顾之忧，放心大胆把这阴戮刀收在囊中，之前他因寻药之故东奔西走，倒也无心问询，只是眼下炼药丹成，便又想起了此事。
若是法宝真灵修炼到脱壳而去的地步，倒也无需如此麻烦，直接祭炼躯壳就是了，可如今这般情形，若当真要驾驭这把真器，则非得真灵应下不可。
张衍思索了片刻，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念头，隐隐约约觉得这法宝归属未必是落在自己身上，这念头却是来得毫无来由，似乎突然从心底里冒出来一般，再想往里深想，却是无从探究了。
他洒然一笑，左右不过一件外物，得了不过锦上添花，失了也无有损失，又何须太过放在心上？便对山河童子言道：“且让她继续居于你那山河图中，此事待我回山再议。”
山河童子机灵，当下应了声，就与那阴戮真灵往山河图中一沉，随后图卷沿画轴一卷，便自收起……
张衍手一指，此物就又落入他的袖中，随后纵云而起，驾乘剑光，往南而去。
此先来两洲界中，前后用了七天，如今回返东华洲，遁速却是快了一倍不止。不过三日便又回转了神渡峰的地界，他目光一扫，便又瞧见了那飞舟仙市，不禁忖道：“我身上还有数百妖禽，我却已是用不着，带回去也是无用，不若寻个地方卖了，好过留在真光之中。”
想到这里，他便把剑光一收，身上化出一道烟云，裹着他往飞舟仙市上而来。
此时正值正午，仙市之上有诸多修士往来，见了他一路踏烟飞至，往门楼而去，都是脸上变色，纷纷往道途两旁退避，不敢与他争先，有一修士有些莽撞，见门前空处一片，正要抢上前去，却冷不防被同伴拉了一把，还不知何故，正要发怒，那同伴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看了张衍一眼，顿时脸色一白，险些立不稳云头。
张衍自是不去理会他们，过了那仙市正门之后，忽然心有所感，往挂在门楼上的鉴镜看了一眼，一皱眉头，索性把烟气收了，一路往珍玉楼的方向飞去。

第一百二十章 镜辨真容，仙市寻仇
张衍认准方向，转了几圈之后，便到了珍玉楼前，只是步入其中时，迎出来的却并不是五年前所见的王管事，而是一个青布长衫，两鬓霜白的中年文士。
见了张衍，他面带笑容上来一揖，口中道：“尊客此来，不知是看中敝楼何物啊？”
张衍奇道：“此处原先那位管事不在了么？”
“尊客是说王管事？”
这中年文士眉头一皱，目光中露出警惕之色。
他打量了张衍一番，先前那热情也稍稍降了几分，语气略显生硬道：“好叫尊客知晓，此人贪得无厌，其弟窃取了我汲章谭氏一门外技，以为同道所唾弃，如今早已是逃之夭夭了，不知所踪了。”
他不过是明气修为，看不出张衍深浅来，因前几次也有人打着王管事故旧的名号上门前来寻衅，是以言语中隐隐点出自己有谭氏背景，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
张衍听了这话，只是微微感慨，倒是不觉意外。
当日王欢将自己懂得豢养白须鼠之事当众说出后，他便料到必定会有这么一天。
不用说，定是那谭氏觊觎王家此法，是以巧取豪夺罢了。
没有相匹配的道法修为，便是懂得的外道之法再是了得，也不过是小儿持金，难以保全，最后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摇了摇头，又问道：“此事发生在何时？”
这中年文士皱眉看了他一眼，只是见其气度不凡，一望就不是寻常人物，是以仍耐着性子回答道：“总有四五年了。”
张衍点了点头，不再深究，道：“我此处有为数不少妖禽，乃是从神渡峰上得来，店家可收得？”
说到生意，中年文士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笑容复起，道：“不知尊客带来多少妖禽，需知敝楼可是不做小买卖的。”
张衍微笑道：“具体数目贫道也是不知，略略估算，约莫七百余只妖禽吧。”
与那普通修士只能一只只分开擒捉不同，当日他可是将那妖禽成群成群地扫入真光之中，这七百余只，无疑只个惊人数目，若他此刻还是玄光修士，自是要避忌一些，可如今他乃是化丹修为，自是无需顾忌这些了。
“七百余？”
这中年文士初时还是一副镇定模样，听了这数目之后，却是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定定看着张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道：“多少？”
张衍笑了笑，道：“只多不少。”
中年文士目露惊疑之色，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定定看着张衍，片刻后他才惊觉回来，低头想了想，犹豫了一下，道：“尊客，这妖禽数目颇大，鄙人做不了主，请尊客稍待片刻，鄙人去请东家来此。”
张衍微微颔首，道：“店家请便。”
中年文士急急往内堂里去了，不多时，他便与一个年轻修士一起走了出来。
此人乃是玄光修士，见了张衍之后，脸色微微一变，他也是有眼力的，一看张衍鼻窍下方烟气隐隐，便隐约猜出他乃是一名化丹修士，当下不敢怠慢，急急赶上几步，拱手道：“在下谭钟，乃是汲章谭氏门下，敢问尊客贵姓？”
张衍淡淡说道：“在下姓张，乃是溟沧派弟子。”
谭钟猛然吃了一惊，忙又躬身一礼，慌道：“仙驾荏临敝楼，蓬荜生辉，还请入雅苑上座。”
说着，他便侧身一引。
他虽是谭氏弟子，也算是玄门世家出身，但他乃是旁支庶出，血脉与主家相隔甚远，且他资质不高，入得玄光境之后，一连蹉跎数十年光影，修为了无寸进，因此才被丢来看守这片新得产业。
往年倒也有溟沧派弟子来这仙市走动，不过多半是师徒一脉门下，可在他眼里看来，管他什么师徒世家，溟沧派这等庞然巨物，随便出来一个弟子都不是自己可以轻易得罪的。
张衍却是笑着摆手，道：“谭道友不必如此麻烦，贫道还有要事去办，这许多妖禽你若能买下，我便都出给你。”
谭钟不觉有些为难，他也不知那些妖禽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这又如何出价？
他曾为族中打理过族产，是以也晓得，玄门十大派中，有些弟子往往便是拿一些不值价的法器过来，强逼着他们这等开门迎客之人买下来。
背景若是不大的店家，为了不得罪对方，吃点亏也是认了，他心中还以为张衍也是如此。
不说对方乃是溟沧弟子，只是以那化丹修士的身份，他也万万得罪不起，便咬牙道：“若是以单只妖禽而论，当值灵贝二十上下，七百余只妖禽，凑个整数，万五灵贝，仙驾且看如何？”
只是说出这个价码后，他却是心头滴血，希望对方不要太过。
需知妖禽修炼时日越长，则其中藏炼髓越是价高，只是此等妖禽却也难捉的很，在他看来，七百余只妖禽，当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张衍却是笑着点头，道：“就按此价吧。”
谭钟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苦笑：“幸好这一位胃口不大，否则若族中怪罪下来，也只会寻我的不是。”
定了定神，拱手道：“不知仙驾那些妖禽置在何处？可需在下遣人去取？”
张衍一笑，把手一拍，就有一道烟雾腾起，谭钟只觉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待这片浓雾散去后，他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整个大厅之中，已是重重叠叠堆满了数百只昏沉不醒的妖禽，他失神了片刻，却失声道：“天鹤？鸿鹄？”
眼前这妖禽之种，竟是一些最为难以擒捉的，心中顿时知晓，此次却是自己占了大便宜了。
而此时仙市一座飞楼中，司马道人坐于蒲团之上，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正有为难之事。
先前张衍过了牌门之后，他便从鉴镜中看出此人正是候伯叙和那徐夫人所寻之人，按照先前约定，原本他应该立刻遣人前去告知，只是此刻他却有些举棋不定。
他原先不知道这候，徐二人究竟在找寻何人，因这两人给出的报酬不少，当时他正急需灵贝，且他当年还欠下候氏一份人情，是以也无法推脱，便应了下来。
只是事后他却觉得不对，能让这两人出手对付的又岂能是寻常人？
便暗底下派人去查探这张衍究竟是何身份，后来回报却是令他吓了一跳，觉得自己隐隐跳入了一个坑中。
“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啊。”
他眉头紧皱，且从鉴镜中看来，张衍如今还是炼药功成的化丹修士。他当然知晓这分量有多么重，他虽然愿意帮助候伯叙，可却又不想把自己陷进去。
半晌之后，他终于做了决定，沉声喝道：“来人。”
立时有一个颇为精干，双目明亮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拱手道：“司马执役，何事吩咐？”
司马道人先是小声吩咐了一句，随后又道：“你见了他后，就说有人欲寻他的麻烦，让他有个提防。”
这年轻修士不敢多问，躬身一礼，便领命去了。
过不了多久，先前得了消息的候伯叙与徐夫人也是匆匆赶至，徐夫人迫不及待地喊道：“司马道友，可是那小贼出现了？”
徐夫人那特有的尖利声响刺得司马道人一皱眉，他咳嗽了一声，才道：“半个时辰之前，贫道发现那人来到此地，细察之下，果然是两位欲寻之人。”
候伯叙神情顿时振奋起来，徐夫人也是杏目圆瞪，紧紧攥住了手中飘带，指甲仿佛都要陷入肉中。
他们二人在这神渡峰上等了数年，却并未等得张衍来此，反而还得罪了不少人，甚至二人还生出了龃龉，若不是侯伯叙始终坚持，并许诺下种种条件，徐夫人怕是早已离去了，此时听闻这个消息，不觉欣喜万分，徐夫人更是觉得，大仇即将得报了。
只是侯伯叙却是谨慎了许多，兴奋过去之后，便又怀疑道：“道友未曾看错？”
司马道人脸色平静，淡淡说道：“如是二位所描述形貌不差，当是此人无误。”
“好！”候伯叙对着司马道人一拱手，正色道：“不管我等是否能除此小贼，都要谢过道兄厚义了。”
司马道人轻轻摆手，道：“两位不必客气，贫道也得了两位不少好处，只是贫道却有一语奉告。”
候伯叙道：“道友请说。”
司马道人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道：“此地乃是飞舟仙市，二位若要寻仇，还请给在下几分薄面，等此人出了仙市再作打算，如何？”
候伯叙看徐夫人一眼，见她并无反对之意，便点头道：“好，司马道友这些年来也襄助了我二人不少，便待这小贼出了仙市，我等再动手不迟！”
徐夫人银牙暗咬，道：“今日就是这小贼授首之时，奴家定要手刃此贼，为我孩儿报仇雪恨。”
候伯叙哈哈一笑，道：“夫人放心，我二人出马，任他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玄光修士，此行是十拿九稳，只是按事先所说，此人首级却需归我。”
司马道人冷眼旁观，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如此，他却并未将张衍如今已是化丹修士一事告知二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休道无神通，只手捉云龙
张衍收下谭钟给出的万五灵贝之后，便踏烟而起，施施然从珍玉楼中飘出。
此时这飞楼之外，却有一名年轻修士驾驭法器来回游弋。
这人不过是明气修为，但见张衍从飞楼中出来，却是不闪不避，反而做出一副欢喜模样，迎了上来，惊喜道：“果真是前辈在此，前次匆匆一别，还未及请益，庞章何幸，今日竟能再睹前辈仙颜。”
他适才得了司马道人的吩咐，便暗中寻到此地，虽知张衍就在这珍玉楼中，但因那潭氏弟子与他有旧，怕对方喊破了自己身份，是以不想入内，此刻见得张衍，便装作熟人模样打了声招呼。
张衍目光一闪，他心思灵透，这人与他素不相识，却做出一副如此熟稔的样子，定是有什么话私下要与他说，以他如今修为，倒也不怕对方弄鬼，便顺着对方言语说道：“原来是庞章，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嗯，你随我来，贫道有些要话倒要问你。”
庞章长长舒了一口气，适才与张衍搭话，他也是忐忑不安，两人修为差距太大，虽是在这仙市之中，但看司马执役那模样，若是对方一个不满意将他随手打杀了，怕也无人为自己出头。
两人到了一边，张衍负手而立，扫了庞章一眼，道：“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庞章对着他恭敬一礼，半真半假地说道：“前辈，在下此来，也是受一位师长所托，他命在下前来告知，这仙市之外，似有两人对前辈不怀好意，只是他们在仙市之中尚且不敢动手，望前辈出了此地之后多加小心了。”
他说完之后，不敢多留，又对着张衍一礼，便告退离去。
张衍看了一眼此人背影，却是无谓一笑，依他眼下修为，只要来得不是元婴真人，便是斗不过也可用遁法及时脱身。
若他还是玄光修士，听了这番话手，自然要去费心思量，好生筹谋，把各个关节想通，方才敢放胆行事，可如今他却根本无需去想此人说得是真是假，若是有人前来拦阻，只管仗剑杀伐就是，这便是修为境界不同所带来的差距了。
此时候伯叙与徐夫人正在一幢宫观中耐心等候，只待张衍出去便可出外动手。
只是不知何故，候伯叙却突然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似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冥冥之中已可有些关乎自身福祸凶吉的感应，可这往往只是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或者只是一阵心血来潮，混在那无数神思之中，若是不去刻意留神，怕是片刻便会被抛诸脑后。
只是眼下这烦躁之感却挥之不去，令他心头蒙了一层阴霾。
他与徐夫人会面之后，方才知晓张衍当日之所以能在外海连连斩杀同辈修士，那是因为懂得一门秘法，似是能在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提升至化丹修士的水准，但两人商谈下来，却觉得此法定是不能持久，却也无需太过忧心。
候伯叙摸了摸袖中那“五灵白鲤梭”，心神便又重新安定下来。
心中暗自冷笑，自己有萧氏所赐在法宝在手，便是那小辈身俱秘法，但终究还是一名玄光修士，又岂能是他二人的对手？
此物当日自大虚御阵中穿出，他便知道自己那侄儿已是身死阵中，一时间，他有万念俱灰之感。
他数十年来死死卡在化丹一重境上，苦苦修行也不得寸进，如今年老体衰，便自知此生修行无望，唯有转生重修，或还有一线之机。
而候三郎却是他族中最为出色的弟子，有望凝丹结果，若是有所成就，将来还可将他转世之身度入玄门之中。
因而他苦苦培养候三郎多年，可如今这一切已经尽成泡影，他遂把这一腔仇恨全都投到张衍身上，若不是为了此人，自己那侄儿又岂会身死魂消？
想到这里，他更是恨意汹汹，转眼看去，只见徐夫人眼中冷芒电闪，粉面扭曲，杀气腾腾，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相信与张衍相斗之时，不用自己多说，也会第一时间扑将上去。
候伯叙稍稍安心，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此番他还拉了此女过来，若是两名化丹修士还拿不下去一名玄光修士，那还不如一头撞死。
就在这时，有一名道童走了进来，恭敬说道：“两位前辈，恩师命在下前来告知，两位欲寻那人如今已从那珍玉楼中出来，正自仙市西门而出……”
他话未说完，徐夫人已是急不可耐，登时就化作一道清烟，向外飞了出去。
候伯叙却是还不忘向那童儿关照一句，道：“回去告诉司马道友，此番老夫谢过了。”
说完，他也是纵身而起，腋下生风，追着徐夫人往外飞去。
这两人到了一路飞驰，先一步出了仙市，在那西面牌门之前站定，不出一刻，便瞧见一高大挺拔的身影自门内飞出，衣袂飘飘，卓尔不凡。
徐夫人怎会忘记他的模样，尖叫一声，道：“小辈，还我孩儿命来！”
她举起一只黄澄澄的金环，劈手就打了过去。
见果真有人对自己下手，张衍眉毛一扬，身形不动，面前自有一道烟气飞起，就将这金环挡了下来。
他举目一顾，见面前站着两人，一个是白发白须，形貌威严的老者，而另一人，却是一名身着霓裳羽衣，柳腰细眉的女子。
此女张衍当日曾在外海见过一面，他自也不会忘了，便笑道：“原来是徐夫人，你不在小周山中享福，却跑来找我作甚？”
见他一副轻松写意，从容自在的模样，又见他浑身上下烟云缭绕，幻雾托笼，分明是一副化丹修士的模样，这两人俱是神色微变，免不了有些怔忪。
徐夫人先前她被仇恨蒙蔽，倒也未曾想及其他，此刻却是心中一悸，颤声道：“候道友，莫非，莫非这小辈当真是那化丹境界？”
似溟沧派这等大派，若是得获真传的弟子一步跨入化丹境，当真是极为可怖，她身为妖修自是知晓，是以心中怯惧。
候伯叙见状不妙，立刻大喝道：“徐夫人不要慌，便是此人当真成就金丹，却还未曾返回山门，练得那溟沧派中诸法神通，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我二人联手，难道还敌不过他，切莫乱了阵脚啊！”
徐夫人闻言一怔，立时醒悟过来，溟沧派中那些化丹境之上的真传弟子固然厉害，但那是修习了三功五经，或是神通道法之后，却不是张衍这等出外寻药的弟子所能比拟的。
想通这一点后，霎时间胆气一壮，将那彩色飘带攥起，又待出手，可张衍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把手一点，便有一缕烟气倏尔飞出，直往徐夫人射去。
徐夫人忙将头一偏，这烟气似飞箭一般从她耳畔飞过，登时擦下一只珠翠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趁此时机，张衍往前踏了一步，原本他与这两人相距数十丈远，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这一步，居然一下逼入十丈之内，随后一声大喝，肩膀一抖，背后就升腾起一片哗哗作响的水色光幕来，照着两人劈头盖脸便落了下来。
这一片水光刷来，直如沧海横流，江河倒转，大决大荡，几乎遮了半边天空，两人未曾料到张衍如此轻易便欺到近前，一时来不及反应，要想躲避已是不及。
徐夫人只得把飘带一挥，还妄想凭借手中这法宝扳回一城，哪知道水幕两连连晃动，只觉一股无边巨力来袭，牵得她似要往那里跌去，她拼命稳住身形，却仍是被挤得立足不稳，不得已下，只能将手中飘带一松，只见水光一闪，便不知那飘带去了哪里。
候伯叙被那水光一刷，也是觉得浑身如沉入奔涌大河之中，左摇右晃，根本稳不住身形。
他未曾料到张衍居然如此厉害，知道这个时候再不出杀手锏便再无机会了，便大吼一声，脱手见那五灵白鲤梭祭了出来。
这法宝一出，便放出一道浮光来，便是水行真光也拘摄不住，如游鱼般一个摆动，就脱出束缚，往张衍面上冲去。
张衍看了一眼，顿时认出此宝来历，不由哈哈一笑，心意一转，便自从眉心处飞出一点清光，迎着那“五灵白鲤梭”就飞了上去，这一对老冤家又一次纠缠在了一起。
候伯叙眼见此宝奈何不了张衍，心中着慌，他也老奸巨猾，立时就萌生了退意，把身躯一晃，周身生出一股赤烟来，就从水行真光中脱身而出，随后根本不去管徐夫人如何，毫不迟疑转身逃遁。
徐夫人哪里还在苦苦挣扎，却始终不得从那水行真光中脱去，便在此时，但见一只通体浑黄的大手从水幕之中探出，只一横扫，就把她拦腰捞住。
徐夫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出声道：“请道友放妾身一条生路。”
张衍成丹之后，这玄黄大手更是浑厚沉凝，宛如一块山岩刻铸，听得徐夫人求饶之声，他却是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心念一催，就把徐夫人一把捏死。
他抬眼看去，见候伯叙远远逃遁，微微一笑，掐起小诸天挪移遁法，身躯一闪，须臾间便赶至此人身后，祭起玄黄大手往下就是一拍。
候伯叙只觉背后风声涌动，回首一望，见此情形，却是惊得差点从云上跌下，他大喊一声，下腹一鼓，“轰”的一声，却是张嘴吐出一股猩红色的丹煞来，居然将玄黄大手阻上一阻。
赢得此一线逃生之机后，他面色也是变得惨白，正要再次运转功法逃遁，却眼前一花，水行真光又一次冲将了下来，哪还来得及脱身，顿时落入其中。
失去了人掌控，那五灵白鲤梭也自一滞，那一点清光窥出了破绽，一闪之间，便攀附在其背上，将之牢牢定在了空中，片刻之后，其上灵光一散，便自安稳下来。
张衍收了水行真光，一挥手，就有一道白烟飞起，将其拿至身前，望着这件法宝，他不由笑道：“那阴戮刀我是百求而不得，我不欲拿你，你却偏偏送上门来，一饮一啄，岂非前定？你既然落我手中，就算你是萧氏之物，我张衍亦敢收下。”
他大笑几声，便乘风而起，一路撞破大气，往南飞驰而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烂蟾还芝，携徒北返
张衍先前与东槿子约定再会之处，是在东华洲西南方向，一座名为烂蟾山的地界。
此地在梁国边陲，再往西去便是蛮荒之地，这里人迹罕至，终年雾锁幽谷，处处深山大泽，遍地蛇蟒毒虫，精怪异兽，便是修道之士也少有来此。
张衍驾风转了几圈之后，也不愿往里深入，似这等穷山恶水，指不定也是避世妖魔深居其中，他便在此山南麓向阳一面落下，寻了一处僻静幽谷，随手辟了一处可容数人的洞府出来，再把袖一抖，就将那株美人芝抛落在地。
他又自袖囊中取了一对嫩绿飞叶出来，此物乃是东槿子送与他的传信飞符，屈指一弹，一枚飞叶便化一道青光飞去，把另一枚青叶往那美人芝之上一放，便转身步出洞外，又一挥袖，抛出几枚符箓往那洞门上一贴。
草草布置之后，他淡淡一笑，不肯再多做停留，便拔身飞空而去。
当日在青寸山内，他乃是以李元霸的身份与东槿子相见，眼下不想给对方识破了身份去，自是不愿相见，索性把这芝祖躯壳留在此地，等着东槿子自己来取。
且此人还是魔宗修士，先前之所以肯放低身段来与他来谈条件，那是因为那具分身修为与他一般，奈何不了他，是以不得不做出退让。而眼下身在外界，那便毫无顾忌了，翻脸动手那是一点也不稀罕，张衍不得不有所防备。
便是此人对他无有敌意，他也不愿意与其有什么牵扯，需知修为不对等，什么话也是白说。
他走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就有一道朦胧青光横空而过，一路过来，松涛涌动，碧叶纷飞，一名青衣玉面朱唇，烟鬟雾鬓的女子跨空而来，往那洞门前一落，她凤目一扫，却是不见半个人影，不由冷笑一声，道：“这小辈倒是跑得快。”
她把水袖一摆，轻易去了几道符箓，便入了洞中，抬眼一瞧，见那芝祖躯壳俏立眼前，不禁面上欢喜，自语道：“这小辈还算信守诺言。”
她又冷声道：“赫木龙，清瑶，你们二人竟敢算计到本座头上，你们等着，待本座脱去灾劫，功行完满之后，定要杀上紫竹山，叫尔等不得安宁！”
张衍离了烂蟾山之后，也不纵云飞遁，而落在梁国一处州县之中，在渡头上买了一艘舟船，一路顺江漂流而下。
他此行刻意放缓行程，白日遍览南国山水风光，黑夜运功炼法，倒也逍遥自在。
两月之后，船只到了康成郡临州城下，他放眼眺望，鞠容山已是赫然在望，轻轻一笑，踏水而去，不多时，感应到那诸元应星阵旗所在之地，便烟雾一腾，分波开浪，往那水下洞府潜去。
张盘正坐在洞府内参悟道法，忽而感觉到阵势变幻，似是有人正毫无滞涩的穿入洞府之中，不惊反喜，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一抬头，见张衍脚踩飞烟立在空中，顿时心情激动，上前拜倒，口中道：“果真老爷回转了！”
张衍微微带笑，道：“起来吧。”又目光一扫，道：“我那徒儿何在？”
张盘老实回答道：“正在江河之中运功修行。”
这时那陈夫人也听到了此处动静，从洞府深处步出，见了张衍，也是面露惊喜之色，万福一礼，喜道：“原来是张道长回来了，坤儿也是，不好好修炼，整日嬉水游玩，奴家这便唤他过来。”
张衍笑了笑，道：“陈夫人莫急，行功之时不可打搅，待他功行完毕，再出来见相见不迟。”
陈夫人此语也是暗含试探，她因见田坤每日在水中修行，心中总觉奇怪，倒不是怀疑功法有误，而是怕这孩儿自个摸索，练岔了路子。
这师徒相授，自有一套规矩忌讳在内，她虽身为人母，倒也不好出言问询，可心中终归有些不托底，此刻听张衍亲口一说，果真是正经的修炼路子，便也自安心下来。
张衍与她攀谈了一会儿，不多时，只见洞府之外水波荡漾，田坤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如今已是八岁大的孩童，却如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般高壮，肩膀之上，却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童，与他状极亲热。
他入门之后，猛然见了张衍，不由一怔，随即忙上来跪倒地上，口中惶恐道：“不知恩师驾到，请受徒儿一拜。”
张衍颔首道：“坤儿起来吧，”又看了那小童一眼，笑道：“为师给你找的这小伴如何？”
田坤看了看那芝童，答道：“小二甚好。”
“小二？”张衍不免失笑，这名字倒是起得直白，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他当日留下了许多丹药中，就有一个瓶子中装着这芝童，他也是看在这徒儿自小没有玩伴，怕他变得孤僻，这才将这芝童留了下来，且这芝童本体乃是一株一气芝，一身灵气精纯无俦，对田坤修行大有裨益。
当初还担心这芝童玩心重，不肯久留此处，如今看来，这二人倒是颇为合拍。
张衍转首对陈夫人言道：“陈夫人，今日我便要带走你这孩儿，回转山门去了。”
陈夫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欢喜，随即心头又是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把下唇一咬，强笑道：“道长洪恩，这孩儿拜在您的门下那是他的福气，若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道长只管任骂就是。”
就在这时，田坤却突然出声道：“恩师，我不愿走了。”
张衍还未出言，陈夫人脸色一变，霍然站起，指着田坤的鼻子，颤声道：“孽子，你说什么，你可敢再说一句？你可知这是多么难得的仙缘，你，你这要气死为娘么？”
田坤面对自家母亲喝骂，“扑通”往地上一跪，他涨红了脸，却没有反驳半句。
张衍神色不变，道：“那我来问你，你为何不愿？”
田坤抬起头，大声道：“我也问过小二，小徒随恩师前去修道，必是一走数十上百年，徒儿走了，阿母又有谁来照顾？”
陈夫人听了此言，怔怔看着自己孩儿，突然眼圈一红，上前把田坤一般揽在怀里，呜咽道：“好孩儿，你能想着阿母，阿母也知足了，你听话，去随仙长修道，日后长生不老，不再受红尘羁绊，碌碌之苦，便是对阿母最大的孝顺了。”
田坤却是一语不发，神情颇为倔强，那芝童小脸上一片迷惘，瞪大着乌溜溜的眼睛来回看着。
张衍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点头道：“坤儿说得不错啊，你阿母忍受十月怀胎之苦，又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大，母恩大于天，不可不报，我辈虽是修道，但也不是断情绝欲，罔顾人伦，自不会让你们受母子分离之苦。”
顿了顿，他又对陈夫人说道：“陈夫人，你这孩儿入我门中，你自可也可随我回转山门，不知你可愿意？”
“奴家也可去仙门？”陈夫人有些不能置信，她与自家孩儿分离，虽知是去访仙求道，但母子终归连心，总是有些不舍，若有这等两全其美的法子，自是千肯万肯。
张衍笑道：“我溟沧派中有九座大城，百万人口，其中有许多便是派中弟子的亲族好友，田坤乃是我张衍的徒儿，夫人自可随他前来。”
东华洲尘俗之人虽有数万万众，但有资质修道者却是千中无一，而溟沧派门中九城，居于其中之人日夜受灵气滋润，资质却是远远好于凡俗之辈，师徒一脉所择弟子，多是从九城之中挑选。
“陈夫人且先在此住上几日，贫道仍将张盘留此，也好有个照应，待回转门中，将坤儿安顿之后，自会遣人前来接你。”
陈夫人也是心中激动，忙万福一礼，道：“奴家谢过道长了。”
她又拉过田坤，呵斥道：“坤儿，你师傅待我一家恩情深厚，你日后若有欺师灭祖之举，你便不是我的孩儿！”
田坤见母亲如此疾言厉色，忙又往地上一跪，诺诺应声。
张衍呵呵一笑，道：“徒儿，今日就随为师去吧。”他袍袖一挥，他与田坤二人被一阵清风裹起，便自飘出洞府。
田坤只觉眼前一花，再看去时，发现自己落在一处悠悠白云之上，但见下方大地苍茫，阔野无垠，水如白练，无数山峦起伏，他非但不怕，反而好奇地左摸右看，伸手抓起一团烟雾，却又从指缝间溜走，明明是无形之物，可偏偏却落不下去。
张衍微微一笑，道：“徒儿坐稳了。”把法诀一催，往纵云往北飞去。
他此行并非直接回转山门，而是不疾不徐往一处名为孤漏山的地界飞去。
此处便是石公隐居之地，当日他曾承诺将其侄孙接入玄门之中，当是不会食言。
五日之后，他目光向下一扫，见此处山形与那石公所言相符，便把云头按下，为避免惊世骇俗，两人落在了一片密林之中。
他牵着田坤从林中走出，见不远处有一村庄，眼前是一片农田，阡陌纵横，有阵阵泥土味道飘来，田埂之上几个孩童正在嬉戏玩耍，追逐雀鸟。
此地乡野田家甚少有外人到来，见张衍二人走来，都是好奇地上前围观，那一众孩童更是挥舞着树枝，一路追在他身后欢闹蹦跳着。
张衍也不以为意，孩童心性单纯，天真烂漫，等长大成人后便要为生计奔波，就不会这般无忧无虑了。
走了不远，却远远看见有不少人从庄中迎了出来，带头一个似是乡绅模样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一揖，神色激动道：“可是麻衣宫的道长？我等期盼日久，今日可算把仙长盼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石庄灭妖，北辰之盟
落日时分，一名年轻书生匆匆赶至村东头，赶来拜访张衍。
听得有村外有道人来找寻自己，他虽是有些不明所以，但却也不敢怠慢，要知南梁国内道士地位尊崇，若是大观出来的，便是县官见了都是礼遇有加。
踏入堂中之后，见石庄老族长座上作陪，忙先上去见礼，这才来拜见张衍。
他作揖道：“学生便是石彦傥，敢问道长何事宣见学生？”
张衍上下看了他一眼，见其面容方正，眼睛明亮，额高而广，头上戴着方巾，一身文士袍浆洗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显是来此之前做过一番整理，就笑着言道：“贫道受石长庚道友临终所托，此来接你入那仙门之中修玄参道。”
“石长庚？”石彦傥面上现出茫然之色。
也不怪他不知，石公年轻时出外求道，已是百年前的事了，庄中知道他的人已是少之又少。
入青寸山前石公自知命不久矣，是以又生出思乡之念，故地重游之后，却偶尔发现石彦傥有修道之资，见其孑然一身，又无父母高堂需要赡养，是以动了接他前去修道的念头，当时他只与那族长谈了此事，却从未与石彦傥本人说起过。
那族长咳了一声，道：“这位道长说得不差，此事老夫也是知晓的，按辈分来算，此老还是老夫堂叔，道行是很深的，这是决计没错的，九郎啊，道长也说了，此事无人来逼你，是走是留，你可自择。”
石彦傥犹豫了一年，小心翼翼回答道：“学生两年前已然成婚，如今家中有一妻一妾，还有一对儿女需要抚养，道长虽是好意，但请恕学生不能从命。”
说罢，他深深一揖。
张衍倒也不恼，只是笑道：“贫道若是愿意为你庄中除去那祸害，你可愿意跟贫道走？”
老族长白眉耸动，有些失态地站起，睁大双目看着张衍，道：“道长能为我等乡野之人等除此妖物？”
半年前村中闹妖，有村民家中米仓被一夜搬空，牲畜被食，甚至还有小儿莫名走失，村民当时请了附近道士前来收妖，可却都是有去无回，几次三番下来，又凑了不少米粮，去请百里之外，那甚为有名的麻衣宫来人收妖，可宫中道人米粮倒是收下了，何时到来却没个准信，只是丢下一句“等着吧”，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这一等就是数月，再去催请，却被告知当初收了那米粮的道人早已出外云游去了，不知何时方能回转，这时村中便也不再抱什么希望了。
可是妖怪这半年来越发猖獗，闹得他们苦不堪言，外村女子不敢嫁入本村，村民外出之时，所见之人无不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了晦气，若不是舍不得此处田产，恐怕村民早就一走而空了。
老族长当日虽未曾见过石公施展什么道术，但此老活了一百数十载仍是身体健朗，行走如飞，岂是普通道人可比？因此他猜想张衍也是有几分道行的。
适才言谈之时，他就有意无意说及此事，只是张衍却始终笑而不答，如今忽听闻他有亲口承认有除妖之能，就如溺水之人捞到救命稻草一般，哪里还去管他什么真假，就拼命拿眼色去示意石彦傥，显是要他答应下来。
石彦傥顿时犹豫不决起来，他家中有娇妻美妾，又有儿女承欢膝下，委实舍不得离去。
但他也知，那村中大害若是不除，这日子也是过不下去的，凝神想了半天，忽然抬头问道：“敢问道长，学生若是去那道观修道，将来可还得回转？”
张衍淡淡一笑，道：“贫道只为还石道友人情这才前来引渡，这是你自家机缘，与贫道本无干系，你去了之后若要回转，自也无人会来拦阻于你。”
老族长看得着急，紧紧拽着稀落胡须，在旁插言道：“既如此，九郎你便应了吧，村中之事不能再拖了，你家中之事自有族中照拂，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老族长在此地德高望重德，他这么一说，石彦傥不敢不应，一跺脚，咬牙道：“好，只要道长能除此妖物，学生愿意随道长前去。”
张衍点头笑道：“此事易耳。”
他从袖中取了几张符箓出来，交到田坤手上，道：“徒儿，你拿这符箓去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去烧了，再埋入地下即可。”
田坤是七八岁的孩童，也有玩闹之心，立时兴奋应了一声，持了符箓兴冲冲跑了出去。
老族长看得疑惑，往日有道士来除妖，都是摆香案，上供品，烧符水，召集村中青壮，敲锣打鼓，齐声呐喊，拿着黑狗血和秽物到处泼洒，非要闹腾一番不可，张衍此举，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明白。
过得半个时辰，突然听得外间一阵喧闹，老族长一怔，方要遣人去查问何事，突闻“轰隆”一声，宛如同平地打了一个响雷，老族长和石彦傥都是耳鼓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这时他们仿佛依稀听到有许多人在一起喊叫，只是听不得真切，正不明所以，那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随后一阵急促脚步声往里奔来，一个彪悍精壮的汉子冲入里间，将背上扛着的一物往地上一扔，兴奋大喊道：“老叔，这妖怪原来是一只老鼠成精，适才被小道长埋下的旱雷打中，如今已是断气了。”
老族长抖抖索索地站起，凑上前一看，见地下这只死鼠大如牛犊，全身灰毛如钢刷一般，红红细细的爪趾蜷缩一团，七窍渗出少许黑血，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看了半天，他忽而想起什么，急急转过身，想要出言道谢，却突然怔住，原来身后空空荡荡，张衍与那石彦傥早已是不知去向了。
半月之后，丹阳山，北辰派左江庐。
一座幽丽凉亭之中，严长老与张衍相对而坐，身旁乃是万丈深壑，皑皑如霜云雾时不时涌上身来，使人宛如置身冰川玉崖之上。
严长老持起案上酒杯，微微笑道：“道友凝丹功成，当真可喜可贺，老夫敬道友一杯。”
张衍也是端起玉杯，笑道：“严真人，贫道也是在此恭贺了。”
二十载不见，这位严长老也是一步跨入元婴境界，当得上一声真人之称了。
原本北辰派有此老支撑，这千年之内，若无大变，当可无虑支撑下去。怎奈东华洲大劫剑将起，能否脱劫，还要看此老今后作为了。
严长老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放下之后，便拱手道：“内子去岁来信，言及东海之事，老夫还要在这里谢过道友当日相救之恩。”
张衍听他提及卢媚娘之事，这无疑是告知他卢氏姐弟已然出关，心中有数，便点了点头，笑道：“真人何须客套，若无真人指点，当日贫道也是寻不来那甲子四候水。”
严长老哈哈一笑，他袍袖一摆，向崖下一指，道：“张道友，你看，日升月降，草木枯荣，万事万物有盛必有衰，此是天地常理，你我二人皆不是甘于平庸之辈，若是能携起手来，也未必不能再辟一片天地出来。”
北辰派若想渡过大劫，唯有靠上溟沧这等万年大派，而张衍无疑是搭上溟沧派门中师徒一脉的最佳途径。
当日张衍还是一名玄光修士时，严长老便看好于他，早早布下了先手。
如今二十载过去，张衍已然是炼药丹成，回到门中之后必可更进一步，先前不便说的话便可挑开明言了。
严正亭望着张衍，他确信对方不会拒绝这份好意，他自家夫人和小舅子要借那昭幽天池洞府练功修法，以期突破境界，那无疑是欠下了一份大大因果，再没有比此更为牢固的利益结合了。
张衍自是心中明白，不过便是严长老没有此心，他也会想办法借卢媚娘之手使力拉拢此老。
他有一处洞天在手，这无疑是极为遭人嫉恨的，便是不去争夺十大弟子之位，也迟早会有人逼上门来。
可此事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毕竟他还要练功参道，努力提升境界，不可能事事都由自己来出手。
需知溟沧派十大弟子，背后无不是有门中势力支持，想要将对方撬动，并不仅仅是将对手在明面上击败这般简单，无论在门外门内，都要有盟友相助，而严长老却是个极好选择，两人如今都是呈现上升之势，正可彼此互为援手。
因此他只是稍作沉吟，便笑着言道：“真人之言，却是正合我意。”
严长老放下心来，他目中透出湛湛精光，郑重端起酒杯，张衍亦是举杯而起，两人遥遥一对，一齐将杯中之酒饮下。
放下酒杯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自是心照不宣。
严长老抚须一笑，道：“我观适才道友背后那少年根器深厚，莫非是道友徒儿？”
张衍点头道：“正是，此是我那二徒弟。”
严长老赞叹了一声，道：“道友收的徒儿，果然是个个了得。”
张衍眉毛一挑，道：“真人此言，似是意有所指？”
严长老略一沉吟，道：“道友当是有一个弟子名为刘雁依的？”
张衍微微一怔，沉声道：“小徒之名，怎会入得真人之耳？”
严长老叹了声，道：“自道友走后，贫道也曾留意你溟沧派门内之事，你这位徒儿当真是不错，我听闻她五年前便成就玄光，可是没有你这师傅照拂，毕竟还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张衍眼中一冷，这片冰崖之上，似是陡然寒了几分。
第四卷 飞渡寒山踏云巅

第一章 府外寻仇
天色近暮，晚阳衔山，夕霞如胭脂玫瑰，妆点云色，嫣红一片。
云天之中，两道遁光自北而来。
刘雁依持定法诀，彩带袖角随风轻去，当先飞驰。
如今她不复当年那小女孩的模样，已是生得娴雅秀美，齿如瓠犀，眸似秋水，身着一袭素白色的霓裳羽衣，足下踏着一道漾漾清光，衬得整个人似出尘净莲一般。
而她身边那同行女子名叫秋涵月，此女亦是长得面容姣好，秀发如云，腰细如柳，美目灵动，足下玄光红橙两色交织变幻，艳彩夺目，飞遁而来时一路声如银铃般说个不停，看得出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子。
刘雁依生性温婉，平时话也不多，只是含笑听着。
其实她心中也是高兴，此次她与秋涵月联手，费了偌大功夫，方得以斩杀了一只玄光三重境界的凶恶赤蛟，待回去功德院后，必能记上一小功。
溟沧派虽则驱逐了三泊湖妖，但却因为水国动荡，诸部妖族攻打不休，时常有南逃的妖修来此占据山水灵地，是以门中遣出不少弟子外出除妖历练。
刘雁依身为玄光境弟子，自是不能推脱塞责，此次也是领了师门之命出行。
只是那妖蛟端的是凶悍绝伦，与之争斗之时当真是惊心动魄，一个不小心就要殒命当场，索性她有周崇举赠与的一只辟难金铃，每每在关键时刻飞出护身，这才能幸免于难。
可是一场恶斗下来，这法宝如今也是微微受损，需得回去重新祭炼方能再用了。
她嘴角微微带笑，此先在功德院看上了一只“千琅玉环”，这件法宝需为门中立下一大功方能换得。而溟沧派中十五小功积一大功，如今她已是积攒了十四小功，此次斩杀了这赤蛟后，却是刚好凑足十五之数。
若是得了这件法宝相助，她就有信心前往那极其北之地的阴凝池一游，看看是否撞得仙缘。
这时，秋涵月纤手一抬，向前指着，兴奋高呼道：“刘师姐，前面就是那昭幽天池了！小妹今次一定要在姐姐洞府中住一段日子，沾沾灵气。嘻嘻。”
刘雁依抿嘴一笑，道：“好呀，此次多亏了涵月妹妹相助，当是要好好招待你呢。”
秋涵月目望昭幽山那插天巨影，不无艳羡道：“姐姐好福气哦，有这处洞天福地在手，功行自是一日千里，想姐姐只用了十五载便突破至玄光境了，同辈之中也是少有人比，小妹也是眼羡的很呢。”
刘雁依轻轻摇头道：“此不过是恩师遗泽罢了，却还引来许多人不满嫉恨。”
秋涵月目光一转，撅嘴道：“哼，那些人枉称同门，不敢去找张师叔，却总是来为难姐姐。”
当日与张衍矛盾最大的便是六川四岛，十数个弟子被他斩杀，连自家修行山门亦被踏破，这十家弟子这些年来时常被世家大族所耻笑，总觉得抬不起头来。
可是张衍出了山门寻药，周崇举又不是他们惹得起的，有怒火也无处可泄，后来听闻张衍有一女徒儿，因此时常有意无意来寻刘雁依的麻烦。
可刘雁依为人聪颖，与同门相处和睦，又与彭真人的徒儿琴楠关系匪浅，倒也从未真正让她吃过什么亏。
只是她毕竟没有师傅照拂，周崇举名义上虽是她的师公，但至多也只是在功法修行上指点一二，对于这些举动只当对她的磨砺，是以不是到了生死关头，是绝对不会为她出头的。是以这些人终归是少了许多顾忌，隔三岔五必来寻衅一番。
秋涵月眨眨眼，道：“等张师叔回来，那时也必定没人敢来欺凌姐姐了。”
十九年前，张衍在外海之上一人独战百名玄光修士，非但未曾落得下风，反而将对方杀得大败亏输，此事传回到门中时，引得师徒一脉不少弟子热血澎拜，心驰神往，便是秋涵月也崇慕非常。
刘雁依看着前方如火烧也似的彤云，心中忖道：“恩师出外寻药，已是过去了二十余载，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她正想得出神，却是有两道来势不善的虹光自东而来，一转折间，便落在两人前方。
只见两人面前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年轻修士，左边那人神色阴鸷，身上玄光似火，飞扬跃动不止。
而右边那人，却是一身正清院执事的袍服，目光在刘雁依身上饶有兴趣地转动。
秋涵月一皱琼鼻，冲着左面那一声火纹的年轻修士喝道：“万彰，怎么又是你？”
万彰却不理会她，只是盯着刘雁依看，他面皮一抽，指了指身旁那修士，道：“刘雁依，此次却不是我来寻你，要找你的，乃是这位正清院的文安文师兄。”
刘雁依目光移到那人身上，静静言道：“文师兄找师妹何事？”
文安低低一笑，伸手指了指万彰，道：“前日里万氏族中有一弟子死在荒郊，却是有人看见曾与刘师妹有过争执，此事甚难处断，师兄我唯有请师妹去正清院一行了。”
刘雁依赋性灵慧，一听这话无头无尾，分明还是如同前次一般寻麻烦来了，不过是高明了一些，寻了一个堂而皇之借口，自是不能随他前去，因摇头道：“师妹我并未做得此事，且文师兄之言乃是无理之情，恕师妹我不能相从。”
文安淡淡说道：“做没做得，却不是凭借口舌分辨，随我回得正清院，若是当真不是师妹所为，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秋涵月气吁吁嚷道：“我这几日都与刘师姐在一处，从未见得什么万氏门下，分明是你们诬赖好人！”
文安倒也不恼，只笑道：“那指不定你也脱不了干系，杀戮同门罪名不小，若是还出手反抗，如是死了伤了，却也怪不得我出手无情，你等好自斟酌。”
这话威胁之意甚重，分明是以势压人，秋涵月听得气怒不已，刘雁依却是镇定如常，不慌不忙言道：“师兄所言，只是你一面之词，却是不公，若能请得师长出面，师妹愿意上正清院一行。”
久未出声的万彰此时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道：“刘雁依，你不要指望周掌院了，你怕是不知，周掌院前几日被孟真人请去炼丹，未有两月却是无暇来理会你了。”
刘雁依心中一震，她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察觉到今番此事不同以往，并非仓促发动，而是事先做好了周全准备，指不定她出外斩蛟一事也与对方有关。
此很可能是她入道以来最大危机，她临危不乱，暗忖道：“这两人修为高过我姐妹二人，且又如此有恃无恐，定是留有后手，他们要寻之人是我，但涵月妹妹若能觑准时机脱身，去找琴楠师叔主持公道，我便是被擒，也能叫此二人有所忌惮。”
只片刻间，她心中就拿定了主意，对着秋涵月低声道：“此二人是来寻我的，妹妹你稍候觅机出去……”
话未完说，秋涵月却是急着说道：“姐姐，妹妹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我不走！”
万彰冷声说道：“走？哪里走？我实话与你们说，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刘雁依轻轻一叹，她想得虽好，但无奈这师妹脾气拧，此举怕是行不通了，既如此，那不外是抛开一切，放手一战罢了。
秋涵月怒道：“万彰，张师叔当年杀破你们六川四岛屿，你们怎么不敢去寻仇，却来欺负他的徒儿？你是小人！等张师叔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
万彰面皮一抽，阴沉着脸道：“张衍，哼，我迟早要找他算账，如今却要先收拾了他的徒弟。”
当日他被张衍断去一臂，因是掉落在灵页岛上，是以也寻不回来了。
而修道之人身体乃载道宝筏，不可残缺，虽则后来从不能修道的嫡亲兄弟那处借了一条臂膀来接上，但当日被张衍追杀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他视作平生奇耻大辱，一门心思想着要报复回来。
他曾学得一法，能取了女修元阴过来助长自家修为，而刘雁依正是他下手目标，若是能拿了张衍徒儿过来做妾侍，自是对此人的最大羞辱。
且他这番谋划也是深思熟虑后方才出手，他自认为张衍回来之后，若是非要讨个公道，自己也有诸般后手等着。
万彰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起袖一挥，霎时掌中洒出一片流焰飞星般的火芒，再恶狠狠向下一按，这团如烟花般的璀璨玄光便朝着刘雁依当头落下。
刘雁依玉容之上神色一片平静，轻轻把手一扬，就有这一片清清玄光迎了上来。
这玄光绵绵不绝，如水清柔，如一朵荷叶般荡漾浮动，虽被那星火般的玄光压制下来，但始终不曾崩散。
她所修习的这门功法，乃是周崇举为她寻来的《三元清平章》，也是一门上好的玄门法诀。
原本周族法门也是上乘，但周崇举却并未传授，因为此法却是有很多苛刻条件，没有周族支持，休想能修炼到精深地步。
而这本《三元清平章》虽无特别惊人之处，但却尤为注重打磨根基，一步一脚印，且又韧性十足，后力绵绵无尽，极其适合久战。
万彰见刘雁依举动之时形体袅娜，清柔华美，眼神之中越发火热，只是他反复使力，却始终不得攻破那层如浮水清波一般的玄光。
他动手时，文安也是同时出手，伸手一指，便有一道金芒射出，如活物凭空弯转，夭矫游动，秋涵月惊呼了一声，被逼得左闪右避，竟是丝毫抽不出手来取法宝，几乎是顷刻间就落在下风。
文安仿佛只是逗弄玉她，并不急着下手，却是在旁出言笑道：“万师兄，这刘雁依修习的乃是三元玄光，一时半刻你是拿不下去的，夜长梦多，不要留手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万彰嘿了一声，退后一步，便自袖中取了一只三脚小鼎出来，托在掌中，嘴中把法诀一念，就有一道白光从中飞出，直奔刘雁依而去。

第二章 师徒重逢，辣手催命
这白光来得迅捷无伦，一闪之间，便欺到面前。
刘雁依见躲闪不过，急切之间，起手一抹，祭了一只玉镯出来，往上一迎，将这道白光稍加阻碍，这才看清这白光竟是一只拇指大的雀鸟，红睛黄爪，白羽钢喙，只在那玉镯上一啄，此物便应声破碎了。
得了这片刻喘息，她飞身后退，裙摆飘起，倏忽间就与那白羽雀鸟拉开了一段距离。
万彰狞笑一声，大喝道：“刘雁依，你这些破烂法器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刘雁依微微蹙眉，她身上法衣法器俱是平日里辛辛苦苦用功德换来的，哪一件得来时都不容易，若不是那周崇举赠她的“避难金铃”业已损伤，她倒也不至于用这法器前去抵挡。
万彰手托小鼎，又把法诀一催，那白羽雀鸟喳喳一叫，振翅化光，宛如一道白线般飞来。
刘雁依往后一退，此时她身上已无法器护持，只得强起玄光，布下层层屏障般的光幕招架，只是此举却是徒劳，玄光在白羽雀鸟面前如薄纸一般被一穿透而过，她不得不踏云疾退，驾遁光在空中不停变幻方位，以避其锋芒。
万彰见已控制了局面，倒也不再急着杀伤刘雁依，而是敕令那白羽雀鸟去啄食她身前玄光。
只见此鸟左一口，右一啄，所过之处玄光无不支离破碎，化作精气消弭而去，再也凝聚不出来。
刘雁依这时才知道这鸟儿的厉害之处，不但可似疾箭利矢一般伤人破敌，亦可如软刀子一般一点一点将人慢慢逼迫至绝境。
她急忙运转气海中的灵气，再度逼出一口玄光来，勉强维持局面。
但此举不过是饮鸩止渴，她心中立时猜出，对方这分明是动了将自己生擒活捉的打算，只待将她身上精气耗尽，那便是只能束手就擒的下场了。
但她成就玄光也有五年之久，拜这些人所赐，也经历过不少生死之局，因此并不着慌，而是驾驭玄光左拦右遮，冷静对敌，无有一丝一毫放松，心中则是拼命筹谋对策。
只是这白羽雀鸟实是厉害异常，如疾风骤雨一般的啄击之下，就算她真力绵长，也是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此时她心中还是不曾放弃，暗中苦思退路，突然间，她眼前一亮，暗道：“怎么把那物事忘了！”
她喝了一声，奋力催发出一道玄光出来将那雀鸟抵住，同时轻出皓腕，素手一抬，便取了一只牌符出来，一念法诀，就将此物发上天空，化作一道流光飞去。
这面牌符乃是罗萧所给，若是距离昭幽天池不远，危急时刻只消发出，她便会及时赶来相救。
因罗萧本是妖修，在溟沧派地界上毕竟不好随意出来走动，再加上刘雁依先前从未遇到过如此危局，是以适才倒也未曾及时想到。
文安正自戏弄秋涵月，抬首瞥了一眼那牌符飞去的方向，笑道：“那飞去的地方，莫非是昭幽天池，万师兄，难道这位刘师妹还能唤来救兵么？”
万彰也是见了这大笑道：“那昭幽天池居此地甚近，想来是张衍事先布置过什么手段。”
文安故作恍然道：“难怪万师弟事先命几位师弟守在那处，原来早已料到有此一处，果然是思虑周详。”
万彰也自得意，他这一招闲棋也是随手布置，却没有想到果然有了奇效。
刘雁依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沉，暗叹道：“罢了，我便是死了也不能落入这等人之手，免得污了恩师之名。”
她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再抵挡片刻，便做出一副力不可支之象，引得那万彰上来捉拿自己，然后奋起全身真力一搏，便是杀不了此人，也要重创于他。
那边文安斗了这么许久，见秋涵月在自己攻势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已是没了趣味，索性把手一个指点，那道金光陡然又快了几分，在秋涵月身上一点，后者一声惊呼，便跌落云头，文安低低一笑，纵光上前，手一抄，便将其抓住，掐闭了气门，随手掷在脚下玄光之上，便回头喝道：“万师弟，你怎么还这般磨蹭？”
万彰听了他喝问，心中暗骂一句，手中却不得不快了几分，催动那白羽雀鸟又连连啄食了几次，逼得刘雁依步步后退，待那最后一片玄光也被撕去时，她身形已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可能从空中坠下，任谁看去，都已是没有多少抵挡之力了。
秋涵月虽被文安夹在手中，但也把这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见状却是急道：“万彰，你若是敢伤了刘姐姐，本姑娘定不会放过你，我师傅，还有张师叔也不会放过你！”
万彰哈哈大笑，道：“那好，我先将她这一身修为废去，且看何人能来阻我！”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听到有一把淡淡语声在耳畔响起，“是么？我倒要看看，谁人敢动我的徒儿。”
万彰面色陡然大变，浑身一个激颤，连手中那小鼎也险些拿不住，不可置信地回首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英挺道人负手立在云中，双目中尽是凛冽寒意。
一接触那杀机四溢的目光，他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不知为何，又忆起对方当年一路杀破六川四岛，那凶焰滔天的模样，不觉手脚瘫软，口舌打结，惊惶道：“张，张……”
刘雁依也怔住了，几疑自己身在梦中，不由惊喜交集，颤声道：“师傅？”
张衍冲她微微点头，投去了一个嘉许目光，随后在文安和万彰身上扫了一眼，冷声言道：“你二人敢跑来欺辱我张衍的徒儿，那便俱都留下性命吧。”
文安原先还是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见到张衍之后，却是神色凝重起来，无他，原先是张衍实在名气太大，虽则离开山门时只是玄光一重境界，但只看适才欺到近前时他居然未曾察觉，便知功行更比当年更为深湛，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他乃是方洪之徒，因为当初张衍不肯攀咬葛硕，以至于方洪未曾逃过师门责罚，连累他也是白受气了几年。
门中丹药功法，法器灵地本是有限，没了师傅照应，本属于他的一块便被旁人分去，如此一来，他修行也是受了影响，心中自是把张衍记恨上了，是以此次有报复之机，他明知万彰是世家门下，与他不是一路，却也不惜与其合作。
文安手指轻轻颤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厉声道：“你便是张衍？好生狂妄的口气，就让我文安来领教你。”
他大喝一声，把手一指，竟是一口气放了数十道光华灿灿的金芒出来，在空中飞起时，被那落日余晖一照，竟是镀上了一层如血华彩。
适才他对敌秋涵月时，只一道金芒便将后者逼得节节败退，如今一下放出数十道光华，显见得是一口气出尽了全力。
张衍微微一哂，向前跨出一步，竟然就从那重重光影中走过，眨眼就到了文安面前，随后一指点在此人的眉心之上，一丝绿芒自他指尖上一没而入。
文安如遭雷击，浑身一颤，便僵在原地动惮不得，只听张衍口中淡淡言道：“你却是未够资格。”
文安眼中惊惧一片，颤声道：“你，你原来已是……”他话未说完，整个人已是轰然一声爆成了一团血雾。
万彰见张衍如此轻描淡写的就杀了文安，不禁心胆欲裂，原本还有的一丝侥幸念头彻底破灭，再也没有半点斗志，一声喊，把手中小鼎一催，死命驱使那白羽雀鸟往张衍处袭来，根本不敢去看结局如何，便转身逃遁。
张衍目中精芒一闪，屈指一弹，就有一滴幽阴重水飞出，直接这只白羽雀鸟撞了一团碎肉，那重水犹自余势不减，直奔万彰后背而去，只闻“波”的一声，便从其后脑中直灌而入，再从前额飞出，万彰一声未吭，便气绝毙命，跌落尘埃。
张衍一挥手，将其元灵摄了过来，往袖中一扔，便自把目光向二女扫来。
刘雁依连忙拉着秋涵月上来见礼，垂首道：“徒儿刘雁依拜见恩师。”
她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张衍微微颔首，道：“嗯，徒儿无须多礼。雁依，我也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不少委屈，你是代师受过，今日为师回转山门，我看谁还敢来欺辱于你。”
刘雁依纵然性子坚强，可终究是女儿家，听了这话，也是眼圈微微泛红，哽咽道：“却是徒儿无用，让恩师费心了。”
秋涵月有些畏惧又有些敬慕地看着张衍，心中道：“听闻这位张师叔当初破敌斩阵，得赐昭幽天池，事后出外寻药，如今二十余载过去，想必此次回转山门，是要炼药凝丹。”
凝丹乃是大事，便如宁冲玄这等惊才绝艳之辈，亦是回山门结丹，是以她猜想这位张师叔已是丹药齐备，就差最后一步了。
这时，她见张衍目光看来，忙也上来以后辈之礼拜见道：“师侄秋涵月，见过张师叔。”
张衍上下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是谁的徒儿？”
秋涵月偷偷看了一眼刘雁依，有些不好意思道：“家师……范长青。”
“哦？原来是范师兄的高徒。”
张衍心中一转，立时就明白了范长青的用意，这是在通过暗中照拂关照刘雁依，进而来向自己示好。
便如适才，若是刘雁依被劫，秋涵月同样也被拿去，那么范长青便有借口介入此事，至少能护住两人无恙。
此举做得不动声色，却在暗中卖好于他，的确是范长青行事风格。
刘雁依讶然地看了自己好友一眼，忍不住埋怨道：“妹妹竟是范师伯的徒儿，瞒得姐姐好苦。”
既然说穿了，秋涵月便也放开了，嘻嘻一笑，眨眼道：“姐姐也从来未曾问起过呀。”
刘雁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秋涵月修为并不高明，且并未主动提起自家师门，她只以为这位师妹有苦衷，是以也就从不去问，未曾想却是来历不凡。
两人正说话间，张衍突然眉头一皱，往云天之上看一眼，沉声道：“你们二人，且在我背后站了。”

第三章 名声犹在，余威迫人
天幕中云霭一分，出来六个人影，当先者是一个骨骼宽大，身躯肥大，面如满月的中年道人，袍袖大如袋口，迎风摆动，猎猎作响，脚下烟云托体，煞气隐隐，一望可知是一名化丹修士。
不过看这那身上道袍配饰，皆是表明此一行人乃是正清院门下。
张衍面无表情，刘雁依和秋涵月都是心中一惊，文安才刚刚生死，便有正清院弟子前来，无论怎么看都是来意不善，是以两人暗暗升起了戒备之心。
刘雁依更是暗暗担忧，需知对方有一人乃是化丹修士，若是冲突起来，也不知道恩师能否抵敌得住？
文安乃是正清院注籍在册的正牌执事，似此等人在正清院供堂之上都有一支本命精烛供奉，一旦身死，那烛火便自熄灭，立刻就会被院中值守之人知晓。
这自天囚峰上匆匆赶来此处的六人都是面色凝重，胆敢在溟沧派山门之外杀死正清院执事，不论是何人所为，应当都不是易于之辈，想来是少不得一场好斗。
当先那中年道人目光望下一落，第一眼便看见了张衍，他眼睛先是眯了一下，随后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便慢悠悠把云头按下。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急着叱问出手，而是上前稽首，朗声笑道：“张师弟，当日听闻你出山寻药，贫道也不及相送，细细一算，却是有二十余载未见了。”
张衍见了此人，也是微微一笑，稽首道：“原来是潘副掌院，当年正清院上匆匆一别，未曾想今日又在此处相会。”
潘副掌院身后那几个弟子原本是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自出手，可忽见两个人居然打起了招呼，似乎还颇为相熟，一时之间有些怔愣，面面相觑起来。
潘副掌院又仔细了看了张衍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些年来，张师弟看来是别有一番际遇啊。”
张衍这身修为刘雁依和秋涵月因功行尚浅看不出来，可却是瞒不过同为化丹修士的潘副掌院。
张衍只是笑而不语。
潘副掌院也不以为意，呵呵一笑，指着张衍向身后那几名正清院弟子说道：“你们不是平日极为佩服那斩破四象阵，一剑敌百众的张师兄么，喏，这位便是了。”
“什么？”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一阵惊呼，这几名弟子看向张衍的目光立时不一样了，甚至有人低呼一声“原来是张师兄”。
正清院门下多是师徒一脉弟子，对于当日狠狠削了世家脸面的张衍多是充满好感，崇拜者有之，钦佩者更有之，此刻见他站在面前，这几人眼中都隐隐透出好奇敬佩之意。
潘副掌院又与张衍寒暄了几句，随后仿佛不经意提道：“贫道适才发现那文安执事精魄消亡，循着他身上所携玉符一路寻来此地，不知张师弟可知他的下落？”
张衍淡淡一笑，似是毫不在意地说道：“这文安甚至无礼，意欲欺辱我徒儿，是以被我随手杀了。”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文安只是无关紧要的路边鸡犬一般，那几个弟子便是对他有好感，也是听得脸上微微变色。
潘副掌院却似是对此并不惊讶，反而哈哈一笑，道：“如是这样，那便怪不得张师弟了。”
张衍也是深深看了一眼此人，这件事本来也未想善了，需知庄不凡可是正清院副掌院，如是今天来得不是潘副掌院而是此人的话，他也做好了与之冲突的准备，而潘副掌院与自己本无交情，充其量只能说是有点头之交，不知道为何做出此等明显偏帮自己的举动来？
溟沧派师徒一脉中，能修炼到化丹境界的弟子，皆不是简单易于之辈，而对方能做到正清院副掌院，更是不能小看，此举定是暗含深意。
两人如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谈笑了几句之后，便自互相稽首告辞，临走之时，潘副掌院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当年葛师叔之事，多亏师弟了。”
说罢，对着张衍善意一笑，便自带着手下诸人飞遁离去。
听了这话，张衍顿时心下了然，自己当日无意攀咬葛硕，虽是得罪一些人，却也另结下了一个善果。
潘副掌院别了张衍之后，一路飞遁，往正清院回返，眼神却是不停闪动。
他今日不与张衍冲突，并不仅仅因为张衍当年帮助过葛硕那么简单。而是因为他看到张衍如今已是化丹修士，且又有真传弟子的身份，争斗起来他未必讨得了好。
更何况，那文安乃是方洪之徒，与他本就不对付，他又何必替此人出头？
再则，潘副掌院还记得当年张衍把庄不凡门下削去一臂，扔在正清院门前的情形。看似行事激烈，不顾后果，可后来非但无事，反而令庄不凡差点连正清院副掌院之位也险些丢了，这分明是谋定而后动之举，此事之后，他便不敢小觑张衍。
而今日张衍直接打杀文安，若说只是一时冲动，潘副掌院是决计不信的，指不定早已备好一个坑等着别人跳下去，这潭浑水他万万不肯趟的。
他这二十年来他被庄不凡苦苦压制，丝毫动弹不得，手中权力也被夺去了不少，张衍这一次回来，他觉得好戏即将上演，自剿灭三泊之后平静了许多年的山门又要掀起一场波澜了，想到此处，他心中也禁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于心中想道：“此事与我何干？还是留着给庄不凡和方洪头疼去吧，哈哈……”
张衍目送潘副掌院离去之后，便对刘雁依笑着言道：“徒儿，此次为师外出，却又收了一个徒弟，日后你便是大师姐了，适才我为见你等乍遇危险，是以将他放下，只身赶来，你这师弟修为尚浅，尚不会飞遁，需去将他接来。”
刘雁依正色道：“恩师，有事弟子服其劳，这等小事怎可劳动恩师，徒儿自去把师弟接来。”
秋涵月眼珠一转，上前抓着刘雁依的袖子，道：“姐姐，我随你一起去。”
两人相视一笑，便自起了遁光而去。
看着两人身影，张衍心中暗暗点头，有个聪颖灵慧，又善解人意的弟子就是好，根本无需自己多说，便懂得该如何做。
如张盘之类，只是仆从童儿，不需有太多心思，生硬蠢笨也没什么关系，能使唤就好，而作为门下弟子，却必须要找那等资质灵性兼备之人。
日后随着他身份修为的提高，有些事情根本无需亲自出面，只要关照一声，便自有弟子代劳。
似溟沧派门中十大弟之流，就不可能整日冲杀在前，到了他们那等地步，多数时间只需一门心思修炼即可，劳心劳力之事全由他人去做，若无这等好处，他们又何必费尽心思苦苦争夺此位？
不过一刻之后，刘雁依与秋涵月便牵着田坤飞来，听田坤已是一口一个师姐叫得亲热，张衍微微一笑，道：“你们是姐弟二人有什么话，且回洞府再说不迟。”又看了一眼秋涵月，道：“秋师侄也不妨一起来吧。”
秋涵月早就想见识见识昭幽天池是何模样，先前虽是刘雁依曾允诺带她入得此间，可如今张衍回转，她便做不了主了，心中正想着找个什么理跟过去，得了张衍亲口邀请，心中自是欢喜，雀跃道：“是，师叔。”
张衍大笑一声，一挥衣袖，这几人只觉身上一轻，便自被一股清风卷起，直奔昭幽天池而去。
只是他们前行未久，却远远望见有几人正在云中拼斗，张扬目光犀利，一眼便看见当中一条妖娆身影正是罗萧，正有三人围着她战个不停，另有二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其中有一人大喊道：“将此妖女斩杀了，我等便又能记上一功了！”
他们五人本是万彰请来堵住昭幽天池出路的，罗萧接了刘雁依的牌符的之后，就赶出府门前来相救，便被他们阻住，发现她乃一个妖修之后，就有人动了将其斩杀的念头。
张衍目芒闪动，他一个踏步，倏忽间就到了这几人面前，那围攻罗萧的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肩膀一抖，背后一道水色光华微微一闪，这三人顿时消失无踪。
罗萧忽然见面前光华一闪，与她对敌之人便自不见，正自惊诧，抬头一看，不由惊喜呼道：“老爷！”
张衍站定云中，把双袖负后，微笑言道：“罗道友，别来无恙乎？”
罗萧美目闪动，仔细看了张衍一眼，忽然用手掩住娇艳红唇，眸子中忍不住流露出万般惊喜之色。
她如今已是玄光三重修士，也自到了炼窍一关，又与张衍有血誓相连，自是也能辨出张衍如今修为。
那站在一旁另有两人，见张衍眨眼间就把他们同伴弄得不知去向，此刻又旁若无人在那里叙旧，心中惊疑不定，有一名细眼绿袍的修士壮着胆子上前问道：“尊驾何人，为何无故拿人？”
张衍目光一转，扫了这两人一眼，淡淡言道：“我乃张衍，尔等回去告诉这三人师长，若要找人，让他们亲自上门来寻我，三日内若是不来，便不要来了。”
听到眼前这人自称张衍，这二人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那细目修士拱了拱手，谨慎言道：“原来是张师叔当面，我等自当回去将师叔之话一字不漏的转告。”
说完之后，这两人也不敢有片刻多留，一脸惶惶地离去了。
秋涵月看得双目闪亮，张衍当初杀破六川四岛的余威犹在，如今甫一回来，稍显峥嵘，便自将这几人吓退，在她看来端的是威风无比。
罗萧妙目一转，上去执住刘雁依的手，嫣然一笑道：“雁依可曾受了伤？快让奴家来好生看看。”
刘雁依轻声言道：“罗师叔，雁依惭愧，幸得恩师出手，方能脱险。”
秋涵月好奇地看了几眼罗萧，以她眼光自是能看出后者乃是妖族出身，只当她是张衍留在洞府之中的姬妾。
罗萧把美目往她身上一扫，惊道：“好灵秀的小姑娘，奴家来猜一猜，你定是雁依回回都要说起的涵月妹妹吧？果然是貌美娇艳，我见犹怜呢。”
秋涵月心性单纯，哪里是罗萧这等积年老妖的对手？被她几句迷魂汤一灌，就被说得眉开眼笑，觉得这位姐姐是好人来的。
张衍见她们说个不停，不觉摇头失笑，把袖一挥，便当先往昭幽天池行去。

第四章 昭幽寒水深千里，小壶镜中有天地
昭幽山被称人之为“上接天河，下通幽冥”，自天地间孤拔而起，嶕峣入云，似一根插天雄柱。
其峰巅之上，有数千里广大的天池之水，如天妆镜，欲皱寒碧，鱼跃鸟翔之际，水露洒散，银珠飞溅，变幻起层层浮光游影，耀出道道七彩飞虹。
此处乃是钟灵毓秀，菁藻毕集之地，山虚水深，烟波浩淼，不单是一方难得的洞天福地，而且还盛产灵禽奇鱼，水属云砂。
刘雁依先前凝结玄光之时，所得云砂便是从此地千挑万选而来。
天池水府之内占地广大，上下共有十二层宫阙，每一层皆有玉廊回梯相连。
桂从尧尚在时，只是一门心思修道，身旁也无使唤之人，因为对洞内修饰并不在意。
而罗萧与商裳等一众鱼姬美人都性喜华美，张衍又曾喝令她们不得随意出得此山，是以平日里除了修行之外，便是想着怎么装点洞府。
于是她们便寻了许多灵智稍开的精兽充当仆役，驭使其在这天池湖畔设下牌楼玉阶，修葺亭台水榭，宫阙阁观，又命鱼姬美人采集来无数灵贝明珠，用来照耀内堂，点缀楼宇。
如今二十年过去，昭幽天池已不复当年那清冷幽寂之貌，望去已是别有一番气象。
这一层宫阙最为广大，往日只是用来招待外客，罗萧等人则宿在第三层宫阙之中，往日里她们也至多去得九层之所，再往下去已是不能，俱被阵法阻隔回来。
而洞中主府，却位于第十二层最深处，这也是当初桂从尧常年参玄悟道之所，他所遗下的诸般珍宝籍册都深藏于其中，无有禁制口诀，不得府主允许却是不可入内。
张衍曾得桂从尧口传心授，知晓其中阵门变化，根本无需从按部就班从正门而入。
到了幽池上方，他关照了罗萧、刘雁依等人几句之后，便自掐动法诀，将禁制一个转动，就有一个漩涡水眼现于脚下。
他笑了笑，双袍一拢，把手负后。毫不迟疑往里跨入，眼前景致忽而一变，只一步之间，便自到了主府之中。
他举目看去，见这里宽敞阔大，冰帘璎珞垂挂，处处以明珠点缀，光晕柔和，暖玉生辉，如行晨日之下，洞壁透亮，似冰璃澈水，将洞外那光彩陆离的水中景致亦是照得纤毫毕现。
三层玉阶之上，有一方玉榻，其上之摆有一只两丈大小的扇贝，内中铺有软垫锦帛，足可坐入数人，贝口大开大敞，不时喷出水雾冰晶，寒气弥漫，冷意沁骨，贝面阴侧还斜斜嵌入一面大镜，其面似银汞水磨一般，将洞中景物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桂从尧昔年留下来的一桩法宝，名为“小壶镜”，不但能自成一方天地，还能开辟洞府，养炼灵脉，这十二层洞府，皆是依靠此件宝才能孕育而出，可是说是此间最为重要的一件法宝。
张衍微微一笑，走上玉阶，径自往里步入，镜面之上顿时泛起阵阵如水涟漪，一晃眼间，他整个人也是没入其中。
待立定之后，他举目望去，发现这里也是别有一番天地。
脚下卵石铺地，面前有一方池塘，几块圆石堆在水边，水中睡莲玉藕，粉嫩喜人，对岸是一片青碧碧的竹林，摇曳掩映之间有一园亭，有檐角自枝桠中显露出来，几块石阶之下碧草青青，绿意盎然。
远处是一高崖，一条玉泉化作清瀑流淌冲刷而下，撞入池中，发出哗哗大响，一条条金鲤在下方不停跃动，似要逆流而上，十丈之外，却有一叶扁舟飘在水面上，随风游荡，任那飞溅水珠拍打，正有一个黑衣长髯的文士坐在那里入神垂钓，只是他呆坐不动，如塑像一般，并不曾发觉张衍到来。
张衍知晓这黑衣文士就是镜中真灵，也可是说这昭幽天池的洞府之灵，此间一切阵法禁制，秘府玄机，他俱是了如指掌，能自在御使。
他笑了笑，伸手一点，对准此灵打了一道法诀上去，这黑衣文生忽然打了个冷颤，似是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回首一望，见是张衍站在不远处，顿时面露欢喜之色，忙一把扔掉鱼竿，竟自水面上匆匆走来，到了面前，他一揖到底，道：“可是老爷来了？自真人走后，小的已在此等了二十年矣。”
张衍看了看他，笑道：“昔日我来此处时，桂真人曾说，将洞中书册丹药，法宝器物，俱都付与你掌管，要我来日向你讨取，我问你，可是如此？”
黑衣文士连忙说道：“正是正是，真人仙去之时，此府中共留下二百三十七卷书册，三座丹房，一只炼药宝鼎，二十五件上品灵器，两件玄器，一件真器，另有炼器宝材，奇药灵花若干，除小的还需在此时时镇压洞府，操驭禁制阵法外，其余诸物老爷可随时拿去祭炼取用。”
张衍点点头，便笑道：“你且先带我去那藏书之处一观。”
桂从尧生性慈和，又从不主动出手伤人，是以那两件玄器都非杀伐之宝，他并不急着去拿。
而那书册便不同了，桂从尧身为洞天大妖，虽则所练功法也未必能强过溟沧派，但若其中有此人修道途中的诸般感悟，那便是无价之宝了，是以他欲先去观览一番。
黑衣文士如今已是易主，他不敢不从，把手一指，远处空地之上就有一座银壁云楼拔地而起，楼阁门窗洞开，现出内中一排排齐整如尺的书架来。
张衍一摆衣袖，就往里阁楼中走去，先是驻足观望了一番，随后拿了一本书册看了几眼，见只是一本游记，便摇了摇头，将其放下，欲二楼步去。
然而就在这时，黑衣文士神色一动，侧耳做出聆听之状，随后言道：“老爷，洞府之外有人前来，口口声声要你交还他们二人的弟子。”
张衍眉毛一挑，冷笑道：“来得倒是快，也好，先把此事料理了再说。”
他一闪身，已是出了“小壶镜”，往一层宫阙而来。
此时那大殿之中，来了两名面色不善的道人。此二人一名涂宣，一名宋折，皆是玄门世家弟子，涂氏和宋氏放在溟沧派中也是望族之一，这二人弟子皆是因被张衍擒来，这才找上门来。
涂宣脸型瘦长，下颌略尖，留下三绺青须，他看了几眼，双目中却是现出贪婪羡慕之色，嘿嘿笑道：“自三泊妖族被驱逐之后，贫道也去过涌浪湖做客几次，却也别无这般精致，这张衍何德何能，竟能占此一方洞天福地？”
宋折微微吃了一惊，看了眼四周，低声道：“此处洞府是掌教真人亲口赐下，涂兄万万不要胡言，需知如今师徒一脉正欲抓我等把柄，需小心才是。”
涂宣正拿起桌上茶盏，闻言“砰”的一声摔在石桌上，不服气道：“这张衍不过一介玄光修士，若我手持北冥剑，也定然不输于他，他那算得什么本事？”
宋折连连摇头，苦笑道：“涂兄如今说几句也就罢了，稍候见了张衍，还望不要说得太过，也要给他几分薄面，毕竟我那几个子侄皆在他手中，若是将他惹急了，恐怕性命堪忧啊。”
涂宣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宋折松了一口气，张衍一回来就杀了万彰和文安二人，下手毫不留情，而那正清院却也未曾将其拿去，得知此事后，他心中吃惊不已，心中踌躇再三，虽则知晓这是丢脸之举，但为了族中子侄的性命，也只得被迫上门来见。
而涂宣原本并不愿意来此，可这被擒去的三人虽是宋氏子弟，但却都拜在他的门下，身为三人恩师，他却也不得不来。
两人等了片刻之后，张衍便自从内殿中走了出来，对着两人一稽首，道：“不知两位师兄到来，有失远迎了。”
涂和见了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骈指怒喝道：“张衍，你擒我徒儿，却是为何？还不把我徒儿放出来！”
张衍冷笑道：“你徒儿无故欺凌我门下，这才被我擒下，既然二位不是上门赔礼，那也没什么可以谈，请回吧。”他袍袖一拂，便欲往里而去。
宋折一看不妙，触怒了张衍，族中那几名子侄还要不要讨回了？三天一过，按这张衍行事，可是当真要杀人的，因此地连忙上来打圆场，赔笑道：“张师兄，张师兄慢走，涂师兄与贫道同在杜师门下学道，就是这个火爆脾气，你不用理他，宋某在此向你赔罪了。”
他虽是上来软语相求，但言语之中隐隐点出了自家的师承，张衍知道对方觉不出会无缘无故说起此事，他略略一想，把姓杜的世家修士想了一遍，却突然记起个一名字来，道：“你们皆是杜德杜道长门下？”
宋折连忙点头道：“正是。”
张衍心下思忖道：“倒是巧了，我当日所杀那王盘，听闻便是那杜德门下。”
王盘虽是杜德门下，不过当日只是一个明气三重弟子，且入门未久，连同门都不认识几个，杜德乃是门中十大弟子之一，门下挂着他徒儿名头的有上百人之多，是以当日王盘被张衍打杀之后，他根本懒得去多问一句。
宋折在那里苦苦哀求，却见张衍站在那里，虽不离去，却也始终不为所动，突然灵光一闪，拍了自己额头，暗道：“糊涂了，怎么把此节忘了？”
他忙退开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恭敬呈上道：“听闻张师兄此番门中受了惊吓，此物乃是我族中祭炼的一口法剑，名为秋泓，还请师兄笑纳，以作压惊之用。”

第五章 涂宣讨争
宋折虽是赠出了那柄秋泓法剑，但是张衍却只是负手站在那里，并未伸手去拿。
宋折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又回头使劲向涂宣使眼色，涂宣哼了一声，也是从袖中取了一只玉匣出来，往宋折手中一扔，便走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宋折摇了摇头，又笑着把那玉匣端了上来，道：“此匣中藏有一面‘护心水云镜’，虽不是什么稀罕法宝，但用来护法御敌，却也颇有奇效，我那几个子侄也是年少无知，得罪了张师兄，还望师兄看在彼此皆是同门的份上，宽宥一二。”
张衍对这区区两件法宝并不在放在心上，只要人知晓，他门下并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
无论这二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明面上已经低头，他的目的就已达到，因此也无心与二人纠缠，一晃肩膀，一道光华闪过，那三个被他擒捉的弟子便被扔了出来，口中则言道：“这几人两位师兄带回去好生管教吧。”
宋折见一道光华闪过，那三名子侄便出现眼前，只是俱都昏迷不醒，不由吃了一惊，忙上去检视了一番，发现并无大碍，这才长出一口气，又取出几粒丹药喂了下去，这几人方悠悠醒转过来，睁眼见了宋折，俱都呼道：“二伯。”
宋折耐心问了几句，暗中在言语中探查张衍到底用何物收了他们，只是这三名弟子俱是一片茫然，说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全然不知自己因何被擒。
张衍自跨入化丹境界后，运转起这水行真光更是得心应手，能使出诸多变化来，这三人只被那水行真光一卷便自晕了过去，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涂宣走上来狠狠瞪这三人一眼，厉声呵斥道：“我怎生教出你们这三个混账东西，真是丢人现眼！”
这三人见自己师傅也立在一旁，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挣扎起来见礼，遭了这声喝骂也不敢辩驳，都是垂下头来，羞愧无语。
张衍淡淡言道：“两位门下尽可带回去教训，若无他事，在下恕不奉陪了。”
他拂袖欲走，那涂宣却抢出一步，喊住他道：“慢来！此事虽了，但我涂宣还有一事与张师兄讨教。”
张衍收住脚步，转身看向此人，挑眉道：“涂师兄还有何事？”
涂宣盯着他道：“张衍，我要与你赌斗一场，你可敢么？”
此言一出，宋折也是吃了一惊。
张衍微微一怔，继而却是大笑起来，道：“涂师兄有此雅兴，张衍当可奉陪，不过我乃真传弟子，你若要与我赌斗，是以‘讨争’之名还是以‘绝争’之名？”
涂宣以凌厉的目光直视着他，大声言道：“‘绝争’乃是同门相残，我涂宣不屑为之，自是‘讨争’！”
宋折稍稍松了一口气，若是讨争，则无需生死相搏。
张衍目光一闪，道：“既是讨争，涂师兄欲以何物为彩头？”
涂宣沉声道：“我涂宣可压上百十年来所积攥的全副家底，只想与张师兄约赌一物。”
张衍倒是来了兴趣，言道：“不知我张衍身上，有何物得涂师兄如此看重？”
涂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我只要你那一株‘函叶宣真草’便可。”
此言一出，宋折诧异地看了涂宣几眼，忽然醒悟了什么，暗道：“我说怎么回事，涂兄平日里也不是这般冲动莽撞，可今日却如此沉不住气，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倒是好算计。”
张衍倒是没想到自己有函叶宣真草一事被对方知晓了，不过这物事当初为助郭烈已是用去了不少，便坦然言道：“倒是不巧，此草我昔年用去许多，如今只余半株在手了。”
涂宣皱了皱眉，他昔年因行功不慎，致使凝丹失败，但是若得那函叶宣真草，可将小金丹化开，再重新炼药化丹，不说将来如何，至少能多活个数百载，自从得知张衍有此物后，他也是觊觎已久了，今次向张衍发出讨争，多半是为了此物。
他自忖此草有半株却也足用，口中却道：“半株却是差了许多，既如此，你我争斗之地，却需由我来定。”
张衍哈哈一笑，道：“涂师兄倒是不肯吃半点亏，也罢，便由得你选一处。”
涂宣目光闪动，缓缓道：“后日，你我便在那鸾鸣矶上一战！”
张衍意味深长地看了涂宣一眼，连赌斗之地都已选好，此人绝非临时起意，定是有备而来。
那鸾鸣矶他也知道，听闻是乱崖如剑，飞石悬空之地，涂宣挑了此处与他赌斗，分明是想限制他剑遁之法，不过他却并不在意，当即就点头应下，道：“好，就依涂师兄之言了。”
涂宣一怔，有些出乎意料，他原本以为张衍会与他争执几番，却不想对方如此爽快，心中顿时狂喜不已，怕张衍反悔，立刻又上前一步，言道：“张师兄，言出无悔，你可敢与我立刻签下法契？”
张衍轻轻一笑，道：“来人，去把笔墨契书拿来。”
不多时，就有一名精怪化形的仆役将纸笔契书端了上来。
刘雁依适才一直侍立在旁，此刻却上前阻住这仆役，亲手拿起检视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这才点头放过。
张衍对她投去一道赞许目光，随后将那契书在石桌上摊开，起笔写上自家姓名及约赌之物，再伸手一推，送到涂宣面前。
涂宣也不客气，起手将袖子挽起，提笔一挥而就，随后一道法诀打了上去，这一道契书便自化光飞去。
这契书飞去之地乃是正清院，待院中执事将此契验过无误之后，便会遣人而来，将两人赌斗之物拿去，再把这契书挂在功德院中，任门下弟子观看，以示无有作虚弄鬼之处。
既已签下法契，涂宣与宋折也无心多留，神情冷冷的与张衍稽首告辞，便自出了昭幽天池。
一路之上，涂宣却是兴奋不已，搓着手道：“这张衍竟敢答应与我赌斗，师弟，回头你定需替我广邀好友同道前来观战，看我如何将此人嚣张气焰打灭。”
宋折紧皱眉头，道：“今日我观那张衍，却看不透他修为几何，至少也是玄光三重境，他若是已是炼药丹成，涂兄你又当如何应对？”
涂宣却是哈哈大笑，自信言道：“宋兄未免多虑了，听闻那张衍修习的乃是《澜云密册》，此中凝丹法门只有孙真人知晓一二，若不得其中窍要，试问他有几成胜算？你且看似宁冲玄这等人物，亦不敢在外凝丹，尚需回转山门靠那齐云天相助，张衍何德何能，敢在外凝丹？若他当真如此，那是自绝大道之途，今后不足为虑也。”
宋折一想，也觉得自己是似乎是想多了。
需知溟沧派中弟子，但凡凝丹，都是要在师长点拨相助之下方敢做得，即便如此，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走错一步，坏了自家道基。
就拿涂宣来说，凝丹之时就有族中长老相助，但最后还因为心境不稳，一个疏忽，乱了步骤，导致成就只止步于小金丹，可见这一步要跨出去是如何艰难。
涂宣又得意道：“况且为兄此举还另有深意，那六川四岛真传弟子昔日被张衍羞辱了一顿，如今也定是恨他入骨，为兄此次若能将张衍击败，他们岂能不正视与我？却是对我大大有利啊。”
宋折想了想，摇头苦笑道：“那万彰被张衍所杀，可万氏却因疑虑重重，仍不敢有所动作，师兄此举，分明是去主动做了他人探路石，殊为不智。”
涂宣冷嗤一声，道：“我自成了小金丹后，族中早已将我舍弃，杜师也是对我不闻不问，若不借此时机一搏，他们哪里会正眼看我？至少如今我还有做探路石的资格，若等上许多时日，那张衍在孙真人指点下炼药丹成，我哪里还有这等机会？”
宋折也是一叹，确实如此，能去做探路石，至少还证明你还有用。
而且不得不说，若当真能击败张衍，不但能扳回世家颜面，还能借此机会一举翻身，至少能将那株函叶宣真草赢回来。
退一步说，此乃讨争，并非生死之斗，就算输了，诸族便是看在他第一个跳出来与张衍作对的份上，又岂会对他坐视不理？
涂宣此举，确实掐准脉搏了。
这两人自昭幽天池中离去之后，刘雁依却是来回走了两步，忍不住道：“恩师，徒儿曾听闻，那涂宣虽望之是玄光境界，但实则乃是一名小金丹修士，且又从杜德那处学了一门了得道法，此次怕是来者不善。”
在她心中，实则也是对自己这位师傅崇敬有加，试想她有功法丹药相助，尚且在门中如此步履维艰，而张衍却能凭借一己之力从下院生生杀出来，再到如今独占一府洞天，这是何等了得？她自问换了自己，却是万万做不来的，只是此刻面对强敌，她却又免不了担忧。
张衍微微一笑，道：“徒儿，此事你无须忧虑，涂宣虽炼得小金丹，但在为师面前，不过土鸡瓦犬而已。”
刘雁依敏而聪慧，忽然听闻此言，顿时瞪大了美目，惊喜道：“恩师，你……”
她瞬间已是明白，自己这位师傅，恐怕已是踏破了那层境界，到了那许多修士毕生难以企及的那一步上了。

第六章 赐剑分宝
张衍在外寻药二十余载，会过许多了得修士，剑下亡魂更是不少，可以说是一路厮杀拼斗而来，似这等不言生死的讨争，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是以行若无事得地言道：“雁依，为师观你与万彰交手时，虽被逼在了下风，但却见你临危不乱，指掐剑诀，暗藏与袖中，似是还有一搏之力，为师问你，你可是学得了那飞剑斩杀之术？想要待此人松懈之后，再出其不意一剑毙敌？”
刘雁依为之讶然，她自以为此事做得隐秘，却没想到还是给张衍看了出来，不禁由衷佩服道：“恩师洞烛千里，徒儿确实如此打算，四年前得了师伯提点，前往英罗岛听讲剑法，便学得了几招飞剑之术，只是此法精深奥妙，恕徒儿愚劣，并未能曾习得其中精髓，临机对敌，不敢放手而为，只能设计以诡道制胜。”
她当初听闻自己这位恩师曾一气分光十六剑，极是了得，心中感佩，是以也暗下决心也要将那飞剑之术习到手中。
溟沧派门中，十六年一次英罗岛讲剑，不但开授剑法，悟性最佳者还可得赐剑丸，她听闻此事后也是欣然前往。
怎奈此行不顺，她拼尽全力与一名叫做袁燕回的女弟子斗了数场，最后还是稍逊半分，败下阵来，被对方将那枚剑丸赢了去。
张衍听刘雁依将此中详情一说之后，却是沉吟半晌，最后摇头道：“此事却怪不得你。”
英罗岛比剑实则并不公允，若是他所料不差，那名袁燕回也定是如同当年冯铭一般，早已得了几名长老暗中传授，习练了几年剑术，如此一来，任你资质再高，又岂能与她相比？
张衍当初若不是有残玉相助，也决计不是那冯铭对手。
他心下思忖道：“雁依根基打得牢固，但是稳则稳矣，与人争斗却是差了许多，听雁依所言，她在飞剑之术上的悟性却也不低，若是当真能习得剑术，那当真幸事了。”
思索到这里，他便颇觉期待，便对刘雁依温声言道：“徒儿，且把你所学剑术演于我看来。”
刘雁依轻轻应了声，当即依言而为，她一捏法诀，便有一点白芒自香囊中飞出，在她驭使之下化作一道流光飞掠往来，上下盘旋，如夭矫玉龙一般腾空绕舞，将《正源剑经》上所习得的剑招一一演示下来。
张衍在一旁凝目细观，暗暗点头，看得出他这徒儿也是暗中下过苦功的，且每一招都是中规中矩，无有丝毫偏漏，所不足之处，便是在那剑丸之上了。
飞剑易学难精，初浅剑法人人会用，但能最终踏入上乘境界者却是少之又少，其中纵然有许多修士是因天资所限，不得入门，但还有重要的一桩，那便是上好剑丸极其难觅。
就如当年张衍与罗萧从水国返回山门，途遇沈跃峰拦江截杀，此人虽使出了剑丸，却因品质太劣，被张衍与罗萧二人联手用撞心锤毁去。
刘雁依手中这一枚剑丸不过是白精所炼，虽能使出诸多飞剑斩杀之招，可与强敌交手之时却嫌鸡肋了。
她也深悉其中弊端，是以那日与万彰争斗时始终不曾使用此物，只是最后被逼无奈，这才决定示之以弱，准备趁其疏忽大意之时，再骤起杀招，以期扭转战局。
如有一枚上好剑丸在手，她又何至于此？便是施展剑遁也可与对方周旋了，而似那那白精剑丸，根本无法做到此一步。
张衍朗声喝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徒儿你所欠缺的不外是一枚上好剑丸罢了，为师当年曾在仙市之上得来一枚，如今便赐予了你吧。”
他伸手一点，就有一点清光飞出，往刘雁依身上落去。
刘雁依低呼一声，把手心摊开，就将这清光接在掌中，见有一团莹莹光华在那里滚动来去，灵动跳脱，凉沁沁润彻心脾，甚是惹人喜爱，忙跪下郑重一拜，道：“徒儿多谢恩师赐剑。”
要知剑丸并非寻常法宝法器，需一元婴修士虚耗数十年苦功炼制，便是以溟沧派这等大派，都不是能随意拿出的。
而张衍手中这枚剑丸，当初炼制此物的元婴真人却是一共是用去了三十载光阴，可见得要炼制一枚剑丸是何等不易。
刘雁依站起身后，却是微微叹了一声。
张衍讶异道：“徒儿莫非不喜？”
刘雁依摇头道：“恩师赐下剑丸，徒儿自是欢喜的，只是徒儿想到，如今我已有剑丸在握，可田师弟和罗师叔却还尚无趁手法宝。”
张衍认真看了她几眼，颔首赞许道：“雁依你不忘同门情谊，为师颇为欣慰，你无需多虑，此事为师早有安排，你且去将你师弟和罗师叔唤来，哦，还有商裳和涵月师侄也一并找来吧。”
秋涵月一听，就知是张衍早有安排，欣然领命去了，不多时，便把这几人俱都引上殿来。
张衍一眼扫去，自对诸人修为一目了然。
罗萧如今已是过了玄光三重境，正在烧窍炼穴，熬炼阳火，具体却不知到了哪一步。
而商裳因得了昭幽天池之助，再加上勤修苦练，这二十多年下来，也是到了明气一重境界，以妖身修士来说，已是精进神速了。
那秋涵月不是他门下弟子，但资质也是不差的，如今与刘雁依一般，也是玄光一重境界。
张衍目光转了一圈下来后，便言道：“我此次在外寻药，却也得了不少法宝，我留之无用，你们要什么，自己去选吧。”
他喝了一声，将袖一挥，哗啦一下，便有许多法宝一齐飞了出来。
捆凤藤，璇玑阴芒飞针，遁身旗门，劈雷印，墨铁尺，护法灵芝、赤铜砂、载和气醇罩，定命玉圭，金磁铜镜，翻云钵，眩罗道衣等等诸般法宝器物飘在那里，这大殿之上，一时彩芒乱晃，宝光冲霄，灵气涌动，满眼俱是五颜六色的光华闪动，看得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别人授徒法宝，赐下一件也是难得，可张衍却是任你挑选，不可谓不豪阔，实则他身上还有不少法宝，只是来历奇异，唯恐他人看出来处，也就没有拿出。
张衍见始终无人动手，不由一笑，索性点了刘雁依道：“雁依，你是我门下大弟子，便由你先取一物吧。”
刘雁依根器深厚，早已回过神来，见有这许多法宝在前，就知晓无需客气谦让。
她原先想要一件护身法宝，因此看来看去，目光落定在那株护法灵上，便走上前去，一抬手，将其取了下来。
这些法宝之上的精血早已被张衍抹去，她稍一运转，就将此宝粗粗炼化，再一掐法诀，这灵芝便自是隐没无影。
罗萧看了几眼，却是对那捆凤藤颇为中意，抬手一指，娇声道：“老爷，奴家便要了此物了。”
张衍慨然笑道：“罗道友若看中什么，拿去便是。”
“那就谢过老爷了。”罗萧咯咯一笑，上前一招手，就将那捆凤藤收入囊中。
商裳自知修为低微，平日里也就看门护府，用不上什么法宝，心中道：“我在门中不过老爷使唤的下人，老爷待我宽厚，我却不可放肆。”
她目光飘来飘去，忽而美目一亮，看到众多法宝之中，有数十枚珊瑚珠连成一串，形如手链的一件法器，看起来甚不起眼，这本是清羽门中妖王所赠，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事，她便上前择了此物下来，然后规规矩矩退到一旁。
田坤年纪最小，但却十分拿得定主意，一开始直奔那“载和气醇罩”而去，随后便一脸满足地走了回来，自始至终，他对其余法宝居然一眼也未曾多看。
张衍点点头，这法宝本就是桂从尧当年赠与他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他又把目光一转，对秋涵月似笑非笑地言道：“秋师侄今日也在此处，那便也选一件法宝去吧。”
秋涵月美目一亮，道：“真的？”
这许多法宝法器，她原本也是看得羡慕，却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分，她也是少女的单纯心性，顿时欢呼雀跃起来，跑上前这个摸摸，那个看看，似乎觉得哪件都好。
她瞪大着美目看了半天之后，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手一招，却是将那一套璇玑阴芒飞针拿入手中，随后往胸前一按，螓首抬起左右偷偷看了一眼，那模样倒像是怕谁抢了她的一般。
张衍莞尔一笑，道：“昔日我在外海之上斩杀了太昊派弟子曾寒，此套飞针便是他随身所携，共是二十八枚，只是此宝需以针法相配合，方才得以施展，秋师侄选了此物，却不要后悔。”
秋涵月俏鼻一皱，撅嘴道：“哼！师叔太也瞧不起人，我溟沧派中也有针道法门，且这飞针师侄回去请恩师重新祭炼了，必能改头换貌，没得这般阴惨惨地看着渗人。”
张衍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他赐宝于此女，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出于拉拢范长青的目的，至于那飞针到了此女手中到底如何，他也无心去管，见众人都已拿了的法宝，便将大袖一挥，将剩下这些法宝俱都收了，转而又对刘雁依言道：“雁依，还有三年便是门中大比，下来这些时日，你也不必出门了，为师正可好生指点你一番，你不可懈怠了。”
溟沧派门中大比，乃是二十四年一次，当年张衍因需出外寻药，却是未曾赶上，如今又过去了二十余载，还有三年之期，便是再度大比之日。
刘雁依往日在门中行走时一步三看，生怕被人算计了去，而如今忽然有了师傅照应后，只觉事事顺遂，心中那根弦微微有些放松，听了这话，顿觉心头一凛，暗暗告诫自己，修道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己要戒骄戒躁，沉下心来，好生修炼，不可稍有松懈，便持剑在手，肃容道：“雁依不敢。”
秋涵月得了那飞针后，正喜滋滋地把玩，听了“门中大比”四字，想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抬首道：“听闻师叔后日当与那涂宣斗上一场？还选在了鸾鸣矶？”
张衍笑道：“涵月师侄倒是知道的快。”
秋涵月“啊呀”一声，不禁着急跺脚道：“这些世家弟子，最是不安好心，那鸾鸣矶最是凶险不过，保不齐弄些什么诡异手段，不行，我需要告诉恩师去！”
言罢，她就急急驾起遁光，化一道轻虹往洞府外飞去。

第七章 二十年来藏剑锋，忽起长歌神鬼惊
鸾鸣矶位于龙渊大泽之北，岛上乱石穿空，割云裂风，水势落漈之处乃是一片满布奇形恶礁的险滩。
此处原本也是一处福地，只是千数年前出了一场大变故，以至于灵机紊乱，清浊失和，数之不尽的碎石悬于天上，形成一处蔚为壮观的奇景，每当有狂风巨浪袭至，便会将这些碎石拍击搅动，发出呼啸如潮之音，波诡云谲，声势极为骇人。
因张衍与涂宣讨争之事并未刻意隐瞒，是以未有多久便传遍山门，一时之间，却是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不但门中诸多低辈弟子早早赶来此岛周遭等候，便是一些远在山外斩妖的弟子得了同门飞剑传书之后，也是连夜赶回山门，欲观此战，更有不少这二十年来方才入得山门的师徒一脉弟子联袂而至，只为一睹张衍风采。
涂宣自忖此战若能一战而胜，那张衍先前诸般战绩便会随之风流云散，对其声望是个致命打击，便是不胜，至少也要让诸族看到自己是如何卖力的，因此广邀亲族好友前来观战。
封臻与涂宣乃是同门师兄弟，自也是早早到来，他如今已是化丹修士，乘了一驾三层踏燕飞楼横在空中，于楼中凭栏放眼而望，见漫天都是法器临空，密密麻麻，称得上遮云蔽日，不禁叹道：“不曾想这张衍与涂师弟一场赌斗，竟会引来如需多人。”
他身旁是一名高颧骨，宽下巴的中年道人，向外斜着瞟了一眼，浑不在意地言道：“这张衍当年几乎踏平了六川四岛，在师徒一脉低辈弟子中颇有声望，还有许弟子刻意吹捧于他，有此场面，倒也不足为奇。”
封臻冷笑一声，道：“愚不可及。”他左右看了几眼，忽然目光一闪，嘴一努，道：“看，谢宗元也来了。”
那中年道人转头看去，果见一个头顶王孙冠的年轻修士站在一艘龙牙大舟之上，身后跟随有百十人，排场极大，他耸眉道：“传闻谢四郎与张衍交好，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封臻忽然说道：“莫师兄，你看此次涂师弟有几成胜算？”
莫师兄皱眉想了想，道：“这二十年来，张衍也不可能毫无寸进，却是不好说啊，若依寻常情形而言，这二者应是胜负五五之分，可在这片鸾鸣矶上，涂师兄稍稍占了些便宜，张衍剑遁之法不好施展，若无其他手段，则是涂师弟赢面较大。”
封臻点头，他也是赞同这个判断，涂宣那小金丹虽非真正金丹，但也能使出微弱丹煞，此煞气玄光修士根本无可抵挡，只要运使的好了，胜出的机会很大。
此时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一驾飞在空中的云榻便垂下下了罗帷琼帐，内中有一个妖娆多姿的貌美女子，她斜倚在软靠之上，神情微现慵懒之色，对着立在一边的黄宛英说道：“听闻师妹二十年前也曾亲眼见得那张衍逞威？”
黄宛英任由那凉丝丝的细雨飘在面颊上，却也不去擦拭，手按法剑沉思道：“这人当真是了得，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此人前路未卜，小妹却是并不看好。”
这鸾鸣矶上千年来从未有过这般热闹，涂宣与所识之人寒暄了一阵之后，便自来到岛中等候，众人也是往一侧散开，将此岛留了出来。
涂宣看了看四周，只觉志得意满，往日他何其落拓，可今日却这般万众瞩目，适才有许多大族弟子都主动与他来打招呼，不管这些人心中如何想，嘴上却都是不吝溢美之词，他也是坦然承之，自觉选择与张衍一战当真是作对了，只待战胜此人之后便可完满收官。
众人因怕错过此刻，因此早早来了此地，只是日过中天之后，张衍却是还未到来，因而有人不满，大声嚷道：“这张衍怎么还不来？莫非是怕了不成？”
此语一出，立刻有人上来附和，有厌恶张衍之人更是极尽贬低之能事，而许多师徒一脉弟子听了这话却是恼火，不甘示弱的出言反唇相讥，顿时吵吵嚷嚷一片。
此次那些六川四岛的真传弟子亦是来了不少，他们俱是冷眼旁观，不言不语，作壁上观……
他们心中清楚的很，现下再怎么说也损不了张衍分毫，倒不如等胜负分了之后再做评判不迟。
金央川岛主戴辛脸上无波无澜，眼帘低垂，似是正自凝神调息。
自当日他被张衍击败之后，便重去剑仙洛元华门下求教剑术，这二十年来时时渴盼一洗前耻，今日听闻张衍要与涂宣一战，便驾云而来，欲再看一看张衍如今飞剑之术到底精进到何种地步。
忽然之间，他双目中爆出一缕精芒，站起身来，转首望去，道：“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都是抬眼看去，只见西方有一道剑光正自往此处飞来，其速急如掣电飞星，晃眼之间，就从长空划过，到了近前。
戴辛却皱起了眉头，心中疑惑道：“怎么张衍这剑光比之当初还不如了？”
有些眼力高明的弟子也是觉得奇怪，不知张衍当初在门中纵横披靡，便是后在外海之上以一人敌百众，溟沧派弟子也觉与有荣焉，可这道剑光潺潺如水，一点也没有当初那犀利刚猛，锋锐无俦的气势了。
众人正诧异间，忽见那剑光一散，却是露出了一个姿容端秀的女修，衣带飘若轻烟，一枚清清剑丸在身上绕聊飞转，往那一立，端的是雪肤玉颜，清丽无双。
戴辛为之一怔，道：“这是谁？”
身旁有知道的弟子出声言道：“这是张衍的大徒弟刘雁依。”
戴辛却是不自觉耸了耸身子，揪着胡须道：“她哪里来的剑丸？”
连张衍门下一个弟子都有剑丸驾驭，且剑光极正，显是潜力十足，他心中忖道：“莫非将来还要再出一个张衍不成？”
刘雁依来到涂宣面前，万福一礼，不卑不亢地言道：“赖涂道长久等，家师稍候便至。”
涂宣瞥了她一眼，却是大方一摆手，道：“我并未张师兄说好时辰，他愿意何时来也由得他，反正我今日在此等着他便是。”
他倒是当真不急，甚至巴望张衍就此不来，如此岂非更能成就他的生名？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天边隐隐有歌声传来曰：
“二十年来藏剑锋，忽起长歌神鬼惊，大道苍茫斩歧路，笑看沧海听雷音！”
这歌声大气磅礴，听来有风卷残云，浩气激荡之感，众人也是听得心绪振奋，再看去时，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道人负手乘风而来，此人面貌俊雅，只是身材极高，眉飞入鬓，一双眸子如夜空星辰朗照，深邃难测，往此而来时，昂然奋发，大袖飘摆，似是千万人在前也阻不住他，众弟子虽不见他扬剑起势，却均不自觉为他那一股如虹似剑，直上云霄的气势所夺，竟无一人喧哗出声。
坐在龙牙大舟之上的谢宗元见了，却是第一个站起来，对着他拱了拱手，高声呼道：“张师兄，二十载未见，别来无恙！”
张衍看了过去，见是谢宗元，大笑一声，稽首还礼道：“原来谢师兄，恕我有约战在身，不能多言，待此战之后再叙别情。”
谢宗元也是朗笑一声，坐了下来。
几个杜德门下没有想到这位谢家四郎竟然会主动上去打招呼，都是冷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但谢宗元却并不理会他们，他为人有情有义，还记着当日救命之恩，虽则他碍于族门不可能站在张衍这一边，却能在场面上为张衍壮一壮声势。
裕宣谢氏在十二巨室之中排名第二，仅次于瑞平郑氏，却高于排名第三的合林杜氏，这些杜氏门下拿他也是无可奈何。
张衍把袖一摆，继续往岛中行去，可未有几步，却又有一个年轻道人站了起来，对着他郑重一礼，口称道：“张师兄，冯铭在此见礼了！”
张衍不得不止步，看了一眼，讶然道：“原来冯师兄，久违了。”他也是起手还礼。
围观众人中有人惊讶道：“冯师兄是荀长老的弟子，瞧这情形，原来他也与张师兄交情不浅啊。”
当初在魔穴中时，冯铭认为如没有张衍舍命断后，自己绝无可能逃出生天，这一事他一直牢牢记在心底，对张衍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总想寻机报恩，且他还是师徒一脉弟子，自是毫无顾忌站出来支持张衍。
张衍与他拜别之后，再往前去，这时一声长笑，一个圆脸大肚的道人走了出来，身旁还站着一个彩衣少女，他大声言道：“张师弟，我受大师兄之嘱，特来观战，你且放心比斗，若有人弄鬼，我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有人立刻认出此人乃是三代弟子中地位甚高的范长青，那么他口中所言大师兄自然是三代大弟子齐云天了，心中骇异，不由纷纷对张衍侧目而视，有些不知就里的世家弟子也是极为吃惊望着张衍，又在重新估量他在师徒一脉中的分量。
只是张衍却觉得范长青这番话说得奇怪，他与涂宣两人交战，众目睽睽之下，岂会有人敢冒大不韪行来那龌龊之事？
他目光一转，落在范长青身边秋涵月身上，此女冲他邀功似的一笑，见范长青嘴角略有抽搐，他顿时了然，心中也感好笑，拱手道：“那便谢过范师兄了，且代我谢过齐师兄。”
范长青连连摆手，大笑道：“你我师兄弟何须客套，师弟却是见外了，见外了。”
张衍微微一笑，拱手别去。
范长青松了口气，看了秋涵月一眼，苦笑道：“徒儿啊，你可满意了么？你张师叔是何等精明之人，若无把握，此战怎会轻易应承？你却是胡乱担心。”
秋涵月是他女儿转世之身修道，而且资质也着实上佳，他平日也是宠着，不舍得严加管教，却不想弄得秋涵月没上没下。
秋涵月拉住范长青袖子嘻嘻一笑，撒娇道：“徒儿便知，师傅待涵月最好了。”
范长青看着刘雁依规规矩矩站在张衍身后，不敢有丝毫僭越，不禁露出艳羡之意，咳嗽了一声，想做出严师风范，却是被秋涵月拽着他的袖子一阵乱晃，弄得他始终摆不出架子来。
张衍再往前来，这时有一只彩舟突然横过，竹帘一掀，出来一个娇俏少女，她眸瞳清澈，肤如玉脂，对着张衍露出一丝笑意，道：“张师兄，可还记得小妹？”
张衍眼前一亮，上下看了此女一眼，点头笑道：“琴师妹，你功行越发深湛了。”
琴楠仔细看了张衍几眼，睫毛微微一跳，低声道：“却是不及师兄呢。”
众人有人不识得琴楠的不禁发问道：“那是谁？”
有人露出鄙夷之意，道：“这位师姐你也不识？她乃是彭真人嫡传弟子琴楠琴师姐是也。”
在远处观望的封臻倒吸了一口凉气，张衍一路过来，与他打招呼之人这虽则来历不同，但背后之人哪一个都不是简单易于之辈，俱是代表着一股势力。
他本以为张衍在门中没什么根基，只不过仗着孙真人的赏识和周崇举的照拂罢了，可不曾想此人在门中竟有了如许多的人脉，根基远比他想象的牢固，想到这里，他不知道为何忽然感觉到有些胸闷气短。
琴楠与张衍寒暄几句后，便对着刘雁依招了招手，道：“雁依，快到师叔这里来。”
刘雁依看了一眼张衍，后者对她点了点头，就上来见礼，道：“琴师叔。”
琴楠一把将她拽了过来，笑道：“早说了你我姐妹，无需来这套俗礼啦。”
她与刘雁依年龄相近，平素也是颇谈得来，名义上虽是叔侄相称，实则如闺中好友一般，两女在彩舟之上并肩执手而立，却似春兰秋菊，各有仙姿，不知引去了多少人的目光。
张衍与琴楠别过之后，方才站到了涂宣面前，稽首言道：“涂师兄，久候了！”
涂宣脸色一黑，区区数里之路，张衍乘云而至，却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早已等得心情恶劣，颇不耐烦了，随随便便一回礼，就毫不客气地言道：“张衍，我知你飞剑了得，便占你个便宜，先出手了！”
也不待张衍回答，他便大喝一声，身躯震动间，就有一道如火云光从顶门窜出。

第八章 火云喧嚣烟霞举，丹煞一起化尘去
涂宣一句话说完，便驭起玄光，猝然发难，此举并非是他等不及了，而是早有谋划，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
他深知张衍极擅剑遁之术，一旦展开剑势，那便是来去不定，无可捉摸，是以绝不可与其缠斗，因而选定了这片鸾鸣采矶与其相搏。
可尽管如此，适才张衍一路行来时，那如日当空的气势却还是让他觉得不太托底。
那一瞬间，他脑中转过千百个想法，当即就动了要将张衍在极短时间内拿下的念头。
他为人称得上狡诈狠辣，为了能达到目的，绝不会顾惜区区一点面子，哪怕自认为修为在张衍之上，也要抢先一步出手，不使对方有半点反击的余地！
是以他一上来便竭尽全力。
大喝一声，顶上那团如火玄光旋动如舞，分散出上千朵焰苗，威炽赫赫飞在空中，再一簇簇如星雨而落，一瞬间几乎将百丈之内所有事物一起笼罩了进去。
他见张衍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看不清脸上表情，倒似是被他的这一击惊呆了，他脸上却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喜色，暗道：“且看你如何躲得！”
他为什么要先一步来到场中？那就是因为他现下所站立的位置左右有碎石夹压，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内遁身出去！张衍只要来到他面前，便是落入了他的彀中。
这一瞬间，他气势猛涨，漫天熊熊烈火，蒸腾如沸，暴动飙飏，顷刻间使出了如同化丹修士一般的威势来！
这鸾鸣矶上也似是腾起了一团星火彤云，将天色都映照地一片火红。
围看众人都是脸上变色，谁也未曾想这涂宣的玄光竟然如此霸道，只看爆发出来的威势，竟丝毫不弱于化丹修士出手一击。
只见那酷烈浩大，芒腾威烈的火光方一落下，转瞬之间便将张衍整个人罩了进去，在外观战的秋涵月惊呼一声，花容失色，不由紧紧攥住了范长青的袖管。
谢宗元紧皱眉头，手中的一只银杯早已扭曲变形，而站在另一边冯铭则是霍然站起，暗暗言道：“不好！”
刘雁依虽也知晓自己恩师久历战阵，不至于如此轻易便会落败，可见得眼下这情形，心中却也免不了担忧，琴楠晶亮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反手将她微微有些发颤的玉腕握住摇了摇，低声宽慰道：“妹妹放心，张师兄必不至有事。”
封臻和莫道人对视了一眼，俱都从对方言中看到了讶然，没想涂宣竟然炼成了师门中的“炉龙显信种”，这门道法乃是杜德所传，法诀运转之时，需将全身真力毕集于一处，再于须臾之间爆发而出，是师门中唯一一门不留丝毫退路的道法。
需知修士相争，若不是双方修为境界相差太多，便有太多因素左右战局，谁都不敢全无保留的孤注一掷。
似这等偏激法门，虽则威力浩大，但也是弊端多多，但门中却很少有人会去费心习练，没想到这涂宣却是暗中练成了。
涂宣若不是只凝成了一粒小金丹，也是不会去习练这门道术，而此法术又是太过凶险，轻易不能施展，是以练成之后也无人知晓，直至今朝方才于人前显露，只是为将张衍一举拿下。
莫师兄望着那那火焰嚣腾之处，意味深长地说道：“涂师弟这些年来看来也未曾懈怠啊。”
小金丹修士多数之所以难以攀升大道，不仅仅因为是再度凝丹也多是丹成下品，关键还是受了挫折，心境不稳所致。
多数修士失败一次之后，于道途之上便失去了先前那般自信从容之心，但是涂宣却反而练成了这门斩断后路的道法，足可见得其心不死，仍还有意一窥大道，而绝非他平日说得那般无所谓。
封臻目光如刀般看了前方几眼，忽然大笑起来，一拳捶在木栏杆上，道：“此战张衍必输无疑了！”
莫道人看了几眼之后，见那火光不散，也是抚须点头道：“不错，张衍输定了。”
封臻此来，还带来了几个门下弟子，有人不解，出言问道：“恩师，为何那张衍便就输了？”
封臻微微一笑，也不急着说出，而是指着莫道人道：“平素你们总想向莫师伯讨教，如今莫师伯就站在尔等面前，何不问他？”
莫道人哈哈一笑，也不谦让，一指前方，大声道：“我来告诉你等，这‘炉龙显信种’乃是你们师公所创，一使出来，当真铺天盖地，如卷席而至，只要对手功行稍有不及，则必遭重创，若是张衍能及时展开剑遁避去，只消挺过先前几个回合，等到涂师弟后力不继，则至少可以维持不败之局，可是你们看，那张衍身旁有诸多飞石阻路，逃脱不得，等若已是身处绝地，又怎能抵挡得住你们涂师兄的攻势？是以此战他必败无疑！”
门下几名弟子听了这番话，不禁恍然了悟，有拨云见日之感，纷纷叹道：“听了师伯这一番指点，却胜过数年苦修也。”
而在另一处，时刻紧盯战局的戴辛原本还指望看一场精彩剑斗，可眼下却见张衍似乎毫无还手之力，脸上微露失望之色，哼了一声，道：“自大骄狂，终是落得这般下场！只是我却不能再一试剑锋了，可悲可叹！”
此刻围在四周的弟子也是多数不看好张衍，师徒一脉弟子都是紧张焦急地看着，而世家门下却是面露喜色，只等他落败的那一刻。
那火芒如地火喷涌，其势虽猛，但来去也快，去得也快，又过了片刻，待烟尘渐渐散开之后，有人指着前方大喊道：“快看！”
只见张衍袍袖飘扬，卓然立于虚空之中，面上微微带笑，如闲庭信步，他面前正飞出道道白雾轻烟，似祥云一般挡在前方，变化出万般形状，任那朵朵炽热红焰前仆后继而来，兀自岿然不动。
岛外溟沧派诸弟子无不瞪大了双目，只是一道烟气便能阻住这等狂猛攻势，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烟举霞腾，雾幻云飞，化丹不能为之！
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一阵轰然大哗，惊声如潮而起，师徒一脉中有人激动不已，手舞足蹈大喊道：“丹煞，那是丹煞，张师兄已然丹成也！”
冯铭看了几眼之后，怔忪半晌之后，却是仰天哈哈大笑起来，道：“张师兄，你果真了得！师弟我又落你一步矣！”
封臻“咔嚓”一下捏裂了手中木栏，惊怒交集道：“张衍，他，他竟然成丹了？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莫道人面皮一阵阵的抽搐，感觉到身旁偷偷摸摸投来的怪异目光，不禁脸上泛红，羞恼万分。
适才他断语下得太早，以至于让那些封臻门下弟子看了笑话，哪还有脸留在这里？他闷哼了一声，索性拂袖而去，也不顾后面封臻连连叫喊，霎时便化一道烟云遁去不见了。
那些六川四岛的修士原本看得振奋，只待张衍一战败北，他们便可扬眉吐气，洗却耻辱，可眼下这般景象却无疑是在他们心头重重敲了一锤，俱是脸色难看，相对无语。
戴辛眼皮连跳，手指微微颤抖，他自以为苦修二十余载，再不济也能与张衍一战，可是万万没想到，张衍竟然先他一步攀上天梯，他这许多年来因为习练飞剑之术，修为精进却是不大。
修道之途，一步落后，则步步落后，可以想见，未来张衍差距会与他越拉越大，要想赶上却是千难万难，一时之间他胸中郁郁不已，长叹一声，也是震袖而去。
涂宣见那烟云腾起，于虚空之中缭绕而升，也是瞠目结舌，惊震异常，他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张衍已是炼药功成，成就金丹，突觉腹中一阵绞痛，“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先前那飞扬如火的气势顿时一阵暴跌，如流星般散去消逝。
此时他知道事不可违，便要想开口认输。
张衍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大喝一声，舌绽春雷，将他欲说之语生生盖压下去。
随后大袖一卷，旋起阵阵烟尘，道道白雾，将余火拍在一边，再一震肩膀，一只通体浑黄的大手霎时冲出顶门，五指大张，如山岳凌空一般往下压来。
“玄黄擒龙大手？”
涂宣以为张衍要借机将他灭杀当场，此时弄一个“失手”倒的确可行，一念至此，顿时惊得魂不附体，狂喝一声，勉强挤出一丝玄光来裹住身躯，便拼命向往遁去。
只是那大手来势甚急，且他往外去一分，那大手便跟着涨大一分，他出去了数十丈，却仍是躲避不开，眼见这大手越压越低，他心中一急，目光左右乱扫，寻谋出路，只是这处地界原先是他选定，本就是为了阻止飞遁之术，匆忙之间哪里有路可走？
在这急切之间，他突然目光一凝，却见不远处有几块飞石千疮百孔，不复适才那般厚实模样，见此情状，他精神复振，一股狂喜之意涌上心头。
他暗呼一声：“天助我也。”
腾出手来摸出一只飞锥，手一抖，便向那处飞石袭去。
原来这几块乱石适才被他那玄光侵蚀了一遍，只需轻轻一击便可洞开，如此一来，只要他破石而出，便能逃过这一劫了，那张衍总不敢冒着杀戮同门的风险过来追杀他吧？
这番动作落在张衍眼中，自是看出了涂宣的用意，他嘴角露出一丝哂笑，袖中法诀一掐，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黄芒飞了出去，先一步落入那飞石之中。
此乃是他修得的一道土行真光，重如山岳，凝土如钢，只往那飞石中一钻，霎时便将其凝得如金石一般坚硬。
涂宣本拟先用飞锥洞开石壁，再行穿梭过去，是以那飞锥往那飞石上一击之后，也不去看那结局，便急不可耐往那处撞去，整个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待他冲上去时，却见那飞石居然纹丝未动，仍是坚守一块，他不禁骇然失色，只是这个时候他去势已起，这一身冲力何其之大？再想避也没这个可能了，只闻“砰”的一声，顿时脑浆迸裂，一头撞死在了这石壁之上。
张衍微微一叹，把双袖笼在身后，道：“却不想涂师兄性情刚烈如斯，不过是同门较技，纵然输了一场，你又何必自寻短见？”

第九章 眼望远山，欲上寒巅
涂宣撞死乱石之上，尸首自空而坠，跌下云头，此一幕看得鸾鸣矶之外的溟沧派众弟子都是面面相觑。
那时烟火腾空，搅在一处，举目望去茫茫一片，只依稀可见涂宣被张衍那只玄黄大手逼迫得节节后退，虽然形势危急，但涂宣却也未曾开口认输，众人本以为还有什么手段未曾动用，也自凝神待观，哪曾想却突然之间来了这么一出，竟自己一头撞死。
张衍最后那番唏嘘之语也仿佛成了注脚，诸弟子俱是感叹，这位涂师兄一朝败北，居然愤而求死，果真刚烈异常。
但却也有人暗中鄙薄，认为这涂宣当真是输不起，也不知如何修炼到这一步的，难怪只是凝成了小金丹，似这等心境，又何谈长生了道？
围观者中也不是没有人心中存疑，可涂宣此举的的确确是自己所为，看得出并无他人强逼，是以也只能把这份疑惑压在心底，摇头不语。
此时谁也未曾发现，张衍藏在袖中之手暗暗伸出一根手指，一丝丝浊气从他指尖上飘出，须臾便消散了烟尘之中。
适才与涂宣争斗之时，他所使出的并非是自身丹煞，而是从陶真人赠与他的那粒金丹中而来，如今他已然将其中所有的精气榨干，至此为止，此物便算是寿终正寝了。
之所以如此做，他也是出于深层的考量，料到此间必会有有心人来查看自己的底细，当不能让这些人如愿。
虽说他要争夺十大弟子之位，若不展现出足够的潜力，是不可能引起师徒一脉上层重视的，但他心中自有一番算计，眼下尚不是彻底暴露底牌的时候，他还需耐心等待一个契机，是以今日只需稍露锋芒即可。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急功近利虽能出得一时风头，但却也意味着危机会在短时间内接踵而至，可若是需循序渐进，缓步前行，那途中多出来的变数便能一一及时化解，不至于弄得手忙脚乱。
张衍向来胆大，善于借势，敢于在关键时刻果断出手，但每次行事前都是经过了一番权衡的，绝不会冒然发动。
其实他料得一点也不错，此战结束之后，有几道混杂在人群中的目光悄悄离去，其中一名戴浩然巾，轻履霞衣的年轻道人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脚踩烟云来到高空之中。
他等了片刻，就有一个皓首童颜，身形挺拔，有松鹤之姿的老道人来到此处，年轻道人忙上前执礼道：“不想在此遇见韩师叔，师侄有礼了。”
老道人带笑抚须，道：“原来是郑畅贤侄，既然撞见了，那便一起走吧。”
郑畅笑了笑，他在这里便是为了等候此人，当下恭敬言道：“多日不见，师侄正也想向师叔多多请益。”
他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老道人看了一眼，点头先行，郑畅稍稍落后半个肩膀，也自跟了上来。
两人边走边聊，说了一些旧事轶闻，闲谈了一阵之后，郑畅转把话题一转，言道：“今日观那张衍，不想已然是凝丹结果，那涂宣输得倒是不冤。”
韩师叔淡淡说道：“张衍倒也有胆，居然敢在派外凝丹，老夫所料不差，他定是得了高人之助。”
郑畅抬眼看向老道人，低声试探道：“那师叔来看，觉得那张衍是丹成几品？”
韩师叔略作沉吟，道：“看那烟气，应是不下六品，但却也高不过四品去。”
郑畅也是点头赞同，轻松道：“师叔果然法眼无差，小侄也是作这般想，如此，这人倒也是不足为虑，先前对此人倒是重视太过了。”
韩师叔白眉微耸，沉声道：“老道我却不如此看，那张衍如今在低辈弟子中声望甚高，此战之后，必也是声名远扬，若不加以遏制，他日也是一个祸患。”
郑畅未免有些不解，讶然道：“韩师叔为何如此说？他左右不过败了区区一名小金丹修士，丹成六品之上虽说不差，但门中成就高出他者比比皆是，何至于让师叔如此忧心？”
韩师叔摇了摇头，叹道：“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可你莫非忘了，此人乃是真传弟子，且二十年未见便已成丹，其速之快，放在那些天资杰出之辈身上也是罕见，且他还有一处洞天在手，不见得没有一窥元婴之望，若是容等他成了气候，再想压制那便不易了。”
郑畅细细品味，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眼下张衍还是一个化丹修士，丹成品阶也只是说是尚可，那些声望他在看来也根本不算什么，他却未觉得有多少威胁，这位韩师叔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可出于尊重之意，口中还顺着对方的意思言道：“师叔说得不差，那不如设法寻个由头除了他？”
韩师叔一摆手，道：“不可！丹成六品之上，又是真传弟子出身，再不济也能去做一方长老，不是那么容易可以铲除的，若是当真动手，反而逼得师徒一脉借机发难，得不偿失，此举为智者所不为。”
郑畅稍显疑惑，可转眼一看，见对方一副智珠在握模样，显是早有腹案，便道：“那依师叔之意……”
韩师叔呵呵一笑，老神在在地言道：“方法自有千百种，不过我来此时，恰巧遇上了一位老友，他却向我献出一条妙计，若是做的好，不但可令师徒一脉如今那咄咄逼人之气收敛下去几分，还可顺势一灭此人气焰。”
郑畅神色一动，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作揖道：“还请师叔明言。”
如今他在这里能撞上这位韩师叔，那也是因为对方故意让他瞧见的，因而他能断定，韩氏必定有是什么事要与他郑氏相商，是以他才决定留下来等候。
而此刻他已经听了出来，这位师叔口中所谓的老友，不过是托词而已，其实就是韩氏在向他们郑氏透漏出某种口风，他当然是要设法知晓的。
韩师叔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言道：“这十几年来我诸族之中也有几名杰出弟子成丹，只是却还未曾禀明山门，为激励后辈，正可来一场品丹量法之会，而张衍此人既为师徒一脉真传弟子，却不可不至。”
郑畅先是一怔，随即神色振奋起来，捶着手心，赞不绝口道：“好计，好计啊！”
溟沧派中原本有法规，每隔数十年，凡真传弟子丹成之后，便需开一场法会，称量弟子法力，丹成之品，实则这也是师徒一脉和玄门世家真传弟子之间的比试竞斗。
不过这等法会自溟沧派门中有变以来，师徒一脉因百年来未有一个真传弟子出现，自是也没有开的必要了。
可自三泊之战后，师徒一脉步步紧逼，有再度凌驾世家之上的趋势，因此诸族也是在筹谋对策。
而张衍却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契机，他乃师徒一脉真传弟子，诸族正可藉此提出办一场品丹法会，用以震慑门中弟子，让他们认清楚玄门世家仍旧不可轻忽，还是溟沧派的撑天支柱。
此举虽不见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却能极大程度上威慑师徒一脉。
郑畅心念电转之间，已然想了个明白，这事绝非一时韩氏一家所能做出的决定，定是五大姓暗通款曲，互相之间早有了默契，只等着张衍丹成，便抛出此事，从某种意义上来，张衍这时候炼药成丹，反而是他们所期望见到的。
但五大族在世家之中地位超然，却不能直接走到台前，那便没有缓冲余地了，于是此事需另则一家牵头，而郑氏为十二巨室之首，无论是声望还是势力都足以来推动此事。
郑畅原地想了半天，道：“若是当真能重开品丹法会，届时选出几名俊彦出来，也可展示我世家之中人才济济，足可压倒师徒一脉，此事小侄当当回去禀明族中长老。”
韩师叔呵呵一笑，挥袖道：“理当如此，如有佳音，不要忘了告知老夫一声，吾且去了。”
郑畅忙再行一礼，待抬起头来时，这位韩师叔已是不见踪影了。
此时张衍也是步出了鸾鸣矶，赢了此战，他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不见一丝矜骄自得之色，袍袖轻摆，不疾不徐御风而出，相熟之人诸如谢宗元、冯铭等人都是围上来道喜恭贺，趁此时机，张衍也是邀请众人改日去昭幽天池一坐，叙别离之情。
待这行人与他告辞一一之后，他来到范长青面前，稽首道：“范师兄，久候了。”
范长青也是稽首回礼，哈哈大笑道：“师弟凝丹功成，为兄向你道贺了。”
他先前所言来此受了齐云天之嘱并非全是胡言，听闻张衍一回来便打杀了那万彰和文安二人，齐云天想得深远，便命范长青来此，查看张衍今时今日到底是何修为。
早在当初张衍进入他们的视线之后，因为他真传弟子的身份，齐云天便觉得他或可成为自己未来臂助。
如今师徒一脉复起之势在即，他们下一步，便是先襄助宁冲玄夺取那十大弟子之位。
而只宁冲玄一人尚且是不够的，还不足以彻底压过玄门世家……
需知齐云天虽是元婴修士，三代大师兄，很可能便是下代掌门，但这位置也不是无人觊觎，不说世家中那几位杰出弟子，便是庄不凡等人也不无取代之心，是以他也需门中有得力之人来为自己分担压力。
张衍早先便表现出足够的潜力，是以他也被齐云天当作自宁冲玄之后的十大弟子人选之一。
不过齐云天手中也并非只有张衍一人，尚有几个也俱是师徒一脉中一时之选，谁人能最后从中脱颖而出，便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这也是齐云天乐于见到的，如此一来，他便可使得这几名弟子互为竞胜，自己则可超脱其上，牢牢将这几人控制在掌中，为他日后接掌掌门之位铺平道路。
如今范长青辨别了一番之后，已是心中有数，张衍成丹之品虽并未超过他的预期，却也未曾差到哪里去，自当回去与齐云天相商下一步该如何扶植于他。
只是他却不知，张衍从来不是一个不甘于人下之辈，更不会按照他们所设好的棋局套路来走。
他心中有对自己的定位，且早在回转山门之前，他便已经筹谋好了对策，因此说话之间，他对范长青既不过于疏远，也不过于亲近。
却不想，他这番姿态却是让范长青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与他攀谈了几句之后，便自笑着告辞。
离去之时，他语含深意道：“张师弟，且好生努力修行，日后门中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第十章 剑名缺月，丹成一品
送走了范长青等诸人之后，张衍方才过去与琴楠说话，笑道：“琴师妹，可有闲暇去为兄府中一坐？”
琴楠正与刘雁依说笑，见张衍与她说话，很是随意回过来头来，弯眉一笑，道：“好呀，既是师兄之请，那小妹便叨扰了。”
张衍轻轻一笑，道：“既如此，那为兄就带师妹一程，得罪了。”
言罢，他清喝一声，把袍袖一挥，霎时起了一道云烟，就把两女脚下托住，随后把法诀一掐，施展小诸天挪移遁法，只一晃眼间，三人便出了溟沧派山门，直往昭幽天池而去。
两女只觉耳边呼呼风声刮过，眼前景物一片模糊，知道这是飞遁到了极致的缘故。
琴楠心中赞道：“张位师兄出外二十载，不但凝丹功成，还学了许多上乘道术，果真是了得呢，难怪便是恩师也多番夸奖于他。”
她这番心思，只是单纯艳羡，却没有半点嫉妒之心。
陶真人之所以看重她，把她从自己徒儿那处抢了来做嫡传弟子，便是因为她心怀赤子，真情真性，平日里敢闹敢笑，可若一旦修炼起来，便自然而然忘却一切，心板之上的杂念如流水过处一般被冲刷干净，再无半点痕迹。
这时两女只觉身形一顿，再看去时，讶然发现，只这一会儿，竟已是到了昭幽天池山门牌楼之下。
张衍微微一笑，运转法诀将阵门开启，抬脚往里而入，两女相视一眼，也是跨步而来，须臾之间，便自落入洞府大殿之上。
张衍正要回头招呼琴楠，琴楠却捂嘴一笑，道：“师兄且快快离去，师妹这里有雁依陪着便也够了，师兄你在此处，雁依却是连大声说话也不敢呢。”
张衍平素对人也是温言和语，从不疾言厉色，可是刘雁依看自己师傅时却总觉得威严深重，不可揣度，自然而然便收束行止，不敢有半丝逾矩。
张衍哈哈一笑，洒然道：“却是我的错了，好，雁依，这昭幽天池你也算是半个地主，既然你与琴师妹投缘，便由你带着师叔好生游览一番了，为师便不在此处碍眼了。”
刘雁依忙垂首应下。
与两女分开之后，张衍也自出了大偏殿，心中忖道：“我与周师兄也是二十年未曾相见了，今日回返山门，自当往他处走一遭，我也正有许多事情要与他相商。”
他正待动身，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桩事来，便一转身，入了偏殿，在榻上盘膝坐下，于心神中呼唤起罗萧来。
不一会儿，罗萧翩翩而至，盈盈一礼，柔媚一笑，道：“老爷急唤奴家来何事？”
张衍沉声道：“罗道友，正有一件要事非你去办不可。”
罗萧听是要事，把笑容收起了几分，正色道：“老爷请吩咐。”
张衍道：“我那田坤徒儿想必罗道友也见了，他有一母在梁国鞠容山宝丰观江下居住，如今他已入我门下，为他能安心修道，便需将他母亲接来安顿，以成全他的孝道，此事别人我不放心，正需拜托罗道友前去一行。”
罗萧松了口气，她微抚心口，嗔怪地看了张衍一眼，道：“原来如此，奴家还当何事，却是老爷吓了奴家一跳，老爷且放心，奴家亲自走一遭，定能将坤儿母亲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张衍笑了笑，道：“为了一路稳妥，罗道友，我且将此宝借于你。”
他伸手一点，便有一点清光飞出，落在罗萧手里，她拿起一看，见此物乃是一只美玉雕琢而成宝蝉，精致生动，玉雪可爱，颇见灵性，不禁柳眉微挑，讶异道：“此物气息怎么奴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莫非忘了，当初我与你同去昭幽天池，途遇妖鲤渠昌阻路，此人死后，便掉落了这件宝物来，后来我将此物祭炼了，方才复了它本来面目，此物名为‘福寿锁阳蝉’，乃是一件玄器，争斗之时，任对方宝物飞剑过来，只要被此物沾上，便再也逃脱不得，任你索取。”
罗萧听了这宝物有这等妙处，美目一亮，也不客气，一翻手腕，就将此宝收入香囊之中，纤手轻轻拍了拍，道：“那奴家便去了，老爷且静候佳音吧。”
说完，她咯咯一笑，一扭身，便纵跃而起，化一道如墨黑光出了偏殿，往洞府而去。
安排妥了此事之后，张衍就从偏殿向外而来，还未到得大殿之上，却听耳旁传来琴楠传来地道：“雁依，你这剑丸可取了名字？”
刘雁依言道：“天行有常，月满则盈，盈满则亏，人同此理，雁依认为自己也不可存矜骄自满之心，是以此剑丸便取名‘缺月’。”
“缺月，好名字！”
琴楠兴致盎然地从座位上站起，板脸作势道：“哼，妹妹新得了这剑丸，便让姐姐来领教一下妹妹的剑锋。”
刘雁依也颇觉有趣，抿嘴一笑，道：“好，姐姐稍候可不要讨饶哟。”
张衍摇头笑了笑，不愿打扰了她们二人的兴致，也就收住脚步，在一旁看了起来。
刘雁叱喝一声，扬手而起，将缺月剑丸祭在空中，大殿之中顿时便放出一团清冷光辉来，如流波一般照的石壁之上的明珠泛起一阵涟漪浮光，随后把手一指，一道光华便往琴楠飞来。
张衍当年祭炼星辰整整用去十六天时间，那是因为他当初乃是明气境拿得此物，如今刘雁依已是玄光境界，是以得此剑丸后，只一日夜间便祭炼完毕，运使自如，也是她平时暗中苦练不辍，除了不能分光化影外，已能使出诸般妙手。
琴楠见剑丸来得迅疾，她清叱了一声，自顶门上飞出一片皎洁光芒出来，这一道玄光明如月华，清澈似水，只轻轻一晃，就将剑丸挡住，落不下来。
琴楠所习练的也是一门玄门正宗道法，与刘雁依所学《三元清平章》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注重根基，却又不重争斗的法门。
张衍旁观者清，只一眼就看出彭真人对琴楠期望甚深，是以所授功法并不去追逐对敌威势，而只是顾着把根基打牢。
只是似这般弟子，与同辈争斗时总是难以获胜，因此只能靠师长多做庇佑，随侍在身，待到一定修为之后方才放出门去历练。
张衍看到这里，面上也是若有所思，不由想到了自己丹成之后需选择何种功法修习，他沉思了半晌，心中有了几分主意，不过此事还需与周崇举商议之后才能做出决断。
刘雁依与琴楠两人虽说是切磋，可是双方都留了后手，斗了片刻之后，便又笑闹到了一处，携手往下层宫阙去了。
见二人离去，张衍微微一笑，把手一挥，主殿之上阵门转动，他便随之跨步而出，到了天池之外，一振衣袖，化一道如雪烟岚往丹鼎院方向飞驰而去。
他此番有意谋夺十大弟子之位，心中有了诸般定计，但此中却是绕不开周崇举去。
或许是周崇举甚少在外露面的缘故，张衍觉得其实门内诸人皆是小瞧了这位炼丹宗师。
首先，纵然周崇举不是洞天真人，但也是元婴三重境界的真人，到了这一地步，除了十大洞天真人之外，真正能在修为上盖过他却是寥寥可数，且他毕竟是周氏嫡传，一身神通道法应是不弱。
还有一桩，便是张衍先前也险些忽视的一个细节，那就是他这位便宜师兄几乎是随时随地能见到掌门真人。
这便不简单了，便是孟、朱、颜、孙这四位真人，身为掌门亲授弟子，也无有如此待遇，可见得周崇举在掌门真人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如今他遁法神速，身如清风飞云，与往昔与不可同日而语，未有多久，便到了丹鼎院上空，因有牌符在身，他一路往里而来时并未遇禁制阻拦，越过几座宫观，来到院内内湖之上，放眼看去，见那熟悉的渔船仍是泛舟湖上，他便降下云头，落在舟上，随后掀帘而入。
“可是师弟来了？为兄等你几日矣。”
周崇举身着日月星辰法袍，手持一方鹤嘴圭尺，黑须及胸，正站在楼中笑吟吟地看着他。
张衍上前稽首，微笑道：“却是师弟的不是，本该一回山门便来师兄处。”
周崇举呵呵一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我师兄弟不比旁人，又何须在意这些？”
他又退开几步，仔细打量了张衍几眼，不禁叹了声道：“师弟啊，你果真已是成就金丹了？可你为何要在山门之外凝丹？回转山门之后再行炼药岂不更好？”
张衍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言道：“师兄有所不知，此番在东海之上，师弟我助陶真宏陶真人夺得仙府，他得以功成洞天之位。”
周崇举是关心则乱，先前总担心张衍因一时意气冲动，自己坏了道基，闻听此言后，心中不由一定。
在他想来，张衍助陶真人成道，这份人情因果结得极大，便是张衍不说什么，这位陶真人也会主动出手相助，有洞天真人在旁护持，便是成丹之品不高，倒也不致差到哪里去。
直到这时，他才敢出言相询道：“师弟，也不知此番你究竟丹成几品？”
张衍朗声一笑，将气息一放，便有一道白烟飞出，此气机精纯无比，且大气隐隐，似如山岳巍峨，江海横流，有一股磅礴浩然之力，甫一放出，便震得这渔船左右摇晃，似要翻覆一般。
周崇举先是怔住，随后唇须哆嗦，面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咔嚓”一声，却是不觉将手中的玉圭捏碎了。

第十一章 定计筹谋，举手施援
张衍与周崇举密谈了一夜，天将破晓之时，方才步出鱼楼。
张衍到楼前甲板上站定，回身道：“师兄留步，无需再送了。”
周崇举摇头道：“左右不过几步路而已。”
他又低声言道：“虽则师弟所虑周全，但仍要小心为上，若是见机不明，还需及早抽身，依你如今这丹成之品，需笼络你者大有人在，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张衍点头赞同道：“师兄此是老成之言，师弟我自当铭记在心。”
他起手一礼，道：“那么，一切拜托师兄了。”
周崇举郑重回礼，肃容道：“师弟放心，掌门真人那里，自有为兄亲自前去说项。”
张衍哈哈一笑，道：“有师兄亲自出马，那师弟我便可高枕无忧了。”
周崇举不由失笑，指着张衍叹道：“师弟休得给为兄扣高帽，不过你此番谋划，亦同样是对掌门真人有利，为兄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说服于他。”
张衍知道周崇举从来不说虚语，当是极有自信才敢说这番话，点了点头，便拱手与其辞别，随后一拔身躯，自平地纵起一道云烟，缭绕而升，飞身去了云天之外，须臾消失不见。
周崇举眼望天际，心中也是感叹，他这位师弟心思敏捷，城府极深，每有惊人之举，上一次做此等谋划之时，还是大破四象斩神阵之前，事实证明，后面所得之利远远超出看了先前预期。
张衍有意一争门中那十大弟子之位，这并不出他意料之外，反而心中振奋，在得知张衍成丹之品后，便是张衍不如此说，他也会去撺掇其去这么做。
需知溟沧派开派万载以来，便没有哪个不是由十大弟子坐到洞天之位，如今这十大洞天真人，俱是这般出身，自然，他们能做修行到如今这地步，其中也是不知道拼杀下去了多少同侪。
拿掌门秦墨白来说，他座下原先共有九个弟子，人人都是天资横溢之辈，当年每一个都有问鼎洞天之位的实力，可是到了如今，却只有四人仍在门中，其余不是死了，便是不知所踪。
再如孟真人，他原有二十二个弟子，可包括齐云天在内，至今却只有三个随侍在侧，可见是其中拼杀竞争是何等激烈。
在周崇举想来，周家在玉霄派中根深蒂固，想要将其覆灭是难之又难，张衍如不成就洞天真人，怕是终生无望，是以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要将其扶起坐到这十大弟子之位上。
不过张衍这番谋划可进可退，还不至于一条死路走到底，否则周崇举也要思想一番是否要孤注一掷，他站在原地抚了抚长须，见天边红日喷薄而出，脸上微微一笑，把衣袖一挥，便身化一道金光而去，只一闪便自不见。
张衍一路驾云往昭幽天池回返，他心中很是清楚，自己坐拥一方洞天福地，又是真传弟子，如今丹成之品也是令人惊异，可以想见，此事一旦暴露人前，就将会迎来一阵疾风骤雨，不说师徒一脉，十大子弟中几个出身于世家的，必定个个视他为大敌。
是以他要在此事暴露之前先一步将底盘布置稳妥，将不利局势扭转过来，占据主动之位，而不是去做谁的打手或者马前卒。
要做到一点，必须先寻到一个实力足够强的人为他遮风挡雨，在背后支持于他。
这个人选其实他早已谋定，只待周崇举消息回来，便可有所动作了。
他正飞遁间，却见一道讯烟飞来，发出尖啸之音。
他不由眉头微皱，这讯烟如啸泽金剑一般，乃是溟沧派中弟子呼援之术，心中不由奇怪，如今三泊已除，这溟沧派山门之外，又怎会人敢动门中弟子？
不过既是同门求援，他身为门中真传弟子，倒是也不能见死不救，便把袖一摆，折往讯烟来处而去。
此时距离他上百里外，正有五名身着溟沧派明道袍的弟子团团围坐一处，其中有男有女，个个脸色苍白，手掐法诀，拼命吐出腹中灵气，维持面前阵法。
此阵之中，却是正镇压着一只体型硕大，狰狞猛恶的妖鳄，它凶睛乱闪，不停的抬头掀尾，似是要挣开阵法束缚，每一次剧烈动作，这些个弟子便难以抑制的浑身颤抖。
其中一紫衫襦裙，面如满月的少女心中满是焦急，见众人都是隐隐有支撑不住的迹象，立刻出声打气道：“各位师弟师妹，且再支撑片刻，我已发了讯烟出去，不用多久，门中自有师兄前来相助我等。”
众人精神略略振作，拼命催动体内精元，要将这妖鳄重新镇压下去。
有一名少年呼哧呼哧直喘气，道：“墨师姐，小弟快承受不住了。”
紫衫少女一咬牙，取了一粒丹药出来抛了过去，道：“师弟且服了这枚大元丹。”
随即她又提高声音道：“此妖修为在我等之上，若是它得脱困出来，第一个便是要杀了我等，诸位万万不可松懈了。”
这妖鳄也是急躁，此处离溟沧派山门如此之近，对方又发了求援烟讯出去去，只需随便引得一个玄光修士出来，他也是抵挡不住。
它眼珠一转，立刻出言道：“你们这些小辈，好不晓事理，此地乃溟沧派地界，只要肯放了我去，我连逃命都来不及，又怎会来与你们计较？你们不过是看守而已，擒捉老爷我的又不是你等，便是拿了回去，功德也算不得你们头上，你们又何必自耗精元与我拼命？”
这话一出，众弟子听得也是心中有所动摇。
先前捉拿此妖鳄的师姐因为身受重伤，是以先回山门去了，只是命他们在这里看守，许是如此，才使得这阵法不稳，就崩裂迹象，这才引得他们出手阻拦。
可话说回来，就算阻止这妖鳄退困而出，他们也的确是没什么功德可言，左右不过是多得几枚灵贝罢了，与眼下自损真元相比，却是颇为不值。
他们如此一想，顿时意志不坚，虽未收手，可是阵法便隐隐有些维持不住了。
紫衫少女见状，心中不由一急道：“不可听此妖胡言乱……”
她还未说完，突然轰然一声大响，这条妖鳄便从阵中冲了出来，就地一滚，化作一个昂藏大汉，他站起身上，狞笑道：“你们几个小辈，都给老爷我留下受死吧！”
阵法一破，这几名弟子也是踉跄后退，其中有人又惊又怒道：“休得猖狂，你还不去逃命，还留在这里放肆所甚？小心我山门之中师兄来此！”
这大汉却是哈哈大笑，道：“你们是真蠢还是假蠢？我真以为我会放过尔等？正因为此处距离溟沧派山门不远，老爷我又受了伤，便算是逃也逃不了多远，是以今日唯有将尔等拿下才有活路，若是有人不让老子走，你们便来一起陪葬！”
这几名弟子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这才明白妖魔的打算，不想竟然如此狡诈多端，只是此时心中后悔已是不及。
这大汉张开嘴，拔下一颗牙齿，喷了一口精血上去，念了几句法诀，迎风一晃，便在手中化作一柄开山大刀，根本不去管其他，“哇”的一声怪叫，就跃身而起，照着一人就砍了下来。
只是他刚刚身在空中，却有一道白如雪雾的烟气自天而降，几名弟子只闻“轰隆”一声，便将其镇压了下来，待烟尘散去时，已是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张衍在空中冷哂一声，随即把云雾一拨，旋起一阵清风，径直往昭幽天池回返。
这妖魔不过是玄光一重境，举手便能降伏，对他来说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是以他也无意与这几名弟子交谈。
举手间便将一名玄光妖魔击倒，又见那道烟气，在场几名弟子立是知道，这定是门中不知哪位化丹前辈凑巧路过，顺手把他们救了，当下都是庆幸不已。
那紫衫少女忙上前两步，望空遥遥一礼，高声道：“不知是门中哪位前辈相救？晚辈墨瑛谢过了。”
只是她虽出言相询，但却久久得不到回音，心中不由有些怅然，但她也知晓门中前辈多是如此，倒也见怪不怪了。
那名五官清秀的少年突然出言道：“墨师姐，小弟看那位前辈的模样，好像，好像是……”
墨瑛眼前一亮，道：“你看清这位前辈的模样了？”
这少年其实也是惊鸿一瞥，但他却是极为肯定地言道：“这位前辈好像是那日鸾鸣矶上的张衍张师伯。”
此语一出，这几人都是兴奋起来。
“竟是张师伯？”
“定是无错，看那烟气去往的方向正是昭幽天池。”
“哈哈，原来是张师伯救了我等，待小弟回去我与几位师兄弟，他们定然羡慕。”
只是他们此刻谁都未曾发现，墨瑛怔怔望着天际不语，脸上却是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张衍展开小诸天挪移遁法，疾驱前行，空中只见一条淡淡烟云飘过，用不了多时，便回转了昭幽天池，身形才往大殿中一落，却听耳边有声音道：“可是老爷回来了？且慢行，奴婢有事容禀。”
他回首望去，见是商裳提着裙裾，款款而来，便笑道：“商道友，不知何事？”
如今罗萧出得山门，府中之事便皆由商裳安排，她也是谨慎小心，诸事维持原状，不敢有丝毫逾越，此时上来，她素手抬起，螓首低垂，将一封信笺送到张衍面前，道：“老爷，适才有一封飞书来此。”
“哦？”
张衍抬手接过信笺，只拿到手中，看那云纹箓字，便知是谢宗元的来信，将书信启了，拿出信纸，几眼扫了下来，不由眉毛一挑。
这封书信内说得却是这几日郑氏正联络各家，欲办一场真传弟子的品丹大会，此举也会将张衍他裹挟进来，是以谢宗元提议他离开山门躲避几日，远离这场风波，免得夹在中间被放在火上烤。
张衍看了之后，面上先是露出思索之色，随即微微一笑，抖手一震，这信笺便化作一团飞灰而去。

第十二章 丹镇龙鲸
一个黑面深肤，体格壮硕的道人坐在一块礁石之上，正呼吸精气，吐纳调息，他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烟波巨浪，怒风飏涛，浊浪排空。
在那水下，有许多隐隐绰绰的庞大身影，只从那发出的嘶吼之声上，便可知晓那体躯之内蕴藏着何等庞大的力量，只是此时它们俱被云阳金锁扣住，丝毫动弹不得。
这黑面道人坐了整整一天，直到日头偏西，他才双目一睁，大喝一声，道：“放锁！”
在岸上正有几个力士站在一排绞盘之前，听闻此言，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攀住把手，嗬嗬运力，将其推动，嘎嘎声响之中，那绞盘上锁链一截截往下沉坠而去。
身上桎梏一松，那庞大黑影也似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发出一声隆隆吼声，顿时搅动波澜。
“轰隆”一声，此物半个身体探出水面，露出了本来面目，却是一头形貌狞恶的龙鲸，龟颈鲤尾，头似玉蟾，颌下长须，齿如尖刃，阔背大鳍，黑鳞白腹，此物乃水中凶兽，若寿至万载者，便能呼雨唤雷，怒聚风云，搅动四海翻波。而眼下这头，体长十五丈，看来不过是百载寿数。
黑面道人抖擞精神，嘿然一声站了起来，他把发髻结紧，又把腰间丝绦束了束，将大袖捋起，露出双臂，随后猛然大喝一声，一道白烟霎时从顶上飞出，灌入河海之中，旋动如带，如丝织网，呼啦一张一合，竟将这头龙鲸紧紧缚住。
方脱樊笼，又遭捆缚，这龙鲸自然惊怒无比，拼命挣动起来，那缕烟气时而粗时而细，似乎要被崩断一般，这黑面道人微微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法诀一掐，顶门之上氤氲升腾，那白烟复又壮大几分。
随着他运转玄功，便又将那龙鲸压了下去，直至水底，任其怎么挣扎也是无法从那白烟之中脱出，湖上风浪也是息止下来，他也是将呼吸渐渐平稳，过了一会儿，他沉声喝道：“再放一头。”
那些力士又到了另一处绞盘处，亦是将那锁链放松脱，海水哗啦一掀，同样是一头龙鲸嘶鸣之声从水下传了上来。
黑面道人哼了一声，手中法诀一变，顶门之上飞分一道白烟，往这头龙鲸身上一落，眨眼之间就将其压了下去，生生摁到了水底。
只是这时候，他这番动作却是不如适才那般举重若轻了。
他额角青筋跳动，头上隐隐有汗渍出现，看得出也是觉得有些吃力了，只是这样他似还嫌不够，过了片刻之后，他双目精光爆射，提气大喝道：“再放！”
“轰隆”一声，绞盘再动，又是一头龙鲸从云阳金锁中放下，在水中扑腾翻滚。
黑面道人面现凝重之色，把身躯一晃，又是一道白烟分了出来，横过虚空，往那第三头龙鲸身上罩去。
只是这头龙鲸在他压制之下，却不似前两头那样驯服了，忽然发出震天嘶吼，陡然掀起了数丈高浪，浪沫如雪，飞珠洒散，一阵阵潮水往岸上袭来。
道人脸上腾的一下就涨红了，虽仍是站立不动，但却紧咬牙关，憋气瞪目，顶上发髻微微震颤，显是正苦苦支撑，吃力不已。
那头龙鲸反复挣扎，那道白烟渐渐稀薄，隐隐有溃散之兆，这道人却兀自不甘心，连连掐几个法诀，总算将那白烟稳住。
正在他努力降伏这龙鲸的时候，另两头也是不甘雌伏，也是一样使力挣扎，不免压力陡然，有些吃不住劲了。
他也是性格坚韧，一狠心，将舌尖咬破，催了一丝精血出来，顿时腹下精气似有重新生出，他稳了口气，不断催发法力，一重一重的力量如浪而来，不断将龙鲸往水下压去。
到天色完全入夜之后，岸上撑起了一座座灯盏，豆大的火苗摆了上千只，连成一片，却是将整片滩涂都照亮了，虽则火芒剧烈摇动，但在狂猛的海风之中却也不曾熄灭。
而黑面道人与那三头龙鲸的对抗也到了最后关头，在不断的消磨之中，他终是占得了上风，那最后一头龙鲸身疲力竭，在不甘的嘶鸣声中被他重重压到了水底。
到了这个时候，黑面道人已经是气喘如牛，汗出如浆，嘶哑着嗓子大叫道：“收锁！”
那些力士忙又将绞盘收起，在一阵锁链的绞磨声中，这三头龙鲸又被重新束缚起来，再也不复先前那般威风。
黑面道人松了口气，方欲站起，只是才一使劲，却觉得手足疲软，头重脚轻，知道是法力精元耗损过度所致，忙又跌坐下来，运功调息了几次，感觉稍稍恢复点了精力，这才晃悠悠站起身。
此时天空中风声忽起，一道烟气不知从何处来，悬在空中，随后云雾一分，一个金冠美服，云靴长袖，腰束丝绦，两鬓垂着璎珞的少年分开，信步而来，长笑道：“寇十二郎能与三头龙鲸斗力，此次品丹法会之上当能大放异彩。”
黑面道人见了此人，连忙行礼道：“原来是郑师兄，小弟寇养辰在此有礼了。”顿了顿，他又苦笑摇头道：“师兄却是谬赞了，同为丹成六品，可徐师兄却能同时与四头龙鲸相抗，小弟却是比他差远了。”
品丹法会，便是称量弟子丹力，丹力乃是法力根基，任你所学神通如何了得，若是丹力不足，也是使不出威力来，而丹成之品愈高，则法力愈是高强。
但若是修士有恒心毅力，苦心磨练，也可稍稍将那丹力提升几分……
美服少年点头赞同，道：“徐师兄自是不差的，不过他性子傲了点，此次品丹大会，我十二巨室广邀同道好友，到时群英荟萃，俊彦毕集，他想出头，却是难如登天哦。”
黑面道人愣了一下，讶然道：“此次我溟沧派品丹之会，难道会有他派弟子到来？”
美服少年哈哈一笑，道：“我听族中师长言及，那九大门派翌日也有弟子前来观摩法会。”
溟沧派品丹法会历而百年重启，在五大姓的推动之下，十二巨室延请了诸派之中的好友亲族，便如少清派，玉霄派等大派，亦有请柬送去，邀其弟子前来观摩法会。
少清，玉霄两派与溟沧并列东华洲三大巨派，万年传承不断，这两派若有弟子前来，三派弟子齐聚，其余诸派也不会坐视不动，必也会派遣弟子而来，如此一来，便成了十六派斗剑之前的盛会了。
美服少年大声道：“我等身为溟沧派玄门世家弟子，此会之上，当要一展我辈英姿，不叫他派小看了去！”
世家注重族名，若是能在法会之上一举光大门楣，必得族中重视，日后修道也定是一片坦途了。
黑面道人听着，也是觉得胸中有一股气来回激荡，激动道：“郑师兄说得极是！”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一阵银铃般的响动，两人不禁回头望去，却是一个绿衣长裙，梳着凌云髻的少女一路欢声笑语而来，身侧伴有几名年轻修士，看得出，这几人对这些女子都是曲意逢迎，谄媚讨好。
美服少年侧目看了眼，呵呵笑道：“是韩家的小娘子，长得倒是水灵。”
黑面道人木然站在一边，只把这句话当作未曾听见。
这绿裙少女转眼看见这美服少年，也是美眸一亮，排开众人，驾光来到他面前，脆生生道：“可是郑家的郑婴哥哥？”
美服少年负手而立，嘻嘻笑道：“是我，怎么，韩小娘子也知道区区的大名？当真是受宠若惊。”
那绿裙少女美目闪闪，道：“听闻郑家哥哥此次炼药功成，颇得族中老祖赞誉，却不知是到底是丹成几品？”
美服少年哈哈一笑，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往少女那圆润滑腻的下巴上一勾，调笑道：“韩小娘你如此娇美，若能让为兄抱上一抱，为兄便告诉你，如何？”
绿裙少女先是怔住，似有些不敢相信对方做出如此举动，随后脸颊红晕顿生，退后几步，羞恼道：“你，你，你好生无礼！”
她一跺脚，捂着脸一转头，驾起一道虹光便跑掉了，跟她而来之人顿时一阵慌乱，瞪了美服少年几眼，却也顾不得与他纠缠，连连唤着追了上去。
美服少年盯着她背影，冷笑一声，讥嘲道：“也太嫩了，还想探听本少爷的底细？却是想也别想，以为我不知韩族的打算么？还是在品丹大会一较高下吧。”
黑面道人在底下看得目瞪口呆，颤声道：“郑师兄，她，她可是韩氏族人……”
美服少年不在乎的言道：“那又如何？如今他们还用得着我郑氏，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为难我等的，既然自己送上门来，若不顺手拣个便宜，太也说过不去，再则，若是这品丹法会办得稳妥，我郑氏之名声也见得会弱于那五家了。”
黑面道人面露苦笑，道：“郑氏为十二巨室之首，郑师兄你又是拜得陈真人为师，自是不同的。”
美服少年撇了撇嘴，不悦道：“你这话，我不爱听，虽说出身是老天给的，但也就这么多，可你若自己不去争，去夺，去抢，难道真等天上掉下来不成？你看那深津涧，还不是苏师兄自己攻杀下来的？若是蛰伏族中，只等着听上面安排，又岂能轮得到他伸手？”
黑面道人默然不语，他虽是寇氏出身，但不过是一个旁支弟子，哪怕心中认同，但却也不宜接口，否则必会惹来祸端，只是他也攥紧了拳头，暗暗下定决心，要在那品丹大会上挣个座次。

第十三章 一剑飞来开坦途
玄水真宫之前，竹拂云霄，松柏支日，清风刚柔来去，碧空中光流万千，彩色盘绕，明耀水波虹霞，沧沧凉凉的水面之中，有一道涌泉漫漫而起，溯流上天，如玉龙吐水，开得瑞光，不过三尺高处，几团祥云堆积，矮在水端。
齐云天趺坐其上，头戴纯阳巾，羽衣鹤氅，衣角随风，自在飘扬，他一只手正按在虚处，随着他手势变动，底下那湖海竟如呼吸一般，亦自一起一伏，上下涌动。
范长青垂手立在远处，不敢上前打扰。
过得片刻，齐云天把手一收，散了法诀，将那水势抚平，这才转过身来，笑道：“范师弟，此行如何啊？”
他比之二十年前，气度更见沉凝，这一眼望过来时，似群山齐动，俯览苍生，范长青虽则时时能见到他，却也是气息微微一滞，拱手言道：“不出师兄所料，张师弟果真是炼药功成，成就金丹了。”
齐云天微微颔首，眼眸中浮现一抹深湛光华，道：“你可看清，张衍师弟丹成几品？”
范长青谨慎回答道：“依师弟看来，张师弟应是丹成六品之上，当是高不过四品，只是……”
齐云天含笑言道：“只是什么？”
范长青圆胖的脸上也是露出笑容，道：“张师弟这个人每每有出人意料之举，不可以常理揣度，是以师弟我看到的，却也未必是真。”
齐云天这时露出深思之色，范长青看了看他的神色，又小心加上了一句，道：“大师兄，师弟窃以为，似张师弟这等人，与宁师弟虽有几分相似，心高志远，但却又懂得藏敛锋芒，谋而后动，是以只可由之，不可制之。”
齐云天放声一笑，抖开袍袖，言道：“范师弟说得在理，张师弟定有自己所思所虑，他既胸怀大志，我等又何必拘束于他？且我也想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范长青吁出口气，他多年来替齐云天在门中游走，笼络人心，收揽高才，以他的眼光，自能看得出张衍非比寻常，不可以等闲视之，是以只怕齐云天非要将张衍拿在身侧，操如棋子，这对双方皆是不利，不过如今看来，齐云天不愧三代大弟子，气度恢弘，能放能收，毫不褊狭。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师弟我来此之时，听闻世家那边传来消息，似要开什么品丹大会……”
齐云天略一品味，就知其中的奥妙，浑不在意道：“大势在我，便是偶尔掀起波澜，又能如何？不用去管，由得他们去。”
范长青点头称是，不再多言。
未有几日，由郑氏牵头，十二巨室欲意重启品丹法会之事便传遍了山门，门中弟子纷纷议论此事，都是兴奋不已，不过明眼人皆能看出世家此举为何而来，可奇怪的是，师徒一脉却对此沉默不言，也无人出来相阻，似乎是任其为之。
这样一来，法会之事自是顺畅无比，不过半月之后，便已定下日期。
此时一封品丹法会的请柬也送到了张衍手中，他拿过此信看了一遍，眼芒微闪，自己身为真传弟子，这品丹大会又岂能不去？世家特意来这封请柬，不过是做在明处，让他退无可退，若是不去，定是声名大损，一落千丈。
他不由哂然一笑，就将信纸丢在一边。
这时，他身侧小壶镜上一阵波动，有声音传出，道：“老爷，门外有两位上明殿的长老来访。”
张衍拿眼一瞧，自镜中看到了两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人，发现居然还是两位熟人，他沉思片刻，便道：“请。”
他长身而起，一步跨出，从十二层宫阙直入第一层大殿之上，往那玉榻上盘膝一坐。
未几，商裳便带着这两名长老前来，张衍也不起身，笑着稽首道：“原来是胡长老与霍长老，两位不在上明院中清修，荏临敝府，所为何来？”
这两名道人乃是胡至理和霍至器，当初在竹节岛上曾试图威迫张衍，却反而被他一剑割了胡须去，狼狈而去，今日来此，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
这二人虽只玄光境界，但仗着上明院长老的身份，此刻身后又有人撑腰，是以面对如今已是化丹境界的张衍倒也不怵。
霍至器冷着脸道：“张衍，我等今日来此，是奉门中一位师兄之命传话于你，那品丹法会你不能去。”
张衍一扬眉，见这两人一本正经的模样，颇觉好笑道：“为何？”
胡至理哼了一声，讥嘲道：“张衍，你别以为我等不知，你一个至多不过丹成五六品的弟子，去了那法会也不过给我们师徒一脉丢脸，还不如不去！”
霍至器也不等张衍开口，扔下一枚牌符，喝斥道：“你拿此牌去龙雁泽贝场看守几日，待法会闭了，你再觅机回来，自有你的好处，否则自有人来制你，那时便由不得你自己了。”
张衍淡淡一笑，一伸手，将牌符摄入手中，胡至理与霍至器相视一眼，都是得意，门中有低辈弟子称张衍为百年来第一真传弟子，在他们看来，什么百年第一，在这等威压之下，还不是一样要屈从低头。
谁知下一刻，他们脸色便变了，只见那牌符化作细碎粉末，从张衍指缝中流下，洒在地上，只听他冷然言道：“你们两个不过是上明殿长老，修了数百年也只是玄光修为，坐在那里混吃等死之辈，又何来权职管到我的头上？给我滚出去！”
他袍袖一挥，大殿内霎时起了一阵狂风，两人哪想到张衍居然说翻脸就翻脸，顿时大惊失色，想开口说什么，却突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神智。
待再醒过来时，他们发现自己已是躺在了昭幽山之下，发髻散乱，浑身衣衫破破烂烂，犹如乞丐一般。
这两人颤抖爬起，恨恨对着昭幽山上大声言道：“张衍，我们老实告诉你，你便是想赴丹会，也未必能出得了山门。”
此言一出，天空中忽然卷一阵清风，两人吓了一跳，以为张衍又要出手，手忙脚乱地驾起玄光，抱头鼠窜而去。
站在云中的刘雁依轻轻一笑，回转大殿，道：“恩师，那两个老厌物走了，不过听他们话语，似是还有后手。”
张衍笑道：“此事你不必多管，为师自有计较，且下去吧。”
刘雁依欠身一礼，便自退下。
张衍回了主府，闭目打坐去了。
如此过了半月，昭幽天池却是平静无波，并未有什么异事发生。
然而到了品丹法会这一日，昭幽天池山门之外，却来了两名年轻道人，往那峰之上一坐，各自不言不语，只是目注天池山门。
其中一人羽衣星冠，神意潇洒，脚边趴着一只白羽飞鹞，张衍也曾见此人，乃是与他同在南荡泽剿妖的任名遥，孟真人座下记名弟子。
而另一人相貌平庸，头戴高冠，青布道袍裹身，但一双眸子却是灵动异常，充满华彩，反而使人见之难忘。
此番他们是一位师兄之托来此，要阻那张衍前去品丹大会。
其实这其中深意胡至理与霍至器看不穿，他们身为师徒一脉中的佼佼弟子，又岂能不明白？
张衍无论丹成几品，高也好，低也罢，总之出现在品丹之会上，不外是丢脸和扬名两种结局，可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那位师兄所愿意看到的。
两人坐到隅中时分，忽见天池之水一阵摇晃，阵门打开，一道白雾霎时冲了出来，欲往溟沧派山门投去。
任名遥眼睛一眯，知是张衍出来，立即振袖起身，脚踩飞鹞，拦在前方，开口喝道：“张师兄，留步！”
而另一名高冠道人也是同时驾烟气而来，不言不语立在了另一侧，对张衍隐隐成包夹之势。
张衍似乎丝毫不觉意外，神情从容，微笑言道：“原来是任师兄，不知道此举何意。”
任名遥沉声道：“张师兄，我等也是受人所托在此阻你，望你不要令我等为难，若是你能回转过去，我二人也不会执意与你过不去。”
他虽与张衍接触甚少，但也知对方却不是轻易屈就之人，不是言语所能动摇，昔日他曾被张衍压在下风，是以此番来此，实则心中也不无比较之心。
而另一名高冠道人，则是目光灼灼盯着张衍，作势欲动，似是只要他一个不答应，立刻便要出手。
张衍淡淡一笑，道：“既如此，那也不必多言，手下论真章吧。”
他目光陡然一冷，还未出手，只是气息涌起，两人气机感应之下，忽觉得遍体生寒，似乎对面这人比之适才危险了十倍不止，心中一阵没来由的恐慌，脸色都是大变，齐齐往后暴退而去。
这一瞬间，任名遥已知张衍远不是自己先前想得那么简单，已不敢做那单打独斗之想，大喊道：“黄师弟，一起动手。”
只是他们方才有所动作，却有一道浩浩剑芒斩破虚空，自天外飞来，两人只觉眼前光华乱晃，千万条剑气挥洒下来，寒气肆溢，冷芒迫颈，似乎随时可能被一剑斩下头颅来，骇然之下忙退避开去，任名遥惊魂甫定，喉头一动，干涩道：“宁师兄？”
雾云一分，宁冲玄踏出虚空，衣衫猎猎，一人在前，如剑横空，他目光冷然一扫，淡淡言道：“张师弟，你且自去，我看谁敢阻你。”
张衍微微一笑，对着宁冲玄拱手一礼，也不多言，便驾云而走，化一道白烟飞去不见。
在宁冲玄注视之下，任名逍和那高冠道人竟丝毫不敢有所动作，无奈对视一眼，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衍扬长而去。

第十四章 成败皆是族名累
溟沧派龙渊大泽之东，有一处千仞高崖环壁而立，如一弯新月圈住海水，抱在怀内，此处名为怒浪岩，每当浩浩荡荡的水势涌来，拍打礁岩，激起白浪千堆，蔚为壮观。
品丹法会既启，溟沧派中，自十二巨室之下，世家弟子中凡有意一睹丹会盛况者皆是来此，其数足有万余之众。
然而那些尚不能飞遁的低辈弟子只能站在高崖之外，把怒浪岩外的十几方巨石挤得满满当当，挥汗如雨，呵气成云，都是伸长了脖子在那里举目眺望。
而明气弟子俱是乘坐法器飞舟，悬浮飘游，如星辰一般纷洒在空，在他们头顶之上，便是那数百名玄光弟子，各自呼朋唤友，游走不定，彩光乱闪，虹芒结成灿霞。
再往上去，则是四五十名化丹境修士，个个坐在飞楼悬车之中，楼中有仆役，女侍，力士往来，搬来仙酿蔬果，奇果珍馐，也有相熟之人搭起金桥，联楼并屋，互相贺酒遥祝，推杯换盏，远望去时，也是一片烟岚飞腾，连气凝云。
世家弟子，皆有森严等级之分，各凭族名修为立在一方天地之中，不敢稍有逾矩。
而那最高之处，则是在天云之上，此处虹霓灿烂，千花飞舞，落英缤纷，异彩纷呈。
郑家之主郑宏图郑真人坐在由十二只龙雁所承托的铜榻之上，此物以宝玉，璎珞、灯盏，玳瑁、珊瑚、彩珠等诸物相镶缀，上撑伞盖，下结香绸，背后是一面白玉翠屏张扇，大有数十丈，如一轮半月嵌在碧空，珠光万道，瑞气千条，气象堂皇之极。
郑宏图所坐之处为正中主位，坐在两侧下首者，分别是杜、封二氏族长，而其余诸族虽有族人来此，但皆不是元婴真人来此，是以并未资格与他们并列，除他们三人之外，飞席之上，还另坐着两名面目陌生的元婴真人。
底下诸人看去之时，见其中一人头抓双髻，着深青色法衣，腰系玄色丝绦，手中持一雕玉如意，只是脸上却是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而另一位真人孤高挺拔，身无长物，一身素色道袍，两袖空空，稍微看几眼，便无不感到双目如被针刺一般，不得不避开目光。
底下众弟子都是窃窃私语，纷纷打听此两人是何来头。
有位识得这二人的弟子也不敢伸手去指，只是把头一低，小声对旁人言道：“那位拿着如意的，是玉霄派田真人，那田氏与杜氏乃是姻亲，是以此次法会也被延请而来。”
又目光一瞥那素袍道人，迅速把眼收了回来，加倍小心言道：“而那一位，是少清派胥真人，乃是一位女修，听闻也是近几年来方才成就元婴，是以名声不显。”
众人不禁恍然，只是却未曾想那看来瘦高身形的胥真人竟是一位女修，有好奇者又去多看了几眼，却都是疼得双目流下泪来，于是不敢再看。
除这五位元婴真人，据此不远处，还有一位头发白黑半百的老道，他辟地一隅，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自斟自饮，脸色不太好看。
此人乃是上明院中龚长老，也是师徒一脉中人。
品丹法会之事传出后，师徒一脉弟子虽也想来长长见识，但俱被各家师长勒令守在门中，不得前去。
可这毕竟是溟沧派中品丹法会，师徒一脉也不能无一人来此，是以将向来与同侪不和，又寿元最高的龚长老推了出来。
他得知师徒一脉中只有那张衍会来此会之时，便断定此来定是让人奚落嘲弄的，是极丢面子的一件事，死活不肯，怎奈掌门真人非得让他来此一行，实在推脱不得，是以不得不来，如今却只能喝着闷酒，不与世家诸人交谈，心中却是痛骂不已，把那些害他来此之人轮番骂了个遍。
那美服少年亦是驭使了一座飞楼摆在东北角上，隐隐与人众相隔，圈了一大块过去，不许他人接近。
以他的郑氏身份，又是今日注定下场品丹之人，是以倒也无人与他来争抢，都是避让了开去。
如今法会未开，他已是一顿胡吃海喝下来，桌案之上早已是壶倒杯翻，酒香四溢，狼藉一片，袍袖之上皆是污渍。
他虽说是郑氏弟子，但向来特立独行，从不在意什么族规俗礼，而此刻坐在桌案边与他对饮之人却瑟瑟缩缩，脸色发白，放不开手脚。
此人乃是杜氏族中一个弟子，不过是开脉修为，与美服少年原先也不相识，只是路过之时，见他鼻孔甚大，长得有趣，是以顺手将此人拖了上来与自己陪酒。
美服少年把玩着一只雕龙酒杯，半眯着眼睛看着上空那几名真人，感叹道：“也不知何时我才能到那坐席之上。”
他伸出手去，将这几名真人一个一个点了过来，忽然一转首，对着那杜氏弟子言道：“你信不信，用不了三百年，我就把这群老家伙俱都踩在脚下！”
这杜氏弟子听得心惊胆颤，脸色苍白，浑身僵硬，只恨不得能把自己耳朵塞上。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人影自外飞来，到了楼上站定，将周身烟气散开，随后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恰巧听了美服少年之语，身形顿了顿，低声道：“二郎，你喝醉了。”
美服少年突然挺起了身子，皱眉道：“是循哥儿？怪哉，你什么时候凝丹的？”
郑循走了进来，在一旁坐下，沉声道：“昨日。”
美服少年目光斜过，向那杜氏弟子使了个出去的眼色，这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他举起手中酒杯，仰脖一饮，问道：“你丹成几品？”
郑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丹成五品。”
“啪”的一声，美服少年将酒杯掷在脚下，骂道：“那些老家伙得疯病不成？以你的资质，最多再迟缓个一二载，至少能到四品之上，何必如此急切？难道是为了这狗屁法会么？”
郑循缓缓摇头，露出苦涩笑意，道：“非是如此，因我与那张衍曾同在下院修行，小弟还曾是善渊观的大师兄，族中面子紧要……”
美服少年听了之后，只是冷笑连连，心中也是明白了族中为何如此急躁。
郑循与张衍同为善渊观下院出身，还比其更早了一些时日入得上院，可偏偏却是张衍先一步炼药成丹，将他比了下去。
此事放在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可如今正逢品丹法会张衍成丹，要是叫他族知晓了郑循还是玄光境修士的话，那叫郑族的面子往哪里搁？
原本郑循修炼的玄功也是以稳健为主，走得路子是一步一脚印，功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而火候未到，却提前凝丹，此举这无疑是拔苗助长，先前努力皆是白费。可是族中为了名声，却也顾不上其他了。
郑循当日因族中弟子死去，在郑族暗中相助之下，开出上下品的脉象，得以提前进入上院修行，又接手了这名弟子的遗泽，原以为修行前路乃是一片坦途，可如今却是不得不做出妥协牺牲，可谓成也亲族，败也亲族。
世家弟子，修行若不是到了那极高境界之上，一切都要以家族为重，美服少年对此尤为深恶痛绝，只是他又转念一想，若不是那该死的张衍，又何止于此？分明是此人把郑循逼到这个地步。
他冷哼了一声，狠狠言道：“循哥儿宽心，今日品丹法会，若那张衍敢来，看我如何羞辱于他，为你出一口恶气！”
便在此时，两人耳旁传来玉磬金钟之声，清越悠悠，霎时传遍山门，在怒浪岩上回响着，将那海潮之声也盖了过去。
这已是响了第二遍磬钟了，若是到了第三遍，这品丹法会便要开始，可直到此时，众人仍未见到张衍身影。
底下弟子有人嬉笑言道：“这张衍怎么还不至，莫非是害怕了不成？”
有人打趣道：“我世家之中人才济济，又岂是师徒一脉可比？若我是他，索性躲在乌龟府中缩着不出来了，何必来此丢人现眼？”
这是讥讽那昭幽天池原本是大妖桂从尧的洞府，只是言语之中，难免又流露出一股酸味，不过却引得众人一阵哄然大笑。
只是笑声方起，天边便飞来一道横绝碧空的剑光，势如惊虹飞电，初始还觉尚在天边，可几闪烁之间，就到了近处，那森森剑芒仿佛就要迫到了眉睫之上，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避让几步，那站在怒浪岩上的诸弟子顿觉一阵呼吸滞涩，笑声也是戛然而止。
那情形，倒似是一道剑飞来，就将万众压服，噤声不语。
座上席上的胥真人原本默不作声，却突然挺了挺声，自语道：“飞剑？”
待剑光一开，张衍便从中走了出来，他立在空中一个稽首，笑道：“劳诸位同门久候，恕张衍来迟。”
场中万数目光齐刷刷向他扫了过来，此举却是不亚于千剑齐指。
此刻等若是他一人独自面对这些世家大族，上万修士，只是他却视若无睹，面上怡然自若，淡定从容，往那云中就是盘膝一坐，动作潇洒自在，全无半点局促之意。
他虽是师徒一脉，但这分风采气度却也让诸多弟子为之心折，更是不乏暗中喝彩者。
龚长老见了张衍，原本想将张衍喊来自己这边坐，可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心中叹道：“这张衍倒是好胆魄，可惜了，此次世家之中，这一辈精英尽出，这张衍纵然能胜过一二人，又岂能胜过所有人不成？总是一个输字啊！”

第十五章 六合大药，铜鱼称丹
第三遍钟磬之声传出之后，按科仪，焚香祝祷，祭拜诸祖先师，有一道人着法衣，戴莲花冠，拿玉圭笏板，熏香净浴而出，颁规讲旨，朗朗诵读，随后萧瑟琴笛齐奏，洒下彩气花瓣，洁水清露，品丹法会始启。
郑氏族长郑宏图缓缓站起，稽首道：“置备匆忙，法仪简陋，还望诸位道友勿怪。”
在座真人都是起身还礼，肃容正色，口称无碍。
又是几句礼节言语往来，方才坐定。
郑宏图脸上带笑，他从袖中拿出一只白玉斛斗，手托而起，大声言道：“此物为一斛‘离源精玉’，为我郑氏族中费数百年苦功所采，今日品丹，若有弟子力压同侪，拔得头筹，尽可拿走此物。”
此语一出，登时引起一片哗然，底下嗡嗡作响，在飞楼之上那些优哉游哉的化丹弟子皆是目瞪口呆，而有些早已丹成二重境之上的修士于怔忪之后，便是捶胸顿足不已，暗恼自己成丹之时怎无如此境遇？
修士化丹之后，需聚五行之精粹，容地脉之煞气，孕养金丹，增长丹力。
多数修士需经历那数十，乃至数百载苦磨之功，直到那丹力增无可增之时，方才开始尝试踏入那第二重境界。
而那离源精玉又被称之为“六合大药”，是此界中极为稀罕的灵秀之物，却是少数能壮大丹力的妙药之一。
此物生出时，需不着天，不落地，不沾雨，不染尘，不闻音，不见光方能才最佳，这一斛离源精玉，郑宏图说是采集了数百年，却是没有半分虚言。
在座的五位真人皆是一惊，没想到郑宏图有如此大手笔，为了此次法会，当真是下了血本了，此物若不是他们早已成就元婴，怕是也要眼热。
龚长老嘴里嘀咕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张衍看了那斛斗几眼，他也是明白此物的价值，他眉毛微扬，嘴角却是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郑宏图见下方群情激动，笑了笑，手一挥，自有一名高冠冷面的道人踏烟而出。
海滩之上有一方雄突而起的大石，这道人往上一立，大唱道：“今日为我溟沧派品丹法会，门中真传弟子，凡十年之内成丹者，皆可前来称量！”
他话音才落，就有一名身着红袍，头上挽髻的弟子应声而出，高喊道：“我来一试！”
此人一笼袍袖，自飞楼之上纵身而出，须臾便到了怒浪岩高崖之下，在滩涂之上站定，先是对着诸位真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面朝一侧看去。
在他面前那湿漉漉的海滩之上，共是摆下了八十一只铜球，个个俱是压入泥沙之中，细细观来，可看出只由两条阴阳铜鱼合抱成圆，如球一般浑若一体。
此物每一只有皆有三千斤之重，铜即“金”，鱼为“丹”，两者合一便是代指“金丹”，称量丹力，便是多以此物衡量。
这名红袍弟子在万众瞩目之下上前两步，他面色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他又退开几步，到那一旁摆好的蒲团之上调息理气。
几个呼吸之后，他才站起身来，把双拳一攥，低低喊了一声，一道烟气就自卤门之中升起，经他心神驾驭之后，便往那下方一落，霎时便将一只铜鱼盖住。
那烟气那其上缓缓摩动，倏忽间他嘿了一声，烟气往上一提，便将其摄拿起来，悬在空中。
那烟气轻舒薄张，徐徐往外扩去，随着一团白雾过处，这深陷在泥坑之中的铜鱼一只只被他带起，此举让那些只顾看热闹的弟子纷纷叫好，呼喝不已。
到了十只铜鱼的时候，他显是有些吃力了，再咬牙苦拼了一会儿，终是又提了两只铜鱼起来，共是十二只浮在头顶。
张衍在空中看得分明，说起来，他气海中所藏的幽阴重水，每一滴的分量皆是超过这底下铜鱼。
不过此水乃是他辛苦熬炼凝聚而成，飞腾之时耗费元真，还需以法诀驭使，说穿了，其实是一门道术，而摄这阴阳铜球纯粹是以丹力拘拿，这丹力若是演化出法力神通来，便是凭空震碎了这些铜球也不话下，是以两者倒是不能相提并论。
郑宏图在云榻之上看了几眼，问道：“此是何人？”
立刻有随侍弟子上来道：“此是林氏门下，林越。”
郑宏图点头道：“能凭空摄拿一十二只阴阳铜鱼，当是丹成七品了。”
这阴阳铜鱼，下三品者，丹力至多能提一十二数，中三品者，能提三十六数，上三品者，超拔百零八数以上。
林越提了一十二只，这已是他的极限，终其一生，也无法再行超越了。
坐在郑宏图左首上位的，是杜氏族长杜若愚，他叹了声道：“虽则勤勉，却也可惜。”
丹成下三品者，俱是大道无望，丹成七品，却也只得去那做孕养丹药，祭炼法器，采集煞气，熬煮五精，或者看护弟子等诸多杂事了。
郑宏图关照随侍弟子道：“看他也是难得，也不要寒了他的心，去，赐他一杯真砂。”
这林越达到也知道自己丹成之品不高，上不得台面，之所以第一个上来，也是有人关照，不过是给后来大族弟子做个铺垫，原本也是没什么想法，只望应付一下即走，却没想到竟能得赐一杯真砂，当下喜出望外，连连拜谢不止。
待他在一片艳羡目光下喜不自胜地离去后，那立在那突起大石上的冷面道人又自喊道：“还有何人？”
此刻，那坐在一座飞楼之中的黑面道人神色一动，他自思自己丹成六品，这个时候该是轮到自己了，因此不假思索，纵身而起，往那崖上投去。
只是此时，却有另有一个人也是飞身而出，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落在了崖前，对视一眼，均未想到对方会同时而来。
那年轻修士长得舒眉朗目，皮肤白皙，他笑道：“寇师弟，何不让为兄先试？”
黑面道人叹了口气，道：“徐师兄丹力胜我，若是师兄先试了，师弟我岂有脸面再上？还是让小弟先行吧。”
徐师兄虽也眼热那离源精玉，但他也知是轮不到自己的，那就唯有在诸族面前搏一个好名声了。
只是他听闻这位寇师弟这些时日勤加修炼，似乎丹力颇有长进，他也不无担心，怕对方胜过自己，他便没脸再上了，是以他也不肯就此退让。
坐在郑宏图右手下位的是封氏族长封海清，此人留着山羊胡须，面貌清癯，白发白眉，看着似是七旬老翁，见两个各不相让，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此二人是谁？”
一名随侍弟子稍稍欠身，指着下方言道：“禀真人，那个黑脸的，乃是寇氏弟子寇养辰，而那个白脸的，则是徐氏弟子徐中流。”
封海清呵呵一笑，道：“既是争执不下，那便按家名，排序低者先上，郑兄以为如何？”
郑宏图自无不可，道：“可。”
此语一出，立刻就有人将这意思传了下去。
寻常来说，各族家名排序自是势力越大排名越是靠前，不过寇氏与徐氏在十二巨室之中一个排名为九，一个排名为十，相差甚微，两者实力也是相差无几。
但徐氏之名既在寇氏之上，便只能由得黑面道人先上了。
黑面道人拱手笑道：“却是占了徐师兄一个便宜。”
徐中流无奈摇头，退了下去。
寇养辰先是冲着天际之上一礼，随后把下摆撩起一扎，腾空驾风来到一块礁石之上，眼望海水之下那数头庞然巨影。
围看众弟子顿时来了兴趣。
杜若愚抚须笑道：“哦，他这是要压服龙鲸么？”
铜鱼再重，也是死物，但龙鲸却是活物，而且体躯庞大，在水中还能搅起滔天巨浪，两者难易之别，一望而知。
多数只有那些丹成上三品的修士称量丹力，方才会做出此等选择。
这黑面道人迎着海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岸上力士大声喊道：“放四头！”
等候在一边的徐中流听他所言，顿时心中一惊，不由紧紧盯着。
那些肌肉虬结，赤裸上身的力士闻言，没有犹豫，纷纷推动绞盘，放开云阳金锁。
这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万余名弟子纷纷伸长颈脖，入神观望。
那锁链方一松脱，底下浪潮便开始翻涌起来，黑面道人见状，不敢耽搁，大吼一声，便将丹煞之气放出。
不过此时并未如他先前那般一头头上去压服，而是一口气分了四道烟柱下来，分别往那四头龙鲸身上压去。
那海浪之下方浮现出数个暗影，便遭那烟气迎头痛击，几声闷响之后，便被其牢牢压到海床之上，一时竟然动弹不得，顿时有人轰然叫好起来。
黑面道人坚持了一刻之后，脸色已是涨红了，手脚也在微微颤抖，那品评道人跃过来看了几眼，随后冲他点了点头。
黑面道人心神一松，“噔噔”倒退几步，脚下一软，差点坐到在地，取了绢帕出来，擦了擦头上汗水，长出了一口气，暗呼侥幸。
他虽是一气压服了四头龙鲸，看似比之先前强出了许多，但实际上他却是占了些便宜。
他并未等到那些龙鲸活络了血脉，恢复气力之后方才动手，是以严格来说，他的丹力并不足以压服这四头龙鲸，不过他丹成之品又不高，也无人有意说破，那几位真人自是不会与他计较。
杜若愚赞道：“好好，丹成六品，能压服四头龙鲸，也算难得了，足见其平日里勤修苦练，若按着这韧劲下去，也有成道一日。”
他看了一眼郑宏图，笑道：“适才既然师兄有赐，师弟我也不可后人，来，把我曾用过的法剑拿来，赐予此人。”
立刻有弟子应了，捧了一柄垂有杏黄流苏的法剑下去。
黑面道人接过此剑之后，不由大喜，连忙拜谢道：“多谢杜真人相赐！”
他下来之后，却是轮到那徐中流了，那品道道人目光往他这处看来。
徐中流来到崖上看了几眼，他沉思片刻，最后摇头对那品丹道人言道：“弟子上去便是再使力，却也比不过寇师弟了，上去徒惹人笑，还是不试了。”
黑面道人闻言一怔，面色惭色道：“徐师兄，我……”
徐中流一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就自飘然去了。
那封氏族长封海清见了，颔首道：“我世家弟子，果多是品行高洁，有自知之明之辈。”
这声音不高，传到那侧龚长老耳朵里，他嘴角扯了扯，不由哼了一声。
封海清也不理他，而是转首看张衍，突然言道：“张衍，我世家弟子已下几人，你何不也去称量称量丹力？”
他这声音出来后，却是隆隆大振，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再次把目光集于张衍身上。
张衍笑着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封真人，怕还不是时候。”
封海清曾听杜，郑两族中人言，这张衍或是丹成六品以上，眼下方是品了下三品，许是还能在撑得住，因此也不多加催逼，呵呵一笑，眯眼道：“那老夫边等着了。”

第十六章 比丹较力
寇、许二人下去之后，又有数名弟子按捺不住，亦是跳下场去称量丹力。
他们也是各自暗含攀比之心，这些人俱是丹成六至五品不等，但也皆有自知之明，不敢拿海下龙鲸试手，只是在那阴阳铜鱼上做文章。
张衍仔细看过，发现这些弟子皆是十二巨室门下，而四十六名门，二百盛族中人却是一个未见。
这倒不是名门盛族之中这十年来并无杰出弟子，而是因为十二巨室皆是千年大族，蒂固根深，似这可令门下族人等扬名显威的法会，自是不愿族名差了一等的世家弟子插手进来。
此时又有一个人上来，这人长得矮小痴肥，留着两撇鼠须，眼珠子又小又亮，样貌很是滑稽，上得云头时，因为身体圆不溜丢，倒像是一只肉球滚了上去，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这人虽是长得丑陋，但倒也不在意他人取笑自己，一步三摇来到那些铜鱼面前，绕着转了两圈之后，嘿嘿一笑，将心诀一引，大团烟气从两笼袖中喷出，凭空一旋，罩定三十六只铜鱼，道了声：“起来吧！”
在这一声大喝中，他吸气往上一提，竟是轻轻松松就将这三十六只铜鱼摄起。
做完此举后，他面上神色不变，显是游刃有余。
场中顿时传来一声惊呼，不只是云上几位真人，便是一些低辈弟子也能从他那举重若轻的模样上看出来，此人距离那化丹二重境已是为时不远了。
封海清白眉微动，道：“哦，丹成四品，好，且丹力已是打磨得老辣圆融，不见瑕疵了，此人是谁？”
杜若愚笑着插言道：“这名弟子我倒是知晓，听闻乃是艾氏门下，虽则貌相古怪，但倒也有几分本事。”
艾氏自然是指安丰艾氏，在十二巨室之中排名最末。
张衍闻此言，心中一动，安丰艾氏？当初下院之中，艾氏门下的艾仲文倒也与自己有几分交情，如今二十年过去，此人想必也应来得上院了。
封海清捻着胡须点头道：“我世家人才辈出，自当大兴啊。”
在座几位真人纷纷点头赞同。
那矮胖道人称量了丹力之后，得意洋洋看了周围，这才驾云而走，只是此时，却再也无人敢因相貌而小视于他。
只是他已是丹成四品，若要能将其压过，非要丹成三品之上不可，是以自他离去之后，一时倒也无人下场。
郑宏图目光侧过，移到了张衍身上，对他和颜悦色地言道：“张师侄，可有意下去品丹否？”
张衍笑了笑，诚恳言道：“郑真人，如今时机未至，我若出场，恐其后无人矣。”
封海清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暗暗讥嘲：“不过是大言炎炎之辈。”
他戏谑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龚长老，不过后者似是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聋子瞎子，是以只当未曾听闻，丝毫不向这里看上一眼。
郑真人微微一笑，不再多问，在他看来，张衍只是在死撑而已，不过这也无妨，由得他去，今日落得就是师徒一脉的脸面，叫诸派弟子好好看一看他们世家诸族之中如龙似凤一般的后辈俊彦。
他事先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张衍或可能丹成三品之上，但经过反复思量之后，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
别的不提，只看溟沧派中，百年之内也不过只有宁冲玄一人丹成二品，可见这是何等艰难。
至于丹成一品，他根本不会去多想。
这并非是他过于武断，而是因为修士炼药化丹之时，总会遇上“损真”这一关，或许是因为真火不够，或许是那药性不足，也或许是上三药缺失，总之任你怎么天资横溢之辈，凝丹之时总要遇上这样那样的疏漏，似是天心有意设阻一般。
溟沧派自开派以来，只有两个人丹成一品，除却开派祖师之外，另一人也早已不在此界之中了。
场中又等了许久之后，见还是无人下场，那始终在饮酒的美服少年一脚踹开桌案，喝道：“循哥儿，看我替你出气。”
他身躯一跃，化作一道烟云飞出天楼之外，往那高崖之上一落，双手往后一背，抬首向张衍这处看来，大声言道：“张衍，你也是真传弟子，为何无胆来称量丹力？那你可是心怯了？你们师徒一脉俱是如你这般藏头缩尾么？本人今日站在此处，你可敢下来与我比过？”
郑宏图目光闪动，呵呵一笑，转过身对张衍言温言道：“张师侄，休听他言，这是我那侄孙郑婴，他向来狂悖，你无需理会他。”
张衍却是淡淡一笑，道：“既然这位郑师兄要与在下比试丹力，我自也不好让他扫了兴。”
“哦？”
郑宏图等几位真人对视了一眼，张衍几次三番推拒，他们都是以为他会一直忍气吞声下去，虽然嘴上不服输，但却也不会下场了，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一口应下了。
郑宏图看张衍那副镇定模样，微一皱眉，心中升起了一丝疑虑，暗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忽略了，但事到如今，却也多想无益，因此立刻将这心思抛却一边了。
龚长老也是诧看来，先前他还以为张衍也是受逼不过来此，估摸着后者是打定主意不愿下去品丹，这倒也是个对策，至少不用丢两次脸，可没想到张衍倒当真敢下去，莫非是……
他心中一动，喝酒的动作也不由慢了几分，目光在张衍身上来回巡弋。
张衍既已应下，便毫不拖泥带水，把衣袖一拨，化一道剑虹下了云头，到了郑婴面前站定。
崖外上万弟子见他下去，皆是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高崖之上的二道人影。
一时之间，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郑婴上下看了张衍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有胆，我今日……”
张衍一挥袖，打断他道：“口舌之辩无益，手底下见真章，郑师弟，请吧。”
他出外寻药二十载，经历过诸多生死杀伐之战，便是元婴真人也曾斩杀，是以这一句话出来当真是凛然生威，如金石铿锵，先声夺人，自有一股不容违逆的慑人气势。
两相比较下，郑婴纵然天资聪颖，但却从未曾在外历练过，却是显得稚嫩了许多，在张衍一声呵斥之下，气息顿时为之一虚，堵得下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闷哼一声，避开张衍目光，微有恼意地走到一边，冲着下方发泄似的大喊道：“开锁，开锁，俱都给我开了！”
围观众弟子霎时惊呼一片，需知这海下如今共有九头龙鲸，这郑婴竟要一次放开，莫非是有一举降伏这九鲸之力？
这却不是一般修士所能做到的了，一时岸上鸦雀无声，都是紧紧盯着直看。
九只绞盘一起转动，闷声连响，震耳欲聋，不一会儿，那锁链便俱已松脱。
九头龙鲸放出，这是何等威势，这海面之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仿佛被挤碎了一般，轰然大响，霎时间浪沫滔天，惊涛卷岸。
只是过了片刻，张衍与郑婴所站的高崖之下也隐隐传来震动之感，原来这崖壁正被那九头凶兽反复撞击，嘶鸣之声一阵急过一阵，似是要其坍塌泄愤一般。
崖外那些尚不能飞遁的弟子听闻这骇人声势，俱是脸上变色，战战兢兢。
郑婴倒是不屑似那黑面道人一般占便宜，待下方海浪高涌，龙鲸尽情舒展开身躯之后，他冷笑了一声，先是斜乜了张衍一眼，这才把身躯一抖，身上烟气喷涌而出，化作九股，往下方落去。
这九道烟柱一入海中，便各自寻了一头龙鲸，往那庞大身躯之上就是一按。
这烟气看似轻柔飘忽，却如有万钧之重，海水骤裂，压得九龙龙鲸不停往下急坠，这些凶兽猝然遭袭，顿时怒吼挣扎起来。
郑婴哼了一声，脸上拂过一抹嫣红，手中法诀一起，腰脊一挺，开声大喊，只闻轰隆一声闷响，仿佛天摇地动，这九头龙鲸竟被他一气按到了水底之下！
他身形笔直地站在崖上，一动不动，只剩衣衫在狂风之中飘扬。
过了须臾，那下方海水虽则仍在涌动晃荡，却也瞧得出已是渐渐平复。
而在崖上众弟子看来，仿佛郑婴一个人便将那如沸海水，泼天巨浪镇压了下去，都是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修道到了这一步，竟然可以以一人之丹力生伏九鲸，这是何等神威！他们都是心旌摇荡，震撼不已。
那玉霄派田真人此时也微微动容，沉声道：“此子是郑真人族亲？果是不凡，丹成三品却能压服九鲸，丹力甚为可观，若再加以勤修苦练，大道可期。”
郑宏图在那里抚须含笑不语。
世家大族之中，似这等丹成上三品的弟子，只要不出了什么意外，定能成就元婴的。
龚长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原本见张衍下场时，他还有几分期盼，可是看到此处，却是彻底没了念想，只剩下摇头叹息。
需知上三品与中三品虽是一线之隔，但却是一条巨大的鸿沟，所能驾驭的丹力相差何止数倍之多。
且看郑婴这副驾轻就熟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定是早已成丹，只不过先前蛰伏不出，直到如今方在人前显露锋芒，暗中不知道修炼了多少时日了。
与郑婴一比，张衍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占优势。
那品丹道人上来看了几眼，对郑婴言道：“丹成三品，你不错，你可收手了。”
郑婴嘿了一声，把烟气一收，随后转过身来，挑衅似地看向张衍，那神情中，自有一股傲然之色。
张衍一笑，转过头来看向下方，目注那九头正被再度锁起的龙鲸，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
这举动，落在了他人眼中，却是以为他露怯了，原本还有几分期待之人都是摇头放弃，多数人却都是在准备看他的笑话了。
几位真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浮现出了笑意。
龚长老侧过脸去，有些不忍看了。

第十七章 万浪千礁齐踏破，长生无悔笑蹉跎
张衍之所以不做声，那是因为适才郑婴珠玉在前，他自是不能如此人一般，简单将这九头龙鲸压服，那也太过无趣，思忖了片刻之后，他便有了主意。
郑婴脸上浮现戏谑之意，休看他适才降伏龙鲸时不见如何吃力，可那是因为他私下里不知辛苦磨练了多少回的缘故，不是随意换了一人上去便能成功的。且他一口气压服了九头龙鲸，便是比之丹成二品的修士也是不遑多让。
在他想来，自己苦修多年，方才换得一朝扬名，张衍凭什么与他争？又拿什么与他争？
崖外诸弟子之中，有些是来自元阳、太昊，玉霄等派的弟子并不识得张衍，因此纷纷好奇打探起他的来历来。
这时候，自有溟沧派中那些世家弟子将张衍过往事迹一一道来，引得低呼连连。
不过这些世家弟子倒是并不介意，在他们看来，这怒浪岩上，就是张衍折戟沉沙之地，那么过往种种不过再是绚烂多彩，也不过是为今日所做的陪衬而已，此人越是厉害，便越是能反衬世家之高明，过得今天，这一切都将被踩在脚下，成为过眼云烟了。
那品丹道人看了张衍一眼，见他目注下方不语，还以为他在为难，便主动挪步上前，道：“要锁上几头，你与我说来。”
张衍摇头道：“不必锁了。”
品丹道人先是一怔，随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退开一旁。
张衍目芒一闪，他伸手一指，一道烟气便从指尖之上飞出，直向那海中探去。
只是这烟气细如蛛丝，一线而落，几乎让人不可察觉。
品丹道人眼皮微微一跳，他被选出品丹，自是也有眼光的，这道烟气至精至纯，毫无瑕疵，由此看来，这张衍丹成之品显然不是原先传说中那般简单，不过将烟气聚于一处，未曾散布开来，自是不能以常理判断，是以他只是紧紧盯着，并没有妄下断语。
这烟气入海之后，便攀附到了一头龙鲸身上，霎时一张，在其庞大身躯之上绕了几圈。
张衍微微一笑，手指一个勾动，那头龙鲸本是凶暴之极，力大无穷，在海上兴风作浪，可是被他这么轻轻一拽，居然身不由己地跟着晃了两晃，惊惶之中，便奋力扑腾起来，这一片蔚蓝海水，顿时如同煮开了一般。
张衍面色不变，再一催力，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这头长有十五丈的龙鲸如同被鱼钩吊住一般，“轰隆”一声，就窜出水面，被猛然提了上来，它拼命摇晃身躯，嘶鸣阵阵，试图摆脱束缚，可任它怎么挣扎，也是逃脱不去。
这景象看得围观众弟子都是啧啧称奇，不过也有许多人不以为然，显然并未觉得这有多少难度。
郑婴看了几眼，冷嗤出声，嘲弄道：“张衍，你只会卖弄这些小伎俩么？”
几名真人眼中倒是露出几分讶然，随后又是一丝了然之色。
原来是换个花样！
这张衍倒是聪明。
毕竟先前品丹，都是将那龙鲸压服在海底之下，可那终究没有拉拽起来使人来得一目了然，令人难以忘怀，此举至少能在场面上胜出不少。
这张衍能在这关头上想出这个法子，倒也不失为急智了。
而且拖拽这龙鲸上来，看似简单，却对丹煞驾驭之力也是要求极高的，稍一疏忽，那便是丢人现眼，换了他人而来，就算是有这个想法，也未必有这个胆子付诸实际。
郑宏图冷眼看着下方，这张衍倒也有几分门道，倒也不负他的名声，不过也技止于此了。
称量丹力，终究是观那丹成之品，却不是来卖弄这些小聪明。
然而那品丹道人却是面色凝重，如此近的距离内，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始至终，那龙鲸都毫无反抗之力，任凭对手摆弄，似乎当真如一条小鱼一般被钓了起来，而张衍却是连眼皮都抬一下，那等轻描淡写的模样，显然是犹有余力。
品丹道人眼神复杂，如果张衍只是将全身丹煞毕集而起，于一处运使，那倒也不算什么，可若此人是随手为之，那便太也让人心惊了。
正在此时，张衍突然一笑，随手手上一松，把这头龙鲸复又扔了下去。
郑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出声，以为张衍是支撑不住了。
他这一笑，也是引得满场都是讥笑之声。
张衍却丝毫不去理会此人，适才他只是感受一下一头龙鲸究竟有多重，虽然他毫不怀疑自己能轻松力压这九头龙鲸，但也不确定自己真正能做到哪一步。
只是接触下来后，他有一个感觉，轻。
太轻了！
那么，接下来……
张衍稍稍吸气，随着这一口呼吸，郑婴和品丹道人突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们只觉得崖上散碎沙砾在微微跳动，似是有什么惊人力量正在酝酿一般。
坐上云榻之上的郑宏图突然脸色一变，身体往前倾去，紧紧盯着下方。
封海清与杜若愚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大皱，那玉霄派的田真人和少清派的胥真人也是神色微动。
龚长老身躯一颤，双目精光爆射，脸上一阵激动，霍然站了起来。
只见那千仞崖之上，忽有一道白雾自张衍身上遽然冲天而起，这股磅礴烟气雄浑无俦，直有撼山拿岳，掀动四海之气魄！
轰的一声，烟尘滚滚，飞沙走石，那品丹道人和郑婴两个人俱是稳不住身形，被一股狂流排荡了出去，连连退了数十丈方才站稳身形，两人脸上俱是骇然变色。
这似笼天遮地般烟云忽而一散，随即化作一只皑皑擎天大手，五指张开，伸入云中，似要捉日拿月一般，随后手腕一翻，覆掌下来，就往这片深海里探去。
一声闷雷巨响，海水溢涌而出，那九头龙鲸，一个不落，竟都被他一把抓了起来！
“这这这……”
怒浪岩外上万世家弟子皆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在烟云大手之中拼命挣扎，如同九条泥鳅一般的龙鲸。
封氏族长封海清眼皮乱跳，手指微颤，惊怒道：“这，这张衍难道是丹成二品？”
郑宏图脸色难看，心中羞怒，只此一抓，便是远远超出那郑婴所为，这张衍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连他也骗了过去。
只是他们若以为这就算完了，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张衍似是犹觉不够，他一个纵跃，飞身而起，在虚空中站定，目视下方，随后猛然发出一声长啸，其音绵绵不绝，激海水一阵摇荡，那烟云大手陡然一震，竟再度往上提去，捆缚九鲸锁链一阵哗哗大响，霎时被绷得笔直！
“他想干什么？”
“哗啦”一声，郑宏图惊得耸身而起，连面前的桌案被推翻了也自不觉。
“咔咔咔咔咔咔……”
石屑粉落，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中，原本深入坚石的中锁链竟被一节一节生生拽了出来，九只龙鲸也承受不住这等巨力，被缚身上的金锁勒得悲鸣吐血，顿时腥气四溢。
张衍大喝一声，声震四野，烟云大手倏尔向上一拔，“轰隆”一声雷霆大响，石垒崩裂，那金环锚头竟被一下连根拔起！
崖外上万弟子，在这等场面之下只觉身心颤栗，足下发软，几乎要坐倒地上。
张衍在空中负手而立，大手撑天，九头龙鲸在握，朔风过处，身上道袍飞扬欲裂。
郑婴全身都在哆嗦，面色惨白如纸，眼中也不知道惊惧还是惶惑。
张衍却是理也不理他，而是回过首，向那世家诸多修士望去，这行人纷纷闪避他的目光，他抬手一指那摆在云榻托架上的“离源精玉”，大声喝道：“我欲取此物，有不服者，尽可上来比过！”
他环视一圈，道：“谁人上来？”
满场寂然无声。
张衍一皱眉，又问了一句，“谁人上来？”
郑婴嘴角溢出了鲜血。
张衍提起气息，再度大声喝问了一句，隆隆震动，“谁人上来！”
他连喊三遍，却是无人应声！
张衍轻轻一笑，心神一动，将九头奄奄一息的龙鲸往那滩涂之上一扔，随后飞身上了云榻，当着几个真人之面，一挥衣袖，便将那“离源精玉”取走，他哈哈大笑一声，纵身而起，化一道浩然烟云倏然飞空而去。
郑宏图，杜若愚、封海清三人俱是面色铁青，默然无语。
此时却听那云中隐隐有声音传来，道：“百练功成道家果，乾坤自在手中握，日月轮转星流火，瞒天夺寿劫法螺，万浪千礁齐踏破，长生无悔笑蹉跎！”
此时忽然一声哈哈大笑之声传出，郑宏图等人不禁转首看去，却是龚长老站狂笑起身。
他如今只觉扬眉吐气，云开雾散，胸中块垒尽去，先前种种憋屈郁闷尽皆在笑声中肆意放出。
他瞥了这几人一眼，又是一阵得意大笑，亦是宽袖摆动，负手飞身离去。
怒浪岩前死寂无声，这上万世家弟子皆是失魂落魄，一片残云惨淡之象。
郑循失神坐在飞楼之中，嘴唇哆嗦，喃喃念道：“力拔九鲸，丹成一品，力拔九鲸，丹成一品……”

第十八章 浮游宫中论去留，胸中早有锦绣藏
溟沧派自昔年大变之后，玄门世家一举凌越于师徒一脉之上，然自三泊湖妖除尽，师徒一脉便复起振作，又重有力压世家之势。
百数年来，世家已远无当年戳力齐心之局面，面对师徒一脉咄咄来势，形如一盘散沙，这二十载以来，已被掌门真人秦墨白连连打下数个玄门世家。
有感于此，为挽回不利局面，由门中五大姓暗中推动，十二巨室出面，再启品丹大会，只为扬名显威，再聚人心。
原以为此番定能稍压师徒一脉气焰，怎奈师徒弟子张衍睥睨群伦，以一品金丹之威力拔九鲸，于法会之上力挫诸多世家真传弟子，致使品丹法会最后落寂收场。
法会散了之后，郑、杜、封三位真人回转族中，便闭关参玄，不见生人。
此事一经传出之后，整个山门哗然而动，惊震万分。
需知溟沧派万载之下，有此成就者寥寥可数，顿时引得人人为之侧目，深思暗忖有之，感佩激昂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警惕敌视者有之，如许种种，都是各怀机心，山门之下，已是暗流汹涌。
然则此事也在东华十大派中遍传，皆知溟沧派又出了一位惊才绝艳，震烁古今的真传弟子。
怒浪岩法会五日之后，溟沧派中，悠悠钟磬之声传遍山门，只是与往常不同，此声却是响自天门之上的玉磬金钟，门中地位稍高者，立刻便知这是掌门真人召集门下四位弟子。
浮游天宫中之云光飘渺，霞色一片，异香袭袭，祥光瑞霭冲云荡岚，幻芒灵动。
大殿之外一声磬响，却是一个金服高官，唇红齿白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四大真人之一的孙至言。
他微带笑意步入大殿，目光一转，见孟真人早已坐定大殿下座首位，玉面大耳，眼帘微闭，颌下黑须垂胸，一派威严方正，忙稽首道：“见过大师兄！”
孟真人双目睁开，颔首道：“孙师弟，你来了。”
孙真人收礼而起，往那最末蒲团上一坐，他方欲开口，孟真人却摆拂尘一摆，道：“自有掌门恩师做主。”
孙真人点了点头，便端坐不动。
不多时，外面两声磬响，朱真人和颜真人一前一后入了大殿，见了孟真人，稽首道：“大师兄。”
孟真人微微欠身还礼，道：“两位师弟不必多礼。”
朱、颜两位真人又对孙真人点了点头，便在各自蒲团上坐下，也是不言不语。
候了半个时辰之后，心中无由作响，立刻抬头看去，却见是一道分身化影已然坐在玉台之上。
四位洞天真人立刻肃容敛衽，一齐站起，稽首道：“弟子恭迎掌门师尊。”
那光影之中有一把温润声音响起道：“诸弟子不必多礼，回座去吧。”
四位真人又施一礼，重又归位，正襟危坐，都是一幅聆听教诲模样，不敢有丝毫失礼。
掌门真人温声言道：“唤尔等前来，是为真传弟子张衍，尔等心中也应有数。”
场中默然一片，半晌，孟真人对着掌门真人一礼，出声道：“恩师，徒儿有话要说。”
掌门道：“你且讲来。”
孟真人面容一正，看向三个师弟，放平声音道：“那张衍丹成一品，为我山门之中千年以来第一人，此乃是我溟沧派之幸，历代祖师在上，想必知晓此事之后，也是心怀大慰，是以依徒儿之见，当立刻赐下玄功妙法，大道真传，助其再上层楼。”
朱真人一听，却是皱起了眉头，掌门真人洞若观火，道：“至星，你有何话要说。”
他又看呵呵一笑，道：“今日小聚，并无拘束，尔等若有话，但说无妨。”
朱真人忙施礼，道：“恩师，徒儿以为，大师兄之言虽有道理，那张衍丹成一品，也应有所下赐，只是他二十载在外寻药，如今方才回转山门，寸功未立，这个时候下赐功法，怕是会引得门中弟子不服，以至互生龃龉。”
颜真人也是开口道：“朱师兄所言极是，且张衍成就一品金丹，难免滋生矜骄之心，是以依徒儿之意，当择一小寒界，令他闭门修行，一来可暂息风波，二来也可助他修持心性。”
孙真人冷笑道：“颜师兄，你此话何意？弟子丹成一品，乃是门中幸事，不说下赐赠赏，又怎能去那等荒僻寒漠之地，这岂不同等于惩戒流放？”
颜真人不慌不忙回答道：“不然，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张衍看似风光，实则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不知背后多少别有用心之人，需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丹成一品何等不易，他入小寒界中修行，正可顺势脱身而出，明则贬斥，实则能避开那些诡心毒谋，此乃拳拳爱护之心，师弟切不要妄加揣测，误会为兄之意。”
孙真人微微皱眉。
孟真人抚了抚三缕清须，沉声道：“颜师弟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张衍如今在世家在眼中说是众矢之的也不为过，但入小寒界却也不妥……”
他起手一拱，道：“恩师，徒儿以为，可将那赏赐暂时压下，不过三年之后便是门中大比，且传法旨下去，只暗中赐他一本功法，令他在门中好生修行，不可随意招摇，待大比之时若能展露峥嵘，到时便可一并提及，此举也是名正言顺，不怕门中弟子不服。”
此话一出，朱，颜两位真人亦是点头赞同，孙真人也是不再出声。
张衍丹成一品，便有望夺那十大弟子之位，但眼下他们正想着如何在大比之上对付世家，若张衍突然横插一杠进来，那么先前许多布置便要推倒重来，会引起诸多变数。
这四位真人虽是暗中较量，但一动不如一静。自也不希望原先的先手落空，因此少有的达成一致。
尤其是在孙真人看来，张衍乃是真传弟子，如今丹成一品，比之宁冲玄更有资格先成为十大弟子，因此他心中也有所顾虑。
而如今孟真人却是先将赏赐赐下少许，安抚于他，令其先安稳上几年，腾出位置来，让宁冲玄夺那十大弟子之位，此举也算最大限度兼顾了几位真人先前所谋。
见四人已商量稳妥，掌门真人便一锤定音，道：“那此事便暂时如此安排了，张衍之赐，压后再议，自今日起，尔等各坐洞府，自门内大比之前，不可随意外出，若有违者，门规处置。”
四位真人一起站起，道：“谨遵师谕。”
掌门恩师之命他们心中也是有数，如今张衍搅乱了玄门世家的品丹大会，虽是使得世家颜面大失，但实则却是未损分毫，还不是穷追猛打的好时候，正要收敛剑锋，待到那门中大比之时，再一并解决。
冷藏张衍，正是要向世家传递一个信号，无疑与其提前冲突。
掌门真人一摆手，道：“下去吧。”
四真人齐声道：“掌门师尊，我等告退。”
待四人走之后，大殿之上人影一闪，一个威猛老者走了进来，他狐疑道：“秦墨白，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这样岂不是寒了那张小子的心？如此良质美材，你若是不会雕琢，我就要替你师傅好好教训教训你。”
秦墨白微微一笑，道：“北冥师叔切莫动气，此子心思灵通，早知此事过后，必定风头太盛，是以也有意一敛锋芒，我此举不过是顺遂了他的心意罢了。”
“嗯？”
威猛老者想了想，却觉得头疼起来，摇了摇头，一句话不说便走了出去。
溶烟岛，烟尘蔽日，星火流空，伸手不见五指。
火啸宫中，一名白衣道人端坐云榻之上，此人薄唇鹰目，眼神凌厉，手背如女子一般白皙，正坐在那处看着手中飞剑传书，半晌，他漫不经心道：“丹成一品？嗯，倒也有几分意思。”
封臻跪伏在他面前，他伏低身子下去叩了一个头，道：“恩师，那张衍若是不除，日后必成大患，且他害了涂师弟和万师弟两人的性命，殊为可恶，徒儿每每想起此事，便心中悲痛，不能自已，师尊一定要替他们做主啊。”
白衣道人淡淡言道：“涂师弟和万师弟，那又是谁？”
封臻闻言心中一凛，噗通一声跪下，道：“徒儿该死！”
头上冷汗涔涔而出，他这师傅乃是门中十大弟子之一，又岂能不记得座下弟子，之所以如此说，分明是看穿他心意，是以出言敲打与他。
白衣道人“嗯”了一声，拍了拍膝盖，道：“你是化丹一重吧？”
封臻低头道：“是。”
白衣道人一挥手，道：“门中大比在即，你若有意，自可在大比之上为师弟报仇，就如此了，你下去吧。”
封臻直觉嘴中发苦，明明是自己想着撺掇恩师去对付张衍，可最后怎么变成了自己去为万彰，涂宣之流出头了？
可是这师令交代下来，他又不得不从，值得无奈接下，道：“谨遵师命。”
“嗯。去吧。”
封臻叩了几个头，面上还不敢作出愁眉苦脸之色，暗暗叹了一声，便夏小心退了下去。
白衣道人把书信随手一扔，此信纸便化作飞灰而去，他自语道：“丹成一品？先过了‘壳关’，再言其他吧。”
他一挥袖，便化作一团烈火飞烟，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第十九章 道书入手，法力真印
五日之后，昭幽天池之中，有功德院中长老到来，这是奉了掌门真人之命，要将门中一本修道功法传予张衍。
原本功德院中长老个个德高望重，资辈甚高，若是弟子得了立下大功，便是要上功德院换功诀法器，他们也总要拿捏一番，便是真传弟子，如果稍有不敬，便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更无有亲手将功法送上门去的道理。
但此次因掌门真人特意关照，不许将下赐法门之事泄露出去，是以只得选了一名长老来此走上一遭。
张衍先前已收到了飞剑传书，是以早早便在洞府之内恭候，来者一踏入大殿之中，他却意外发现，此人居然还是一位旧识，便笑着稽首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龚长老，快请上座。”
龚长老哈哈大笑，大步而来，起手还礼道：“张师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啊。”
张衍打量了一眼，多日不见，这位长老红光满面，满头半黑半百的头发如同染上了一层油蜡一般，光可鉴人，精神之好，无以复加。
张衍在品丹大会上大大扫了玄门世家的脸面之后，龚长老就把积累了百多年的郁气都给放出来了，大大的长了一把脸，胸臆之中更是舒坦无比，因此他得知此事之后，便主动请缨，欲将这门下赐功法亲自送到张衍手中。
两人寒暄落座，龚长老笑呵呵地言道：“门中五功三经，共是八门功法，以老夫来看，交予师弟这门功法高深艰涩，溟沧派自开派以来，也甚少有人修行，不过掌门真人自有考量，轮不到我这个半死的老头子前来置喙，但修行之中，若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却可去那小寒界中一行，当有所获。”
张衍若有所思道：“小寒界？”
龚长老神色认真，点头道：“正是，小寒界！”
溟沧派中除了龙渊大泽之外，另有先贤大能开辟而出的数个小界洞府，这小寒界便是其中之一。
此处原来是历代弟子参关闭死之所。
修士功行到了一定关隘，或觉自觉寿数无多，试图突破境界，那便可入此处潜修。
小寒界中有条不成文的立规，若是于界中参悟本门功门，都要在所居洞府之中写上过往修炼之的心得体悟，刻作文字，以备后来之人参详查阅。
龚长老看到这门功法极难修习，是以特意告知张衍，若是实在没有头绪，可去小寒界中寻觅先人留下的述言，不管有用没用，总能有几分助益。
张衍想了想，明白这是这位长老的一片好意，便站起身，拱手致谢道：“多谢龚长老提点。”
“哪里，哪里。”
龚长老也是笑着站了起来，张衍谦虚有礼，丹成一品之后，却并无一点心高气傲之意，这极对他的胃口，而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玄门世家弟子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探手入袖，取了一只牌符出来，交到张衍手中，温声道：“那看守小寒界的袁长老与我颇有几分交情，你若有疑问，可随时持此牌符来寻老夫，我带你去见他。”
张衍大方收下，拱手笑道：“长者赐不敢辞，翌日有闲，当上门拜访龚老。”
龚长老又是一阵开怀大笑，言道：“好好，老夫那处陋居，虽无美姬妖妾，燕舞莺歌，但灵果佳酿却有的是，我一人独饮也是无味，你若能来，我当开门相迎。”
龚长老与张衍攀谈了一会儿，借口有事，将那盛放功法的玉匣往桌案上一放，便告辞离去。
龚长老走后，张衍坐了片刻，随后拿起玉匣，掐指运起法诀，眼前阵门立时变幻，露出一方大门来，他起身往前一步，便自落入主府之中。
他往那玉榻之上盘膝坐定，便将那玉匣拿到面前，掀开盒盖，其中鲜红软绸之上，露了一枚玉简出来。
他微微一笑，伸手将此物持在手中，稍一催动，灵气往里探入，只一个运转，便化作一张金亮闪闪的符箓，往他眉心之中就是一跳，霎时间，自有无数符箓文字从脑海之中闪过。
此功法名为《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乃是溟沧派中五功三经之一。
五功三经中的“五功”是分别对应五行相属的法门，门中弟子有专一习练的，亦有兼修旁顾的。
而“三经”则并不注重相属，人人皆可习得。例如其中《云霄千夺剑经》，乃是专修剑道之法，浑身法力如何驾驭，莫不是为配合剑法而修。
而这本《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为溟沧派开派祖师所传，乃是少有的一本能自行推演“法力真印”，大道玄功的上乘法门。
修士到了化丹境界之后，第一步便是要吞食天地秀气，万物精粹，地脉煞灵，从而炼化丹力，直至丹力长无可长，增无可增，此时便需奋力打破“壳关”，如此便可踏入那第二重境界。
到了这一重境界之后，便需凝聚“法力真印”。
此印乃是修士日后成婴关键，若是丹力不足，气息稍聚即散，根本不足以稳固真印，那结婴一事便无从谈起。
这也是为什么下三品弟子终生无望再进一步的缘故。
凝聚法力真印本是一大难关，但若一个门派数千上万载的传承下来，师徒之间如功法相同，那长辈可为晚辈弟子传一枚“真印种子”入丹，弟子借此便能凝聚法力，省去了许多摸索功夫。
但此“真印种子”因为长辈所赐，所以并不能和弟子自身完全契合，是以待弟子法力稳固之后，仍需调理气机，将长辈真印慢慢化去，融合，最终再成就自身真印。
在此过程中，先前演化那枚真印之时所蕴丹煞若无法尽数转为己有，便会造成丹煞外泄。
这也是为什么当日张衍在英罗岛上见到荀长老时，此人行走之间一副山摇地动，风火喷涌的场面，这是他在将那些无法吸纳在体内的煞气散去。
可玄门世家那又不同，长辈与后辈弟子血脉相连，若是修习功法一样，再加上成丹之品接近的话，那么所传下的真印之种便能近似完满的契合，浪费的煞气自是稀少，如此一来，未来成就也就越高。
在此一方面，玄门世家却是稍胜师徒一筹。
而张衍丹成一品，几乎无有前人之路可寻，可没有人可以助他，是以只能靠自己去凝聚法力真印，是以他一回山门，就瞄上了这本《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
张衍最怕的便是修行之时无有头绪，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然而有了这部功法之后，就能为他指明大道方向，知道脚下之路从何而来，又要往何处而去。
休看如此简单的一步，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这门功法之所以修习之人甚少，那便是因为习练不易，练此法者需会推演蚀文，又要能阐明道理，然而世间懂得蚀文的有不少，但是真正说得上精通的，又愿意埋头深研的却是少之又少，是以这一关就拦死了许多人。
然而此还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推演盘算如何凝聚法力真印，此过程中不知要耗磨去多少时日，特别是若走上了歪路，那前番所耗费的心血便是全功尽弃，需推到重来，运气不好，便是练到老死，也不见能练成。
是以除了那些有大毅力，大恒心，大智慧之人外，多数都在此经书面前望而却步了。
然而张衍却是不惧，有了这门功法指明道途，有了明确方向，那些细枝末节之处他自可以用残玉推演，两者可谓相得益彰，互补长短，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不过眼下，他最需解决的却是“壳关”，就是阻拦化丹修士成就大道一座难关。
修道人丹成品阶越高，则此关越是牢固，便越是难以撞破。
通常丹成下三品的修士最是容易跨过此关，然而却会卡死在法力真印一途上，因此闯过去了也并无大用，终其一生，也是在化丹二重境上徘徊，再也不得寸进。
中三品则略难，而上丹成上三品最为难破，张衍丹成一品，自是难上加难，这也是万事万物造化奇妙，这世间冥冥中自有天数运转，没有完满无缺之物。
不过若能一步跨过去，撞开这天地枷锁，那么日后成就，也是远远凌驾于他人之上。
张衍自信一笑，心中却是升出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概来！
如今有了《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再加上手握残玉，若是连他也找不到那撞破“壳关”之法，那么这世上便再也无人能够成功了。
这时，那小壶镜中一阵晃动，其中有声音传出道：“老爷，山门之外，有一名自称北辰派前来的修士，欲要拜见老爷。”
“北辰派？”
张衍把手一挥，这镜面之上就浮现出那人身影来。
他看了一眼，见那修士三旬左右，颌下留着短髯，正耐心立在山门之前，身后跟着数十人，不是女侍便是力士，便笑道：“原来是严振平严道友，镜灵，请他入大殿安坐，先命商裳前去招呼，我稍候便去与他相见。”

第二十章 严氏赠礼，九城择徒
张衍丹成一品之事传遍东华之后，严长老自是也有所耳闻，他与张衍私下有盟，不能不有所表示，遂第一时间命自家孙儿带了不少贺礼前来恭祝。
严振平入了大殿之后，自有鱼姬美人上来端上茶水，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只觉齿颊留香，清心润脾，双目也是一阵明亮，似有一双轻柔小手轻轻将体内灵机一个拨动，调理气脉，在经脉中走了一圈后，他精神顿觉一振，便是饮惯了天下名茶的他，也不由得脱口赞了声：“好茶！此茶何名？”
两旁鱼姬美人咯咯一笑，道：“此茶何名，奴婢也不知，只知是老爷私藏，尊客可稍后问过老爷。”
此茶乃是桂从尧昔年所留，数量颇多，张衍便拿来招待客人。
这洞天真人平日所饮之茶自是非同凡响，也难怪严振平惊叹出声了。
严振平又品了一口，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之后，便四处打量。
心中羡慕不已，到底是洞天之府，灵机之充沛非他处可比，还在自己祖父严正亭所修行的洞府之上，先前自己与张衍竭力交好，果然是走对了一步妙棋。
稍等了片刻，忽然耳边听到一声朗笑，道：“严道兄，今日怎有闲来此？”
严振平一抬头，见张衍从内殿中转了出来，身旁跟着一个十来岁的高大童儿，连忙站了起来，面上挂起了笑容，拱手言道：“张师兄丹成一品，听闻这等无上成就，振平便奉了家祖之命，特来恭贺。”
张衍微微一笑，道：“严长老何须这般客套，来，严兄请坐。”
严振平也知道如今张衍在溟沧派中地位身份皆是不同，不是昔日可比，依自己如今身份，换个场合，怕是不够资格与其对坐而谈，不过他今日乃是代他祖父而来，自然无需顾忌这么多。
坐定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恭敬端到张衍面前，道：“区区薄礼，还望师兄笑纳。”
张衍倒也不客套推脱，接过手来随意扫了一眼，见赠送的皆是仆役力士一流，还有数杯可吸纳精气的真砂，看到最后一物，却是眼前微微一亮，叹道：“严长老有心了。”
严振平笑道：“家祖言道，此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师兄门中自有师长前辈，此物不过是为师兄锦上添花，济不得什么事。”
张衍淡淡笑了笑，此物可不是什么“小礼”，而是一本道书，记载北辰派门中数代以来，所有化丹修士突破“壳关”时的种种感悟和经验。
他心中暗暗赞许，佩服严长老的老辣和目光之准，知道自己缺什么便送来什么，等若瞌睡就送来了枕头，纵然他也有别的渠道去想办法，但这分好意却使人感到心中舒服，便言道：“请严兄回去告知严长老，他高情厚谊，张衍自是记在心中的。”
严振平露出了十分欢喜的笑意，知道今日此行已是圆满，忙道：“师兄言重了，言重了。”
这时，他突然拍了下自己额头，似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差点忘了，门外有一人随我同来，说是要面见师兄，那人认真算起来还是师兄同门，说是有事要求见师兄，只是怕贸然来此显得唐突，是以适才托我转告，方才只顾着与师兄说话，这一眨眼功夫，倒是把他给落下了。”
张衍大有深意看了严振平一眼，道：“既与我是同门，又与严道兄是旧交，那便请进来一见吧。”
他一挥手，大殿之中阵门一开，便有两个鱼姬美人欠了欠身子，领命而去。
不多时，她们便带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这人修为不高，只是一名明气修士，满头白发，面相和善，行动间脚步健朗，他一见张衍，便敢忙上来拜见，诚惶诚恐道：“张上师，小老儿杨放鹤有礼了。”
张衍听他对自己这称呼，眉毛一扬，便依稀猜出了一点对方来历，颔首道：“听严道兄言道，杨道友也是我门中弟子，不知在哪处洞府修道？”
杨放鹤脸上一红，道：“惭愧，小人只是得门中上师赐下了些功法，私下里揣摩修行，却是蹉跎半生，眼见行将就木，却还未曾有福拜入哪位上师门下，如今只是受跃天阁几位长老所托，打理九城内外诸事而已。”
他这么一说，张衍便自了然，淡淡道：“原来是九城总管事，失敬了，不知你来我处有何贵干？”
他心中微微觉得有些奇怪，他如今在这昭幽天池之中修行，除了偶尔往丹鼎院中一行，和门内几乎没有什么接触了，那灵页岛虽说仍在他手，但早已闭了禁制，只余几头五彩灵蜥看守山门罢了。
杨放鹤踌躇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声，拱手道：“张上师，小人虽忝为九城之守，但门规所在，还请张上师挑选几名佳弟子过去，小人也好对上明殿诸位长老有个交代……”
说完之后，他对着张衍连连拜了三拜，最后一揖到底，久久不肯起身。
张衍微一思索，便明白这位来意了。
如今他已是化丹修士，按照溟沧派门规，他应该开始收徒弟了，虽说他门中早已有了两个徒儿，但那是他自己去寻来的，而并非是门中安排的。
溟沧派弟子，尤其是师徒一脉，到了化丹境界，都必须择徒授法，而人便是从位于那玄龟背上的九座城中挑选。
这九座城池之中人口加起来，足有两百万之众，俱是师徒一脉弟子的亲族友人。
万载以来，虽说溟沧派门中些弟子有些早已身死魂消，但其亲眷却仍在门中落根，开枝散叶，因在这龙渊大泽之中居住，时常呼吸清气，锻炼体魄，累世下来，其身体之强健，远远胜于门外凡俗之辈，甚至门中一些弟子兵解之后，亦是选择在此转生。
师徒一脉如今所收弟子，多数是从其中挑选而来。
不过师择徒，徒亦择师，这许多年岁下来，九座城中自是也出了不少高门大族，有许多人还拜在了名师之下，风光无限，家中只要有一人入道，举族可因此获益。
而如今张衍丹成一品之事传遍山门之后，便有不少人打上了他的主意。
在那些大族看来，张衍在修行之路上乃是一片坦途，便是成就元婴也指日可待，是以都是在暗中捉摸着如何攀上他这个大靠山。
如能让自家子侄拜入他的门下，不说千年，四五百年之内，定能保得他们全族兴旺。
是以九城之中许多大族都备了不少大礼，求到杨放鹤面上来，只为能把自家后辈子侄送到张衍门下做弟子。
可休看杨放鹤统管九城，在城中大族面前无比风光，可在溟沧派内门弟子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他要见张衍，却无人给他引荐，贸贸然寻上门来，他一个明气修士，根本进不得昭幽天池的山门。
情急之下，他也是四处走亲访友，找寻门路，却正好严振华来溟沧派中，寻到他的门上要求带走几名弟子。
似这北辰派等于溟沧派交好的门派弟子，也是经常往来九城之中，为的就是挑选一些溟沧派看不上的人种回去收为弟子，通常他都是与杨放鹤打交道，因此也有几分交情。
严振平此行没有立刻去往昭幽天池见张衍，而来过来此处，是因为他为人稳妥，决定先打听清楚张衍丹成之后溟沧派中的局势如何，免得自己一不小心，掺和进什么泥塘里，那便不好了。
他与杨放鹤相见之后，自是攀扯了一番，自然而然就说起了此事。
杨放鹤未曾想到，严振平居然与张衍有旧，当即喜出望外，立时托他引荐一二，却引得后者频频诧异看来。
其实杨放鹤心中也是尴尬，要见自己山门中的真传弟子，却还要他派弟子相助，说出去实在是没有脸面，不过此刻也顾忌不了这么多了，错过了这此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张衍。
他人可能惧怕门规，可是杨放鹤明白，似张衍这等人，哪里会在乎这些？最后追究起来，罪责还是落到自己身上，因此他态度放得极低，几乎是以哀求的方式请张衍收下几名弟子。
张衍弄清楚这许多事后，便自笑道：“既如此，我也不与你为难，可送来两人到我门下做记名弟子，不过你却不许选差的。”
他伸手往站立在身旁的田坤一指，道：“此乃我二徒田坤，你送来之人至少要有这般资质。”
杨放鹤能为师徒一脉擢拔弟子，目力自也是厉害的，还尤为擅长辨气观象，他看了田坤几眼之后，便苦着脸叹气道：“张上师这位徒儿头角峥嵘，脚下刚健有力，有龙龟之象，想前世必是哪位大德修士，恕小人无能，实在选不出这等佳徒。”
“哦？”
张衍意外看了他一眼，他原本也是有意试探下此人眼光，能看出田坤的资质，没想到此人还当真是有几分能耐，便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忽然想起一事来，问道：“我问你，宁冲玄宁师兄早我一步成丹，如今想必也是收徒了吧？”
杨放鹤连忙点头道：“是是，宁上师也是在五年前便收徒了。”
张衍笑了笑，道：“既如此，你送来与我徒儿，资质便与宁师兄那般一样好了。”
他也是随口这么一说，并未太过在意，杨放鹤却是面容一僵，但先前已近看回了张衍一次，此时却是不敢反驳了，眉头都结在了一起，低下头去，咬牙道：“是，小人定当让上师满意。”

第二十一章 神砂练气知短长
数日之后，昭幽天池之中有跃天阁执事长老到来，此人奉命将溟沧派化丹修士所穿戴的冠带法衣，灵符袖囊，玉饰配器送了过来，与此一并到来的，还有供化丹修士汲取精气的五行神砂，共是装满了三十八船飞舟。
这些五行神砂乃是门中内地脉煞气中孕育而出，自不是凡俗之间的神砂可比。
张衍吩咐刘雁依前去招呼这位执事，自己则袍袖一卷，一道烟气飞出，便将这三十八船神砂尽数拿了起来，往主府中落去。
那名跃天阁执事看得咋舌不已，听闻这位张上师在品丹大会力拔九鲸，他也是只是感叹一下，并无什么概念，此刻见到他一举手间，便将这三十八船神砂摄走，自是骇然心惊。
原本他还对张衍只派一名弟子来招待他有些不满，现在却收起了这份心思，对刘雁依也是不敢小看。
张衍回到主府玉榻上坐定，法诀一掐，把丹煞运起，氤氲薄雾漫漫散开，将摆在面前的一船五行神砂罩定，肆意搅磨，不多时，这神砂便碎作无数如细粉一般的黑屑纷落而下，还有一丝一缕灰蒙蒙的精气飘散出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把烟气一收，再伸手一点，就把无数散落在空精气凝聚一处，最后在他指尖上变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雾气，他一张嘴，将其吞吸入腹，金丹一震，运转了几遍，便自炼化。
他把袖袍一扬，又将下一船神砂摄起，继续如先前一般施为。
如此过了整整一天，待他将这三十八船神砂炼毕之后，便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吸食了这么多精气，也不过是等若他在这洞天府邸之中打坐个七八日，所炼化出来的丹煞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三十八船神砂若是赐给下三品化丹弟子所用，需半年才能炼化，如是给丹成中三品的化丹修士，也至少要用去一月时日，可是对张衍来说，不过一天便能将其全数笑纳了。
不说他这等丹成一品者，便是丹成二品，三品的修士，这点神砂对他们来说恐怕也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他想了想，又从袖中取了一只玉瓶出来，拔开塞子，倾过瓶口，便有一粒龙眼大小，玉雪如霜，灵气逼人的丹药滚了出来。
他一仰脖，服食了一粒下去，再闭目慢慢运化那药力，过去一刻之后，他睁开双眼，功效却是适才吸纳的那精气好上许多倍。
这是周崇举用草木灵气精炼而出的丹药，亦能助长化丹修士的功行。
但是此物也有缺憾之处，这些奇花异草生长极慢，以那丹鼎院中的药园，也不过三月才能出得一炉，还要往各岛各府送去不少，自是不能全数用来给张衍，若是寻常弟子倒也够了，奈何他是丹成一品，那就大为不足了。
张衍暗自思忖，若是能在洞府之中种上一条地煞来那便好了。
五行神砂莫不是用地脉煞气所滋养培炼而出，但其中最为精华的部分却是早已为人拿去，便如郑宏图于品丹大会上赐下的那壶真砂，就是从无数神砂之中千挑万选而出的。
这些真砂皆是拿去给了师门嫡系弟子，而那些挑剩下来，品质较差，且污浊杂质又较多的神砂，就拿去分散而给其余诸弟子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种一条地煞不是朝夕之功，却需用上数十上百年方能孕就，上等一些的地煞所需岁月更是悠长。
门中几位洞天真人洞府之中，也种有不少上等地煞，但那是拿来给自家弟子的，自是不会拿出来与他人分用。
可惜的是，桂从尧身为洞天真人，因没弟子随侍在侧，用不着什么地煞，是以昭幽天池中也并无此物。
张衍如果只靠这神砂供奉，老老实实在洞府之内打坐，吸食天地灵气，以他这洞天真府来说，熬上个一百年，或许能将丹力增至极限。
但若是这样，同辈早已把自己远远甩在了身后，那时下一辈弟子又将崛起，又哪里会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是以此法不可行。
其实还有一条路，那便是为门中立下大功，自能去功德院中换来不少真砂，不过如此一来，就会将许多时间浪费在寻觅这些外物之上，也为他所不取……
门中能不为这些外物奔忙劳碌，又一意精进修炼之人，唯十大弟子而已。
他们每一人身后莫不有一股势力支持，诸事皆有他人代劳，无需自家劳神。
只这一桩好处，便不知将多少同门弟子抛在了身后，任你再这么资质高明，也无法与他们相抗衡。
张衍明白，其实归根到底，那便是看门中弟子背后有无他人支撑，只靠自己一人，是万万难以追赶上那些人的。
按如今门中局势，师徒一脉几位真人不希望他在大比之前跳出来搅局，自是不会伸出手来助他。
不过张衍对此倒是早就有所预料，心中暗忖道：“看来，是时候去与那人见上一面了。”
想定之后，他把袍袖一卷，就出了洞府，往溟沧派山门之中飞去。
他走后未久，昭幽天池之外，就有一道黑沉沉的玄光飞来，其上立着两名女子，其中一人正是罗萧，另一名女子三旬年纪，面目秀美，乃是她从南梁国接回来的陈夫人。
陈夫人一路腾云驾雾而来，方知神仙手段，她理了理鬓角，看着前方那隐隐约约的通天巨影，悠然神往，不禁问道：“罗仙子，此处怕是距离我儿那修行之处不远了吧？”
罗萧咯咯一笑，按着陈夫人的手背道：“早就说过了，夫人不必这么叫奴家，奴家不过老爷身旁一个婢女，田坤乃是老爷的徒儿，夫人唤我罗娘子便是了，没错，再有百里，便是那昭幽天池了。”
陈夫人也是个有眼力的，她观罗萧妖娆多姿，柔媚入骨，而且有飞天遁地之能，又言语大胆，毫无避讳，此番还被张衍安排前来接她，地位绝不是一介婢女那么简单，不定就是道长身边的妾侍道侣一流，是以言语间极为客气。
其实罗萧心中也是佩服，若是一个普通女子，别说飞渡云山，就算上得高处，怕是也早已吓得晕厥过去了，可这陈夫人除了先前有些不适之外，却一路上言笑自然，毫无半点惊慌之意，只这份镇定功夫，就让她高看一眼。
百里之路，匆匆而过，待两人到得近处，看到那昭幽山通天彻地，直似支天之柱一般。饶陈夫人是官宦富贵人家出身，见多识广，也被这天地造物之雄奇而震动，声音也是不仅能小了点，有些畏怯道：“此，此便是小儿修行之地？”
罗萧笑眯眯道：“不错，夫人看得准，便是此处了。”
陈夫人看了几声，感叹道：“此山如此广大，这溟沧派果然是仙家圣地。”
罗萧突然捂嘴一笑，道：“夫人却是错了，这昭幽山，乃是我家老爷的道场，那溟沧派距此还远得很呢。”
陈夫人不觉吃了一惊，心中深深震撼，如此雄浑瑰丽之处，竟是为那张道长的一人所有？
罗萧眼望远山，美目中也是异彩连连，此次她不但接了陈夫人回来，还顺手把那暗藏在外的贝王取了回来，准备放在昭幽天池之中，如此一来，门中便不缺用度了。
张衍当年承诺过助她成道，随着张衍修行日渐高深，她也觉得此并非是飘渺无踪的念想了。
临近山门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事，忙探入香囊中，取了一粒丹药出来，道：“陈夫人，那洞府之中寒气深重，你且把这丹药服了，能抵挡一二。”
陈夫人道了声谢，便接过服下，此丹药一入腹中，便觉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贯通四肢百脉，不由暗暗称奇。
罗萧回府，自是一路畅通无阻，开了阵门，便到了山门之中，她妙目一扫，拉过一位侍女问道：“老爷何在？”
那婢女垂首道：“禀罗娘子，老爷一刻之前却是出门去了，可要奴婢把商娘子唤来？”
罗萧摆手道：“不用，你去到那门内说一声，就言坤儿他的娘亲被我接来了，要他出来相见。”
婢女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只听噔噔噔一阵急促脚步声，却是田坤匆匆跑了出来，见了陈夫人，大喜道：“娘亲！”
陈夫人见了自家孩儿，也是欢喜，却不自觉眼前一热，有些哽咽道：“我儿。”
陈夫人跨出一步，正要上前，却是身躯一晃，田坤见了，吓了一跳，赶忙上来搀扶住，急道：“娘亲，你怎么了？可是病了么？”
陈夫人牙关紧咬，身躯瑟瑟发抖，道：“无事，无事，只是有些寒冷罢了。”
罗萧一蹙眉，把陈夫人手腕拿起里一搭，沉吟了片刻，歉然道：“倒是奴家疏忽了，坤儿，此处寒气深重，你娘亲不宜在此久留，看来需去九城之中安顿了。”
原来昭幽天池之寒气乃是从万丈深处地穴中而来，不是修道之人，根本难以忍受，若不是陈夫人适才服了丹药，早就冻死当场了。
田坤认真道：“娘亲，我这便带你前去。”
罗萧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笑道：“那九城之地你还从未去过吧，我去把雁依唤来，让她领着你去。”
田坤却是大声道：“罗师叔，恩师说过，我师徒门下，弟子能做之事，师门长辈从不代劳，这点小事，我若做不好，那还修什么道？”

第二十二章 千里远行，再上守名
既然田坤坚持，又有师徒一脉的规矩在此，罗萧自是不好勉强，只能任他前去，只是她还不放心，两人临行之前，又出言细细叮嘱了一番，塞了不少灵贝过去，这才作罢。
待母子二人走后，她暗自想道：“老爷这徒儿可是金贵的很，若是万一有个闪失，我又如何向他交代？也罢，先由他前去，回头我自去告知雁依，令她暗中跟着随照拂就是。”
她一扭腰身，去了内殿，走了两步之后，一抖手，从袖子出来一条怪蟒，就地一滚，变作一个丑陋童儿，他站起来左右一看，瞪大了眼道：“此处便是老爷的洞府么？”
罗萧笑道：“别看了，日后你便在此处住下了，有的是机会游逛，你且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人。”
田坤如今功行未到，是以并未有飞行法器在身，自阵门出了洞府之后，只能徒步往南而去，他也是极孝顺的，把陈夫人背在背上，脚下却是箭步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陈夫人道：“我儿，你可有同门？又待你如何？”
田坤一愣，道：“孩儿有一名大师姐，虽比不上娘亲，但对孩儿也是很好的。”
陈夫人点了点，道：“你在张道长门下修道，不要动什么小心思，也不要和师姐争宠，便是师姐说了你几句什么，也不要还嘴争辩，还有你那位罗师叔，是个有本事的女子，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去请教她，听到了没有？”
田坤重重点头，道：“娘亲说得是，孩儿都记在心里呢。”
陈夫人知道她这孩儿向来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他答应，慈爱地拍了拍他的稚嫩却又宽厚的肩头，心中甚是欣慰。
田坤乃是修道人，又是大妖转世，从山林中过去时，百兽虫鸟纷纷退避，自是一路穿行无阻，不过两个时辰，他便翻过了小浪山，眼前出现一片辽阔平原。
他生平从未走过如此远的路，兴致极高，脚下越走越快，到了最后，陈夫人只觉耳边呼呼风声，如乘奔马之上，而田坤背上连丝毫汗渍都没有，她又喜又惊道：“我儿真是长本事了。”
又行了数百里地后，眼前却是出现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宽阔大河，岸边有一个渡头，有许多提着包袱行礼在船上坐着。
田坤出来前听罗萧说过，要入那龙渊大泽，自是要在渡头乘船而入，因此把陈夫人把背上托了一托，兴冲冲跑了上去，一个箭步就窜到船上，只是忽脚下一荡，船身向侧面一倾，顿时惊呼声一片，他心中一急，凭着本能前进几步，这船便复又稳住了。
那老艄公只觉眼前一花，就见一个半大小子上了船，险些就把船踏翻了，暗自了抹了一把冷汗，他在这里迎来送往，自是有眼力的，也不好出言责怪，只得苦笑道：“小哥儿，你可要坐稳了，你力气大，别踩烂了小老儿的船。”
陈夫人嗔怪地拍了自家孩儿一下，田坤颇不好意思，连连道歉，小心翼翼把陈夫人放了下来。
船上渡客也都不是寻常人，虽是受了惊吓，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看了他们母子一眼，知道得罪不起，便又坐稳当了。
陈夫人道：“不知船家可渡资几何？”
老艄公哈哈一笑，道：“若是这位夫人愿意给，随意赏几个铜板就是。”
陈夫人想了想，就命田坤塞了一串铜钱过去，老艄公也不看，往怀里一塞，待船上又来了之后，便道：“诸位坐稳。”他解了绳缆，把桨一摇，这船便荡出渡口，顺水而下。
这舟船每隔一日便上岸采买食，行行停停，约莫十日之后，到了一座江心岛上，这时那玄龟陆洲已是隐约可望，上了岸后，母子二人辞别那位艄公，又要去换大舟，还未上船，那船家扫了他们几眼，见田坤衣饰不是寻常人所能穿得，便笑着上来拱手道：“不知二位贵客，是哪岛哪院弟子的族亲啊？”
田坤还是个孩童，自出生后也从未与外人说过话，心思又单纯，想了想，觉得昭幽天池既不是岛，也不是院，就老实回答道：“俱不是。”
“俱不是？”
船家愕然，原本略带热情的神色就冷了下来，挥袖道：“下仓有几个空位，去那边蹲着吧。”
陈夫人进得这龙渊大泽来，处处见得都是仙家胜景，端的是瑰丽无方。
虽昭幽天池道场广大，但却偏偏不在山门之中，因此摸不准张衍在门中到底是什么地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本是官宦人家出身，自小便见惯了勾心斗角，如今初来乍到，对他人总有着警惕提防之心，不敢随意说出张衍名号，怕的就是门中若有哪位仙长和张衍不合，她自己遭了罪不要紧，自己儿子若受了损伤，那便是万死莫赎了。
是以她与田坤依言到了下仓，虽则阴暗潮湿，但总算也能栖人。
一路还算顺利，他们是午时初上得船，到了酉时末便到了玄龟陆洲之上。
按照先前罗萧所告知的，他们要先往城中最高楼上“安和殿”中去登籍造册，然后才可安顿居住下来。
不过等他们急匆匆到了那里之后，却发现管事早已离去，问及旁人时，言道要明早方才有人前来，母子二人合计了一番，只得先去寻一家客栈住下。
他们乘了半天船，未曾进得半点食水，田坤自是无碍，浑若无事一般，陈夫人却是有些口渴，见街边有卖梅子的，不觉口生津液，道：“我儿，去帮为娘买些梅子来。”
“好，娘亲你等着。”
田坤当即应下，他踮脚看了看，见那边围着买梅子的人甚多，便一个人挤了过去。
他出去了还没有几步，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人群中一阵惊叫，一阵鸡飞狗跳。
只见一匹红鬃龙马从长街那头冲了过来，此马高有一丈，四蹄之下有烟云飞腾，离地半尺，神骏之极，只是背上有一个肌肤胜雪，容貌艳丽的少女。
她脸上神情惶急无比，正死命勒动缰绳，想要止住这匹奔马，怎奈这匹坐骑却始终不听使唤，一路而来，街上之人纷纷惊叫躲闪。
这匹马横冲直撞，越奔越疾，不管不顾地往前而来，陈夫人本站在人群之中，见眼前众人突然一散，这才发现了这匹奔马，她身体有些疲乏，自然反应有些慢，待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了，不由脸上一白。
田坤回头一望，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一纵身，将将便拦在了头马头前，一脚就踹在了此匹马的膝弯上，只听“咔嚓”一声，就将马腿踢断。
这匹龙马悲鸣一声，前蹄一软，跌倒在地，身上那少女亦是一声惊呼，还好身手利索，顺势借力往前一翻，稳稳落在地上，她倒也没有先去去看马，而转过头来看着田坤，跑过来关切言道：“这位小哥儿，你没事吧？”
田坤哼了一声，就转过身去，扶着陈夫人道：“娘亲，你怎样了？”
陈夫人倒是吓了一跳，上来搭着他的手臂，上下看着他道：“坤儿，你伤着了没？”
田坤摇头道：“无事。”
少女听他这么一说，也顿觉松了一口气。
这九城之中，有些人天生筋骨强壮，还有些人曾受过门中仙师指点，是以他能踢到龙马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少女却极为惋惜地看了那马儿一眼，咬着下唇，不由暗自苦恼道：“明天便要拜师，这匹龙马原本送给恩师的见面礼，却不想伤在了此处，糟糕了，糟糕了啊……”
她在这边自怨自艾，却听长街那头又有马蹄声传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白衣男子策马来到她面前，随后翻身下马，冷着脸走过来，皱眉呵斥道：“哼，不会骑，便不要骑，偏偏逞强，为兄费了多少心血才给你觅来这匹宝炉龙马，本是给你做拜师礼的，却给你糟蹋成这样，以你这毛毛糙糙的性子，若是拜入张仙师门下，迟早是要被赶出来的，到那时，就是丢我汪家的脸！”
少女鼓腮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二哥你不就是没被杨阿爷看上么，值得这么骂我？”
白衣男子顿时大怒，道：“反了你了，你还敢还嘴！看来这张仙师处你是去不得了。”
少女偏过头去，低声嘟囔道：“不拜就不拜呗，正好换了你去。”
白衣男子气得浑身发颤，跺脚道：“你给我滚回家去，今日不许吃饭了，这几日也不准出去，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见自己妹子还是一幅不以为然的模样，他痛心疾首地言道：“你如再这样下去，一不小心惹得张仙师不满，那是要害了我们全家的！”
他正要再教训几句，目光一瞥，却见田坤搀扶着陈夫人欲走，便冷声喝道：“那边的人给我站住了，难道伤了我汪家的马，就想一走了之么？”
与此同时，张衍飞遁远行，身化云烟，一路往龙渊大泽西方飞去，跃过江贲岛时稍稍留意了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把遁速加快了几分，未行多久，他便已是到了小浩海守名宫阙之前。远远就有一位女修骑着仙鹤飞来，稽首道：“哪位师兄来此？”
张衍一稽首，笑道：“贫道张衍，自昭幽天池而来，特来此拜谒彭真人。”

第二十三章 联手夺位
这名女修听闻张衍之名，脸上微微动容，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客气道：“师兄请稍待，我去禀真人。”
张衍点了点头，女修自往里去，他则按下云头，在宫门前落下，门前阶上许多侍女适才听得他自报家门，这才晓得这位年轻道人便是那丹成一品之人，美目都是好奇地望过来。
张衍也不去理会，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仔细打量眼前这座守名宫阙。
此处毕竟是洞天真人所居之地，脚下遍地奇花异卉，檐前滴露如挂玉帘，宝光瑞气似明珠载月，鼻端芳香阵阵，耳边清音渺渺。
宫宇楼台之外，青鸾黄鹤舞动蹁跹，屋瓦之上自有百种珍禽异鸟翔空盘旋，比之二十年前他来此时的冷清模样，已然是大为不同。
等不了多时，那名女修便驾云飞出，对着他一个万福，轻笑道：“真人请张师兄入殿相见。”
张衍稽首道：“有劳了。”
女修当先后走，他一振袖，随着往里而去，到了内殿之后，便沿着一处宫廊往下行去，一连穿过了九重宫阙后，便到了一座金庭玉栋，银彩素装，异彩生辉的宫观中。
女修捋了捋发丝，回首笑着言道：“师兄且在此候着，真人稍候自会前来见你。”
张衍微微颔首，便负手立定大殿之中，他之所以来寻彭真人，便是想让这位洞天真人助自己修行，并在背后支持他登上十大弟子之位。
这并不他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筹谋。
这位彭真人踏入洞天之位不过二十余年，可以说是十大洞天真人中根基最浅之人，还来不及扶植起自己的门人弟子。
而且张衍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位真人虽然是彭氏出身，可门下众徒却并无一个是彭氏弟子，甚至连一个世家门人都没有，身边最得意的徒儿只琴楠一人而已。
如今溟沧派门中，每名洞天真人的嫡系弟子至少也是化丹境界，且无论在心性还是道行上都是远远凌驾于诸弟子之上。
孙真人在师徒四位真人中成就洞天最晚，但是门下也有宁冲玄这等天资杰出之辈。
可彭真人的这些徒儿，如今修为最高的反而是琴楠，其余皆是碌碌之辈。
这却也怪不得她，她乃是世家出身，又与族中决裂已久，弟子自也不能从门中挑选，先前收的徒儿不过是当年随她一起破门而出时的婢女，与其说是弟子，还不如说是服侍她的下人。
如此一来，这就意味着彭真人门下弟子没有人能出面竞夺那十大弟子之位。
或许琴楠可以，但再要等上二十四年，但她并不是真传弟子，也不似宁冲玄有齐云天一系相助，虽是彭真人门下，但既不是世家弟子，更不是师徒传人，与张衍当初的境况有几分相似，是以要想占夺此位，却是难上加难。
彭真人若想翻身，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认彭氏族中的弟子为徒。
但张衍认为，这个可能性极小，这并非是他凭空臆断，而是因为琴楠早年曾无意之中说漏了一句话。
当年张衍与谢宗元等五人欲入海眼魔穴修行，以期突破玄光境界，在守名宫前意外与琴楠相遇，那时恰巧此女正被彭真人收入门下，言辞之中提及彭真人收她做了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此意即为彭真人今后不会再收弟子了。
以琴楠的性子，显是不会生编捏造的，这句话因是彭真人的本意，而迄今为止这位真人的作为，更是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琴楠之后，彭真人的确再也没有收过一名传人。
再则说来，昔年彭真人被族中逐出门去后，掌门真人却不忍见她流落在外，是以将她安排在守名宫阙之中。
这处虽然下通海眼魔穴，而且冷清异常，形同流放，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但对彭真人来说却是只若等闲，若无这一处道场，她也未必会有今日之成就，这份恩情不可谓说不重，她即便不助师徒一脉，也不会出手与他们相抗。
可以想见，从此次门中大比，再到下次为止，这中间的二、三十年时间里，彭真人只能看着其余九大洞天真人下棋布子，而她则被会排斥在外，始终无有作为。
但若有人能为她填补上这个空隙，那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张衍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把握住了其中的脉络，今日才有信心站到此地！
约莫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突然感觉异香扑鼻，有轻铃声传来，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头梳凌虚髻，身量高挑，体态丰腴的女子走了出来，其后则有数名宫衣女子举香灯锦盒随侍。
此女身着袒领红裳，飘带挽臂，大袖曳地，长裙披帛，外罩珠玉纱罗，身上灵气缭绕，彩云相随，手中捧着一只五彩鹦鹉，缓缓踱步到了殿上主位坐下后，便凤目一扬，往张衍看来。
张衍也自抬头打量这位真人，见其面容端庄秀丽，丰额广颐，眉眼微微向上翘起，顾盼间神采飞扬。
彭真人见张衍宽袍大袖，长身玉立，俊逸洒脱，相貌甚佳，也不觉微微点头，轻启朱唇道：“你便是那周掌院的徒儿张衍？听闻掌门真人命你在洞府之中参玄修炼，今日怎有暇来我这处？”
张衍见对方肯出来见他，心中其实已经定了一半，便笑着稽首道：“在真人面前无需做虚言伪饰，在下今日来此，乃是因为有意一夺那十大弟子之位，只是修行途中有些许关隘在前，是以特意来此请真人出手相助。”
张衍一见面就开门见山，言语之中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却是令彭真人为之一愕，凤目中忽而闪出一道神异亮光来，直直落在张衍身上，似乎想要将他看穿一般，半晌，她手按凤椅，反问了一句，道：“我为何要助你？”
张衍双目毫不回避地看着彭真人，正色道：“若是真人今日肯助我，我翌日也可助琴师妹坐上那十大弟子之位。”
彭真人呵的一声，失笑道：“你倒是好大的口气，你自己尚不是那十大弟子，却敢来放言助我徒儿？你哪里来的底气？就凭你那一品金丹么？”
张衍微微一笑，大声言道：“事在人为，若是不试上一试，又怎知不可为？”
彭真人虽是面上神色不变，但心头却是泛起了波澜。
她是何等样人，心思又何等灵敏，张衍只说了几句话，便立刻将前后因果想了通透。
她于心中暗暗思忖，若是张衍得了自己相助，果然很有可能做到这一点，只看此人为师徒一脉百年来唯一一名真传弟子，便可见一斑，如今又是丹成一品，实在不能以常理度之……
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张衍这一招棋落得很妙，若是出手支持，她这位洞天真人便也可如同那九位一般成为下棋之人，而不是一名无声无息的旁观者，如张衍果真成了十大弟子，那么琴楠得他之助，上位的希望也远远大于如今。
瞬息之间，她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淡淡一笑，以手支额，身躯往后一倚，道：“你倒是好算计，可你需知，门中除我之外，再也无人能助你，若我不愿，你这番筹谋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张衍心中一动，从彭真人的话语中自是听得出来，这位真人看来对自己如今所遭受的处境一清二楚，对自己所提之事她似也有意，只是如今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她自是要拿捏一番，将主动权操在自己手中。
张衍来此之前，也曾想过此事，自己只是一个化丹修士，而对方却是洞天真人，如此作为几乎是必然的。
但他此来请彭真人出手相助，却并不是要去做对方的棋子。
在他的谋算之中，两者不过是联手合作，各取所需，并无主次之分，否则将来岂不是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了？
因此他朗笑一声，道：“真人怕是误会了，以为我张衍今日乃是上门恳求乞怜，非也，便是没有真人，只要在下愿意，面前那险阻关隘举步之间便能踏过。”
他说这话时，言语中透漏出一股强大自信，显然不是胡言乱语。
彭真人倒也不恼，蹙眉细细沉吟一番，最后却是摇头道：“我却不知，门中还有哪一位真人会在此时站出来维护于你。”
张衍目光闪动，上前一步，道：“想必真人也曾听闻，在下出外寻药之时曾相助陶真人一事？”
彭真人秀眉微微一扬，显是想到了什么。
张衍继续言道：“如今陶真人在远海开派，为一派之长，他曾许诺于我，若我他日有事求到他门上，必定戮力相助，决不推辞。”
这才是张衍之所以这么有底气的原因。
当年他助陶真人成道，这位真人曾允诺过助他三件事。
众所周知，陶真人是最会教徒弟的，且作为一派之主，又承继了仙宫遗府，门中必有地煞灵脉。
张衍只需起一张飞遁神符去往远海，到那清羽门中，一旦开了口，陶真人必定将起全派之力助他成就功果。
他之所以不这么做，是两个原因，一来洞天真人的承诺何等金贵，用一次就少一次，不值得在化丹境界上就去求请。
二来要争夺十大弟子之位，终究还是要在门中请得援手方是最佳，这才是长久之计。
他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大殿之上似在思索的彭真人。
他深信对方只要不想被其他几位九位真人排斥在外，就绝不会拒绝自己。

第二十四章 疑心本是半残卷
张衍在守名宫中小住了几日之后，便在琴楠相送之下，乘风回返了昭幽天池。
他此行并未引起他人注意，便是守名宫中侍女，除了那名招待他的女修外，其余诸女也只当他是来此探望琴楠的，拜谒彭真人不过是出于礼数。
回到主殿之中，往玉榻上坐定，他一挥袖，就有上百白玉斛斗往他面前的地上一落。
这其中俱是那如玉露珠翠般的饱满真砂，光华灿灿，灵气四溢，满满的一直堆到斛口，好像只需轻轻一个震颤，便会将从上震落出来。
张衍微微一笑，果然不出他先前所料，彭真人洞府之中也暗藏有几条地煞灵脉。
从这些真砂品质上来看，至少也是养炼了百数年了，那差不多就是在彭真人前去镇守小魔穴时，便把这灵脉移种过来了。
这几条地煞灵脉虽不及另几位真人洞府中所藏那般上等，但好处却是如今这二三十年，至少在琴楠成就化丹境界之中，只有张衍他一人能够拿来修炼。
他清喝了一声，手掌一翻，一缕白雾飞出掌心，在空中旋了几旋，往下一落，就把那一只斛斗中的真砂拿住，随着心神催动，便忽忽绞磨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有无数细白如雪粉的碎屑散落四周，一团清清如水的精气飘在空中，若不细观，几乎不能分辨。
张衍鼻息一引，便将这一股精气吸入腹中，随后徐徐转动金丹，待将其炼化之后，他细细体察一番，不由连连叫好，只这一斛真砂中所蕴藏的精气，就抵得上之前那三十余船五行神砂了，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两种神砂他都亲手炼化吸纳过，感受自然是最为强烈直接，心中也是感慨，果然要想成就溟沧派十大弟子，非要寻一位洞天真人在背后支持不可，否则休想成事。
他目光向下一扫，这百余斛足够自己四月所需了，到了那时，自然又会有真砂送来。
解决了一桩迫在眉睫之事，他也是心中欣喜，便将此事放下，算了算时日，如今距离门中大比还有三年多。
以他丹成一品的情形来看，这三年时间之内，若想要打破“壳关”，凝聚法力真印记，却是万万没有可能的，这并非是那真砂的问题了，而是在修道外物充足的情形下，增长丹力仍是一个漫长而艰涩的过程，只能靠自己一点一滴去积累。
因此要想在门中大比之上出头，那不仅仅靠得是修为，还要靠神通道术。
而眼下，他所能依仗的，只有两种手段，一种便是飞剑斩敌之术，配合他如今的小猪天挪移遁法，若对方没有法宝克制自己，当可先立在不败之地，而另一种，便是那太玄真光了。
他于心中思量，飞剑斩敌之术固然了得，但在门中比斗，不是生死拼杀，有许多手段便不能尽情施展。
而且如今这十大弟子也俱去过十六派斗剑法会的，应该也曾见识过少清派的飞剑之术，想必也因有应对之法，是以不能期望太过，若是要克敌制胜，还要把筹码放在那太玄真光之上。
然而在这里，却有一个问题。
他目光一闪，将身躯一抖，便有一道如水光华放了出来，水幕扶摇而上，哗哗大响，似天川飞瀑，直上穹顶。
他闭目端坐在那里不言不动，任由那水光飞腾，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便将法诀一掐，将这道水光收了进来。
适才无论他再怎么催动丹煞，甚至生生耗去了不少，却也无法使这玄光威能哪怕再大上一分，显然他并无办法将丹煞全数化为法力神通。
太玄真光固然了得，但他丹成一品，按照常理说，以他力拔九鲸的丹力，若是驾驭起那五行真光来，当是威力无穷才是，可是那水行真光的威力却并未必他在玄光境界之时提升多少，看来只有用那五行精气慢慢磨练，方能使其增长威能了。
当初他本以为这门道术便是如此，是以并未想太多，可直到他看过《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之后，又读了夹杂在其中的不少心得笔记，这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天下功法神通，都不是随意可以修习的，何等功法匹配何等神通道术，否则任你如何习练，也是修炼不至大成。
便如庄不凡，他所修炼的乃是门中三功五经之一的《坤玉微尘功》。
练了这门功法之后，丹煞聚散随心，或大如山岳，或小如微尘，或刚似金玉，或柔似棉沙，修炼到高深处后，便能习练门中十二神通之一的“大罗天袖”。
张衍当日也曾见过庄不凡的手段，一振袍袖之下，方圆数里之内，所有人都被他圈入了袖中，一个也走脱不得，若是在与此人争斗之时遇上这等手段，他也唯有远远避开。
门中其他弟子，若是为门中立功甚多者，自是也可习练这门道法神通，但若是不先练得那《坤玉微尘功》，就无法将这门神通威力发挥至最大。
假如庄羽凡举手之间能将浑身丹煞运化为神通，而功法不合者，不过只能引动半数丹煞，孰高孰下，自然一目了然。
因此张衍心中怀疑，这本《五方五行太玄真光》或许还应当有一本相匹配的功法才是，而不是仅仅有这么一本神通道术。
如果他所推想是真，那么当初那老道人给他的就只是一本残卷。
至于是那位老道人是不愿给他全本，还是因为他手中的握有的只是残卷，那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张衍心中的猜想却是更倾于向后者，因为只用那五方精气就能练就太玄真光，把那真光驾驭自如，无疑是省去修炼功法的那一步，此应该经过后人精心修改过的。
可若是有原本在手，又有谁会去白白花费这个心思呢？
恐怕也正因为如此，没有合适的功法相匹配，他空有一身震古烁今的丹力，却无法使其化为惊天神通。
但这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他手中这本《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本来就是推演功法所用，若是他从中推演出能运使熬炼五行真光的法门，那么在大比之上他就无惧任何同辈弟子了。
他站起身在府中来回踱步，看来这三年之内，除了要不间断的磨练丹煞，还要设法勘破这道法门才是，至少也要让自己这一身丹力有用武之地，不会白白浪费。
只是这本真经他看了几遍之后，发现的确是深涩艰奥，前人笔记也是不多，可供他参详的却是极少。
这时，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龚长老曾经说起过，那小寒界中可以寻到不少前人留下的心得体悟。
既然有前人笔记，自当拿来一观，互相印证，便是他人走入了死路，自己也能知道到底是哪条路走错了。
“择日不如撞日，时不我待，不如今日就去拜访龚长老。”
张衍打定主意之后，便再没有半分犹豫，甩开袍袖，起身一纵，踏开阵门，出了昭幽天池，往山门之中功德院而去。
功德院位于玄龟陆洲九寿峰上，张衍入了山门之后，一路排开风云，用不多时，便来到其正门之前。
他放眼看去，见此处天高清朗，碧色如洗，明山秀水，松涛如海，山下玉阶足可供十人并行，峰顶宫观之上，有三座凌空飞阁，底下承烟托云，相互之间有绿藤挂绕，彩禽往来，淙淙泉水自冷岩细缝之中挂下，竟不落地，而是在那宫观顶上悬起一道环绕山川的玉浪天河，有十数名白发苍苍的老道人在那里扬竿垂钓，神情悠闲，自得其乐。
张衍到来时，有一名双眉浓密的宽肩修士驾着玄光迎了上来，突然大喊一声，道：“来者何人？为何到了功德院前还飞渡行云？还不落下！”
张衍心中一笑，暗道：“听闻山门九院之中，唯有功德院最是架子大，除了对掌门和几位洞天真人恭敬之外，其余弟子长老来此俱是一般对待，看来果是不错。”
他也不去开口说什么，只是从袖中拿出一枚牌符一晃，那宽肩修士见了牌符，不觉一怔，态度立时转了大弯，稽首道：“不知这位师叔找得哪一位长老？”
张衍沉声道：“贫道此来正欲拜访龚长老，不知他可在否？”
宽肩道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突然上来拉着张衍的袖子低声道：“道兄随我来，到后殿说话。”
张衍正觉不解，忽然有一个垂钓老者把手中钓竿一扔，化一道烟霞飞出，拦在两人面前，指着张衍气急败坏言道：“你，你是来找龚老道的？”
张衍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正是。”
老道人一听，顿时须眉齐动，捶胸顿足道：“这老贼，前几日说有人要来拜望他，我就想，以他那臭脾气哪会有人上门见他？还压下了一枚丹玉与他做赌注，你这一来，我却是输惨了，不行，你得给我说个清楚，不然你不许进去。”
他上来就要拽张衍的袍袖，宽肩修士见他胡搅蛮缠，不觉头上冷汗直冒，功德院这里的长老俱是辈分极高，此生又绝了修道之念，方才来此养老等死之人，其中有些还是炼叉了玄功，导致性情大变，疯疯癫癫的，这老道人便是其中之一。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轻笑道：“这位老道长，在下觉得你却是该高兴才是。”
老道人不解道：“为何？”
张衍叹道：“龚老没有和你赌命，只和你赌了丹玉，难道不是你捡了便宜么？”
老道人一怔，皱眉想了想，忽然一拍手，变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道：“正是，正是，说得不错，说的不错，倒是我老儿占了便宜了。占便宜了。”
宽肩道人目瞪口呆，佩服地看了张衍一眼，低声道：“道兄好本事，快快随我来。”
张衍摇了摇头，也没有心思和那疯老道在这里纠缠，把袖一摆，便随着宽肩道人入了里殿。

第二十五章 还阳酒
张衍随那宽肩修士到了内殿之后，眼前一宽，便有一股耀眼光芒放了出来。
他抬眼一瞧，见这里竖起了百数根长不盈尺的短小铜柱，围了一圈，殿内亮堂宽大，两侧灯盏上托着明珠彩石，光彩熠熠，正中摆了一只玉台，镶着明珠彩石，正有一名彩衣长带，腰佩金环的明秀女子端坐其上。
此女面前悬浮着一道杏黄色的榜文，她美眸专注地看着上面，时时伸出白玉般的纤手来回拨动，便有一丝灵光闪过，一道道清气化作的符箓飞到了铜柱之上，飘在那里缓缓旋动。
宽肩修士笑着上去打了声招呼，拱手道：“齐师叔，这位道兄乃是前来拜望龚长老的。”
顿了顿，他见女子仍是一副入神状态，似是未曾听见，忙又说了一句，道：“齐师叔，这位师兄来寻龚长老的，他随身带着龚长老的牌符，当不是外人。”
这女子这时才轻轻“嗯”了一声，抬起螓首看了张衍一眼，美目略略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对着他微笑道：“龚长老今日去了百香川，要午后方回，这位师兄怕是要在此多等些时候了。”
张衍一摆袖，笑道：“无妨。”
女子起手一搓，掌中起了一道灵光，再纤指一点，就有一道飞书发了出去，这飞书之上有一对灵巧羽翼，忽忽地闪动，看着精秀可爱，倏尔飞去不见。
张衍知晓这对翅膀不过是用法力幻化而出，本身并无有什么作用，只是门中女修却格外偏爱这些装点，是以大多在身侧所用之物上格外花费了一些小心思。
这女子看来也是手中着忙，也顾不得来招呼张衍，对他投去一个歉然眼神，便依旧把心神投注在手中那道飞榜之上，待这百十根铜柱之上占满了符箓之后，有数个婢女上来，上前取了符箓便走。
期间有一名婢女看了一眼符箓之后，犹豫了一下，凑到女子身边疑问道：“齐师叔，这姚师兄立下了六大功，能算一大上功了，为何却削去他一功？若是他不服，我该如何与他说起。”
这女子淡淡笑了笑，道：“你去告诉姚衡，他那枚妖丹乃是从仙市之中购得，休以为能瞒过我去，此次不过稍作薄惩，若是他敢胡搅蛮缠，莫以为我不敢把他功德削平。”
那婢女不敢再多说什么，忙垂首退下。
张衍这时才知，原来此女竟是这功德院中批功之人，这倒是大不简单了。
看着张衍目光望来，或许也是手中之事了结，这女子对他轻轻一笑，道：“这功德院中皆是长老前辈，总不好叫他们日日忙碌，是以捉了小女子过来当差，真是苦不堪言。”
张衍一笑，哪里会把这话当真，此女分明是深得功德院中长老信任，是以再能来得此处批功，而且看她刚才那副模样，也是乐在其中，手握手握功德大权，门中弟子怕是多数都要来巴结于她。
这女子又道：“小女齐梦娇，还未请教师兄高姓大名？”
张衍道：“在下张衍。”
齐梦娇美目微微瞪大，讶道：“咦？原来你就是雁依的师傅？”
张衍眉毛微挑，微讶道：“这位师姐也认识小徒么？”
齐梦娇正要开口，却听有一阵外面大笑之声传了进来，龚长老快步入堂中，见了张衍，面泛喜色，上来就拉住他道：“张师弟，你可是来了，来来来，随我喝酒去，哈哈……”
张衍笑着对着那齐梦娇一拱手，便洒然告辞离去。
齐梦娇也是起身万福，目送张衍离去，直到他背影消失，还是出神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驾风而出，张衍见龚长老一路兴致极高，笑着言道：“龚长老莫非有什么喜事不成？”
龚长老大笑道：“张师弟你这是明知故问啊，若不是你来，计老疯子的那几块丹玉岂能落入老道我的手中？”
他又笑几声，摸着胡须道：“此次你来寻老道我，是否是要去那小寒界中一行？”
张衍点头道：“正是。”
龚长老也是点头，他将笑容稍稍敛起，道：“小寒界每日子时方才开启洞府，我这里尚不少美酒，不妨先饮上几杯，待到了时辰再去不迟。”
龚长老几次三番言语中提到府中美酒，张衍便觉出这酒可能有什么不简单的地方，不过放过此事不提，龚长老在功德院中也是寿数最高，资格最老，与他打好交道没有坏处，因此也是欣然答应。
两人行云乘风，往一座位于南位的飞阁中而去，那第九层楼上，便是龚长老隐修之地，这功德院中的灵气并不充裕，也只能与寻常福地相比，但是龚长老却不以为意。
他跨入元婴三重境后已是数百载了，自觉寿数无多，早些年还想着去那小寒界中闭死关，以期突破境界，后来不知怎么也看淡了，是以便在这功德院中领了份司职，每日垂钓访友，饮酒作乐，也是过得悠闲日子。
过了正门，入了内堂之后，张衍看了几眼，龚长老这处居处倒是雅致的很，青竹郁郁，泉水叮咚，几方怪石簇拥着一座云亭，几只黄鹂立在枝头之上，换鸣不止，近门之处悬着有一横杆，上面立着一只白毛鹦鹉，只是眼皮沉沉，一副打瞌睡的模样。
龚长老见了极为生气，怒道：“老爷回来了，你这畜生怎么不叫？”
白毛鹦鹉一个激灵，立刻尖声道：“老爷叫了，老爷叫了……”
龚长老脸皮一抽，作势欲打，这白毛鹦鹉惊得飞起，往林子里躲去，口中道：“老爷莫打，老爷莫打，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张衍看着不禁莞尔，但心中却又暗暗叹息，这龚长老的日子看似过得惬意，但是又能过得几年逍遥呢？岁月匆匆，晃眼便是百载千年，纵得一时如意，不得长生，一切皆是浮云空梦。
龚长老这里少有人至，今日张衍到来，自是热情招呼，他拉着张衍坐到亭中，手一拍，立时有数个白毛猴儿跳到亭中，搬来一坛美酒。
龚长老见封泥已去，便笑骂道：“这几只畜生又偷喝了。”
他把手一指，也不知从何处落下一对酒杯，那酒坛自飞而起，坛口一沉，便将那酒杯倒满。
龚长老端起酒杯，道：“来来来，张师弟，且与我痛饮几杯。”
张衍微微一笑，将袍袖一抖，也自端起酒杯，与龚长老一对，便自饮下，这酒一到腹中，便觉一股暖烘烘的气流到处游走，浑身发热，毛孔舒张，竟然就微微有了几分醉意。
他心中不禁讶然，需知修道人通体气脉贯通，又服食天地灵气，无论多少酒水喝下去都是浑若无事，可是这酒才一口喝下来，便能有这般效用，委实很不一般。
龚长老得意道：“张师弟，如何？我这酒名为还阳酒，喝了此酒，能驱阴风寒气，壮大内阳，你要所去得那小寒界中终年冰雪覆笼，阴气沁骨，非此酒不能驱寒。”
张衍笑道：“原来是龚老一片好意，那在下倒要多饮几杯。”
龚长老听着更为欢喜，道：“尽管喝，这酒老道我这处有的事。”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谈论门中之事，对方乃是元婴真人，张衍趁此机会便请教了修道途中的许多不明之事，龚长老自是知无不言。
到了戌时末，龚长老看了看天色，便拿了一只金剑过来，起手一祭，便自飞出亭外，往北而去，随后他言道：“张师弟，再有一个时辰，那小寒界便要开府门了，你可前去了，对了，还有……”
他从袖中取了一只模样玲珑玉秀的酒壶递了过来，神秘兮兮地低声言道：“我这‘春来瓶’能装一河之水，不过如今其中装得俱是这还阳酒也，此宝便送你了，但需记着，不能让袁老道抢了去。”
张衍也不推辞，接过来收下，拱手道：“此番来此，却是叨扰龚长老了。”
龚长老哈哈笑道：“哪里话来，你记得往后多多来看我老不死的就是。”
张衍又郑重拱了拱手，待要离去，龚长老却道：“慢着，你再把这喝剩下的这半坛好酒带上，送给那袁老儿。”
张衍看了看那早已启封的酒坛，不禁讶然道：“半坛？”
龚长老似乎就等着他这么问，得意道：“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老道我就是要吊着他的胃口，让他心里憋着难受，否则他还不翻了天去？你听我的没错，你记着，就说是你私藏下来与他的，保管你有好处。”
张衍点了点头，袖子一挥，将那半坛酒收入囊中，随后与龚长老辞别出来，纵云而起，往小寒界所在之处寻觅而去。
这小寒界乃是一方小界洞天，洞府在龙渊大泽正北别离峰上，此峰之上终年萧瑟孤寒，群鸟绝踪，如今在夜色之下更是凄静寂冷。
张衍用去了半个时辰，方才到了此处，见有一块高有五丈的硕大石碑矗立在峰顶之上，他便在此落脚，见碑面痕迹斑驳，四周杂草丛生，其上字迹早已辨认不清，只是在下角处倒有一行潦草手书还算清晰，上面写着“劝君早回头，莫来此界游，寒风刮骨刀，九命也要休”。
张衍淡淡一笑，眼往前方看去，见高崖之上有一座宫观，其中有一盏孤灯飘摇，似乎随时可能熄灭，他便大声言道：“袁长老可在？在下张衍求见！”

第二十六章 小寒界
那宫观之中传来一阵有气无力地声音道：“又是哪个遭瘟没福的到这里受罪来了？”
只是这句话刚刚说完，宫观之中忽然哗啦啦一声响动，随后大门一开，从里飞出来一名披头散发，浑身邋遢的老道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张衍面前。
张衍心头微微一凛，这位袁长老果然同样也是一位元婴真人。
袁长老鼻子抽了几抽，随后瞪着张衍，没好气地言道：“你与那龚老匹夫到底喝了多少酒？”
张衍笑道：“却是不多，不过龚长老还命在下送来半坛……”
这话一说，袁长老眼前发亮，急得抓耳挠腮，围着张衍转圈子，不停搓手道：“酒呢，酒呢，快拿出来啊！”
张衍把袖子一抖，就有半坛美酒飘了出来，袁长老迫不及待伸手一抓，就将其拿了过来，他脸上一片贪婪之色，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仰脖，嘟咕嘟喝下了几大口，只见他头顶上冒出一缕缕寒气，上升而起，顶上一株松枝顷刻间便染上了一层僵霜。
张衍看了几眼，就知那是袁长老借着酒劲从体内驱逐出去的寒气。
过了半晌，袁长老才似极为舒坦一般出了一口长气，他抹了抹嘴，嘿嘿笑道：“方才飞书来此，老道我就等着龚老儿这还阳酒救命呢，没想到却是托了你的福气啊。”
张衍拱了拱手，道：“袁长老，在下此来只为入小寒界中一观前人心得体悟，不知可否通融？”
袁长老适才喝了还阳酒下去，吃人嘴短，自然不好把人拒之在外，摆袖笑道：“你且随我来。”
随着他这句话，平地起了一阵大风，张衍也不抗拒，任由此风裹着自己往里行去，不过几息时间，就到了一座高有一丈的黑沉石门之前，门两面趴着两只僵木不动的玄龟，各以锁链缠绕，对两人来此也不闻不问，无有丝毫动静。
洞门之上挂了一只昏暗明珠，也不知在此置了多少年，色泽晦暗，放出幽幽微光，在旁侧还有一条小径，袁长老冲着张衍招了招手，道了声：“来。”便当先往那里行去。
不过五十余步，就到了一处不过三四丈宽大的洞窟之中，此处点着长明灯，灯烛如豆，当中摆着一只大石桌，成捆的玉简摆在石壁开凿出来的龛上，因有为阵法的缘故，倒也没有蛛网灰尘，仍是晶莹透亮。
袁长老沉声道：“张师弟，入此界之前，老道我需告知你一声，这小寒界广大深远，周有数万里之遥，其中不知多少洞窟深涧，寒潭幽水，你要查那前人心得体悟，若无头绪，怕是找上数载也未必能有结果，你不妨告知我你修炼的是哪本经书道法，老道我在此处看守了三百余年，对其中情形不说了若指掌，但却也是知之甚详。”
张衍坦然言道：“在下修炼功法乃是门中五功三经之一，《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
“竟是这门功法……”
袁长老惊异地看了张衍几眼，他皱紧了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紧捋了几把胡须，道：“近百年来，倒是没有人习练这门功法，待我好生想想。”
他走了几步，又去龛上翻了几捆玉简下来，解开查看，稍候又放了回去，再到另一头取了几捆下来，几次三番之后，他才摆弄停当，走到石桌边，从袖中取了一一张也不知是什么珍禽皮毛所制的地图出来，又取了一支朱笔在手，在其上刷刷勾了十几处出来，随后拿起交给张衍，指着道：“这几处洞府你可前去探询一番，多半不会错。”
张衍伸手接过，看了几眼，便收入怀中，拱手拜谢道：“多谢袁长老关照。”
他方才看得清楚，那勾出来的十几处洞府分散在各个方位，互相毫无关联，若无这袁长老尽心竭力告知，他休想能找到的，那半坛还阳酒倒是给得十分值当。
袁长老嘿嘿笑道：“你休要谢我，老道我看得出你与那龚老道关系匪浅，若是将来还有美酒，不要忘了我这老不死的才好。”
张衍当即应下，痛快言道：“袁长老放心，若是我下次再与龚长老饮酒，必为你留下一些。”
袁长老听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好。
现下洞府开启时辰未到，他独自一人在此地看守，门中也无后辈子侄，平时也无有人前来，如今见了张衍，就忍不住和他说起一些昔年往事来，却是倒出了不少门中秘辛来。
张衍听得目光微微闪动，他虽也听周崇举说过不少，但这位袁长老寿有八百岁，又是溟沧派弟子出身，是以有些隐秘之事知道得比周崇举还要清楚，一番对话下来，他对门中如今局势隐隐有了一些了悟。
待到子时时分，忽听得洞窟之中隆隆一阵响动，袁长老站起道：“张师弟，界门已启，且随老道来吧。”
袁长老当先引路，两人重回洞门之前，只见原本那黑沉石门已是洞开，其中有一股彻骨冷风刮了出来，吹在了身上，以张衍这等修为，还是饮了那还阳酒，也是顿觉一阵寒意。
袁长老眯了眯眼，沉声道：“这小寒界中每日有六个时辰会刮起这九幽寒风，修为稍低者被那阴风一刮，立时便冻彻心肺，僵死在地，是以此间闭关修士都是躲在洞府之中修行，你若是来时不饮上几口还阳酒，休说御风飞渡，只消被吹上几遍就再也迈不动步了。”
张衍心中一动，想到那龚长老赠与他的“春来瓶”，暗道：“原来此酒还有此等功效，如此一来，我便能在外飞遁了，否则每天就有半日只能枯坐洞中了，那却甚为耗磨时间。”
他其实不知，先前几任小寒界的看守都是百年未到便已死去，就是因为被这九幽寒风侵袭入骨的缘故。
而袁长老自看守洞府以来，却有还阳酒驱寒，至今过去已是三百五十余年，却是仍然无事，可却也弄得他一日不饮，便觉浑身难受。
袁长老在袖中摸索了一阵，取了一枚符箓递于他，关照道：“张师弟，且拿好此物，若是想出来，只需在每日午时拍开这符，便能出得此界，还有一事需提醒你，这小界深处囚有一人，你若见得大阵禁制，需远远避开，否则恐误伤了你。”
张衍微觉意外，不过能被囚在此处者，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眼下这修为怕是还招惹不得，便道：“在下理会的。”
袁长老点点头，他闭上双目，伸手指了指前方，便不再说话了。
张衍对着他拱了拱手，便往洞中行去，走了大约数十步后，他忽觉眼前视界一开，见山岭起伏，脚下是皑皑白雪，放眼望去，俱是冰晶玉川，冷岩冻壁，天色灰暗犹如晚暮，皆是寒森森的一片。
他朝北方看了几眼，思索片刻，便运起丹煞，纵身而起，化一道白烟飞遁，往此地图中所记最近的一处洞府寻去。
出了百里之后，天上九幽寒风似有愈刮愈猛之势，他不禁微微皱眉，此风虽不至于将他从云头之上刮落，却也感到手脚有些冰凉，心中暗呼厉害，忙将那“春来瓶”取了出来，饮了几口酒下去，身体这才渐渐回暖。
实则若是寻常修士，便是有还阳酒在身，也无法做到如他这般飞遁远行，只能寻觅一地暂避，待寒风过去才敢出来，而他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修习了参神契魔功，浑身上下如金铁锻造，半丝寒风也侵入不得体内。
又飞遁了百里之后，他见下方山川地貌与地图所示有八九分相似，再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就把云头稍稍按落，在山中转了一圈，就看到一处半掩半闭的废弃洞府。
张衍袖袍一振，便飞身入了洞府之中，此处洞口不大，但内里却颇为广阔，洞中套洞，怪石堆砌，他挥了挥袍袖，就有数十粒明珠飞了出来，悬浮在他身周围，顿时将洞中照得一片明亮。
他往前行去，小心打量着四周，不多时就到了洞内深处，这时，他忽有所觉般抬首一望，却见不及自己三丈远处的岩石之上，正端坐着一个须发皆张的威猛道人，浑身赤裸，怒睁双目，双拳紧攥，似乎就要对他开口呵斥一般。
张衍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身过去，这道人也不知坐化在此多少岁月了，连身上法衣也化去了，看他神情，想来是在得知自己将要死去之时，心中涌起了强烈不甘的念头，这才如此形状。
溟沧派开派万载，然而真正能踏上长生大道，飞升天外者却也不过那么几人而已，期间不知道有多少惊才绝艳，天资横溢之辈死在了这修道途中。
张衍默默想着，大道苍茫，长生难求，自己若不把握住每一个机缘，不去奋力争夺那一线成道之机，有朝一日，怕也是这般下场。
这道人也不知道是门中哪位前辈，先人遗蜕，他也不想损毁，因此小心绕过，目光在两壁之上巡弋搜寻，此处应该是这道人身前主要居处，如若有心得体悟，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未有多久，他便在东南一处石壁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那功诀，说得正是那《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
张衍心中一喜，不愿耽搁时间，随手一挥，那数十枚明珠便上下依次悬飘，顿时就将这整面石壁照亮。

第二十七章 洞中生死总轮回
一连十余日，张衍都在小寒界内奔走，照着那袁长老所勾出的洞府按图索骥，逐一寻去，不曾漏过一处。
他一番细心观摩下来，再与自己心中所想互为印证，倒是隐隐另有所悟。
只是那些留语心得之上，字里行间之内多是流露出一股愤懑遗憾之意。
想想也是如此，来此地闭死关者，其实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试想一生苦修，数百年，乃至上千年为求长生，然而在临门一脚之时却被天道所阻，始终迈不出去，最后连元灵也逃不脱，心中又是何等不甘？
但张衍却是并不为其中情绪所动，前路皆是自己所选，其实他们也可提前兵解转生，但既然已决定来此，显是已抛开那等念想，那么无论什么结果都得自己来承受了。
他日日寻访洞府，沿着绵延山岭一路由南向北而去，距离小寒界入口已是越来越远，这一日，却是到了一处秃岭之上。
迎着呼啸而来的寒风，他脚踏烟气，取了“春来瓶”出来喝了几口还阳酒，双目来回一扫，几乎是瞬间，便觅得了那一处所要找寻的洞府，挥袖拨开阴风，往下落去。
他穿门而入，踏步进来，贴地飞遁了约莫有五十丈，忽然却听得前方有一把深沉声音响起：“是哪一位道友来此？”
张衍多日来未曾见过一个生人，如今乍然听闻人声，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不过适才他进来后，便发现此地与他处不同，灰尘甚少，地面之上颇为干净，便猜出此处可能有人居住，可自己既然进来了，也就没有想着退出去，此时听了对方问话，言语也是温和平静，没有丝毫不悦恼怒之意，是以主动上前稽首道：“在下张衍，不知是门中哪一位前辈在此修行？”
对面石台之上坐着一名看上去约有四旬年岁的中年道人，一把漆黑胡须拖到了腹下，脸容清雅，看得出昔年也是一个俊美男子，只是如今气息衰落，面色晦暗，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他朝着张衍脸上看了几眼，不禁诧异道：“我观道友你阳机旺盛，眼明气清，怕是寿数不大吧？为何来这小寒界中，莫非是得罪了什么人么？”
张衍摇头道：“非也，只因门中大比，在下于那功法之上尚有些许疑惑，得了门中长老指点，特来此处观摩前人心得体悟，以期增长识闻，只是在下行来之时，只顾着参悟玄机，却不想搅扰了前辈清修。”
这中年道人笑着摆了摆手，道：“这倒是无妨，此处已是这小寒界的深处，你一路过来，想必也是见过不少前辈遗蜕，你是若晚来十数日，见到的我怕是也与那些人一般无二了。”
张衍看了这人一眼，此人言语之中，似是对自己生死之事毫不在意，倒是隐隐有些敬意。
中年道人指着西面一座洞壁，言道：“那洞壁之上便是前人留刻，你且自己去看吧。”
张衍过去几步，目光一扫，跃过看不少不相干的功法之后，最后便凝定在那《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之上，他一挥手，撒开明珠，盘膝坐在了洞壁之下，借着光亮仔细看了起来。
中年道人看了一眼，疑问道：“你莫非修得是九数真经？”
张衍神色一动，站起身道：“正是，莫非前辈有所指教？”
他这是真心求教，看了前人那些心得，虽是大有收获，但却因为限于笔幅或自身领悟不够，有些细节之处说得模模糊糊，不是那么详尽，总有意犹未尽之感，还要回去再摸索一番，但若是有一人可以为他开解，那倒当真是不虚此行了。
中年道人却是摇头苦笑道：“这门功法此法深奥难测，贫道也是不懂，也未曾听闻有几人练成过，当年我倒是有个师兄心高气傲，只是练了百年也未曾有什么结果，白白浪费了一身天资才华，你若此时回头，却还来得及。”
张衍听这对方话语中隐隐有规劝之意，他淡淡一笑，便又重新坐下。
那中年道人身体笼罩在不见光线的幽暗之处，看了他背影几眼，目光有些闪烁不定，半晌，他咳了一声，道：“这位道友，你既是修炼那九数真经，想必也未曾习得什么溟沧派中的上乘功法，我这里却有一本上乘道诀，并不输于那五功三经，只因当初我走错了路，却是再也无法回头修习了，殊为遗憾，若是你肯否助我兵解，将我这元灵带出这小寒界，将我交予族中之人，我便将此道书送与你，你看如何啊？”
张衍微微沉吟，随后坦然言道：“此事怕是难为，道友寿数将尽，那元灵自是虚弱不堪，恐是出不了此界便要消散，我便是助你兵解，也无多大用处了。”
中年道人并不死心，言道：“或许试上一试，总有可能呢？”
张衍摇了摇头，这事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如桂从尧那等大妖，尚要小心准备多年，寻一大气运之人助他兵解，便是如此，也不是万无一失。
这道人分明是见了他后临时起意，博取那一线之机，也不说此举是否可行，就是助此人兵解也是绝不可为，他若接了，分明就是担下此人因果，两人之前素不相识，他连这人姓名来历都不知晓，若是仅仅为了一本功法出手，那是绝无可能的。
这道人见他不答应，忽然冷笑一声，道：“你也莫要打我死去后拿走功法的主意，这功法自是记在我心之中，若是元灵一散，便要随之消散天地之中了。”
张衍此刻已是把洞壁之上的文字记在了脑海之中，只等回去慢慢揣摩，他站起身，对着这中年道人稽首一礼，大袖一挥，一语不发，就要离去。
这中年道人看他要走，登时急了，高声叫道：“慢着，你要如何才肯答应？”
张衍淡淡言道：“此事乃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道友又何必强人所难。”
中年道人还是不肯放弃，神情挣扎了一下，咬牙道：“我族中还有数件法宝，其中有一件是玄器，只是此来修炼，却并未带出来，你若是肯助我，我愿发下法誓，也一并给了你。”
玄器？
张衍暗自冷哂一声。
他那小壶镜中便有两件，身上也有一件，别说玄器，便是真器也不缺，若是他人或许还会动心，可是他却是当真毫不在意。
中年道人见他还是不愿，心中不由又惊又慌，不由尖声叫道：“你，你说，你要如何才肯出手助我？”
张衍怜悯地看了此人一眼，对方适才那份洒脱已是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片狰狞之色，他叹道：“当日来此，也是道友自择，这结局想必你也早已所料，今日又何必作此等丑态？”
中年道人听了这话，突然破口大骂起来，道：“放屁！你可知我这六十年来在这里受尽了苦楚，早已无法忍耐，若是早知如此，我也学着族中之人享乐逍遥，又何必来受份罪，如此倒也罢了，可你早不至，晚不至，偏偏在我寿数将尽之前来此，分明是又勾起我的念想，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若是不从，我左右也是个死，就拉你当个垫背。”
这里乃是小寒界，并无外人到来，便是死也无人收尸，外面又有阴风肆虐，元灵自也是逃不出去，他本也早断了此念，可适才张衍到来，他注意到对外面正是九幽阴风大起之时，说明对方并不惧怕此风，这使得他又希望复炽，只是他也知道越是求人，他人越要是要拿捏的道理，是以他初时竭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便是不想对方藉此要挟，从自己身上要去太多东西。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连续抛出来几个诱饵，这张衍居然毫不动心！
其实他也是算差了，张衍如今想要在三年后的大比之上显露锋芒，此时便是得了上乘功法，也来不及从头开始修炼，唯有在太玄真光之上才能寻得几分胜机。
况且来日若是他成了十大弟子，自是也不愁功法了，是以这中年道人所言，对来他来说不过是鸡肋而已。
张衍对于那等威胁之语也不放在心上，来此处突破境界者，多半是化丹修士，休说对方现在已是油尽灯枯，便是全盛之时，想要杀自己，也要问过那识海之中的北冥剑分身答不答应，他稽首道：“道友好自为之吧，在下告辞。”
中年道人终于绝望了，嘴唇哆嗦，脸上忽然现疯狂之色，叫道：“那你便与我一起陪葬吧！”
他把袍袖一舞，展开一道，背后顿时蓝烟滚动，潮声大响，似是大海翻腾，巨浪奔涌，卷起有十丈之高，冲到了洞顶之上，击得碎石纷纷，如雨而下，便朝着张衍狂压了下来。
张衍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待那狂浪将要落到身上之时，他却淡淡言道：“若是我答应了呢？”
“什么？”
这中年道人听了此言，耳边犹如闪过一道惊雷，还以为对方改变了主意，抬眼看去，却见张衍在那里不闪不躲，心中顿时大急，啊的大喊一声，强行把那口丹煞收回，只是方才他几乎是出尽了全力，此时却再作此举，几乎是震碎了他的金丹，却是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气息再衰。
张衍眼中光芒一闪，却是袍袖一挥，化一道烟气转身出了洞外，只听他声音从外传进来道：“道友瞻前顾后，毫无斩断一切，一往无回之心，却又偏偏来此绝地消磨时日，你修得什么道，又求得什么长生？还是早些上路去吧。”
中年道人没想到自己竟被摆了一道，只得眼睁睁看着张衍出去，未几，他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不甘的大叫，登时气绝毙命。

第二十八章 诡心暗藏再起意
洞府之外风雪漫天，越往小寒界中深入，则寒气越重，张衍抬首高望，一边饮酒抵御寒意，一边看着洞壁之上的石刻文字。
这是他搜寻的最后一处洞府了，因为此地几乎是小寒界的最北端，能来此处的修行者，多是功行深厚，道心坚凝之人，抱着不成功便誓不回头之意而来，远非那些先前所遇之辈可比。
甚至他还从一些只言片语之中读出那一股欢喜喜悦之意，显是此人在最后关头成功踏破境界，逍遥而去，终于出得生死玄关，重见日月。
张衍虽不知这究竟是哪一位门中前辈，多少年前曾在此潜修，但也同样为那股冲开天门之后的欢畅所感染，当即拿起酒瓶遥遥一举，以作敬贺，随后一仰脖，一条银线便从瓶中灌入喉中，化作滚滚热流到了腹中，暖开身体。
这里清静，是以他又在此洞中小住了几日，把此行所获简单梳理了一遍，起手掐指一算，至入此界之中已是过去二十五日了，他心中忖道：“今日该是出界之时了。”
起身出得洞门，见眼前冷风鼓荡，漫天雹雨，天地之间白如盖银被，然而在极其北之处，所有风雪却一股无形之力挡在外间，丝毫侵入不得，甚至他只站在此处，便觉得有股锋锐之气逼得他肌肤欲裂，似是在阻他往前而去，想必那处便是袁中老口中所手被囚之人。
张衍自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前去看个究竟，能被囚在此处者，当也是一位大能修士，不是他如今这等修为可以贸然接触的，还是早点离去为妙，看了几眼之后，他清喝一声，纵起云头，踏烟飞遁。
到了午时时分，他取出了那袁长老予他的那符箓拍开，便有一道金光闪在身周，带着他往上一窜，霎时便撞破界关，出得此界，眼中顿时重换天地，只见白云悠悠，蓝天碧海，清风习习，艳阳高悬于空。
从那举目苍凉，阴风嘶嚎的地界出来，他心身顿觉一舒，长啸一声，振袖望南而飞。
回来路上，也是波澜不惊，过不了多久便回了昭幽天池，运开阵门，方才入大殿，就见似是早早迎候一旁的罗萧上来万福为礼，道：“奴婢恭候老爷回府。”
张衍顿住脚步，瞧了她一眼，含笑言道：“罗道友何时回府的？此行可顺遂否？”
罗萧娇笑道：“其实老爷出去未久，奴家便已回得府中了，此行一路顺风顺水，最是安稳不过，但却有一桩事却要与老爷分说，那陈夫人是凡俗之人，身子骨虚，受不得这昭幽天池内的寒气，是以奴家做主，由得坤儿带着他娘亲去九城之中安顿了。”
张衍点头道：“如此也好，坤儿入我门中后，还未去过山门之中，此行倒是可顺便走一遭。”
罗萧却是咯咯一笑，道：“此番坤儿去了九城，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呢。”
张衍顿时来了兴趣，道：“何事？”
罗萧便将来由说了一遍，原来那日田坤伤了龙马后被汪氏拦下，在争执了一番之后，却意外得知了田坤乃是张衍的二徒，汪家顿时慌了神。
本想着自己家孩儿能拜入张衍门下，却没想到女儿还没入门便罪了同门师兄。
可这还不是最为重要的，外界传言，张衍甫一回山门便杀了万彰和文安，据传就是因为这二人招惹上了刘雁依，显是此人极其护短，做他的徒儿不吃亏，汪氏决定让自己女儿拜入张衍门下，除了因为他是丹成一品之外，也是不无此因，但汪家却也因此也是害怕不已，对田坤母子二人百般讨好。
汪氏之主人老成精，没多久便看了出来，此事只需过得陈夫人那一关便无大碍，因此大献殷勤，不但为陈夫人买宅买地，送人送钱，将其落脚之地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还有意说合自家女儿与田坤结亲。
陈夫人虽然想着自己孩儿能修道长生，但若是早早能有一孙儿承欢膝下那也是最好不过，又觉对方之女既然也要拜入张衍门下，也算是上门当户对，日后在门中还能有个照应，是以当时就动了心。
不过谁也知道，此事若无张衍点头，怕是万万不成的，因此她心中忐忑地托了罗萧回来探听口风。
张衍想了想，却是轻轻一笑，道：“坤儿倒是好福气，我门下没有什么太多忌讳规矩，陈夫人乃是坤儿之母，既是她有意，若坤儿自己也不抗拒，我这做师傅的自是不会拦阻于他，只是不要误了修行才好。”
对他来说，这只是小事。
自从小寒界回来之后，他也是深有感触，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若是门下徒儿只求多活个数百岁，只为能享受荣华富贵，他也可成全，只有似那等道心坚凝，一心只求长生者，方才是道统传人。
他心中暗忖：“坤儿乃是大妖转世，若是当真有望大道，自能从红尘迷网之中挣脱而出，但若是就此被富贵烟云遮了道心，我也可保得他一身荣华，只当还了当年因果，此举便当是一番考验了。”
罗萧听得张衍答应，顿时欢喜道：“好，既然老爷开了口，这事便这么说定了，我稍候便去告诉与陈夫人。”
张衍看了她一眼，这般心急，原来就等着自己回话了，不过他也能体谅陈夫人为人父母之心。
只是罗萧却并不挪动，犹豫了一下，又道：“老爷，既如此，那汪氏姐妹中有一人嫁给田坤，若是只收为记名弟子怕是不妥吧？”
张衍微微皱眉，道：“汪氏姐妹？怎么，这杨放鹤为我寻得两名弟子，难道都是汪氏中人不成？”
他虽是对此事并不十分上心，但如是这杨放鹤敢利用自己私授人情，倒也不能轻饶了他。
罗萧美目睁大，道：“这难道这不是老爷所言么？”
张衍诧异道：“我所言？”
罗萧叹气道：“老爷先前言道，所要寻得那两位徒儿，当要与那宁冲玄那徒儿一般，可是那宁冲玄那两个徒儿，乃是一对年方十二的同胞姐妹，据说貌美如花，资质上乘，是以又要资质不差，还要一母同胞的姐妹，为了此事，也不知那杨放鹤愁掉了多少头发，好不容易才选定了这汪家。”
张衍不由恍然，心中觉得好笑，当日他也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难怪当日杨放鹤面色有异。
他不禁摇了摇头，思索片刻，道：“也好，那便收她们姐妹为入门弟子。”
他并不在乎多收几个弟子，且与那些动辄收上数十上百弟子的师徒一脉同门比起来，他这还算收得少了。
罗萧喜道：“既是这样，老爷可要选个合适日子，请几位门中同门前来观礼？”
收徒请同门好友前来观礼倒也是应有之义，张衍微微沉吟，点头道：“可，此事就由你和雁依去张罗吧，无需再与我多说了。”
“是，老爷，那奴婢便告退了。”罗萧欠了欠身，俏脸上满是喜色地去了。
张衍回了主府，往座上一落，盘膝坐定，取了一斛真砂出来炼化吞食精气，此是每日功课，便是在小寒界中他也不曾耽误了。
至于那枚离元精玉，他还不准备吸纳，此物乃是助长丹力之用，他如今缺得并不是丹力，而是无法将其演化为神通，此物需等他把丹煞修行长无可长，增无可增之时，方才用得上。
他一番运转，待将那真砂精气吸纳完毕之后，便入定参悟玄机去了。
此时盘螭岛上，一支小巧飞剑飞入岛上宫观之中，被封臻拿在手中，他拆开一看，冷笑道：“哼，我说这张衍怎么前些时日入了山门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原来是跑去了小寒界。”
他得了师命，三年之后便要与张衍交手，为涂宣和万彰二人讨回公道，不得不想着办法了解张衍底细。
虽然他敌视张衍，可后者毕竟是丹成一品，说不定有许多他不明白的手段在身，是以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其人的一举一动。
坐在封臻对面的，乃是那日与他同在鸾鸣矶上观战的莫道人，闻言也是皱眉道：“小寒界，张衍去那处地界作什么？”
封臻琢磨道：“怕是去寻那些前人的体悟心得，那周崇举虽然修为也高，但终究不是本门出身，在修行之上于他帮助不大。”
两人对视一眼，虽是大致猜出了张衍此行所为，但却并没升起丝毫小视之心，尤其是封臻，反而觉得心头有些沉重。
此举已能看出，定是师徒一脉赐下了什么功法给了张衍，是以方要去寻觅那前人心得，只是他到底修炼的是三功五经中哪一门，却不为外人所知了。
莫道人心不在焉地言道：“师弟勿虑，三年时间，他又能练出什么东西来？”
封臻却是阴沉着脸，他可比莫道人熟悉张衍多了，知道此人绝对不能小看，也不能以常理揣度，况且张衍乃是丹成一品，能力拔九鲸，与自己同样是一化丹一重境界，若是三年之后对上，他是当真没有必胜信心。
他有些烦躁地拍了下桌案，咬牙道：“张衍此人狡诈多端，必须要知晓他修炼的哪一门功法，否则门中大比之时，我若仓促上阵，必定为他所乘！”

第二十九章 欲坐山外观虎斗
莫道人也是在张衍身上吃过暗亏的，虽然觉得封臻太过高看张衍了，但这等思量倒也并无不妥，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因此也赞同道：“师弟所言甚是，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封臻暗暗筹谋对策，他如今乃是化丹修士了，自矜身份，这点小事倒也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叔祖，是以只是自己想办法，不过他也不似二十余年前一般才从盘螭岛上修道而出，也自有了一番见识，仔细想了片刻之后，他眼前一亮，举拳击在掌心，道：“有了！”
莫道人精神一振，道：“说来听听。”
封臻拱手道：“此法疏漏，师兄见多识广，还请为弟拾遗补缺。”
莫道人呵呵笑道：“师弟客气了，为兄不过有一点浅显漏见，若能为师弟参详一二，定是不吝相告。”
封臻目光闪烁，道：“师兄可还记得涂宣？”
莫道细细一想，猜出来了几分，试探道：“师弟之意，是要找一人前去试探张衍？”
封臻点头道：“然也，此举不外是重施故技耳。”
莫道人起手在胡须之上，慢慢顺了下来，沉声道：“此法倒是可行，只是这人选却是不易，眼下张衍凶焰正盛，又是丹成一品，比他境界高者多有顾忌，恐是不愿出面，与他境界相仿者，又有谁敢上去与他赤手相搏？”
品丹大会之后，至少明面上张衍并未被得传什么玄功妙法，法宝道器，且师徒一脉四位真人齐皆闭关，这传递而出的意思相当明显，分明是不想与玄门世家此时撕破脸皮。
世家诸族自也能领会其意，况且他们刚吃了个暗亏，郑、封、杜三族族长也都在闭关之中，五巨姓从头到尾皆是一声不吭，诸族无人挑头，自也只能是蛰伏不动，等那三年后大比之上再作计较。
这等情形之下，诸族弟子都被长辈勒令在族中修行，是以也没人会跳出来去招惹张衍，山门之中表面上正是风平浪静之时。
封臻神自得一笑，道：“无妨，师弟我有一计，可挑得一家与张衍动手。”
莫道人往前凑了凑，不自觉想听听他这位师弟有什么高妙计策。
封臻用手指敲了敲桌案，发出两声轻响，“师兄可知二十年前，张衍曾在外海之上与诸派弟子相斗一事？”
莫道人宽大下巴稍稍抬起，道：“自是知道的，那又如何？左右死得不过是些外道弟子，杀便杀了，难道他们还敢找上我溟沧派来寻仇不成？”
身为玄门世家弟子，他自然对张衍在外海之上扬威一事不本能的排斥，但在他看来，张衍终究是溟沧派弟子，杀几个别派弟子又算得什么，如是对方有胆子找上门来，他若是遇见，不用等张衍出手，也是当场出手杀了。
封臻摇头道：“师弟说得不是那些无关紧要之人，而是……”他语声一顿，压低了声音，道：“而是萧氏……”
“萧氏？”
莫道人神情一动，脑海之中像是隐隐抓到了什么，还未等他深思下去，封臻已是揭破了谜底，道：“传言萧氏之中，那萧穆岁与萧翰当时便在外海之上，如今已经二十多年未归了，而之所以失踪，便很可能是与那张衍有关。”
莫道人摇了摇头，嗤笑道：“不是我小瞧张衍，要收拾萧翰，以他当时修为倒也有几分可能，但要对付萧穆岁这位元婴真人，这分明就是玩笑了。”
封臻偏头看了看他，道：“师兄莫非忘记了陶真人？”
莫道人心头一凛，脸上微微一变。
封臻幽幽言道：“那张衍为何要在外海之上相助陶真人夺取仙府？此间之意，耐人寻味，若是陶真人替他出手解决萧穆岁，这二人自是手到擒来，毫无还手之力。”
莫道人惊怒道：“那陶真宏岂有这般大胆？”
但这话一出，他又马上沉默下去。
到了洞天真人这一境，轻易不会与人生死相斗，就算萧穆岁当真是为陶真宏所杀，但只要没有真凭实据，世家之中几位洞天真人也不会为了此人万里迢迢跑过去与一名陶真宏交手，他们之中只消折损了一人，门中实力立即就要发生变化，这分明是得不偿失之举。
就如当年三泊之战，最后也是以阵法做过收场，就是因为双方谁也不愿意上阵肉搏。
封臻叹道：“修行到了这等境地，所作所为，已不是我等可以揣测了。”
莫道人顺着他的想法思考了一阵，试探道：“如此说来，师弟是想挑动那萧家与张衍不和，可此事你能知晓，萧氏也想必早已知晓了，他们能忍到现在都不动手，足可见他们如今也还不想出手对付他。”
封臻突然大笑一声，道：“师兄，他们之所以视而不见，那是因为此事尚未挑明罢了，若是我等寻人将此事在门中处宣扬，一旦闹得沸沸扬扬，你说他们会忍得住么？”
莫道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师弟当真胆大，把主意都打到萧氏头上了。
他把心神压定，认真想了想，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便出言道：“师弟此言虽有几分道理，但以兄浅见，萧氏身为五大族之一，这事就算传扬出去，也损不了他们丝毫名声，门中大比之前，以兄之见，他们是不会有所动作的。”
萧氏乃是万载门第，些许流言伤不了他们分毫，而且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挑动师徒一脉的神经，更关键的是，他们绝对是不愿意第一个出头的。
封臻神秘一笑，道：“此举师弟我也早有预料，纵然那些老家伙坐得住，可那些年轻小辈么？”
莫道人心头一动，道：“师弟是指……”
封臻沉声道：“那萧翮想必师兄也是认得，他乃是萧翰嫡亲兄弟，只是为人偏狭自私，鲁莽冲动，若不是因为他资质百年难得一见，族中还不曾放弃他，早就被人收拾了，师兄，你只瞧他化丹之后，究竟闹了多少事情出来便可知此人是如何乖戾无礼了。”
“萧翮……”
想到这个名字，莫道人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傲慢无放肆的脸来，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阵厌恶。
这萧翮为人行事张扬至极，仗着自己丹成三品，又是萧氏嫡传，到处惹是生非，还曾无缘无故杀得几个大族弟子，只是因为这些人穿得道袍与他身上所着有些相同，是以后来萧族把召了回来，命他在门中修行，无事不得外出。
封臻压低声音，道：“小弟敢断定，萧族之中定然还对他瞒着此事，免得他弄出什么漏子来，否则依那萧翮那性子，若是得知道了这件事，又哪里会坐得住？多半是直接找上门去，寻那张衍的麻烦，嘿嘿，那时便有好戏看了，是以师弟我这计策，并不是对着萧氏，而是冲着此人去的。”
莫道人不禁侧目看着自己师弟，没想到竟能想出这个法子来，虽说格局小了些，但却也不失是个办法。
封臻神情颇为阴狠地言道：“不是小弟胡言，那张衍何等凶悍，那萧翮多半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他去了，必定是有去无回，到那时，且看萧氏作何回应。”
莫道人眼神有些复杂，他突然一叹，道：“师弟好计策，只是此事需小心，否则那萧氏若知道是你做得，必然不会放过你。”
封臻哼了一声，面上流露出些许愤愤然，道：“品丹法会之上，五大族挑动我十二巨室出头，自己却安坐不动，好处他们得，出了事全由我们顶着，岂有如此便宜之事？今日我也要他们也不得安生，给我一起跳到这潭浑水里来吧。”
莫道人重重一叹，道：“好，既然师弟决心已下，那么师兄我必定全力相助，只是其中有些细节之处却是不得不想清楚了，免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封臻肃容道：“正要请师兄与我详细谋划一番。”
为了此事，两人密议整整一夜，到了天亮时分，这才分别回了洞府。
又过去几日之后，门中便开始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张衍在外海之上寻药时，曾得遇萧氏叔侄，当时三人因为互争一药各不相让，只是萧穆岁乃是元婴真人，张衍争斗不过，一怒之下，后来请得陶真宏陶真人出手相助，便把萧穆岁叔侄二人给拿去了，是以至今未归。
这件事传出后，许多人都是暗自兴奋，等着看好戏，怎奈萧氏上下却是毫无动静，恍若未闻一般，却是不免让人失望，可倒也没人敢说什么，说萧氏畏惧张衍那显然是不可能，只是他们做得什么打算就不得而知了。
此流言传出之后，在有心人的巧妙安排之下，自然也是传到了萧翮的耳朵里，他也是从一名妾侍嘴里得知此事，顿时大怒不已，扬言要找张衍报仇。
只是族中似也知他这人极不安分，因此早早遣人将他看住，命他在府内静坐，哪里也不许去，免得惹出什么事端来，弄得最后不好收场。
这事传到莫道人与封臻耳朵里后，却是丝毫不急，他们事先早已打听的清楚，这萧翮二十多年在门中未生事端，对他的看管早已不似先前那般严厉了，他们只需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第三十章 天外来潮报亲仇
萧翮坐在府中喝着闷酒，他脸容与萧翰极其相似，但是眉毛粗重，煞气冲顶，一双眸子凶光四射，望之不似善类。
他虽是脾气极坏，但修道还算勤勉，因为他知道族中之所以容着他的性子胡来，那就是因为他这身修为在小辈之中还算少见。
这二十多年来不是他改了性子，不再出去惹事了，而是因为他丹成三品之后，却是始终没能突破“窍关”，踏入化丹第二重境界，因此他也没有底气出去乱撞乱闯。
且为了看住他，萧族之中还派了一名长辈过来守在他的身侧，使得他丝毫动弹不得。
但这并不是说他心中那邪火被压灭了，只是暂时隐藏了下去，日复一日，却是越积越深，只差一个引爆他的火星而已。
想着这几日来遍传门中的流言，他却是再也坐不住了，突然把酒杯掷地上，“啪”的一声碎裂之音传出，站起身道：“五叔，我闷得慌，且让小侄出去转一圈。”
那名中年男子面目平板，头上梳着道髻，身上乃是一身粗布道衣，足下一双芒鞋，只看他这外表，绝对想不到他也是一名萧氏弟子。
他看着萧翮，平静言道：“我早就说过了，你只要能突破壳关，若要出去，我绝不拦你。”
萧翮脸容绷紧了一会儿，似乎在强压情绪，半晌，他又坐了下来，抱怨道：“五叔，你也不是不知，我乃是丹成三品，这上三品金丹，要突破那‘窍关’是何等不易，唯有耐心苦磨，哪里是这么短时日之内能做到的？”
中年男子漠然言道：“那你便什么地方也不要去了，好生在岛上修行就是。”
他站起身，从此楼中走了出去，到了门口玉阶之上，他回过头言道：“不要想着去哪里，也不动那些鬼主意，我会看着你的。”
萧翮眼皮一跳，暗自冷笑一声，心下忖道：“你以为我逃不出么？你且等着吧。”
他一甩长袖，去了内室，点上香炉，随后取了一名镜子出来，咬破指尖，滴了两滴精血上去，倏忽间，就有一道肉眼难辨的蒙蒙光华冲破屋宇，上了云天，他嘿嘿笑了一声，便趺坐在榻上运气练法，只是耳朵却是竖着，始终留意着外界的动静。
到了半夜时分，他忽听得外面哗哗如潮响声，还有呵斥之声连连，不由精神大振，肩膀一摇，便化一道烟云到了楼外，抬头一看，却见五叔正与一名目光深邃的年轻道人遥遥相对，此道人一声水蓝色道袍，脚下飘荡着一道如水烟气，顶上飞出一道如虹白浪，腾腾翻涌而起，飞出千般雪雾，煞是好看。
萧翮不由欢喜，大叫道：“陈师兄，你当真来了，果是信人也！”
那年轻道人也不看他，只是盯着前方站着的五叔，笑了笑道：“当日你萧师弟曾助我，我今日便来还你一个人情。”
五叔阴沉着脸道：“陈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你莫非想让萧氏与陈氏交恶不成？”
那年轻道人却笑着说道：“萧严岁，我今日只是来找你切磋，其余诸事，我皆不知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
萧严岁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他嘴唇动了几动，只吐出一句，“萧翮，你去了之后，如是胜了还好说，若是败在张衍手下，似眼前这般情形，族中也不会为你出头，你好生思量清楚了！”
年轻道人也扭转头道：“师弟，你此去小心了，那张衍丹成一品，不好对付，不能大意了。”
萧翮大笑道：“师兄放心，我在恩师座下苦练了二十余年，这张衍方才成了化丹修士，还未修得什么玄门功法，正是对付他最为合适的时机，那帮老家伙畏首畏尾，顾虑颇多，哼，此时不出手，若是等得三年，他当真成了气候，那才叫不好对付呢。”
听了这番话，萧严岁心中微微一讶，暗想道：“看来我这侄儿也是心中有数，不是糊涂人，罢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我能拦他二十年，难道还能拦他五十年，一百年不成？况且这陈枫玄功精深，看他样子是非要拦我不可，若当真拼杀起来，伤了谁也不好，就由得他去吧。”
陈氏也是五大姓之一，并不在萧氏之下，两人争斗，比起萧翮跑出去更易引发事端，而偏偏陈枫也同样也是肆无忌惮之人，萧严岁心中颇有顾忌，自然也就不可能出手相拼。
萧翮笑着拱手道：“陈师兄，五叔，我走了，你们坐等我好消息便是。”
他发出哈哈一声长笑，拔身而起，化烟云冲向高空，转眼就在两人视界之内消失。
萧严岁叹了一声，沉声道：“陈师侄，你今日却是做了件错事。”
年轻道人撇了撇嘴，面上颇不以为然。
萧翮这一飞遁出来，只觉得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这二十余年来首次独自一人行走云天之上，一时间倒是舒畅之心占了上风，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个念头，“是不是要去哪处玩乐一番，再去找张衍为我那死鬼兄长报仇？”
虽说那谣言之中并未说萧翰被杀，但谁都心知肚明，二十多年杳无音信，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张衍若真有本事处置了这叔侄二人，又岂会留下这等手尾？绝对不会让二人再回来了，萧翮也是清楚的。
平心而论，他对萧翰倒也没有什么太深感情，甚至幼年之时还常常被族中拿来与他作比较，口口声声言及他不如这位兄长，是以他后来奋发振作，终于先一步踏入了化丹境中，绝了这些言辞，叫那些说闲话的彻底闭了嘴。
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把这位兄长放在眼里过，是以此次只是想借这个由头好生发泄一番罢了，倒也不是真的对张衍有多大仇恨。
只是这些年被困在岛上，他一时却也想不出去哪里玩耍，想来想去，索性不想了，自语道：“先去解决了张衍才言其他吧，不过他乃真传弟子，不是随意可打杀的，便是绝争也需找几个人来做个见证，免得无人知晓我萧翮的了得。”
他略略一想，便决定去张衍得罪过的六川四岛上去走一遭，随便抓几个人来为他做见证，打定主意之后，他便认准了方向，把身子一展，化一道轻烟而去。
他并未发现，此时站在数十里外的一孤岛之上，正有两个人望着这处，看着他的遁烟去了天际之中，不免相视一笑。
封臻负手背后，道：“果不出我所料，这萧翮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莫道人手一拍，就有一道流光飞符跟着去了，他仰首看了看天边那如盘皎月，沉声道：“是生是死，明日可见分晓了。”
萧翮飞至六川四岛时，他也不去管这是哪一川哪一岛，就朝着灯火耀眼之地直接闯了下去，见到拦路之物皆是起了丹煞横扫过去，他修炼的乃是门中三功五经之一的《玄泽真妙上洞功》，此功法能化气为水，起浪翻海，在这龙渊大泽之上现出玄功之时，更是如鱼得水，霎时就将滔滔大泽之水引动，吊在二十丈高处，含而不发，大声喊道：“里面可有活人，出来一个，我乃是萧氏门下萧翮，我数十息，若还不出来，我便洗净此岛。”
此地乃是白濯川，岛主孙娴当年曾被张衍一滴幽阴重水打成重伤，自觉无脸见人，是以这二十年来再也未曾出岛，只是她恩师早亡，是以只能自己在洞府之中闷头苦修。
如今她正逢炼气烧窍这一关，已是打通了十几余处窍穴，自觉再努力几分，这一二年之内便有望凝丹了，是以正日夜苦练不辍。
她忽然听得外面有人大喊大叫，并语含威胁，心中顿时愤怒，只是待听清楚对方乃是萧氏门下萧翮，不觉心头一凉，不敢造次，理了理鬓发，往门外出来，她举目一瞧，见天空之中浪头高悬，似有千顷之水，就要倾覆下来一般，不觉骇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上前万福为礼，道：“奴家孙娴，不知萧师兄此来何事？”
萧翮一看是个女修，倒也一怔，嘴角扯了扯，摆手道：“我今日欲与张衍一斗，却是少人见证，你来得正好，去，把六川四岛之上能喊之人都喊上，与我一起前去。”
一听张衍之名，孙娴顿时吓了一跳，再听萧翮之话，却是面上为难，支吾道：“若只奴家随师兄去，倒也并无不可，可那几岛道友却未必在洞府之中……”
萧翮哪里有闲心听她解释，不耐烦道：“能喊上几人便喊上几人，若有人不从那也简单，你就告诉他们，我便沿着张衍当日之路，把你六川四岛再打上一遍，看他们回不回来。”
孙娴听他之言，顿时俏脸煞白，她也听过萧翮这人的名声，毫不怀疑此人会有这胆子，只得颤声道：“萧师兄莫要动怒，奴家依了你之意便是，且待我去寻了诸位道友前来。”
言罢，她便身离去。
孙娴过了初时的慌张，也自镇定下来，想起适才岛上那般惊人威势，心中也是盘算，若这萧翮与张衍斗起来，胜算倒是极大，也是不由生出了几分期待之心，身形顿时快了几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萧翮见前方有十数人向此而来，倒是怔了怔，心道：“这小娘子倒挺会办事，不错，待我胜了张衍，便让她做来我的妾侍。”
来了这许多人，倒也不全是孙娴的功劳，原来这些人听得萧翮之名，知道他早在二十多年前便是化丹修士，丹成三品，又在名师门下修行，不是涂宣这等小金丹半吊子可比，因此有很多人都是孙娴一般抱有期冀之心，指望他当真能败了张衍。
待众人来到面前，萧翮满意点头，也懒得去管这些人到底是不是都是岛主，开口道：“好，今夜我便去寻那张衍晦气，你们便一起随我来吧！”
他大笑一声，袍袖一卷，一股巨浪翻腾而起，自己往那浪头之上一站，身后大水汹涌，托着这十数人，一路之上滚滚如潮，向着昭幽天池行去。

第三十一章 前路茫茫，正道唯一
自小寒界中回来之后，张衍也不耽误时间，重新将那“九数真经”拾起，按照他自己的领悟，再加上许多前人的心得，互为印证之下，终于理清了思绪，已是大致知晓该如何运使这门真经去推演功法，衍化妙道。
这门真经在运使之时并不是可以随意为之的，而是需要消耗大量丹煞，所推演法诀的时间越是长久，则耗去的丹煞越多。
许多修士推演到了一半时，却因为丹煞不济的缘故，是以不得不中断重新调理吐纳，待恢复元气后，再重头来过，先前所做努力只能白白落空了。
此举逼得他们只能大大缩短推演时间，可如此一来，推演出来的结果便不尽如人意，与他们所想要得到的相差甚远。
张衍在小寒界所看得心得体悟确有不少，但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如何解决这一麻烦了。
例如事先服用助元丹药，再点上益神清香，或者请同门师友相助，等等方法，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倒是也给了他很多启发。
不过在这一点上，最无需担心的反而是他。
张衍丹成一品，丹煞积累在同辈修士之中最为深厚，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能将推演时间延至最长，比起他人，却是占尽了优势。
不过他也自然希望推演法诀的时间越长越好，是以前人摸索出来的诸多方法也不会弃而不用，因此在正式运使法门之前，也是精心做了诸多准备。
他于心中忖道：“我所修行那五行真光之中，火行、木行，金行尚不足用，需先放下，如今先应推演那运使水行真光的法门。”
“五方五行太玄真光”有五种不同的修炼法诀，虽然同出一源，但却需分开修行，因此他同样也需要分开推演。
火、木、金这三门真光之中，木行真光他稍稍习炼一点，但还未至小成，算不得修炼成功，姑且不论；而金、火两门真光却因未得五行精气，所以他还未曾开始修习，想要推演也无从解起。
“九数真经”虽然神异，但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一”必须先存了，方能以此为基，继而向下推演，不可能凭空得出。
而这五光之中，水行真光乃是他修炼时日最为长久的法门，是以他决定先把这门道法的法诀推演出来，待功成之后，再继续推演那土行真光，若是有所成就，他说不定还能将五行真光逐一推演出来。
待一切准备稳妥之后，他先是将诸多所要顾及的细节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之后，就点起益神清香，又从袖中取了丹药服下，随后拿起残玉，心神一动，便往里沉去。
此是他成就化丹之后首入残玉之中，神思才往里闯入，那玉中分身便蓦然睁眼，扶坐而起，这时只觉顶门之上有几点金光闪耀，似有几个符箓文字在眼前飘荡来去，旋转不休，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生出变化。
先前他也有过此等经历，因此毫不意外，把精神抖擞，目光微微闪动，在这几个蚀文之中来回看着，片刻之后，便凝定在其中一字之上。
他默默忖思了一会儿，突然高声道：“此字，当为‘明’！”
此语一处，耳边如金鼓一响，他身躯微微一震，似乎什么地方打开了窍关一般，心神顿时澄澈如洗，内外通透。
这具分身原本神情僵木，可霎时间却是变得神情灵动，栩栩如生，心中也没来由的知晓了许多东西。
他抬头看去，见身周围除了那小壶镜之外，残玉将他静室之内诸物一起反照入内，几乎与真实一般无二。
他微微一笑，起了一个念头，这周围景物顿时淡去，自己忽然坐在了高山之巅，此处正是那北冥洲与东华洲两界交汇之地。
他心神再转，眼前景物再度变化，青岩石榻，孤寂清冷，却是出现在了灵页岛洞府之中。
随着他反复观想，身侧的景象也是不停变化，然而等他存想诸天星辰，天宫斗阙之时，这残玉却是毫无动静。
他心中顿时了然，暗暗点头，这眼前诸般景象，只有他亲身去过之地，方能随心意而变，再度演化，却无法凭空想象出来，而种种蕴含灵性之物，例如花鸟鱼虫，草木走兽，法宝灵器，亦是不存其中。
稍稍试过之后，他也不再深究，这残玉虽然灵妙，暗含诸多神异，但眼下首要之事，却是先要推演出那运使真光的法门，其余任何事皆需抛在其后。
他身躯坐正，把杂念去了，缓缓吐纳了几次，待松静下来之后，便按照“九数真经”之上所载法门，先把真性存住，随后念动神举，意想欲去之门，便全神贯注推演了起来。
过不了多久，他识海之中便浮出无数条道路来，这些道路又有无数枝干蔓延出去，再度分出不知多少计量的岔路去。
这诸多道路皆是有可能通向那他所念想的法门，不过千头万绪，多到难以抉择，而他所要做得，就是从中择选出一条，并持之以恒修行下去，若是走错了，只能再度回头重走。
但眼下方是起了个头，还不到作那取舍的时候。
他把定心神，继续推演下去，那些道路便如被剪枝裁叶般，去杂芜，拨冗节，逐个减少。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体内丹煞在以一种极其恐怖迅速的方式流逝着，就像那蓄水池塘被挖开了一个豁大的缺口般，正以疯狂的速度宣泄出去。
可他却神色不变，极为冷静的一步步推演着，丝毫未曾出得一点差错，仿佛不知道有此情形一般。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或许是一瞬，也或许是极为漫长时间，他体内丹煞终于堪堪耗尽，可经过了他的一番梳理，识海之中这时只剩下了七条前路。
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没有放弃，目光微微一闪，就将气息调整，震动金丹，从体内又逼出了一丝丹煞来，继续将法诀推演下去，脑海之中轰得一声，眼前一黑，似乎就要倒地，尽管这只是具分身，但他也知道，如是就此倒下，那便要前功尽弃了，是以一咬舌尖，神智顿时一清，终于将那最后一步推演下去了。
此刻再往识海中探看时，只见原先那七条前路又被除去了一条，只余下六条存在。
他暗叹了一声，这几乎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便是再来一次，也未必能比此次做得更好。
若他是元婴境界，或许还能再斩去几条，但以他目前的修为以及对“九数真经”的领悟，已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
不过随后，他脸上又浮现出笑意来。
如是同辈弟子到了这一步，则只能择一条前路去走，成与不成全看天数，要是不小心走上了一条弯路，也只能自认运道不佳，或许练到老死也看不到尽头。
不过他有残玉在手，自是不惧，不过是将这七条道路逐一试过而已，即便运气再差，也总能找出最为合适的一条道路来。
因为是由五行真光逆推功法的缘故，所以张衍几乎能确定，他所推演出来的法诀虽然可能与原先功法接近，但却不可能完全相同，也或许达不到正宗功法的那般威能，但他也从未指望过能一步登天。
这九数真经好就好在随着修为增长，可以再行推演，不停得去完善法门。
修道途中最为可怕的就是看不到前路，在迷茫和犹疑之中徘徊，导致去留不定，而如今有他有了目标，即使时间再漫长，他也耐得住性子，因为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终有一日能得功成。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觉得心神俱疲，便从残玉之中退了出来，可能是由于过度消耗神思，便是真身脸上也出现些许疲惫之色，便趺坐榻上，闭上双目吐纳呼吸起来，片刻之后，待双目睁开之时，又变得神采奕奕了。
正当他想再度往残玉中去进一步推演之时，忽见小壶镜中一阵涟漪闪动，一个黑衣书生从里走了出来，上前揖礼道：“老爷，门外有一人携了十数名修士前来，叫嚷着要老爷出去与他一战。”
张衍微微一怔，有人要找他麻烦这倒没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自品丹之会后，师徒一脉四位洞天真人齐皆闭关，玄门世家也是无有了动静，都在准备三年后的门中大比，保持着互相克制，谁在这个时候会来自己门上挑衅？
他把大袖一挥，小壶镜上顿时显现出山门之外的景象来。
只见一名高大雄健的年轻道人站在一道涌起的白浪之上，眉目似曾相识，身后是十多名衣着各异的溟沧派弟子，正对着昭幽天池指指点点，神色不善。
那黑衣书生言道：“老爷，那为首道人自称姓萧名翮，乃是萧氏弟子，要想你讨得他兄长萧翰性命来。”
“萧翰？”
张衍眉毛一挑，他思忖片刻，冷笑一声，也不起身，只是将袖一挥，那小壶镜上顿时闪出一道光芒来，自这底下十二重宫阙之中一路向上而去，直冲天际！
萧翮在外叫骂了半天，但昭幽天池之内却是毫无动静，似这等洞府，都有禁制守护，任他再大本事也别想进去，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却见天池水中一道光华倏尔腾空，对着他遥遥一照，浑身气力顿时一虚，不由大吃一惊，叫了声“不好”，脚下巨浪轰然一散，便身不由己从高空落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昭幽阵禁，金霞大手
天际之中，正有几道光华往昭幽天池而来。
当先一人眉发皆赤，头戴鱼尾冠，身着阴阳紫云道衣，腰配长穗法剑，飞遁时云霓片片，道道飞虹，身后云烟之上，亦有几人立着，不过这些人都是脸上隐有忧色，有人道：“叔父，不知可赶得上否？”
赤发道人此时面色沉凝，看了眼前方，却是沉默不语，后面人看他这神色，也是噤若寒蝉，俱是不敢多言。
这一行人皆是萧氏弟子，也是适才萧翮在六川四岛上一阵闹腾，以至于他要去找张衍晦气之事迅速传了出去，立时惊动了萧氏，这时候他们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来，与师徒一脉起了冲突，这才遣了族人前来要将他捉拿回去。
而此刻溟沧派山门之中，封臻和莫道人盘膝对坐，两人面前，正有一方湛然水镜悬浮，将萧翮此时情形一丝不漏现了出来。
见他被一道光华照过之后，便从天而坠，却是摔了个七荤八素，一时爬不起来。封臻顿时惊疑不定地言道：“此是什么……”
莫道人皱眉看了一会儿，沉声道：“张衍绝无此等本事，应是什么法宝，怪了，他哪来这等厉害的法宝？莫非是几位真人赐予他的么？还是从陶真宏哪里借来的？”
封臻脸色不太好看，有这等法宝在手，自己若是三年后与他对手，便是自己在玄功之上能过此人，又如何抵挡这件宝物？
莫道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劝慰道：“师弟莫慌，此宝看来并不能伤人，而且这光起时动静太大，先有光云将动，这才有虹彩发出，只消提前警醒，要躲避过去并不是难事，看那情形，还是萧翮太过大意所致，否则也不至于弄得如此狼狈。”
封臻再想了想，不由舒了一口气，的确如此，这宝物再厉害，也要能打得中人才是，只要能躲避过去，那便也无需太过忧心了。
那道将萧翮照下的光华乃是小壶镜所发，此宝本为开辟洞府所用，并不能用来伤人夺命，但若被其宝光照住，却可所照之物消去灵机，散去煞气真力。
萧翮也是太过自大，是以未曾防备，被那镜光一晃，内息丹煞骤然为之一散，自然是中了招。
他为人性格强硬执拗，那六川四岛来的十数人都是被他强行用水浪托起，不得飞遁，此刻也是如他一般同样从掉落下来，尽管皆是修道之士，但从数丈高空坠下，纵然不至于伤得性命，却也当场有几个人晕厥了过去，底下呻吟声不断，便是孙娴也被弄得发髻散落，衣衫零落，一片狼狈之色。
萧翮结结实实摔在了泥地上后，只觉浑身发颤，胸闷气短，浑身使不上力，把玄功运转了几遍，这才稍稍好些，心中却是狂怒无比。
自己生平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他咬着牙站了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却眼前一花，见有一道符书飞到面前，并附上了纸笔，他低头一看，此正是那“绝争”之书，心中那欲骂之言不由生生憋了回去，狂笑一声，提笔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一掷，道：“张衍，小爷签了斗书，你给我滚出来吧！”
张衍在十二重宫阙之下看得明白，见他签了绝争斗书，不由哂笑道：“却是你自己送上门来，需怪不得我，镜灵，给我起了府外阵法！”
他目光看得深远，这萧翮突然找上门来，这背后绝对不是为了报仇那么简单。
先不说萧氏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萧翰是他所杀，便是当真如此，眼下山门中这等情形，他们也不至于连三年时间都等不了，绝对是有人在背后弄鬼。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顺着他人的心意来做。
这昭幽天池乃是他的地界，要对付一个找上门来的修士却是根本无需自己出手，只起了周遭阵法禁制便可。
昭幽天池守山大阵可不止在天池水之下，而是远远布出去三十余里。
似涌浪湖，碧血潭那般洞天福地，三泊湖妖在时，阵法甚至远布出百里之外。
不过溟沧派占了这儿处之后，得了几位洞天真人出手，又因那阵法又无人主持，自然轻松破去，不复存在，尽管后来才重新布置了一番，但也只是限于保护洞府，而不再如先前那般有大阵环拱周侧，戒备森严。
这昭幽天池原先是大妖桂从尧所立，后来被掌门赐给了张衍，许多人不明就里，也以为其中禁制同样也被破去了，却又哪里晓得张衍是完整接手了整个洞府。
撇出这些不谈，这处洞府也与他处不同，本也是那小壶境所开辟，只要此宝在手，就算禁制阵法被毁，也能集地脉灵气再造而出。
此时张衍敕令一发，镜灵得了法旨，就将阵法轰然发动。
霎时间，萧翮只觉眼前烟尘一起，恶风黑雾旋动，漫天飞沙走石，双目几不能视物，心里咯噔一下，立时知道自己落入了禁阵之中。
不过他头脑还算清醒，知道这个时候阵法才动，若不是什么绝命凶阵，如若奋力向外闯去，不是没有脱身之机，因此疯狂转动金丹，想要一口气冲杀出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几道黑白虹光向自己射来，看那寒气森森，凶厉无俦的模样，他哪里敢视而不见，无奈之下，只得顿住身形，掐动法诀，起了一道水浪挡在前方，却是身形滞了一滞，失去了最后脱身的机会。
绝争之斗，原本并不限双方所用手段，就如涂宣要在鸾鸣矶上与张衍相斗一般，修士所能用上的诸般手段都会用上。
但通常来说，因为顾虑禁制阵法的缘故，是以没有几个人会主动冲到对方洞府前寻衅，若是定下约期，总会另觅他处相斗。
可萧翮自视太高，又想着这里乃是在昭幽天池之外，自以为肆无忌惮，虽说适才被镜光照了，吃了不小心的亏，可却不长记性，以为只要小心提防了，张衍又岂能再伤得到自己？
况且写了讨争之书后，他凶性一上来，自是也不愿意弱了气势，让在旁观战之人看了笑话去，因此竟是站在原地丝毫未动，轻而易举就被张衍用阵法圈了进去。
封臻和莫道人看得面面相觑，只见水镜之中光华一闪，便什么都看不见了，这二人自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封臻更是激动，他霍然站起来，一脚踢翻矮桌，唾骂道：“萧翮这个蠢货，自陷绝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阵法一起，他就看不到两人相斗景象了，自也无从窥探张衍究竟修炼了什么玄功，此番算计又是落空，封臻心中愤恨不已，不由对萧翮生出了一股怨气来。
莫道人也是沉默不语，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那赤发道士一行人也是恰巧赶到了昭幽天池之前，远远便见到萧翮被阵法圈入其中的那一幕，他脸色顿时一变，低呼道：“糟糕，晚来了一步！”
不过他却是不愿意放弃此行目的，萧翮身为萧氏嫡系，若是就这么被张衍收拾了，那萧氏颜面何在？在他看来，宁可被族人处置了，也轮不到张衍出手！
赤发道人当即大喝了一声，如同雷霆震响，霹雳乍出，身躯一颤，一尊浑身银光灿灿的元婴从顶门飞出，只是一闪就到了阵门之前，他一探手，霎时就有一只五彩霞色凝成的大手落下，居然径直穿透阵法，直入其中，将那萧翮一把抓住。
他面上一喜，嘿了一声，那大手往后一拽，就要将其捞出去。
萧翮落在阵中之后，原本后悔不已，突见有人前来解救自己，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喊道：“快快救我出去！”
张衍在洞府之中看得真切，面上微微冷笑，这萧翮上门挑衅，如今还未损分毫，自己又哪里能容得其轻易脱身？
他大袖一拂，拍在镜面之上，立时就有一道璀璨光华从镜中飞出，直奔那赤发道人而去。
此刻赤发道人正要救人，因此躲避不得，原本他也不甚在意，他这“金霞灵神手”也是极为高妙的道术，练至高深处，能探拿九幽，搜罗诸岳，无惧外气侵略夺，可是被那道光华往那五色大手上一晃，胸中一虚，那五色气息竟是顷刻间散去了大半，萧翮顿时又从他手底下漏了出去，不由大吃了一惊，骇道：“什么法宝？”
只是他反应也自不慢，又起另一只手，亦是化作一只五色大手向下抓去。
可就在堪堪抓住的时候，张衍放声一笑，将阵法轰然发动，霎时就将萧翮挪去了不知哪里，赤发道人收手上来之时，却只来得及抓出了一条丝绦。
他脸上顿时浮起一丝怒色，大喝道：“张衍，你敢擒我萧氏族人？还不快快将其放出，否则我踏平了你这处洞府！”
张衍淡淡一笑，语声自宫阙之中穿到天池之上，道：“萧翮与我签了绝争斗书，他之死活你萧氏已是管不了了，若你要闯我这洞府，倒也可以，我张衍在此处候着，且看门中会否坐视不理。”
“你……”
赤发道人适才也只是语含恐吓而已，却不会当真动手，不说张衍与他乃是同门，就说这昭幽天池，名义上是掌门赐下，他岂敢放肆，为萧氏平白召来祸事。
他哼了一声，元婴一闪，又回了身躯之中，回首沉声言道：“张衍，此事不会如此轻易了结，你可要想清楚了，好自为之吧！”
他身为元婴修士，今日却没能从张衍手中抢下人，已是大大失了颜面，再加上萧翮失陷，此处已是多留无益，且还需将此事及早告知族中，因此放下这番话后，便起了一道云光，裹了同来几人，倏尔飞去不见。

第三十三章 绝争斗书需正名
见得萧翮被张衍阵法困了进去之后，孙娴就知道不妙，她后来又见有元婴修士到此，顿时感觉到这件事水太深，不是自己能掺和进去的，因此调息了几遍之后，待身体稍稍回复，趁着那赤发道人与张衍说话之时，悄悄起了一道玄光贴地而飞，不一会儿就跑得没了身影。
那些来此的六川四岛弟子多是岛主的亲眷族人，见那后来到来的元婴真人也是对着那阵法禁制无法可想，他们也怕张衍记住了自己面目之后日后寻上门来，亦是如同孙娴一般，偷偷驾了遁光逃走。
这些人多数是玄光境界，张衍自无心来理会他们，瞥了一眼小壶镜，见萧翮正在其中左冲右突，胡闯乱撞，脸上狰狞无比，嘴里还在嘶喊着什么。
张衍哂然一笑，这阵法虽不是什么凶绝大阵，但用来困住一个化丹修士却是绰绰有余，未得他的法令，此人再怎么使力，也是无法从中脱身的，到得他精疲力竭之时，再去擒他不迟。
这个道理萧翮也是知道的，但是以他的性子，却无法忍受在原地苦等，因此发泄似到处乱冲，以掩饰心中惊惧和惶恐。
张衍看了几眼之后就收回了目光，他原本想就此处置了此人，但却忽然想到一事，暗忖道：“瞧此人练得功法，倒极似是门中五功三经之一的《玄泽真妙上洞功》，如今大比在即，此人倒还有几分用处，不如暂且留着。”
他料定萧氏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但就此善罢甘休却也不太可能。
细想了一会儿，命镜灵取了几份道飞书法符过来，提笔写了几封书信，随后起了法诀发出。
这三道飞书有两道去往的方向，乃是正清院潘副掌院处和丹鼎院周崇举处，还有一道却是去往九城杨放鹤处。
他心中所思虑的是，今日萧氏为了萧翮居然遣了一位元婴真人前来，可见得此人在族中地位不低，他擒了此人之后，说不定萧氏中会有一些人急疯了眼，去寻田坤和陈夫人的麻烦。
同门争斗，通常都不会涉及门下低辈弟子，你能动他人弟子，也意味着他人能动你的弟子，是以先前万彰和文安为难刘雁依时被张衍所杀，潘副掌院得知原因后就那么一走了之了，事后正清院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正是因为这是极为犯忌的事情。
在张衍想来，萧氏身为五大族之一，顾忌地位身份，或许未必会派遣族人亲自前去动手，但以他们这等大族，只需几个暗示，自然可以驱令一些小世家替他们去卖命，便是出了事也可推个一干二净，是以此事不可不防。
将书信发出之后，他又把刘雁依唤了来，言道：“徒儿，你去秋师侄那处一封书信，将今晚之事原原本本说个清楚明白，知道了么？”
刘雁依聪慧，美目微微闪动，立时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揖礼道：“徒儿明白。”
这是要将这事间接传到范长青手中，范长青知道，齐云天自然也就知道了，齐云天身为三代大师兄，一举一动皆有无数目光在观望注视，直接去信却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张衍用了这迂回的方法。
赤发道人回到族中之后，立刻将此事禀告了上去，等了半日，门中便有回复到来，只是他听了传话之后却是眉眼乱跳，一把将传话之人抓到面前，怒道：“大兄真是这么说得？”
那传话之人是个看去三十左右，眉上有痣的年轻修士，被赤发道人抓在手中，他倒是面色不变，镇定言道：“是，大老爷说了，此事他不便出面，就由您酌情处置，但需记着一点，不能让萧氏丢脸。”
赤发道人叹了一声，放开那年轻修士，摇头道：“此事谈何容易。”
但他也知，这事还真只能由他来出面，因为族中就他与萧翮的血缘最近，乃是嫡亲伯侄关系。
萧翰，萧翮两兄弟之父名为萧巩，因为资质不高，无力突破元婴之境，因此便想着转生重修，但族规有定，欲想转生之族人，则必先留下子嗣。
萧巩结发正妻也是大族之女，自是不肯为他这等毫无前途之人生养子嗣，因此在寿数将近之时随意找了一个女修生养了这两个孩儿，却没想到俱是资质过人。
赤发道人原本也是欢喜，以为他兄弟这一支算是后继有人了，可却没想到先是萧翰失踪，接下来又是萧翮被困，若是伤了性命，自己弟弟这脉便是绝了后。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萧巩当年临死之前，曾将自己一脉中所有修道之物俱都赠给了赤发道人，只求这位兄长能照顾好自己的后人。
赤发道人当年还未成就元婴，贪心这些东西，自是满口答应下来，还随口发了个誓言。
可如今萧翰不知所踪，眼见萧翮可能也保不住，他心中也是发急，只是在后辈面前不好明说，只好故作悲叹，道：“五郎啊五郎，是为兄之错，对不起你，没有能替你管教好这两个后辈。”
那年轻修士沉声言道：“二伯父何必忧怀，在小侄看来，此事也不是无可挽回。”
赤发道人神情一动，看了看眼前这个眉上长有双痣的年轻修士，忽然露出几分期冀来，道：“十五郎，听闻你在小辈之中素有主见，拿得定主意，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做？”
那年轻修士笑了笑，道：“小侄能有什么主意，无非是去找那张衍，求他放人罢了。”
赤发道人一听，失望摇头道：“那张衍岂肯答应？瞧那族中的意思，也是不想我等打上门去，免得为他人做了嫁衣，那我还有什么办法可想？难道真要我低三下四去不成？哼！那还不如让那个小畜生死了算了，免得活在世上丢脸。”
年轻修士呵呵一笑，目光闪动，道：“二伯父莫急，那张衍也不是毫无破绽可寻，小侄早已打听清楚，此人有一个徒儿名为田坤，如今正在那九易城中……”
他虽未把话说透，但赤发道人立时就回过味来了，侧目道：“你的意思是……”
年轻修士冲他点点头。
赤发道人沉思起来，既然张衍擒了他们萧氏之人，他们也可以擒张衍的徒儿，想了半天之后，他缓缓开口道：“好，那便如此了，不过这事需要做得隐秘……”
年轻修士拿起桌案上的杯子轻轻啜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言道：“不劳二伯父操心，小侄来时便已遣了人去，相信稍候便有消息到来。”
赤发道人微微一惊，沉声道：“你遣了何人前去？”
年轻修士笑着言道：“二伯父放心，自然不会是我萧氏族人，便是他们想去，出了这等事，他们也是出不了门的。”
赤发道人心中一定，道：“那便最好了。”
两人在阁中耐心等着，过了有一个时辰，一道飞书传入窗棂，年轻修士起手拿住，拆开一看，不由叹道：“好个张衍，却是先我一步。”
赤发道人皱眉道：“莫非有变？”
“小侄所遣之人赶到那处之后，却发现有正清院弟子在四周徘徊，另有范长青的弟子秋涵月陪在那张衍徒儿身侧，因此他们不敢动手。”
年轻修士把书信往桌案上一放，冷笑道：“岂有这般凑巧之事？分明是张衍遣人过来做了安排，此人果然不简单。”
赤发道人眉头打结，闷闷坐在那里不言语。
年轻修士极为自信地笑了笑，道：“二伯父放心，这只是小道而已，成与不成无关紧要，小侄另有一法，可逼那张衍交人，如果顺利，还可让师徒一脉互相攀咬。”
赤发道人看了过来，意露问询之色。
年轻修士深沉一笑，道：“听那六川四岛弟子所言，萧翮当时是与那张衍签了那绝争斗书的，可张衍却忘了一件事，此斗书固然有用，但却需发一份前往正清院，由执事或者掌院观览之后才可作数，否则就是私斗！”
赤发道人听到这一句，眼前微微一亮，不觉点头道：“侄儿说得有理。”
溟沧派中弟子虽有讨争，绝争之举，但山门之中也恐弟子互相之间不择手段，因此才定了这份门规。
年轻修士继续言道：“既是私斗，那么我们便可告到正清院去，小侄先前听闻庄不凡曾与张衍也有几分龃龉，甚至还因为张衍曾被掌门责罚过，那么如今我等就去找他，让他这个自命高洁之辈来做裁正，且看他会作何处置此事。”
赤发道人琢磨了一会儿，他倒并不十分看好这个法子，那庄不凡再怎么说也是师徒一脉之人，怎么会偏向他们一边，不过这人古板的很，至少明面上极为讲究门规，况且他眼下也没有他法可想了，只能点头赞同道：“倒是可以一试。”
他又看了自己这个堂侄几眼，颇为惋惜叹道：“十五郎你倒是不错，可惜你资质太差，修炼了三十多年却还是明气一重境界，此生怕是无望大道了，唉，天妒英才啊。”
年轻修士听了这话，却是满不在乎地言道：“这身体乃是父母上天所给，资质不佳也不过是去转生而已，小侄早已看开了。”
然而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异样光芒，于心中忖道：“资质不佳，此生便没有机会了么？未必……”

第三十四章 玄泽真水，一品丹煞
萧翮被困禁阵之后，心中懊恼不已，于是毫无章法的到处乱闯乱撞，发泄心中怒气，只是数日下来后，尽管心中不甘愿，却也只得坐下来调息理气，可每当双目睁开之时，仍可见其中闪动着阵阵精光，似是并不服气。
这一日，张衍自入定中醒来后，便起步走到小壶镜前，看着他这等模样，不由笑道：“近日来却是安分了不少。”
黑衣书生从镜中走了出来，揖礼道：“老爷，此阵只能困人，不能伤人，却不知要小的如何处置此人？若要取他性命，只需用镜光消了他的灵气，取上一件法宝相助即可。”
张衍摇了摇头，摆手道：“三年后门中大比，我正缺同门试手，此人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倒正可作此用，杀了倒是可惜了。”
黑衣书生忙道：“小的明白了，若是此人支撑不住时，小的也会送一些丹药与他，吊住他的性命，不叫他太过损耗元气。”
张衍微微一笑，道：“正要如此，在此阵中也不虞他走了去，他实力越强，对我用处便越大。”
萧翮练得也是溟沧派中正宗玄功，是以张衍有意拿他来一试自己身手，看看那门中五功究竟有何等奥妙之处，其威力又有多大，做到心中有数之后，三年大比上就多了几分把握。
而且不单是他，有这阵法庇佑，连刘雁依也可上前拿此人试剑，相信有一名化丹修士做磨剑石，他这徒儿的飞剑之术到了大比之时当能增进不少。
就在此时，张衍却见那萧翮已是打坐完毕，重又站了起来，又开始在其中大喊大叫，所说之话无非是让他出来一战，他便笑道：“既然你执意与我一斗，我也不欲扫兴，便遂了你的意吧。”
他把长袖一甩，抬脚向前一步，便跨入了阵中，在萧翮背后出现，他站定虚空，高声道：“萧翮，你不是要与我比过么？”
萧翮闻言，猛一回首，见一名俊逸逍遥的玄袍道人站在不远处，正含笑望着自己，瞧那面目正是那传说中的张衍，顿时双目发赤，这几日积累下来的怨气一齐冲了上来，大吼道：“张衍，你敢耍弄小爷！纳命来吧！”
他单袖一挥，哗哗一道水浪凭空现出，化作无边巨潮便向前压来。
张衍非但不退，发而向前一步，低喝一声，身上升腾起无数白烟薄雾，亦是向前冲去，与那水浪搅在了一处，霎时烟水碰撞，在中流激起阵阵白雾水浪。
萧翮见状，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道：“张衍，你果然未曾习得门中玄功，竟拿丹煞来抵挡我这玄泽真水，真是狂妄自大，小爷且看你能挡到何时！”
他嘿了一声，拼命转动金丹，将一丝丝丹煞化为真水，须臾之间，便有铺天盖地的大水发动，前浪推后浪，似是无有穷尽一般，一重一重朝着张衍压挤过去。
《玄泽真妙上洞功》乃是五功之中最擅久战的功法，此法到了后期，一缕丹煞能演江川，一丝丹煞能化湖海，施展开来当真犹如天河倒倾而下，铺天盖地，无可抵挡，便是不能一举毙敌，却也能靠那绵绵无尽的后力将对方压垮。
在他看来，张衍竟然敢与自己正面比斗，而不用施展其最擅长的飞剑之术，当真是不知死活，便是金丹之中所蕴丹煞再多，又岂能比得过他这炼化出来的巨量玄泽真水？
张衍神情冷静，面上微微带笑，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将丹煞毫不吝惜一般放了出去，只见漫天皆是白雾烟云，几乎将两人视界都遮蔽了。
斗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萧翮见张衍丹煞非但未有枯竭之象，反而有越聚越多之势，而且后力也是极为强韧，也里也是暗暗吃惊，忖道：“丹成一品果真如此厉害么？可惜我如今尚未突破‘壳关’，若是凝聚了法力真印，这玄泽真水便能连作一片，当中无有断绝，又岂容他支撑这么许久？”
如今他这玄泽真水并非一气而来，每用丹煞化出一浪，便需稍稍调息，将气息摆正，接着再发一浪，看似连绵不断，但其实当中断断续续，不能成连潮叠浪之势。
可若是到了化丹二重境上，真印初步凝聚，所运化出的海潮巨浪就不再有这般破绽了。
若有人敢于正面抵挡，这巨量水势便会不断增递，层层而上，越叠越高，越聚越强，只要对方一个承受不住，便会被其彻底冲垮，在这一泻千里之势下被扫荡干净。
张衍试过几次之后，算是大致明白了，以自己此刻丹煞，倒是能抵挡得住修炼玄泽真水的化丹一重修士。
但他也知，以此尚不能揣测那十大弟子。
这十人是不能与门中寻常弟子等同来看的，他们不但将功法练得极深之处，而且每人皆会使用神通道术，一般修道士哪里能与他们抗衡？
就拿眼前这萧翮来说，已很是了得，但依张衍来看，如此人没有其他手段，若是那庄不凡在此，只需大罗天袖一起，便能其连水带人一起卷入袖中，可以说几乎没有反抗逃脱的可能。
他暗暗忖道：“难怪宁师兄修炼的是《云霄千夺剑经》，而不是五经之一，不是十大弟子，便不可能习得神通，若是按部就班去习练玄功正法，不说功行未必有十大弟子深厚，若一旦真交起手来，那是半点优势也占不到了。”
眼下这萧翮所展现出来的玄泽真水不过是二十余年的火候，哪能与十大弟子动辄百年的功行相比？
且玄泽真水到了元婴境时，便能习练其中最为高深的北冥真水，如今三代弟子中，习得这门功法的，唯有齐云天一人而已，只此一点，他便远远凌驾于其他九大弟子之上了。
张衍试了一会儿，已是摸出来不少东西，不过他还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在这无边水势之下支撑多久，因此毫不退缩，迎浪而上，如中流砥柱一般站在那里，竟是在无边大潮之下纹丝不动。
这一斗，晃眼就是六个时辰过去。
萧翮见直到此刻还是放不翻张衍，当真是震惊了，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能坚持到现在，虽说他丹煞也还未到耗尽之时，但神思疲惫却是免不了的。
他忍不住高声讥嘲道：“张衍，小爷丹成三品，过‘窍关’千难万难，而你丹成一品，休看你这丹煞积累深厚异常，但‘窍关’这一道小爷看你如何过去！”
听着那略带酸味的语气，张衍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道：“道友如今深陷我这禁阵之中，前路渺茫，恐此生再无出头之日，你不好好想着自己如何脱身，却有闲心来关心张某，倒是有趣的很。”
萧翮被他说得浑身一个激灵，他在这阵中数日，外面却丝毫没有动静，这张衍此时还能来与自己争斗，分明是无人前来捞自己出去，心中不由惶恐，颤声言道：“胡说！我乃萧氏弟子，我萧族岂会对我坐视不理，你且看着，用不着几日，便有人找上门来，要你放我出去。”
张衍一笑，也不去辩驳，只是全神相斗，忽忽间又过去了一时辰，他见萧翮再也别无新的手段使出来，心中暗想道：“按这般情形，如是等到我体内丹煞耗尽，那也是两日之后了，不管那萧翮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却是耽误我每日之修行了，不如再以飞剑试上一番，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想到这里，他索性收了丹煞，化一道烟气飞出。
萧翮见他终于退了，还以为他丹煞耗尽，心中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当下狂笑不已，道：“张衍，你能撑到如今也是不易了，小爷……”
张衍哪里肯听他啰嗦，心神一动，眉心之中便飞出一点剑光，整个人随剑而走，只见一道剑光横空一闪，便朝着萧翮劈落下来。
萧翮吓了一跳。脸色大变，溟沧派中只要知晓张衍之人，都知道他的飞剑之术最为了得，因此他一点不敢大意，急起滔滔大浪挡在眼前，将自己护得风雨不透。
飞剑之法并不在于硬闯硬攻，而在于来去无踪，迅如疾光闪电，因此那剑芒见有水浪阻路，只一闪便绕开了过去，另觅一处空处杀去，谁知萧翮全然不做攻势，拼起命来遮护自己。
经过了适才那一战，他一点也不敢再小看张衍。
需知飞剑之术无孔不入，一个不提防便会被斩去头颅，他哪里敢大意，因此这一次几乎用尽了全力抵御。
张衍也不展开那分光离合之法，只凭一道剑光来回，绕着萧翮走了几圈之后，那剑中神意照见之处，无不是水墙浪幕，滔天大潮，倒是没能寻得一点破绽。
张衍不由一笑，也不再与萧翮交手，便收了剑光，一脚踏出禁阵，却仍是一脸意犹未尽，便回头嘱咐那镜灵道：“此人尚有大用，你且好生看着，不要让他死了残了。”
黑衣书生恭敬揖礼道：“是，老爷。”
张衍满意点头。
接下来几日，他每日除了吸纳真砂精气，入残玉推演功法之外，便特意抽出一个时辰出来与那萧翮交手，每一次争斗下来，他都自觉获益良多，心中甚至生出了多抓几个人前来试手的念头。
又过了五日，他正端坐榻上吸纳真砂精气，那镜灵却闪了出来，揖礼道：“老爷，山门外有正清院来人，说是找老爷有要事相询。”
张衍停下动作，将丹煞收了，微微一笑道：“终是来了，你放开禁制，请此人到殿上安坐，我稍候便去见他。”

第三十五章 正清院中辨是非
正清人来之人不过是一个年轻道人，在大殿上等不了多时，便见张衍缓步走了出来，他连忙站起身，恭敬稽首道：“在下正清院执事齐涛，见过张师叔，在下此次奉潘副掌院之命而来，只因……”
张衍一摆袖，笑道：“齐执事不必多说，我知你来意，这便随你前去。”
这执事呆了一呆，随后立刻回过神来，忙道：“是，是，师叔请。”
来时潘副掌院就曾嘱咐过他，此次乃是请张衍而来，并非拘拿叱问，是以不得有半分无礼，但正清院请人前去，总不是好事，本以为张衍丹成一品，此事不好办，却没想到如此好说话。
张衍与这名执事出了洞府，两人起了遁法，便往正清院前去，未有多时，便到了天囚峰上空，那执事在云上道：“师叔，潘副掌院言道此次乃是请师叔来问询解疑，是以无需去主峰正殿，在偏峰往生涧上去便可。”
张衍自无不可，把云烟一转，就去了偏峰。
他往下方一望，见底下有数块青石，正有几人盘膝安坐，北位之上乃是庄不凡与潘副掌院二人，其对面正是那人正是那日在昭幽天池之前的赤法道人，除此之外，别无他人，他也按下云头，在一块空石上站定，稽首道：“张衍见过两位掌院了。”
潘副掌院起身，笑着稽首回礼，庄不凡却端坐不动，只是沉声言道：“张师弟，此次唤你前来，乃是萧筑师兄说你与他族中弟子萧翮私斗，你有何话说？”
张衍把双手袍袖摆开，往石上盘膝一坐，他看了一眼那赤发道人，笑道：“庄师兄，这位萧师兄未免有不尽不实之言，此事怎肯可说是私斗？我与那萧翮俱是签了斗书的。”
庄不凡言道：“现下那萧翮如何了？”
张衍道：“在我昭幽天池禁阵之中，无甚损伤。”
庄不凡又问：“斗书何在？”
张衍伸手入袖，将那斗书取了出来，交了出去。
庄不凡拿到手中，看了一眼，突然一弹指，这斗书霎时化成漫天碎屑，他面无表情道：“此斗书并无我正清院印签，乃是私自为之，无需多看。”
潘副掌院眉头稍稍皱起，赤发道人却是目泛喜色。
张衍只是轻轻笑着，倒似毫无不在意一般。
庄不凡站起身，沉声道：“张师弟，你回去放了萧翮，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他虽与张衍有过罅隙，但如今师徒一脉四位洞天真人俱都闭关，门下弟子也多是在准备三年后大比，他自己身为十大弟子之一，到时还要争个排名座次，是以也正自闭门潜修，不欲来过问这等俗务。
只是他平里日古板方正，执行起门规又毫不留手，此次萧氏以同门私斗为由找到他头上，让他来做个裁正，这事站在理上，他身为正清院副掌院，倒也不得不受，其中心中颇为不喜。
因为他也明白，掌门命他来做这个正清院副掌院，也并非是要他如何秉正公断，而只是要用正清院压制世家，是以万万没有被萧氏利用的道理。
而且如今张衍丹成一品，背后又有周崇举这等与掌门交好之人，牵扯到他身上的事情，若是一个处置不当，便极易惊动几位真人，又掀起什么风波来，是以他也不想多事，想就此简单了结。
那赤发道人微微失望，本以为庄不凡会借机打压张衍，但却没想到居然轻轻放过，不过这也不出他先前预料，庄不凡终究是师徒一脉弟子，要为一名世家弟子出头显然不太可能，有此等结果他也算是满意了。
他心中忖道：“如今双方各退一步，权当此事未曾发生过，族中想必也不会对萧翮责罚太过。”
潘副掌院左右看了眼，虽然这事他也认为再争执下去，闹大了也不好收场，只是他也明白，庄不凡这样处断，其实对张衍来说还是不公的。
张衍在众多低辈弟子眼中，一直是敢于正面和玄门世家相斗之人，崇慕之人不在少数，而此次萧翮带人上门挑衅，若是还能毫发无伤回去，一旦是传扬出去，定是会使得他先前声名受损。
山中一片清风过处，卷起片片飞叶，传出沙沙之声，除此之外，却是别无声响，张衍并未立刻回答，坐在那是不言不动，看那神色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
庄不凡静静站在那里，衣袂轻轻摆动，虽是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也没有出言催逼。
赤发道人见张衍久久不答，不免疑惑，暗道：“怎么，莫非这张衍不欲从命么？”
适才他并未往深处去想，此刻一转念，神色微微一动，也隐约猜到了其中几分原因，心中顿时一喜，若是张衍今日驳了庄不凡之言，想必他能看到一出好戏了。
过了未有多久，张衍笑了笑，亦是站了起来，对着庄不凡言道：“既然师兄要我放人，倒也并无不可，只是今日既然两位副掌院在此，又当着萧氏族人之面，我却有一事要说个清楚。”
庄不凡只是看着张衍，却并不说话。
潘副掌院咳嗽了一声，道：“张师弟，有什么你便说来。”
张衍稽首为礼，沉声言道：“不瞒两位掌院，这萧氏族人虽也是溟沧派门下弟子，但却曾屡次加害于我，今日放了这萧翮回去，唯恐他们会变本加厉，愈加肆无忌惮。”
赤发道人又惊又怒，霍然站起，指着张衍斥道：“张衍，休得胡言！小侄性子的确暴躁冲动，但他上得你那山门，也不过是因为听得你张衍的名声，是以想要切磋一番，并无他念，你怎说我萧氏欲杀你，可笑！可笑！”
庄不凡盯着张衍，眼中双瞳闪烁，道：“你若无真凭实据，无理取闹，门规当不容你！”
张衍微微一笑，道：“我自不会胡言乱语。”
与萧翮相斗之时的确在斗书上有个漏洞，但这不是他疏忽了，而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如是萧氏就此作罢，那便算过去了，若是萧氏拿这点做文章，却是正中他的下怀。
赤发道人见他一副笃定模样，不知如何，心中有些不安起来，不过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出张衍手中究竟有何后招？
张衍伸手入袖，拿了一只人袋出来，随后解开扎口，往地上一倒，顿时滚出来一个白发苍苍老者，只是此人仰躺在地，昏迷不醒。
赤发道人一见这人，先是不解，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庄不凡看了一眼，问道：“此是何人？”
张衍正色道：“此人乃是清萧候氏族长候伯叙，乃是萧氏姻亲，我在外寻药之时曾遭此人暗算，幸好得了同道相助，方才将此人擒下，经过仔细查问之后方知，此人乃是受了萧氏指使，欲来谋害于我……”
赤发道人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厉喝，道：“张衍，莫说此人是不是那候伯叙，便真的是他，又岂能说不是他人所谋？故意嫁祸与我萧氏？”
张衍笑了笑，道：“此人如今就在这里，他所说是否真言，又是何身份，相信门中自有妙法察知，萧师兄却不必担忧了，如当真不是萧氏所为，想必能还你们一个公道。”
赤发道人顿时脸色难看了几分，溟沧派中自然有搜罗神魂的法门，不说几为真人，便是眼前这两位正清院执事也能做到，别人倒还好说，但张衍乃是真传弟子，若是当真给查出了什么来，掌门真人借机发难，萧氏绝不好过。
他左右瞄了一眼，心中立时动了杀心。
这时站在此地者，只他一人是元婴境界，包括庄不凡在内，这三人都不是他对手，而那候伯叙距离他不过八九步之远，他只需一出手便可其杀个神魂俱灭，绝对无人可以阻拦，没了真凭实据，又能拿他这位元婴真人如何？
可是他又犹豫起来，自己若真的如此做了，那萧翮想要接回来就断无可能了。
庄不凡也皱起了眉头，突然之间张衍抛出来这么一件事，他心中也是烦恶，与五大姓之一的萧氏如今便对上，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但若不闻不问，张衍不肯罢休那又该如何？
他也不是看不出张衍打的什么主意，若是萧翮一事不让其满意，对方也自能让自己不得安宁。
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庄不凡却不得不作出退步，便沉声道：“既如此，先将此人拿了，由我亲自来审，此事不得结果之前，萧翮之事便先不去提他。”
张衍欣然道：“好，庄师兄向来处事公允，我自是信得过的。”
只是这两人在这里说话，赤发道人却是大急，这候伯叙若是落到了庄不凡手中，将来岂非随时可以拿来说事？这不啻是悬在萧氏头上的一把刀！
此时他已来不及多想了，把心一横，突然上前一步，大喝道：“此等来历不明之人，竟敢污我萧氏名声，是可忍孰不可忍，真真气杀老夫也！”
嘴中说得慢，但是手中却是一点也不慢，只见一道金光飞出，正中那候伯叙的头颅，此人一声未吭，顷刻间便毙命当场，神魂皆消。
做完这一切后，他心中大定，松了一口气，只是抬起头来时，却见潘副掌院和庄不凡似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玩味地看着他，又一转首，却是接触到了张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心头一悸。
难道……自己又落入了什么算计之中了么？

第三十六章 心吞玄宝，意夺躯壳
张衍既然敢把这位候氏族长扔在地上，又岂会没有防备这一手？
不过对他来说，此人是死是活根本无关紧要，他今日所谋并不在此。
他笑了笑，手一翻，从袖中拿了一物出来，道：“此是那候伯叙随身所用之宝，名为‘五灵白鲤梭’。”
潘副掌院看了一眼那赤发道人，随后道：“若我记得不错，此宝不是萧家所有么？”
张衍面上一肃，点头道：“正是。”
玄器炼制不易，似此等法宝，都是名声在外，纵然寻常弟子不知，但身为一派同门，又是正清院副掌院，潘副掌院自是十分清楚的。
那赤发道人胡须一阵抖动，好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却又忍了下去，最后勉强做出一副惊奇模样，皱着眉头道：“咦，难道此人真是那侯伯叙不成？”
潘副掌院转过脸，笑眯眯地言道：“萧师兄此话何意啊？”
赤发道人暗骂了一声，面上做出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叹道：“候氏与我萧氏乃是姻亲，这五灵白鲤梭亦是我萧氏赐予他的，早非我族中之物了，如若当真是此人持有，那这人定是那候不伯叙无疑了，却不想他竟拿来残害同门，着实可恨！”
他纵然心中不甘愿，但这话却不得不说，他不用看也知道这件法宝上必定有候伯叙精血在上，只需一查便知，是以这件事是抵赖不得的，只有坚持否认此宝为萧氏所有，才能将此事彻底撇干净。
张衍点点头，道：“既如此，那么这法宝在下便代为收起了。”
潘副掌院哈哈一笑，道：“此物既非萧氏之物，而是师弟所擒奸所得，今后自是归师弟所用了。”
赤发道人惋惜地看了这眼这法宝，玄器难得，便是萧氏也没有几件，今日却白白便宜了张衍。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突然醒悟过来，莫非张衍今日只是为了这法宝不成？
思来想去，他觉得倒是极为可能的。
不过他却并不为适才那番举动后悔，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是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出手毙了那候伯叙。
否则坐实了萧氏谋害同门之嫌，纵然门中眼下不会拿他们如何，但脱层皮却是免不了的，甚至可能削减族中洞府灵脉，这远远不是一件玄器可以弥补的。
他这番揣测大致不差，张衍今日本就没有对付萧氏的心思。
只凭一个候伯叙要想扳倒萧氏那是笑话，最多只能给他们添点麻烦而已，自己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此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干的。
他只是想借由此人引出这件法宝而已。
这“五灵白鲤梭”入他手中时日也不短了，不过在名义上终究是萧氏所有，若是说不清楚来历，一旦暴露人前，反而会惹来无穷无尽麻烦。
而且这法宝上还有精血禁制，萧氏嫡系弟子见了，随时随地都能收回去，不解决此事，终究是空欢喜一场。
但大比在即，他需从各方面增添自己的战力，玄器在手，若放着不能用，却是殊为可惜，而今天当着庄不凡和潘副掌院两人之面，只需逼得萧氏族人坦承此宝并非萧氏所有，日后便可光明正大为自己所用了，这个目的达到他便大功告成了。
张衍站在石上，朗声道：“三年后门中即要大比，在下近日奉师命闭门苦修，若是两位师兄再无其他事，那在下便告辞了。”
潘副掌院面上一笑，道：“师弟自去便可。”
庄不凡深深看了张衍一眼，也同样不做阻拦。
至于那萧翮，却是谁都没有再提半个字，适才赤发道人所为众人都是看在眼里，彼此心照不宣，若是还揪着不放，一旦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张衍笑着对着两人一拱手，便振衣而起，往云天中去了。
庄不凡一语不发，亦是甩袖而走。
潘副掌院笑着摇头，今日张衍来正这正清院中，他本不看好，以为多少会吃点小亏，却没想到反而让其白得了一件法宝去，这位师弟当真是有手段。
他看了眼怔怔站在那里的赤发道人，稽首言道：“萧师兄，在下也告辞了。”
赤发道人忙还礼道：“潘副掌院请便。”
待此间人俱都走散后，他暗自一叹，萧翮之事看来自己是无能为力了，只能由得他自求多福了，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去将今日之事禀明族中，免得有族人看到张衍使用那“五灵白鲤梭”，又生出什么误会来，摇了摇头，他起了遁法，回宗门去了。
张衍乘风驾云，回了昭幽天池，一入殿中后，他立刻把罗萧唤来，道：“罗道友，我思虑了一番，那汪氏姐妹拜师之事不宜大张旗鼓，请柬你也暂且留着不发，此礼可待日后再补，你且去封书信，将坤儿与那汪氏姐妹先唤来门中，我自有安排。”
罗萧这几日原本正安排此事，可眼下却见张衍说得郑重其事，忙应道：“奴家谨遵老爷之命。”
罗萧一走，张衍转身回了十二重宫阙之中，往那榻上一坐，便入定去了。
过了两日之后，那小壶镜上微微泛起波动，张衍双目一睁，自那镜面上望去，却见一个眉上有痣的年轻修士站在山门之前，看那气息神貌，像是一名明气修士，不过面上自信从容，有一股使人见之难忘的潇洒气质。
张衍沉声问道：“此人来了多久了？”
那镜中镜灵言道：“回老爷，此人自老爷前日回府后便来到此处，他也不开口求见，只是站在那里，可要小得将他驱走？”
张衍微微沉吟，道：“不必，你带他来府中见我。”
不多时，这年轻修士就被带到一座偏殿上，见张衍高坐云榻之上，立刻急走几步，上前打躬道：“可是张衍张师兄？在下萧翊，在此见过师兄了。”
张衍双目如芒，从此人身上扫过，淡淡问道：“萧翊？你是萧氏门下弟子？”
萧翊恭敬回答道：“是，在下在族中排名十五，族中都以那十五郎称之，张师兄前日所见那赤发红眉者，便是在下堂伯。”
“那你此来，可是你伯父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么？”
萧翊摇头道：“非也，在下此来找寻师兄，乃是有一桩交易要谈。”
张衍并不说话，目光平静，候着此人下文。
萧翊展开双臂，苦笑道：“想必师兄也看出来了，在下如今不过是明气一重修为，在下修道至今，已有三十余载，若是不得仙家奇缘，或者转修魔道，那么此生再也无望大道，不过是寿数到了，寻一户我萧氏后裔，转生为人而已……”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听闻师兄囚了我那族兄萧翮，若是师兄允可，在下想借此人身躯一用！”
张衍眉毛微微扬起，目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沉声问道：“你想夺舍？”
萧翊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恨声道：“是！萧翮有天分才情，却不好好珍惜，徒然浪费了这身好皮囊，还不如让出，让有德者占之。”
张衍看着他道：“你可想清楚了，不说夺舍一事千难万难，不一小心便是元灵毁散的下场，且你便是成功了，那萧翮一身修为你也驾驭不住，必是尽散而去的后果，那身躯同样也是元气大伤，寿数大损，你夺了又有何用？”
萧翊却是断然言道：“便是再有损伤，也远远超过在下这身躯壳，便是修为散尽，不过是从头来过，我萧翊只要以此为基努力修行，却不信达不到萧翮今时今日之成就！”
张衍微微点头，道：“你倒是下得了决心。”
萧翊此乃破釜沉舟之举，夺舍之后，不但寄主修为尽散，而且再也无法往生为人，可以说前路后路俱都斩尽，对自己端得是狠辣无比。
萧翊见张衍似是并无反对之意，心中一喜，忙又抛出自己早已思索好的条件，道：“只要张师兄愿意相助，在下……”
张衍却一抬手，却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道：“此事我自会遣一管事来与你细谈，成与不成全在你能否说服他，我绝不过问。”
说完之后，他也不与萧翊打招呼，竟起身就走。
萧翊见张衍突然离去，先是怔了怔，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依旧是面上带笑，高声打躬道：“在下恭送张师兄！”
张衍也不回头，这萧翊心很大，但要说能达到能对自己有所助益的地步，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不过等那萧翮等榨干净他身上的价值后，倒也不妨扔给此人，就当今日下个暗棋在这里了。
萧翊等了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黑衣书生转了出来，对着萧翊稽首言道：“萧道长，在下张境，久在老爷身边服侍，有什么话对在下说也是一样的。”
“原来是张管事。”
萧翊一惊，连忙站起来稽首还礼，连道“不敢”。
这黑衣书生一出来，他就感到并没有半点生人气息，他好歹也是萧氏门中弟子，这点见识还是有的，顿时明白这人应是法宝真灵一流，心中自是惊震万分。
似这等化灵而出的法宝，在门中只有洞天真人才掌握手中，没想到这张衍竟然也有，他不由心头凛然，得对张衍的评价再上了台阶，原本的一些小心思也灭去了几分。

第三十七章 还真来客
将萧翊送走之后，那黑衣书生回身转入主府之中，张衍于榻上微微睁开双目，道：“如何了？”
黑衣书生躬身言道：“回禀老爷，小的与此人约定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后，便可将那萧翮交予此人处断。”
他又托了一份符书上来，举过头顶，端在张衍面前，道：“此是萧翊以心血为誓立下的法契，是以老爷不虞忧心此人反悔。”
张衍不由失笑，道：“我岂惧他反悔？他不过是一个明气修士，便是萧氏族中秘闻，又能知道多少？只是我看他一心求道，是以给他个机会罢了，纵然他能夺舍功成，要重新修到化丹境界，无有数十载岁月却是休想，此前他却是并无什么太大用处。”
黑衣书生忙道：“老爷高见，是小的说错话了。”
张衍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不过他也是欣赏这个人的大胆与魄力，居然敢跑来这里与他说夺舍一事，这是授人以柄之举，若是被萧氏知晓，怕是立时就要被打得形神俱灭，此人将来如能出头，必定也是一个了得人物。
那些世家弟子自出生后，便有族中长辈验看资质，安排修炼诸事，大族族人弟子众多，唯有天资杰出者，方能有资格迈步向前，踏上大道之途。
而似萧翊这等人，萧氏族中不知有多少，都无有人肯来多看一眼，若是不想办法别出歧径，怕是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太大指望了。
是以他们要想出头，要么如先前那韩氏族人韩济一般，趁着寿数尚多破门而出，转投魔门；要么就如萧翊这般拼命一搏，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而似彭真人这等出得族门，又能踏上洞天之位的，世间也没有几人。
但实际上不论玄门世家还是师徒一脉，多数人却是没有此等胆魄的，他们宁可安安稳稳转生而去，也不愿轻易涉险，只把期望寄托在下一世身上，总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可他们却也不想想，今生纵然是资质不佳，但至少还有自择的机会，奋力相争未必没有出路，可若转生而去，却是将自身希望全然寄托他人之手。
萧翊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有这等看似疯狂之举。
张衍左右也不用出得什么力，是以不介意顺手助此人一把，不成没什么损失，若是成了，说不定还可能带来几分惊喜。
时间如流水，又过得半月，昭幽天池之外来了三四个男女修士，其中一人头戴雷巾，鬓如刀裁，双目犹如虎眼，颌下一把虬髯，身着鹤纹大褂，脚踩阴阳法盘，一把拂尘在手，行止威重。
他仰首看了眼昭幽山，见那雄浑山势，不由赞叹道：“此山无愧‘小柱周’之称，支地撑天，如立界之柱，壮哉，伟哉！”
他身后有一蛾眉琼鼻，脸若芙蓉的道姑上来看了几眼，也是言道：“师兄所说不差，东华洲除了那十大灵穴之外，这等洞府世间也是少有，未曾想这等洞天福地，秦掌门也肯赐予门中弟子，气魄之大，少有人及。”
虎睛道人点头称是。
两人乘风向前，边走边谈，那虎睛道人又道：“这张衍丹成一品，听闻还是丹道宗师周崇举之徒，今番要成就此宝，非得请他出手相助不可。”
道姑道：“不错，这张衍听闻并非溟沧派世家出身，却能从下院而上，成为真传弟子，当是了得之人，如今我等上门有求于他，若稍候见了，礼数倒是不可缺了。”
只是他们这等夸赞之语一出，却有人立时不服气，身后一名眉目稚嫩的少女轻哼了一声，撅嘴道：“我还真观也是玄门十派之一，罗师兄若不是闭关修炼，又何须来求此人？”
她身侧是一个瘦弱道人，附和道：“师姐说得有理，罗师兄可不见得比那张衍差了。”
那道姑笑了笑，柔声道：“金师妹不要不服气，天下修道者千千万万，谁人敢言自己第一？比得上就是比得上，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没有什么可丢人的，丹成一品世间少有，丹力之强能力拔九鲸，当比罗师弟出强出不少去，若能得此人之助，师兄这法宝功成有望，师傅也可放下一件心事来。”
少女虽也不说话了，但那显然神情中还是不怎么服气。
虎睛道人和那道姑对视一眼，只是微微发笑。
此刻已是入了溟沧派地界，再过二十里便是那昭幽天池了，他们已能隐隐感觉到禁制阵法波动，不定就有溟沧派弟子暗中窥探行止，此次他们有求而来，由言语带出此行来历，再说上两句半真半假的奉承之语，自也是讨好不少。
这几人俱是玄门十派之一还真观门下四代弟子，虎目道人名为赵厚舟，道姑名为佘雨棠，这两人皆是化丹一重修士，而这少女名为金琼娘，而那瘦弱道人名燕仲杰，都是玄光修为。
只因他们要去一处名山探查仙府，是以要炼制一件躲避水火的法宝，但此宝不同与寻常法器，炼制之时需一丹力雄浑之人相助，前几次请人来炼，俱是因为后继乏力而以失败告终，手中炼器之材也是浪费了不少，却是不敢再有损少。
他们正自愁苦的之时，正好有张衍丹成一品的消息传来，惊讶之余却又不免欣喜，是以决定来此求助。
化丹修士本也能炼制各种法宝法器，溟沧派门中各种低辈弟子所用法器，多是丹成下三品的化丹修士所炼。
但有些效用特殊的法宝，炼制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需丹煞积累深厚，丹力强盛方能为之，便如此次，若不是赵厚舟他们身家不够，怕是早就请动元婴修士出手炼制了。
到了昭幽天池之前，这时一道剑光飞来，那燕仲杰看了几眼，惊讶道：“听闻张衍擅长飞剑之术？莫非他恰好出行？”
佘雨棠看得仔细，轻声笑道：“师弟，你可瞧仔细了，这剑光虽厉，但却是以玄光驱驰，想来不是那张衍。”
赵厚舟沉声道：“嗯，剑光聚而不散，清清正正，乃是正源剑法，当是溟沧派门下弟子无疑，你们二人，稍候不要随意开口，听见了么？”
说到最后，他特意看了金琼娘和燕仲杰一眼，语气转为严厉，自是告诉他们不要胡乱说话，免得得罪了人。
金琼娘哼了一声，愤愤偏过头去。
这道剑光往四人眼前一晃，便自稳住，出来一个如白衣飘飘，如清荷俏立的少女来，她樱唇轻启，万福为礼，道：“小女溟沧弟子刘雁依，不知诸位道友自何处而来？”
她目光一扫，把四人形貌看在眼里，前面这二人倒好，只是那后方一个少女却是望向自己的目光隐隐含几分敌意，这种目光她在门中同辈身上见过许多次了，越是修为相近者越是如此，因此也不在意。
佘雨棠见她长得端丽，身姿妙曼，心中暗赞，上前一个稽首，道：“我等俱是还真观门下弟子，此来求见溟沧派真传弟子，张衍张道长。”
刘雁依敛衽还礼，道：“原来诸位道友是来见小女恩师，家师正自闭关潜修，不知诸位此来有何事宜，可否与小女分说？”
佘雨棠惊讶道：“哦，原来是张道长门下，难怪能驭剑丸，果是不凡。”
她向自己师兄投去一个眼神，后者自是领会，赵厚舟心中道：“张衍连门下都能驱使剑丸，当是得门中重视，那外界传言他处境促迫应当是假，也是，丹成一品弟子，万载难见，溟沧派门中岂会不好好安顿。”
他们祭炼一件法宝，要请来丹成上三品的弟子尚且艰难，而祭炼剑丸，却需劳动元婴真人耗费三十年苦功，试问若不得门中上层支持，谁能做到这一步？
先前他们来此时，曾听闻张衍因为不是世家出身，是以遭受门中玄门世家百般打压，可此刻看来，却分明不是如此。
张衍先前与万彰、涂宣等人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品丹法会更是一人面对世家弟子，因此有传言说他纵然天资出众，却也过得并不如意。
眼见为真，耳听为虚，这些消息赵厚舟先前也是半信半疑，可若是真的，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们无需出太多代价，便能请动张衍出手了，可此刻这情形，却是让他生出了几分忧虑。
佘雨棠笑盈盈言道：“刘道友，贫道师兄弟也是在途中听闻张道长丹成一品，乃是震古烁今的人物，今日正好路过此处，我等与张道友同为玄门十派弟子，是以想来一睹仙颜，不知可否啊？”
她虽然说得客气，但言语并未透漏此行何事，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与刘雁依初次相见，不明她的脾性，若是说了出来，她自作主张回绝了，他们倒进也不是，退也不好，不若先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见了张衍，再慢慢谈此事不迟。
刘雁依修道也有二十余载，多在门外奔波，斩妖立功，也能听出这句话不过是借口托词，她轻轻一笑，正要开口，却见那昭幽天池之中飞出一道飞符来，她抬起皓腕接了，置在掌中一观，俏脸上绽出一丝笑意，抬起螓首，道：“诸位道友，小女恩师有请，请随小女入府来。”

第三十八章 宝阳真砂，奇幡护命
因赵厚舟这四人乃是派外同道，总要提防一些，刘雁依细心，出于谨慎，是以也不去开那阵门，而是引他们到了天池水上，欲引他们从正门而入。
赵厚舟举目望去，见这里烟波苍茫，鱼跃鸟翔，水色镶天，顿时心羡不已，他们那洞府之中哪有这般景色？
佘雨棠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以旁人无法察觉的声音言道：“还在府外便有如此浓厚的灵气，不愧是洞天府邸，也不知张道友府中是否有炼器炉鼎，若是能在此处炼宝，当好过回山门去。”
赵厚舟轻轻颔首，不过眼下未曾见到张衍，说这些还未时尚早。
金琼娘却是无有那么顾忌，道：“燕师弟，你看，我还真观中，飞星石比之此处如何？”
燕仲杰入门最晚，自修道以来从未出得山门，此次乃是跟着赵、佘二人出来历练的，他向来与金琼娘姐交好，听了这话，立时口不择言道：“飞星石乃是李师叔的道场，师弟只去过一次，未曾窥得全貌，不过李师叔乃是元婴真人，张道长是化丹修士，在小弟想来，这昭幽天池再怎么比，应当也是不如飞星石的吧。”
刘雁依在前方引路，听得这话，心中暗暗发笑，但却也不去说破，面上也无多少变化。
赵厚舟却是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喝道：“闭嘴！没有见识便少说两句，也不嫌丢人！”
燕仲杰一怔，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佘雨棠看得摇头，轻叹了一声，先是嗔怪地瞪了金琼娘一眼，随后上来拽了拽他的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燕仲杰的脸色顿时涨红了，尴尬不已，连连咳嗽了几声来掩饰。
刘雁依领着四人飞遁了不出一刻，到了一处有七块飘石围拢的水界之上，她把手一摇，下方立时有一团黑沉沉的漩流现出，露出一个不知有几许深的水洞来，以还真观这四人的目力，竟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金琼娘探首看了一眼，不由“呀”了一声，却是有些怯惧。
刘雁依侧身一让，作势一引，笑道：“诸位道友先请。”
赵厚舟一笑，把袖一背，当先而行，一步跨入了这水府漩流之中，身影转瞬便不见了。
佘雨棠不动声色轻轻金琼娘与燕仲杰后背上推了一把，这两人便低呼一声，便身不由主往前行去。
他们只觉身形往下一沉，便被一股柔力托住，缓缓往下沉坠而去，虽在水中，可身上衣衫也未有半点打湿，再往下看去，这才发觉，两只脚下正各踏着一尾双翅金鲤，载着他们往水下深处去，不觉好奇多看了几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四人忽觉眼前一亮，见面前出来一条波光粼粼的道路来，尽头乃是一座高大牌楼，飞檐翘角，琉璃金瓦，铜铃高挂，两侧是一道晶莹水幕，珊瑚湖珠，玳瑁彩贝俯拾皆是，其中有百数鱼姬美人在中畅游嬉戏，时不时传出如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这四人越走越是吃惊，未曾想张衍洞府之中竟有此等排场。
这昭幽天池阵法禁制本是桂从尧用小壶镜所布，自有许多奥妙深湛之处，还能随心意变动，是奢是简，全在一念之间，寻常洞府绝然无有这般景象，自是看起来奇秀旖旎，端妙无方。
赵厚舟行走时虽是目不斜视，但眼底深处隐隐藏有一丝忧色，为了说服张衍，他此行也准备付出不小的代价，可现下看来，却未必能够如愿了，此来信心未免有几分动摇。
佘雨棠看出自家师兄的担忧，上来轻声提醒道：“师兄，还未见得张道长，怎知分晓？”
赵厚舟一惊，知道自己是太过执着了，以至于患得患失，如是就这样见了张衍，难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也是功行深湛，立时回过味来，昂首笑道：“师妹说得不错。”
五人过了牌楼之后，又走过几重珠帘，却是入了一座大殿之中，只见霞光道道，瑞气纷呈，辉彩氤氲，满眼珍玉之色涂染，口鼻之中清清朗朗，气机流转倏尔快了几分，此间风光不足为言语道。
赵厚舟赞叹道：“张道友得的好一片神仙地！”
这时却他听得一声朗笑，一名大袍长袖，不戴法冠的道人从殿后踱步而出，高声道：“不知还真观四位道友前来，贫道有失远迎，还请上坐！”
赵厚舟见这道人容貌英挺，身量极高，与传言中甚为相似，知道他就是张衍，忙把拂尘往臂上一摆，上来稽首，道：“可是张道友？在下还真观赵厚舟，于此稽首了。”
他身后佘雨棠，金琼娘，燕仲杰三人也一一上来见礼。
张衍也是含笑还礼，言道：“同为玄门同道，各位道友不必多礼，请！”
各人往两侧玉案上坐定，自有鱼姬美人手托着琉璃盘，娉娉婷婷上摆上丹药蔬瓜，仙酿佳肴，还有不少未曾见过的异果奇草，一盘盘地端上来，这些身着宫装，披着彩带的鱼姬步履轻盈，走得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见张衍如此豪奢，几乎是洞天真人一般的风范，这来自还真观的四人一时看得怔忪无语。
其实这些器皿内所盛有不少老妖桂从尧的珍藏，还有许多是这几日罗萧为置办那拜师宴，是以自仙市之中采买了不少奇珍异果来，却是花了不少灵贝出去，怎知张衍突然取消了此宴，所以今日就拿来便宜赵厚舟等人了。
可他们四人又不知张衍也是拿来借花献佛，还以为这府中平常俱是如此。
此刻便是连最有信心的佘雨棠也是有所动摇了，不免忧思上心，忖道：“溟沧派乃是万载玄门，莫非如张道友这般真传弟子都是这般豪阔么？”
金琼娘先前还有几分小心思，想找几个岔子出来说上几句，可是坐下来之后，这时也不免被震住了。
她偷眼看着张衍，尽管心中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只是从相貌上而言，这张衍却是比她的罗师兄俊美不知多少，且还有一份出尘飘逸之气，她越是比较，越是发觉此人处处强出自家师兄一头去，一时也是气沮不已。
过了半晌，张衍劝酒时，见四人似有神情有些不自然，说起话来也是谨言端坐，难有半句笑言，他微觉诧异，略一思索，便知其故，心中一笑，想了想，就唤了罗萧出来敬酒。
赵厚舟等人虽见她是妖修，但张衍神情对她颇为客气，又是口称“道友”，一时吃不准她身份，倒也不敢小觑。
罗萧修道两百余载，又出身不凡，是个八面玲珑之人，有她在此频频劝酒，倒是使得座上时不时有笑声发出，四人心头也自轻松不少。
张衍与他们海阔天空攀谈了许久，见四人不说来意，他自也不去主动提起，还真观在十大玄门之中虽排在末流，但也是东华大派，门中弟子众多，在西北之地颇有势力，结交一番倒也无甚坏处，若是将来刘雁依出外寻药，遇见了也可照拂一二。
赵厚舟心中沉吟了许久，又与佘雨棠交换了一个眼神，终还是决定道破来意，他轻轻咳了一声，待张衍看过来，便稽首道：“张道友，说来惭愧，我等此来，乃是听闻道友丹成一品，能力拔九鲸，是以想请道友看在同为玄门一脉的份上，出手相助我等祭炼一件法宝。”
佘雨棠也是立刻轻笑着出言，道：“张道友但请放心，我等请道友出手，自不会让你吃了亏去。”
她起手一抹香囊，从中拿了一只香炉出来，摆在面前桌案之上，曼声道：“此间是我等采集的‘宝阳真砂’，乃是从门中上品煞脉上所采，一粒却是当得上一斛斗寻常真砂。”
她又轻轻一拍，这一香炉宝阳真砂就到了张衍桌案之上。
张衍目光向下移去，看了一眼，这只香炉虽不大，但是装上千数枚真砂却是绰绰有余，这手笔倒也是不小了，便是自己丹成一品，也足够三年所需。
佘雨棠拿出这真砂时，看似大大方方，好似此物算不得什么，可是心中却是痛惜不已。
这一壶宝阳真砂乃是他们四人恩师仙去之后所遗，本是给他们四人熬炼丹力所用，只这一壶，就足够他们四人突破“窍关”了。
原先他们准备送上的倒也并不是此物，可是见识了昭幽天池之内诸般景象之后，却担心张衍眼界太高，寻常之物看不上眼，是以只能取了这宝阳真砂出来。
赵厚舟看了这香炉真砂，心中也是微觉不舍，如不是此次欲去的仙府之中有一物对他们实在太过重要，只有祭炼出那件法宝方能前行，他也是不愿将先师遗物拿出来的。
张衍也不去动那炉真砂，只是微笑问道：“不知几位道友欲祭炼何物？”
赵厚舟暗松了一口气，张衍肯开口问，那便是有答应的可能了，他挺了挺身形，道：“此物名为‘囊灵护命幡’，炼成之后可避水火毒煞，阴雷邪电，一旦展开，可庇佑百人无恙，诸般所需炼制之物我等俱已备妥，唯缺一名丹煞深厚之人看护炉火。”
佘雨棠轻叹道：“不瞒张道友，前几次门中道友相助，皆是因为此一关难过而功败垂成，是以此番只有来请道友了，张道友丹成一品，若是肯出手，因是能不难炼成此宝。”
张衍目光在四人面上走了一遍，轻轻笑道：“恕贫道冒昧多问一句，不知几位道友炼制此宝，究竟是为何用？”

第三十九章 派外别传，鱼龙宝鼎
张衍问出这句话后，赵厚舟只是稍稍一想，便决定如实相告，稽首道：“张道友，贫道先师昔年在外游历之时，曾发现了一处前辈仙人遗留下来的洞府，从中得了一本道功，因见其中所载法门也自不凡，是以弃了门中道功，改修此法，如今贫道师兄弟四人所习法门皆是从此中而来。”
佘雨棠轻轻一叹，也是出言接口道：“我与师兄入了化丹境界已是有年，不日便可突破‘窍关’，踏入第二重境，先师本可传我等真印种子，怎奈他老人家却是修炼玄功之时出了岔子，不得不提前兵解，只来得及交代了一句话后，便转生而去，先师曾言道那洞府之中还有不少玄机在内，是以我等便想再去其中一探，看看有无凝聚那法力真印的机缘。”
金琼娘和燕仲杰二人脸上也略显伤感之色。
师门之中若无师傅照拂，总是低人一等，索性他们两位师兄师姐，都已是成就金丹，总还不至于被人欺负。
赵厚舟沉声道：“这仙府之中有不少禁制，先师当年是随了一名师门长辈才得以全身而退，可那位长辈强过禁制之时受了重创，回返山门不久也自仙去了，要想过那禁阵，非要那‘囊灵护命幡’护身不可，是以才来此请道友出手相助。”
他说到这里，便又对着张衍郑重打躬。
这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东华洲中，此类道场遗府比比皆是，但多数都是散修所留，对张衍这等大派真传弟子来说不值一哂。
至于那等上古大能仙府，倒也有不少存世，但却不是真人之下的修士能闯得进去的。
而在赵厚舟看来，张衍丹成一品，门中自有无上玄功修行，他们这等外道法门人家岂会放在眼中？便是送上门去，怕是能看上两眼也不错了，是以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原是如此。”
张衍点点头，他心中暗忖道：“想必这赵道友所修炼的这门道功必有特异之处，否则不会舍了本门功法不用。”
不过他也不奇怪，这等情形倒也不少见，因为宗门之中所传功法纵然上乘，但却并不一定合适自己修行，若是那先人洞府之中还有什么遗留下来的丹药法器能助长功行，那就此改选功法更是不足为怪了。
师徒一脉门下往往弟子众多，但能真正出头的却是少见，真正得师长垂青的不过是几个嫡传弟子而已，是以若有其他道路可以选择，倒也不会有什么犹豫，就算溟沧派中弟子也有不少是如此过来的。
便如孙真人，就并未修行那门中功法，他修炼的乃是因机缘巧合得来的《澜云密册》，此道书看似不起眼，但却能由明气境一路修炼至洞天之上。
可惜孙真人虽给了张衍其中一册道书，但后者毕竟不是他的亲传弟子，后续法诀却是无有可能赐下了。
不过修习派外功法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缺陷，毕竟没有师门长辈指点，纯靠自己摸索探寻，这便极易练出问题来。
张衍暗中揣测，赵厚舟的那位师傅便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了问题的，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赵道友，不知祭炼这法器需用多少时日？”
赵厚舟与佘雨棠眼中俱都露出喜色，前者更是精神振奋，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回答道：“不多不多，不过三天而已。”
张衍不禁微讶，道：“哦，只要三天么？”
他原本以为祭炼这法宝总要耗上个十天半月的时日，那就耽误了他不少功行了，吸纳真砂精气倒还好说，那推演功法却是万万耽误不得的，但却没想到不过只用上三天而已，那倒无需多想了，便是不收什么酬劳，他也可出手相助。
赵厚舟苦笑道：“张道友，这三天虽是不长，但此宝祭炼时炉火特异……”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佘雨棠，道：“先前我与师妹请了数位丹成中三品的道友相助，却是无有一人能撑过三个时辰的。”
这炉火一旦燃起，便需极旺极盛，要将其看护住，却不是简单易行的，丹力不足者根本煽不起那炼火来，而此火稍有不足便可能前功尽弃，他们见过不少先前自信满满之人最后都是以耗尽丹煞收场。
“哦？”
张衍倒来了几分兴致，他还从来未曾炼过什么法器，修士到了化丹境界之后，许多趁手法宝倒是自己采集宝材祭炼的，功德院中也藏有不少炼制法器的道书，可供弟子翻看。
只是他手上从未缺过法宝，是以也从未有过此等念头，今日倒可试上一试，看看这祭炼法宝究竟如何难处，便笑着言道：“既然赵道友请贫道出手相助，彼此都是玄门一脉，此事，贫道便应下了。”
听得此言，赵厚舟等四人都是大喜过望，一齐站起稽首，道：“张道友果是高义！”
张衍一笑，摆袖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四人重新落座，佘雨棠用目光请示了下赵厚舟，见后者对她轻轻点头，便道：“不知张道友是随我等回返还真观，还是出外寻一处合适洞府祭炼法宝？”
这昭幽天池灵气充盈，她倒是极想在此地祭炼，只是张衍若不开这个口，他们也不好意思提起，回返山门路途遥远，路上也耽搁时日，最理想的，莫过是在附近飞舟仙市之中借用一处炼室，左右不过三日，也花费不了多少灵贝。
张衍起手一摆，道：“无需如此麻烦，贫道这昭幽天池之中便有炼器炉鼎，不知两位可曾把炉火带来？”
此话一出，赵厚舟面露惊喜之色，忙不迭地言道：“带了，带了！”
天下炼器炉鼎都是大同小异，但炉火却是不同，有三百六十余种之多，祭炼什么样法宝便需上什么样的炉火，一丝半毫也错不得，否则最后炼制出来的法宝必会残缺不全。
这些炉火都是宗门中培孕而出，修士可随身携带，以备在外祭炼法器。
唯一例外的，便是如飞舟、飞宫，天楼，云阙这等用来飞渡云天的巨大法器，因除了飞乘御敌别无它用，自是不用那么讲究，只用那地火天坑便可祭炼。
“既如此，事不宜迟，赵道友和佘道友便请随贫道来吧。”
张衍笑着站起身，又对罗萧道：“罗道友，我不在时，你定要招待好金、燕二位道友。”
罗萧脆生生应道：“是，老爷。”
张衍伸手一点，面前便启了一处阵门，随后对着赵厚舟与佘雨棠一招手，便先一步踏入其中。
赵，佘两人也是急急跟上了上来，方一入内，就见眼前换了一方天地。
入目所见是一处长宽皆是二十余丈大小的洞府，正中乃是一火池，其中铺满了灰白色的细沙，火池四周分别摆了四个蒲团，南北两侧是两个可开可闭的阴阳风眼。
不过他们的目光不多时便都集中在悬挂在火池上方的炉鼎之上，此鼎通体作赤铜色，共为三层，最高一层上有檐盖，精巧细致，四面各有一个火门，其上攀着一只眼如铜铃的独角异兽，中间一层撑出四头蛟首，嘴中吐出一金环来，各有粗大锁链从环中穿过，鼎身藉此悬挂而起，而最后一层则是圆坨坨如一壶肚，底下为三条仿若活物的狰狞鱼龙，翘尾昂首，分作三只鼎脚。
赵厚舟连连赞叹道：“张道友，你这炉鼎也是不凡呐。”
张衍大笑道：“此是门中前辈所赠，贫道不擅祭炼法器，此物摆在我这处却是明珠暗投了。”
这炉鼎名为“鱼龙吞月盘宫鼎”，若是细论，应该也算得上是一件灵器，也是桂从尧去时所留，不过这位大妖寻常法宝拿来无用，是以也从未曾使唤过此鼎。
佘雨棠笑道：“张道友说笑了，宝器灵物，唯有德者得之，寻常人便是得了，保不住又有何用？”
张衍笑了笑，也不欲多说，一挥袖子，但闻哗啦啦一阵响动，这大鼎就从顶上便放了下来，往地上一落时，一声闷响之后，各人便觉得脚下轻轻一震。
他朝赵厚舟看去一眼，道：“赵道友，可把炉火取出来了。”
赵厚舟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收敛，换上一片肃然之色，上前两步，手指一点，就有一朵拳头大的青色火焰往前飘去，往那火池之中一落，随后他手掐法诀，嘴中念念有词，这炉火便自晃了晃，随后往那细砂之下钻去，须臾就不见了踪影，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
这一步做完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与佘雨棠一起往张衍看来，稽首道：“还请道友出手请火！”
张衍微微一笑，大袖摆动，上前一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道白烟便飞入那火池之中，霎时间便旋了一圈，但听一阵呼啸之响，仿如狂风刮过，“轰”的一声，火池之下便有一团深青色的烈火窜了出来，足足有一丈多高，瞧那火势，高猛炽烈，熊熊而起，似要将那炉鼎吞了一般。
这情形倒是把赵，佘二人吓了一跳，往常他们请得同道前来，费尽气力，憋了不知多久才能将这炉火煽旺，却没想到张衍只一举手便做到了，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且看他那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分明是还未出得什么力气来。
这二人不禁对视一眼，彼此看出对方目光中的惊佩之色，都觉得此行算是请对人了。

第四十章 幡成赠礼，火宫赐法
三日之后，鱼龙宝鼎之上清气流溢，白雾翻卷，似蒸腾之水泊泊欲出，鼎盖之上那只独角青铜奇兽从喉中滚出一声低沉鸣响，其声悠悠漫漫，炼室中嗡嗡之响不绝于耳。
张衍坐正北位蒲团之上，闻听这响动，神色不变，心如止水，丹煞似滚烟一般在火池之中来回旋动，炉火如初，稳似水盘，仍是不炽不衰，不增不减。
赵厚舟神情倒是有几分激动，先前那番异状，正是法宝即将出世时的征兆，称之为“接气”！
这法器中经过炼制之后，似在胞胎中一般，已是灵气饱满，勃勃欲动，在出来的那一刻，便要以法诀扎破事先留好的灵窍，使其能吞吐灵息，感应凉暖，与天地交换气机。
此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环，正如人之初诞，婴儿啼哭一般，若是此一步做得不好，便很有可能功亏一篑，前番努力尽付流水。
而这其中，却是那炉火最为重要，不得有丝毫差错。
赵厚舟凝定前方，三日来昼夜不息的苦功，成与不成就在此一举了！
他又往炉鼎之中打入几个法诀，这才稍稍有暇，转目过去朝张衍望去一眼。
这几日下来，张衍仍是一如既往轻松写意，身形稳坐，袍袖松坠，神情从容自在，甚至连呼吸也没怎么变动过。
赵厚舟与佘雨棠也是不得不佩服，交换了个眼神，这一品金丹果不是常人可比的，丹煞雄浑，后力无尽，怕是再把炉火操弄个三两日也不在话下。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那白气越发浓郁，将满室都铺满了，只隐约可见那高大炉鼎和三人身影，如云似雾，氤氲飘渺，满鼻都是清朗灵气，仿佛使人置身奇峰绝顶一般。
这时那鱼龙宝鼎也是轻轻震动起来，时不时发出犹如沉沉擂鼓之声的响动，鼎炉一开，一杆幡旗嗡的一声从白气中飞出，悬于半空，旗杆黑漆漆如木石，幡旗之上素面无纹，光秃秃质朴无华，看起来其貌不扬。
不过这赵厚舟似是丝毫不觉意外，他深吸一口气进来，骈指一点，就有一支飞针出来，如游丝一般绕了一匝，再往那幡旗某处一啄，只闻哧的一声，像是扎破了什么气囊一般，这杆幡旗猛的一抖，再是发出如爆竹一般的噼啪连响，几息之后，这幡旗无风自动，呼啦一卷，再凭空一立，顿时放出数寸长的光芒来，光色变化，溢彩流转。
赵厚舟眼中俱是狂喜之意，从蒲团上猛然站起，手一招，这幡旗如得了敕令一般，自动往他手中投来，他把定旗杆，起一手在旗面中轻轻拂过，只觉其上多出无数自己也不识得的云纹符箓来，且色泽光润深沉，一望就不是凡品。
他不由得叹道：“原本想只得一件护身法器便已足矣，未曾想今日竟能炼出一杆上等灵器来，真乃托天之佑也。”
张衍今日本是头一回祭炼法器，未想所出之物竟是一件上等灵器，不觉有些意外，仔细想想，又觉释然，在这昭幽天池之中灵气沛然，又有鱼龙鼎相助，再加上赵，佘二人从旁协助，有这等结果倒也在情理之中了。
佘雨棠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师兄，你我若无张道友之助，又岂能有成此法宝？说起来，还是张道友出力最大。”
赵厚舟立时回过神来，刚才那番感言也是随口而发，未曾多想，虽炼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可或缺，但毫无疑问此次张衍居功至伟，此时面上讪讪，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稽首致歉道：“张道友，今日这法宝得以炼成，全是仰仗道友之功，贫道也是一时忘形，口不择言，还望道友勿要见怪才是。”
这赵厚舟心机不深，那欢喜之意乃是真性流露，张衍哪里会计较这些，他也站起身，微笑还礼道：“两位道友过誉了，此不过举手之劳，实是不足挂齿。”
佘雨棠“哎”了一声，也是过来拜谢，道：“张道友不必过谦，说起来，这法宝之好，出乎我等之预料，那是一炉宝阳真砂如今看来实是拿不出手了，只是除此之外，我等也是身无长物了……”
她转过脸，对赵厚舟言道：“师兄，听闻张道友在蚀文一道上之上也颇有所长，恩师身前曾说，那仙府之中还有不少道书，皆是蚀文所录，乃是那位故去仙师所留，只是恩师他老人家不擅蚀文，是以未曾带得出来，此行我等若是顺利，不妨也誊抄上一份交给张道友，以作参阅，师兄你看如何？”
赵厚舟一怔，他不明白自己师妹怎么说起这事来。
那些蚀文道书其实不在仙府中，而是早在多年前就被他师傅带了回来，他也曾看过几次，只因其中内容艰涩深奥，看得他头疼欲裂，是以没多久就丢在一边了，自此之后一直束之高阁，无人过问。
不过他修炼得乃是仙府主人释读出来的功法，那些蚀文道书中纵然有什么无上妙诀，放在他们眼前也是无用，送出去倒也没什么，因此未有多想，便附和道：“师妹所言极是，那些蚀文道书在我等手中也是暴殄天物，若是张道友不嫌弃，我等此行回来，必定亲手奉至府上。”
张衍听了这话之后，眼前不禁微微一亮。
蚀文之中暗含许多玄机妙理，可以说古时每一本蚀文道书皆是宝卷，便是不去修习其中功法，读来也能有所获益，至不济，还能传给后辈弟子，且只看赵、佘二人都能炼至化丹境界，就知道其中功法也是不俗，蚀文原本怕是更不简单。
是以他倒也没有故作推脱之语，大大方方言道：“好，道友也是一片好意，那贫道便收下了。”
佘雨棠见张衍肯收，心头不禁欢喜。
她认为此行最大收获却不是这法宝，而是与此人攀上了交情。
还真观中弟子众多，但他们自师傅故去之后也是势单力孤，有许多事做起来缚手缚脚，总不如先前那般顺畅，若是在外能有张衍这般援手，对他们将来修行却是大大有利。
只是她观察细致，自也看得出，张衍并不把他们送出的那宝阳真砂放在心上，只是所以肯答应下来，不过是因为此次祭炼法宝并不耽误多久时日，又看在玄门同道的份上。
这等交情并不牢靠，她来之前曾特意打听过张衍的诸般前事，才得知其人还擅长解读蚀文，因此一番思忖之后，这才临时决定再主动送出蚀文道书来攀拉彼此的关系，却没想到倒真是投其所好了。
三人在炼室之内又攀谈了一番，赵厚舟见法宝已是入手，面上虽未曾流露出来，但心中已是急着欲去，言止之中就有些心不在焉。
张衍也是看了出来，便笑道：“贫道门中三年之后还有大比，眼下还需闭关潜修，那么，便不再多留诸位了。”
赵厚舟与佘雨棠对视一眼，一齐稽首道：“那我等便告辞了，改日再携道书来道友府中拜访。”
张衍也是还礼，双方互道珍重之后，他便将这二人与他们两个同门送出了府去。
熔烟岛，火啸宫。
正殿之上，白衣道人手捧一卷竹册，安然高坐。
封臻跪在地上，身形不停颤抖，背上冷汗一片，他在此处已经整整跪了一天，先前还不觉如何，只是后来却是越想越怕，内心震恐，思来想去，却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何事。
只是他深知自己这位老师的脾气，后者不开口，他也不敢出口相问。
又过了两日之后，有一飞书从外而来，那白衣道人接过一看，方才将竹简从面上拿开，他目光落了下来，语气淡淡地言道：“你可知晓，你若是前两日住在盘螭岛中，那便已被萧氏之人抓去打死了。”
封臻一听这话，耳中顿时轰如雷鸣，浑身瑟瑟发抖，立时就知自己暗中发动流言的事情被萧氏知道了，忙砰砰磕头，嘴中连连道：“多谢恩师照拂，多谢恩师照拂……”
他叩了足有上百个头之后，白衣道人终于出言道：“好了。”
封臻连忙止住动作，却还是不敢抬头。
“你之事我已替你压下来了，萧家不会再来动你了。”白衣道人看了他一眼，“以后若耍这等小聪明，也不要让人抓住了痛脚，否则丢得是为师的脸。”
听自家师傅这么一说，封臻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白衣道人一甩手，“啪”的一声，把手中那卷竹简扔在地上，淡然言道：“此是我近日精研而出的一门道法，还未曾有人习练过，三年后你便要与那张衍一战，拿回去好生修习，到时若是输了，你也不要回来见我了。”
封臻往地上再次一伏，大声道：“弟子敬遵师命！”
过了一会儿，他听闻已没了动静，便悄悄抬起头看了眼，见那高榻之上已再无人影，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将那竹简拿起，翻看了一遍之后，心中有喜有忧。
喜得是这么些年来恩师总算传了他道法，可忧的却是若是胜不过张衍，怕是就要从师门之中除名了，他本也是封家旁支弟子，若无师门照拂，今后就休想再有出头之日。
他神色来回变幻了几次，最后一咬牙，将竹简收入囊中，就起身一纵，化一道红烟出了火啸宫。

第四十一章 汪氏姐妹，阴刀择主
自张衍助那赵厚舟等人炼制法宝之后，又是过去了两日，昭幽天池之外来了一艘飞舟，其上站着男女数十人。
杨放鹤手持拄杖站在最前，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一对双胞姐妹，咳嗽了几声，这才言道：“到了张上师门下切不可恣意妄为，尤其是汪小娘子……”
他目光游移了一下，这两女长得一模一样，叫他也分不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但他知道汪氏那小娘子最是不安分，若不是他实在寻不到合适人选，是万万不愿攀扯到这两姐妹头上的。
后来发生之事，证明他先前所忧的并非无由，方才将两姐妹引荐上去，便有冲撞了张衍弟子田坤的消息传来，他当时吓得差点没瘫在地上，索性后来汪氏族长尚有几分手段，才算将这事抹平下来。
而如今即将引这两姐妹入得张衍门下，他也是些心神不宁，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牵累到自己，嘴里就免不得絮絮叨叨的反复关照了，那站在他右手侧的娇俏少女撇嘴道：“知道啦，杨翁你都说了百多遍，采婷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另一名少女对着杨放鹤一礼，轻声道：“杨翁，四妹已与田师兄定了亲事，既是如此，想来张上师也不会计较那日之事。”
“是啊，是啊。”杨放鹤连连点头，也是稍稍放下心来，两家既然结亲，这汪小娘子再怎么折腾，也是他们门内之事，要不因为这原因，他宁可再也不提这收徒之事，也不敢把汪氏姐妹送上去了，实在是受不起惊吓啊。
只是那汪小娘子听了这话之后，立时脸红过耳，偷偷瞥了站在远处的田坤一眼，见后者若有感应般回望过来，登时不敢再看。
田坤自幼在水府长大，又从未与同龄之人接触过，结亲何意他也不甚了了，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一点，可这既然是娘亲安排的，他也不会排斥，对汪小娘子先前如何，现下仍是如何，丝毫没有一点不自然。
飞舟一路往天池上来，汪氏二姐妹也是被周围奇景所迷，不觉心旷神怡，这时前方有一道光华飞至，众人看出去，只见一名彩衣女子站在一只花蓝之上，飘飘而来，似若谪仙。
此女眉似远黛，眼如秋波，媚态横生，站在那里言道：“奴家商裳，乃是老爷门下小婢，特来此接杨先生，田大郎及两位娘子。”
杨放鹤连忙言道：“不敢，不敢，有劳商娘子了。”
他前次来时便曾见过商裳，晓得此女虽是妖修，但却是昭幽天池之中的两个管事之一，其修为还在他之上，当然不敢无礼了。
田坤并未上前，但也是站在远处见礼。
汪氏两姐妹却不敢怠慢，都是万福为礼，汪小娘子妙目一转，亲热叫道：“小女汪采婷，见过商姑姑。”
商裳瞧了汪采婷一眼，又在田坤身上转了一圈，正容道：“当不起汪小娘子之称，奴家只是一介婢女罢了。”
她不再多言，柔荑一抬，手中牌符闪过一道光亮，就把天池水上的阵门开了，提了裙摆袅袅走了一步，回首道：“诸位请随奴婢来。”
送汪氏姐妹到了此处，杨放鹤就算大功告成了，他心神一松，想起前次见张衍那种心惊肉跳之感，便不欲再进，又叮嘱了两女一番，就告辞而去。
两姐妹随着商裳往洞府中来，这天池内景奇绝瑰丽，两女不免看得入神，过不了多时，她们二人只觉身下飞舟轻轻一震，却是停了下来，商裳言道：“请田大郎和两位小娘子与奴婢去见过老爷。”
商裳引着三人到了内殿之中，田坤一抬头，见自己师傅在榻上安坐，身侧站着一身白衣的刘雁依，忙上来叩首，道：“徒儿田坤，拜见恩师。”
汪氏两姐妹初到此间，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敢多看，一齐上前，也是跪下叩首，不过她们如今与张衍师徒名分未定，倒也不好口称恩师，只能以“上师”姑且称呼。
张衍颔首笑道：“田坤我徒，你先起来。”
“是。”田坤站起身，老老实实站到一边。
汪氏两姐妹见张衍未曾喊她们起身，自也不敢动弹，依旧跪在那处，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张衍目光扫过，见这汪氏两女乌发如瀑，肤如白雪，身姿窈窕，俱是一般明艳动人，但只外貌还罢了，资质倒还真是不差，虽不能与刘雁依这等灵秀人物相比，但也都算是万里挑一之选了，不觉微微点头。
常人一眼看去，这两姐妹难以分辨谁是谁来，不过他目光犀利，见微知著，只从一些细小动作上却可看出两者的不同来。
左边那少女眼眸平静，神情冷若秋霜，自进来后一举一动皆不曾有失分寸，跪了半晌，仍是一动不动，张衍点了点头，此女应是那姐姐汪采薇。
他又往右看去，那少女进来时脚步快捷，如今跪了一会儿便有些忍不住肩膀轻颤，睫毛抖动，看得出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应该是那与田坤结亲的汪采婷无疑。
张衍看过之后，便沉声道：“今日我便收你姐妹为记名弟子，待来日行过拜师礼后，便能入得我门，尔姐妹需谨记，既在这昭幽洞府之中修行，便需恪守门规，勤勉修行，若无师命，不得私自外出，可曾明白？”
汪氏二姐妹听得张衍开口收她们二人为徒，虽仍是记名弟子，却放下心来，齐声道：“徒儿谨遵师命。”
张衍点了点头，道：“且起来吧。”
这三年中，他除了自己修行，推演功法之后，还要偶尔抽出些时间来指教刘雁依，以便她在大比之上有所作为，至于这姐妹二人，则准备先命她们二人先去学上一年半载蚀文。
他一甩袖，就有一道灿灿符箓飞出，直入两女眉心之中，正色道：“此乃是《一气清经》功法，以及那蚀文筹算之法，你姐妹如有不明之处，可向大师姐刘雁依请教。”
两女忙侧过身，向着刘雁依万福一礼。
张衍也道：“雁依，你身为大师姐，若有闲暇，可指点她们一二。”
刘雁依忙道：“徒儿当为恩师分忧。”
张衍给出的这《一气清经》为蚀文原书，但其后却有后人解读而出释文，他故意不曾隐去，就是想顺便看一看这二女心性如何，是否会不遵师命，先去忍不住修炼功法，待一年之后他会再来看过，若是果真有根性的，方可造就。
此举倒也不是他故意要为难这两个徒儿，如今各家门中功法原本俱是用蚀文录写，但许多修道人就算能读懂，却也未必愿意多花费心思去看，翻览的多是后人释读出来的解本。
若是跳过此一步，便少了一份自身的心得体悟，虽是看来差不了多少，但随着功行精进，两者之间的便会有那细微差别。
刘雁依只用二十年便能毫无窒碍的迈入玄光境界，一来是她资质高，二来便是因为她在学《一气清经》之时，乃是先修蚀文，直到体悟领会了其中奥妙之后，这才开始放手练气的缘故，故而根基扎得极为牢固。
而张衍门下唯一例外的，就只有田坤一人，因他所修习的功法皆是桂从尧早已安排妥当的，自是无需张衍自己再来操心，只要按部就班教下去便可。
两女起身之后，那汪采薇上前一步，道：“恩师，小女家门之中还算殷实，今有我姐妹二人拜师礼送上。”
汪采婷也是跟着说道：“是啊，有几件是徒儿亲手挑选，要送给恩师呢。”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是徒儿们一片孝心，那便拿上来吧。”
汪氏姐妹此来尚带有不少伺候起居的仆从，不少奇珍异宝，这些东西都是汪氏费尽心思所索罗而来，不过张衍哪会放在心上，只是两个徒儿心意也不能拂了，拿过礼单看过，便随手放到一边，正欲开口，此时却不觉袖囊一动，不禁微微讶然，沉吟片刻，便把袖子一甩，就见一道白光飞出，径直往汪采薇投去。
众人看着皆是一惊。
汪采薇丝毫来不及反应，只觉眉心处轻轻一震，就传来一股酸胀之感，似有一个娇小病弱的白衣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神情气质皆与她几分相似之处，再想细观之时，便又消失不见了。
她有些不明所以，不觉茫然向张衍看去。
张衍目注她几眼，叹道：“想不到竟是采薇你的机缘，也不知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他笑了笑，也不再多言，一拂袖，便去了主府，晃眼就不见了踪影。
汪采薇虽则得了异宝，但却也是懵懵懂懂，不知那是何物，只觉得好像得了什么莫大好处一般，但听恩师口气，似乎又不见是好事，心中又微微有些不安。
她正思忖之中，却觉袖子被一阵阵拉动，侧首一看，见是自己妹妹正一脸好奇地瞪着自己，没好气地道：“四妹，你看什么？”
汪采婷眨了眨眼，道：“三姐，你不觉得奇怪么？”
汪采薇讶道：“有何奇怪之处？”
汪采婷掰着手指道：“恩师从未见过我姐妹二人，他是如何一眼就能看出姐姐就是姐姐的？”
汪采薇也是微有疑惑，她们姐妹二人相貌肖似，在一处时，连父母都无从分别，也不知师傅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不确定地言道：“想必也是什么仙家妙术吧？”
随后想是醒悟过来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汪采婷脑袋，板脸道：“讨打！你忘了么？背后不许议论尊长！”

第四十二章 一载四道，寻脉之术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寒暑。
昭幽天池主府之中，张衍手握残玉，起神意观想，识海之中如今只剩下两条道途摆在前方，而其中有一条，便是他久久欲要寻求的那驭使神功之法。
他眼帘微启，便缓缓从残玉之中退了出来，将身躯坐直，缓缓吐纳调息，数十息后，身上疲惫一扫而空。
这一年之内，他已是连续斥去了四条岔道，如此算来，再有半年功果，他便可以将那功法倒推出来，再用一年多的时日去揣摩习练，当能赶在大比之前将其运用纯熟。
现如今这残玉之中一日，可比外界四十余天，这一年时日，等若四十年推演之功。
但他又仔细一算，却又发现并非如此简单。
若是他人推演功法，丹煞哪里有他这般雄浑深厚？怕是推演不了多久就要耗尽枯竭，只能打坐吐纳，慢慢恢复元气了，那至少要比他多耽搁数倍之功，这么一来，怕不要用上百余年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难怪门中修习这九数真经的人少之又少，若不是似自己这般有残玉相助，天下间有几人能在此路上走下去？
这门道经不似其他功法，推演之时非但不会增长修为，还会耗去丹煞，消磨神思，自身修为必然会因此耽搁下来。
如此百年一过，后辈弟子功行精进，不断追赶上来，而同辈修士则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试问看到如此情形，又有几人能够甘于寂寞，依旧忍熬不动，坚持走到最后的？
他稍作感怀，摇了摇头，便一笑而过，长袖一挥，一道烟气飞出，将玉榻之下一斛斗真砂卷了上来，转磨片刻之后，待煞气一敛，就有精气凝结成团，他仰脖吸气，将其吞入腹下，再运功吸纳。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自定中退出，已是目光炯炯，神采飞扬。
在府中闭关一年，他曾吩咐过若无要事，不得前来搅扰，而此刻稍有余暇，便打了一道法诀出去，将那小壶镜引动，查看起洞府之内的诸般情形来。
他门下弟子之中，以刘雁依天资最高，也最是拿得定主意，是以她并不是每日参玄悟道，闭门造车，而是频频出外斩杀妖邪，此举不但能积累功德，还顺带磨练了那飞剑斩敌之术。
有了剑丸相助之后，她飞遁间来去自如，无拘无束，再加上有护法灵芝护身，便是遇上难缠的妖魔，只要不一心恋战，总是能走得脱。
是以这一年之内，她所立下的功德却是比她前二十年加起来得还要多，那剑术也是愈加精熟。
除此之外，她还牢记张衍叮嘱，每日先是温养剑丸，再抽出一些时间来指点汪氏姐妹如何解读蚀文。
张衍暗暗点头，这个大徒儿无需自己多过操心，是以晃了一眼就自略过，把袖一拂，那镜面一阵波动，一处洞府之中便现出那汪氏姐妹的身影来。
汪采婷美目瞧着上空那灿灿发光的明珠，正双手托腮想着心事。
这一年多的时日里，她在这处洞府内日日筹算推演蚀文，足不出府，以她原本那活泼好动的性子，却是苦闷的紧。
这昭幽天池除了这水下洞府，天池之中也是烟波浩淼，广大异常，有不少妙境胜地，倒也不禁弟子前去游玩。
只是汪采婷至今为止还未曾修习过什么功法，身躯也就比常人强些而已，且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服下一枚改善体质，洗练筋骨的丹药，以抵御这洞府之中的寒气，因此她根本无法独自一人跑出去散心。
且那天池之中还有不少怪鱼异兽，体躯庞大，模样狰狞猛恶，只看一眼便胆战心惊，若无熟识之人引路，她哪里敢到其中走动。
她本有心去寻田坤嬉完，怎奈后者是个闷葫芦，根本未曾因二人结亲而在态度上有所改变，整日只晓得躲在洞府之中一门心思修炼，比刘雁依还要勤勉，毫无半点心思来搭理她，常常令她吃个闭门羹，弄得汪采婷也是气苦不已。
她出神了许久，觉得有些无聊，目光一转，见自家姐姐在一旁认真得看着那手中书册，又时不时拿起竹筹摆弄，嘴一撅，不禁推了她一把，没话找话道：“姐姐，恩师为何要我等鬼画符文字？”
汪采薇正自凝神推演，却被自家妹妹打断，有些不满看了她一眼，蹙眉道：“四妹，恩师说什么照做就是，你又何必要问那么许多呢？”
她也知晓这位妹妹比自己还聪慧些，学起蚀文来也是极快，但心思却是飘忽的很，总是定不下心来，只是她们总是一母同胞，倒也不好不作理会。
她放下书册，侧过身体，正色言道：“四妹，那九城之中有数百万众，可唯有我姐妹二人能拜入恩师门下，此机缘何等难得？当如履薄冰，小心珍惜才是，怎能如你这般三心二意，神思不属！”
汪采婷见三姐板起了脸，忙拉起她的手晃着笑嘻嘻说道：“姐姐莫说了，妹妹知道错了。”
汪采薇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没往心里去，她也是无奈，起了指头用力点了一下她额头，道：“你啊，大师姐每月都要考校我等，若是疏漏了一点，便要罚写那《一气清经》千遍，此次我却不再帮你抄写，看你如何。”
听到“罚写”二字，汪采婷也是吓得一跳。
这一年下来，刘雁依不时来指点二女，她虽然性子和婉，但教训起人来却是一点也不手软，若是解不出蚀文，也不打也不骂，只是吩咐你抄写那道经千遍，而且她若是看你敷衍，就总能找出些疏漏来，把汪采婷整治得苦不堪言。
她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位大师姐了，因此嘟哝了两句，只好又把竹筹乖乖拿起，苦着俏脸推演起蚀文来。
张衍看得微微一笑，这姐妹二人如今交给刘雁依管教却也足够了，眼下他还无暇来多加顾及，将袖一拂，便闭了镜光，又出言道：“镜灵，我闭关有日，这府中可曾有事？”
那黑衣书生听到张衍呼唤，便立刻从镜中转了出来，揖礼道：“老爷，府中诸事一切如常，只是老爷闭关之后三月，那赵厚舟与那佘雨棠又来过一次，因见老爷尚在闭关，是以未敢打搅，只是留下不少道书便走了，言及老爷若是有暇，可去还真观一坐，他们扫榻以待。”
“哦？这两位道友这么快就自那仙府回来了？”
张衍微讶，想来这二人也是此行顺利，他想了想，道：“你且把那道书拿来我一观。”
黑衣书生道了声“是”，便自袖中取了数枚玉蝶出来，上前两步，恭敬递上。
张衍手指一点，这几枚玉蝶一晃，就悬飘于空，又朝其打了几道法诀入内，就有一道道灵光从中冲出，自光中映现出一行行蚀文录书来。
他瞧了几眼，见其也颇为深奥繁复，不是一时能解，正要收了灵光，待日后闲暇时再做理会时，却见有一枚玉碟之上蚀文却是浅显易懂，只一眼扫去便知端倪。
他“咦”了一声，自语道：“竟是此法？”
这法诀并不是什么修行功法，也非神通道术，而是一门寻脉之术。
所谓“寻脉之术”，就是修士取一滴精血，运使法诀之后，无论相距多远，也将与自己血脉相近之人寻得的法门。
此法倒虽不多见，但也有不少人懂得。
有许多偶得机缘的修道人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便会用此法找寻与自己血脉相近的后裔，授下功法道术，日后若是转生而去，也可托庇其下，再入玄门，世间有许多族门偏小的世家就是如此而来。
张衍伸手把那玉蝶一拨，就到了跟前，他仔细看了那法诀一遍，发现并不如何复杂深奥，稍稍看过后便知如何御使。
他心神一动，便依照其法取了一滴精血出来，起那法诀只一运化，就觉神魂一荡，一恍惚间，就自那冥冥之中感应了十数股与自己血脉相近的气息来。
其中有一股气息晦涩不明，时断时续，又似云仙飘渺，若有若无，似是同道之人，他无心查看，神意一动，在此人察觉之前，便自隐了去，又往另一股最为显眼气息探去。
这一股气息很是明朗亲厚，清晰无比，另有七八股气息与其纠缠一处，显是其子嗣后裔，只是张衍方把神意扫来时，却发觉这股气息已经衰败之极，似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弃世而去，不在人间了。
张衍眉头一皱，沉思片刻，双目微微一闪，便清喝一声，化一道云烟出了洞府，顷刻间便不知去向了。
与此同时，那玄门十派之一还真观，宝阳大化洞天之内，却有一个身着黄裳白裙，明眸善睐的少女身躯轻轻一颤，柳眉也是不自觉的一蹙。
大殿之上有一把声威严女声传来，道：“蓁儿，何故乱了神思？还不快快把心神持定，随为师运转功诀。”
少女垂下首，轻轻言道：“是，恩师。”
她忙把适才那不知从何处来的奇异感觉抛开，收拢心思，又将师门妙法运起。

第四十三章 万里寻亲，滚蟒山主
魏国西疆，滚莽山。
山中一处坞堡之中，山主张展正半躺榻上，他年约四旬，相貌堂堂，黑发美须，虽是面颊消瘦，肤色晦暗，看得出正身染重疾，但双目仍是威凛有光。
他先是朝着站在床前的五个儿子望了一眼，见他们唯唯诺诺，不敢抬头，不禁眼露失望之色。
他目光又慢慢移开，投到不远处那两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中年汉子身上，叹了声，道：“梁伍兄弟，钱通兄弟，你们随我山上也有二十年了吧？”
梁伍怔了怔，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感叹道：“是啊，都统是永泰三年带领众兄弟上山的，如今正好二十年了。”
张展点了点头。
他七岁时曾被一伙强人掳掠，贩卖至西疆，后来因为怜悯一垂死的老道人，给了他一口水喝，却不想那老道回赠了他一本武经，藉此练得了一生好武艺。
十四岁时他从军入伍，只六年时日便积战功升至都统，后因上官战死，怕回去受了责罚，遂带领三百多名部曲夜袭山寇，将其剿灭之后便在这滚莽山上起垒筑营，占山为王。
也是运气好，后来他们又在山腹之内发现一处能养活数万人的肥沃盆地，狂喜之下，便开始广聚流民。
数十年来，胡民与边疆诸多封藩征战不休，依附而来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不但在山中修筑了营寨，便山下也是筑起了十数座坞堡，种田收税，铸造甲胄兵器，强弓硬弩，购置马匹。
如今他治下有民十余万，战兵八千，甲胄马匹齐备，已是方圆数百里之内少见的大势力，便是一些藩国小邦也要仰他鼻息而存，俨然一方巨头。可如今，这一切却抵挡不住病疾上身。
张展叹道：“我已老了。”
梁伍急道：“都统方才四十岁，怎说老了？”
张展沉声道：“梁伍，你记着了，若是我死了，便由你主持山上诸事。”
梁伍大惊，失声道：“都统，这话怎说得，此不过小恙，休养一阵便好，怎可轻言生死？”
张展自嘲一笑，道：“我乃自家知自家事，此番病入膏肓，定是命不久矣了。”
梁队再想说什么，嘴唇刚动，却被张展伸手制止，他正说什么，这时突然听到一阵啼哭之声，张展一皱眉，知道是他几个没用的儿子，心中顿时一阵厌烦，怒喝道：“哭！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再哭我打断他的腿！”
他二十来年生杀予夺，这一动怒，他那几个儿子立时止住哭声，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而床榻前另一个模样精悍的中年汉子见了，心中一悸，目光中现出几分复杂之色。
骂过之后，张展似乎觉得有些吃力，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转而对梁伍言道：“梁兄弟，你也看见了，我这几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你不来接掌这山头，如今还有谁可以？这些年来老兄弟们的心血可不能白废了。”
梁伍坚决摇头，道：“那也不成，大侄儿还在灵桥道宫学武，都统这打下的基业当由他来接手才是。”
他口中所说大侄儿，就是张展长子，张纯德，因为张展少时受过道士大恩，所以颇为敬畏道士，这儿子自小就被他送上灵桥道观学武，前年方才回来过一次，虽只有十九岁，但是赤手相搏，山中却无一人是他对手，持矛而斗，更是能敌百众，勇武异常，滚蟒山中年轻一辈对他都是极为服气。
张展忽然侧过头，问向那始终不曾开口精悍汉子，道：“钱通兄弟，你看呢？”
钱通被突然问到，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他咳了声，道：“德纯他勇毅刚健，此基业当由他来接手才是。”
张展沉声道：“年轻人毛糙，哪里能够服众？”
梁伍大声道：“都统，你说什么话来？若是你让大侄儿来接位，谁敢动歪念头，我梁伍第一个不放过他！你好好养病就是，好了之后，老兄弟们还听你的。”
钱通眼皮一跳，虽看似若无其事，但眼底却现出些许冷意。
张展叹道：“那便过两日再说吧，你等先出去，我与孩儿们说上几句话。”
梁伍与钱通知道他有话要私下里与家人说，便都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待他们走后，张展目光转动，最后落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身上，露出一丝笑意，道：“灵雨，你过来，其他人都走。”
他几个儿子都是小妾所生，性格懦弱，听了这话，如蒙大赦一般走了出去，只有那少女走了上来，坐在床榻上，握住了自己父亲的手，她只感觉那平时有力温暖的手，如今却是虚弱松软，一片冰凉，不禁一阵黯然，道：“爹爹。”
张展一把反抓她的手腕，后者只觉手腕生疼，却又不敢抽出来。
张展目光中威棱四射，低声道：“灵儿，你听我说，有人要害你阿爹，你今夜出山，去寻你大兄去，让他连夜回来。”
他本来身躯雄健，更兼得了粗浅练气之术，寒暑不侵，百病不生，这身恶疾来得莫名其妙，因此怀疑自己中了邪异道术，但却不确定到底是谁人要害自己，方才试探了一番，心中虽然有了几分底，但也不敢冒险，因此才要这素来胆大的女儿下山接大儿回来。
张灵雨愕然道：“爹爹，我……”
张展不容置疑地言道：“别多问，照做就是，如若天明前找不到他，你也千万不要回山了，日后着他替我报仇就是，去吧！”
张灵雨犹豫了一下，咬着下唇，道：“是，阿爹。”
钱通回了自己宅子之后，默坐了半天，便起身去了后堂，推门而入，正有一个道人坐在蒲团上，此人下巴尖尖，眼细似缝，坐在那里，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睁眼还闭眼。
钱通阴沉着脸问道：“他何时死？”
道人眼缝中有一丝精光闪过，道：“用不了多久，被我这‘消元散’毒过，至多明夜，必死无疑，你不是说不急么？”
钱通面色一阵变幻，叹道：“虎死不倒威，张展身染重病，命不久矣，可我四下试探，居然没人敢有半点异动。”
道人嘿嘿言道：“你要他早些死，倒也简单。”
钱通有些意动，又踌躇了一阵，便强压下了这个念头，道：“不可，若是他突然暴毙，必会引起梁伍和那些老兄弟的疑心，如今尚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这时，却有一个脸抹脂粉的中年妇人匆匆跑来，道：“老爷，老爷，有事……”
钱通看了她一眼，不耐烦道：“何事？”
“张灵雨半个时辰前下山了。”
“下山便下山了，有什么……”
钱通才说到一半，却反应了过来，突然脸色一变，站起来，道：“不好！快派人去追！”
那中年妇人撇嘴道：“那小娘皮骑得是堡内青影快马，此马是于眠国贡品，哪里还追得上？”
钱通露出要吃人的目光，厉声道：“我叫你盯着张展后院，怎么此刻才发现？”
中年妇人骇得倒退两步，手捂胸口道：“你吼什么吼，那小娘皮走得是水路密道，若不是奴家在山外有眼线，还不知道她已出了堡呢。”
钱通额头上青筋暴跳，烦躁地来回走着，自语道：“这时下山，她必定是去把那张纯德唤回来，这小畜生武艺高强，若是等他回来，我岂非是前功尽弃？”
那道人却笃定道：“钱山主何必急躁，区区小事，在贫道看来不值一哂。”
“哦？胡道长有何妙策？”
胡道人冷森森言道：“且看我施一道术，便能千里之外取这张灵雨的性命。”
钱通将信将疑，能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这胡道人何必定要到山上来？不过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便道：“能够如此？那便请道长做法了。”
胡道人嘿嘿一笑，嘴中念念有词。
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他倒也没这个本事，不过他来此时曾在马厩之中做了手脚，特别是几匹宝马，只消一念咒，必能令其暴躁如狂，把人甩落下来，这不过是一门小术，只是言语中他却要尽量夸大，好叫别人畏惧自己。
但钱通却还是不放心，想了想，脸色转为狰狞，道：“张展定是怀疑我了，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许多了，这便动手！”
他一扭头，抱拳道：“胡道长，全靠你了！”
道人哈哈一笑，站起身来，道：“钱山主，早该如此了，早点动手，又何需这么麻烦，你要杀谁，只需与贫道说来，保证一个不漏，统统了结了。”
钱通听他喊自己山主，心中那热火更是窜上来了几分，目透凶芒，咬牙伸出手掌，道：“胡道长，此事若成，我绝不食言，每年献上五百童男童女供你炼丹！”
胡道人听得眼前大亮，欢喜道：“钱山主，一言为定！好，贫道这就施法。”
张灵雨下山之后一路策马奔驰，只是夜间看不清前路，无法尽力驰骋，以这速度，怕是天亮之前赶不到灵桥道宫了。
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心中又焦又躁，这一分心，便没有顾及其他，突然间，身下马儿浑身一颤，忽然一声嘶鸣，收蹄一个耸身，便将她整个人凌空顶了出去。
张灵雨花容失色，这一摔若是落实了，不死也要半残，正当她自觉绝无幸礼之时，手臂却被一股柔和之力一托，便稳稳站在地上。
她一抬头，却见一个年轻道人站在面前，看他那模样，却是依稀有些眼熟，张灵雨瞪大了美目，不由惊喜唤道：“大兄，可是你么？快，快去救爹爹，爹爹要被坏人害了。”
那道人目光微闪，淡淡一笑道：“侄女儿稍安勿躁，有贫道在，谁能坏了他性命？”

第四十四章 鬼蜮之术岂称法
钱通拿刀背弓，胡道人手持幡旗，两人一起朝着堡中内府走去。
他们一路过来，就有一团香气随风飘散，闻到这气味者无论是守卫婢女，还是鸟雀牲畜，都是软瘫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二人旁若无人一般穿堂过室。
这香气对付普通人那是手到擒来，但是对付那些筋骨坚韧，内气深厚之士却没那么大作用了，还得他们亲手解决。
更何况，不见张展死在自己面前，钱通也无法安心。
两人径直往里走去，到了内室之前，钱通却收住了脚步，他也是警惕异常，深知张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是以并未急着跨过门槛，凌厉的眼神扫动了几遍之后，见并无什么布置，这才冷笑一声，大步跨入。
见了床榻上躺着的那人，他目光一凝，手稳稳下探，缓缓抽出腰间佩刀，随后如灵猿般往前一窜，运足力气，往下就是一砍。
就在刀锋下落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被中伸出，准确无误地托住了他持刀手腕，而另一只手却如铁钳一般扣住了刀背。
钱通一惊，挣了一挣没挣动，就知不好，忙弃刀后退，惊怒道：“谁？”
随后他看清了那人，身躯一震，道：“梁伍？”
梁伍扯开幔帐，一跃而出，却是一脸怒火，瞪视着钱通，道：“都统说得没错，果然是你要造反！”
钱通初时有点慌乱，但往后看了一眼，见胡道人也跨步进来，便又镇定下来，左右看了一眼，冷声道：“是又如何？张展呢？可是逃了？”
梁伍捏紧了拳头，低声道：“钱通，我不明白，都统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他？”
“为何？”
钱通突然激动了起来，挥舞着手中之刀，大吼道：“因为我不甘心！这片基业都是我等老兄弟打下来的，凭什么要拱手让给那乳臭未干的小儿？”
胡道人走了上来，皮笑肉不笑道：“何必与他说这么多废话，张展重疾在身，便是跑了也活不了多久，快快除了此人，再去把张展那几个儿子杀了，这滚蟒山就是你的天下了。”
梁伍闻言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怒气勃发道：“钱通，祸不及家人，你今日敢杀都统家人，难道不怕未来纯德也来杀你家小么？”
钱通有些犹豫，他确实有这个顾忌，且今日杀了张展还能托词说其病重，若是满门都杀，又有多少人会听自己的？
胡道人那眯缝眼中起了一道狡如狐狼的精芒，道：“斩草需除根，至于那些不听话的，我自替你了结了就是，你怕个什么？”
他正是要这钱通下得狠手，如此一来，那便更需倚重自己。
“你这个妖道！”
梁伍怒不可遏，踏步冲了上来，一拳照着胡道人面门打去。
他膂力过人，又得过张展指点，年轻之时能空手搏杀狮虎，虽说现在不及当初了，但仍在壮年，这一拳也是力道十足，劲气四飙。
胡道人却是不慌不忙，嘿嘿一笑，一甩袖，抖手飞了出一张符箓，喝了声：“雷！”
轰隆一声，整个内室似是晃了晃，梁伍被那符箓一触，登时被震得倒翻了出去，跌倒在一丈之外，他挣扎欲起，吐出了几口鲜血后，却是再也无力，他红着双眼瞪着胡道人，道：“妖道！”
胡道人轻蔑地摆了摆衣袖，道：“尔等凡俗之人，纵是武艺再高明，在我等仙家看来，也不过是笑话耳。”
钱通见梁伍如此勇武之人被胡道人举手就放翻在地，心中也是畏惧，他看着梁伍，劝说道：“梁大哥，你又何必跟着张展一条路走到黑？你也看到了，胡道长法力无边，我请他来坐镇这滚蟒山，日后还有谁人能惹？你我兄弟联起手来，以此为基业，招兵买马，攻城略地，灭国开疆，也学那大魏太祖一般打下一片大好河山，日后我做皇帝，你做大将军，我保你子孙后辈公候万代，有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梁伍“呸”了一声，道：“小人！忘恩负义之辈，快快住口，别污了我辈的耳朵！”
钱通被他一骂，顿时恼羞成怒，举刀就要下劈，然而就在这时，帐后却有一个声音响起，道：“住手！”
钱通尽管凶悍，但一听这声音，不禁一个哆嗦，转眼看去，只见张展被一名小厮搀扶着走了出来，目光直视他面，沉声道：“钱通，我这身疾病也是你搞得鬼吧？”
张展身躯高大，在病榻上还不觉得如何，但是此时站在面前，压迫感甚重，钱通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尽管脑海中想了无数次杀死张展的场面，可犹是不自觉的心怯，他吸了口气，挺胸大声道：“不错！正是我要杀你！”
张展点了点头，沉声道：“都出来吧。”
轰隆一声，两侧屏风翻倒，却是一个个甲士手持强弩冲了出来，他们俱是铁甲覆面，浑身上下被精钢甲胄包得严严实实，共是三十六人，瞬间就将梁伍和张展护在了身后，将手中弩机高举，对着钱通与胡道人二人。
看着他们手中的冷锋逼人的弩箭，钱通不由退了两步，惊疑道：“铁面卫？你何时调上山的？”
胡道人却是丝毫不惧，轻蔑一笑，道：“来得再多也是肉体凡胎……”
张展眼神深沉，若是他在床上将养，或许还能延缓死期，但眼下却是在强撑，他却感觉到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是以不欲多说，手向前一挥，那些甲士毫不犹豫按下手中机括，弦声过处，三十六具弩机便向着二人如雨般攒射而出。
胡道人哈哈一笑，却将手中玉佩捏碎，霎时间，便中放出一抹光亮来，灿若艳阳，将两人包裹其中。
那弩箭方才射来，却如同撞上了钢岩般纷纷折裂，胡道人嘿然一声，将手中幡旗拿到面前，再咬破舌尖，喷了一口鲜血上去。
这幡旗立时抖动起来，浮现出来一个鬼魅般的虚影，甫一出来，便凭空刮起一阵阴风，霎时灯烛俱灭，发出如泣如诉般的尖啸之音，化作一道黑光在内室中转了一圈。
那些铁面甲士原想抵抗，只是那虚影无形无质，被其从身体中钻过之后，都是一阵冷意袭来，随后眼前一黑，一声不吭栽倒在地，便没了气息。
胡道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此幡也是他偶尔得来，只消运使出来，便能收人魂魄。
只是他根底太弱，收些寻常人的魂魄还好，这三十六名甲士都是百战之士，意志坚定，无惧生死，是以只能消耗精血强收，若是失败了，立时就是元气大伤，怕是十几年都无法恢复过来。
索性他运气好，竟是勉强成功了，但却也是面白如纸，手足酸软，远非嘴上说得那般轻松。
钱通惊魂甫定，眼见那些如狼似虎般的甲士在胡道人手下如纸糊的一般，他狂笑起来，把刀指着前方道：“张展，你想杀我？你还想杀我！今日我要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亡！”
张展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甲士，摇了摇头，一摆手，将搀扶着他的小厮推开一边，站直了身躯，沉声道：“不必多言，成王败寇，张展性命在此，你可来取。”
胡道人面上浮起了一丝喜色，今朝只消此人死了，这滚蟒山落入到了钱通手中，自己便能用童男童女炼制人元宝丹，壮大神魂精血，不消七八年，便能开脉破关了。
想到得意处，他大笑道：“今日有我在此，任你千般诡计，万般谋算，都敌不过我神通法力！”
哪这一句话出来，却听外面有声音哂道：“鬼魅小术，也敢妄称神通法力？”
这声音刚落，这时又有声音传来：“爹爹，爹爹……”
胡道人脸色大变，适才说话人之人语声宏大如岳，渊深如海，震得的他耳鼓嗡嗡作响，内气紊乱，仿佛只需一声便能喝死自己，别人察觉不出，他乃是修道之人，自是能感到那来人是何等恐怖，一时间，竟连逃跑得念头也生不出来。
钱通这时候也觉不对，不过他不似胡道人那般能察觉到感应敏锐，只当是张灵雨请了什么灵桥道观中高人来了，然而他等了这一刻都等了十数年了，又岂能放弃？
他脸上顿时现出疯狂之色，大叫了一声，抡起手中之刀，就朝着张展劈了下去。
张展此时能站直已是尽了全力，自是无力躲闪，暗叹一声，只得闭目待死。
然而他等了半晌，却始终毫无动静，于是又缓缓睁眼看去，却见钱通在原地僵立不动，脖中慢慢泌出一丝血线，随后整只头颅从颈脖上滑落下来，无头尸首噗通栽倒在地。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身体却摇摇欲坠，忙伸手扶住柱梁，往前看去，却见一个道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衣角飞扬，浑身上下有如烟似雾的氤氲之气缭绕，仿若神仙中人一般，适才那不可一世的胡道人正跪在他面前，浑身如哆嗦，不敢抬头。
张展大喜，道：“可是灵桥道观哪位仙长？小儿可曾一起来了？”
只是忽然间，他却觉得眼前这人似是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想了想，眼睛蓦然睁大，面露惊疑之色，嘴唇动了几动，道：“你，你……”
道人打量了他一眼，微笑道：“二弟，一别三十余载，可是不认得为兄了么？”

第四十五章 去留随心，镜中磨剑
张纯德连夜赶路，待天将破晓时已是骑马到了滚蟒山下，从鞍上跳下来后，就把缰绳扔给一个仆役，他抬首眼望雄峻山势，似能透过那重重山峦，直接望到那山上坞堡中一般。
此次他突然得了父亲急召，让他速速回府，只是信中只寥寥几笔，并未说起具体缘由。
他到了滚蟒山势力所及范围之后，这才隐约听闻，是那父亲年少时曾失散的家人寻了过来，此人还是一名道人，听闻还有几分道行。
他撇了撇嘴，他在灵桥道观学武多年，对道人却远不似寻常人那么敬畏有加。
他所拜的师傅既擅武艺又懂法术，在凡俗之人眼中那些看起来鬼神莫测的手段，在他眼中却算不得什么，只消手中有兵器，便无惧鬼邪，胸中自有破解之道。
他身强体健，沿着山路而攀，不过一刻之后就到了山中坞堡，下人见了他，都是欢喜，还有仆僮一路往里奔跑，高叫道：“少山主回山了，少山主回山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道：“山主请少山主入内一见。”
张纯德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往里步入，到了大堂上时，只见一名年轻道人和自己父亲坐在那里说着什么，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心中却是诧异，暗道：“此人怎么如此年轻？”
张展虽也是粗通练气之法，但也只是看起来年轻几分，却也免不了筋骨老迈，按理说，他这位大伯年龄应该还大上几岁，但这人却是望之二十许人。
灵桥道宫之中虽有驻颜益寿之术，但也绝对做不到如此。
张纯德心中暗忖，“莫不是山上来招摇撞骗的？”
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可能，不说此人面目与张展极是相像，只是看到之人就能判断出此二人定是一脉所出，而且在他印象中，自己父亲是个城府极深之人，又怎会轻易上当？
张展听见脚步声，也是一眼望见了这个长子，眼中露出几分高兴之色，只是他二十年掌军执府，乃是边疆雄主，深沉稳重，言语中却并未透出多少感情来，沉声道：“纯德，还不快来拜见伯父。”
张纯德虽幼年就上山修行，父子之间聚少离多，但对自己这个父亲是极为服气的，忙上来拜见张衍，把下袍一撩，下跪道：“侄儿张纯德，拜见大伯。”
但他看似跪下，双膝实际却离地面仍有一线，靠着脚趾之力托着身躯，显示出了不俗的武学造诣。
张纯德这点小举动张衍自是看在眼里，只是他毫不在意，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张展道：“大兄，你看这孩子如何？”
张衍适才看了一眼，就知道张纯德乃是福泽深厚之人，便道：“此子打磨打磨，可承二弟家业。”
张展听了这评语，心中自是高兴。
他也是有见识的，这位兄长挥手间便令他身体痊愈，更胜往昔，他便是不懂修行，但也能感觉其身上那绵绵然，泊泊然的道气，渊渟岳峙，仰之弥高，远远胜过他平日里所见宫观中的道人。
想到此处，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兄长之道行，比起灵桥道宫那些道士如何？”
张衍笑而不语。
张展眼前一亮，又问：“那兄长比起大将军府中那些道官如何？”
张衍此次开口了，却是不在意道：“彼辈碌碌凡夫而已，只为食禄奔走，算不上修行中人。”
张展站了起来，向上拱了拱手，问：“朝中护国法师，守邦护国二甲子，不知兄长比起他又如何？”
张衍笑道：“纵有神仙术，只度有缘人，不得长生，终是虚妄。”
张展神情微动，谨慎言道：“大兄道术高深，便是那胡道人也远不是兄长对手，既然家中早已无人，兄长不如在此处长住，弟为兄长建座道观，以为供奉。”
张衍淡笑道：“为兄此来，只是恰好算出你命中有劫，是以特来救你一命，我辈修道中人，视红尘为羁绊，今日叙过别情，自当离去，从此仙凡永隔，再无相见之期。”
张展还想说什么，张衍却是微微一笑，站了起来，挥袖向外走去。
张展一怔，他们兄弟之间失散多年，如今重聚，他还有许多话要问要说，可没想到张衍说走就走，毫无半点拖泥带水，他下意识伸了伸手，却是想到了什么般，摇了摇头，又把手放了下来。
张纯德看了自己父亲一眼，道：“爹爹，我去把大伯追回来！”
也来不及等张展开口，他便脚步轻快地追了出来。
他本以为几步就能追上张衍，可是前方那身影虽是走得不紧不慢，看似闲庭信步，可他紧追了几步，却又偏偏赶不上，心中顿时吃惊不已。
张衍迈步而去的地方乃是一处山崖，眼见两者相距越来越远，张纯德一急，大声道：“大伯快留步，前方那是绝路！”
张衍却是视若无睹一般，仍是往前走去，到了悬崖边上，他往那虚空中一踏，脚下似有实路般又走了几步，方才一振衣袂，身化一道烟气，须臾上了云天，天际之中有歌声传来道：“清风扶我上九天，此去浮云织彩间，由来逍遥是神仙，一梦回首已千年。”
看到此一幕，张纯德心头震撼不已，他一路追到了悬崖之上，呆呆看着那缕云消逝在茫茫远空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张衍来此，只不过是偶尔发觉张展性命垂危，这才现身相救，如今诸事已了，自无心在凡俗世间逗留，当下飞腾纵云，不过半日功夫，已是回了昭幽天池。
他重新坐定玉榻，将镜灵唤了出来，道：“你去把雁依唤来。”
刘雁依方才斩杀妖魔回府，正在指教汪氏姐妹二人解读蚀文，听了张衍相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赶来相见。
她由阵门穿行，不多时便到了主府之中，见了张衍后，盈盈下拜，道：“徒儿见过恩师，不知何事相唤徒儿？”
张衍温声问道：“徒儿，你飞剑之术练得如何了？”
刘雁依回答道：“近日徒儿在外找寻妖魔，磨练剑术，自觉已颇有长进。”
张衍摇头道：“妖魔之辈，与我玄门中人手段大不相同，且他们缺少法宝法器，神通道术，只是仗着皮糙肉厚而已，你只与他们争斗，却还是不够。”
刘雁依聪慧，立刻听出是自己师傅要指教自己，下拜道：“徒儿还请恩师指点。”
张衍一笑，他伸出手，在那小壶镜上一拍，便见那镜面之上浮出一个人影来，此人正盘膝坐在其中，呼吸吐纳，调理内息。
刘雁依不禁好奇看了过去。
张衍起手指了指，道：“此人名为萧翮，乃是化丹一重修士，去年被我施法困在了阵中，你之剑术，若是能在他手中走过几个回合，方算是有了长进。”
刘雁依美目一亮，跃跃欲试道：“恩师，徒儿愿意一试。”
张衍轻轻一笑，挥袖道：“那你便去吧。”
刘雁依只觉自己被一股柔和之力一托，便身不由主往那镜中投去，待再稳住身形时，见已是落入了那适才所见之地中。
萧翮自那日与张衍相斗后，除了镜灵每日抛些续命丹药过来，便再也无人来理会他，久而久之，他也知道吵闹无用，因此索性在这里打坐吐纳，消磨时日。
可这里终究是昭幽天池，洞天之府，他资质本就不差，再加上此时已绝了出去的心思，是以只是一味闷头修炼，这一年之内，修为居然大为长进，连原本暴躁的性子也平和了几分。
有时他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张衍明明是困住了他，可却反而像是助了自己。
刘雁依几乎是一入阵中，便被他察觉到了，初时还以为是张衍，不由双目放光，兴奋站起，准备与其一斗，可是待看清来人，却是眼露失望之色，喝骂道：“张衍，你弄什么玄虚？你自己不来，却派一个小娘子来，莫非是让她来送死的么？”
张衍笑了笑，在镜外言道：“萧师兄，此是我大徒儿刘雁依，再有两年便是门中大比，她欲寻一人磨练剑术，师兄道法高明，功行深厚，便请你好生指点她一番了。”
萧翮一怔，道：“你的徒儿？”
他神色一动，心思活络了起来，暗忖道：“这张衍也不知是否糊涂了，居然把他徒儿遣来与我相斗，哼哼，我也不伤她性命，只把她生擒活捉了，看他还敢不放我出去？”
刘雁依如今尚是玄光一重境界，若是正面相斗，萧翮一举手间便能将她杀死，但是此处却是不同，这乃是小壶镜禁阵之中，虽无法剿杀来敌，但却可困人阻人，抵挡法宝道术，用来给弟子磨练剑术却是最好不过了。
只是此间奥妙，萧翮并不知晓，那日张衍与他相斗，自是用不着使用这等手段，是以他还以为这阵法只能困人而已。
萧翮打定主意之后，却也不急着上前，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免得自己动手吓跑了张衍这徒儿。
刘雁依见了萧翮，却是不失恭敬，上来遥遥一礼，道：“萧师叔，晚辈有礼了，稍候若有得罪，万勿怪责。”
萧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却浮出一丝吃惊之色，暗骂道：“这张衍走了什么狗屎运道，居然连收得这徒儿是这般万里挑一，似这等良才美质，便是什么都不做，只在这昭幽天池之中坐上个数十年，也能修入化丹境界了。”

第四十六章 再演神通，争心复炽
刘雁依打完招呼，法诀一引，就将飞剑驭使而出，凭空一绕，便杀奔萧翮而去。
她知眼前这人与恩师一般是化丹境修士，虽明知有阵法相护，但却也不敢大意。
此番磨练，只为能增进自身剑术，但试问谁人门下会让一个名化丹修士去做玄光修士的陪练？
这机会如此难得，所以她也是万分珍惜，只当作生死之战一般对待，神情肃然，几乎是一上来就用出了全力。
那一点清光璀璨如流星破夜，倏尔袭至，萧翮轻蔑一笑，他把双手大喇喇地背在身后，身形不动，就有一缕丹煞自脚下飞起，化作一股激浪，哗啦一声，霎时就将剑丸拍在一边。
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得刘雁依心中一凛，心意一牵，将缺月剑丸引回，化一道银线绕在指尖。
她也知晓化丹修士的强横，但具体如何，却是毫无概念，如今对上，却有了一番清晰认知。
她这剑丸自张衍赐下之后，对敌斩妖，无往不利，便是与同辈修士切磋，也没有落在下风过，秋涵月对上她更是屡战屡败，却不想此人只一水激起，就轻易将这剑丸荡开。
萧翮脚下忽然潮水之声大响，烟气四涌，化作滔滔流水涨开，向西面八方漫去，只见一重重水浪不断翻涌，化作一条条悬空漂游的长河奔川，与此一起散布而出的，还有一缕缕丹煞烟气。
刘雁依虽不知他想干什么，但却知道，若是正经对敌，却是绝不能任由对手如此从容的施展手段，因此清叱一声，化光而走，将遁光催发至极致，在萧翮身周游走不定，寻觅攻敌之机。
萧翮半眯着眼，看着那道银光在前后飞舞转动，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两者毕竟境界相差极大，便是刘雁依剑光再犀利，也无法斩开他的丹煞化生而出玄水。
若是换了张衍来，他便只敢守御，根本不敢放开手脚，否则一个空隙被会被其杀进来，就将那头颅取去了。
只是刘雁依转了几圈之后，虽见萧翮站在那里，看似是毫无防范，处处破绽，但是因出于谨慎的缘故，她始终没有急着出剑。
萧翮本打算等着刘雁依用剑丸攻来后，自己同时出手，这样将其擒捉起来也容易一些。
可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其上来，便有些不耐烦了，暗忖道：“张衍我拿他无法，难道他区区一个徒儿，我还抓不来么？”
想到此处，他便无心再等，袍袖朝天一挥，那些原本散布在四周的丹煞忽而化作玄水，只见地下波涛疾涌，而上方却是千顷碧水倾覆，几乎如天罗地网一般，四面上下一齐压了过来，他狞笑道：“看你逃去何处！”
刘雁依见状一惊，急催剑光疾走，然而飞不了多久，却是撞到一处水壁上时，如同碰上了一道柔韧气墙，反将她轻轻推了回去。
她不及多想，连忙又另换了一方位，却同样是如此遭遇。
眼见那玄水越逼越近，她似是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然而就在此时，那镜灵却不动声色把阵法一转，便将汹涌而来的水浪悉数挪移开去，只眨眼间，这两人之间便是空空荡荡的一片，那惊涛骇浪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萧翮一见，却是目瞪口呆。
他原本打算的正好，先暗中把丹煞分布四周，待把刘雁依圈入水幕之中后，再一齐发动，这样一来，便是张衍想出手相救也来不及阻止，随后便可将刘雁依一举抓获，以人质相要挟。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禁阵居然还能将他玄水挪走。
想到自己如同被耍了一遍，萧翮顿时怒吼道：“张衍，你是在戏弄小爷么？”
他心中怒火上涌，就将玄功一转，身上烟云腾腾而起，索性撕开了适才那尚算温和的伪饰，就要使出全力，不管不顾将刘雁依擒捉过来。
张衍看了几眼，心中一笑，他自不能任由萧翮这般肆无忌惮，他伸手一点，眉心中就有一枚剑丸跃出，直奔其面门而去。
萧翮眼角忽然瞥到一道剑光劈空而来，那气势光华完全不是刘雁依可比，登时吓了一大跳，哪里还敢强行出手，只得举袖而起，强拉起一道水墙来倾力护住自身。
那寒光迫人的剑芒在他身周围绕了一圈，见已逼其收手，便又隐去不见。
萧翮因惧张衍剑丸，因此始终不能放开手脚，而且有禁阵在此，他便是连刘雁依也拿不住，此刻他心中也猜出张衍打得什么主意，可明知如何，他也无可奈何，总不能任由刘雁依攻袭自己，否则只要沾上一点，就算伤不了他，却也太过丢人。
那黑衣书生见张衍看着镜中两人相斗，他把身躯微微伏低，在旁小声言道：“老爷，为何不与这萧翮约定，只需他肯好好指教老爷这徒儿，三年后，就可放其出去呢？”
见张衍侧头看来，他又一打躬，道：“小人的意思是，三年之后，他这躯壳总是要送给那萧翊的，便是骗他一回，又有何妨？还可换得其卖力相助，岂不是更好？”
张衍笑道：“你这主意却是不错，但此刻却反而用不得。”
黑衣书生不解道：“小人愚钝，不知此是何故？”
张衍言道：“这萧翮脾气暴躁，心高气傲，我困了他一年，却无人来解救于他，如今他已是心虚胆寒，失了底气，你看他刚才出手，已是极有克制，不敢当真伤人，但你若这么一说，他反会生出希望，以为是萧氏有人要救他出去，出手定会肆无忌惮，故态复萌，纵然你可运转禁阵护持雁依，但却不利于她磨练剑术了。”
黑衣书生恍然道：“原是如此，老爷高见。”
张衍又瞧了几眼，见刘雁依剑光腾挪转折，萧翮因忌惮他出手，只是一味守御自身，偶尔才回手一击，这里已是无需自己照应，有镜灵在足够应付，便不再多看，回玉榻上盘膝坐定，伸手入袖摸住残玉，心神往里沉入。
此刻他识海之中只剩下了两条前路，推演到这一步，如是运气好些，若是择一而取，不定选中那条最终道途来。
但他推演至如今，却是发现，每当自己斩去一条歧路，识海之中对那所寻之路的体悟便更为清晰一分。
是以他觉得，这推演功法并非是最后选定一条前路，而是要将其尽数推演出来，若能将这六条道途齐皆斩去，方能穷究其法，溯本追源，寻出那最后的玄机。
他微微一笑，抛开杂念，自那两条道途中随意取了一条，便运使九数真经推演起来。
而与此同时，养悦岛，华阴峰洞府之中，却有一个约莫三十许，长眉入鬓的道人从定中醒来。
他一伸手，一道流光在指掌间来去游曳，似萤火飞星，不由叹道：“四十五载苦功，终究是功成了。”
他长笑一声，振衣而起，推门走了出来，外间有一个道童本在打瞌睡，乍一见他身影，先是愣住，随后欣喜狂奔出去，大喊道：“大师伯出关了，大师伯出关了……”
这声音一传出来，立刻惊动岛上诸人，登时有数十道遁光飞来，不多时，这道人身边呼啦啦聚集了一大圈人，人人都是神情激动，口呼“大师兄”。
这道人看了一眼众人，脸露笑容，稽首道：“众位师弟，四十余年前，我因太过急功近利，不顾神通未成，便欲去挑夺那十大弟子之位，结果止与半途，未能了却恩师遗愿，此实为我的过错。”
众人中有人气愤道：“哪里能怪师兄，那萧傥自己不敢与师兄相搏，却派了那洛元华来，看了师兄虚实去，实是耍赖手段。”
道人摇头道：“非也，为兄也是后来才明白，当时以我之手段，便是直接对上那萧傥，也是必败无疑，而且会败得极惨，他并非是怕我，而是小看我，不屑于我一斗。”
他名为黄复州，乃是师徒一脉一位长老门下，虽不是真传弟子，但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曾得了一门古时仙家法门，苦练许久之后，终是踏入化丹境界。
当时他自视甚高，急欲一争那十大弟子之位，门中大比之上，他出言挑战那十大弟子之中排在第五的萧傥，但却被其座下洛元化接下，苦战了七昼夜方才他将其击败。
那时他还想继续上前请战，可那个时候，萧傥也不与他来斗，只是坐在高岩之上，把他功法中疏漏短缺之处一一说出，弁言明用何法来破，当时他被说得冷汗涔涔，气沮神丧，自承不敌，便退了下去。
只是他心中却也极为不甘，如不是因为自己心中急切，还未曾将那几个厉害法门练成，哪会有这等结局？
是以他四十余年来在门中闭关不出，只是苦苦修炼，只为能在大比之上再展锋芒。
黄复州把手一拱，道：“师兄我当年能结丹，全赖诸位师兄弟出外寻药，此番恩情无以言表，请受我一拜。”
说罢，重重揖礼下去。
围在四周的数十人纷纷避开，有人道：“黄师兄，恩师门下唯有你修为最高，只要你能夺那十大弟子之位，也不枉众位师兄弟的一片苦心。”
黄复州傲然一笑，道：“众位师兄弟且放心，如今那仙家法门我已小成，纵有神通来制，我也不惧，只凭自家本事相斗，我又怕得谁来？”

第四十七章 后浪推前浪，波涛翻涌急
养悦岛因为黄复州出关，诸弟子都喜上眉梢，岛上一派欢声笑语。
在他们看来，当年大师兄并非不敌萧傥，而是因为后者耍弄了诡计，否则为何不肯出来一战？
而至于黄复州所言不及之语，他们也只以为是谦逊之言，并不放在心上。
岛上诸弟子自老师仙去之后，在门中说话总是没有什么底气，甚至时常被人看不起，是以这养悦岛上弟子是溟沧派山门中最为抱团的，一人遭了欺辱，常常同门一起出手讨公道。
而且岛上总算还有黄复州这主心骨在，他毕竟还是一名化丹境修士，还曾有战败过剑仙洛元化，旁人摄于他的威名，倒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但有冲突，也是适可而止。
近一甲子以来，岛上诸弟子将自身得来的所有修道外物俱都给了黄复州一人，指望他能夺下那十大弟子之位，若是能够如此，他们也能跟着一起扬眉吐气，甚至日后修行起来，也无需这般劳苦了。
黄复州与众师弟叙了旧情之后，便笑着问道：“为兄闭关四十余载，不知这山门中可有什么变故？”
有一名弟子立刻言道：“门中倒是有不少大事发生，那对面三泊湖妖，已被我溟沧派驱逐而去，说起这事，倒是不得不提我师徒一脉中出了一个了得人物，此人姓张名衍，乃是那丹鼎院掌座周真人门下……”
黄复州讶道：“哦，竟是周掌院门下？”
他又点了点头，道：“有传言说周掌院曾是大族弟子，而且他也是元婴修士，想必教出来的徒弟是不差的。”
“不止如此……”
这弟子口沫飞溅，将张衍昔日所做之事眉飞色舞地说了一遍，最后言道：“大师兄，那张师兄还是真传弟子，想来此次大比之上师兄也能见得他。”
他之所以对张衍有好感，这也多亏了封臻前些时日传出来的谣言，言及张衍设计杀死了萧翰叔侄，后来又把萧翮弄入了阵中，来了个生死不知，萧氏还拿他无可奈何。
当日黄复州曾被萧傥用言语逼退，因此也是恨上了萧氏，张衍这番作为，倒是让养悦岛上弟子觉得无比解气。
“什么？此人是真传弟子？”
黄复州面色一肃，若说适才还是有些不在意，此刻却是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也知自当年门中大变之后，师徒一脉已是百年无有真传弟子了，若自己师弟所言是实，那这人实在是不简单，便是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陡然间，他便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压力，暗道：“我闭关四十余载，虽则成就了玄功，但想必门中又出来了不少俊彦，当不可有矜骄之心，免再蹈当年覆辙。”
想到这里，他抚了抚长须，缓缓站起道：“为兄需出岛一次，多则半月，少则三五日便会回转。”
众弟子忙问：“师兄哪里去？”
黄复州沉声道：“既然已出关了，便要去见一见齐师兄。”
众弟子一听，纷纷点头称是，他们恩师早逝，当日黄复州也得了齐云天的支持，方才能去挑战夺那十大弟子之位，这番出关之后，于情于理也都应该去见一面。
只是他们都不知，黄复州听了张衍之事后，心中却多了几分忧虑。
这张衍不过是这二十多年来崛起的弟子，那么再往前呢？是否还有这般人物？
对修道士来说，四十六年只是一瞬，但他明白，只要有名师指点照拂，却足以涌出许多惊才绝艳之辈。
如今齐师兄是否还会似当年一般支持自己么？
这全无定数。
是以他也没有了心思在此惬意言谈，与师弟们别过之后，便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飞烟，往玄水真宫而去。
山中无岁月，张衍自闭关之后，又是半年过去。
此时昭幽主府之中，他已是推演到了紧要关头，随着一口丹煞用尽，他全身气息一鼓，像是打破了什么壁障般，识海之中那最后一条道途轰然崩塌！
霎时间，一股玄之又玄，难以名状的感觉袭上心头，他身躯微微一震，伸出手来，以指划地，笔走龙蛇般接连写出了百数个蚀文出来，直到那灵觉消退，正好手指停在了那最后一笔上。
默坐片刻，他再度睁眼时，心中暗呼好险。
他也没有想到，这法诀推演到这最后一步，竟会生出如此变化。
适才那最后一刻居然触动灵机，使得无数玄奥感应生出，自识海之中闪过，但这竟是稍纵即逝，他本还想以残玉重演出来，但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那一刻他若不是蚀文功底深厚，抓住这股灵觉妙感及时写下这百数个蚀文下来，怕是前番苦功便要尽弃了。
不过如今，终是完满了。
他洒然一笑，颇为放松地拍了拍膝盖，再起手一点，那百数个蚀文就一个个自地面上漂浮而起，随后目注其上，须臾便看了下来。
此过程中，他也是发现，自己所推演出来的法诀，用常文写下难以尽述其意，便是解读出来，也是落了下乘，唯有以那蚀文方能承载其理，由此，他心中不免揣测，想必那些上古大能，道德真仙，也是这般感应玄机，体悟天地至理，再将其以蚀文书录下来的。
这道功法在胸中转了一圈之后，无需多久他就已了然于心，不过到底能将水行真光运使至多大威力，还需练过之后才知道。
他略一沉吟，道：“镜灵何在？”
黑衣书生闻声而出，恭敬道：“老爷，小的在此。”
张衍沉声道：“洞府内外可还安好？”
黑衣书生道：“回禀老爷，如今洞府之中诸事皆无，便是那被困于阵中的萧翮也是无有异状，安稳的紧，倒是溟沧山门之中，老爷闭关不久，听闻有一名昔日颇为不凡的化丹修士出关。”
张衍微微诧异，道：“哦，你耳目倒是通灵，连那山门中琐碎之事也能知晓？”
他在昭幽天池之中修行，有好处也有坏处，此地灵气充裕，修行起来比之山门中弟子更是容易，但坏处却是山门中但凡有事发生，大事还有人会以飞剑传书，小事就无从知晓了，想不到这镜灵还能打听得来，却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黑衣书生不敢居功，忙摆手道：“倒也不是小的功劳，只是刘娘子在门中有几位关系甚好的手帕交，时不时会去山门中走动，回来之后，无论大小琐事都会用笔记下，留贴在案，以备老爷查看。”
张衍想起秋涵月，琴楠等人都与刘雁依交好，不由暗暗点头，忖道：“雁依身为女儿家，倒是心细的很。”
他清楚刘雁依既是特意提起这人，那么当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于是言道：“你把此人之事说来我听。”
黑衣书生把腰一弯，言道：“此人名为黄复州，乃是师徒一脉弟子，听闻前次门中大比之时，他曾战败剑仙洛元化，引得门内震动，只是后来被十大弟子之一的萧傥用言语迫退，如今过去四十六年，此人开关而出，并放言出来，欲要在大比之上再战萧傥。”
张衍听了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略作回忆，就忆起昔日和齐云天，范长青等人闲聊之时，曾隐约提到过此人，言及其玄功高明，尤其擅破法宝飞剑，也是师徒一脉中的非凡人物。
他微微一笑，若是自己猜得不错的话，此人之所以此时放言出来，怕是要告知他人，萧傥乃是他所选定的对手，不许他人来争。
张衍虽也要争夺十大弟子之位，但选定的目标倒不是那萧傥，而是另有其人，是以他与这人倒是并无什么利益冲突，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可能是盟友。
思索了一会儿，他就将这事抛在一边，又查问起门下弟子修行精进来。
镜灵掌管洞府，内外之事皆是了若指掌，立刻将各弟子情形一一说来，不敢有所遗漏。
如今张衍门下，也唯有刘雁依一人能入门中大比，自那次与萧翮比过之后，她也是察觉到了自身许多不足之处，是以每隔一月必要去找萧翮试剑，飞剑之术正在突飞猛进之中。
田坤自小在水府之中修行，早已习惯一人清修，即便没有师长督促，也是终日闭关不出，一味闷头苦练，论起勤奋倒是无一人比得上，张衍也无需在他身上多花什么心思。
倒是汪氏姐妹经过了刘雁依这一年多来的指点，在蚀文一道上长进不小，而且以她们的年纪，也不能再耽搁下去，已是到了传授玄功的时候了。
张衍颔首道：“这两姐妹也算是用功了，你去把她们唤来我跟前。”
黑衣书生领命，忙揖礼而去。
汪氏姐妹正在洞府之中翻读蚀文典籍，忽然听闻恩师相召，不敢怠慢，各自稍加洗漱，整过仪容之后，便往主府而来。
自那日拜师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张衍，但是敬畏之心却一点也不曾减去。
在这昭幽天池之中住了有年，她们也是知晓了当年门中之事，得知自家老师曾做了下那许多在她们看来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又惊又佩，此刻一想到要去见恩师，心中顿时忐忑不已。
两姐妹由镜灵引入阵门，但见眼间景物一变，须臾便换到了一处陌生洞府之中，见张衍正端坐玉榻之上，两人忙上来跪下叩首，齐声道：“徒儿拜见恩师。”

第四十八章 功诀初成，再演玄法
汪氏姐妹叩首三遍，以表敬天，敬地，敬师之意，待礼毕，张衍把手虚虚一托，温声言道：“你二人起来吧。”
两姐妹轻声答应，起身肃手而立，站于一旁。
张衍并不开口说话，只是仔细打量了这两姐妹几眼，比之半年前，这两个徒儿气质又是有所不同。
汪采薇端持自矜，比之一年之前更见沉静清雅，而那汪采婷也是一改昔日活泼好动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虽则亮晶晶的美目还是那般是俏皮灵动，可礼节之上却不敢再稍有逾越。
张衍满意点了点头，他起手一点，就有两张符箓飞于桌案之上，他沉声言道：“这两道符箓是以蚀文所书，你二人既已学了有年，便来解给我看。”
这时老师考校，两姐妹都是心中一凛。
汪采薇定了定神，先是对着张衍一礼，随后上前伸出纤手，拿起一张符箓来，端在眼前细看。
汪采婷也是敛衽一礼，便急急将那张符箓取到胸前，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敢拿起来观看。
初时她们心中都是有些紧张，但是看了几眼，却又渐渐平静下来。
这些蚀文虽也不易，但却未曾超过她们自身所学，而且左右不过十来个字而已，不外乎是多花费些时间，总也能推演出来，心中都是一定，就不约而同将随身所携的竹筹拿了出来。
蚀文一道博大精深，如今她们初学乍练，尚无本事凭空推演，是以还需此物相助。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因是第一次在张衍面前推演蚀文，是以她们心中也都暗存了比试之心。
过得半个时辰之后，两姐妹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动作，又将那解读而出的内容在白纸之上用一般娟秀的书法写下，这才交到张衍手中。
张衍接过，目光一扫，不禁点头，汪氏姐妹虽在资质虽不及刘雁依，但在这位大师姐督促之下尚算用功刻苦。
这解读出来的蚀文都是中规中矩，便是在他看来那些不足错漏之处，倒也不是她们之过，只是未曾修行玄功，是以底蕴不足所致。
张衍将纸放下，自袖中拿了两枚符箓出来，提笔而起，将其后筑元及开脉功法一路写下，指给了二人，温和言道：“自今日始，你二人可开始习练那《一气清经》了。”
虽不过只言片语，但两姐妹却都是美目大亮，兴奋不已。
入门一年半，虽是学那蚀文也不曾懈怠，但终只有习练了功法才算是玄门中人，俱是欣喜下拜，喜滋滋地言道：“多谢恩师赐法。”
张衍点了点头，笑着一挥袖，道：“两年之后为师再来考校你二人，去吧。”
两姐妹依言退下，只是汪采薇跨过阵门之后，忽然眉心一涨，一道白光飞出，就有一个身子婀娜的白衣女子不知从何而来，执着她的手，用轻轻柔柔的语声在她耳畔言道：“采薇，你好生修行，开脉破关之后，小女子有上乘玄功传你。”
汪采薇不觉奇异，侧首一看，此女分明是那日拜师时所见的女子，待想再问，忽然眼前一花，这白衣女子却又不见了踪影。
她左右看了眼，见妹妹汪采婷正一脸雀跃神情，丝毫并未留意到这边有什么异状。
她张了张檀口，欲言又止，随即摇了摇头，压下心思，就随着汪采婷那轻快的脚步回府去了。
只是那白衣女子现身之时，张衍眉毛一扬，似是有所察觉，不过这是汪采薇的机缘，他也不会去多加干涉。
那阴戮刀灵若是传授法门，想必应是那崇越真观的修炼功法，这一门派虽不是玄门十大派之一，但门中功法却也颇为上乘，也可修至那洞天之境。
自己这徒儿倒是好运道，有了法宝真灵相助，想必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不过这真器也有因果在身，不是那么容易可解，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全看她自己了。
张衍笑了笑，就把此事轻轻放过，不再关注。
门中诸事处理完毕之后，他也把思绪重新转到修炼上来。
如今距离门中大比还有一年半的时日，已是异常紧迫，是以他也不愿意再耽搁下去。
他在玉榻上坐定，吐纳几遍之后，便拿出残玉，心神往其中沉入进去，修炼起那推演而出的法诀来。
过得数日，他胸中已是彻底熟悉了这门功法，便从残玉之中退出，将此法诀稍一运转，随后伸手一点，一声震响之后，就有一道水光激射而出，到了十丈之外。
此光在指尖处还是细细一缕，如香烛之烟，但越往远端越是阔大，尽头处横有九尺，似一条小河般，能听闻泊泊水声激荡。
见此情形，张衍也不由精神一振，不觉欣喜，于心中言道：“好法！有此法诀，今后便无需那水精之气了。”
他所修行出来的水行玄光乃是借用水行精气炼化出来，平素藏于体内，轻易不动，与人争斗之时方才放出。
但这功法虽是威力奇大，但其实也有一个缺陷，就是若被什么法宝或者克制功法削去几分，那便需借用水行精气重新化炼出来。
但不说此举需另费一番功夫，徒然浪费精力，便是这五行精气异常宝贵，搜集极难，他手中也是不多，是以并不能肆意挥霍。
且可以想象，若是这水精之气和水行真光一旦都耗尽了，这门神通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虽这可能性极小，但却也不得不未雨绸缪。
而眼下，张衍已是可以放开这层心结了……
这一道水行真光乃是他运使法诀之后，以那丹煞直接化出，这意味着今后只要自己丹煞尚存，这水行真光便可随灭随生，源源不断，无惧消损，再也无需依赖那五行精气了。
这也说明他正行走在一条正确前路之上。
先前所付出努力终是得了回报，他心中也是振奋不已，若是能将那剩下几道真光法门一一推演出来，相信终有一日自己能同驭五气，再展上古之时太玄门神通之威。
在接下来的一月之中，张衍除了每日抽出半个时辰吸纳精气，壮大丹煞之外，便是在习练这门功诀之中渡过，随着对这门功法的掌握愈加精深，他也越来越能感觉到自身的变化。
这一日，他神意一动，把金丹一震，将丹煞放出一团来，只见这道烟气在空中一晃，便化作一面流转不停的水色光幕，霎时间潮声涌动，哗哗大响，这水光比起他未曾习练这法诀之前，足足涨开了一倍有余。
随着他不停将丹煞运转，这水幕也是逐渐飞扬而起，如涨潮一般愈拔愈高，几乎将这半边洞府都占据了过去，或许因为这太玄真光之威，这整座主府竟也是有些吃不住劲，轻轻摇晃了起来。
那小壶镜中镜灵顿时感应，黑衣书生一脚从镜中步出，手指一点，登时就将洞府定住，不再有半分晃动。
张衍也不去理会外界如何，只是集中心意体会其中变化，到了那水光涨无可涨之时，他默默一察，却是用去了差不多四成丹煞。
这已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如是修炼下去，随着功行积累逐渐加深，倒也能再提升上去几分威力，但他明白，这不是急切之间能做到的，非要日积月累之功不可。
且他心中还有所怀疑，若这功法五行之数不全，怕是还无法臻至绝顶。
不过这却也足够了！需知他乃是丹成一品，其丹煞积累之深厚不是他人所能想象的，就是四成，也足以与敌手相抗衡。
然而这个时候，张衍却陷入了沉思。
距离门中大比之日，还有一年零五个月，他接下来有两个选择，一是巩固那玄水真光法诀，试着能否再提升一分威能来，还有一个，便是强行推演那土行真光法门，争取在大比之前再练出一门功法来。
按照先前推演水行真光所耗费的时日来看，他若是要推演那土行真光法门，时日其实有些紧迫了，或许到了大比之时还不一定能完成。
但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他却觉得，若是自己暂且抛开一切，全力推演功法的话，倒也不见得做不到。
因为这将近两年的修行中，他丹煞壮大了不少，也意味着能一次用于推演九数真经的时间更久。
再则，之前洞府中有不少琐事是他不得亲历其为，甚至每日吸纳真砂精气，也是牵扯去了不少精力，但若全心全意，把剩下来的时日只用于在玉推演，有很大可能将这推演出这门功法。
他认真思索了许久之后，最后决定选择后一种方式，将那运使土行真光法门也一齐推演出来！
这并非是他任意胡来，以他目前实力来说，便是一年之内不吸纳真砂精气，也不至于功行倒退，只是无法增长丹煞罢了，可他原本就是丹煞雄浑，减去少许也并不影响大局，不过是突破窍关的时日稍缓一年而已，他还承受的起。
但若一旦修行出土行真光，意义却是大不一样，需知多一门功法，便多一门手段对敌，有两道真光在身，实力足可倍增，抢夺那十大弟子之位的胜算也大上几分。
既已决定，那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干脆闭了洞府之门，隔绝内外，慢慢吸气，再缓缓吐了出来，如此几番之后，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随后拿起残玉，便往里沉浸进去。

第四十九章 三上真宫，琳琅相召
黄复州来到玄水真宫之前，在耐心等候了半个时候之后，就有一个道人出来将他引至偏殿，奉上香茗，稽首道：“黄师叔，你来得不巧，门中大比在即，恩师正在闭关潜修，怕是无暇见你。”
黄复州暗叹了一声，这已是他出关半年后，第三次来到此处了，然而次次都是得到如此回答。
齐云天身为十大弟子之首，元婴真人，自登上十大弟子之位后，从未有人向其搦战过，如今功行更是愈加深邃难测，还需为此闭什么关？
此分明是推脱之语，就是不想见他。
然而黄复州却无法发作，明知无用，却还是强打精神问道：“齐师兄何时出关？”
这道人连连摇头，道：“或许半载，或许一年，至于具体时日，小道实在不知。”
黄复州闻言，心中更是空落，闭关四十五载，原先还志得意满，想有所振作，却不想竟遭如此冷遇，不过他也是心性坚定之人，认准了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否则当初也不会闭关四十余载不出世。
但十大弟子之位不仅是门中弟子之间的争夺，也是玄门世家和师徒一脉背后势力的博弈，他若是得不到齐云天的承诺，便是能击败萧傥又能如何？
他一直坐到了日入时分，方才站起身，辞了那道人，出了玄水真宫，他抬首望着天边瑰丽晚霞，心中拿定主意，此后他每日都要来此，直到齐师兄肯见自己为止。
他正要驾云里去，却有一个脸型圆胖的道人从宫中踱出，见了他的背影，高声招呼道：“前面可是黄师兄？”
黄复州回首一看，神色一动，露出几分笑意，稽首道：“原来是范师弟！久未见到师弟，一向可好？”
范长青拍了拍大腹，笑着言道：“师弟我心宽体胖，自是好的很啊。”
他又诧异道：“怎么，黄师兄也是来见大师兄的么？”
黄复州叹道：“然也，此已是为兄出关之后，第三次来拜谒齐师兄了，怎奈还是未曾得见尊颜。”
“大师兄也正闭关，师弟我欲见也是不易……”
范长青眯了眯眼，忽然说道：“师弟那徒儿最近孝敬了不少仙茶，听闻本还是周掌院秘藏，师弟我记得不错的话，黄师兄也是此道之中人，不妨前去品评一番，如何啊？”
黄复州心头略动，范长青虽是孟真人记名弟子，但说起来他与齐云天毕竟是同出一门，且每当这位大师兄提携后辈之时，总是由他出面，此刻出言邀请自己，是不是得了齐云天的安排？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但他毕竟修养功夫了得，面上叫人看不出半点内心想法来，极是自然地言道：“既是师弟所请，为兄岂会拒之？”
范长青大笑道：“好好，师兄请随小弟我来。”
两人一路往南而去，不出一刻，到了一处山色秀丽，暖意融融的蜗岛之上。
黄复州一眼望去，只见松柏之下，青草依依，碧藤紫萝，红花黄卉，满眼俱是彩妆，山涧旁幼鹿蹦跳，禽鸟欢鸣，他不禁诧异道：“此风光旖旎艳丽之所，是师兄徒儿所居？”
范长青指了指下方，笑道：“师兄闭关四十余年，怕是不知，师弟我新近又收了一个好徒儿，乃是一个女孩儿，就在此碧萝岛上修行，师兄还未曾见过。”
“原来如此。”
黄复州点头，也不怪他先前奇怪，范长青收徒向来严谨慎重，先前那个弟子他也认识，是个木讷之人，绝不会把修行之地布置成这番模样，想来应是近些年才收入门中的佳徒，不然也当不得说一个“好”字。
他们二人才到得岛外，就有一个娇容云鬓，眼眸清澈的女修踩着两色玄光迎了上来，先是对着两人万福一礼，随后便上前拉着范长青的袖子，左右摇晃，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师傅，怎么今日想到来看你这可怜的徒儿了？”
范长青略觉尴尬，道：“涵月，休得胡闹，为师有同门在此，岂可无状？”
秋涵月吐了吐小舌头，她虽则爱玩闹，但总要给自家师傅几分面子的，因此放开了袖子，嘻嘻笑着站到一边。
范长青指了指黄复州，道：“此是你黄师伯，入门比为师还早上几年，你要叫一声师伯。”
秋涵月立刻俏脸一肃，对着黄复州恭敬行了一礼，亲热叫了一声：“师伯。”
随后她抬起螓首，眨了眨眼，俏皮一笑，道：“师伯可有见面礼给我这师侄儿呀？”
黄复州抚须一笑，拿了一只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蟾出来，便交到秋涵月手中，道：“师伯此来仓促，也未曾备得什么好物，这小东西名为‘落地宝’，只需对其轻语几声，便能寻泥壤之中珍宝，百试百灵，便赠给师侄儿玩耍了。”
他虽是半途受了范长青之邀而来，但本是欲去拜访齐云天，是以身上也是带了一些赠礼，本是为了打点玄水真宫徒众所用，怎奈其门下弟子却是不敢收下，是以到了最后也并未用得上。
这金蟾其实也一桩异宝，他倒不怕给了出去，范长青愿意收才好，不定还能为自己在齐云天面前说上几句好话。
范长青瞥了一眼，也大略看出此物也颇为稀罕，他沉吟了一会儿，容色稍正，道：“师兄请过来说话。”
两人到了一处凉亭之中坐下，立刻有岛上婢女奉上香茶，不过黄复州也无心多品，略略沾唇便就放下，嘴上则顺着范长青之话随意夸赞了几句。
他面上虽还是言谈自如，但范长青却知他心不在此，闲聊了几句之后，他拿起茶盏吹了吹，出言道：“黄师兄此次开关出来，可有什么打算啊？”
见终于谈到正事之上，黄复州身形略略坐直，谨慎言道：“四十六年前，我与萧傥未能一战，深为憾之，此回出来，便是欲与其再战一番！”
说完之后，他目注范长青面上，等其开口。
范长青放下茶杯来，似是思索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出声道：“师兄可知道宁冲玄宁师弟？”
黄复州点点头，道：“也曾听起众师弟说起过，想不到我师徒一脉中还有如此人物。”
范长青道：“宁师弟乃是孙师叔之徒，此番正要夺那十大弟子之位，此事孟师和其余两位师叔也是知晓的。”
黄复州忽然觉得嘴中有些苦涩，出关之后，他也隐约得知了宁冲玄之事，他自认其人修为境界之上还比不上自己，但捱不住是那孙真人的得意弟子，便是自己老师尚在人间，也根本不可能与其去争。
但他本想，齐云天当初可不止支持了自己一人，自己总还有机会，可听范长青这话，似是此次只会推那宁冲玄一人。
范长青见他不语，便道：“黄师兄，你若当真是想试上一试，倒也并无不可，但若要求得稳妥，不妨缓上一缓，机会却是更大。”
黄复州听了这话，细细一琢磨，已是辨出其中深意。
自己如是此次想去争夺十大弟子之位，倒也没人会来拦阻，但是却也无人支持于他，但如果放弃此次大比，由得那宁冲玄成为那十大弟子之一，那么下次门中大比，就可以腾出手来，力挺他上位了。
按常理讲，范长青所言，的确是个稳妥法子。
但黄复州却并不这么想，他努力修行了四十余年，结果却是换来他人出头，若再苦等二十四年，谁人保证没有杰出弟子再踩在他的头上？
不说他人，就是那张衍，似是也并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而且他便是等得起，养悦岛上那些师弟们又如何等得起？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出头了，临了却又说不可，自己又给怎么他们交代？
他沉沉点头，随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目光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站起拱手道：“多谢师弟已实情告知，今日天色已晚，师兄我便不久留了，告辞。”
范长青忙也起身道：“黄师兄，小弟我送你一程。”
黄复州抬手止住他，沉声道：“师弟留步！”
他再拱手一礼之后，便化一道烟气去了天际，融入晚云之中。
这时，秋涵月却来到范长青身边，好奇问道：“师傅，听你适才所言，那张师叔岂不是也不能去夺那十大弟子之位了么？”
范长青摇头失笑，道：“谁说不能了？徒儿啊，有些时候胜负并非你我看到那般简单，张师弟的本事自是不差的，但却无宁师弟这般背后有孙真人站着，便是赢了一场又如何？总也是立不住脚的。”
秋涵月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后妙目一转，心中却动起了小心思，想着怎么把今日之事告知雁依师姐去。
黄复州出了碧萝岛之后，便化烟气飞遁，往那养悦岛回返，只是飞至途中，却有一道紫红烟气拦在前方，现出一个容色娟丽，手持拂尘的女道姑来，对他一稽首，道：“可是黄复州黄师兄？”
黄复州忙将身形一顿，稽首道：“正是在下，敢问这位师姐何来？”
这女道姑拂尘一摆，正容言道：“贫道乃是琳琅洞天座下弟子，真人有法旨，着黄师兄前去一见。”
黄复州心中一跳，饶是他性格深沉内敛，也是不由失声道：“秦真人？”

第五十章 冲玄借宝，真光镇水
龙渊大泽，焦牧岛。
岛主龚沛面色狠戾，然而眼神之间却充满了惶惑不安。
他抓住手中微微变形的金杯，疯狂往嘴里灌着酒，便是酒水顺着两腮滴落到了衣襟之上，也无心去擦拭，只是红着眼言道：“宁冲玄，龚某奉陪到底，奉陪到底！”
而此刻在岛外天际之中，宁冲玄一身白衣，背剑而立，脚下青云绕旋，素烟飏飞，他俯瞰岛上那闪耀不定的禁阵符箓，目光冷峻深邃。
他欲要一夺那十大弟子之位，便要先得到真传弟子的身份，那就唯有择选一名世家之中的真传弟子与之绝争，通过这生死之战方将其人名分夺取过来。
他所以选了这龚沛，并非无由。一来是此人与他一般俱是化丹境界，二来此人道侣身份特殊，乃是大大弟子之一苏闻天之徒，此次他在大比之上欲要一战的目标，却是正合适他出手。
然而他却不知，龚沛那道侣如今是已是弃了其人而去。
自前年始，宁冲玄便向焦牧岛发去了绝争斗书，因焦沛自知不是宁冲玄对手，心中畏怯，是以又将斗书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宁冲玄并不觉得意外，到了第二年，他再发斗贴，此人却仍是拒而不签。
而就在半月之前，他第三次发出斗贴，这时龚沛已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若是再不应战，按门规论，则真传弟子身份当被削去，转而为宁冲玄所有。
龚沛此前曾四处求援，却也没人愿意助他，他自知无望，因此写了封讨饶书信出去，言及愿意认输，并退出焦牧岛，将岛上诸物拱手让出，只求放他一条生路。
怎奈宁冲玄却是看也不看便将那书信撕了，摆明了一副要斩尽杀绝的模样。
到了这一步上，龚沛也是被逼上了悬崖，绝望之下，便将门下众徒尽皆遣散，岛上禁阵大开，只是一味龟缩不出。
溟沧派中绝争之斗，因涉及弟子身家性命，因此可凭双方各出手段，只要不请他人出手相助，法宝阵法皆可驭使，因此若一方弟子并无绝对把握，便可借地利之便，开了禁阵在岛中藏匿。
龚沛便是做这等打算。
如今距离那门中大比只有一月，他指望能撑过这些时日，等到了大比之日时，他不信宁冲玄还会留在此地盯着自己。
宁冲玄看着眼前那笼于霞雾之中的禁阵，轮廓分明的脸庞之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他手指一弹，发了一道飞剑符书出去。
过不了一刻，就有一个少女驾着飞舟而来，此女生得体态纤丽，朱唇一点，眉目如画，到了宁冲玄面前，立刻下了飞舟，上前万福道：“徒儿拜见恩师，不知恩师唤徒儿何事？”
宁冲玄起手一点，便有一枚如意神梭飞出，悬在半空，随后他负手言道：“你持此物，去张衍张师弟那里，将那破阵所用的‘五灵白鲤梭’借来一用。”
少女连忙应下，她伸手摘了此梭下来，放入香囊之中，随后回了飞舟之上，将牌符一摇，须臾间就腾空飞去，出了龙渊大泽之后，往北驱驰，不多时便到了昭幽天池之外。
她立在洞府之前，将手中如意神梭一发，打出一道青青光华来，高声言道：“小女乃是碧玄峰宁师门下弟子梅婉兮，受恩师之命，来寻张师叔有要事求见。”
过不了多久，她面前阵门一开，刘雁亲自迎了出来，言语了几句之后，便将她请入主殿。
到了洞府之内，梅婉兮不及寒暄，便急急道出来意，刘雁依一听，却是轻轻摇头，叹道：“这位梅师妹来得当真不巧，家师正在闭关之中，已是许多时日未曾出来了。”
梅婉兮不由一急，道：“刘师姐，不知道张师叔何时出关？”
刘雁依如实言道：“家师往年闭关，短则半载，多则一年，便会出关一次，可如今闭关已是十六个整月，显见此次修炼功法非同一般，我等弟子，我也无从知晓。”
梅婉兮不由失望，轻轻一叹，道：“恩师尚在等候回音，是以小妹也不便久留，既是张师叔无暇，那小妹便先告辞了。”
宁冲玄手中倒不是没有了得法宝，但是那并非可破阵开禁之宝，而张衍手中“五灵白鲤梭”却是名声在外，对付那岛上禁阵却是最为合适不过，可既然因其闭关借不到法宝来此，梅婉兮便唯有先回去复命，随后再做决断了。
正在她要离去时，却听到洞府之中有声音传来，道：“既是宁师兄门下，且来我府中一见。”
刘雁依一听，露出喜色，道：“梅家师妹，那是恩师声音，你快些前去吧。”
梅婉兮也是眉梢上挂上喜色，道：“是。”
宁冲玄御徒极严，若是无功而返，虽不是她的过错，但却也怕受了责罚。
梅婉兮由阵法之门来到十二层宫阙之中，她一抬首，见张衍端坐于大殿之上，皑皑如雪雾一般的烟气绕体飞旋，却是看不清面目。
面对这位名声在外的师叔，她也不敢有丝毫失礼，上前万福道：“师侄梅婉兮见过张师叔，此次奉宁师之命，特来此向张师叔这里借那‘五灵白鲤梭’一用。”
张衍点头笑道：“宁师兄昔日曾多次相助于我，便是不提此事，看在同门情谊之上，我也自当借宝于他一用。”
他伸手一点，便有一枚形如鱼梭，周身银鳞闪烁的法宝飞入梅婉兮之手。
梅婉兮不由欣喜，将此宝小心放入香囊之中，便道：“多谢张师叔，宁师尚在等着师侄复命，师侄便不在此不久留了。”
张衍颔首道：“既是宁师兄在等候，你便速回吧，雁依她遁光迅快，我着她送你一程。”
梅婉兮忙不迭地谢过，辞别了张衍之后，就由刘雁依领着，出了阵门，便携起她手，化一道清光飞去不见。
此女走了之后，张衍自榻上长身而起，就往小壶镜中跨去。须臾便入了禁阵之中。
早在第十五个月头之上，他便已成功将那土行真光法门倒推出来。
或许是期间未有中断的缘故，此番推演顺利无比，这一月以来他则是在反复习练这门法诀，如今他却是要找一人试试这两门道术究竟威力几何了。
这一年多来，萧翮都在禁阵中渡过，除了吐纳调息，便再无他事可做，忽然闻得有人前来，立刻收了功法，自地面之上一跃而起，瞪目望去，却见是张衍足踏瑞云而来，便喝了一声，道：“张衍，怎么是你？我还以为又是你那徒儿！”
张衍微微一笑，稽首道：“近日来我修行了一门道术，是以来此向萧道兄请教。”
萧翮撇撇嘴，状若不屑道：“你少吹大气，不过两年未见，你还能练出什么门道来？”
他虽是嘴上说得不当作一回事，可是他心中却是万分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
张衍也不欲与萧翮在嘴皮子做多纠缠，便将肩膀轻轻一晃，忽然一声大响，就有一道清澈寒冽的水光从他背后升腾而起，并随之发出涌潮瀑流之声，萧翮目光一凝，面上起了几分戒备之色，他也看不出这究竟是何道术，但却能感觉到那绵绵不绝的水气扑面而来，他自持修行玄水之法日久，总不见在此道之上落在下风，是以也不甘示弱，将丹煞催动。
只片刻间，他身上便起了无边大浪，搅起数丈高的汹涌波涛，在其御使之下，轰然向前卷压过去，张衍双袖背在身后，站立虚空不动，身后那水行真光连连闪动，任凭这怒涛奔涌而来，却似是落入了无边深壑之中，来多少便收去多少，始终不能撼动他分毫。
萧翮见张衍既不发出丹煞阻挡，更不见其退后躲避，他先是大惊，随后像是醒悟过来了一般，面皮突的涨红，暴跳如雷，指着他骂道：“张衍，你竟是依仗禁阵之利与我相斗，你徒儿用这法子倒也罢了，你好歹也是化丹境界的修士，却也用这般法子来戏耍小爷，你可要脸？小爷我不服！”
张衍大笑道：“我与道兄相斗，何须引动阵法，只是你不识我玄功妙法罢了。”
萧翮哪里肯信，不过既然发动攻势无果，他便不再主动出手，将法诀一掐，身前凭空掀起一道道水墙来，将自身护在其中。
原本他就是靠这一手，方才阻住张衍以飞剑攻入自己内圈之中，如今也是故技重施。
张衍一哂，却是把身躯轻轻一摇，仿佛什么崩裂了一般，就有一声响如擂鼓的雄浑之音发出，自他身后飞出一片杏黄色的光幕来，这黄光到了半空之中，忽而向中间一聚，汇成一股，往那水墙之上落去。
只闻一声震响，那护在萧翮面前的数面水墙轰然破碎，他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那黄光扫中，不由大叫一声，霎时水浪破散，整个人如破布袋一般扫出了百丈之远，已是昏死过去。
张衍见这土行真光威力奇大，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玄水破了，心中也是吃惊，于心中思索了一下，发觉很可能是那五行生克的缘故。
沉思良久之后，他便将真光撤了，吩咐那镜灵道：“且将萧翮锁拿起来捆缚住，再有一月时日，便是门中大比，若是那萧翊上得门来，就将此人予他，他欲如何，无需多管。”

第五十一章 玄龟遗蜕，参神三重
得了张衍之命后，那镜灵丝毫不敢迟疑，立刻将那萧翮全身用云阳金锁捆了，又在卤门之上贴了符箓。因怕他有秘法逃出，是以犹嫌不够，再用白泥塞闭了其七窍出入门户，这才放心提去宫阙囚室内关了，只等萧翊上门前来提人。
夺舍之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之局，就算做了十足准备，也不见得定能功成。
张衍当初之所以答应萧翊，也是想看看其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不过就算此人侥幸成功了，也需从头来过，费上百十年的功夫把修为重新炼回来，只有到了那时，方才有与他对话的资格，是以他关照下去之后，便不再多问了。
他负手站在大殿之上，眼望对面那一块斜对穹宇的石刻圆盘，此物名为“载舆盘”，是这洞中观时望气所用，其上自现有天干地支，十二时辰变化，又有云雨动向，四时气候征表。
张衍只瞧了一眼，就看出再有三十一日，便是门中大比了。
他在洞府之内来回走了几步，凝神细思，如今那两道太玄真光他已是有所小成，虽是自忖与那十大弟子已有一战之力，但心底还是觉得稍有不足，暗中想道：“那十大弟子个个非比等闲，若要与他们相斗，不可有一丝半毫留手，当要使出全力才是……”
他目光微微闪动，自语道：“看来，是用上那物事的时候了。”
打定主意后，他一摆袖，便起步往那小壶镜内踏入进去。
随着那镜面之上荡起一阵如水涟漪，他就入了这镜内天地之中。
这里不比外界，无有节气冷暖之变，满眼都是柳绿桃红，春花烂漫，香气扑鼻，馥郁芬芳，他踩在碎石小径上往前行去，步履间自有片片桃瓣飞舞，缤纷而落，煞是好看。
不过他此刻无暇观赏，一直来到那水塘之边，方才停下。
朝那水中看了片刻之后，就把袖袍一撩，起手一指，水面顿如沸水般滚动翻涌而起，不多时，就有一头形容狰狞，硕大无朋的玄龟浮到了水面之上。
这玄龟鸾颈驼头，鼍足虎掌，坚鳞片片，趾间有厚蹼，背驮巨壳，如丘坟隆起，又似倒扣大碗，其上有怪纹玄图，只是此刻双目紧阖，寂然无声，显见得已是死去多时了。
这便是那昔日大妖桂从尧的遗蜕，毕竟是数千年修行的大妖，此躯壳也是珍贵无比，若是能请一位炼器能手拿去祭炼，定能成就一件上好法宝。
桂从尧当年曾与张衍约定，若是后者能助自己解脱，就将自己身后遗躯赠于他，但因怕死后遭其余几名老妖觊觎，是以在身上事先安排了一枚符诏，借张衍之剑兵解之后，便藉此送回了这小壶镜中，一直放到如今。
张衍原先也曾打算利用这遗蜕炼制一件法宝出来，但此刻他手中却是并不缺少法宝，一时之间倒也用不着，与其由得此物摆在这里蒙尘，倒还不如取出来助他成就玄功。
他心意一催，一阵清越仙音起中，就有一枚晶莹剔透，如华光玉露凝成的玉简飞腾了出来，见了那玄龟尸骸，如蚊蝇见血，欢悦无比，发出一声声响亮之极的清啸，绕空转了一圈，便化作一道流光，往其鼻窍之中一钻，就入了那硕大躯壳之内。
张衍则往那水塘边的岩石之上一坐，静静看着，默然不动。
忽忽间一日一夜过去，他见这玄龟躯壳只是稍稍干瘪下去了一点，心中感叹，倒也不愧是大妖之躯，就是那九摄伏魔简要吸尽这一身精血也不是那么容易之事。
既如此，他索性也不去管它，闭上双目，调息理气去了。
又足足过了十八日之后，那魔简方才将这玄龟一身血肉彻底化去，只是还余一只龟壳留在那里，不论其如何努力也是拿此物无可奈何。
不甘心地绕了数圈，魔简这才向张衍飞来，却是飞得晃晃悠悠，如同太过大补，吞食得痴肥了一般，不复先前那般轻灵模样。
张衍一笑，起指一点，这玉简得了助力，一声欢鸣，就化一抹精光往他眉心中一钻，甫一入他体内，就迫不及待地将那满满欲溢的精气反哺了过来。
张衍神阙之中有一块蛰伏已久的气团，此时得了精气滋补，似是眠虫惊醒，霎时破膜而出，轻轻一震，就拼命将其吸纳入体，迅快无比的壮大起来。
直至增不可增之时，这气团又倏尔向外一吐，朝着四肢百脉渡去了无数精气，这一吐之后，气团向内一缩，接着又是竭力一吸，又把精气重新扯了回来，便再度涨开。
这一呼一吸之间，精气泊泊流转，绕遍周身，抚窍摩穴，揉关拿节，张衍全身上下每一处窍穴都是跳动起来，骨节也是跟着咔咔响动，先是麻酥难耐，再是发热发涨，如同灌入了沸水一般，再后来，就是连带发梢毛孔之内也是感到似如火烫烟炙一般。
不仅如此，连他内脏随着那精气出入，也似乎被不知多少精巧细手在反复梳理摩弄一般。
又过了许久之后，他皮肤之上也是泛红如火，两耳面上更是如涂朱血，腾腾烟气从各处毛窍之中冒了出来，头顶之上更是氤氲如蒸笼一般，这些烟云却是并不散去，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其身，整个人不一会儿便被浓雾裹住，远远望去，形如一只丈许高的白茧一般，已是看不见具体形貌了。
如此再过得九日，张衍一声清喝，陡然睁开双目，漆黑如墨的眼眸之中，有一道如星火般的精光一闪而逝，他伸出手指一弹，轰隆一声，这围绕全身的白烟就爆散开去。
他缓缓从那石上站起，随后举拳一握，随着脊骨一颤，那脚掌处亦是轻轻震动，忽然听得“咔嚓”一声，他低头一看，原来适才运力之时，不知不觉间就将脚下之石震碎了。
他挑了挑眉毛，站在原地轻轻吐纳几遍，再度迈步出去，便再无半点异状了。
他想了想，把法诀一掐，便有一对表面坑坑洼洼的金锤飞出，绕空一匝后，就往他头颅之上呼啸而落。
只闻砰砰两声闷响，这两只金锤他却连身形也没有撼动，便自弹飞了出去。
张衍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得了这大妖躯壳一身精血之助，他此刻已是踏入了参神契三重境中，如是比较起来，他此刻这肉身相当于炼至化丹境界的力道修士，不止是皮肉筋骨不惧刀斧加身，就算是五脏六腑也是锻成一块，内外浑然一团，纵然有诸如锤锏等神兵锤打猛击，也是伤不了他根本。
他回过身来，起手一指，那只龟壳就又往水中沉浸下去。
此物如此坚凝，连九摄伏魔简也奈何不得，未来当也可炼一件宝贝，只是眼下无暇顾及，就只能先深藏起来了。
只是做了这许多，他似是犹自觉得不足，再细想了片刻，暗道：“昔日与齐师兄闲聊之时，曾说及门中有几件法宝擅长困人，一旦被其罩住，若是抵死不降，须臾便可炼化而去，那十大弟子之中，保不准其中便有人握有此等法宝，倒是不可不防。”
想到这里，他高声道：“镜灵何在？去将那‘经罗遁钧宝佑衣’拿来于我。”
镜灵听了吩咐，立刻去将宝库开了，亲自将那宝衣放在玉盘之中端了上来。
这宝衣乃是一副，不但有袍有冠，还有鞋履丝绦，拂尘如意，是那桂从尧留下的两件玄器之一。
这老妖生性仁厚，但凡携在身边的法宝，都不是用来伤人的，俱是以守御为主。
张衍伸手将冠带袍服拿了过中，心神往里一探，见其真识如水清澈，不染丝毫杂质，显见得从未被人正经祭炼过，是以通透一片，如初生婴儿一般。
不过细细一想也是，桂从尧本是洞天大妖，又是玄龟成道，世上能伤得了他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当然不需要此物了，不定也是他哪里顺手得来的。
如此倒也好办，张衍从那镜灵之处问出祭炼口诀，便取了一滴精血出来，开始着手炼化。
有正经法诀在手，自是无需再多费心思苦磨，只用了数个时辰便将其彻底祭炼完毕。
手掌在宝衣之上一抚，又打了一道法诀入内，这法衣和那冠带鞋履就飞腾在空，往他身上一罩，须臾便穿戴齐整，又一掐法诀，将那拂尘如意收入法衣之中。
他起身展开双臂，看了一遍，这法衣之上有星宿图形，云纹符箓，隐隐放出璀璨华光，上下更有清气流转，只一望便知不是凡品，与那先前可变幻形状色泽的“七星束阳袍”截然不同。
虽则看起来惹眼了一点，不过比起那护身妙用，却也算不得什么了，且在大比之上，不定有人比他穿得更为醒目，不用太过在意。
现在他内着从萧翰处得来的“七星束阳袍”，外穿这“经罗遁钧宝佑衣”，再加上一身坚若金铁之躯，他已是底气十足，只等在大比之上一展头角。
他在小壶镜中又待了一日之后，便从中退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微微一笑，起手一招，外间便有一道光华向他投来。
此是那“五灵白鲤梭”归来，他一抬袖，任由其落入自己袖囊之中，随后往玉榻之上坐定，只等那大比之日到来。

第五十二章 鸿烈陆洲，大比伊始
龙渊大泽之西，一弯残月高挂，晚风习习，两名身着长衫的修士各自站在峰顶之上，举杯遥对而饮。
其中一人满脸胡茬，衣襟上都是油腻，看起来颇为邋遢，他手中拿着一只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只是眼眸清醒，未见半点醉意，他看着那清冽寒澈的水面，又看着那水中月影不停破碎，不由怅然叹道：“岁月如梭，一晃二十四载岁月，又是门中大比了，洛师弟，为兄此番怕是又要领教你的高招了。”
站在对面的山峰中那人相貌俊雅，超逸洒脱，衣袂迎风摆动，正是颜真人门下，十大弟子中排名第八的洛清羽，他眼望头上明月，道：“不知今日周师兄又会有何妙招教我？”
周师兄连连摇头，苦笑道：“洛师弟何必排挤为兄，你又不是不知，师兄我就是个没出息的，族人怕是又要骂我几声废物了，此次与洛师弟相斗，还请你手下留情才是！”
洛清羽微一皱眉，随后认真看着他，沉声道：“周师兄妄自菲薄了，以你的资质修为，若能振作一番，你我相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周师兄嘿的一笑，也不管那峰上灰土，就那么往石上一坐一靠，一副懒散模样，悠悠道：“洛师弟你又何必来试探我？为兄早在百年前就无此心了，否则何须让出那十大弟子之位？如今所剩下的，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余生罢了。”
洛清羽轻轻摇头，先是一叹，随后问道：“为了区区一个女妖，值得么？”
周师兄面上突然现出一阵激动，攥紧了拳头，似是要开口争辩什么，只是嘴巴一张，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闷闷灌了几口酒下去，又抹了抹嘴，忽然抬起头来道：“险些上了师弟你的当了，休来激我。”
洛清羽淡淡一笑，随后目光直视过来，言道：“无论如何，届时鸿烈峰上一会，师弟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师兄你要小心了。”
周师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显得极是狂浪不羁，道：“洛师弟，我虽是无意与你们争什么，但却也还未曾活够，虽说胜不得师弟你，但你要想杀我，却也是不易啊。”
洛清羽将一挥袖，冷声道：“那便大比之上再见了！”言罢，他纵身而起，化一道淡淡青云飞去。
周师兄将手中酒杯举起，对着那缕烟云敬了敬，随后又往自己嘴中倒去，任那酒水浇得发须湿透，被那冷冽之水一激，他晃了晃脑袋，眼中忽而亮起一阵阵的彩芒，只是片刻之后，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重重一叹，那眼中光芒却又渐渐黯淡下去。
鸿烈陆洲，山壑险峰遍布，湍水激流处处，此时天宇之中，数万驾法器飞舟正往此处而来，夜色下光洒天穹，星光如雨。
溟沧派弟子众多，平日里分布在龙渊大泽各岛修行，同门之间，彼此一生也未照过面的大有人在，而今日门中大比，却是从西面八方赶至，如百川汇海一般，聚于一处。
这大比头二十日乃是明气弟子之争，由上明院，功德院，灵机院、正清院四院各遣数名长老作那裁正，最后从中择出胜者六十人，下赐真宫气府，法宝名丹，功诀密册，甚至还可去那上明院中，听诸长老论道讲法，请教修道所疑。
但若是真传弟子，则不以此论，不入前十者，皆无所赐不说，还要将这二十四年中下赐灵贝尽数扣去。
汪氏姐妹和田坤此时也坐在飞舟之上，按着船舷，向着鸿烈陆洲飞渡而去，他们见那上下左右皆是宝气飞芒，似流光飞舞，星辰缀空，都是不觉看得目眩。
门中大比，二十四年一会，不但能观摩同门之技，借而取长补短，还能激励弟子，引发他们争胜之心，因此张衍倒也不苛求他这几个弟子在洞中修行，允许他们前来此地观摩一番。
再则，刘雁依此番也要参加大比，按张衍判断，以这徒儿如今的实力，同辈之中纵有对手，也是少数，正可让汪氏姐妹和田坤来看看他们与自己大师姐之间的差距。
汪采婷在昭幽天池之中修了将近三年道，虽是活泼好动的性子收敛了不少，但说不闷那也是假的，如今难得到了外间，见到这难得一见奇景，便不停拽着田坤的袖子晃着，时不时发出惊呼赞叹之声。
不过此举倒也无人侧目，因为与她一般模样的大有人在，明气弟子多是入道未久的小辈，还未曾彻底适应那枯燥寂寞的漫漫修道之途，心思也是最为活泛的，平日里困在师门之中不得外出，此时乍得脱笼，多是兴奋不已。
汪采薇却是与她妹妹不同，她看了几眼之后，不由暗自心惊，忖道：“平素还不曾觉得，原来我溟沧派山门中竟有这许多同门，这还只是我溟沧一派，以东华洲之大，更不知有多少修士……”
她望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压力，可以想见，这些人便是她日后的对手了，自己若要想成道，便要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或者说，杀出一片天地来……
她方才想到此处，心神突然有一清冷的声音传来：“采薇，你不必烦恼，若是不喜欢这些人，我替你统统斩杀了便是。”
汪采薇顿时吓了一跳，急急在心中回应道：“不要，阴姐姐千万不要胡来。”
这一年下来，阴戮刀灵也曾出来过几次，指点她修行，她也是得益了不少，原本汪采婷在修行之上比她精进要快，可后来她也渐渐赶了上来，如今更是超出了不少，弄得汪采婷老大不服气，常说她耍赖。
汪采薇与这刀灵几次交谈之中，也隐约知道了此刀的来历，心中既是惊喜又是担忧。
后来那洞中镜灵特意跑来告知她，这刀灵曾受过损伤，忘却了许多前尘往事，此刻如同白纸一片，只要她小心对待，便无需太过担忧。
不过此刀终究是杀戮凶器，是以劝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出，免得激起了此刀灵内中深藏的凶性，无端招来祸事。
是以一听闻这刀灵随口说出要斩杀这些弟子的言语，她哪里能不急，这后果却是谁也承受不起，连连在心中使了许多劲方才将其安抚下去。
正在这时，有一艘飞舟向此行来，舟上一名修士作文士打扮，手拿一柄折扇轻摇，见了两女明艳动人，此间少有，眼前不由一亮，把牌符一晃，将飞舟靠了上来，拱手道：“在下李过之，在璎仙岛门下修行，不知各位同门在何处清修？”
汪氏姐妹见他形容伟岸，举止潇洒，且还穿着门中明气修士的袍服，修为在她们之上，忙万福一礼。
田坤是师兄，本该由他出面应对，不过他向来寡言少语，只是拱了拱手，就不做理会了，汪采薇看了他一眼，为免失礼，就主动答话道：“原来是璎仙岛的师兄，舍妹及师兄三人俱在昭幽天池门下修行。”
汪采薇原本就是门内九城中人，也是听过门中不少了得弟子的名头，便连他们所住洞府也有所耳闻。
后来入了昭幽天池，又听刘雁依说起过不少，对各家洞府也是知晓不少，这璎仙岛是龙渊大泽中有的大岛，刘雁依当初还曾随她伯父也曾住过几年，传闻岛主还是孟真人徒孙，是以她也是不敢小看。
“昭幽天池？”
李过之似是觉得有些耳熟，随后不觉动容，脱口道：“可是张……张上师门下？”
他本是璎仙岛主之徒，但张衍与齐云天师兄弟相称，若是按此来算，他要喊一声师叔祖，而眼前这两位明丽少女恐怕也要喊一声师叔，平白矮了一辈，他实在是拉不下脸，是以只能以上师含糊称呼，避免尴尬。
“小妹等正是张师门下。”
汪采婷立刻出言回应，说起自家师傅，她也不免自豪，下巴微翘，颈脖处露出一抹白皙。
摄于张衍名声，李过之不自觉又举手拱了拱，言行也谨慎了几分，与汪氏交谈了几句之后，便得知了她们姓名，他看了田坤一眼，稍显热络道：“田师弟，此次你可是也来参加大比么？”
他眼光不差，自能看得出两女尚未开脉，也就田坤已是步入那明气境界，有资格上去一争排位。
田坤摇了摇头，闷声言道：“小弟并无此心。”
李过之轻轻一笑，把扇子摇了摇，道：“也是，张上师门下，自是无需我等般劳苦。”
若是别人说不欲争那排名，他定会奇怪，但既是张衍门下，那就在情理之中了。
需知昭幽天池乃是洞天之府，龙渊大泽中，除了十位真人门下，倒也没人能入此等洞府修行。
再说张衍乃是丹鼎院周崇举门下，自是不缺丹药的，也就那门中功法能有几分吸引力，不过此功法并非五功三经，在李过之想来，张衍修为高深，擅长飞剑之术，从海外归来后，定是还等了什么了得法门，否则哪会如此厉害，连败涂宣和萧翮等人？
是以此番门中下赐功法，田坤与汪氏姐妹想必也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
他想过之后，也是觉得羡慕嫉妒不已，不由暗叹，“我辈修行再努力，也是不及找上一个好师傅啊！”

第五十三章 前倨后恭，大势有定
鸿烈陆洲上地势奇特，群山环拱，自海面上拔起百丈之高，独间中留有一处盆地，此刻正值大比，是以四面方位之上各竖有一座三十丈高的宏大牌楼，牌楼之后有道道旗门。
门内弟子若是从中穿过，便会被引至那山中修葺的崖亭曲廊之中，各安其座，不至拥作一堆。
汪氏姐妹与李过之到来时，听得远远有金铃摇响，悦耳润心，磬音阵阵，渺渺而来，天际有虹光飞舞，瑞彩染云，祥光缭绕，灵禽飞舟往来不绝。
他们方至那山壁前，就有一名骑白鹤的道人迎上来，稽首道：“不知几位同门是从何处而来？贫道可安排座次。”
如今各家各岛弟子纷沓而至，负责引路的执事弟子也是繁忙。
但所有弟子也不会一概而论，总要有个尊卑上下之别，若是那出自名师门下的，便可得个上好亭台，不但观览弟子比斗时舒心畅意，还可带了仆从女侍进来，得那周到伺候，总之不叫其受了苛待去。
至于那些没什么名声，也不是什么厉害修士门下的，那便只能安排他们数十人凑在一处，勉强合用一座楼台了，如此一来，当然也提不上什么安舒了。
间中还或有平日不对付的同门安排在了一起的，这便不在这些执事道人考虑之内了。
若是犯了门规，自可命力士上前，将他们请出去便是。
李过之也是第一次来此观摩这大比，他曾从同门之中打听得这里面的规矩，他也是自恃有身份之人，不愿叫汪氏姐妹与田坤看扁了去，又见这道人修为比他也不差了多少，便主动上前言道：“我乃是璎仙岛于师门下，还请执事给个方便，安排我等有个好去处。”
“原来是璎仙岛门下。”
执事道人听了他的话，斜乜了他一眼，懒洋洋地丢来了一块牌符，指了指身后，道：“看见了那兑位上的旗门没有？持此牌符可去此处，快快去吧。”
“这……”
李过之不免神色微变，居然将自己安排西位之上？
且这牌符一看便不是什么好去处，吸了口气，便道：“这位执事，可否换上一个，我可是那璎仙岛门下，家师于讳成耀，乃是孟真人座下弟子。”
他怕道人不知自己来历，是以又把师门根脚报了一遍，哪知听了这话，道人皱眉看了他几眼，面上却是现出不耐之色，哼了一声，把胯下仙鹤一催，也不理睬他，就去了远处。
李过之被扔在了那里，顿时愣住。
汪采婷心思活泼，立时看出味道来了，只是瞧那李过之那难堪的样子，却是觉得十分好玩，嘻嘻一笑，揶揄道：“李师兄，好似你那手中那牌符，可去得那上好楼阁哦？”
汪采薇拉了她一把，又责怪地看了她一眼，转首对李过之说道：“李师兄，舍妹胡言，切勿放在心上。”
李过之脸皮有些发热，唯有报之以苦笑。
田坤出声道：“去哪处还不是一样？何须这么讲究？”
汪采薇笑道：“二师兄说得正是，我等乃是玄门弟子，不是那等娇弱受不得委屈之人，三年清苦日子都过来了，难道还用在乎区区一个座次么？”
李过之听了，却是有些惭愧，不过此事却涉及到他恩师名声，他倒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得默不做声，冲着三人点了点头，看了那牌符一眼，把当先飞舟一转，往兑位旗门上行去。
那执事道人神色不愉地去了远处，行不得多时，有一名白袍道人上来，冲他得意洋洋举了举手中之物，道：“皮荣，你看这是什么？”
执事道人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珠子，惊呼道：“云，云砂？你是怎样得来的？”
这云砂饱满圆润，算得上是不差的，若是拿去换了，少说也可得上千灵贝，他看得眼睛都红了。
白袍道人故意又在他面前显摆似得晃了几下，这才收了起来，自得道：“适才送了一位陈氏族人入山，听闻我也姓陈，见我伺候还算周到，是以便顺手扔给我这一颗，嘿嘿，这回可去那九城中逍遥一阵子了。”
似他们这等弟子，不过胡乱找了几口废池开脉，今生也不指望有多大成就，早绝了修道之心，不过倒可在那九城之中却吃喝玩乐，享受富贵，做那人上之人。
只是钱财来源不多，平日来也是过得紧巴，今番被唤来招呼诸弟子，都认为是一个肥差，当然是想好好捞一把了。
“陈氏族人啊，那可是五大族之一，陈兄你当真是好运气……”
执事道人满脸羡慕，随后又愤愤言道：“怎不叫我也碰上一位世家中人！却尽遇上一些穷鬼！”
白衣道人瞧他模样，奇怪言道：“这是怎么了？莫非没上遇上一个有油水的？”
执事道人满腹怨气，道：“别提了，这半日连着接了几十人，却没见着几个光鲜的，适才方遇到一人，看起来倒也颇为阔气，本还以为是哪个世家族人，小爷兴冲冲迎上去，哪知此人说什么自己是璎仙岛门下，还想要拿此名头来唬人，哼！莫非小爷还不知那于岛主孟真人是徒孙？只是此人修了数百年也不过是个玄光境界，孟真人还记不记得他还两说，是以甩给了他一面兑位牌符，他若能送上些好物，小爷还能给他换了，没想到却也是个不晓事的，便再也懒得理会了。”
白袍道人听罢，不由哈哈大笑，随后不免也回头看了几眼，他眼神甚好，除了李过之之外，一眼就看到汪氏姐妹二人，开始还不太在意，旋即脸色微微一变，又凑近了几步，终于看了个清楚，惊呼道：“皮容，你不要命了？”
执事道人眉头一皱，骂道：“陈谷，少触小爷霉头。”
白袍道人一把拽住他手中的控鹤绳索，急道：“快快随我来，还赶得上。”
执事道人莫名其妙，拦住他道：“慢着，你且把话清楚。”
白袍道人瞪了他一眼，拉起他道：“来不及了，边走边说。”
他把胯下仙鹤急急一催，就往前行去。
执事道人虽觉奇怪，但想来对方不至于耍弄自己，便不再坚持，亦是跟了上去，只听那白袍道人言道：“那两女我也认识，乃是九易城中汪族的一对儿女……”
执事道人撇了撇嘴，道：“区区城中一个富户，纵然是大族又如何？瞧把你急的。”
白袍道人冷笑道：“汪氏姐妹是不怎样，汪族也算不得什么，但耐不住她姐妹二人拜了个好师傅。”
执事道人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但仍嘴硬道：“那璎仙岛上，哪有什么厉害人物……”
白袍道人打断他道：“这汪氏两女哪是什么璎仙门下，分明是拜在了那昭幽天池张府主门下！”
执事道人一听此言，脑中嗡的一声，面色苍白，牙关直打战，“你，你是说，她们乃是张，张衍张府主门下弟子？”
白袍道人重重点头。
执事道人头上冷汗直流，张衍在低辈弟子之中名声响亮，可以说无人不知，此番安排的座次不当，得罪了其弟子事小，若是以为自己故意削其脸面，那可真是要命了。
想到此处，他哪还敢在这里磨蹭，急纵胯下仙鹤，抢在了白袍道人前面，慌里慌张追了上去，远远望那艘飞舟，便朝着那里惶急大喊道：“几位师叔留步，留步啊……”
汪氏姐妹往鸿烈陆洲去时，刘雁依与秋涵月结伴而行，正往那功德院行去。
如今大比还未到她这玄光修士出手之时，是以尚还有闲暇来此。
到了功德院外，却是有人识得她们，立时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齐梦娇便笑盈盈地迎了出来，道：“两位妹妹怎想到来此看望姐姐了？”
刘雁依巧笑嫣然，道：“不日将是那大比之期，是以来姐姐这里小住几日，免得左右奔波，也可向姐姐讨教一二。”
齐梦娇将她们二人迎入里间，又命侍女来奉上香茶，寒暄了几句后，话题便绕到了那门中大比之上。
齐梦娇笑了笑，道：“雁依你如今得了那缺月剑丸，此番大比倒是能为自己争来不少好处，若是得了那头名，不定门中还有小神通传授下来，只是你需小心那袁燕回，听闻她还请教了不少名家，听闻剑术已是更上一层楼了。”
刘雁依默默点头，当日在英罗岛上，她便是输给了此女，致使剑丸遗憾让人，但她心里也是颇不服气。
在与那萧翮几番交手之后，她自觉剑技大涨，就想要在大比之上再与其较量一番，看看如今到底谁弱谁强。
齐梦娇看了她几眼，恳切言道：“雁依，前些时日，我也瞧见了你那师傅了，我观他也是大雄心之人，想必也有心一夺那十大弟子之位，看在你我姐妹一场，你可回去奉劝你恩师一句，可此次大比不同往昔，无论怎么争，也未见得会有什么结果，不若暂时放弃，待到下次大比，或还有几分机会。”
刘雁依心中一惊，道：“姐姐此话何意？”
她知齐梦娇身份不同，此女乃是齐云天自小收养的徒儿，是以常能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消息来。
齐梦娇伸出白玉般的纤细手指，指了指上面，认真言道：“那十大弟子之争，不过那几位洞天真人在背后弈棋而已，谁上谁下，皆是在大比之前就有定论，而此番大比，更是涉及到门内大势之变，你师傅要想破局而出，更是难上加难，几乎……”
她语声顿了顿，摇了摇头，叹道：“几乎无有半点可能。”

第五十四章 论剑短长，剑光分化
缺月剑丸在大殿之内绕了几圈之后，洒出星星点点的光华，随着一声清叱，重又收回到了刘雁依身畔。
她伸出纤指一指，此剑丸便化作一团清冷如辉月的光影，悬飘在她身侧三尺之处不动。
随后她朝着前方齐梦娇盈盈一拜，起身后正容言道：“这几日多蒙齐师姐指点，小妹当真是受益匪浅。”
忽忽间一晃眼间，已是十八日过去，再有两日，便是山门之中玄光境弟子大比了。
这些时日以来，刘雁依都是在齐梦娇处盘桓，此女百年前就在齐云天门下修行，论见识修为都远在她之上，是以连日来的讨教请益，也令她收获良多。
齐梦娇端坐蒲团之上，她仔细看了刘雁依几眼，美眸中现出赞赏之色，道：“师妹仅靠一本《正源剑经》，就能把这飞剑之术练到如今这地步，确实不易，有此等佳徒，想必张师叔也是欣慰，如今门中同辈之中，怕是你已难逢敌手，而那更为了得之人，还要等妹妹你功行再上层楼时，方能遇上了。”
说起这话题，刘雁依倒是来了兴致，她也是在蒲团之上坐下，与齐梦娇对面而坐，问道：“小妹对此事知之甚少，倒要请教姐姐，我溟沧派中有哪几人是以剑术之道著称？”
齐梦言柳眉微挑，细想了一会儿，便道：“要论我山门之中剑术高明者，当首推洛其琛洛真人，不过他已然闭关近两百载，久不露面了，我也未曾见其人。”
“其次，便是那荀一鹤荀真人，传闻与那洛真人剑道修为在伯仲之间，除去这二位，便是被人称之为‘剑仙’洛元化了，此人乃是洛真人之子，与门中十大弟子之一的萧傥拜在那洞天真人韩载阳韩真人门下，但那不过是个名分而已，此人对飞剑之道极为痴迷，自身天分又高，还曾数次上少清派讨教剑术，张师叔只要在大比之上露面，十有八九会被此人找上门来。”
刘雁依闻言，心中却是免不了有几分担忧，暗道：“想不到恩师所要面对的敌手竟是如此厉害，也不知是否应付得了。”
她虽是张衍的徒儿，但是张衍从未与她动过手，平日也只是言语上指点，是以她自己恩师的真正实力也并不比旁人多知晓多少，有此忧虑倒也并不出奇。
齐梦娇此时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又道：“还有一人，一手剑术也是高妙，此人名为赵光梧，与那洛元化乃是连襟，也曾得过洛真人的多次指点，他之所以在门中名声不显，多是因为其性子平和，且又被其兄光芒盖过，再加上这些年来又是隐匿不出，是以被人淡忘，但家师曾言，万万不可小看此人，否则必吃大亏。”
刘雁依点了点头，作为徒儿，她已是在想将此处听来之事回去转告恩师，以作防备。
想了想，她又好奇问道：“方才师姐提起那洛元化曾上少清派请教，妹妹也曾听家师说起，诸派之中唯独以那少清派剑术最为高明，齐师姐修道日久，也不知师妹我如今之剑术，比起那少清派同辈弟子，究竟相差几何？”
齐梦娇露出思索之色，她缓缓言道：“恩师昔年也曾会过不许多少清派弟子，若单以剑术而论，师妹怕是还相差甚远。”
刘雁依不觉讶异，她习练剑术时日不长，也自承在剑道上恐不是少清派同辈弟子对手，但却不想齐梦娇嘴里会说出“相差甚远”四字。
齐梦娇笑了笑，上前搭着她手，安慰她道：“妹妹无需沮丧，那少清派举派上下不过千余人，为玄门十派之中人数最少，但弟子却个个精通剑技，只以那分光离合之法而论，但凡少清派真传弟子，便就会得，是以随意出来一人都不可小觑。”
玄门十大派，这个“大”字并不是指人数多寡，而是以那传承和实力而论。
少清能稳居玄门第一大派，那是因为门下弟子实力最为强横，无人敢偃其锋。
且其门内之争在是玄门之中也是最为残酷。
少清派真传弟子不过百人上下，月月相比，岁岁相斗，若是实力不济者，立刻便会被打落下去，跌坠尘埃，失去那真传弟子的身份，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听齐梦娇一番话讲来，刘雁依也是听得惊讶不已，她原本一直把那袁燕回当作最大对手，视作自己的追逐目标，然而听得那少清派之事，却如同打开了一扇门户，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这一瞬间，她原本略有些浮躁的心境突然静了下来，仿佛搬去了一层滞障，如被清水洗净，通透净灵。
齐梦娇也似是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不由微睁美目，讶然注视而去。
刘雁依静坐了片刻之后，娇颜之上忽而绽出一丝微微笑意，此刻心灵深处，她感受到了一种奇妙之感，似是与那缺月剑丸起了某种共鸣。
待到这感觉越发清晰的时候，身躯轻轻一颤，那剑丸亦是一震，竟发出嗡嗡震动之音，随后倏尔向空一跃，竟然瞬间化作两团剑光，这两团剑光凭空一转，乍合又分，化作四团光芒在空中游曳。
此时刘雁依却是浑若不觉，她神色沉静，眸光收敛，似是陷入了一种奇异境界之中，在体悟那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玄妙灵觉。
齐梦娇未曾想刘雁依竟然在自己眼底之下触动灵机，悟出了那“分光离合”之法，眼望着这等场面，她目光中异彩涟涟，感慨不已。
但她却也知此时对刘雁依最为重要，容不得丝毫打扰，因此轻轻起了一道法诀闭了这大殿之门，自己也是屏息凝神，不发出半点声响。
那四团光影飞在空中，忽缓忽慢绕了数十圈之后，又是齐齐一震，再是各分出了一轮光影来。
此时刘雁依眼帘一阵颤动，从那感悟之中退了出来。
她仰首看去，只见八枚剑丸在空中飞纵跃动，绕缭不止，唇角处不由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来。
齐梦娇摇了摇头，她也不由感叹刘雁依资质之高，运气之好，竟在听了一席话后，在大比之前心有所悟，临阵突破。
心中暗暗道：“分光离合，一气八剑，张师叔一门之中，竟是出了两名剑修，未来崛起之势，想来已是不可遏制了。”
此时昭幽天池之中，坐在玉榻之上的张衍心有所感，忽睁双目。
适才那一阵心血来潮，他能隐隐觉察出，似是自己亲近之人身上有了什么变化，但具体如何，却也无从得知。
他细思了一会儿，如今距离玄光修士之比不过还有两日，他那徒儿刘雁依亦要出手一斗，自己身为师傅，当是要前去法会一观，给她撑足场面。
想到这里，他长身而起，踏步出了阵门，便化一道烟气飞往山门。
哪知他方才行得不远，就有一丛碧碧剑光跃起，拦阻在了前面，有人言道：“尊驾留步！”
张衍顿住身形，负手抬眼望去，见对面站着得是一名面色苍白的年轻道人，看起来似那文弱书生一般。
不过适才那光华分明也是剑遁之术，他不免心生警惕，把此人形貌脑海中转了一遍，却仍是不曾猜出其身份，便沉声道：“尊驾何人，不知为何阻我去路？”
这年轻道人倒是不失礼数，对着张衍一拜，道：“可是张衍师兄当面？”
张衍起手回了一礼，道：“正是张某。”
这年轻道人咳了一声，露出一丝谦和笑意，道：“在下赵光梧，在此已是等候张师兄十五日了。”
张衍从未曾听说过此人之名，再听得此人已等了自己有日，眉毛微扬，道：“赵道兄欲寻在下，敢问何故？”
赵光梧起手一拱，状似温良，然后言语中却是暗含几分锋芒，“在下于飞剑之道上浸淫有年，只因听闻张师兄也是擅长此道，是以一时技痒，前来邀斗，若能侥幸胜得师兄一招半式，却可壮我名声。”
张衍双目微眯，他却是立刻察觉出此人言不符实。
适才那剑光毫无锐气不说，此人身上无论气机神意，皆无半点战意，便淡淡言道：“赵师兄之语却是言不由衷。”
赵光梧身躯轻轻一震，露出几分被揭穿的尴尬之色来，他自嘲一叹，道：“倒是瞒不过张师兄去，也罢，在下便实话说与师兄听，我在门中虚度百载，并无什么争胜之心，此番乃是受一人所托，要我在此阻住师兄去路。”
张衍点了点头，问：“此人身份，可否相告？”
赵光梧轻轻摇头。
张衍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赵道兄当要我一战了？”
赵光梧正色道：“张师兄，此人实则对你并无坏心，只是不想让张师兄在门中大比之上显身，免得受了损伤，话到此处，在下也不便多说，若是张师兄能就此回头，立誓到那大比结束也不出那山门，在下便立刻调头回府，还免去你我一场无谓之争！”
张衍放声大笑，声如惊雷，道：“道兄此言差矣，大比之前，有你这等好手前来一试剑锋，在下又岂肯错过！若是赵道兄他日见得那人，当要替我好生谢过才是！”
赵光梧面色一变，道：“张师兄，我等彼此都是同门，何必争来争去，能和气收场，那是最不过了。”
张衍面上一哂，道：“大道之途，便是你争我夺，岂容得半点躲闪退让？如今你阻我前路，便是我之大敌，无需多说，手底下见真章就是！”
言罢，他心意一催，一道剑光便纵出眉心，急如闪芒般向着赵光梧电射而至！

第五十五章 剑中也有生克变
赵光梧没想到张衍说动手便动手，不由暗吃了一惊，急切之间脚踏烟气一退，同时一枚剑丸飞出，瞬息间拉出一道金色弧光，将疾飞而来的星辰剑丸架住，随后法诀一引，身化虹光飞去，便到了远处。
他也是精通剑术之辈，拜在洛其琛门下时，常与洛元化比斗，知道两名剑修放对时，若是一方抢先出手，另一方不是着急反攻，而是要设法脱出战圈，先避开那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稳住阵脚之后，然后再谈其他。
张衍虽不知道他的打算，但他还从来未与如赵光梧这般剑修动交过手，此时乍然遇到，见猎心喜，自是不肯错过这等良机，就算此人做出什么退让姿态来，他也不会轻易放了过去，同样是身化长虹，驭起剑遁追来。
两道虹光在天空之中一追一逐，俱是一般快如电闪，迅似飞星，眨眼间就出去了数里之外。
赵光梧自幼习剑，自恃剑术了得，在他想来，张衍虽然也以剑道闻名，但却也未必能与自己相提并论，是以来此之前信心满满。
但他很快惊奇发现，对方那剑遁之速，却丝毫不比自己来得慢多少，甚至还隐隐快上几分。
见到此景，他眸光一凝，但倒也是不慌，喝了一声，把剑芒一催，遁光倏尔间变得忽快忽慢，忽左忽右，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欲去何方。
连闪了数十次后，他到了一座山头之上，随后专找那峰石间隙之处穿行，又接连转了几圈，这才与身后那道剑光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随后返身过来，立在空中，口中叱喝一声，将剑丸抖开，霎时间，就有十二轮剑芒结成半月光轮，飞闪出来。
他也曾听说过张衍的能一气御使十六剑，不过他不以为意，据他所知，张衍与他一般，都并未曾习得那门中上乘剑经，尚不能将此法之威尽数发挥出来。
只是他则稍有不同，非但也懂得这分光离合之法，而且与在洛氏门下习剑时常与同门剑修切磋，斗阵经验丰富，纵然少了几道剑光，也自信可以用那精巧的来剑技来弥补不足。
他嘴角微微弯起，把心意一催，这几轮剑光分分合合，忽聚忽散，似吐似缩，在张衍身周跃动不止，来去不定，寻觅攻敌之机，只要窥出一丝空隙，便能从中杀进去。
见到这赵光梧竟能一气化出十二剑来，张衍不惊反喜，心中道了声“好”，一声清啸，亦是将剑光展开，共有十六道剑影一齐飞出，化作道道纷舞荧芒，护在身前。
难得遇上一位同道，他有心观摩此人剑技，因此也不急着抢攻，只是一味守御。
如今他身着宝衣，又把参神契练到了三重境界，便是对方有什么杀招，把飞剑漏了进来，他也是不惧其斩杀。
赵光梧见张衍已被自己困住，不由面带喜色。
他与张衍乃是同门，事先又没有以斗贴相邀，此番相斗只能以切磋相论，伤了谁的性命也无法交代，是以他只望能将张衍击败，逼其认输，如此一来，对方自也无脸去那大比之上争胜了。
因此他不惜一切鼓动真元，将剑丸驱动得急骤如雨，只见一团如金雨一般的光华裹住一层星光，无孔不入泼洒下去，似是竭力要将其碾碎一般。
那道道如飞梭一般的星光虽比那璀璨银芒小了一圈，但却韧性极大，在不停逼压之下反复变幻形状，虽看似岌岌可危，但却始终能应付得过来。
这两色光华互相碰撞，激荡出悦耳之音，似是琴鸣铃响，便是数十里外也能听闻。
两人这一战，不知不觉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张衍气息绵长，丹煞雄浑，还不觉得如何，赵光梧几次三番都未能破入其中那剑网之中，却是已微觉疲惫，他也是暗暗心惊，道：“这张衍斗到如今却仍是气定神闲，不见丝毫吃力，听闻他乃是丹成一品，难道其后劲果真是这般无穷无尽么？”
似他这般御使剑光，心意与那剑丸相合，纯凭心眼剑识寻找敌方破绽，虽则剑光飘忽不定，来去叫人无可捉摸，能占据主动之势，但他却还未曾修炼到那圆融无瑕的地步，必须先立在一处，心神不得有丝毫分散，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势来。
剑芒一旦飞起，其速飞驰如电，往往瞬息之间就能出得数十上百剑，需剑意神识契合一处，全然顾不得其他。
但若是飞腾往来，所出之剑去不到自己欲去之处，只消偏上一点，便无从谈及压制敌手了。
且一气催动十二剑，也并非轻松之事，反而是极重负担，是以少清派中一些剑修，纵然懂得分光之法，也只喜专于一剑，并不滥用此招，免得元气耗损过重，被人翻盘。
赵光梧此时便感到体内丹煞在急剧散逸，他也是心知肚明，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若还不能将张衍压制住，就再过得些时候，就要轮到对方来收拾自己了。
然而他还未曾筹谋出对敌之策，张衍却是已感觉到了此人似乎后力不继，目光微微一闪，便把剑势一涨，蓝芒乱闪，就将那裹住自身的金光迫退了许多，似是要将其撑破一般。
赵光梧不觉惊异，张衍那剑光与适才相比，纵横之间，已是老辣了不少。
以张衍一气十六剑的手段，许多剑式并非做不到，而是不经对战，无法凭空想象出来，他本还有长足成长潜力，此时经这赵光梧练手，倒是让他有了一番新的体悟，明了不少玄机。
赵光梧也是看得明白，若自己不能将此人一举拿下，再如此缠斗下去纯粹是给对方磨练剑术，心念一转，决定另换他法，因此就把剑丸一招，跳出了战圈。
他本是主攻一方，当然说退就退，到了远处之后，他收剑而立，叹了一声，道：“我拦不住张师兄，那此斗也无意义，师兄请去吧。”
他侧身一闪，故作大方般让开了前路。
张衍冷哂道：“赵道兄倒是说得轻巧，你无故拦我前路，现在想走就走，当我好欺不成？”
他把手一点，剑光一长，再度向赵光梧杀来。
赵光梧眉头暗皱，他有一门隐剑之法，能潜身在侧，骤然杀出，不过这法门需慢慢等候时机，若是对方有了防备，那便不好施展了，他本打算用言语唬得张衍以为自己当真退去，待其大意之后，再出其不意动手，没想到对方却不上当。
见其剑芒杀至，不得已又振作起精神应付。
张衍此番出手，没有再留手的打算，剑光一撞，阻住其身形之后，便连绵不断展开剑势。
赵光梧无心久战，毕竟他斗剑经验丰富，应对了几手之后，找准一个破绽，就重施故技，飞遁出去。
可是张衍怎会放任他如此轻易脱身，适才只是想一窥他剑招，这才没有展开全力，此刻见他欲去，立刻清喝一声，身与剑合，化光飞跃，倏尔间赶在前方，又分出一剑斩了下来。
那离合分光之法对不通剑道之人甚是好用，但是对付赵光梧这等人便不那么简单了，因此他发挥出自身所长，也不去玩弄什么精巧招式，只是仗着剑遁之术比对方迅快，不叫其能展开剑势。
赵光梧见其剑光迅疾无俦，如是不当，决计逃脱不去，他也是无奈，只得停下身形，再次招架，只应付了一会儿，便感压力大增，因张衍在他身侧不停绕走，那一道剑光飞腾挪闪，每每从刁钻之处杀来，叫他应接不暇。
照这般杀下去，只消一个疏忽，便是失手局面，他哪里敢冒这等险，当即大喊一声，再把剑丸洒开，化作十二道剑光将那星辰剑丸逼退，随后迫不及待纵光而去。
只是他尚未跑出多远，只见前方光华一闪，张衍又一次到了前方，一声长啸，如同先前一般驱剑斩至。
那一道剑光飞来时，如流星赶月，寒气飙溢，砭肌刺骨，逼得赵光梧不得不先出手应对，待稍稍稳住阵脚之后，他也知道先前太过急切了，因此也不先着忙离去，而是急攻了一阵。
张衍暗自一笑，把剑芒一展，将他这轮攻势挡了下来。
赵光梧见又稍稍占了一点上风后，便暗自退后一步，突然一起法诀，纵光飞驰而去。
张衍冷笑一声，他早就放着他这一手，几乎在同一时刻展开剑遁，几息之间，便又追了上来，还是如适才那般一剑劈落。
赵光梧见还是走不脱，不由暗骂一句，不得不再度停下应付。
几次三番之后，他也知道今日定难逃脱了。
他虽也是剑修，但是也为张衍这等打法感到一阵烦躁，只感到束手束脚，明明有一身实力却是发挥不出来。
两人交手剑光往来何等迅捷，容不得半点分心，也是他先前那一阵出手过于迅疾，导致元气耗损过大，这时心绪忽有波动，放在全盛之时倒也不算什么，可此刻却导致剑网稍稍露出了一丝空隙，却立刻便被张衍察觉了。
张衍眼芒陡闪，低喝了一声，星辰剑丸霎时一分，重化十六道剑光，也不展开，而是在一狭小范围内密集绞杀而来。
赵光梧不提放他突然用出这一手，猛吃了一惊，好在他反应迅捷，亦是将剑光抖开，仗着精妙剑技，堪堪挡住。
这个时候，张衍看准了机会，手指一弹，便有六滴幽阴重水倏尔穿出，如连珠一般飞至。
赵光梧仓促间也不辨这是何物，此刻剑势去尽，已来不及回身招架，因此强运丹煞而起，护在身前。
然而这重水每一滴都有千钧之重，岂是匆忙间丹煞能抵御得住的，俱都重重打在他的胸腹肩膀上，霎时胸肋肩头骨骼尽皆碎裂，口中狂喷鲜血，他惨叫了一声，拼着还有一丝神智时，驱起那保命法诀，身化一道剑光仓皇而去，瞬息不见。

第五十六章 山中楼阁起风雨
龙渊大泽，鸿烈陆洲。
正南位一处古雅楼阁之上，汪氏姐妹与田坤，李过之四人坐在案几之后，时不时对着楼下比斗之人评论几句，身侧还有几名楼中女侍端茶送水，不停摆上蔬果仙酿。
那执事道人得知他们乃是张衍弟子后，哪里还敢索要什么好处，将他们恭恭敬敬引到这处上好观楼之中。
因怕简慢了他们，是以时不时来转上一圈，每每还厉声吩咐那些婢女，叫他们不得有丝毫懈怠。
李过之看他前倨后恭的模样，也是哀叹不公，自己恩师修为不高，所以没人来理会，可是汪氏姐妹身为张衍之徒哪怕不说什么，却也无人敢来得罪。
这几日坐看门中弟子比斗，汪氏姐妹也是大开眼界，这才发现门中俊彦竟是如此之多，资质比她们不差的大有人在，且如今还比她们早走了一步，若是不奋力追赶，怕是永远要被其甩在身后，因此都是暗下决心，回府之后要好生修炼。
汪采薇见了那执事道人在旁侧训人，还时不时朝这里瞥上几眼，好像生怕她们听不见一眼，不觉好笑，站起身道：“这位执事道长，请来这边坐，小女有事请教。”
执事道人闻言，巴巴地赶了过来，揖礼道：“汪师妹有何事尽管说来，贫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汪采薇笑着言道：“还要请教皮执事，不知明日这玄光大比，门中又有何等下赐？”
这二十日下来，一名叫做霍鹏程的明气境弟子夺得了那第一的名头，门中不但赐他一座真宫修行，还有一件上等灵器和一本玄功密册，辅功丹药二十五瓶，并准入上明殿听讲道法，可谓前途无量。
而过了今日，便是那玄光境修士比斗了。
那执事道人对大比诸事了若指掌，便卖弄道：“好叫两位师妹得知，听闻此次玄光弟子大比，排数前六十者不但赐下福地洞府，甚至还能得那门中仙姬为侍妾，而入那前三者，不但赐下凝丹所用之外三药，便是那五功三经也可任择一本修习！”
汪氏姐妹听得连连点头，但神色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她们方入门中修行，且又修为不到，不明白这外药功法意味着什么，还以为与那明气弟子所赐大同小异，是以没什么感触，只是姑且听着。
田坤更是如此了，他一直坐在那里闷不吭声，初时李过之还以为他自矜身份，后来才知道是不喜说话，因此也就不来讨嫌了。
而李过之却与他们不同，他平日接触的人远比汪氏姐妹来得多，他师傅更是为寻那凝丹之药外出过一段时日，前后共用了二十二三年，到了如今方才寻得齐全。
是以他深知这些外药是如何难得，听得门中竟有赐下这等物事，心中不由暗想：“只是玄光境弟子便是如此厚赐，想来若是化丹修士，所得想来只多不少，只有修为上去了，方才能得到更多……”
他暗暗看了汪氏姐妹一眼，原本他接近二女只是因为她们容貌出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入门不久，自是还未去除这等凡俗之人习气，可如今却不做此等想法了。
欲要修道，法侣财地，缺一不可。他本以为自己虽然同门众多，但恩师总也是不差的，不曾想那执事道人对待他与对待汪氏姐妹截然不同，却是如同给了他狠狠一击，因此决意想要与这两姐妹处好关系，看将来还有人敢小看自己。
“要说那玄光境弟子之中，玄门世家仍是那几家大族弟子最为了得。”执事道人仍是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说着，“但那师徒一脉中，这二十多年来，当首推上明殿中祝长老的两位弟子，一名是名叫翁知远，一名便是袁燕回。”
汪采婷神色一动，她也听刘雁依说起过这袁燕回，便惊讶道：“呀，这位祝长老教徒儿的本事真好。”
李过之听了这话，却是连连咳嗽。
汪采婷望了过来，道：“咦，李道兄你怎么了？”
李过之忙道：“无事，无事，喝茶水时呛了一口罢了。”
他暗中腹诽，心道：“袁长老本事是不差，可张府主的教徒弟本事又能差到哪里去？听闻这汪氏姐妹的师姐刘雁依修道才二十多载，便已跨入了那玄光境界，如今已是名声在外，若我有的可选，定也愿投入张府主门下啊，袁长老寿数已是五百余载，再过得数十年，寿元一尽，这袁，翁二人没了依靠，资质再好又能走出多远？”
汪采薇听到袁燕回之名，不禁言道：“大师姐此次也不知是否能胜得此人。”
汪采婷眼眸一转，她推了一把久不说话的田坤，道：“二师兄，你说呢？”
田坤认真想了想，道：“大师姐跟随恩师时日最长，又有剑丸在手，想来应是不差的。”
汪采婷撅起了嘴，颇不满意，这话看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么？
就在这时，只见空中有一道清清玄光飞来，在山壁之外转了几圈，似在找寻什么人一般，汪采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欢喜道：“是大师姐！”
她跃起来招手喊了一声，“大师姐，我等在此处。”
那边遁光一转，便往这里飞来，到了阁楼之中，光华一散，刘雁从中走了出来。
她容色端丽清雅，身着一身藕色深衣，长袖曳地，金环束发，步履间环佩轻响，膝下清清光色将散未散，从楼台外走来时，背后是皎皎明月，当真如仙子谪尘一般。
李过之不禁看呆了眼。
汪氏姐妹和田坤连忙一起站了起来，上前见礼，道：“见过大师姐。”
刘雁依轻启朱唇，柔声言道：“田师弟，两位师妹，无须多礼。”
她又把眼眸转过来，看向李过之，道：“不知这位是……”
李过之这时方才回过神来，忙理了理衣衫，上来打躬道：“在下璎仙岛修士李过之，见过刘仙子。”
“璎仙岛……”刘雁依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对他点了点头。
此时与他们相隔不远一处阁楼中，正有两名道人饮酒为乐。
其中一名高冠道人已是醉态朦胧，见了方才刘雁依那道遁光，向一名矮壮修士问道：“王师弟，你看那女修，那玄光好生纯正，倒是少见，可知其来历否？”
矮壮修士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看那女子模样，应该是那刘雁依吧，此女资质高绝，有此功候也是常理。”
高冠道人皱眉，放下酒杯道：“可是那袁师侄所说，前番在英罗岛上险些夺了她剑丸的那刘雁依？”
矮壮修士点头道：“不错，正是此女。”
高冠道人眼珠一转，借着酒意将盘盏一推，站起身道：“我听闻此女对剑丸被袁师侄夺去还颇不服气，嘿，闲着也是无事，待我去杀杀她的锐气。”
矮壮修士知道他这位师兄最爱惹事，因怕他被人取了性命去，这才被赶出山门多年，未曾想方才回来未有多久又要故态复萌，忙一把扣住他手腕，沉声道：“包师兄，不可，此女可是张……”
他话未说完，高冠道人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休来阻我！”
矮壮道人见状不好，看了看身旁十几坛空空如也的酒坛，一跺脚，道：“喝酒误事！”
两座阁楼相差也是不远，他身化飞虹而来，落在那朱漆栏杆之上，抖了抖袖子，叉在腰间，狠狠一扫室内，故意言道：“道爷我问尔等，哪一个是刘雁依。”
刘雁依方才坐定，见这名道人语气不善，又是一身酒气，便站起身，不卑不亢言道：“正是小女，道长来此何事？”
高冠道人上下打量着她，嘿嘿一笑，道：“我曾听人说，你在小辈之中堪称了得，今日我正好手痒，来来来，且来与道爷我斗上一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刘雁依微微蹙眉，轻摇螓首，道：“这位道长，恕雁依不能从命。”
高冠道人闻言一怔，随后双肩抖动，哈哈大笑起来，道：“怎么，莫非你怕了不成？你且放心，道爷我可饶你几招，尽管放马过来，不伤你性命就是。”
刘雁依眸光清正，道：“道长怕是误会了，一日后便是大比之时，若是这位道长欲要与小女比过，可在大比之上再出手不迟，小女决不退缩半步，而今日却是甚为不妥，也不会应战，道长还是请回吧。”
高冠道人闻言面色变了变，却是蛮横言道：“不行，我既然来了，哪有这么容易走，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可他话音刚落，就有一道烟气飞来，在他腰间一裹，被摄了过去，他尚不知是怎么回事，惊怒道：“哪个混账，竟敢捉你家道爷。”
那捉他之人皱了皱眉头，呵斥道：“师弟，少说两句，休要以为有仙师之言，老道我就治不了你了。”
高冠道人听了这声音，不禁浑身一颤，顿时老实了下来，不敢再开口了。
刘雁依抬眼看去，只见那出手之人乃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道人，此人留着山羊胡须，面容清瘦，穿着乌云滚霓袍，端坐飞榻之上，身后两名随意弟子，他此刻也是转首过来，看了刘雁依一眼，沉声道：“你便是刘雁依么？”

第五十七章 忽起诡心暗谋算
这老道人气度沉凝，身上气息雄浑厚重，此时坐在那里，隐隐压得室内诸人喘不过气来。
见其架势也是颇大，刘雁依不知此人身份，便谨慎回答道：“小女正是刘雁依，不知这位道长如何称呼？”
老道人身后一名弟子却是站了出来，喝道：“大胆！这位乃是上明殿长老，还不速速行礼？”
刘雁依却是站立不动，微笑言道：“要小女行礼不难，小女师公乃是丹鼎院周掌院，敢问这位长老与小女师公如何称呼？”
老道人眉头微微一皱，周崇举比他高出了两辈去，若是按这么算，这刘雁依岂不是要与自己同辈相称？这如何使得！故此他岔过这一节不提，开口言道：“名师出高徒，小徒燕回也常在老道我面前提起你，今日一观，果是不凡。”
刘雁依心头一凛，试探问道：“可是祝长老当面？”
老道人微微颔首。
刘雁依这才万福一礼，道：“原来是祝长老，雁依有礼。”
祝长老虽先前在门中名声不显，但随着翁知远与袁燕两个徒儿陆续崭露头角，这才也渐渐为门中所知。
他之所以来此，是因为适才得了禀报，听闻自己那不成器的师弟来找张衍徒儿的麻烦，怕引发什么冲突，因此才匆匆赶来，索性及时赶至，将此事阻止了下来，方不至于酿成什么后患。
他也略微听说过张衍过往之事，心中也是对他颇为忌惮，需知张衍丹成一品，只消不出什么意外，将来十有八九能踏入那元婴境界。
而他如今已是五百六十二岁，寿元将尽。
可以想见，若是无故得罪了张衍，他如今还可接下，可若是再过个二三十载，他兵解而去，留下那两个弟子却要被作难了。
不仅如此，他总还指望自己转生之后还有机会能被接入玄门重修，若是弟子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心来管他的事情？
是以这几十年来，他早已不再注重修行，而是把全副精力花费在两个徒儿身上，若是可能，他还想着为他们寻来所有凝丹之药，在自己寿尽之前，助二人入那化丹境界。
有了这番想法，他自然是不愿意这期间出得什么意外了。
与刘雁依谈了几句之后，见她神色从容，对答如流，俨然一副名门弟子风范，心中不由暗赞了一声。
虽是不愿承认，但却也能感觉得到，自己徒儿袁燕回多次提及此女并非无因，实在是此番比斗她最为强劲的对手。
祝长老想到此处，忽然觉得心中有些许不安，暗道：“不行，此子资质绝佳，根基打得又牢，如今心境更是圆润无瑕，毫无破绽，先前她在并无师傅指点之下尚能与燕回打得有来有往，如今那张衍回来，此人以剑术闻名，定会指点一些厉害招式，若是燕回败于她手，得不到那凝丹外药，玄功妙法，于我筹谋却是极是不利。”
他越想越是担忧，他虽是袁燕回的师傅，但自己并不擅长剑术，那是花了大代价方才请得荀长老相授的，只是此举能在英罗岛上争一时之先，但又怎比得过似张衍这等师徒相授？
思绪到了这里，他便暗中起了心思，决定想办法要算计那刘雁依一回。
似他这等年老成精之人，自是不会用那等下作手段，那样也太过显眼蹩脚，若是一旦被张衍察知，分明是平白树敌，非智者所为。
他心思一转，就有了主意。
他故意长叹一声，道：“刘雁依，你昔日未曾得到那剑丸，可知缘故何在？”
刘雁依回忆当时情景，便言道：“那是燕回师姐技高一筹的缘故，小女回去细想，便是再来一回，也不是她的对手。”
“错了，错了啊！”
祝长老轻轻拍着玉榻，道：“那是因为燕回事先便习得了那《正源剑经》，故此将诸多同门压下，又能将你战败，此战对你却是极为不公！”
言罢，他眯眼紧盯着刘雁依的面庞，又重重叹道：“燕回夺了原本属于你的剑丸，老道教徒不严，愧对于你啊。”
刘雁依不觉一怔。
汪氏姐妹听了这话也是怔忪不已，未曾想当日比剑，竟有如此内情？
但这祝长老肯说出实情，又见其已是皓首白发，却是在后辈面前一脸惭愧的模样，心里还当真以为这老道心中歉疚，对他倒不禁起了几分好感。
可她们涉世未深，又哪里知道祝长老的险恶用心？
似祝长老这等人，寿元将近，死路在前，道心早已到了无有善恶的境地，哪里会为这等小事挂念在心？
他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看出刘雁依修习得乃是最为纯正的玄门道功，心境越是通透圆润，功行转动间便越是流畅自如，他说出这番话正是要刘雁依生出怨怼愤恨之心。
如此一来，她争斗之时便无法保持平和心境，就无从发挥出全身实力来。
需知若两个功行相近者争斗，哪怕是只是一线之差都可能导致失败，他故意种下这个种子，就是存了这个心思，而且此举高明在只是用言语埋下恶根，根本寻不到他的破绽来。
刘雁依听了之后，出神了有一小会儿，然而片刻之后，她却展颜一笑，宛如春花初绽，盈盈一拜，道：“多谢祝长老相告，不过在雁依看来，能有今日这般奋发进取之心，全是当年那一败之功，雁依虽输了，但自此却能看清自己，窥破迷障，知道前路为何，说起来，倒要好好谢过袁师姐呢。”
见刘雁依毫不为自己言语所动，祝长老眼皮微微一跳，眼底深处露出了一抹吃惊之色，暗忖道：“这刘雁依修道再几载？便是玄功修为再深，乍闻此事，不至于连一瞬间心绪变化也无，怎会如此，不应该啊，没道理啊……”
实则他算错了一件事，虽然张衍未曾与刘雁依细说，但她早就从齐梦娇处知道了此事原委，当时她也确实生出了一些怨气，用了许多时日方才将心境调整回来，如今重提此事，自是对她毫无杀伤力了。
此时祝长老也隐隐猜出了几分，就在他准备另换他法之时，那天际尽头，却是虹芒经天，有一道剑光自西飞来，瞬息之间便到了众人面前落下，霎时散开阵阵烟云，一名头戴星冠，身披法衣的年轻道人现出身来。
汪氏姐妹和田坤适才被祝长老气势压住，都是不敢出声多言，此时见了这道人，却都是气息一松，齐齐欢喜出声道：“师傅！”
刘雁依也是面露喜色，万福道：“徒儿见过恩师。”
张衍对他们轻轻点头，这才转过目光，向那祝长老看过来，稽首言道：“还未请教，是哪一位道兄在此？”
祝长老霜白眉毛轻耸，眼神出现些许凝重之色，从榻上缓缓站起，还礼道：“原来是张府主到此，贫道祝秉文稽首了。”
张衍淡淡一笑，道：“原来祝长老，不知长老找小徒何事？可是他们做了什么错事，若是如此，与我说来，我定会好好管教。”
祝长老摇了摇头，指了指俯首在下的那名高冠道人，叹道：“全是老道我那不成器的师弟惹出来的事情，倒让府主见笑了，此事不提也罢，还请给老道留下几分脸面吧。”
张衍见他不肯明言，又见自己门下无甚损伤，知他所言不差，也就撇过不提，客气言道：“祝长老既来此，何不来楼中一坐？”
祝长老微微弯了弯腰，行礼道：“张府主好意贫道心领了，贫道尚有要事，便不在此多留了，告辞。”
张衍也不勉强，亦是举手还礼。
祝长老趺坐了回去，他眼帘阖起，一拍飞榻，便带着两名徒儿与那高冠道人去了云天之中，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张衍微微一笑，便四名弟子迎候之上入了主位座下，他看了一眼李过之，道：“这位同门看起来面生的很，不知在何处修道？”
李过之见到张衍，心中有些激动，一直缩在后面，这时听他问起，方敢上来行礼，大声道：“璎仙门下，李过之，见过张府主。”说罢，深深一揖。
张衍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于岛主门下，算起来倒也不是外人，无须多礼，起身吧。”
待众人都坐定，他便问询起适才那事来。
听得几名徒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不觉失笑，摇头道：“此等妄人，也亏得他能活到今日。”
汪采婷却是嚷道：“恩师，原来大师姐昔年败在什么袁燕回的手中，那是有缘故的……”
刘雁依却蹙眉道：“师妹，恩师面前，这等小事何须提及？”
汪采婷撅嘴道：“本来就是嘛……”
张衍笑了笑，道：“到底如何，雁依你说来为师知晓。”
刘雁依欠身道：“回禀恩师，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师妹她小题大做了。”
虽如此说，但她也不敢隐瞒，便一五一十，将适才与袁长老所言一字不差得说了出来。
张衍听完之后，眼芒微微闪动，几个徒儿看不出问题来，他岂能觉察不出来？
不由暗中冷笑，道：“想不到这祝秉文竟然趁我不在，私下里做这等文章，索性我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使出什么手段，便是着了道也无从寻他麻烦，看来改日我也当礼尚往来一番。”

第五十八章 一十九峰闯阵关
峰谷之中华光乱纵，闪烁不定，一红一青两道遁光在空中激斗不止，时不时撞出绚烂彩芒，碧霓虹霞。
然而此刻，那一道青光已是岌岌可危，只是似还不肯放弃般，仍在苦苦支撑。
片刻之后，那青光终是不敌，败下阵来，随后那红芒一展一敛，现出一名身形高大的道人来，他气喘吁吁地立在空中，尽管身躯轻颤，但眼中俱是兴奋之色。
待把气息理定，他这才一转遁光，去到了一处山巅之上，其上正站有一名上明殿长老，冲着他点了点头，沉声喝道：“吴隐名，此局是你胜了，可自去拿了过关玉符，但需记得，最迟明日辰时便要往那嵘游峰上去。”
吴隐名按下云头，对着这名长老恭敬一礼，道：“弟子记下了。”
随后他向旁侧走了几步，那处有一块平整青石，其上摆放了十数枚奇形玉符，他瞧了一眼，不敢多看，手一招，便摄了一枚玉符上来，又对那长老一揖，这才急纵遁光飞去。
此番玄光弟子比斗，倒是不似明气弟子那般捉对相争，而是在这鸿烈陆洲一十九座绝峰之上设下阵关，门中弟子需一路闯杀过去，夺取那峰上玉符，方有资格闯入下一座山峰之中，若累数三次败绩者，则斥出此间，再无比斗资格。
而每一座山峰之上，皆有上明殿长老坐镇，安排弟子比斗相争。
只是每名长老性情喜好皆是不同，自是花样百出，若是遇上那些脾气古怪的，便将四五人安排在一处争斗，更有甚者，一气点了数十名弟子乱斗，能否过关，只能看自身运数了。
在那第十九峰之上，只有三枚玉符存于山巅，也即是说，那门中最为丰厚下赐，最后唯有三人能得。
吴隐名尚算是运道不错，一连四日，他连续过四关，每次都只遇上了一名对手。
他自那绝峰之上下来，远远望见有一座道宫嵌在山壁之中，此是那供闯关弟子歇脚休憩之处，便运使遁光往里而去。
到得大殿之上，就有执事道人上来验看玉符，查验无误之后，冷然一挥手，方才允他入内。
吴隐名松了口气，快步踏入楼中之后，目光一扫，见宽敞大殿之上已是端坐了数十名弟子，众人彼此之间分得极开，他吸了口气，来到一处无人角落，蒲团之上坐下，先是取出几枚丹药服下，随后便凝神端坐，调息吐纳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今日他已是应付的极为吃力，后面山峰之中所遇对手只会愈来愈强，若是明日辰时之前，他还不能恢复至巅峰状态，就很有可能以落败结局收场了。
此刻周围弟子皆是与他一般，无人分心他顾，也没有人来多看他一眼，都是在抓紧每一点时间恢复元气。
到了日出时分，众弟子方才一个个恢复了精气神采，从入定之中醒来，有几个相熟之人便互相打起了招呼。
吴隐名这时精力尽复，也是睁开眼皮，就听得有人言道：“钟师兄，你可曾听说，昨日有人闯入了前五峰中，如今一夜过去，说不定已是杀到了那前三峰上了。”
那名钟师兄显然并未听说过此事，极为吃惊道：“什么？戚师弟哪里听来的？左右也不过是过去了四日，何人如此厉害？”
有人忍不住插言道：“还有谁？不外乎是那几个真传弟子罢了。”
“非也，非也，”先前说话那人把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除了那几名真传弟子，我师徒一脉中有几名了得人物，亦是不落人后。”
有弟子好奇问道：“不知是哪几位师兄？”
他这话一问出来，登时有一名女弟子不服气了，出言道：“听这位师兄之言，像是只有你等男弟子方能破阵闯关？师妹我便告知你，那袁燕回袁师姐，头一日便连闯八关，第二日连闯五关，第三日又闯过三关，今日已是第四日，恐怕距那第一峰已是一步之遥了，还有那张衍张府主弟子刘雁依，听闻每日只过四阵，但每次皆是无人可敌，想必过了今夜，明日也可踏入那前三峰上。”
听得张衍之名，吴隐名不由神色一动，当日三泊之战时，他曾在竹节岛上被张衍救了一命，一直暗怀感激之心，此刻听得其弟子也在这大比之中，不由得格外留意。
却有那嫉妒之人冷哼了一声，道：“刚则易折，小心闯得越快，跌得越狠。”
吴隐名咧了咧嘴，这人虽然言语中有一股子酸味，但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若是弟子冲得太前，没有同辈弟子与其较量，那么阵关之上所要面对的，便是那些上明殿中长老了。
这些长老纵然修为与他们一般也是玄光境界，然而个个都是修道百年之上，无论是争斗经验还是道法之圆熟，都远在他们之上，委实不好对付。
那落在后方的众弟子，也不是没有那功行深厚之人，但都是竭力避免与上明殿长老交手，宁可慢上几日，也不愿意轻易蹈险。
而此刻那第十六峰上，剑光腾飞绕转，刘雁依以一敌众，正与数名真传弟子战至酣处。
她清叱一声，剑光一震，如玉珠脱链，散落而下，周围那几人皆是被那闪烁不定的剑光逼退开去，方欲再上，她将法诀一催，那剑丸倏尔疾跃，便分出一轮光华来，这光华连连震动，继而又分化出五道如月清光，在半空之中旋绕不止，映出灿烂绚芒，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几名真传弟子围战刘雁依一人，却始终不曾占得半点上风，反而被刘雁依借剑遁之妙，打得步步后退，气沮不已，此时不知这剑中又生出什么变化来，不得已又一次向后退去，足足去了百丈之外，方才定下身影，再看去时，见有六道剑影飞挪闪耀，跃动不止，皆是大惊失色，骇然道：“分光离合之法？”
其中有一人见了，再也无心相争，索性掉头就走。
剩下几个不甘心的，还妄图挣扎，互相对视了一眼，招呼之后，再度咬牙扑上。
只是这分光离合之法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几人在刘雁依犀利剑光之下都是败得极快，没招架几合便一个个跳出战圈，弃战认输。
待将最后一名弟子迫下云头之后，刘雁依踏住玄光，收剑一立，连战数人下来，她仍是神色轻松，衣带无皱，纤尘不染。
此峰镇守长老一抚胡须，感慨道：“倒是老夫小觑你了，你一剑在手，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偏偏又领悟了那分光离合之法，可进可退，可攻可守，便是再多上几人，怕也不能胜你。”
刘雁依万福为礼，欠身道：“还要多谢这位长老照应。”
那名长老摇头苦笑，道：“老夫可未曾照应你，后生可畏，你拿了玉符速去吧。”
刘雁依皓腕轻轻一抬，将摆在青石之上的玉符摄入手中，美眸扫了一眼，又对这长老一礼，便飞空而去，到了云头之上，她旋了一圈，认准一处光霓映空之地，便催了遁光往那处赶去。
张衍此时坐在一架飞榻之上，背靠着一面青玉雕兽石屏风，脚下白烟如雾，似仙云缭绕，他手中正端着一只琉璃酒杯，自斟自饮，不远处有几名化丹修士时不时对他举杯遥祝，他笑了笑，亦是举杯回敬。
这几日观战下来，他也瞧见了几个昔日下院弟子的身影。
二十余未见，他已是远远将这些人抛在身后了。
刘雁依一道遁光向此处飞来，须臾落在榻前，她手按腰胯，微微低头，屈膝一礼，道：“徒儿见过恩师。”
张衍微微一笑，一挥大袖，道：“徒儿免礼，且坐下说话。”
刘雁依忙轻垂螓首，道：“恩师座前，哪有弟子座位。”
张衍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言道：“雁依，前三日闯阵之时，你皆不曾来为师处，今日却来此，可是遇见了什么厉害敌手么？”
刘雁依轻轻点头，道：“确实如此，徒儿正要向恩师请教，徒儿这几日虽也遇上几名真传弟子，但应对得倒也轻松。只是今日却见得一人，此人手持数十枚金钉，发出之时，震如雷响，十丈之内，快若疾电，发无不中，此人仗着此宝，一人连败了数十名弟子，几乎无人可敌，徒儿私下思忖，此人若只仰仗这金钉倒也不惧，但若他还有一件法宝护身，攻守兼备，那想要破他，却是极难了。”
她这一路闯关过来，始终是用剑丸对敌，并不曾借助任何法宝，那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愿意暴露所有手段，免得被对手窥看了去，提早有了防备。
而此番大比，必定会在那最后一峰之上决出胜负，能闯到那里的，个个都是门中俊彦，没有哪个是蠢人。她能有此想法，其他弟子定也会暗中留下几手，不会将老底全数展现出来。
张衍闻言，却是大笑道：“我知雁依你心中所虑，此人已有那金钉在手，若再有一件宝衣护身，想破他当真是不易，不过在为师看来，此乃小事耳，为师别得不多，法宝倒有不少，若要比较，又怕得谁来？你且多拿去几件去，若有人拿法宝来欺你，你尽管放手回敬就是。”

第五十九章 玄梭建功，师徒复振
第二日辰时，刘雁依拜别张衍，重入峰中闯关，一路未逢敌手，轻松连过两阵，径直来那第十九峰上。
她立在峰巅，举目眺望。
只见孤拔高峰之下，有一片宽敞谷地，东面立着十几株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枝流叶布，翠霞蔓蔓。
西面是一片阔地，地面枯枝败叶皆早被收拾干净，山壁之挑出一处宽约三十丈大小的半圆石崖，修葺得甚为平整，正中摆了一只一人高的三脚香炉。
石崖之后是一座嵌入山壁的三层飞观，攀藤挂枝，檐角冒出，朱柱玄瓦，宫观一侧山隙中有三道流瀑冲刷下来，到了谷地中汇成一股晶莹匹练，蜿蜒前行，将谷地一分为二，割如阴阳。
崖台之上早已坐着数名弟子，俱是比她先一步闯入此峰之人。
刘雁依踏清风而下，袅袅飘至台前，美目一转，见自己是第七个到来此间的，那几名弟子侧目瞧了她一眼，便不再多看，仍是屏息危坐。
这一峰镇守长老共有五人，分别是从灵机院，上明院，功德院，正清院而来，俱都端坐于飞观前方高台之上。
坐在正中那道人看似四旬上下，鼻直口方，一脸正气，卧蚕眉，长须垂至腹间，目光中威势凛凛，他身畔童儿高声喊道：“上明院季长老在此，入谷弟子速速通报姓名。”
刘雁依上前屈膝行礼，道：“弟子刘雁依，见过季长老。”
季长老听了这名字，微微睁目，看了她几眼，出声道：“且坐于一边暂候。”
刘雁依择了一只空蒲团坐下，她点了一下，连带自己在内，这里共有一十六个座次，显得见此一十六人，便是此次最后一阵大比之人数。
到了午时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满了一十六之数，除了翁知远，袁燕回，刘雁依，以及一名叫做朱青松的弟子外，余者皆是玄门世家中真传弟子。
季长老见弟子人数已齐，便高声道：“封关！”
语声方歇，山涧之中一声金钟响，自青雾之中飞出一道旗门，此旗门一现，阵关立闭，绝了入谷之路，后面弟子已是无法再入此间。
季长老站起身，又朝上空看了一眼，道：“各家师长若要训话，毋需耽搁过久，检视之后，弟子可入谷中大比。”
弟子最后一阵大比，按例需由其师长检视其弟子，查看有无遭得什么符咒蛊虫暗算，再将其送入最后一道关门。
此举是因溟沧派开派之时与东华洲北方妖魔鏖战，门中便是大比时，弟子亦需小心提防，由师长护持。
如今万年过去，溟沧派早已是东华大派，已无人敢做此事，但此例却是遵循了下来。
季长老说完此话之后，他一挥拂尘，峰顶之上，有一座石屏大开，其中别有天地，他与身后四长老纵云在空，一起往里投入，转瞬不见，只余两名执事道人一左一右，守住关门。
这时天空中之中祥云一散，落下九道云岚来，自每个弟子身上一绕，便被他们各自接了上去。
刘雁依任由那轻柔烟气缠住了自己，往那云天中去，须臾便落在了一处飞榻上。
张衍正安坐其上，笑着点头道：“雁依，这最后一关，由为师送你一程。”
他伸手一指，就有一道烟气飞出，将她一托，便随清风一道，去了谷中。
张衍将自己徒儿送入阵门后，便目光一扫，只见此刻这片天幕之间，除他与祝长老，以及另一名胡姓长老外，其余来此的化丹修士，皆是出自五大姓及十二巨室门下，但那望族盛宗却是一个不见。
凡世家中人，皆以五大族为首，其下便是十二巨室，再次才是望族盛宗，等级森严稳固，似门中大比后所得下赐，这十七族都分不够，余者自是不敢上来争抢。
张衍心中暗暗冷笑，这样一来，每逢门中大比，等于将那些小世家变相隔绝在外。
若说这些小世家心中没有怨气，他是决计不信的，只是这五大族和十二巨室几乎了占去了门内世家十之七八的实力，他们便想反抗也绝无可能。
张衍目光再转，往祝长老那处看去，祝长老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弟子，他门下两名弟子皆是入了最后一峰，心中也是满意，只是看到张衍目光投来之后，气息微微一滞，也不往这里多看，只把两名徒儿唤至跟前细细叮嘱。
那名男弟子身着玄紫描金道袍，白袜芒履，道髻高挽，两眉青青，俊朗高瘦，即便站在众弟子之中，也是形容出众，叫人不能小视。
而那名女子则头绾双螺，系着朱红丝带，随风飘摇，煞是好看，一身石榴色曳地仙裙，腰裹玉白丝绦，末端悬挂凤纹细银环，虽是身材娇小可人，但鼻挺而直，双眸有神，英姿飒然。
祝长老把话说完之后，又从袖中不知拿了什么东西交给二人。
这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猜想那应该是宝物之流，不过直到此时方才肯拿出交给弟子，定也不是威能甚大之物，一时间，看到这一幕的几名弟子都是心头一凛。
张衍颇为玩味地看了祝长老一眼。
此人给出的法宝究竟是什么，威力如何？无人知晓。但有时候反而是看不见的反而是最令人畏惧的。
此老看起来极擅把握人心，当着众人直面做出这番动作，分明就是要让别人与他弟子对上时心存忌惮，放不开手脚。
过了一刻之后，此处九位化丹修士分别将自己门下送入了阵中之中，便回过头来，互相攀谈起来。
其中有一人看了张衍一眼，故意出声道：“师弟啊，有些出身凡民，根基浅薄之辈，自不量力，却妄图与我等世家相争，着实可笑。”
立刻有人接了话头，道：“郑师兄所言甚是，想我世家大姓，哪一族不是有着数千年的根基，岂是区区修道二三十年之人可比。”
张衍听得他们之姓，得知原来是郑家弟子，这也难怪对自己这般敌视了，当日品丹大会之上，他可是狠狠扫了郑家的脸面。
他洒然一笑，懒得与这两人去计较，只是坐等大比结果。
过得半个时辰，只听一声鼓响，石门大开，就有八名弟子陆陆续续从飞出。
这些弟子俱是先被对手斗败之人，自是不能在那谷中久留。
那郑师兄原本自自信满满，忽然见到自己弟子也在其中，不由神情一变，站起来失声道：“郑旭，你有宝衫罩身，又有金雷钉在握，怎么会失手？”
那弟子原本是一脸垂头丧气，听自家师傅责问，心中不免惶惧，上得飞榻来，“扑通”一声跪下叩首，哭丧着脸道：“回禀恩师，非是徒儿不尽力，实是那刘雁依有‘五灵白鲤梭’在手，徒儿已是出了全力，可委实抵挡不住啊……”
“五灵白鲤梭？”
郑师兄差点跳脚，他一转首，怒气冲冲朝着张衍看过来，一副要吃了后者的模样。
萧氏这件法宝落在张衍手中已是人尽皆知，他为此还暗中嘲笑过萧氏几次，可没想到这么快报应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玄器一流，在五大族中也是少见。
更何况这“五灵白鲤梭”名声在外，在玄器之中也是上品中的上品，专破法宝禁制，除了真器，也只有少数几件法宝能够克制。
郑师兄顿时心中憋闷，难怪与他交好的几人此次大比竟不遣弟子来此，现在想来，想是早就料到可能有此一着。
往日里都是他们世家门下仗着法宝去欺压师徒弟子，怎么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他实在按捺不住，愤愤来到张衍面前，大声道：“张衍，今日你法宝厉害，我徒儿也算输得不冤，不过这天底下，也并非只有你一家有上好法宝在手，休以为无人可以制你，后日大比之上，我当要领教很高明，告辞了。”
说完，他一拂袖，带着弟子遁烟而走。
祝长老听了“五灵白鲤梭”几个字，神色微微一变，他抚着胡须沉吟不语。
过了没有多久，他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突然走到了一边，在门前执事道人耳边轻语了几句，那道人迷惑而惊奇得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郑重认真，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转身往石门中走去。
众人皆是好奇，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有人登时忍不住站起，喝问道：“这位师兄且慢，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二人在那里鬼鬼祟祟说些什么？”
那执事道人不同外间那些弟子，自身亦是上明殿长老，乃是师徒一脉出身，见此人问得不客气，他也是丝毫不给面子，冷声道：“此乃祝长老关照门下弟子一些私事，稍候贫道自会禀明季长老决断，这位师兄若有见疑，可自去找季长老分说，不必大惊小怪，失了身份。”
“你……”那人他顶得噎住，但却由发作不得，哼了一声，只得重新坐了回去。
众人又候了半个时辰，石门再开，此次却有四个弟子神情黯然地飞出谷外，见了自己徒儿败北，那几个师傅也是脸上无光，自是无意多留，带了自家徒儿飞腾而去。
此刻这天际之上，竟止余下了张衍，祝长老，胡长老三人。
祝长老与胡长老彼此对视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几分惊讶，如是不出意外，那此次大比，竟是师徒一脉弟子占了前四座次！
这可是百多年来头一遭！
只是究竟谁人门下能夺第一，还要再等等方能见得分晓。
到得酉时，听得谷中一声钟磬音之声，包括张衍在内，他们三人都抬眼看去，只见石门之中，有四道遁光一齐飞出了阵门。

第六十章 大比头名，火宫聚徒
这四道光华一出来，便各自散开，往自家师长处投去。
祝长老面无表情，他也不问结局如何，鼓起烟云就把两个弟子一罩，一句话也不说，就往上一腾，便自去了。
胡长老见自家徒儿朱青松落在榻前，上来拜了一拜，就立在那里默然不语，显是有些落寞。
他暗暗一叹，温声宽慰道：“青松，此间对手，个个非你可敌，胜败无需挂念在心，且随我回洞府吧。”
安抚了几句后，他一甩袖，放出层层烟岚，裹了自家弟子，飞空往南而去。
刘雁依轻驭遁光，来至张衍榻上，下拜道：“恩师在上，徒儿侥幸，夺了那大比头名。”
虽早已料到这般结果，张衍也免不了欣喜，点头一笑，起身上前搀扶，道：“好好好，徒儿且起来。”
刘大雁夺了玄光弟子大比之一，按门中之规，可获赐凝丹外三药，还可在龙渊大泽之中取一处福地修行。
这洞府倒是无关紧要，张衍有昭幽天池在手，自是不怎么看得上眼，不过刘雁依若是日后要辟地为府，收徒纳众，倒是方便了些。
此番大比收获，最为可贵的，便是可在那五功三经之中任择一门功法习练。
这功法极是难得，俱是直至大道的法门，除了夺了那大比头名可得之外，非要立下三大上功者才能得赐……
而似萧翮这等弟子，乃是族中出力助他完功，方能得以修行，便是如此，他也无法得授全本。
按刘雁依眼下修为，若是在门中按部就班修行，慢慢积累功德，怕是到了化丹境界也未必能习得这门功法。
而如今，她得了大比头名，只需去那功德院中领得下赐，便可着手修行了。
门中二十四年一次大比，若是功行不够，错过一次，便要再等二十四年，而刘雁依得了这部功法，必定能比同辈弟子先行一步，就算日后与张衍一般，争夺那十大弟子之位也有可能。
张衍虽有雄心，但方才那几个世家弟子说他根基浅薄，虽是讥嘲，倒也没有说错。
昭幽天池偌大一处洞天福地，若说没有人觊觎，那也定然是假的，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借口，再加上师徒一脉与玄门世家如今正在角抵大势，也没有人来顾及他。
但若是他一旦成了十大弟子之一，想要扳倒他便不容易了。
只是十大弟子每一人皆有自己的根系枝叶，为他们出力奔走，而这昭幽天池只张衍一人支撑。便是那卢媚娘姐弟及君悦妖王来此驻留，也还是远远不够，且有一点，他们终究不是自己人。
但刘雁依那便不同了，这个弟子资质绝佳，心思灵巧，又尊师重道，若能早些成就化丹修士，足可成为他一大助力。
将刘雁依搀起后，张衍喝了一声，驾起飞榻，一路飞腾，不多时，便回了汪氏姐妹所在那处楼阁之中，落下之后，汪氏姐妹和田坤连忙上来拜见师傅，一番言语之后，得知大师姐夺了那大比弟子，俱都欣喜欢呼，一个个上来道喜。
待闲下时，张衍将刘雁依单独唤来身前，详细问起那当时相斗情形。
刘雁依有些疑惑，道：“恩师，说来也怪，那最后一场比斗本是轮到我与袁燕回与翁知远先后争胜，却不想她二人竟然认输不战，任由徒儿拿了头名，徒儿问起原委时，袁燕回只说是师命难违，其他却再也不肯多言。”
张衍凝神细想，就猜出这定是出自那祝长老之命。
他心中暗忖道：“这祝长老倒也下得了决断，知晓雁依有法宝在手，自家徒儿肯定争不过，那便索性放手，这样主动退却，也是示好之举，将来反而还能留下一份情面。”
只是他方才想到此处，却突然一转念，“不对！”
这“五灵白鲤梭”早就在自己手中，在门中也不是什么秘密，是以有许多世家弟子此次未曾前来，便是因为知道招架不住这法宝，索性就不来丢脸，而似祝长老这等精明之人，怎会事先不知？
他定也会想到自己可能将这法宝借予徒儿，恐怕是他心中抱有侥幸之念，万一自己没有将法宝借下，那便令门下弟子一争头名，如果那刘雁依有此法宝在手，那就顺势低头认输。
张衍虽与祝长老接触的不多，但也能看出这个不是一个无谋之人，以此老的脾性，定然会早作安排，而绝对不会是临时起意。
适才谷外那番作为，想来不过是故意做给自己的看的，好让自己心中略感歉疚，反而觉得承了他的情。
这些弯弯绕绕，张衍在脑海中一转，几乎是一瞬间就理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冷笑一声，此老分明又一次在玩弄心术，用意不正，心中暗道：“原本就要让你吃些苦头，不过看在你如今寿数将近的份上，我也不来寻你的晦气，免得不明者说我欺人，便先记在你弟子身上了。”
不过后日便是门中大比，似这等事需大比之后再做计较了，他又对刘雁依说了几句勉励几言，便去了楼阁之上端坐，屏息凝神，只片刻间，就把脑中杂念斩去，入定而去。
盘螭岛，玉桂殿中。
莫道人在殿前来回走动，他看了看天上霞色，对着身旁一名年轻道人言道：“封师弟当真这几日就能出关么？”
那道人弯腰道：“回禀莫师伯，恩师是这般说得。”
他看了一眼莫道人，道：“师伯放心，恩师有服药之时有护法香烛看护，定不至于有事。”
莫道人摇了摇头，自封臻从恩师那里得了那门小神通后，便日夜苦练不辍，这一两年来也是时不时的闭关，但自己与他私下切磋时，却发现精进不大。
直到三月之前，封臻突然言及自己要闭绝关，他苦劝不止，只能由得他去。
似这等绝关，那是修士修炼到了绝路，不得已吞服下“宁妙散”，自幻想之中寻取那一线玄机。
可若一旦吞下此药，便会忘却身外之物，不知时日迁延，甚至还可能永堕迷尘，沉沦虚妄之中，凶险无比。
且如今三月时日一晃而过，再有两日，便是门中大比，杜德随时可能诏令门下弟子齐集，共赴鸿烈陆洲，若是届时不至，开革出师门还是小事，极有可能却是性命不保。
莫道人与封臻相交莫逆，是同门之中少有合得来的，此时也不免满脸忧心。
他叹了口气，道：“封师弟比张衍入道早了数十年，若是比较起来，他根基不可谓不深厚，这门神通便是参悟不透，也不见得胜不过那张衍，又何至于要闭绝关？”
那道人立刻垂下头去，事涉及自己师长，莫道人可以讲，他又岂能妄加评说？
莫道人暗中猜想，封臻这般不计后果的修炼，很可能是畏惧张衍手中那“五灵白鲤梭”，不过自己有族中异宝在手，这位师弟又不是不知，此宝虽是不及那玄梭，但用来护身却也足够，大不了借给他一用好了，又何须如此拼命？
他正叹息时，忽听得从殿中传来一阵震响，脚下微微震颤，一股热浪扑腾出来，便是他玄功深厚，也感到一阵炽热，随后又听得一声狂笑，他面上一喜，一跺脚，化作一缕赤烟入了大殿。
到了殿内，他落下身形，见周围黑烟滚滚，连他看不清其中景象，鼻端闻上一闻，只觉一股烟熏火燎之感侵入内腹，炙得口鼻似乎都起了燎泡，不由吃了一惊，倒退了一步，将玄功一运，护身七窍，高声道：“可是封师弟出关了？”
这声音一出，殿内烟火忽忽一动，随后俱往一处投去，待散开大半后，莫道人定睛看去，见封臻背对着自己站在大殿之上，那袖口荡起滚滚波纹，将剩余烟火俱都吸了进去。
莫道人走了上去，却见封臻满头头发已是变作红色，顿时吃了一惊，道：“师弟，你这是……”
封臻回过头来，见了莫道人，哈哈大笑道：“师兄，天佑于我，恩师所赐那门神通，我方才已尽数领会，如今再撞上张衍，便是他习得了什么上乘功法，我也定能将他拿下。”
莫道人仔细看了封臻几眼，见他眼中俱是狠戾之色，而且眼圈四周是一道道的火纹，随着他一呼一吸慢慢浮动隐现，诡异无比，他不禁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溟沧派中所修玄功神通，俱是玄门正宗，修炼起来按部就班，需慢慢磨练而成，要在不足三年之内修至小乘，那是极为勉强，练不成那是常理，可封臻急着要修炼，言道是恩师之命，他也没法阻止。
但眼见他这副模样，好似是服了那“宁妙散”影响了心智，不觉走了上来，仔细端详了封臻一眼，沉声道：“师弟，你可感有什么地方不妥？”
封臻面上有些不悦，道：“不妥，有什么不妥的？哼！师弟我好的很。”
莫道人皱起了眉头，问道：“那恩师所传，究竟是何神通？师弟当日不肯与告知为兄，如今当可明说了吧？”
听得莫道人问起这门神通，封臻哈哈一笑，道：“恩师所赐之法，威力宏大，区区言语却是说不清楚，来来来，我与师兄切磋一番，你就知道这门小神通厉害之处了。”
莫道人正要说话，忽听得一声钟磬之音遥遥传来，不觉心头一凛，便是封臻也是神色一紧。
莫道人转首向西，肃然道：“此是恩师在宫中召集门下弟子共赴大比，师弟，你快收拾一下，随我速速前去。”

第六十一章 十峰之上聚风云
莫道人听了钟磬声响，也不及再与封臻说话，忙驾起烟云往熔烟岛急赶，封臻也是随后跟上，两人一路破云追风，在第二遍钟磬堪堪响起之时，方才落在了烟火岛上。
此刻火啸宫前早已是站了数十名师兄弟，待两人按下云头后，走至殿前，往玉阶上一看，见杜德高坐其上，一身素色直裰长袍，发髻高结，插一根朱红发簪，身无配饰，虽是神色间不见喜怒，可底下众弟子俱是正襟危立，不敢出声大言。
莫道人和封臻慌忙上前拜见，杜德随意瞥了他们一眼，只是在封臻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一挥袖，淡淡言道：“你二人，且站于一旁，等候吩咐。”
两人小心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与诸多同门站于一处。
此后不断有弟子前来，待得这第二遍玉磬结束之时，岛上已是来了一百零七名弟子。
按宫中规矩，三遍钟磬响之前则需得齐聚，否则定然严惩，可这时杜德突然出声问道：“还有谁人未至？”
随侍童子早已看得清楚，心中有数，闻言立刻转身过来，回禀道：“禀老爷，还有一十五人未至，分别是……”
杜德一摆手，漠然道：“不必说了，余者尽数开革出师门，日后妄进熔烟岛一步，立斩之！”
这话一出，台下弟子都是心底一颤，暗呼侥幸。
莫道人和封臻更是一身冷汗，惊悸对视了一眼，幸好他们知晓这位老师待徒严苛，喜怒无常，所以紧赶慢赶而来，若是稍稍晚上一步，恐怕也是此等下场！
似他们这些弟子俱是攀附杜德而存，如此族中方能鼎力支持，但若是失了师眷，被开革出门，便是回了族中，也没什么出头之日了，更无人会为他们争辩。
杜德自榻上站起身，袍袖自然曳地垂落，看不出丝毫情感的目光向下一扫。
他白衣胜雪，身形颀长，看似有些单薄，但此时站在那里，却是气势夺人，殿下诸弟子都是心中一突，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仰视。
杜德看过一遍后，就淡淡出言道：“烟火宫门下诸弟子，随为师启行，齐赴大比。”
他一转身，上了一驾朱鬣麒麟飞车，驰动机枢，霎时纵开烟云，飞腾入天。
去得几息之后，听得岛上一声震响，似炉开鼎翻，乱迸星火，众弟子纷纷遁起烟华，尾随而来，只见百十点赤霞飞光从烟火岛上飞出，带起一股长约十数里的漠漠黑烟，燎火照宵，熏蒸天幕，汹汹然往鸿烈陆洲奔去。
距离大比尚有一日，此行无需太过急切，杜德安步当车，缓驱慢行。
还有半程之时，忽见天边有杂沓彩光瑞霭，不过眨眼间，就大股风云卷至。
当先一名仪表堂堂的长髯男子，也是坐于一驾飞车之上，自东而来，身后云蒸霞蔚，似有万千岚光彩云，亦是跟着百多名门下弟子，各现奋发昂扬之姿，遁光飞烟无羁放开，滚来荡去，嚣然铺开数里之外。
那男子见了杜德，目中略现精光，起身一礼，高声招呼道：“本以为小弟来得已是甚早，却不曾想，杜师兄还是先于小弟一步。”
杜德看着此人过来，把飞车止住，淡然回礼，道：“原来是萧傥师弟，听闻此次有师长荏临，身为门下弟子，为兄敢不先至？”
萧傥丝毫不为其冷漠之色而介怀，呵呵一笑，赞同道：“说得也是，我等做弟子的，当要恪尽本分，守礼知德才是，萧师兄，既是半途遇见，不妨同行？”
杜德自无不可，各自坐回椅中，两驾飞车并肩齐驱。
身后弟子虽也一齐跟来，虽作一道，但却似两股洪流，泾渭分明，互不相扰。
萧傥似乎谈兴正浓，与杜德闲聊了几句之后，接着又言道：“此次大比非同往日，杜师兄可有意略略挪动那座次？”
杜德平静言道：“齐师兄自不必说，数百年来无人可敌，而那两位师兄，法力修为也皆远胜于我，为兄不做此奢想，倒是为兄听闻萧傥师弟你功行又有精进，若是有意，为兄倒可让贤。”
萧傥放声大笑，连连摇头，摆手道：“杜师兄休来玩笑，小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必贪心？”
杜德冷然言道：“世易时移，你便是想要守住你这份私产，怕也有人不让你顺心遂意。”
萧傥双眉向上一扬，目如电闪，自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威势来，道：“师兄可是说那黄复州？呵呵，此人的确不差，堪做小弟我的对手，此次若能杀至我跟前，我给他一个机会也无妨。”
杜德却言道：“师徒一脉如今迫我甚紧，萧傥师弟想必也得了师长告诫，心中应是有数，自是无需为兄多说。”
萧傥侧眼看了看杜德，把长髯一捋，沉吟道：“师徒门下近些年来的确屡出佳徒，撇开宁师弟不谈，听闻有一人竟然丹成一品，此乃是千古少有，倒不可小觑，对了，此人好像还曾结果了师兄两个门下，不知可有此事？”
杜德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宛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萧傥眼中略显一丝琢磨之色，随后不在意地笑了笑，也不继续追问，只管扶定飞车前行。
到了那鸿烈陆洲之上，两人往洲中深处去，行路过来时，声势赫然，灵兽奇禽避道奔逃。
一刻之后，前方云雾一开，现出十座耸峙高峰，围成一圈，各有雄峻丰姿，中间独留一片白地，堆有一座十丈高的土台，按那玄理奇数布置，插有密密匝匝的阵旗高幡。
两人须臾就至峰前，这时杜德若有所觉般往一处望去。
只见远方地平之上狂风漫漫，尘沙荡荡，间中似有千颗明珠光耀，烟随流光，飞影千丈，须臾纵地而来，往那第六峰上一攀，便徐徐而降，待尘埃落定，雾敛烟收时，反而照出一片温润光色来，映得整座山峰也是玉砌雪堆一般。
萧傥驾飞车上前些许，似是要看个清楚一般。
他知这般声势绝非一人所能为之，也是如同他们一般是由百数弟子聚势而兴，但他目光中仍是现出几分凝重之色，沉声道：“这些年来，庄不凡倒是功行精进，不可小视啊，他既来此，想来那洛清羽也应早到了。”
他目光一转，往第八峰上看去，果见那里葳蕤昌盛，清叶飞旋，霞碧正浓，青气如流苏般道道垂落，随风荡漾，不觉点了点头，又往第七，第九，第十峰上看去，见霞彩辉映，各有异象，便道：“韩师妹，苏师弟和方师弟也俱都来了。”
杜德语调毫无变化，沉声道：“萧师弟，各安其位吧。”
萧傥一点头，两人也不多说，各自分开，麾下原本并道一途的弟子也是倏尔一分，随了自家师长而去。
萧傥则往第五峰上一落，霎时有千条金光闪耀，森然夺目，锐气逼人，似要将第五峰上气势压下一头去一般。
而杜德往那第四峰去，好似那星火垂野般落了下去，整座山峰如燃烛也似，一股赤光冲霄而起，染得彤云如火，映红半天。
这番声势出来，除却前三峰寂寥一片，静静无声外，其余各峰皆是不及。
萧傥坐于峰巅石台，他凝神细着那如雄烈红芒，用手指了指，道：“奇哉，杜德门下倒也长进不少，我本以为他无心调教弟子，不过眼下看来，也有几人倒甚是出彩啊。”
他身后站有一名青布长衫，做文士装束的男子，相貌平平，但一双眸子开阖有光，他抬头看了看，沉声出言道：“恐是师命，不得不为。”
萧傥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似他们十大弟子，平日里在门中独据一方，但总有师长在上，有些事也不是可任意而为的，但有谕令下来，却也需遵命而行。
如今这大比，正是师徒一脉和玄门世家博弈之棋局，为能占得上风，暗中早已是手段各出了。
距离那十峰不远处，正南位上，也有一座雄山，顶上砌着一方望星台，雕栏玉砌，晶莹如冰，其上盘坐着一名白鬓红面的老道人，他眼望远峰，半晌才收回目光，沉声道：“十大弟子已至其七，童儿，可去敲响金钟了。”
童儿一愣，道：“长老，可那齐真人还未至，此时召集弟子是否太过早些？”
老道人微微一笑，道：“无妨，你尽管去敲来，我自有道理。”
童子也不坚持，躬身领命而去，将那金钟敲响。
不多时，阵阵绵长悠扬的钟声便响动起来，霎时传遍山门，凡溟沧派门下弟子，无不有闻。
这钟声一响，茫茫龙渊大泽之中，数百岛屿上俱是飞出一缕云烟，齐齐往鸿烈陆洲破空而来，另有万千遁光，也是腾空而起，虽是不及飞烟之速，慢了一拍，但也尾随而来。
一时天空之中流光飞渡，如星汉银河，上耀天穹，下照大泽。
张衍原本坐在楼中打坐，忽听得这钟声在耳畔响起，双目倏尔一睁，闪出一尺长的精芒来，旋即消隐而去。
他长身而起，一声清啸，脚下云雾顿生，便有一道轻烟托他升入天际，稍稍辨认方向后，星辰剑丸一催，霎时身剑合一，化一道惊天长虹，骤然撞开大气，划破晴空，直往那钟鸣之处飞跃而去。

第六十二章 迷阵轻过不沾尘
张衍寻着金钟响处往前飞腾，他剑遁迅疾，须臾之间去了百里，便远远望见一处枝繁叶茂，草木葱绿的谷地。
只是从那谷地四方升起一根铜柱，有四个老道人盘膝坐其上，手上都拿有一面幡旗。
铜柱下端时不时起一阵烟雾，往中路汇去，似网结罗织一般，凝结一团，绵延出去百里，横亘在去路之上，竟是设下了一个大阵。
张衍把遁光一止，目光一扫，见谷地之前，竖有一块石碑，想必定有用意，因此便把云头按落下来，行至那碑前。
这其中文字奇异，似是施过什么禁制，远一点就无法看清，因此他走近些，细细看来。
待把其中文字看过一遍，他方才知晓此间来由。
原来山门中化丹修士大比，为防弟子找寻漏子，因此次次比斗之法皆是不同。
可能是讨伐三泊之时最后是那破阵之战，是以近两次大比，门中都是接连设下禁阵，由得弟子去闯。
唯有过得这阵关者，方能至那十峰山下。
上次大比，只需找到出路，闯过那由门中长老驻守的阵关便可。
然而此番却没有这么容易了，闯阵之人，需要踏过足足十六道门户，方可出得阵门。
这还不算，每一座门户一次只可过得一人，若是闯阵弟子在其中相遇，便要互相争斗，败者则退出阵门，随阵势转动去往他处，若是运气不好，又要重头来过。
如此一来，入阵弟子，人人都有可能是对手，且败阵愈多者，则愈发无有破阵可能。
张衍自是不惧，微微一笑，一甩袍袖，大步入了阵中。
他看这石碑时，亦有几名化丹修士说说笑笑落下，也欲来看这石碑。
只是看了一眼张衍，见他负手站在那里，却都是脸色一变，低呼一声，竟是踌躇不前，待他走后，方才敢上前细看。
看完之后，有人苦着脸道：“不想此人竟在我等之前，若是此刻入阵，怕是要与他照面。”
另有人立刻道：“不如等上片刻，待这人去得远了，再入阵不迟。”
同行之人都是深以为然。
张衍步入阵中之后，见飞一阵迷雾，似眼前蒙了一层纱帐一般，看不真切，他纵起云烟，往前飞遁，须臾阵势又见变幻，他倒也不急，每行出一里，就凝神推算。
未有多久，他便看出其中端倪。
这阵法倒是不难，只要肯费心推算，稍通阵理之人，若无人阻拦，十有八九都能闯过阵去。
但若是有人争夺门户，那便大为不同了，门户转换自有定时，稍一耽搁，便会错过。
这意味闯阵弟子必须在短时间内击败对手，方能过关。
如此一来，却是逼得入阵之人不得不尽出手段。
不过阵法之上有四名元婴修士护持运转，随时可出手施援，根本不虞弟子真正伤了性命。
张衍不由暗忖，此阵对心性和修为都是一番考验，倒是筛选弟子的好办法。
他再推算片刻，对这阵法之变化已是了然于心，放心按照破阵方位转动穿梭起来。
未得几息时间，就听一声锣钵声响，一座阵门凭空拔起，滚出道道烟霞。
他方欲驾烟飞遁入内，忽然间人影一闪，就有一个人从旁侧骤然穿出，似要抢在他之前穿过那阵门。
如果一旦让此人过去了，那么阵势便会随之变化，张衍尚重新推演一遍，白费一番功夫，因此他放声一笑，道：“这位师兄，何必如此急切，且留步。”
他心意一动，就有一道剑光划空而过，拦在阵门之前，若那人执意往前冲去，就要被其斩中。
这人也是暗吃了一惊，他自恃有隐身遁影之法，不叫他人能察知，本以为出其不意定能闯过阵门，却没想张衍剑光如此之快，因此急急一个转身，匆忙避开剑光，方要反击，张衍起手一指，剑光又急骤一跃，直逼他面门而去，那人受迫不过，侧身一闪，狼狈退了一步，却不想那道门户已是被他让开身位。
张衍微微一笑，也不与他纠缠，起了遁光往门户中一冲，顺势收了剑丸，一闪之间便穿过了过去，只听身后轰隆一声，阵势变化，那门户就不见了踪影。
他也不去多看，算定下一座门户方位，再往前去。
行了不到一里，就见一道绿光浮动，似地涌碧泉，往两旁一分，又有一座门户徐徐升起。
那阵门还未全现之时，那巽位之上忽听一声鼓响，开了一道阵门，有一个道人从中跨出，与他照了个对面。
此道人一身八卦衣，发髻上纠结一团黄泥，满身污渍油腻，须发稀稀落落，面容极其苍老，见了张衍，稽首道：“这位师弟有礼了，你我之间只可过得一人，请吧。”
时间紧迫，双方无需自报家门来历，只需斗过便是了，张衍笑道：“这位师兄小心了。”
他手一指，星辰剑丸化作流星飞驰，直驱而来，往那老道人头脸上杀去。
老道人显然未曾想到他是剑修，不觉大吃了一惊，不过他似是有应对之法，忙袖一抬，就有一团冷光四射的冰雾飞出，试图挡住剑光。
只是那剑芒与此物将沾未沾之时，却灵巧一折，在这一转一绕之间，却已是避开了此宝，自老道人耳旁杀来。
见这剑光如此灵活，这老道人不觉骇然，这极近距离之内，已是来不及躲避，只得急起丹煞阻挡。
哪知丹煞方才运起，但见这剑丸骤然一窜，他眼前一花，只觉耳旁一凉，方才见鼻端处飘处飞过一缕发须，方知这剑光之快，实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叹了一声，后退一步，稽首道：“是老道败了，这位师弟请过。”
张衍起手一拱，飞遁入内，往下一关杀去。
此番倒是顺利，他连过三关，也未曾遇到一个对手，只是这阵法似是内中另有奥妙，冲得越快，每次寻访下一道阵门的时间便越长。
他心中怀疑是主持阵法之人见他闯得太快，为防他一路下去再也遇不到一个对手，是以在那里运转阵势，不让他轻易过关，是以他索性放慢了脚程，悠悠前行。
果然，如此一来，他未费得什么功夫，就找到了第六座阵门。
这时坤位上一震，出来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道人，他见了张衍，眼珠一转，一语不发，就把法诀一掐，背后两把法剑腾空而起，化作两道金光，朝下杀来。
张衍冷喝一声，自顶门上现出玄黄大手，只往下一捞，就将两把法剑拿住，一捏之下，就搓成了一堆烂铁。
那中年道人不觉失色，急切间又取出了一只金铃，尚要祭起，却突觉一抹飞光斩来，肩头一阵疼痛，金铃便落在了地上，知道不是对手，忙捂住了伤口，化一道烟云遁去。
张衍收了剑丸，也不去追赶，把袖一摆，径自踏过阵门。
此后一路之上，他手段频出，但凡遇见敌手，先把飞剑祭起一斩，若是对方反映不及，立时要被他逼得手忙脚乱，迫退开去，不得已让开了那去路。
若是对方及时祭出了法宝抵挡，他又立刻催动那三百六十滴幽阴重水，如雹雨一般急落下来，也不需拿对方如何，只消逼得其片刻不能动弹即可。
待那门户一起，他便自穿门而去，走得极是潇洒。
他这两下配合，一时间竟无人可挡，一路之上可谓势如破竹，又接连破了七道阵门。
他这般生猛，连在阵外的元婴真人也察觉到了，有一名两眉长长的真人出声问道：“此子是谁？使得好一手飞剑之术，虽未得上乘剑经，但寻常弟子怕是已阻挡不得。”
这几个元婴真人皆是从上明殿而来，平时苦心潜修，不问身外之事，是以并不认得张衍。
另一名黑面黑肤的元婴真人略一沉吟，摇头道：“此法取巧，若是过得太过轻易，小辈难免滋生矜骄之心，却也有违此阵初衷，待老夫为他设置一点障碍。”
他这番话难免有倚老卖老之嫌，但其余诸人与张衍并不熟识，自是毫无异议。
这位真人把阵势一动，就从阵中择了一名修士出来，去作那张衍对手。
张衍正又到得一座门户间，忽间坎位中射出一团蓝雾，转出来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修士。
此人剑眉星目，仪表不凡，身着水纹仙绶袍，反手扣了一把法剑，杏黄剑穗长长垂落，面带自信笑容朝张衍一拱手，傲然道：“在下周宣，玄水真宫齐真人门下，特来领教道兄高明。”
张衍回答的简单，道：“贫道张衍。”
周宣听了这名字后，张了张嘴，面色一苦，上前打躬道：“原来是张师叔，晚辈有礼，张师叔先请。”
张衍微微颔首，信步直入那门户之中。
那几个元婴真人看得面面相觑，先前那位黑面真人叹了一声，道：“天数如此，罢了，可一而不可再，由得他去吧。”
张衍之后这一路上，便再无阻拦，待过得第十六座阵门后，天顶一亮，金光洒落，阴霾密云尽散，眼前陡然出现十座峻拔高峰。
而自己所站之地乃是一处挑崖而出的石台，因他是第一个闯出阵门的弟子，霎时间，峰上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第六十三章 齐聚峰巅展雄心
张衍甫一出现，便成了万众焦点，立时感觉到自十峰山上传来数道不善的目光。
萧傥坐于峰巅玉台之上，见其风神潇洒，器宇不凡，便指着下方，问左右道：“此乃何人？”
随侍弟子立刻上来躬身言道：“此乃是昭幽天池府主，张衍。”
“哦，此人便是张衍？”
萧傥眼眸微微一凝，道：“便是那丹成一品，又擒了翮侄儿去的张衍？”
弟子立刻回道：“正是此人！”
萧傥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哼了一声。
族中让此人扫了好大一个脸面，失了族人不提，还等若奉送了一件法宝上去，此事遭致其余几家大族小辈的取笑，虽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但他看到张衍又哪会有好脸色？
他身后那相貌寻常的中年男子上来一步，仔细看着张衍，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中精光灼灼，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
萧傥瞧他这样子，不觉沉声言道：“洛师弟，此人可堪做你的对手否？”
洛师弟不做声，似乎正在斟酌，随后才开口，却是神色严肃道：“此人神凝意坚，为师弟我生平仅见，究竟有多少火候，唯有斗过方知。”
萧傥知道他这师弟从来不说虚言，抚了抚颌下长髯，沉吟道：“唔，此次大比，牵扯门中大势，师徒一脉必有一番布置，虽我世家之中也有应对，但你等都不要掉以轻心，此人若不来寻衅，便先不去理会他。”
洛元华及身后一干弟子都是应声称是。
而另一座峰头之上，封臻一瞅见张衍的身影，眼圈旁便有一道道火纹渐渐浮了出来，身上戾气渐升。
站在他身旁的莫道人一惊，怕他失态惹得杜德不喜，一把抓住了他手腕，低声在他耳边言道：“师弟，稍安勿躁，大比之上有的是机会，此刻切勿失态，被恩师看到，小心责罚！”
封臻心中一惊，忙收摄心神，向莫道人投去感激的一瞥，小声道：“多谢师兄提醒。”
他适才一见张衍，觉得胸臆之中有股火气左右冲撞，极欲要发泄出来，他修道多年，自己情绪本是极易控制，可是那一刻却几乎按捺不住。
到了此时，他只以为自己是修行那小神通时过于激进，导致行功过猛，根基有所不固的缘故，他想了想，觉得眼下也无需多虑，等着那大比之后，回去再好生调理就是了。
石崖上几名执事道人见阵中出得人来，有一人站了出来，上前对着张衍一稽首，指了指后方，道：“这位师兄，还请去崖上楼阁安坐。”
张衍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见自己这处山壁上有几座飞阁，翘角飞檐，倚在壁岩之中，不过他做站这处山崖，与那对面十峰山一比，却是矮了半截，他冷哂一声，道：“不必。”
言罢，他把剑丸一催，化一道光华纵入云中，袍袖一甩，便放出了一驾飞榻，稳稳往上一坐，所居之高，竟是与那十峰平齐！
峰上诸弟子见了这一幕，先是怔忪，随后纷纷怒道：“此人狂妄！”
任谁都看得出，张衍这番举动，却是明摆出了一副与那十峰山分庭抗礼的架势。
杜德神情冷漠依旧，但身上素袍却是无风自动，眸光亦是凌厉了几分，玉阶之下众弟子皆感心颤。
此刻那第十峰上，坐着一名眉清目秀，玉面朱唇的男子，乃十大弟子排名最末的方振鹭，他在十弟子中年岁最小，但为人自视甚高，最是傲气，见了张衍如此做派，皱了皱眉头，不悦道：“哪家弟子这般不知规矩。竟敢与我等比肩？来人……”
他话一出，身旁一名女修立刻踱步上来，在他耳边低语道：“姑爷，大局为重，不可逞一时意气。”
方振鹭修眉一挑，哼了声道：“既如此，且先不与他计较。”
那执事道人一阵愣怔，回过神来之后，顿时一阵气急，忙驾云上来，急急嚷道：“师兄怎可在此处落脚？请快快随贫道下去吧。”
张衍笑道：“怎么，难道门规有定，不许我停驻此处么？”
执事道人不觉一噎，嚅嗫道：“这却是没有……”
张衍笑道：“既如此，我在此也与人无尤，这位师兄请回吧。”
执事道人心中觉得不对，但思来想去，却又拿不出反驳的理由，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道：“师兄这般执迷不悟，我自会却禀明师长……”
张衍一甩袖，推出一阵清风，道：“请便。”
执事道人无奈，悻悻降下云头。
他说是禀明师长，实则不过找个台阶下而已，莫说他人微言轻，说话无人理会，就算把话递了上去，又哪有人会来为这等小事来费神？
这时一股寒风骤来，吹动袍袖猎猎，张衍眼望远山，斗志高昂，他自忖此行是为夺那十大弟子之位而来，此是堂堂正正之举，又何必躲躲闪闪，瑟缩在后？
此时十大弟子还有三人未曾到来，大比未始，纵然有人心中不忿恼火，对他怒目而视，但却也没人甘冒大不韪上来寻他麻烦，便是真个上来，张衍也是不惧，今日到此，就是以要此坚躯，撞出一片晴天来，与人相斗，正是求之不得！
心有意，则气形于外，他这边孤悬长空，蹈虚独坐，顾盼四方，在气势之上自有一股刚勇无回之气，恰似出鞘寒刃，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过得有半炷香的功夫，张衍来时那山谷之中云雾一滚，忽然一声响动，阵门大开，又有一名神色冷峻，英气逼人的白衣道人步出大阵。
他眼中冷芒如电，在那各家峰头之上扫了一番，被他看过之人，凡功行不及他者，都是觉得心底一寒，皮肤之上起了一层细密疙瘩。
这白衣道人待瞥见张衍端坐云中后，立时拔地而起，化一道青云上得天际，身立虚空之中，负手道：“张师弟好闲情。”
张衍长笑一声，道：“宁师兄，需知此间风光独好。”
宁冲玄回身而望，眼见得山峦重重，高低起伏，十峰山在云中若隐若现，赞同道：“说得好，唯有登临绝顶，方能抱揽群山，胸容百川。”
他们二人在云天之上高谈，底下阵势又有变化，隆隆几声响动后，接连出来了几个人，当先一人，正是黄复州，他神色沉稳，面孔方正，踱步时不快不慢。
他身后乃是一个女子，云髻峨峨，身姿款款，只是面上罩了一层轻纱，只露一双妙目在外，叫人难以窥见真容。
这两人出阵门之后，只是略带惊异地看了张衍那处，尤其是那道人，眼神略显复杂，但倒也未有什么出格之事，便随了执事道人去了崖阁之中。
站在萧傥身后那洛师弟，自黄复州出来之后，目光便一直跟随着此人，一瞬不瞬。
黄复州似也感觉到一道犀利冷芒始终投在自己背上，他一路只当不知，只是行至那阁楼门前，借那掀帘之际，脚步顿了一顿，似要转身望去。可就在这时，他背后那女子突然上来两步，轻抬玉臂，主动将珠帘一掀，低声轻语道：“黄师兄，可别忘了真人的吩咐，勿要与那世家中人起了什么冲突。”
她声音细声细气，软糯轻柔，甚是好听，但黄复州却觉得心中一闷，他沉声道：“真人吩咐，我自是记得，师妹无需提醒。”
那女子点了点头，柔柔一笑，道：“那便好，师兄先请。”
黄复州看了她一眼，再不回头，迈步踏入阁中。
萧傥瞧了瞧，冷笑道：“黄复州果然不死心，今朝又来此地，洛师弟，此番可有胜他把握？”
洛师弟把身形站得笔直，目光森然，锵然道：“四十五年磨剑，正待一雪前耻！”
这刻已到寅时，天边微亮，朝白欲发。
又过得有半个时辰，一轮旭日破夜而出，自龙渊大泽之上升起，霎时放出金霞万丈，天空阴霾散尽，絮云点点，灿灿若染。
就在这时，众人一个恍惚之间，却见一点亮芒忽现，似是自那朝阳中跃出一般，随着一声久久不绝的长啸，化一道瑰丽长烟飞来，瞬息而至，眨就落在了那第二峰上，整座山峰霎时放出一道道金红霞波，辟空映日，流转不息。
宁冲玄看了一眼，冷声言道：“是那霍轩到了。”
霍轩在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二，张衍不觉多留意此人几眼。
不过此人竟不似其余诸等携了弟子而至，而是孤身前来，倒也显得特立独行。
溟沧派中五大族，分别为陈、杜、萧、韩、苏。
陈氏乃是第一大姓，但其与另几族不同，并不只是栽培后辈弟子，还从诸多小世家中提携出资质出众的弟子，招赘入门。
十大弟子中，霍轩与方振鹭二人皆是陈氏女婿，他们原本乃是盛宗小族出身，虽有天资，但前路艰难，直至入赘陈氏之后，方才得了鼎力支撑，进而鱼跃龙门。
只是霍轩虽是在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二，认为是继齐云天之后，最先可能成就元婴之人，但却也颇有一些人看不起他的出身，反而方振鹭排名最末，却无人诟病。
这时忽听得北位之上潮水隆隆，似万瀑齐至，千江奔流，宁冲玄举目望去，高声道：“齐师兄到了！”

第六十四章 大比启幕欲争先
这声音方出，众人无不看去，就见天边横来一道江水，玉波翻腾，白沫如雪，两条狰狞墨蛟项扣金锁，拖一驾墨盘龙蟒锁厢车，搅起波涛，滚浪前行。
齐云天一身伏波玄清道衣，丝绦束腰，大袖如云，神色沉凝，身侧站有两个捧卷道童，端坐车架之中，正往此处而来。
不出片刻，车架就在第一峰上落定，他抬袖轻挥，便将那浩荡之水一收，似是万顷天水齐落，忽闻一声大响，连整座山头都被撼动，轻轻摇了一摇，再看去时，那层层大浪已是消弭不见，只余隆隆震音。回荡不绝。
此时除了那第三峰独缺一人之外，十大弟子已至九人，其余八峰之上，无论师徒门下，抑或是世家弟子，都是起身稽首，齐声道：“吾等见过大师兄。”
齐云天立在峰巅，他身形高大笔直，巍巍如山，崇如高岳，如炬双目环视一圈之后，在那第三峰微微停留，便略了过去，曼声道：“诸位师弟请起。”
诸弟子闻言，纷纷站直身形。
就在这时，有一个手持骑鹤女童飞来，大声言道：“见过齐真人，钟师叔因需闭关参玄，正值紧要关头，此次大比恐不能至。”
这话说得极是清亮，清清楚楚传到在场每一人耳朵里，齐云天淡淡一笑，言道：“钟师弟修行勤苦，此乃我门中幸事，此次大比，不来也罢。”
十大弟子之中，唯有这个钟穆清已是百多年不曾在大比之上露面。
此人原是孟真人弟子，与齐云天乃是同门师兄弟，年岁也是相当，只是功行却略差了一筹，当年门中大变之后，他被秦真人看中，要去做了徒弟。
钟穆清虽是十大弟子之一，大比屡屡不至，但却偏偏无人置啄。
这全是因为秦真人在门中地位超然，乃是前任掌门之女，背后隐隐还有渡真殿中几名长老支持，无论是世家还是师徒一脉，即便拉拢不了她，却也是不想开罪于她。
索性这位真人也甚少出现，从来不管门中之事，前次若不是三泊湖妖劫掠了她弟子去，她也不会去那竹节岛露面。
钟穆清不来大比，想必也是出自秦真人的授意，免得掺和进门中之争。
如霍轩，杜德这等世家弟子早已是对此习以为常，况且这十大弟子之位，一人只能占据三百六十年，此人便是回避争斗，也总有挪出座次的那一日。
齐云天到场之后，似是带来了一股庞然无俦的威势，其余八峰皆是寂然无声，世家门下更是远不似起初那般谈笑自如。
张衍暗暗点头，齐云天当之无愧三代大师兄，世家弟子之中，暂还无有能与其争锋者。
难怪师徒一脉实际在十大弟子之中只有三人撑住场面，却也往往能占住上风，只他一人，便能力压群雄。
张衍转首往第二峰看去，传闻那人距离那元婴之境也是一步之遥，只是这一步若是跨得不好，所成就的元婴便无法臻至完满，也不知此人何时才会迈出。
霍轩孤独一人坐于峰顶岩石之上，默然无声。
此人脸颊消瘦，眼窝略陷，一身灰岚织阳道袍，看起来貌不惊人，只是眼底时不时闪过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精芒。
此时谷底那阵中又见动静，陆陆续续走出来三十余名化丹修士，这些人能闯过大阵，手下也至少败了十数名同门，俱都称得上是溟沧派门中英才俊杰了。
任名遥步出阵门，他本是昂首阔步，只是一眼便看见张衍和宁冲玄坐于云烟之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身形也是顿了顿，止步不前。
身后有人出言道：“任师兄，何事？”
那人不等他回答，顺着他目光上来一看，感叹道：“原来是宁师兄与张师兄，看这模样，想来这二位皆有意挑夺那十大弟子之位，倒是好胆魄。”
任名遥忽觉心中一阵烦闷，冷声道：“宁师兄得孙真人与齐师兄之助，倒是有不少胜算，可这张衍，却未必能成了，试问这峰上在座之人，哪一个不是修道百年之上？不过成就化丹境界未就，就敢觊觎那十大弟子之位，当真是不自量力。”
那人没有注意他脸色，不觉笑道：“师兄此言谬也，这张师兄入道晚不假，但却飞剑之术高明，又有五灵白鲤锁这等法宝相助，胜机是小，但却也未必会输啊，与那世家几人斗上一斗又如何？”
任名遥哼了一声，便转身走开了。
他之所以不忿，那是因为他曾也被齐云天选中，只是后来不知如何，此事却又不了了之了。
他不过是孟真人记名弟子，又不是范长青那等齐云天的心腹，自是并不明白其中真正原因是由于牵扯到了两派斗法，却反而怀疑是张衍抢了原属于他的座次去，心中哪里会甘心。
待众弟子各安其位坐定，齐云天命童子点起香炉，又自童儿手中拿出一卷法卷，解开软绳束扣之后，摊开在桌案之上，默念法诀，须臾，把手一指，就有一束金光射出，顿时现出无数符文金箓，与那袅袅青烟一般冲上了云霄，同时言道：“弟子等恭迎真人法驾。”
忽然间，只听得云中大响，仙乐阵阵，天空之中忽放异彩，瑞霭千条，祥光万道，隐隐约约看见数个身影，只是各分东西，壁垒分明，不在一处。
张衍知是门中那几位洞天真人已到，只是云中气流卷荡，光色瑰丽，不能一窥真容，是以到底来得几人，他也是看不出来。
十峰山上诸弟子见得这异兆，或揖或跪，都是赶忙下拜，齐声高呼，道：“弟子拜见诸位真人。”
云中有悠远声音传下，道：“众弟子免礼。”
齐云天直起身来，又道：“诸位真人在上，门中弟子已是齐至，大比可始否？还请诸位真人示下。”
过得片刻，就听有一把浑厚声音言道：“准。”
登时，溟沧派山门之中，雄浑磬钟之声再度响起，远远传了出去，久久回荡于天际之中，惊起无数戏水灵禽，一群群自那龙渊大泽之上振翅飞起。
与此同时，十峰山外，已是聚涌来了数万名弟子，此来都是为一睹十大弟子风姿。
但他们已是距离那处实则极远，尽管修道之人眼力非比寻常，但穷极目力，也只是依稀可辨。
因为自家恩师此番也是入得十峰山中，刘雁依，秋涵月，田坤，以及汪氏姐妹亦是站在飞舟上，远远观望。
刘雁依正与秋涵月说说笑笑，忽有一道飞烟而来，到了飞舟之上一立，现出一婀娜身影来。
众人一看，却是那齐梦娇笑盈盈站在那里。
刘雁依惊喜道：“师姐怎不去那大比，反而来此？”
齐梦娇微笑摇头道：“师姐我修为不高，上去徒然丢恩师的脸面，还是不要掺和了。”
秋涵月上来挽住齐梦娇的柔臂，嘻嘻笑道：“师姐不去最好，我知师姐有一法宝，可观百里之外风光山色，今日定是带来了吧？”
齐梦娇眼波一转，叹气道：“却是被秋师妹猜中了。”
她手一翻，就从袖中拿了一面银镜出来，纤指一点，就将其中荡出一抹云光，扩至三尺大小，光影闪烁，不多时就从中现出此时十峰山中情形来。
在场诸人不免一齐望去，只见此时那场中出来一名大约六七岁的童子，只是神情肃穆，行止做派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汪采婷“咦”了一声，讶道：“怎么门中大比，还有小娃娃在此？好生奇怪。”
齐梦娇低声言道：“师妹慎言，此人乃是门飞剑之术第一的荀一鹤荀真人，德高望重，修为精深，乃是此次大比裁正。”
众人都是低呼了一声，不觉凝神细看。
十峰山前。
张衍看了一眼宁冲玄，见他此刻还并无出场之意，正思忖自己是否此时下场，这时却见一个人影抢了出来，高声道：“孟师座下记名弟子，任名遥，特来请教方师兄。”
他足踏飞鹞，一袭青衫，两袖乘风，外貌也是俊逸，立时引来一片注目。
任名遥所修习的功法却并非是五功之一，只是后来得了一名元阳派长老毕生苦练的剑盘，自觉用得颇为趁意，特意请了孟真人改了一门威能颇大的功法予他，自认为功行也不是差。
这番他第一个抢身而出，也不要求能胜得那方振鹭，只要能与其同门斗个有来有回，最好是能战败几人，使他能在诸位师长面前露得几分脸面，便算达到目的了。
门中大比，通常而言，除非事涉十大弟子之位更替，十大弟子不会亲自动手，只是命门下前去比过，而他们在一旁指点品评。
此也是门中惯例，至少在大比之上，每一名前来讨教的后进弟子，若是与他们修为相差较远，他们便皆有指点提携之责。
似当年黄复州战至萧傥面前，便是只用言语说退了他，根本未曾动手，当初也是惹得一干世家弟子钦佩不已。
只是任名遥却不曾想到，方振鹭听得有人向自己邀战，他本也不欲出战，但转念一想，这大比第一场，也不要太过难看了，因此挥退一名欲要上前的同门，傲然起身，道：“此阵我亲自上前会他，尔等无需插手。”

第六十五章 毒言乱心，假痴不癫
方振鹭自峰上一步踏下，脚下飞浪托体，翻滚不休，顷刻间便到了场中。
任名遥一怔，本以为与方振鹭门下斗个几场，让孟真人能留意到自己功行精进也就是了。
可却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亲自下场，不禁一时有些错愕。
不过他转念一想，能与十大弟子相斗，自己只要能撑过几个回合，能在诸位真人目注之下露上几分脸面，却比与此人门下相斗还要好上不少，因此他很快又振奋起来，上来稽首，道：“方师兄请了，还望多多指教小弟。”
方振鹭大喇喇一挥袖，脸上一副漫不经心之态，道：“任师弟不必拘礼，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虽然任名遥明知自己远不如此人，可是这句话还是刺得他一阵不舒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那便恕师弟稍候得罪了。”
远处那荀长老站于半空之中，眼睛半开半闭，并不出言相扰。
门内弟子大比，各展神通手段，有时斗至酣处，收手不及，受些小伤也是难免，但若是战况激烈，一旦有了性命之忧，便需他及时出手相救了。
张衍凝目看去，他事先也做过一番探究，这方振鹭乃是丹成三品，所习功法亦是源自五功三经之一的《玄泽真妙上洞功》。
不过此人虽与萧翮所习功法相同，但却已是突破窍关，凝聚了法力真印早把丹煞练得收发由心。
修士真印一旦凝聚，便是功法所学一样，但所使手段却是千变万化，各不相同。
任名遥喝了一声，脚下飞鹞一声啸叫，便带他冲在晴空。
他把袖一挥，就有一只剑盘飞出袖囊，在半空中盘旋绕转，放出一缕缕细若游丝的光华，灿灿生辉。
他骈指一点，道了声：“疾！”
这一声出，便从剑盘中杀出一道粗如儿臂的剑光来，继而一震，爆散出万条剑气，如烟火迸射，乱洒下来！
方振鹭笑意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似是并不当作一回事，只是却从他身后浮出一只只大小不一，如珍珠冰玉般的水团来。
这水团大有一拳，小似米粒，如琥珀透明，晶莹剔透，环绕于他周身上下，彼来此去，飞旋不定，被那朝阳一映，竟散发出七彩虹光，色彩斑斓，绚烂夺目。
那万余条剑光奔杀下来，与这水珠一撞，竟似撞在万年坚冰上一般，发出叮当响声，金光爆散，纷纷弹开。
方振鹭站于其中，似是丝毫不受影响，笑了笑，宏声出言道：“你这法门，乃是取巧，类似元阳剑派之法，假托外物，但却未得真传，功法不合，看似威力宏大，百年之内，争斗起来或许他人不如你，但过得百年，你在修为之上必定弱于同辈，此乃舍本逐末之举，我若是你师长，必定弃你如同敝履。”
他身为玄门世家弟子，口舌之中自不会给任名遥留下任何情面，把他短处全部掀了出来，贬斥得一无是处。
但却也不好说他不是，毕竟他所言句句直指要害，坦言说出了任名遥眼下功法之弊端及日后危害。
任名遥也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害处，原本他所学的功法也是按部就班，可孟真人传了功法后便对他不闻不问。周围与他一般拜入门下的弟子，却一个个法力超过了他。
他怎甘心在洞府中日复一日苦磨？求成心切之下讨了这门功法来，后来愈修炼愈是察觉到了其中不妥，但如今他凝丹六品，再想回头已是难了。
此刻他被方振鹭说得心烦意乱，如同被重锤一锤锤敲打在胸口，情绪有些失控，愤然一声大叫，一点那剑盘，此物一震一转，霎时激射出十数道犀利金华。
这光华凝如金束，一出现时，便发出嗖嗖之声，如飞星疾电一般，眨眼便至。
这些金芒俱是他炼化神兵所成，与那些寻常剑气截然不同，原本是想与方振鹭斗上几个回合之后，再作为自己杀手锏所用，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言语一激，免不了有些进退失措，便想用此法来找回几分颜面。
方振鹭神情略讶，点头道：“这却还有点样子。”虽如此说，那他却仍是没有任何躲避动作。
那金光一落，将那水珠撞碎一串，飞溅出去，竟然只一冲便杀入内圈之中。
任名遥不禁面上一喜，然而下一刻，他却又神色一僵。
那一道剑光不过才入得数寸，就见那成百上千的水珠一滴滴飞将起来，接踵而至，不断击打在那光华之中，似珠玉落盘一般，不停发出清脆震动，剑光立时被其震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形，不旋踵，便破碎崩裂而去。
但此次任名遥大吃一惊，这剑芒每一道皆是花费了不少心血练成，却不想在此被彻底毁去，他把牙一咬，把法诀一引，剩余十多道剑光接汇成一道如掌宽，长有丈许的剑虹，再度杀将下来。
方振鹭面上稍稍认真了少许，心意一动，主动将水珠迎了上去，与剑虹碰撞在了一处。
这晶莹水珠纷纷爆裂，然而却并不散失，而是随碎随聚，随灭随生，像无数冰晶将那犀利剑光包裹住，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被其消磨而去，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任名遥脸色大变，他还不及心疼那十数道剑气，脚下那只飞鹞突然悲鸣一声，便被冰珠洞穿，随后便见无数冰珠玉雹如雨而至，他惶急之下忙召那剑盘过来，激起一轮剑光抵御，哪知毫无半点作用，轻而易举便被穿透击散，直射过来。
眼见他似是再也无法阻挡，那边似是正在打瞌睡的荀长老突然一抬眼，伸出食指一点，一道清清剑气横过，刹那间，如烈阳融雪一般，将那些水珠泯灭而去，他瞧了一眼方振鹭，淡淡言道：“此战，是方师侄胜了。”
方振鹭暗叫一声可惜。
任名遥灰心丧气，不得不弃盘认输，没自己苦练多年之法，却被他人轻描淡写破去，颓然稽首道：“多谢方师兄指教了。”
方振鹭看了他几眼，忽然一笑，道：“你也与我斗过一场，也算有些缘分，我便再赠你几句良言，你资质原本不差，修道也不过数十载，若能将所走歪门邪道的功法尽数废去，或还有被你恩师再重新看重的一日。”
说完，他一拂袖，就踏烟云而去，回了峰上坐定。
任名遥听了他这一番话，失魂落魄回到了崖下，坐在那里一语不发。
在山壁崖阁之上观战的黄复州看了他这模样，似乎想到了当初自己，心中也是感同身受，不禁摇头道：“可惜这任名遥了，资质功法皆是不差，若他能定下心来与方振鹭周旋，定还能再周旋上几个回合，不致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边那女子闻言转过首来，柔声言道：“黄师兄，那又如何？他再挣扎，终究还是要输的，不明大势者，便是与其一般下场。”
黄复州听完之后，默然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道：“秦真人为何非要我去阻那张师弟？”
此女轻轻一笑，道：“真人之意，奴家怎能知晓？但只需师兄依言去做，无论胜败，终是有你的好处的。”
黄复州不觉点了点头，他也是心知肚明，此一步走出，从今往后，怕是得不到齐云天的信任了，若不是顾念养悦岛上同门，也不会就此答应了秦真人的条件。
不过他并不似任名遥这等心志不坚之人，既然已有了选择，便不再去多想其他，那只会徒然乱了自己心境。
这时那云天之中，宁冲玄也是望了眼任名遥，摇头叹道：“任师弟原先倒尚有几分锐气，但如今被那方振鹭几句话夺了心神，落于孟师伯眼中，今后怕是难堪大用了。”
张衍赞同点头，师徒一脉弟子，首重心性，其次才是修道资质。
而当年之所以宁冲玄欲要引他拜入齐云天门下，也正是因为出于这个缘故。
而任名遥急于求成，一遇挫折又丧魂落魄，也难怪孟真人当初只收他做了记名弟子，便不再来理会了。
任名遥与方振鹭退下去后，此时又有一人踏一道飞烟入了场中，此人发髻歪斜，胡须未加修饰，衣袍上尽是污渍油腻，看起来落魄已极，他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扯开衣襟，向着第八峰上喊道：“洛清羽，洛师弟，我来会你！”
张衍见其并非是从谷中闯阵而出，也不是自那十峰山上下来，倒能大模大样站在那里叫阵，不觉微微一讶，问道：“宁师兄，不知此人是谁？”
宁冲玄冷声言道：“此人名为周用，师弟该是听闻过他的名字。”
张衍恍然点头，不由打量了此人几眼。
这周用本也是入赘陈氏，只是后来听闻曾与一女妖纠缠不清，甚至诞下一子，致使陈氏大怒，命他亲手杀了那女妖及那亲子，周用迫不得已手杀了这对母子，但自此之后，却是自暴自弃，后来更是从十大弟子之位上退了下去，这才轮到那方振鹭出头。
洛清羽听到叫阵，目芒一闪，也是自峰上站起，纵了一道青芒下去。
周用见他下来，却是微微一笑，将手中酒壶一扔，随后手一招，竟将全身丹煞汇聚一处，激发出道道浑厚如膏的黄芒，扩至百丈大小，竟是不待其站稳，便悍然撞了上来。
洛清羽见状哼了一声，霎时碧芒大盛，漫空皆是绿意，眨眼之间，两者便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处，随后一声爆裂震响，平地旋起了一阵风暴，压得满山草叶低伏，山外数万弟子听得此声，皆是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两道人影从中一分，周用嘴角挂着血迹，踉踉跄跄退了开去，喘息道：“洛师弟，是师兄输了。”
荀长老眼神波澜不惊，沉声道：“此场比斗，乃是洛师侄胜了。”
谁也未曾想到，竟然胜负分得如此之快。
洛清羽身上有半只袖子也是支离破碎，手臂露在了外间，只是他皱着眉头道：“周师兄，你明知我有神通护身，却还用此等蛮横之法，明明是在求败。”
周用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然后仰起脸，对着天上那数个朦胧光影喊道：“若论修为，我也不差，但神通不敌，却是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大笑一声，驾烟而去。
洛清羽身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暗道了一声不好。
张衍看了看那周用远去身影，脸上却是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宁冲玄眼中骤然射出一道冷芒，一振衣袖，飘至场中，向那第九峰上抬首看去，冷声喝道：“苏闻天，我来会你。”

第六十六章 刀剑齐飞决胜负
十峰山之上，有一团宽有十数里的祥云飘荡，瑞霭横空，光若流波，霞似滚烟，溟沧派四位世家洞天真人端坐其上，皆是目注下方，观望大比。
占据西面之位者，乃是一位神气清雅，貌若处子的年轻道人，此是萧容鱼萧真人，他见周用说出那番话后，不禁指着笑道：“这小儿辈倒也有几分眼力。”
韩真人坐于南位上，他眼若流星，仪容秀美，眼梢向下一瞥，哼了一声，道：“自作聪明。”
萧真人却是身子向后稍稍一仰，洪声一笑，摇头摆手道：“不怪他，不怪他，这分心意终是好的，韩师弟，那宁冲玄当真叫阵苏师侄，果不出你所料啊。”
韩真人哼声道：“如今千年魔劫欲起，此等关头，掌门真人所求者，不外乎是想压服我等罢了，又不是想那山门分崩离析，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韩真人笑着赞同道：“韩师弟说得不差，然则此一局我等当如何？是铁锁横江，拒之于外，还是让开门户，由得他去？”
东位之上，所坐者乃是杜真人，他神情谨重严毅，端坐在那里时，法度森然，举止有规，听得此言，眼眸一凝，闪出两道寒光，一开口就是铿锵之音，“万万让不得！掌门真人之心甚大，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两步！”
萧真人脸上微微带笑，不置可否，向北起手一拱，朗声道：“陈师兄如何看？我等是守？还是退？”
此言一出，韩、杜二位真人也是一同随他望去。
北位之上，坐着一名苍颜白发，两鬓皆霜的老道人，身着一袭锦兰织银玄御袍，怀抱拂尘，似在闭目养神，浑身气息渊沉难测，不可揣度，他眼皮微微一抬，缓声言道：“昔日那枚棋子，当在今日用上了。”
说完，闭口不言。
萧真人神色略动，缓缓点头。
杜真人沉声道：“当如师兄所言。”
“那便如此了。”
韩真人冷然一笑，也不多说，伸手一点，就有一物飞下，直往第九峰上落去。
苏闻天被宁冲玄叫阵，心中也知缘由，冷着脸站起身，正要下峰去时，却忽见一道符箓飞下，飘至眼前，他先是一怔，随后一喜，左右一看，见除他之外，皆是无人可见，暗暗伸手接了之后，往袖囊中一藏。便身化长烟去，到了场中。
张衍看宁冲玄向苏闻天发难，心中暗道：“果是如此。”
十大弟子中，玄门世家共是占了六个座次去，宁冲玄究竟会挑战哪一个，他事先很是思量了一番。
世家四大真人之中，唯有苏氏没有洞天真人在位，听闻是百多年前因为一场变故逝去了。
这样一来，选择苏闻天下手，非但可避免和其余几位弟子背后的洞天真人直接对上，而且苏闻天排名第九，仅在洛清羽之下，与宁冲玄修为差距也是不大，乃是最为合适的突破口，任谁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不过张衍心中也知，表面看来的确是如此这般，但掌门真人能在百年之内渐渐扭转门中师徒一脉颓势，用意又岂会这般简单？
就如先前连续打灭几个小族，好似咄咄逼人，而在大比之前，偏偏却又沉寂不动，这一进一退其实大有深意。
先是示威宣警，再是缓和退让，显见得是要告诉世家中人，下一步是继续逼压，还是以和气收场，只看他们在大比之上如何选择了。
张衍目视场中两人，心道：“此局当是关键！”
若是这一场世家主动退让下去，由得宁冲玄顺利胜了苏闻天，想来今后山门之内当会平静一段时日了。
但若是此战出了什么变数，师徒一脉岂肯干休？怕是又要掀起什么风浪来了。
张衍为夺那十大弟子之位，心中也有几分计较，想了种种对策，眼下伺机待动，只需等到这一战局势明朗，便可做出决断了。
想到这里，他按住心神，仔细观摩场中二人争斗。
苏闻天下巴略突，鼻隆颧高，双目细长，能顾双耳，虽不丑陋，但也生具一副奇相，他与宁冲玄互致一礼后，便把身躯一晃，退开三十丈之外。
他所修习功法乃是五功之一的《青灵显化元微法》，此功法与人争斗之时韧性极强，不易落败，但却有一桩缺陷，若不习到高深处，攻敌手段却是稍弱。
他经常听闻宁冲玄的名声，却从未交过手，因此决定先试试对方的斤两，就把手一拍，顿时有一道青气飞出，汇成碧盈盈的一团，向下落来。
宁冲玄身躯不动，眼中冷意顿生，自顶门上有一道剑光飞起，两下一触，凭空发出绳锯之音，只眨眼间，便将这团青气扯裂割碎，那剑光犹自一闪，又出去了数十丈，方才散去无踪。
苏闻天小吃一惊，适才虽是随手而发，存着试探之意，但见其接得如此轻松，却有些意外，不觉眉梢一挑，暗暗起了警惕之心。
宁冲玄所修《云霄千夺剑经》乃是杀伐之术，最擅攻敌，自是不愿由得对方施展，喝了一声，一道烟气从卤门之上飞出，霎时凝成一道道寒气森森的剑气，向下一指，便如雨攒射而下。
苏闻天嘿了一声，把身躯一震，只听闻一声声的呼啸响动，身上就有无数青光生出，化作蔓蔓青索，摇摆不定，扶摇向上，与那剑气一触，虽被斩去少许，却也生的极快，顷刻便又复原。
宁冲玄神容平静，只是目光凛冽，寒气森然，身形不动，只心意流转，就有一道道剑气飞出，这剑诀飞驰间，只见光芒闪过，便在那青气之中犁出一条条沟壑，犀利之极。
苏闻天神情沉稳，他并不敢小视对手，小心挪转玄功，在那泼雨般的剑光凌迫之下，那一丛丛青光前赴后继，不断割裂，不断生出，似青草一般斩之不绝，除之不尽，将内圈庇护得稳稳当当，不至有失。
斗了半晌，宁冲玄突然把法诀一捏，自背后陡然飞起一道模糊剑影，似飞矢一般，只一闪，须臾就至眼前。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苏闻天一惊，只觉寒气割面，一股危险之意浮上心头。
但他反应也快，突然把玄功一转，那碧光霎时由柔转刚，有一道宛如实质的青刚巨影升起，似桩柱一般，撞在那剑芒之上，顿时爆出一声沉闷轰响，震得他耳膜发疼，好一会儿方才回复。
苏闻天暗自心惊，不禁忖道：“这宁冲玄入了化丹境界也不过二十余年，想不到竟已突破了窍关，着实不可思议，难怪得孙真人如此看重，幸好他尚未凝聚法力真印，否则应付起来也不能如此从容了。”
见对方尚不能突破他护身法门，他也是不急，任由那剑光在头顶之上往来纵横，暗暗等待时机。
再守御了片刻之后，他猛然察觉到对方剑气稍弱，知是对方由盛转衰之时，双目遽尔一厉，把玄功一催，便有青气蔓出，点点清莹绿光散布在空。
不多时，方圆一里之内好似冒出无数萤火宵烛，闪闪似星，如挂万灯，随即他低喝一声，那百千群光顿时如蜂蚁攒聚，也是毫不客气向宁冲玄反击过去。
宁冲玄见上下左右光华繁盛，形似织网一般，不绝罩来，把身一纵，竟是化一道锋锐清光，借剑气而走，只是一冲，便撕开青罗，去了圈外，丝毫也束缚不得。
宁冲玄与苏闻天激烈交锋不过须臾，但却也试探出了彼此深浅，知道对方俱不是靠激进手段可以拿下的，两人都是玄功修行有成，见此法不同，便不约而同换了沉稳法子，一边谨慎化解攻势，回护自身，一边耐心寻觅破绽，等待时机。
这一番交手，来来回回，从辰时末杀到申时初，仍是难见输赢。
两人都是小心翼翼，或攻或守，看似温吞如水，并不如何激烈，但张衍看得出，但似这般才是更为凶险。两方都是在私底下互相酝酿攻势，若是一旦有人露出了些许破绽，必定会被对方立刻抓住，其实胜负只是顷刻之间。
十峰山上观战弟子自也能看出其中的玄机，都是凝神细望，目不转睛。
此时日头渐渐偏西，晚暮将至，苏闻天小心动作，暗把那符箓捏在手心之中。
宁冲玄一手点出道道剑气，另一手始终背在身后，好像也是在准备什么。
待到申时与酉时交汇，就在夕阳沉坠的那一瞬间，天幕将暗未暗之时，两个人目光一闪，同时动了！
宁冲玄陡然冷喝一声，道：“斩！”
自袖中飞出一把五尺飞剑，刃似秋霜，寒气沁骨，化虹飞去，倏然疾落！
苏闻天把眼一瞪，将那手中符箓一抛，也是法诀一掐，大喝一声，道：“疾！”
这符箓飞在空中，内中似有他物破茧而出，突然挣破束缚，就有一汪秋水也似弧刃乍现，此物一出，灼光蔽空，刺目欲盲，荀长老原本神情昏昏，可见了此物，脸上勃然变色，脱口道：“丧神刀！”
这一瞬间，由于双方出手都是过于迅快，他想阻止已是不及，是以几乎是同时斩中对方。
只闻“嗤”得一声，剑虹过处，苏闻天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而宁冲玄那处，一道弧光闪过之后，他也是被拦腰一铡两断！

第六十七章 虚一元命显神通
苏闻天与宁冲玄二人争斗得这般惨烈，也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见到两人同时被斩，顿时引发一片如潮惊呼。
要知这两人乃是门中俊彦，后起之秀，皆是百年难得，尤其是宁冲玄，乃是孙真人得意弟子，若是他死了，岂不要引发门中世家与师徒一脉剧烈相争？
脑中瞬间想到这后果，场中有不少人脸色苍白，惶恐不已。
但场中冷静者也是颇多，站在那里不言不动，眼中却是闪个不停，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衍目光深沉，一语不发，只是盯着场中直看。
苏闻天头颅飞起之后，飘在了空中，可诡异的是，并无半点鲜血流出，而且他那面上也是不见半点惶惑不安，而是笃定一片。
忽然，从他那断颈之中迸起一道绿光，如青玉脂膏一般，柔腻如油，往上一冲，把那六阳魁首一托一引，顿时又拉回了颈脖，重又接上，摆正之后，又是碧芒一闪，须臾伤痕淡去，复原如初。
他扭动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长长出了一口气。
而宁冲玄方才被斩，也是自那断腰处飞出丝丝缕缕的绿芒，拽住上半截身躯，再往下一扯，上下身躯一合，顷刻间长好，那衣衫之上一阵光晕闪动，便抹了割痕去。
他把袍袖一摆，一捏法诀，光华一闪间，他将那把法剑召了回来，收起之后，往那虚空负手一立，面上冷峻依旧，神色间前后竟没有丝毫变化，似是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
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远处透过银镜观战的汪氏姐妹与刘雁依也是看得怔住，半晌，秋涵月突然反应过来，指着镜中，拉住齐梦娇衣袖急道：“齐师姐，这是不是……”
齐梦娇吁了口气，她适才有些心紧，宁冲玄若是死了，可是当真要引发门内动荡了。
她想了想，点头道：“不错，这正是我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一，‘虚一元命气’，此法一成，只要一口元气尚在，哪怕肢体被四分五裂，也能运使神通拖拽回来，只要能在一时三刻之内续上，便能得不伤不死，宛如初时。”
她虽是说得轻巧，但是腰斩割颅这等景象却是给了汪氏姐妹极大震动，想想就觉心惊胆战，胸闷气短，休说那两人竟敢以身试法，还俱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要心志何等坚韧？
汪采婷怯生生问道：“恩师他要对上这等人物，师姐你说他老人家会不会……”
田坤突然怒哼一声，打断她话，道：“闭嘴，恩师不会输！”
汪采婷印象之中，田坤从来不曾这般疾言厉色，先是一吓，随后眼圈一红，委屈道：“你凶什么，人家也是担心老师。”
汪采薇也是咬紧下唇，眉宇泛出一丝忧色。
刘雁依蹙起眉头，她起先还对自家师傅要对上何等样的对手没有清晰概念，适才前两场比斗也是看得不甚了然，可此时却是有了深刻体会，十大弟子个个皆非等闲之辈，一个不巧，就是落败身亡之局。
想到这里，她也是不免暗自忧心，道：“恩师也不知能否胜得这等对手？”
只是看汪氏姐妹那副模样，她又一惊，暗暗责怪自己，她身为门内大师姐，岂能自己先慌了？
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伸出玉臂，将汪氏姐妹一左一右搂了过来，柔声安抚道：“恩师功法修为岂是我等可以揣度？两位师妹，安心看就是了。”
汪氏姐妹见她神色间一片轻松，语气也是信心十足，心中也是略略安心。
此刻场中荀长老脸色稍稍恢复，对二人喝了声，挥袖道：“这局不分胜负，若要再战，且先回去调息，留待明日。”
又摇了摇头，也是因为他关心则乱，适才也是被骇了一跳，可转念一想，就算他出手不及，但还有几位洞天真人在天上看护，又怎会容得自家弟子受半点损伤？
他现在也回过神来了，那一刀应只是丧神刀用符箓封起的一缕刀气，这些真器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连洞天真人驾驭使时都是客客气气，当平辈相待，又岂肯伺身小辈？
苏闻天对宁冲玄笑了笑，目光闪烁，道：“宁师弟，想不到也练成了这门神通。”
宁冲玄淡淡言道：“师弟初学乍练，不及苏师兄远甚。”
两人眼神毫不退让的一对，拱了拱手，便各自散去。
宁冲玄回了云上，张衍取一道符箓出来，把手一指，便化作一只软云兜飘落下来，道：“宁师兄方才激斗一场，定是元气损耗不少，不妨便坐下调息片刻。”
宁冲玄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往下一坐，调理气息起来。
张衍眼望远处，宁、苏二人战过之后，他也是琢磨出来了，其实适才周用一番话，也不是无因。
周用与洛清羽对撼之时，洛清羽身上分毫未损，不过是只去了一只袖子，而周用却吐血而退。虽说后者早已不是十大弟子，但功行却未必差到哪里去，如此毫无转圜余地的碰撞，洛清羽没有理由胜得如此轻易，只是两人乍合即分，当时没有几个人看得清楚。
但张衍却是看清了。
真实的原因是，洛清羽以一只手臂断开的代价，成功将周用打成重伤，只不过随后又以神通之法接了回去。
于是周用事后大声言明非是自己不尽力，而是面对神通无奈耳，此举想来旨是在告诫在座几名世家弟子，宁冲玄很可能也会使得这门神通，稍候若战，不要不加提放。
宁冲玄在玄光境之时，所练功法乃是金木之属，而那“虚一元命气”属木性神通，因此他十有八九能在短时间内习得此法，周用想必也是看到了这一点，这才借败战之机出言提醒。
不过此次大比，有几位洞天真人在后博弈，周用能想到，他们岂能想不到？
张衍摇了摇头，不论周用此举是真心还是假意，或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总之与自己无关，他也懒得继续去想。
一刻过后，宁冲玄调息完毕，又神采奕奕站了起来，他眼闪精芒，自信言道：“苏闻天依仗已去，可我尚有手段未施，明日再战，当可胜他！”
张衍笑道：“宁师兄适才所施展的，当是那门中‘虚一元命气’吧？果真有接续肢体之能，我本还以为有夸大之词，今日一见，倒不愧是一门神通大法。”
宁冲玄摇头道：“能杀你一次者，也能杀你两次，且此法极其消耗真元，也就这门内大比之上，仗着有师长看护方能施展，若是与邪魔相争，又岂能如此从容？”
张衍点头称是，他也是在外游历过的，与敌相斗之时，可谓是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是落败身亡，你被斩了身躯肢体去，立时便无了还手之力，就算有续命之法，又能如何？
不过若是遇上个不知底细的敌手，关键时刻，倒是可以出其不意，以伤换命。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又一人从谷中跃出，到了场中。
这人身躯比常人大了一倍有余，目如鹰隼，顾盼间神光隐隐，颏下短须浓密，头戴紫金冠，身上外罩淡青薄袍，能看得出其下隐藏的金甲棱角，脚下吞兽高靴，手持一根乌龙摩云棍，背在身后，一入场中，便横目四顾，一副旁若无人之态。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不说师徒一脉，就是世家中人也有不少人不识得他，只能向旁人发问道：“此人是谁？”
有知道的弟子言道：“此乃是苏氏门下苏奕鸿，算起辈分来，当是苏闻天师兄的侄儿。”
听得苏奕鸿之名，众人方才想起，不过此人常年在外杀戮妖魔，很少在山门之中驻留，而且如今已在深津涧开府，广招门徒，自是更少见到了，没想到此次也来到这大比之上。
众弟子不由得都是振奋起来，说来这人也是声威赫赫，不由急欲想看其究竟本领如何。
苏奕鸿下场之后，仰脸看去，目光移到第八峰上，朝那洛清羽脸上看了一眼，便自掠过。
适才洛清羽已是下过场，若是再交手，那便要等到明日，但却可与他门下弟子讨教，他自是毫无兴趣，目光一转，又向庄不凡看去。
围看众弟子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算来算去，这苏奕鸿也只能叫阵庄不凡了，至于齐云天，倒没人敢做此等想法，便是其余九大弟子齐上，怕也不见得是他对手。
果然，那苏奕鸿目光凝定在了庄不凡面上，一瞬不瞬。
有些弟子已是手心冒汗，适才那场争斗看得他们心惊不已，如若庄不凡下场，这两人又会展开何等惨烈之战？
庄不凡目光下落，眼中四瞳闪出一股寒意。
出乎意料的是，苏奕鸿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笑意，却是又把目光偏了过去，随后一转身，望向了其余诸峰。
他这一举动，却是弄得场外众人莫名所以，难以理解，此人何意？难道是想与世家中弟子较劲？他难道疯了不成？
苏奕鸿目光从霍轩身上看起，再从杜德，萧傥身上一一掠过，随后停在了第七峰韩素衣面上。
此女乃是十大弟子之中唯一女修，生得花容月貌，玉骨冰肌，体态婀娜多姿，只是眉宇间略含幽怨，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苏奕鸿赞叹了一声，道：“倒是一个美人。”
他这番话大胆轻佻，尤其对象还是十大弟子之一，顿时让人瞠目结舌，震惊失语。
然而那韩素衣听了这话，倒也不见恼怒，只是静静视来，语气平和言道：“苏师侄谬赞了。”
苏奕鸿哈哈大笑一声，把外袍一扯，露出了一身锁子金蛟甲，一扭头，往第九峰上看去睁目看去，宏声言道：“三伯父，侄儿在此向您讨教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全场轰然大哗。
诸人纷纷转念头，苏奕鸿这是何意？难道是自家人内讧不成？
荀长老一皱眉头，他也看不出这是闹得哪一出，上来叱喝道：“苏奕鸿，苏师侄方才比过，今日已是不可再战，你若要讨教，待他明日与宁师侄分出胜负再言不迟！”
苏奕鸿却是不语，只是笑着看向苏闻天，而后者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惊讶目光中站了起来，随后平静无比地说了一句话，道：“不必比了，我与这大侄儿早已交过手，十战九败，我不是他对手，在此认输就是。”
此语一出，全场顿时变得针落可闻，寂然一片。

第六十八章 两极星罗磁光
苏闻天当场认输，在场许多弟子一时都是惊怔，未曾反应过来，但在张衍这等明眼人看来，世家的如意算盘几乎已是昭然若揭。
宁冲玄先前与苏闻天一场激战，双方以平局收场，但若要分出胜负，显是需要再斗一局方可。
可是眼下，苏闻天直言不讳，自承不如这位侄儿，那宁冲玄要夺得第八峰座次，则非要与苏亦鸿斗上一次不可。
苏奕鸿乃是有备而来，众人只晓得他乃是一名力道修士，究竟有何本事尚不为人所知，但宁冲玄的底细却被他看去了不少，若是仓促对上，赢面却不是很大。
世家这一次出手，可谓奇兵突出，落子在了关键之处。
只要把宁冲玄拦死在局外，他们的目的便算达到了。
十大弟子还可维系原先格局，直至下次大比前，世家在明面之上依旧能占据上风。
这时场中有些弟子方才慢慢琢磨出味道来。
然而就在这时，苏奕鸿把棍一抖，震出一声呼啸之音，再往身前一横，浑身上下皆是澎湃欲发的斗志，大声言道：“宁冲玄，明日你可敢与我一战？”
他此举可谓步步紧逼，半点也不给师徒一脉喘息反应的时间。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一向集中到了宁冲玄身上。
宁冲玄自是不惧，剑眉扬起，正要开口答应，可是就在此时，空中却飞来一个骑鹤童子，清声道：“宁师兄，真人命你速速前去相见，不得耽搁。”
宁冲玄默然片刻，便朗声言道：“弟子谨遵师命，不敢有违。”
言罢，他一句话也多说，便化一道长烟随那骑鹤童子而去。
见宁冲玄离去，苏奕鸿只是哼了一声，把手中神兵收了。
若是换得另一个人在此，定会开口讥讽几句，但他这个人虽修力道，可却并不是莽夫，知道口舌之言不过徒逞一时之快，却反而容易遭孙真人的忌恨，他是万万不会干这种蠢事的。
张衍点了点头，孙真人此举倒是来得及时，宁冲玄此时若是应战，算是入了世家彀中，但若不应战，在外人看来，那分明就是胆怯示弱之举，是以无论何种选择皆是不妥。
但老师相召，做弟子当然不能不从，至多有人腹诽几句，却无人会怪到宁冲玄身上。
荀长老见宁冲玄离去，便驾云到了前方，喝道：“苏奕鸿，你如再无欲要讨教之人，那便暂且退下，待明日再言。”
苏奕鸿昂然一笑，脚踩浊云，纵身往第八峰上飞去，竟是走得极为干脆。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针对宁冲玄而来，今日之举已是打乱了师徒一脉原先定策，此刻当要见好就收才是，若还是不知进退，怕是要逼其翻脸了。
此刻在场弟子，便是再迟钝之人，也看出来师徒一脉和玄门世家之间有了一番交锋，原本想要在大比之上一展身手者，此刻却都是犹豫不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蹚入这潭浑水之中。
然而张衍的眼中却是泛起一道亮芒，眼前这局面虽然出乎意料，但却比原先所盘算出来的还要好上许多，一股强烈的感觉的告诉他，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就在众人心存顾忌，不敢上前之时，他果断自云天之中落下，化一道迅疾剑光往场中飞去。
而那山阁之中，那名戴纱女子见得张衍入场，立时站起身，伸出手推了黄复州一把，低声提醒道：“黄师兄，该你前去了，不要忘了真人先前所言，务必要阻住此人。”
黄复州嘿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也不再迟疑，一声大喝，亦是一道化烟，几乎是与张衍一前一后，到了场中。
荀长老扫了一眼，他也是认得黄复州，便对其沉声言道：“黄师侄，你落后一步，且先退去回吧。”
黄复州对着荀长老稽首为礼，沉声道：“荀长老容禀，弟子此来，非是为那十大弟子之位，而正是欲寻这位张师弟。”
他抬起头，转而目注在张衍身上，眼神之中平静一片，起手一拱，道：“我自出关之后，曾在门中听得张师弟的名声，今日此来，正是欲想张师弟领教高明，还望不吝赐教。”
张衍先是一讶，随后浑不在意的一笑。
他虽与黄复州从未见过，但既来此，也无需去知道对方目的为何，只管放手一搏便是了。
于是稽首还礼，嘴中说得也是客气，道：“这位师兄说得哪里话来，门中大比，本是同门之间互证短长，既然这位师兄有意，在下敢不奉陪。”
黄复州点点头，不再多说，退开几步，身躯轻轻一震，也不见其有何作势，就有一道道如流星般的光华自他身后飞出，每一道皆是形如梭状，将身周十丈之内空间俱都布满，忽而缓驰慢游，忽而急厉一窜，似灵动游鱼一般，跳跃不定，极不安分。
他脸上肃然一片，不见丝毫轻敌之色。
他事先听得张衍名声，知道他擅长飞剑之术，后来又仔细问过那次张衍与涂宣之战的详情，对于如何对敌，心中已是略略有底，但临敌争斗，却还是小心谨慎，不敢有失。
张衍见其一上来就是守势，也不忙着出手，而是驾剑光绕此人游走一圈，过了不多时，他看准一个疑似薄弱之处，把手一指，就有一道剑光劈落下来。
黄复州低低喝了一声，伸手一点，就有一面一丈大小，两头浑圆的金芒闪出，如镜一般，光可鉴人。
那剑光往上一落，竟如吹皱池中春水，荡起层层涟漪，却不得破。
那剑光遇到拦阻，却是并不收回，而是在黄复州身周围来回旋绕，再度寻觅良机。
黄复州神情沉稳，只是站在中圈，身前那光华亦是如同光轮一般，随着剑丸绕转，也是丝毫不慢，将自己守得风雨不透。
他并不急于进攻，秦真人言及只要他应下对付张衍之事，不论胜负，承诺予他的好处皆是不少了。
因此他也不求能胜得张衍，眼下已是酉时初刻，再过得两三个时辰，便是第二日了，到时双方就需各自罢手，若要再决胜负，那就要等到明日辰时之后了。
张衍看其护得严密，就把剑丸一催，那剑光倏的一颤，霎时分作六道，自上下四面一齐杀来。
黄复州沉着应战，将法诀一捏，却见散布在空那一道道星光突然似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形如飞蛾扑火，往剑丸之上不停飞去，越聚越多，只顷刻间，就似蒙了一层黑气上去。
张衍这剑丸与自己心意相通，立时便察知那剑光略有迟滞，心中一讶，知道有异，不再强攻，将剑丸召回，细细一看，将其上有一条条始终挥之不去的黑线缠绕。
他沉吟片刻，起了丹煞往上一冲，过得几息时间，这才将其上杂质抹去，还原如初。
黄复州深沉一笑，他这功法，名为“两极星罗磁光”，习练之时，需寻一处两极真煞地脉，昼夜不停，吸摄真砂，十年方能小成。
此光一出，能主动附吸在那飞剑法宝之上，但有沾染，若是不及时驱除，便会愈积愈多，慢慢侵蚀，直至将其彻底毁去，更增磁光之力，乃是一门剑修最为头疼的功法。
当日洛元化与他相斗，就是不曾提防这磁光，手中那枚剑丸差点被其毁去，之后用了长久时间方才将其慢慢驱除干净。
如今再次出关，功行更上层楼，如何对付剑修，已是有了些许心得，这正是他的底气所在。
因此他也是极其笃定，只待过得这两个时辰，今日便算应付过去了。
张衍转了几圈之后，也看出了对方目的所在，微微一笑，突然手中灵光一闪，将一物祭起空中。
此物前后有眼，头尾皆尖，只在天上一现，便化一道浮光掠影，往下啄了过去。
场中有弟子惊呼道：“五灵白鲤梭！”
黄复州非但不惊，反而大喜，心中暗道：“我等你已久，却是来得正好！”
那在岩壁观战女子也是情不自禁站了起来，面露喜色。
黄复州一抖袖子，从中洒出一团黑若墨团的法宝来。直往那五灵白鲤梭迎去。
此物名为“囊羞兜”，乃是秦真人所赐，五灵白鲤梭一旦被其裹住，若无洞天真人出手化解，七日之内，却是再也无法使得。
黄复州来此之前，秦真人就告知他，胜负无妨，只要找准机会，设法将张衍这件法宝困住，便算得竟全功了。
依黄复州先前想法，若是张衍久攻不破，定会使出此宝，此刻果然如他心中所料！
哪知囊羞兜刚刚刚飞出，张衍冷笑一声，就从他眉心处飞出一道清芒来，往此宝上一附，霎时将其定在空中，进退不得。
而那五灵白鲤梭却是无遮无挡，毫无顾忌往下冲来。
黄复州未料到有此变数，不由大惊失色，忙化光而走，只是灵梭在后面穷追不舍，须臾便追至身前。
他连额头之上冒出了急汗，甩手丢出一只玉牌，指望能阻挡片刻，但被那灵梭轻轻一啄，眨眼就化成齑粉。
黄复州顾不得心疼，只能在场中游闪躲避，不停将手边宝物扔出，只是皆被那灵梭一一啄破，最后再也无物可挡，忙大喊道：“我认……”
只是他还未说完，但见光华一闪，连破数道护身磁光，便从他肩头之上一穿而过。

第六十九章 飞剑无影却有踪
那五灵白鲤梭从黄复州身上透体而过后，又在空中一转，掉头过来，似还要啄下。
黄复州脸色登时变得惨白，此法宝虽不是杀伐之宝，不会一下要了他性命，但他此时站立不稳，稍一松懈就要跌下云头去，若是再伤得一次，那结果便难说得很了。
就在这紧急关头，一道剑光自旁出横来，“铮”的一声将灵梭震开少许，只听荀长老大声叱喝道：“张衍，此局是你胜了，还不快快收手！”
张衍一笑，把手一召，那灵梭一闪，就又落入他袖中不见，紧跟其后，又有一道清光飞至，眨眼就入了眉心之中，消失不见，他稽首道：“黄师兄，承让了。”
黄复州被五灵白鲤所伤，他倒也是硬气，虽然鲜血淋漓，却硬是一声不吭。
他目光复杂地望了张衍几眼，最后道：“张师弟，前路崎岖，你且要小心了。”
这句话说得语气平淡，也听不出是好意提醒还是暗含警告。
张衍只是淡然一笑，他一路走来，见识过无数腥风血雨，大潮大浪，心性之坚，已不是区区言语能动摇，自是毫不在意。
黄复州又对荀长老一揖，便捂住伤处退了下去。
到得山阁之中，到原本挺直的身躯颤抖起来，因是伤得肺部，他嘴角也是有血溢出来，脚下一个踉跄。
这时香风袭人，一只纤手伸来，将他搀扶住，耳畔听得轻声柔语，道：“师兄，小心了，不要说话，且先处理伤势要紧。”
黄复州冲她一点头，然后抖抖索索从袖中取了一只玉瓶出来，那女子主动从他手中拿过，到了几粒丹药下来，托在白洁细嫩的手掌心，伺候黄复州服了下去。
黄复州服下丹药之后，创口立收，被这女子搀着到了榻上，默默调息，不多时便自恢复了几份神采，他睁开眼，见那女子面带关切地看着自己，不由一叹，惭愧道：“师妹，为兄技不如人，奈何！”
黄复州在“囊羞兜”被制之后，就知道赢不得张衍了，但是他仍是咬牙坚持，甚至将几件法宝都赔了进去，倒不是他有多么重视承诺，而是他要让秦真人知道，自己已是出尽了全力。
这番举动做出来，秦真人至少不会太过薄待于他，那女子听了此言，温热柔软的身躯靠过来，握住黄复州的手，轻声安抚他道：“妾身已是看到了，此番落败并非是师兄之过错，师兄不必自责，想来真人也不会怪罪你的。”
听她自称“妾身”，黄复州心中一定，秦真人曾言，若是他上场与张衍一战，这名门下女弟子便与他做了道侣，这样一来，日后养悦岛便也算是秦真人自己人了，此刻他虽输了，但对方显然并无食言之意。
如此便好，不枉他今日这番付出。
张衍轻松战退黄复州，众弟子皆是吃惊，还有人记得昔年大比之上，黄复州与洛元化从早到晚，日夜交锋，一连战了七天，还是不分胜负，直到最后一天，洛元化因剑丸被磁光侵蚀过甚，一夜时间已是来不及驱除干净，这才败下阵来。
谷中却有人不怎么服气，愤愤出言道：“依仗法宝之利，算得什么本事？”
立刻有人反驳道：“既然这法宝如此之好，为何他人不早些去取来？却偏偏轮到张师兄在用？小弟倒是有些不解，还请师兄分说一二。”
那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其余诸人皆在留意张衍举动，他至丹成一品之后可谓无人不知，是以谁也不认为，与黄复州一战之后他便会退下去，定是要向十大弟子其中人一人讨教。
许多弟子都在心中揣测，不知道他会选择峰上哪一人？
张衍心中早有定计，径自踏云来到第五峰前，举目望去，大声出言道：“萧傥！”
只是短短两个字，却是声震四野，引得十峰山上一阵隆隆回响，久久不绝。
萧傥手抚长髯，眼中冷芒乱闪，张衍直呼他名，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他神色虽不见什么变化，心中却已是隐隐有股怒气升腾。
站在他身后的洛元化上前一步，沉声言道：“师兄，此人适才胜了黄复州，便将他留给我吧。”
萧傥沉吟片刻，道：“也好，不过此人有那五灵白鲤梭相助，师弟切勿小心。”
洛元化出言道：“师兄是知道的，我并不惧怕此物。”
萧傥目注他片刻，点了点头，又多说了一句，道：“不要轻敌。”
洛元化皱了皱眉，转身向外，往前跨出一步，就见一道浮光一闪，瞬息之间，就到了山峰之下。
他往张衍面前一立，沉声道：“你要见萧师兄，先过我这一关。”
张衍只看此人驾驭剑光飞驰而来，其速之快，甚至比自己还要快上几分，心中微微凛然。念头一转，立时猜出此人就应是那萧傥的同门，号称剑仙的洛元化了。
他听闻此人飞剑之术了得，不免将对方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人相貌平平，头戴九阳巾，身量适中，一身灰蓝布袍，并不出奇。只是脚下虚光浮游不定，来回闪动，予人一种奇异感觉，似是随时可能骤然飞去。
这并非是他错觉，洛元化自小修炼飞剑之术，早已修炼到自身时时与剑气相合，稍有危险，便能及时遁身出去，以他飞剑之速，少有法宝能够追上。
张衍暗叫可惜，如是换在平日，他或许还有心情向其讨教，然而今天他主要目标并非此人……
来此之时，他曾与赵光梧有过切磋，知晓若是剑修一意飞遁，那恐怕斗上半日也分不出胜负，自是无心与他纠缠，只是想着，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其压服。
他于心中暗忖道：“此人在剑术一道上浸淫不下百年，听闻曾与少清弟子有过切磋，想必还会不少上乘剑术，若是与其斗剑，却是以我之短，攻彼之长，殊为不智，要胜得此人，想来要别出奇招才是。”
他眸光一闪，心中有了定计，将手一抬，就把那五灵白鲤梭往空中一祭。
此灵梭一出，洛元化面上微露嘲讽之色，霎时化光而走，其速如惊雷掣电一般，眨眼间去了百丈之外。五灵白鲤梭在后面居然追之不及，茫然绕场一圈之后，又回了张衍袖中。
洛元化在外冷声言道：“张衍，此宝对我无用，你还是不要拿出来了，你我各凭剑术一决胜负，也让洛某看看，你有何了得之处。”
他说话之时，身形亦是向前逼来，只晃了两晃，到了二十丈内。
张衍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把袖一抬，再次将那灵梭祭出。
洛元化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耐，脚下剑光一起，再度身剑合一去了远处，还未等五灵白鲤梭追至，那遁光又闪，竟直驱内圈而来，这一退一进之间，居然生生将五灵白鲤梭甩在了圈外。
场外诸人看得目眩神迷，只见一道流光飞驰，于瞬息之间避开灵梭，杀至张衍面前，这剑遁之速当真是匪夷所思，奇快绝伦，不由纷纷惊叹出声。
张衍心中明白，这五灵白鲤梭终究是破禁毁阵之宝，用来伤人，还是有所不足。
面对其汹汹来势，他神情镇定，屈指轻弹，嗤嗤连响，就有一滴滴幽阴重水接连飞出。
洛元华此次有心一试他法力，也不闪不避，清喝一声，剑光如花绽放，一道又一道闪现出来，将重水一一弹开，顿时响起一阵急骤绵密的撞击之声。
他本想从正面杀来，逼迫张衍出招，然而只是接了十几滴重水之后，就感觉不对了。
自己似是在正面硬撼一块奇重无比的巨石，被其震得剑光乱颤，胸闷气促，险险吃不住劲。
见事不可为，他立刻不再硬顶，化一抹流光急退，避了开去，换到了张衍左侧空隙之处，一剑杀来。
这时却见张衍顶上轰然一声，就有一只通体浑黄的手伸出，五指大张，向下一拿。
洛元化见其来势凶猛，不愿硬闯，旋身一绕，避开这只大手，又起剑遁去了张衍背后。
他这番动作，避实击虚，一气呵成，此等剑技，并不与你直接相抗，只需飞腾往来，就能叫你来不及应对。
除非遇上黄复州那等死命守御，又擅破飞剑之人，否则在极短时间内就能杀得对手防不胜防，应接不暇。
他方才到了张衍身后，这时却自后者脚下忽然浮起一道黄色光华，浑厚凝实，有若土石，将身后遮护得严严实实。
洛元化并不知这是何物，但剑修之道，动如雷霆，迅如疾电，自是不能在一处多做停留，暗道：“我且看你还能使出何等手段。”
他适才接连换了三个方位，幽阴重水，玄黄大手，土行真光，俱是才施展到一半就被他避开。
在他看来，张衍在短时间内连使三道法门，且又各不相同，定是使出了大半法力，那最后一处就算勉强起力护持，也必然是外强中干，不及先前远甚，正是可以突破之所在！
于是他又一催剑光，欲要往那处空隙杀去。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见张衍毫无征兆的从原地消失，随后眼前一花，遁光轰然破碎，接着胸口一闷，似是遭了重锤猛击，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昏死之前只有一个念头，“怎会如此？”

第七十章 九岳清音断魂声
在场众弟子只见张衍突兀不见，待再出现时，洛元华所化那一道剑光已是破碎崩溃，便是人也吐血而落。
幸得荀长老见势不妙，出手及时，立刻将其抓住，否则必定掉落尘埃，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洛元化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而在峰上观战的萧傥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面色一沉，凝声道：“小诸天挪移遁法？”
只是他也没有弄明白，张衍究竟是用何法，将洛元华那护身剑光撞破的。
张衍方才只是设下了一个陷阱。
他故意在北，东，南三面设阻，独留西面一处空门，就是为了引那洛元化来此。
战阵之上，雄兵围城之时，有“围三阙一”的说法，而他此举也是效法故智，不过却是反过来布置，打了一个埋伏而已。
张衍自己也是擅长剑遁，料定修士在驾驭剑光飞驰之间，根本来不及去想其他，惯性会使得其看见哪里有破绽，就往哪里钻来，因此他才有把握设下了此局。
在洛元化绕场飞转之时，张衍便在暗中运起小诸天挪移遁法，只等对方往那西角之上飞去。
果然，洛元华窥见破绽，便毫不犹豫往此而来。
这却也怪不得他，寻常来说，他有剑遁开道，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及时抵挡。
可是遇上了张衍，却不能以常理度之。
几乎是洛元化飞纵的同时，张衍将遁法一运，于瞬间横身飞出，截在此人去路之上，身上土行真光当场就将他遁光撞碎，给予重创。
荀长老提着洛元化，往第五峰上一扔，他也无需再多说什么，此战结果很是明显。
萧傥哼了一声，一挥手，就有两名弟子上前，将昏迷不醒的洛元华接了回来。
一名弟子取出丹药用水化了，又拿了一只金杯过来，掰开洛元华下颚，喂他服下。
萧傥等了片刻之后，见其还是昏迷不醒，不见好转，显是伤势极重，怕是差一点便被夺了性命去，不由摇了摇头。
他早就提醒过洛元化，切勿轻视对手。
可适才对敌之时，他还是能看出，自己这位师弟有些许卖弄之嫌，还想逼张衍出剑术与自己相斗，结果一着不慎，落败当场，空有许多上乘剑招未得施展便被反制。
幸好这只是门内大比，若是在外与邪魔相斗，怕是死得就极其冤枉了。
萧傥转过首来，眼望下方，看向张衍的目光中，微微带了几分凝重之色。
那“小诸天挪移遁法”虽只是门中一门小神通，却乃是从十二神通之一“五行遁法”中演化而出，门中会使此法者寥寥无几，十大弟子之中，唯有齐云天会的。
因此他心中怀疑，张衍很可能是师徒一脉推出来的棋子，至不济也是得了齐云天的支持。
如是这样，他便需小心了，不定对方身上还藏着什么能与他相斗的手段。
萧傥思虑停当，就抖开袍袖，自飞车上站起，缓缓行至峰下，双目凝视张衍，缓声言道：“张师弟，听闻我族中有一名侄儿落你手中，我与你打个商量，若是今日你赢了，则一切休提，若是师兄我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且请你把我那侄儿交还过来如何？”
萧翮被张衍擒去，他作为族中长辈，于情于理要问上一句，不能当作不知。
张衍稍作沉吟，便点头道：“既然萧师兄开口了，那好，无论此战胜败，大比之后，我便将萧翮放了。”
萧傥倒没想到张衍答应的如此爽快，不过人能放回来就好，也算对族中有了一个交代，至于是否遭了什么损伤，就不在他考虑之内了，他一个稽首，道：“张师弟潇洒大度，为兄在这里先谢过了。”
张衍淡淡一笑，拱手还礼道：“不敢，萧师兄客气了。”
萧傥手抚长髯，微笑言道：“张师弟，既然你欲要向我讨教，我当应下，不过你先前斗了两场，我也不来占你便宜，这样吧，我在此处不动，以半个时辰为限，由得你放手来攻，你若伤我，便算你赢，如何啊？”
此语一出，底下众弟子都是窃窃私语，惊声赞叹道：“萧师兄好气魄！”
张衍眉毛一挑，见萧傥目光微微闪烁，念头稍稍一转，便知其作何想法了，不禁暗暗冷笑。
萧傥哪里是什么怕占自己便宜，分明是认出他会使那“小诸天挪移遁法”，唯恐一旦争斗起来，自己施展这门神通躲闪游斗，这样一来，纵然胜不得他，至少也能拖个平手，到时候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张衍猜得一点也不假，萧傥的确是作此之想。
他自思张衍有剑遁相助，又有小诸天挪移遁法傍身，若是上场相争躲个不停，他根本没有合宜手段将其拿下。
若是换了他人也就罢了，这门遁法极其消耗丹煞，大不了多拖上几回，怕就后继无力。
可张衍偏偏还是丹成一品，丹煞雄浑绵长，如无底深潭，难窥全貌，想要在一二个时辰内将其耗尽，无疑痴心妄想。
要知道，若是萧傥被张衍逼了个平手，不但是他自己颜面无光，就是座次排在他身后的世家弟子，诸如韩素衣，苏闻天，方振鹭等人，怕也是要遭人质疑诟病，声望受损，是以他才想出来了这个主意。
此举乍一眼看起来像是他吃亏，但实则却是限制住了张衍遁法神通，去了其最大优势。
试问若张衍最后尽出手段也奈何不了他，事后又有谁会说三道四，说他不如张衍？只会赞他雅量宽宏，不与后进之辈较真。
十大弟子之中，以萧傥最是看重自己的身份脸面，尤其注重名声，平时坐卧行走，都是一副风度不凡模样，如是此番非但能拿下张衍，还能赢得诸般赞誉，那是最好不过了。
张衍稍作思忖，就笑着言道：“萧师兄此议不差，少了些许惨烈杀伐之气，还能免得同门之间伤了和气，不过你我乃是在诸位同门面前公平较量，当应有来有还才是。”
萧傥讶道：“哦，那依师弟之意？如何才算是有来有还？”
张衍微微一笑，道：“师弟我也站在此处，以半个时辰为限，由得师兄你放手来攻，若你伤得我分毫，我便算输。”
此语一出，四下里都是惊震不已，萧傥乃是十大弟子，说那话理所当然，众人不疑，然而张衍有何底气，也敢说此大话？
萧傥也是颇为奇异地看了张衍一眼。
他说出那番言语，不是逞强为之，而有十足把握的。
他之所学，乃是五功三经之一《宝金云箓》，若是一心固守，当真是金城汤池，牢不可破。
尤其他只需支撑半个时辰，自是能催发全身丹煞抵御，就算厉害法宝下来，一时三刻也休想能将他如何。
可张衍凭什么这么说？莫非有什么厉害法宝抵御么？
他略一琢磨，愈发认定张衍是师徒一脉暗中棋子，定是几位真人给了他什么宝物护身，方才有如此信心。
他暗中冷笑不已，莫非当真以为自己有了几件法宝，就能为所欲为为了么？
不过他面上却越发温润和煦了，缓声言道：“张师弟当真如此决定么？可要思量清楚了。”
张衍然慨道：“自是言出无悔。”
萧傥心中一喜，正要开口，那旁侧荀长老却是双眉一耸，冲上来对着张衍呵斥道：“张衍，你休得不知天高地厚！萧傥师侄功法修为远胜于你，又有上乘功法护身，这才敢出此言，你才修炼了多少年？敢夸下这等海口？还不快快弃了这个念头！”
荀长老虽然说得严厉，但其实是出自一片好心。
他也略微知晓萧傥的底细，有些手段一经使出，若是着了道，可是要伤断道基的，回去再怎么调养也是无用。
前面两场他也是看出张衍天资不凡，又是丹成一品，颇堪造就，若是再等二十四年，不定就是能将十大弟子之位夺来，但是眼下，他却认为张衍尚还差了些火候，还需再加磨练才是。
他也是师徒一脉中人，自是不忍心这么好的良质美材白白被毁，因此言语中暗含规劝之意，指望张衍能听他之言，收回这等无稽想法……
张衍只是当作没有听明白，皱眉言道：“荀长老，此乃我与萧师兄之事，还望你不要插手才是！”
荀长老嘿了一声，暗道：“倒是老道我枉做好人了。”
他倒也不恼，而是摇头叹息，极是惋惜地看了张衍一眼，往一边退了开去。
在外观战的汪氏姐妹等人通过银镜，自是把此处情形看得清楚，先前见张衍连胜了两场，都是兴高采烈，此刻见自家恩师又要与萧傥相斗，自是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
可是听得张衍与萧傥那番话，她们还觉如何，齐梦娇却是面色大变，脚下一跺，急声道：“不好，张师叔怎能如此不智！”
汪氏姐妹都是吓了一跳。
刘雁依也是心头一紧，只是面上仍是镇定，道：“齐师姐，怎么了？”
齐梦娇神情凝重，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们是不知道，这萧傥擅长一门神通，名为‘九岳清音’，此乃是门中十二神通之一，此音若出，江流断，行云遏，鹰雁齐落，山石俱崩，当日此人曾凭借此法，将一座山丘震成齑粉，与他斗阵之人，若是被此神通及身，立刻骨裂筋断，破腹而亡，从无例外！”

第七十一章 金身若铁御暗兵
听得那萧傥的神通这般厉害，汪氏姐妹都是吓得脸色苍白。
汪采婷更是六神无主，一把抓住齐梦娇的袖子，泣声道：“齐师姐，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
齐梦娇摇了摇头，苦笑道：“师妹，你却也太瞧得上姐姐了。”
倒是刘雁依此时却是异常镇静，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言道：“两位师妹，不必担忧，师尊入门之后，不知经过多少风浪，所遇艰难险阻更是不知几何，又怎会在不知对手底细前便贸然应下这等赌斗，定是另有手段暗藏，只是我等不知晓罢了。”
齐梦娇想了想，眼前微微一亮，点头道：“雁依此言，说得也有几分有理，我等本是局外人，又怎知张师叔心中所想，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有何变化。”
张衍今次来大比，本有一番谋算在内，不过当他看到世家欲将宁冲玄拦阻在外后，就突然又有了另一番想法，心中隐隐猜到了一个可能，但是还不能完全确定，需要看师徒一脉究竟作何反应，他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要知道，以他一人之力是不足以对抗大势的，但却可以顺势而为，借力使劲，从中攫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利益。
所以眼下不妨再等上一等，待过得今夜，知道了师徒一脉的打算，届时再做决断不迟。
而今日，他只需求得一个平局便可。
就算他猜错了，那也无妨，还可以明日再战，那时再决胜负也还不晚。
荀长老见两人已做出了决定，便退开一边，闭上双目，一副不闻不问之态。
萧傥对着张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气言道：“此议既是我所提出，那么便由得张师弟先此手吧。”
言罢，他便退后数丈，把身躯一震，就有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锵锵响起。
张衍看了萧傥一眼，见其脸上神情自然，往那里那一站，袖袍随风摇摆，说不出潇洒。
不禁暗暗点了点头，他倒也想看看，这萧傥究竟是如何抵御他诸般手段的。
稍作思索，他一掐法诀，轰隆一声，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飞在空中，一滴滴悬在头顶。
此刻云端之上，师徒一脉几位真人亦在云上观战，见张衍又一次使出重水来，孟真人言道：“孙师弟，方才为兄便已瞧见此物，一时倒还不能确定，现下再看，这岂不是你少时所用幽阴重水么？”
孙真人双目微亮，颔首言道：“师兄看得不差，正是那幽阴重水，不想这张衍竟能将此水练至周天圆满之数，当是下了苦功的。”
张衍运定之后，就把手一指，那幽阴重水便汇成一股呼啸巨潮，以狂澜之势朝着萧傥蛮横冲撞而去。
萧傥不慌不忙，掐动法诀，把玄功一转，就见一道淡金色的光华飞旋升起。
此光薄如蝉翼，形如飘逸薄纱，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光环灿灿，不辨其形。
那重水须臾便至，在此光华上一撞，就见其不断荡漾出一圈圈波纹，如同池塘细雨，涟漪不绝，轻震不止，将那些个重水稍稍吸入进来少许，待卸去了劲力之后，又将其一滴一滴弹了开去，此过程在场每一个弟子都历历在目，看得极为清晰。
张衍对此结果毫不意外，此举只是稍作试探罢了，掐诀将那重水悉数收了。
随即他又大喝了一声，霎时就有一只三十丈大小，通体浑黄的大手跃出顶门，朝下拿去，顿时把萧傥整个人抓在手心之中，整个人就此不见了踪影。
见此情形，萧傥门下弟子也是微微有些慌神，场中弟子更是一片惊呼。
可张衍目光闪动，脸上却并无喜色，心中不由暗赞，对方不愧十大弟子排名第五，这身本事着实了得。
他先前曾用玄黄大手捉摄过不少修士，任其如何厉害，到了手心之中，都是一捏就死。
然而此次却是不同，他只感到自己抓住的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只滑不留手，却又坚韧无比的气泡，任这大手如何使力，却总是无法将其捏破搓扁。
既然此法伤不得此人，那便无需再用。
张衍喝了一声，把玄光大手也收了起来，萧傥仍是完好无损立在那处，脸上微微带笑，神情并无什么变化。
张衍目光平视过去，言道：“萧师兄，下来且小心了。”
他手一抖，就有一道灵光飞出，那五灵白鲤梭便被他祭了出来，此物头尾一摆，便冲着萧傥啄去。
面对玄器，萧傥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自若，脸上微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低喝一声，身躯轻颤，就有一条条银光从背后射出，不断击打在法宝之上。
灵梭在这一阵阵反复击打之中，竟然偏了开去，被拨在了一边，原本是要啄向萧傥，可结果却成了从他身侧滑过。
在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萧傥目芒一闪，自袖中把手伸了一点出来，哪知就在这时，却见一道光华飞来，却是那飞剑斩来，他暗自一叹，又把手缩了回去。
按他原本打好的算盘，是要将这本属于萧族之中的此宝拿了过来，顺手收了，便是张衍要向自己讨回，也可以先用借口藏个几日，待过了大比，自己回了洞府之中，也无需去理睬张衍，只消拖个一年半载，这法宝就休想再拿回去了。
可却不想，张衍警惕异常，竟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心中不由暗恨。
张衍将五灵白鲤梭收回手中之后，便朗声道：“萧师兄修为精深，守御之法也是神妙无方，师弟佩服，无需再试，此次却是轮到萧师兄出手了。”
他把袖一摆，便退后几步，站定不动。
他其实还有一法，就是用土行真光与萧傥硬撼一次，此光之重，不亚山岳，一旦使出，他也不知会是什么后果，不过今日他并非是来决出胜负的，没必要将自己底牌都显露出来，因此索性罢手。
萧傥心中暗忖道：“今日也让你见识一下我萧某人的神通手段。”
他目注张衍，把玄功一转，气行周身，嘴唇微微翕动，似是在对其说什么话一般。
张衍突然觉得耳鼓一阵嗡嗡响动，与此同时，自己身上无一处不在振动，便是骨骼筋肉也是一起发颤，似是浑身上下正被无数细小的锤子敲打。
不过他这副躯体坚凝无匹，这区区摇颤自是奈何不了他，只当是清风拂面一般。
这时有数枚飘叶过来，方才到得两人之间，便似是遇上了一股无形壁障，霎时之间，变化飞灰而去。
众人起初只是看见两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不明所以，待见到此一幕后，方才蓦然醒觉，惊震不已，原来这两人早已是斗上了，只是杀机暗藏，令人无法察觉罢了。
这时张衍身上道袍无风自动，如若仔细查看，便可看见他身上有一层精气流转，甚至连他头脸也护在其中。
萧傥见张衍有宝衣护身，倒也不吃惊，若是没有几件护持法宝，后者又怎敢大言让他出手来攻？
忽忽间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萧傥因不停催发神通。神色似是也有些疲惫，见张衍仍是若无其事，他目芒一闪，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摇头一叹，道：“张师弟也是不凡，为兄亦是奈何不了你，此局便算平手如何？”
张衍也是客气言道：“自是如此，若是有暇，再向萧师兄讨教。”
萧傥朝张衍一稽首，便施施然离去了。
此时洛元华已是清醒过来，脸上稍稍有了血色，扶着胸脯半坐在地，见萧傥回得峰上，不禁疑惑道：“我若看得不错，师兄方才分明是用了那九岳清音，奇怪，此神通如此厉害，又怎会伤不了那张衍？”
萧傥却是露出深沉笑意，突然问道：“洛师弟，你可知张衍此人厉害在何处？”
洛元华一怔，嘴中动了动，却没有答上话来。
萧傥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我来告诉你吧，此人入门不过二十余年，便有今日之成就，着实难能可贵，但却也极为可怕，若是再给他百年时间，你我还能站在这里么？”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已是疾言厉色，眼中杀机四溢，听得洛元化心头凛然，试探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萧傥吸了口气，闭上双目，似是在忍耐什么，随即又睁开道：“便是今日败了此人，二十四年后他还可卷土重来，唯有坏了他的根基，方能彻底除了这祸害！且让他得意几年，待下次大比，你再看他，便明白为兄今日之用意了！”
他回头过去，眯眼看了看张衍，冷冷一笑。
修道人之身体最为宝贵，乃是成道凭籍，修炼之时容不得半点损伤。
而他这“九岳清音”不但威力宏大，而且也能直攻腑脏骨骼，能伤人于无形之中。
而因他常年精研此神通，却是琢磨出来了一丝不为他人所知的窍门。
此法最为歹毒的地方，就是用这清音刺入对方腑脏之中，且是伤在极其细微之处，进而慢慢损毁内体。
这伤势初始看来毫无异状，便是元婴真人，若不仔细查看，也无法发现，待到日积月累，伤势逐渐沉重之时，却早已是沉疴难返，伤断根基了。
这般施展神通，其实对萧傥来说也是一个极大负担，回去还需闭关数年方能调养回来，但为了能做得隐秘，却也不得不如此了。
按萧傥原本所想，只消败下张衍便算做了了结，但他却发现，便是眼前败此人一次，却又有何用，下一次此人还可再来，因此他不惜耗损自身元气，也要将张衍根基毁了。
这乃是一个缓慢长久过程，若张衍不受什么重创，怕是二十余年也发现不了异状，待到真正发现到不对的时候，就算周崇举是丹道宗师怕也是回天乏术。
只是他这番算计注定落在空处。
张衍抵抗“九岳清音”时，表面上是依仗宝衣，实则却是靠自己这副坚若金铁的身躯。
他五脏六腑早已是锻成一块，刀剑难伤，就算有些许损伤，也是随损随生，完全不当作一回事。
若是萧倜傥得知，他苦心耗损不少元气，暗中所施展诡谋，却最终对张衍并无半点影响，怕也是要气得吐血。
荀长老看着张衍，感叹道：“倒是老夫看小看了你，张衍，你可退下了，若是有意，明日还可寻萧师侄再战。”
只是张衍却笑了笑，眼芒微微闪烁，把剑光一个兜转，却并不离去，而是径直来至第四峰下，仰首望去，冲着峰上大喝一声，道：“杜德，你可敢下得峰来，与我一战？”

第七十二章 烟火之下悟妙心
在外数万弟子见张衍突然叫阵杜德，顿时一阵骚动，他们先是惊诧，再是恍然，皆以为是他不服气与萧傥战成平手，是以要从杜德身上扳回一局。
尽管有许多世家弟子认为他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但不少师徒门下心中却是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不说张衍适才与萧傥赌斗，出人意料的斗了一场平局，便是其入得场中之后，连战三人，尚不见丝毫疲惫，依然神完气足，便可看出其元气之充沛，后力之绵长，远在同侪之上，不愧是丹成一品，力能拨动九鲸之人。
登时，有无数双目光都紧随在他身后。
然而似萧傥等人，却是想得更深，皆是在暗中思索，猜测他此举动真正用意。
洛元化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愤然言道：“师兄，这张衍方才若不是你暂且放他一马，又岂能在师兄手中逃过，居然还妄想挑战杜师兄之位，真是骄狂自大，太过目中无人了。”
萧傥见其语气如此激愤，一反平时那冷静从容的模样，心中不免诧异。
随即一琢磨，立时明白他心中所想。
原来洛元化是怕杜德胜了张衍，对比之下，显得自己这边落了下风去，这样他这败于张衍手中之人，未免有些抬不起头来。
萧傥脸上浮起一丝莫测笑意，语带深意道：“师弟且宽心，这却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又伸手指了指，道：“我方才已觉察到，这张衍身上有宝衣护身，你且看着吧，他若是一心求稳，杜师兄未必能拿他如何。”
张衍与萧傥赌斗之后，又去寻了杜德叫阵，看似令人难解，但他自有其用意所在。
先前宁冲玄不去招惹他人，而偏偏只是针对苏闻天而去，他便看得出来，以宁冲玄的脾气，这必非他的本心，而定是出自那几位洞天真人的授意。
宁冲玄在背后有孙真人支持之下，尚且如此，显见得自有其顾虑和底线。
这底线便是大势，若是一旦越过，所要承担的压力便是那几名弟子背后的洞天真人。
张衍此次来得大比之上，背后虽有彭真人撑腰，但双方到底只是利益相合，彭真人能在关键时刻能顺势推他一把，助他上位，可却未必会为他火中取栗。
是以在此情形下，暂且求得一个平局，既能证明自己实力，又不至于挑动世家的神经，此方是最好选择。
不过与一人战是平局。与两人战也可是平局，虽则过程相同，但结果却完全不同。
与萧傥以平手收场，但两人乃是赌斗，恐怕诸弟子并不认为他真实本领能及得上前者。
既然这个分量还稍显不够，那他便再寻一人便可。
若能与杜德也战个旗鼓相当，则门中又有何人敢小看于他？
就算不认为他能胜得这二人，怕也无法否认，他之实力已足以挤入那十大弟子之列了！
杜德端坐峰上，听得张衍叫阵，却并不做声，神情喜怒不显，只是目光略沉，抬起一只如女子一般白皙的手，对着座下封臻挥了挥。
封臻自解其意，自成就小神通以来，他就总想着与张衍一斗，此时正是得遂所愿。
他站出来对着杜德一揖，就要下峰，莫道人站在众弟子之中，见他走得急躁，怕他有失，冲着他背影说了一句，“师弟小心，万不可小视此人！”
封臻恍若未闻，头也不回，急飘下山，眨眼到了峰下，昂然道：“张衍，似你这等后进之辈，何需老师出手，我便可收拾了你。”
张衍见是封臻过来，他与此人虽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也知此人在曾在后背弄鬼，这大比之上下不得杀手，但却可令这人多吃些苦头，便笑道：“口舌之争无益，你我手下见真章。”
封臻一声冷笑，瞪视着张衍，把玄功一运，霎时之间，胸中灼火翻沸，被那火气一激，他眼前血红一片，嘿然一声，将大袖挥动，即刻就有大团橘火黑雾从卤门之上爆起，间中夹杂着的点点耀眼火花，似散星飞灰般，飞飏飘散。
这团火雾黑红相交，缠绕搅动，似一根烟柱般，直往上冲，越攀越高，须臾到了百丈之上，似要射穿云头，此时再听得一声爆响，这烟柱炸散开来，不过是几个呼吸时间，就有一片黑红色的浓云笼在天中，足足出去了有数里方圆，将皎月之光俱都遮蔽。
封臻哈哈一笑，将身一拔，就去了这片雾云之中，眨眼隐没不见。
他弄出这番声势来，场中弟子也是吃惊，未曾想他居然有这般手段，有不认识他的纷纷打听起他来历来。
张衍目注那片浓烟，沉吟片刻，起了手指一点，发了一道剑光入内试探。
剑丸在烟尘之中转了一圈后，心眼所察之下，却觉周围俱是灰茫茫的一片，找不见其人踪影，显是对方这门功法能掩去自身行迹。
既然寻不见，他也不再坚持，心意一动，那剑丸随之回来，重又回了眉心之中。
那烟火之中这时一阵波动，似是有一只手在其中搅动，随后封臻从中现出身形来，只是半遮半掩，浅浅一道，连他人影都看不清楚，只听他声音从隆隆传出，道：“张衍，你剑术法宝再是了得，我看你又怎能来伤我！”
他大喝了一声，顷刻间浓烟震动，立时就有无数星火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张衍虽有宝衣护体，但不必要时，也无需逞强硬捱此术，把剑光驾起，化一道遁光飞驰，就轻易避了开去。
只是那点点星火却似不依不饶，追逐在他身后，不过他去得甚疾，根本沾不得他身。
封臻把头从云烟中探出，眼角渐渐有一圈火纹浮起，显得面容狰狞，便是情绪也激动起来，他狂笑道：“张衍，你尽管躲，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
他将法诀一个掐动，就见那星火不再飞舞，而是噼啪乱响，不停爆开，如爆竹一般连绵不断，响彻天际，响声过处，就又多出来一片烟尘雾天来。
只是如此，他似还不肯罢休，嘴中嗬嗬连声，手中法诀不停变换，只听响声不绝，似是炉膛炸开，轰轰大作，火屑乱飘，炽烈热气四溢，不停侵占空间，映得这一方天地通红如烧炭一般。
若照这般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数里之内尽数变成浊火阴霾笼绝之地。
封臻把这功法催发后，只觉浑身火热，似有破坏眼前所见一切的欲望，头脑变得越发不清醒了。
他见张衍所驾驭的那道剑光在火星之中不停穿梭，自以为已是占得上风，不禁得意起来，只觉杜德所赐法门颇为神妙，就连张衍也不是对手，日后依仗此法，也足以在同辈之间横行了。
他这门小神通其实也的确有令人称道之处，能将自身丹煞之威发挥到极致，就算化丹二重境修士也能一拼，但若是真个对上后者，因其中还有不少变化，却也未必能压得下他。
化丹一重修士若不开壳关，无法将自身体内丹煞之威全数化为法力，能得五六成便已不错，是以到了二重境后，修士所能驭使的法力几乎是暴增一倍，远胜一重境的修士。
可他这门小神通，虽不能将他功行提升，但却能将腹内一口丹煞俱都转至外间，靠一道法符牵引其气，定住关门，使得不得流散，随神意任意驱使往来。
就是往常许多因功行不够不能施展的法诀，如今只需一个念头，便自生出，等若眨眼之间便拥有化丹二重之能，他怎能不兴奋癫狂。
张衍遁芒飞驰不定，不断闪躲那炎云上而来的星火，但却并不急于出手。
封臻此等功法虽是声势浩大，且真身也能隐去敛藏，不叫人轻易寻得，但张衍见多识广，却也吓不住他，只是一边驾剑游走，一边寻找其中破绽。
他心中忖思，封臻与自己一般，不过是丹成一品，根底终究不稳，能弄出这般大的场面来，定也有其缺陷所在，只需对症下药，找出关键所在，便有方法破之。
到底他眼尖，绕场几圈之后，不多时便看出一桩异处来。
那星火虽是不停爆开，但独留烟气在了原地，却有一缕缕精气回到那片大片烟火之中，不多时才会再有星火生出，显然此法并不是可以肆无忌惮挥霍的，怕是容不得半分损折，这才要吝惜精气。
既是如此，只需要对症下药便可。
张衍心中琢磨了一番，微微一笑，就有了主意。
他把《澜云密册》上一道法诀运转，顿时从他脚下涌出一团团浓郁雾气，霎时周遭俱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当年与王盘相争时，能此术罩定方圆百丈，叫人目不能视物，而今，他以化丹之能全力运转，顷刻之间雾霭滚滚，野旷尘昏，气势更见恢弘。
不多时，这十峰山下就有蒙蒙大雾蒸腾而起，飘渺来去，氤氲混沌，灵光冥昧，遮星蔽月。
张衍本意也只是想起了云雾遮掩，再运使水行真光将那片烟火削去，不叫人看出他的手段来。
只是才散出这片云雾后，他心中却陡然有一股强烈感觉，似是告知他这片云中还缺了些什么。
这感觉时时袭来，着急催促着他要做些什么。
他眉头微微一皱，思索了片刻，倏尔间灵光一闪，顿时了解因由，一声长笑，大喝了一声，将那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尽数放出。
这些重水一出，不待功法催动，便仿佛得了驱使一般，纷纷往这蒙蒙白雾散去，各据一地，在其中分列而布，定在各方。
张衍吸了口气，把法诀一个运转，霎时，那三百六十五滴重水彼此牵引，齐齐震动，竟有一道道如金蛇夭矫般的电光在雾下飞闪窜动，生出轰轰霹雳声响来。
那坐在云上观战的孙真人这时却“咦”了一声，面现几分讶异之色。

第七十三章 覆云之中磨精气
张衍只觉一股玄奥感觉游入脑海，似是多了什么一般，神思轻轻一动，便能去得这片云雾每一处角落之中，细微之处，皆是历历在目，变化之妙，莫不了然于心。
先前他只是把幽阴重水当作是死物来运使，并不太过看重。
可如今，这些重水一入那云雾之中，却仿佛是如鱼得水，活了过来一般。
彼此之间紧密相连，力结一处，旋转滚动间，发出嗡嗡沉闷震颤之声，气雾中时不时有一道道惊电流火窜过，跳跃不定，数里之内，皆是此起彼伏的闪烁金蛇，来去不绝，如梭飞驰。
远望过去，只见这片天地之中，峰谷之下是一块形如白璧，粉烟素裹，上下电光缭绕，发出噼啪雷震之音的茫茫雾霭，而上方却是火屑飞扬，热浪蒸腾，烟尘弥漫的火云。
场外众弟子原本见张衍在烟火之中左躲右闪，见识稍欠的，只以为是他落在了下风。
谁知一眨眼间，他竟然弄出这般阵仗来，瞧这片飞举云岚，简直称得上喧天之势了，顿时都看得愣住了。
张衍在这飘渺云雾之中坐定，细细一体会，无需文字言语，便有诸般妙悟从心田流淌而过，仿佛翻手之间便能聚云生电，指点雷霆，不由道了声：“妙！”
起手轻起法诀，拿动真力，宽大袍袖跟着微微一晃，只这一个动作，仿佛惊动了什么庞然凶物，轰隆一声，整片巨云一起挪动，搅起气旋流风，轰轰发发向上升腾而来。
封臻见张衍忽然布出片茫茫云雾来，也是不由怔住，看那声势，甚至能压过他一头去。
眼见得对方悍然往上逼来，似是要与自己正面硬撼一般，他想起先前张衍手中诸般莫测手段，心中不免有些虚怯，只是到了如今，他也没有什么退路，唯有硬着头皮直上了。
咬牙一催，嘿然一声，整个人自那团火烟穿过，跃至其上落定。
随后咬破舌尖，连连喷了几口精血上去，那火势一盛，似是更旺了几分。
接着起了周身法力，全力将这神通运转，最后把手一按，底下这烟云似是挂了万斤重担，陡然一沉，全力向下压去。
张衍哂然一笑，手指轻捏法诀，那身下重云之中，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隆隆一转。只闻喀喇一声惊雷响，就有数十道疾电窜起。
黑夜之中，似是有无数金蛇狂舞，往那黑红烟云之中就是一噬，即刻将其一层精气削了去。
封臻顿时心头一颤，似是那疾电劈在了自家身上一般。
随着那飞电不停飞腾绞杀，那一团原本尚算厚实的黑烟灼火便东一块，西一块被啃噬而去，不多时，就变得如同漏气之袋，千疮百孔。
自外看去，那两块烟云还未真个碰撞，其上那块黑云便大块大块散失缺漏，不断塌缩下去，似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封臻惊怖欲绝，张衍这举动，分明是要将他苦心修炼数十年的外功磨去！
这些丹煞精气在外施展，固然能运使不少高妙手段，但却也并非没有代价，此乃是他以本身精元之气寄托，若是被削个干净，那和被功行被废又有什么两样？
只是星火往那云雾中落去后，却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半点浪花也无法激起。
眼见对方施为，自己却眼睁睁看着，没有办法阻止，他也是心头滴血，知道此次定是讨不了好去，念头一转，转而拼命收摄，妄图将在外散逸的精气取回一部分，好歹也留下些老底来。
只是这法门使出来简单，回去却难。
此神通他也是练成之后第一次施展，若是来此之前和莫道人演练过的话，他便会知晓，这门功法收回体内之时，需寻一处僻静之地，将金丹摩弄半个时辰，再缓缓搬运，徐徐敛气，方能将精气无一遗漏的收聚起来，如今急切之间哪里能够做到此事？
一察觉此事后，封臻顿时心中一慌，觉得大事不好。
他此时气势颓弱，此消彼长之下，却被张衍被敏锐察觉到了。
他立时抓住这个机会，将腹中一品金丹转动，鼓荡磅礴丹煞一催力，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一起大震，只见这团厚重云层似被什么牵引了一般，骤然向上一拔，直直撞向了顶上悬烟。
只闻一声惊天震响，两团烟云霎时撞在了一处！
这一瞬间，围看众弟子只觉群山皆颤，回响连连，不知从何来起了一卷旋风，刮得衣袂贴身，发巾飞扬，无数细密沙砾飘飘荡荡，需起了玄功，方能斥在身外。
天空中此刻雷电大作，霹雳惊空，这隆隆一声震响过后，封臻那整团烟云已是被撞得爆散开来，点点烟烬散落尘埃，黑絮纷飞，彻底星流云散，而下方那片蒙蒙白雾，却是纹丝未动，孰高孰低，一眼可辨。
然而张衍却眉毛扬起，封臻这烟云崩塌的如此之快，这并非全然是自己所为，而是对方在紧要关头忽然主动将烟云散去的缘故。
封臻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之。
那团烟火被消磨去越多，他也越是虚弱，可古怪的是，此刻他的头脑反而被之前清明了不少，在最后一刹那间，他也狠得下心，忍疼将那维系神通的法符震散了。
此符一去，等若三年苦功尽数化作乌有，日后就算想要重练回来，也是威力大不如前，但比起生生被废去全身功行，却要好上太多了。
他虽则元气大伤，却也从这门功法中摆脱出来，不至于把老本也赔了进去。
此时他也顾不上其余，拼命吞吸收摄那些飘散在四方的精气。
这些精气俱是养炼丹煞的根本，寻常修士都是深藏金丹之中，从不轻易挪用，若是一气损折得多了，则功行必是一落千丈，那便需温养金丹，用几十年时间调养，方才能慢慢缓过劲来。
可他因驭使神通的缘故，精气几乎是全部转到了身外，因此他眼下也是发急，驾烟到处乱窜，指望着能收回一点便是一点。
张衍身形隐在云中，冷眼看着他举动，又怎会容他如此如意，任其收容精气？
他一催幽阴重水，立时激射出一道道电芒，在空中往来穿梭，就将那一团团精气打至虚无，眨眼间就扫去了一大片。
封臻看得目眦欲裂，几欲吐血，只是他也知眼下已无力与张衍相抗衡，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一边狠狠咒骂着张衍，一边闷头收敛着剩余精气。
张衍手指在袍袖之下暗中一点，就有一缕如刺气芒混入那精气之中，封臻急于收摄，也是不察，随之一起吸纳入了体内。
张衍微微一笑，此一道异气乃是他丹煞所化，这乃是《定真逍遥篇》上一门匿气算人的法诀，若是不及时驱除，便会往内腑之中潜去，逐渐透入经脉窍穴之中。
封臻初时还需要调养金丹，怕还察觉不到，到得其功行逐渐恢复，再行运转玄功之时，虽未必有什么大害，但必会感到体内痛苦不堪，难以御气。
这时想要除却此气那便难了，除非能请动门中长辈出手，但也似那雪上加霜，要再打磨去其一层功行方可完全驱逐干净。
张衍心知肚明，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至多也只能施展这般暗手了，日后等自己坐上那十大弟子之位，有的是办法收拾此人，因此暂越不去与其计较，只是将那雾气散了，召了幽阴重水回来，默默细察体内，这一看之下，却是觉得有些意外。
那幽阴重水似是缩水了一圈，好像耗损颇多。
略略一想，他也没有放在心中，幽阴重水便是有所缺损，也只需寻一处阴寒闭塞的深壑幽泉，再炼化回来就是了。
这些重水乃是他先前寻找魔藏之时，迫不得已在冥河中修炼而出，可如今他之洞府乃是昭幽天池洞府，此乃是号称直通幽冥之地，去那幽深之处转上一圈，便自无虑了。
荀长老在旁笑了笑，向第四峰上瞥了一眼，随后起了剑光上前，立在两人之中，指着面色灰败，全无血色的封臻呵斥道：“封臻，此局乃是你输了，还不快些退下去！”
封臻尚有一些残余精气未得收拢，嘴巴一张，想要开口说什么，荀长老小脸之上却似乎现出一丝不悦，鼓腮对其吹了口气，霎时有一股清风拽住了封臻，眨眼就将其送回了峰上，只是落下之时，那清风陡然一散，将他丢了下来。
封臻本也是虚弱不堪，猝不及防之下立足不稳，顿时跌坐在地，弄了一个狼狈不堪。
莫道人赶忙上前将其搀扶而起，低声道：“快快站起，小心老师责罚。”
封臻脸色一白，勉强起身，只是浑身摇摇欲坠，似是随时可能倒下一般。
索性杜德并未来理睬他，坐在那处，似是在沉思之中，良久，他问身旁捧炉童子，道：“什么时辰了？”
童子欠身答话道：“禀老爷，已是人定时分，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子时了。”
杜德“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先是一扫门下诸弟子，随后一振衣袖，就化一道流火青烟自峰上飞下，顷刻间已是站在张衍面前，双手负在背后，淡淡言道：“张衍，你出手吧。”

第七十四章 千里飞炎箭
张衍也是干脆，并不与杜德客套，驱剑来到了上风之处，指拿剑诀，心意一起，就发了一道甚是爽利的剑光，化虹飞来，依旧是以飞剑开道试探。
杜德面上淡然，双手一搓，指隙间就有一道淡淡飞烟化出，细细一缕，约莫指头粗细，似蛇一般，倏地窜出，在五丈之外与那剑光一碰，就将其阻止。
见这道剑光落不下去，张衍也不坚持，算了下彼此距离，他大喝了一声，那剑丸得了神意驱策，一个抖颤，如串珠断索，活泼泼跃出来一十六道圆润无暇的剑光，在天空之中大放光明，寒气飙溢。
“一气十六剑……”
远处洛元化复杂的目光盯着。
方才他便是听说张衍在剑术一道上颇有造诣，因此才想逼得对方出手剑招与自己相斗，尤其是那分光离合十六剑，更是难得。
他自己不过能分化十二道剑光出来，因此十分想要看看，自己剑术与其到底孰高孰低，可偏偏对方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十六道剑光化开之后，并不似寻常那么疾驱飞驰，而是围着杜德缓缓旋动，吞吐犀利剑芒，刺骨生寒，隐隐威慑于他。
杜德虽是面上不见表情，但眼眸之中却多了一丝慎重之色，那一道飞烟在出去更远，到了七八丈外，在前后环绕飞旋，将上下四方圈护在内，不漏一丝破绽。
一十六道剑光，便等若是一十六道心眼，在四周游荡回旋，只需窥得一丝破绽，就会破空斩来，随后其余剑光一齐杀至，守御者一旦被一点杀破，下来便会被如倾盆暴雨一般的剑势缠住，那时想要翻盘那是难之又难。
若是换了一个不明其中底细的弟子过来，乍逢此术，不免会手忙脚乱，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但杜德今日能坐在这里，也是身经百战，厮杀而出，也曾与不少剑修交过手，自是知道该如何应对。
休看这十六道剑光俱都别无二致，却也是各有取舍，有主有次，有强有弱，便是洛元化这等浸淫剑术已久之人，也还不能做到尽展其中之威，而且运使之时，需立在一处，心神不得有丝毫分散，按照寻常方法，只需小心守御，不为那来去剑光所惑，必能守御的住。
待到对方气机稍弱后，然而再寻机反攻，能奏奇效。
但杜德身为十大弟子之一，一旦被破迫在下风，哪怕只需少许时间，就足以让他大丢脸面，因而此法为他所不取。
他唇角流露出一丝森然冷意，将那飞烟驱得的越发急了，几乎是旋舞不停。
他自身在默然立在其中，单手掐了一道法诀，不多时，从鼻中喷出一缕白色滚烟，往顶门上一聚，只见其中隐隐有一道碧绿火花一闪，就放出莹亮光华来，形如一盏灯烛悬在顶上，在这黑夜之中驱退阴霾，将自己周身五丈之地俱都照亮。
在峰上观战的萧傥拍了拍扶手，眯眼道：“哦，是‘碧气白玉灯’么？不想杜师兄竟出法宝相争，倒是颇为看得起张衍。”
这灯光闪动，对着那些盘旋在周围的剑丸，不时放出一道道飞光来，只要被这灯光照住，剑丸便似遭到了极大阻力，仿若陷在了粘滞的泥膏之中一般。
张衍微微挑眉，没想到对方这么快便使出了法宝，显是要与认真对斗一场了。
想到此处，他也是把精神抖擞，捏了法诀，把玄黄大手自顶门之上运了出来，照着那灯火闪烁处，往下就是一拍。
这大手此时得了他全力催发，眨眼间就扩至百丈大小，似小山一般缓慢压下来。
张衍嘴角含笑，他料定杜德不会去躲，适才萧傥面对此大手之时可是任他拿捏，而杜德好歹也是排名在萧傥之前，若是见之即闪，岂不是自承不如？
果然，杜德眼神一厉，凝神以对，他把顶上灯芒催开，现了一朵朵碧色火焰，如莲绽放，熠熠生辉，呼呼出声往上一托，竟将玄黄大手稳稳架住。
张衍就是要其如此，长笑一声，竟是尽情恣纵，把腹中丹煞源源不断催发出来，使得这大手越来越沉，越来越大，不断膨胀，似要将其一气按下去方才肯停。
与此同时，他心意一催，如骤雨织出一片绵密剑光，也不按什么章法套路，只是不管不顾往那护持灯光上击去。
这两下夹攻，围着杜德发动攻势，也愈发激得他顶上灯火闪耀不停，时隐时黯，似在风中飘摇一般。
在外人看来，此刻像是张衍一出手，就把他压在了下风。
杜德薄唇紧抿，目光之中寒气大盛，哼了一声，把大袖一挥，就见一团橘红色的飞火倏尔飞出，只闻一声大响，那玄黄大手就轰然粉碎，便连那一十六道剑芒，也似是被一股巨力催动，弹去百丈之外。
半空之中，尽是震散开的黄色烟岚，将视线遮去，峰谷外众弟子一时也不辨两人身形。
萧傥从座上站起，向前走了两步，目注下方，饶有兴致地言道：“难得见杜师兄如此认真，有好戏看了。”
张衍见杜德轻易就将攻势化解，倒也不觉讶异，反而轻轻一笑。
此也在意料之中，杜德在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四，所修炼的功法，为五功三经之一，名为《赤霄瑞玦书》，亦是一门威力宏大的法门，若是轻易被他压服，那才是奇怪之事。
他往后稍退半步，一掐功诀，将那漫天黄烟一拢一合，不过顷刻间，就将玄黄大手复聚而起，那散在四处的剑光也是齐齐一聚，重化为一，又入了他怀抱之中。
他心下稍作思忖，“此人用法宝护身，适才那般迅疾的剑光都奈何不了，需另使他法方能相斗……”
他正思索间，忽觉热风袭来，知道不妥，把头稍稍侧过，就见一道灼火飞烟从耳旁擦过，脸颊之上亦被擦出一道浅浅红痕，只是须臾之间便黯淡了下去，不多时就彻底隐去不见了。
那飞烟出去之后，尾后拖出一道灿霓长虹，望去绚烂无比，在空中绕了一匝后，再次飞来。
张衍神色不变，顶上玄黄大手往下一遮，谁知这飞烟灵活无比，竟凭空一绕，从大手指缝之间穿过，又奔他面门而来。
他把手一按，将击剑丸震起，闪动之间，已是敌在了飞烟上，但闻一声闷响，对方面那物烟气去了不少，露出了本来面目来，竟是一支三寸大小，浑身黝黑闪亮的铁箭，只是尾羽乃是一团灼火，燃动不休，芒烟激射，咻咻作响。
张衍来此大比之上也曾对十大弟子有所了解，虽不详尽，但这物事倒是知晓一二。
此物名为“千里飞炎箭”，如他手中剑丸一般，乃是杜德随身对敌之宝，其余十大弟子也是甚少看见。
此物一出，不管杜德承认与否，都是把张衍视作可以与其一战的敌手了。
只是此时，正面那支飞炎箭虽被张衍架住，却又有一支飞箭无声无息自他身后而来。
张衍手中飞剑与心意合一，心眼所至，能观四方景物，自是暗算不了，微微一笑，身化长虹而遁，登时避开了这支飞矢。
只是此物似是还不肯罢休，仍在身后追逐不止，尾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彩烟轨迹，煞是炫目。
张衍避了几圈之后，便自一定，眼下他与杜德这一战，与寻常争斗不同，虽不求胜，但却也不能弱了气势，一味躲避，徒然令众弟子小看了去。
因此也不使得飞剑，而是一运玄功，震动金丹，自顶门之中飞起一道丹煞，似岸头冲浪一般，往那飞箭之上一撞，轰隆一声，竟将其掀飞了出去。
场外众弟子看到这一幕，都是惊呼不已，要知这千里飞炎箭可是法宝一流，张衍竟是纯以丹煞之力便将其震开，虽早知其丹成一品，丹力甚大，但如今亲眼见到，却未免也太过惊人。
便是那云端之上，孟，孙两位真人也是对视了一眼，略显感慨之色，丹成一品，毕竟得天独厚，古今难见，换做他人，哪里能做到这一步？又哪里敢这么做？
其实若是细细想来，此举却是得不偿失，张衍本不必用丹煞，只消使得飞剑招架，那要轻松许多。
但他心中目的不同，自然对敌手段也是不同，今日他就是要让云上诸位真人知晓他的本事，用飞剑对敌哪里有用丹煞守御法宝那般令人记忆深刻。
且他腹中有的是丹煞供自己挥霍，自是无需去计较那许多细节之处。
就在这时，忽然天空中有一一丝丝光亮逐次闪起，张衍眼梢一拐，从自己身周往外看去，见四面八方，前后左右又多数十支飞烟箭，一时热火腾腾，烟气弥漫。
这千里飞炎箭可并不止一支，总数共是三十六支，虽不能似飞剑一般如臂使指，在空中穿梭由心，但却能布下一道阵法。
似眼前这景象，分明是杜德知晓他剑遁之能，是以方才只是用一二支飞箭来牵制于他，随后暗中布下了箭阵将他围困，断绝了他的去路。
如此一来，他便可随心所欲左右战局了。
张衍见状，不由哈哈一笑，道：“我战至如今，却不想倒是杜师兄有些诚意，如此，在下倒也不能藏私。”
他奋起精神，大喝了一声，全身上下骨节震响，这十峰山上，就闻哗哗潮声大响，疑似天河倾覆，洪流漫陆，自他背后便有一道弥天极地的水色光华升腾而起！

第七十五章 心火阳气燃不绝
太玄真光方起，那雄浑沛然之势已是喷薄而出，浩浩荡荡，溟沧派观战众弟子莫不惊异，纷纷暗中打听，询问这是门中哪门神通，竟有这般煊赫威势？
杜德似也察知情势不对，当然不会坐看张衍施展手段，指捏法诀，呵斥了一声，将那围在四面八方飞炎箭阵发动，立时有千百枚飞火箭气倏地疾飞闪出，齐向张衍射来。
这箭火这一路飞驰，破空啸鸣之声尖锐刺耳，尾后划出道道滚烟，声势尤为惊人。
在昭幽洞府之中，张衍每次运使水行真光，俱都是留了余地的，但眼下四野空旷，却再无这般顾忌。
他长啸一声，将真光尽情施展出来，这片水色光幕顿时扩展至数百丈长短，似有无数河流波涛在其中流转，通透明耀，流转若荧，那暮夜之色也被逐退半边天。
他见漫天飞箭来袭，密密麻麻笼罩苍宇，便驱使了水行真光一个横扫，只是一闪之间，这万千箭火俱往无边水势中落去，如投石入海，踪影全无。
可只要有那飞炎箭布在四侧，这箭火便会源源不断而来，张衍目光一瞥，便又喝了一声，身后水光猛长，隆隆一声，似倒转江河，逆流而上，刹那间就将那飞炎箭一起裹了进来，转眼间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飘荡。
杜德见这道水色光幕一出，就把飞炎箭一齐收了去，眉头略皱，指捏法诀，欲要将其收回，但却觉与心神断去了联系，冷哼了一声，一甩袍袖，弃了这番举动。
这千里飞炎箭乃是他亲手打造，少了他法力驱使，却也无人能用，失了也不算得什么，至多再炼制便可，只是他不知张衍所运使的这片水幕不知是何种神通，竟能使得这箭阵无功而返。
他目芒微闪，起手一拍，便有百十团清光盈盈的焰火飞出。
这火与寻常丹火不同，焰芒素净，大如银盆，似如水中倒月，竟是冷意迫人，若说适才飞炎火箭为阳火，此便是阴火，只需沾上了，便是连水亦能烧去一层。
然而当那团团清火往那水行真光上一落，却似飞蛾扑火，水幕竟连晃都不晃，一闪过处，就将所有阴火卷没不见，水势再猛然一涨，就有漫天水光下落。
见阴火无功而返，杜德神情却仍是平静，一身雪白素袍随风翻飞，稍稍一仰，便向后飘飞而去，驾一道烟气到了百丈之外。
他低喝念了几句什么法诀，伸手在心口凭空一拿，摄了一道火气上来，再运转法力一个催动，只听呜呜沉闷声响，这五里方圆之内顿时有无数火线燃起，一道道串联而结，只须臾间就笼罩了这方天地。
张衍抬头看去，只见上下左右都被这一重又一重的火网罗织遮盖，细细数去，竟有九层之多，火势绵延出去，纵横交织，似是点燃了这片天幕，便连十峰山也被熊熊火光照得如同白昼。
骤然遭此围困，他仍是神凝气定，不见慌促，把身躯一抖，飞去第一重火网前，起了水行真光不管不顾向前一落。
只是奇异的是，待那水光过去，那火网却依旧是如先前一般拦在去路之上，似是丝毫未动一般。
张衍微觉讶异，他也不去硬闯，而是把身形一止，绕圈而走，心中思忖这是何种炼火。
萧傥立在峰上，看着这片浩荡火势，却是赞叹道：“竟是那‘四如心火罩’？杜师兄好算计，想来方才那千里飞炎箭阵不过是用来迷惑张衍所用。”
“四如心火罩”也是一桩异宝，运使之时并不放出，而是藏与心窍之间，罩中之火乃是由心而发，此火能大能小，能多少能少，只随心意而变，可布下九重罗网，困人守御皆可，只要那驭法之人不死，便不至灭去。
只是这法宝虽能困人，但要祭出对敌时，却需以心血一点一滴温喂，这却不是短短时间内所能做到的，因此需用其他手段拖延片刻，才能将其顺利使出。
杜德此刻用上了这法宝，分明是暗中早已准备了多时了。
洛元华沉声道：“我也知此火奥妙，但我观张衍心性尤为坚凝，若是硬闯过去，怕是拿他也无可奈何。”
萧傥摇了摇头，抚须微笑道：“师弟你却是说错了，正是杜师兄看到张衍有不少手段，知其难以对付，方才运使此宝，若我是他，只求能阻此人片刻就好，下来必定还有后手能一举制敌，这才不枉先前这番布置。”
张衍转了一圈，又试探了几次之后，也是摸到了此火的几分来历。
这火气如非那丹煞运化，那必是传言中的“心火”了，他虽从未见过，但也久仰其名。
但凡此等火，不伤躯壳，不灼内腑，却可引动杂念，搅乱心神，若是一个把持不住，眼前便会幻境丛生，迷了自我。
不过自恃心性坚定，神意清明之人，大可放心大胆去闯，只是过火之时，却需要持定心神，不能有丝毫犹疑慌乱，若是一旦遇到敌手沉隙而攻，那就不好对付了。
张衍心中一转念，也是与萧傥一般想到了杜德的目的所在，暗一思忖，索性也不硬闯出去，而是把法诀拿定，只等对方后招。
杜德目注张衍，眸子幽幽，深邃无底，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而是朝着前方轻轻吹了一口气。
张衍正小心戒备，但却不见丝毫动静，正诧异间，却见眼前火焰骤起，低头一观，却是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霞火，在粘在那里不停灼烧，而他身上这件宝衣也自放出一道精光，将火芒隔绝五寸之外。
而在外人看来，他却被一团金火围绕着烧灼了起来，犹如一个火人一般。
“遭了！”
眼见银镜中呈现这片景象，齐梦娇也是惊呼出声。
汪氏姐妹今日已是心惊肉跳了多次，此刻闻言，不由怯怯道：“师姐……”
齐梦娇目视那团火芒，眼中有不忍之色，沉声道：“此法术乃是门中十二神通之一，名为‘皓夷三阳气’，门中甚少有人能练成此术，此神通一成，所发阳气可说是无物不焚，就算法宝被附着上一点，若是不得灭火之法，也能生生烧穿，直至将其彻底毁了去，成了一堆灰烬方才罢休。”
听得这法术这般厉害，两姐妹也不禁俏脸煞白，汪采薇底气有些不足地言道：“想必老师是有办法抵御的……”
齐梦娇叹了一声，眼见那火芒越烧越旺，她却是并不看好张衍，一转首，见刘雁依站在那里不语，似是一点也不心急，忍不住道：“师妹难道不担心么？”
刘雁依轻轻摇头，指了指那在一旁荀长老，道：“并非如此，师姐你看，这法门如此厉害，恩师若是不支，门中那位长老又岂会坐视不理？”
齐梦娇与汪氏姐妹不由朝那里望去，果然，荀长老气定神闲，老神在在，一点也不见急躁。
众女心下一想，都觉得刘雁依说得有理。
门中大比，损伤虽是无法避免，可却也不许弟子有性命之忧，瞧眼下情形，那荀长老这般笃定，说明张衍至少无甚危险，她们心神都是略略安定。
张衍见这火一起，似是黏在了他身上一般，熊熊燃烧，并不熄去，过得不过几息的功夫，他这件宝衣上的精芒竟是退缩了少许，似是被烧去了一般。
脑海中细一思索，就猜出了其来历，不由笑着自语道：“常听此火威名，不想是这般模样。”
他心意一动，把水行真光往下一落，顿时将这火芒刷去大半，只是残余几点火星下来。
可眨眼之间，却火星若燎原之势一般，又一次蔓延至了全身。
张衍反复试了几次，发现皆是如此，只要有一点火星留存，这火焰就能复炽而起。
他摇了摇头，索性也不去理会，把法力一个运转，那宝衣之上的精芒瞬时向外一撑，就把这阳火逼到了一丈之外。
他在心中默默算了算，发现距那大比结束只有一个时辰，微微一笑，也不去设法灭火，由得其在外肆虐，自己则坐定在云团之上，闭目敛息不言。
此时云端上空，孙真人眉头一皱，面现不悦之色，显然对杜德使出这门神通有所不满，见张衍已在火中待了长久，他手指动了动，似有要所动作。
孟真人眼帘一抬，却沉声言道：“师弟，稍安勿躁，你我不宜插手，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孙真人点了点头，收了动作。
又过得许久，只闻天边一阵悠悠钟磬声响，荀长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立刻冲上前，对杜德沉声言道：“子时已到，杜师侄，且把你神通收了，待明日再决胜负不迟。”
杜德双眉微微一拧，脸上也是露出少许遗憾之意，抬手对着前方一抓，那金色火芒随之熄灭。
焰火一去，便露出其中张衍身形来，只是出人意外，他非但没有众人想象中那般狼狈，反而是神清气爽，行若无事一般，哪里像是在火中炙烤了大半个时辰的模样？
杜德瞳光一凝，深深看了一眼张衍，一甩袖，化长烟而遁，转眼便回了峰上。
张衍负手而立，也是看了此人背影一眼。
此局的确可以说是胜负未分，若是有机会，当要再斗一场，他想了想，微微一笑，起了云烟，亦是化一道长虹飞去。

第七十六章 胸有妙算变棋局
张衍踏烟飞驰，正欲出了十峰山，先与去门下一聚，这时身后却有一名道人远远将他喊住，道：“张师叔暂请留步。”
他回首一看，发现此人倒是识得，便是那闯阵之时主动让开去路的周宣，就止住身形，笑道：“周师侄找我有何事？”
周宣赶了上来，神态颇为恭敬，稽首为礼道：“小侄是奉家师之命而来，特来请张师叔前去一会。”
齐云天要找自己？张衍念头略转，微笑道：“既是齐师兄有请，我自当前去。”
周宣面露喜色，再行一礼，道：“家师如今在聚沙堆洞府相候，还请师叔随小侄来。”
今日他也看了张衍与萧傥，杜德等人交手，见张衍与这二人还能斗个有来有往，最后以平局收场，私下里也很是佩服的，是以听得齐云天有意相请张衍，便主动请缨。
张衍随他而去，两道长烟望北而走，不多时，到了一处潮水奔涌的河滩边，此刻月光如洗，只闻涛声，河上有一艘长船，似龙牙大舟大小，虚悬江面一丈，有明珠晕光从窗隙之间透出来，映得江水宝气隐隐，彩波涟涟。
周宣当先落在船头，上前几步，主动将那船舱玉帘一掀，道：“师叔请。”
张衍探身迈步，入得门中，目光扫了一圈，见舱中颇为宽敞，足可容纳数百人，此刻有二十几人坐在席上，几十名童子随侍在侧。
齐云天则坐在正中主位，左右手边是庄不凡，洛清羽二人，再往下，则宁冲玄，范长青等人，便是与他曾打过交道的方洪，任名遥也坐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十多个未曾见过的道人，此刻俱是用审视或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齐云天见张衍入得舱中，朗声一笑，站起身道：“张师弟也是来了，来，快来席上坐下。”
众人见齐云天也起身相迎，虽则有些人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都站了起来。
范长青笑眯眯走上起来，先与张衍客套几句，再与他把在座诸人介绍了一番。
张衍这才知晓，在座这些道人皆是孟，朱，颜，真四位真人门下，尤其是以朱，颜两位真人门下弟子居多，孙真人门下除宁冲玄之外，倒也有两人，虽也是化丹修士，但俱是皓首白发，耄耋之貌，与宁冲玄那般勃发英姿相比，却是显得垂垂老矣。
如此一看，此间在座，唯独张衍只有一人不是洞天真人门下出身，显得颇为异类，不过众人虽不来与他说话，却对他坐在这里倒也并无什么异议。
张衍也是心知肚明，若不是今日大比之上连战两位世家弟子，自身实力已为众人所认可，怕是今夜也无有资格被招至此处。
再与众人客套了几句后，他便被范长青安排在下首坐下。
见人已是齐至，齐云天双眼朝下望来，逐一扫视，但凡接触到他目光者，都是心头一凛，不自觉把头低下，只听他沉声言道：“今日召诸位师弟来此，乃是告知你们，自明日始，至七日后，众弟子不得师命，不得自行出战。”
“什么？”听了这话，有一名弟子不禁失声道：“大师兄，这，这是何意？”
众人心中都是充满了不解和惊诧，大比共是七日，若是什么也不做，这岂不是由得世家坐大么？这究竟是何意？
有几人不禁暗暗朝宁冲玄瞧去，若是如此，这岂不是说……
齐云天也是看向宁冲玄，缓缓言道：“宁师弟，想必孙师叔也与你说过，此次大比，你也无需再去争了。”
宁冲玄默坐片刻，随后站起身，朗声言道：“师命不可违，既是恩师所言，那冲玄身为弟子，自当遵从。”
众人面面相觑，若是宁冲玄此次不得上位，那就意味着下次大比，仍旧是轮不到他们。
不过在座诸人也都是不是蠢人，齐云天虽未明说，但他们也能猜出，这定是出自那几位洞天真人的授意。
尽管心中有所不服，但众弟子却也不得不言道：“我等谨遵大师兄之命。”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或许他人不明白，但他却是心头豁亮。
师徒一脉这番动作，正与他心中先前所推测的不谋而合。
若真是如此，那么他下来一步尤为关键，不容许有半点差错，如若成功，那么自己就此便能一步登天！
但他也知晓，此举却也需一点运气成分在内。
不过世事并不能十分如意，只要倾尽全力去争取，成败胜负便先放在一边，否则瞻前顾后，反而不能成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透出一股坚定之色。
齐云天交代了这几句话后，便摆摆手，将众弟子遣退，只留范长青在侧。
众弟子皆是带着悻悻之色出门，宁冲玄倒是过来与张衍打了个招呼，便掀帘而出。
张衍仔细观察，却见他脸容之上平静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待得众人散去后，齐云天瞧了一眼，却见独独张衍没走，便把他唤至跟前，和颜悦色地说道：“张师弟，是否还有话要与为兄说？”
张衍微微一笑，道：“不错，师兄方才所言，是要我等弃了此次大比，无需去争那座次，不过师弟我却有一法，定能让宁师兄此次成为那十大弟子之一，不知师兄是否有兴趣一听呢？”
齐云天略现意外之色，他倒是并不急着发问，而是沉吟了一会儿，随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张衍，道：“若是张师弟真有此法，不妨说出，那下次大比，为兄必也为你争得一席。”
张衍并不在意什么下次大比，按他先前所想，只要这第一步走成，那么后续之事也是顺理成章，不用再等二十四年，自己也一样能够上位。
他笑了笑，一拱手，道：“敢问师兄，是否已在此位之上坐得三百余年了？”
齐云天颔首言道：“不错，已是三百三十六年了。”
张衍站起身来，郑重向齐云天一礼，大声道：“那么便请师兄提前退位让贤，则宁师兄必能上位。”
“什么？”
身旁范长青大惊，跳起来指着张衍言道：“张师弟，你这出得什么鬼主意，还不快快收回此语。”
张衍却不理他，只是盯着齐云天，继续言道：“师兄以为如何？”
齐云天却并不动怒，只是神情之中却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范长青也是聪明人，适才激动之后，镇定下来也想到了什么。
他皱眉片刻，寻思了一会儿，也只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但却还有些关键之处未曾想通。
他抬头看了看张衍，又侧过身来，望了望齐云天，见其正在深思之中，却也不敢出声搅扰。
齐云天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方才抬起头，对着张衍认真说道：“张师弟，此位对他人来说极其重要，但对为兄来说却早已是可有可无，无需恋栈不去。况且十大弟子也只可坐上三百六十年，再有二十四年，为兄也要去位让贤矣，但若眼下只是为了宁师弟一人，却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若是齐云天一退，那十大弟子自然空出一个座次，在此等情形下，为填补空缺，那么宁冲玄必能顺理成章坐上去，便是世家那几位真人也无由阻止。
可如今师徒一脉之中只靠齐云天一人在支撑大局，若是一旦让出首座之位，局势必然对他们不利。
要知道，排名第二的霍轩只差一步，便能入那元婴境界。若是此人一旦结婴，那双方实力更是大为倾斜。
世家之所以在此次大比之上冒着和师徒一脉翻脸的风险，也要阻宁冲玄上位，怕也打得再拖上二十四年的主意，那时齐云天一去，局势便大为改观了。
张衍放声一笑，道：“师兄无需为此忧心，师弟有一言告之，此事便可无虑也。”
他凑上前，嘴唇翕动，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即便以齐云天的城府，听了这番话后，也是猛一抬头，目注在张衍身上，久久放才收回，他大有深意地说了一句，道：“师弟，你果真了得。”
听他语声中暗含赞赏之意，张衍心中一定，对自己的先前推断已有了十足把握。
推宁冲玄上位只是他第一步，而第二步方才是他真正目的所在。
到了如今，张衍已把能说得都说了，能做得也都做了，接下来，只看齐云天如何抉择了。
齐云天没有叫他失望，只是沉思片刻，就下了决断，言道：“若是如此，倒是十分值得一试，我这底下座位让出来，又有何妨？”
张衍精神一振，又跟着说道：“师兄，此策当取在一个出其不意，不宜让几位真人知晓，免得横生变数。”
齐云天双目神光外露，沉声言道：“当是如此。”
适才两人说话时，用玄功将声音隔绝了去，是以范长青也未曾听清说得是什么，但此刻听得二人要隐瞒几位真人单独行事，不由惊诧莫名，大急道：“师兄，千万要慎重啊！”
他又一转身，对着张衍惊怒道：“师弟，你究竟对大师兄胡言乱语些什么？”
齐云天却是一摆手，阻止范长青说下去，对着张衍豪气干云地言道：“师弟，你之心意我已明白，这计策甚好，便按此计行事，我身为三代大师兄，这点担待还是有的，事后几位真人若是怪罪下来，自有为兄一力承担，与你无关。”
这番话一说出来，范长青不由怔住，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也只能闭嘴叹气不言。
张衍暗暗点头，他这番筹谋关键就落在齐云天身上。
不过决断却甚是难下，甚至有可能和几位真人意图相悖，可想而知，齐云天要承担何种压力，若是此人不敢迈出这一步，那么他就要另寻他法了。
不过眼下看来，齐云天果如他先前所料一般，不愧三代弟子之首，不但敢于担当，而且有大决心，大气魄！
张衍大步走出长舟时，抬头一看，见潮头之上的明月临江，烟波荡漾，今日这一步走出，原本他这枚小卒便成了过河之车，日后当可纵横棋局，睥睨群伦！

第七十七章 浮游宫中金钟起
次日大比，师徒一脉并无一人出战，张衍心有成算，稳坐钓鱼台，当然也不必再上场了。
至于玄门世家那侧，此番只为维护原先利益，本也处在守势，是以并无出挑行止。
如此安稳过得七日之后，只闻天空中悠悠磬声一响，此次大比就此歇止收场。
齐云天率众弟子按法仪焚香祝祷之后，就有一卷法旨自云端飘飘降下，落在案头。
荀长老身为大比裁正，亲自上前将法旨接了。
他拿至眼前，启开一看，见其上圈点各个弟子名姓，除却十大弟子之外，但凡大比之上表现卓异弟子，皆有下赐。
此榜右下角，有师徒世家八位洞天真人玉印，按辈分齿序依次排下，一目了然。
其上名姓由他宣读之后，若是无人有所异议，便要写下自己名讳，再亲手交于掌门真人，待掌门用印之后，高挂于功德院中，直到下回大比，这二十四年之中就再也不可更改。
他稍稍看过之后，便对照此榜，大声宣读，其音朗朗传出，十峰山上每一处皆是清晰可闻。
众弟子皆是竖耳听着，发现此番除了苏闻天去位，换了苏奕鸿坐上那十大弟子之位外，倒也与原先格局并无什么太大变化。
一众师徒门下弟子不免失望，原本今次大比，正是师徒一脉复振而起后的大好时机，本以为总有一人能坐上十大弟子之位，却不想仍是未曾如愿。
荀长老一番诵读下来后，也是心下暗叹了一声，随后高声言道：“十大弟子名姓俱已宣知于诸弟子，若无异议，贫道便要转呈去掌门真人处……”
他说这话，本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这十人能在放法榜之上，乃是八位洞天真人共议，早已是盖棺论定了，是以说了一遍之后，就打算收起法旨，准备离去。
可偏偏就在这时，却听有人喝了一声：“荀长老，且留步！”
荀长老身形一顿，错愕望去，看见到说话之人，更是愣怔，诧异道：“齐师侄，你这是……”
开口的竟然是齐云天，众人皆是神色有异，不禁看了过来，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齐云天纵身到了半空，对着云端之上一揖，高声言道：“恩师在上，弟子齐云天，在十大弟子之位上已然安坐三百三十六年整，今日愿意去位，以成全门中后进俊才。”
齐云天身为三代大弟子，一举一动莫不引人瞩目，此语一出，众皆哗然，顿时闹哄哄的一片。
原本坐谷中的宁冲玄原本神色冷峻，面色平静，此刻闻言，却也眉头挑起，不由站起身来。
张衍脸上露出微笑，心中大定，齐云天这话一出口，可谓大事已成！
不说齐云天这举动和大势并无冲突，就算几位真人从照拂他脸面的角度考虑，也不会驳了他的请求去。
高处祥云之中，孙真人听了这话，不禁神色动容，道：“云天他这是……”
孟真人感叹了一声，缓缓抚着长须道：“也难为他一片苦心了，罢了，我身为其师，当要成全于他。”
他一摆袖，将云头拨开，露出真容来，朝下言道：“云天，此既是你之意，为师不会阻拦，但你需想清楚了！”
齐云天再向天一拜，大声言道：“恩师，徒儿此意已决，再无更改！”
孟真人点头道：“好，那为师便遂你之意。”
他也不迟疑，把拂尘一摆，朝着云中深处说了一句，道：“几位真人，意下如何？”
他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世家四位真人俱是听得清楚。
韩真人性格多疑，闻言不免皱起眉头，冷声言道：“齐云天居然愿意去位，这究竟何意？内中定有古怪！”
萧真人笑了笑，道：“拿一个齐云天来换宁冲玄，孟真人他们倒是舍得啊。”
杜真人却一板脸，语声森然道：“此举必不会无因，当提防后手才是！”
萧真人仔细想了想，齐云天退位，对世家来说好处太大，他们实在难以拒绝，就转过首来，道：“陈师兄，你意下如何？”
陈真人晃动头上白发，眼皮微微开，出言道：“不必阻，不可阻，不能阻。”
言罢，他又把眼闭上，一副不理身外之事的模样。
三名真人细细咀嚼他语句中之意，皆是暗暗点头，都道：“师兄说得极是！”
他们此次阻止宁冲玄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在齐云天去位之前仍旧要维持先前师徒玄门之间的格局么？
在他们看来，莫说一个宁冲玄，便是两个，三个，也抵不过一个齐云天！
他要去位，那是最好不过！求之不得！
萧真人咳嗽了一声，好言对着远处回应道：“孟真人，我等虽身为师长，但门下愿做何事，只要不犯了门规戒条，也便由得他们去吧，你觉得如何啊？”
孟真人又问道：“既然小徒去位，却还要问上一句，那十大弟子缺漏一名，该由谁人替过？”
萧真人呵呵一笑，道：“冲玄天资聪慧，在门下弟子之中也是出类拔萃，贫道看他就不错，当可补上。”
孟真人不再与他言语，伸手一指，就收了那法旨上来，他起袖在上一抹，须臾之间，就改换了其上名姓，用过印后，又轻轻一拨，发了出去。
待此物从几位真人手中一一传阅，再次用过印章之后，便又丢下十峰山来。
荀长老接过法旨，扫了几眼之后，又一次起声宣读，此番再也无人出声阻扰。
如此三遍之后，他把法旨一收，不再耽搁，就化一道剑虹，须臾飞去无踪。
待他走后，师徒门下低辈弟子皆是私下纷纷言道：“齐真人高义！”
似他们这些弟子，不明门中两派势力暗中交锋，但在表面之上却是看到一点，此次大比虽则未如他们想象中一般扬眉吐气，可齐云天为了同门师弟能够上位，不惜主动从十大弟子首座之位退下，他们心中皆是感佩不已。
此刻世家弟子俱都是喜上眉梢，他们简直不能相信，齐云天竟然如此轻易就退下了？
这人已是牢牢压在他们头上三百余年了，如同无法逾越的巍峨山峦一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今日终于搬去了，心中顿时颇有拨云见日之感。
那边第四峰上，封臻自败战之后，一直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此刻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道人不解，看了过来，低声道：“师弟何事如此高兴？”
封臻冷笑一声，道：“我是笑那张衍，空有一身本事，又费了偌大功夫，到头来却仍是一无所获，如今他仍是与我一般，还是一个寻常弟子，我岂能不笑？”
莫道人嗯了一声，道：“那张衍身后并无洞天真人撑腰，此事当也在预料之中吧？”
封臻连连摇头，道：“师兄且莫小看他，不过此次他确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哈哈……”
而此刻十峰山外，张衍几名徒儿也是得知了今番大比结果。
汪氏姐妹并不知道张衍心中打算，是以也并不觉得如何，只是看大比落幕，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师傅安然无恙，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刘雁依却有些奇怪，此来大比之前，张衍曾对她明言要夺十大弟子之位，在她看来，自己恩师一直以来都是算无遗策，从无疏漏，尤其是和杜德，萧傥等人一战之后，她更是坚信此点，心中不由暗忖道：“难道恩师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可这已是八位洞天真人议定之事，又怎容更改？
便是掌门真人也不会出言阻拦，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位师傅还有什么手段能施展出来，除非……
蓦然间，她神情一动，发现的确还有一个可能，只是这想法太过荒谬，只是稍稍闪过，便即从脑海中掠过。
齐梦娇见她深思不语，以为她心中失望，轻轻踱步过来，挽上她玉臂，出言安慰道：“师妹，张师叔此次也是竭尽所能，并非实力不济，乃是大势所在，待到下回大比，师叔定当能有所作为。”
刘雁依“嗯”了一声，却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式地点了点头。
黄复州望着十峰山，心中既有怅然，也有解脱，对那倚在身边的女子言道：“师妹，尘埃落定，有如此结果，秦真人那里，想必也可有个交代了。”
那女子声音柔柔言道：“妾身这就去修书告知恩师，想她定是高兴的。”
她移步来到桌案旁坐下，拿出一封飞书，提笔写下一行娟秀字迹，随后从香囊中取出一枚金章盖上，嘴中喃喃念了几句法诀，纤手一指，此飞书便离案而起，化一道清光飞去，转瞬不见。
这飞书如流星电闪一般，须臾飞过茫茫龙渊大泽，直入琳琅洞天之中，一路飞过重重银壁云楼之后，便到了一处冰帘珠璎，罗帷琼账垂挂之地。
秦真人正端坐在玉莲花上，察觉飞书过来，凤目一睁，起两只玉指将飞书夹住，拿下打开，细看了一番之后，玉容之上稍露思索之色，轻点螓首，道：“宛英何在？”
立时有一名身着鹅黄襦裙的俏丽女子步了进来，万福道：“徒儿在此，不知恩师何事传唤？”
秦真人抬手拿起一枚碧色如意，道：“你去浮游天宫之中，把此物送至掌门真人处。”
女子正要上前接了，就在此时，却突然听闻外间钟声大响，此音不止洪亮悠远，且更有威严肃穆之感，远别于寻常。
秦真人不由蹙眉，暗道：“此是那浮游天宫金钟之声，是掌门师兄在唤聚门下徒众，奇怪，门中大比适才收尾，他又有何要事要弄出这般动静来？”

第七十八章 百年谋算杀机现
听到云中有钟声响起，张衍目光微微闪动，这十峰山上，此刻知晓其中缘由的，除了师徒四位真人与齐云天外，怕就只有他一人了。
就在这时，天上金光乱闪，一气落下数十道符诏来，纷纷往齐云天，庄不凡等师徒弟子手中落去。
其中亦有一道往张衍而来，他伸手一接，便将其拿住，看了一眼之后，发现此物他也不是头回见到，乃是出入浮游天宫的法符。
他脸上浮起微笑之色，看了看四周，见不少接了法符的弟子已是破空飞去，他亦是一纵身，遁烟而起，亦往浮游天宫而去。
未有多久，他便到了天宫之外，见罡风拂面，不能再前，便把法符一拍，霎时化一道金光护着他直入云上天宫。
待落下身形后，抬眼一扫，见外殿之下，齐云天，庄不凡，洛清羽，宁冲玄等人俱已是先一步到了，他上去打过招呼后，便择了一处蒲团坐下。
又过不了多时，范长青，方洪，任名遥等人也纷纷落下身形。
凡是张衍那夜所见之人，此时俱都来到此地。
大殿之中，有一名童子走了出来，清声言道：“祖师有言，众弟子安坐外殿，静候法旨，稍候若听得殿中之语，且不可喧哗吵嚷，交头接耳，亦不许擅离此地，违者以门规论处。”
这话说得甚是严厉，再结合今日召集徒众之举，在场众弟子皆是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此时八位洞天真人已是入了那天宫大殿之中。
见秦掌门早已端坐殿上，世家四名真人都是心中暗忖，不知道掌门真人此次这般大张旗鼓，究竟所为何事？
尤其是在门中大比之后，师徒一脉此番还未能如愿的情形下，更是令人不得不心中提放。
只是他们一时之间，也是琢磨不透掌门真人有什么打算，因此都是打足了精神，准备小心应付。
待众人坐下之后，陈真人咳了一声，谨慎问道：“掌门师兄，不知何事，如此匆忙唤我等前来？”
秦掌门一开口，便是清朗醇厚之声：“今日之议，乃是我门中出了欺师灭祖之辈，不得不召你等前来相商此事耳。”
世家四位真人都是心中一凛，各自交换了一眼色。
掌门真人当然不会信口开河，而且能如此兴师动众，显然此人也是身份不简单。
孟真人愤然言道：“师尊，不知此是何人？”
萧真人瞥了孟真人一眼，捻须不语。心下却是暗嘲，似这等事，掌门四位弟子岂会有不知之理？定是私下早有商议，否则今日何谈掌控局面？眼下这对答很显然是做给他们看的。
秦真人缓声言道：“祖师堂上，供有当日祖师亲手封禁的符印之碑，分别应对六处禁地，二十余年前，有一处印碑无故自鸣，显是遭人觊觎，正妄自开禁。”
陈真人眉头皱起，沉声道：“师兄，不知什么人如此大胆？既是二十年前之事，又为何今日才说起此事？”
世家四位真人这时方才依稀记起，似是当年开派祖师亲手布下六处封禁，传言其中封有上古凶孽奇物，言及后辈弟子若是见得，不得设法开禁，否则不论是谁，皆以欺师灭祖之罪而论。
不过祖师堂上居然有印碑这等布置，他们便不得知晓了。
除掌门之外，这六处无人知晓在哪里，如今居然有人无法无天地掘开，难怪如此兴师动众。
秦掌门也不答陈真人所问，而是摆了下拂尘，言道：“把人叫上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矮胖道人走上殿来，乃是一名化丹修士，看那面容，五官聚在一处，有几分滑稽。
他恭恭敬敬对几位真人行礼，道：“弟子苗坤，见过掌门，见过诸位真人。”
秦掌门道：“苗坤，你把你所知告知在座几位真人。”
“是。”
苗坤躬身一礼，随后言道：“二十三年前，掌门真人察觉封印有所异动，乃是出自那涌浪湖下，此处因剿灭三泊之后赐予苏氏为府，因此特命弟子前往暗中查探究竟，这许多年下来，弟子竟发现，这苏氏不但在破毁涌浪湖下真龙府之封禁，且举族皆有不轨之心，正意图叛门自立！”
苏氏！叛门！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世家几位真人瞬间转过无数的念头，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掌门的打算何在，顿时心底寒意大生。
世家之中，五族之力占了七八成去，苏氏为五大族之一，数千年的门第，枝大根深不说，底蕴也是非可小视，若是一旦去了，那世家之力，非要大损不可，门外众弟子听得殿中之语，都是惊怔当场，只是片刻之后，却是面现欣喜之色。
坐在门外张衍虽是早已心中有所判断，此时真切听得，也还是感到心头一松，暗道：“大事定矣！”
他能猜出这结果，也并非是他谋算有多高明，而是他恰恰知道苏氏有叛门之意，把诸多碎片聚在一起之后，方能联想到此一点。
站在掌门角度上来看，师徒一脉如今复振而起，势必要把资源从世家口中抢夺回来，但却要选择一个突破点。
那么没有洞天真人坐镇的苏氏显然是最好选择。
若是能将一门大族清理出去，不但能削弱世家势力，且十大弟子能空出一位，还更增掌门之威望，此可谓一举三得！
当时张衍虽想到这个可能，但其实心中并无太大把握，因此只是亦步亦趋，不敢跃出大势底线。
而当师徒一脉在大比之上全面退缩，似乎无有作为之时，他反而能确定此想了。
其实把如果把此事往深处一想，那什么真龙之府，事先并无人知晓在何处，很可能是掌门真人有意泄露出去，早早丢下一枚的诱饵，引得苏氏去啃。
需知苏氏门中洞天真人早已身故，此为此族最大硬伤，而真龙之府和那苍龙遗蜕，两者若得其一，却极有可能再出得一位洞天真人，就算明知是违了祖师门规，也不得不吃下去。
若真是如此，掌门真人之谋当真是渊深如海，怕是自当日门中大变之后就有了这番算盘，而在此时猝然发动，一击要害，一举将世家大枝斩去一根。
听完苗坤所言，韩真人语声有些艰涩地言道：“掌门师兄，只凭此一人之言，尚不足以定论吧？”
秦掌门颔首道：“韩师弟此乃持重之言。”
韩真人心中一凉，立刻知道掌门早有准备。
秦掌门手一招，就请来一道符诏，用手一点，化出一方清澈水镜来，再一拂袖，其中就现出景象来。
众人把目光一齐投去，见有五人围坐在一处石门之前，正对着其上封禁催发玄功大法。
秦掌门道：“此术是当年祖师亲设，便是防备有人暗中轻动了禁制，你等可细细观来，可认得其中之人。”
众位真人看得清楚，这其中之人正是苏氏族中五位元婴真人，此时他们再也无话可说，同时也心头凛然，若只是那破开祖师封禁的罪名，这五人抵命虽显不够，但另四族稍稍斡旋，还不至于牵累所有小辈，可掌门真人却偏偏还要让那苗坤出来，定那苏族举族叛门之罪，这分明是要将苏族一个不留，满门灭绝啊。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正巧是在大比之后？
他们却不信掌门此时方才确定此事，分明是早就有所筹谋，只是留在手中，随时准备发难。
世家四位真人不觉浑身发冷，原来师徒一脉根本不在意宁冲玄是否上位的原因在此，只要铲除了苏氏，自然有空位得出。
此乃是釜底抽薪啊！
陈真人暗暗想到，苏氏自己寻死，与人无尤，而且此乃是欺师灭祖之罪，既已确认，便容不得半点迟疑，他也是当机立断，脸容一肃，立刻正气凛然地开口道：“苏氏一门罔顾师门之恩，竟意图开禁自立，欺师灭祖，罪不容诛，当灭之！”
孟真人起手对着上座一礼，扬声道：“请掌门真人发法旨，清理门户，剿灭苏氏！”
他这一出声，身后朱，颜，孙三位真人一齐言道：“请掌门真人发法旨，清理门户，剿灭苏氏！”
萧、杜、韩三位真人见局面已是无可挽回，无奈之下，亦是出声附和道：“请掌门真人发法旨，清理门户，剿灭苏氏！”
秦掌门点了点头，平静言道：“苏氏必剿，不过此族中早已无有洞天真人，不过只五名元婴修士，自无需你等出面，可交由小儿辈去料理，你等且在此静候消息即可。”
世家四名真人都是无奈，知道这是掌门为防他们有人走漏消息，免得苏氏去走一人，是以变相将他们留在此地，只是这时候，却也无人甘冒大不韪扬言要离席。
秦掌门对身旁随侍童儿言道：“去把云天唤来。”
童子领命去了。
不多时，齐云天到了殿上，执礼道：“弟子齐云天，见过掌门，见过恩师，见过诸位真人。”
秦掌门笑道：“云天免礼，你在外殿，想也听清此事了，此番剿灭苏氏，便由你负责掌管，我赐你一道金符玉章，门下弟子长老，皆可由你调度。”
他手一抬，便有一道金光飞下。
齐云天伸手将其接住，大声道：“弟子领命。”
秦掌门轻轻挥袖，笑道：“去吧。”
齐云天朝殿上揖礼之后，便转身出殿。
孙真人这时神色一动，出言道：“恩师，既然苏氏需除，那十大弟子之位又有空缺，不知恩师属意何人？”
就在这此时，却听殿外有声音言道：“掌门师兄，黄复州为门中俊才，可得此位。”
随话音落处，秦真人衣飘带扬，踏入殿中。

第七十九章 千众齐聚，共诛巨族
秦真人入了殿中之后，世家四位真人皆是神色微动，孙真人皱眉而起，随即冷笑一声，朱真人与颜真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场中局面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秦真人旁若无人来到殿前，在秦掌门右手边寻了席位坐下，随后言道：“师兄，小妹听得诸位真人正商议谁人替上那十大弟子之位，小妹以为，黄复州这弟子在门中修行已有百余年，论功行，论修为，论辈分，皆不下于那十大弟子，且还曾为山门立下过不少大功，他当可坐上此位。”
说到最后，她放缓语速，抬起螓首，在世家那几位真人脸上扫过，目光之中似有深意。
萧真人和杜真人都是不语，唯独韩真人似乎有所意动，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
陈真人如木胎泥塑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似乎什么都不曾听到。
唯独孙真人冷笑道：“秦真人此言差矣，大比之上，黄复州已然败于张衍之手，如若他坐上十大弟子之位，安能服人？”
秦真人瞥了他一眼，淡淡言道：“孙师侄，张衍当日不过依仗法宝为胜，若是黄复州也得一件趁手法宝，胜负殊为难料。”
孙真人被气笑了，正要开口反驳，这时却听外间又有人言道：“秦真人此言小妹不敢苟同，黄复州前次大比苦战方才胜了洛元化，而今次大比，张衍先败黄复州，再败洛元化，三败封臻，又与萧傥，杜德两名弟子战至平手，试问如此战绩，除却十大弟子之外，门中化丹弟子又有何人可比？孰高孰下，已是一目了然。”
这声音先自外殿而来，随着话音愈近，就见一凤钗云鬓，长裙曳地的女修踱步入了殿中，待语声收歇之时，恰好走到大殿正中，她朝着掌门真人行礼道：“弟子彭文茵，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把袖一摆，温润和煦的一笑，道：“彭师侄切勿多礼，且坐下再言。”
彭真人凤目一扫，轻移莲步，却是往师徒一脉席上坐去。
世家四位真人虽是容色如常，但心中俱是感觉不妙，看眼下这情形，彭真人已公然站在师徒一脉这边了。
而此刻大殿之外，张衍听得彭真人入大殿之中为自己说话，不由微微一笑，心中更是笃定。
他真正谋划正是在于此，师徒一脉只要让自己上位，即能引出背后彭真人来，把她请入这一盘棋局中来。
可以说一子活，则满盘活。
先前他在顺应大势过程中，从小细节着手，找出破局之点，并一力劝得齐云天退位，少了十大弟子首座，师徒一脉表面上看似吃了亏，但却多了一位洞天真人支持，实则实力大增。
他走出的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眼光，运气，决断，缺一不可，机会转瞬即逝，如不果断出手，稍加犹豫便会丢到机会。
师徒一脉有了彭真人支持，自此之后，再也无需顾忌秦真人左右摇摆的平衡之术了。
张衍料定秦真人不会这么简单让他上位，定会千方百计设法将彭真人挡在局外。
不过到了如今，这一盘棋他已是胜了大半，手段诡谋可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最终还是要靠自身实力说话。
此刻这浮游天宫大殿之上，溟沧派中十大洞天真人已是一朝齐聚。
彭真人一现身，便公开表示支持张衍，其后更是坐在师徒一脉席位之上，挑明了自身态度。
秦真人心中不由暗叹，她也知黄复州有所不足，但此时她手中也无有合意之人，只得把此子推出来，若是没有彭真人出面，她还有极大把握推黄复州暂得此位。
她美目一转，也不去与彭真人争辩，而是对着秦掌门道：“师兄，口舌之上也争不出什么高低来，黄复州与张衍到底谁高谁下，也不必争辩了，小妹适才也是思虑不周，门中英才俊杰无数，谁说只这二人方才出彩？依小妹看，此次剿灭苏氏，谁人能拿下那苏奕鸿，谁便能登上此位，诸位以为如何？”
她最后一句话，却是面朝其余真人而说。
陈真人此刻突然睁眼，接口道：“此言妥当。”
萧真人暗赞一声，秦玉这女人这手段当真玩得巧妙，自己摘不得果子，便把果子扔出给大家分，到时候混战一场，未必全看自身实力，还真难说苏奕鸿会被何人拿下。
若是想得远一些，怕是人人都有机会，如此一来，那朱，颜二人就算不会出言赞同，至少也不会竭力反对，因为他们门下弟子众多，也未尝不可一试。
且这还给了他们一个台阶，可以主动插手进来，不至于在外观望，世家也可出力剿灭苏氏，想必也是掌门真人愿意看到的。
念头转了几转之后，萧真人便对韩真人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时会意，出声言道：“掌门真人，我等也愿意驱策门下得力弟子，拨与齐师侄调遣，同去剿灭苏氏。”
果然，朱、颜两位真人显是也知道他们用意，都是坐在那里抚须不语。
孙真人忍不住，似还要话说，孟真人却一眼看了过来，对他摇了摇头，只得按捺了下去。
彭真人神情恬淡，并不出言。
与其他九位洞天真人相比，她入道最晚，修为也低了一层，所说之话还没有太大的分量，是以眼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全看张衍自身之力了。
秦掌门见座下无人反对，便曼声道：“那便依师妹所言，败得苏奕鸿者，便可替上那十弟子之缺位。”
这话声音不大，却是远远传了出去。
殿外弟子都是听得清楚明白，一时间，众人都是心头火热，神色振奋，大比之上无力争取此位，但眼下却不妨一试。
张衍微微一笑，若要论与临阵对敌，他又怕得谁来？
若是这一关也过不去，何谈坐上十大弟子之位？到时胜得那苏奕鸿，便是几位洞天真人也无话可说。
四位世家真人请得了掌门之许，扬手连发了数十道符诏下去，召唤门人弟子前来。
此刻他们俱都坐在殿上，一举一动皆在秦掌门眼皮子底下，自是没有一人敢暗中做手脚，知会苏氏。
秦真人也抖袖发了一道符诏出去，局面到了这一步，她已是不能再如先前一般挥洒自如了。
她心知肚明，掌门真人早就不喜自己的行径，只是碍于形势，不便发作，是以倾力扶植彭真人，其实就是为了牵制对抗自己。
她原本以为彭真人方才成就洞天，门下也无得力弟子，最少还要沉寂数十年方会发力，也在暗中筹谋准备对策。
可她未曾想到，张衍竟与其走到了一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如今仓促上阵，也只能尽量填补漏洞了。
不过一个时辰，师徒世家众弟子皆是纷纷到来。
张衍放眼望去，连带齐云天方才召集的弟子长老，此刻这外殿之上已是有了十多名元婴真人，近百名化丹修士，上千名玄光弟子。
这一股力量便是去覆灭如北辰派这等门派也是足够了，然而剿灭苏氏却还是稍嫌不足，因此仍是源源不断有弟子前来。
张衍心下不由暗忖，周族远在东华洲之南，根底之深，比苏氏还要强出几许，且族中更有洞天真人坐镇，自己异日若是要覆灭周族，怕是需数位洞天真人联手，方能做到。
齐云天站在殿中，从容指派弟子。
苏氏共有五名元婴真人，如今俱是涌浪湖深津涧中，这一片水域占地广大，有法阵护持，易守难攻，是以需先在周围布下阵旗，将其重重围困，不得一人走脱。
除此之外，苏氏其在山门之内还有不少灵岛名峰，陆洲洞府，俱要一一拿下，收回门中，待日后再作为下赐分予弟子。
到了这浮游天宫之上，众弟子方才知晓，竟是苏氏意图叛门自立，犯下欺师灭祖之罪，此番召集他们，正是要前往清剿。
他们震惊之余，却又不免心思活络起来，苏氏数千年大族，族中弟子身上定有不少好物，若能顺手得之一二，却不知要比辛辛苦苦斩杀妖魔，积攥功德好上多少。
齐云天此时把宁冲玄唤来跟前，笑着言道：“师弟，苏闻天那日与你并未分出胜负，此人如今尚在门中未走，正在方振鹭门上做客，他就交由你了，你可先行一步。”
宁冲玄肃容点头，起手一拱，道：“大师兄，师弟定不负所托。”
目送宁冲玄离去后，齐云天又把范长青唤了过来，沉声道：“师弟，有一桩事非你来办不可，你去魏国金州一行……”
他低声对其说了几句，范长青神色一凛，随后躬身道：“大师兄放心，师弟必会用心。”
齐云天道：“好，虽是那里并无什么大能修士，但你自己也需小心，不要大意。”
范长青又对齐云天一礼，便理了理衣袍，把法符一拍，便化一道金光飞出了浮游天宫。
他这是要去往古秦阳郡，如今魏国金州，苏氏一族根系所在之地。
此地有苏氏族亲数十万人，不过大多皆是凡人，自是不必去理会，他此行之责，是要将驻留此地的苏门修道士尽数找出来，将其灭杀，断绝苏氏弟子转生之路，免得其死灰复燃。
此事非细心之人不可办，其他人齐云天并不放心，因此命范长青前去料理。
齐云天安排妥当之后，方才单独把张衍请至身前。
两人私下交谈了几句之后，齐云天拍了拍张衍肩膀，语带深意道：“张师弟，此番剿灭苏氏由为兄调度，该是你的谁也抢不去，你不必跟随我等，可单独前往。”
张衍心领神会，笑道：“师兄，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齐云天笑了笑，负手道：“去吧。”
张衍与其拱手道别，将手中法符一运，就有金光上身将护住，将他送出了浮游天宫，随后遁烟一起，不多时，就飞出去了数十里。
可就在此时，他却把身形一顿，眼中闪烁不定，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复又踏烟而起，但方向却不是去往涌浪湖，而是往那守名宫而去。

第八十章 回龙蛰蜃阵
张衍剑遁之速迅快无比，未有多久便到了小浩海上，再往北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守名宫前。
远远有一名红衣道姑迎了来上，张衍前次来过此地，她也曾见过一面，自是不会忘了，上来一稽首，极是客气地言道：“原来是昭幽天池张师兄的到了，师兄可是来拜会真人的？真是不巧，真人清早便出宫去了，师兄既来，不妨到宫内小坐片刻。”
张衍稽首还礼，笑道：“这位师妹，我此来并非拜谒真人，而是欲要一见琴楠师妹。”
这道姑言道：“原来师兄是要见琴师姐，还请师兄进来坐了，贫道这就遣人把师姐唤来。”
这道姑知道张衍之前曾被彭真人待若上宾，因此也是刻意讨好，请入宫中之后，又奉上香茗，还遣了两名侍女过来伺候。
张衍此来并非无因，而是为了将那在小魔穴中修行的苏亦昂接引上来。既要攻灭苏氏，那么还谁比苏氏弟子更为熟知此族底细的呢？况且在他心中，若当真有机会，也欲一窥那真龙府的底细，有苏奕昂相助，当要方便不少。
等了不过盏茶功夫，就见琴楠自殿外款款而来。
她一身荷色襦裙，腰束嫩黄色丝绦，水袖飘飘，似菡萏清丽，见了张衍，她美目中泛出一丝欣喜之色，道：“果然是师兄，门内大比方散，座次未定，怎得闲暇来此？”
张衍站起身，笑着言道：“不瞒师妹，为兄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多留，想请师行个方便，容为兄往那海眼魔穴一行。”
按时日来算，今日并非初一，不是入得魔穴的时候，不过琴楠聪颖，见张衍似乎当真事急，因此也不问何事，立刻言道：“此小事耳，师兄请随小妹来。”
两人出得大殿，便驾起遁术往高处飞去，原本这守名岛上不得随意飞遁，不过有琴楠在前引路，自是不必顾忌这么许多，不过须臾功夫就到了那魔眼所在的飞鹤楼前。
彭真人成就洞天之后，此地早已是修缮一新，海风吹来时，清乐飘渺，祥云笼罩，也有几分仙家气象。
琴楠移步上前，与那门前值守弟子吩咐了几句，便将她们遣退，随即皓腕一翻，拿出一块牌符，轻轻一晃，就见有一道光亮闪过，那门前气雾便徐徐飘散。
她转身过来对张衍说道：“师兄，小妹已将禁制撤了，你可放心进去，若无他事，小妹便先告退了。”
张衍起手一拱，道：“今日之事，谢过师妹了。”
琴楠唇角含笑，道：“师兄何必与小妹客套。”她敛衽万福一礼，便自离去。
张衍迈步跨入飞鹤楼中，见正中一圈白玉栏杆围似井栏，仍与二十余年一般无二。
他前次来此时，尚是一名明气弟子，正一心要突破玄光境界，与谢宗元等五人同闯魔穴，而如今，他已化丹修为，正在争那十大弟子之位，此地虽是物是人非，但他一颗问道长生之心却仍是坚定无悔。
他向前几步，往井栏上一站，把法诀一掐，唤起那苏亦昂的神魂来。
未有多久，心中便得了回应，他拿出一块美玉，往水下一丢。
倏尔之间，只见从海眼之中冲出一道黑光，霎时便没入这美玉之中，张衍动作迅快，一抬手，便将这块美玉召回，往袖囊中一放，便转身出得殿外，纵身飞跃而去。
他于云天之上一路疾行，路过江贲岛时，方才坐下，把美玉拿出来，沉声道：“苏奕昂何在？”
只见从玉中现出一个清晰人影，在其中叩拜道：“小的见过老爷，祝老爷万安。”
苏奕昂在海底修炼进三十年，有《觅源经》在手，比之那些无有神智，只能靠日积月累的魔头不知强过多少倍去，如今已得真魔之身，等若凡尘玄光修士，森森然阴历若鬼，面上有一层魔气缭绕，但对张衍这等一意可决他生死之人却仍是战战兢兢。
张衍朗声言道：“苏奕昂，我不妨告知你，你族中叛门自立一事已然事机败露，门中欲要将其剿灭。”
苏奕昂身躯一颤，随即言道：“老爷容禀，小的自失了肉身后，便已不是苏氏族人了。”
张衍笑道：“你不必慌张，我此去正是你要抢夺一具肉身，重做那苏氏弟子。”
苏奕鸿脑筋转得快，稍一想就大致判断出张衍的意思，便顺着他话头道：“小的任凭老爷驱策。”
张衍微微点头，把美玉往袖中一收，就腾空而起，化一道破空惊云，直奔涌浪湖。
与此同时，苏奕鸿所在洞府深津涧，已被千余名修士团团围困，虹芒四射，处处皆是流光溢彩，氤氲霞雾。
在齐云天井井有条的安排之下，不过一刻时间，在这一片水域四周布下无数阵旗禁制。
因知苏氏五元婴真人皆在此处，为防他们逃脱，是以每一个方位之上，皆有三名元婴真人坐镇，彼此相互呼应，倚为援手。
待阵旗布置完备之后，齐云天亲自坐镇主位，把手中阵旗晃动，东南西北四角之上齐齐一声大响，便各有一道黄烟冲起，在空中凝结一团，笼在上空。
只是他并不就此收手，又调拨弟子，在此阵之外继续设下禁制，照这般下去，只消一日夜，就能将这里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其中之人便如瓮中之鳖，便是元婴真人休想闯得出去。
若是此时那五名元婴真人孤注一掷，舍命闯阵，说不定还有一二人有机会冲出樊笼，逃出生天。
怎奈他们在湖底运炼禁制，已是二十余年未曾出来，众弟子无人敢去惊动，等到察觉到不对时，已是错过了时机。
此刻深津涧地宫之中，苏奕鸿沿着深长甬道如流星般飞驰而下。
这通道斜深入地下三十余里，直通那真龙洞府，不多时，他便到了尽头处，大步踏入内殿，对着愕然望来的几名值守弟子大声言道：“我欲求见五位叔公，你等速速前去禀告。”
那值守弟子却不买账，冷声言道：“大郎，五位老祖正在闭关，无论何事，也不可惊动。”
苏奕鸿双目一厉，一伸手，将其拨到一边，随后一声大喝，震响声中将那一对厚重石门撞开，待踏入里殿之时，身上铠甲铁叶仍是震颤不止，他方要再往前行，一抬头，却见一道金光符箓将去路封住，知道自己已是过不去了。
轰隆一声，他跪在门前，大声言道：“五位叔祖，门内有变，如今齐云天率千余名修士已将深津涧团团围困，恐是真龙洞府一事已然败露，孙儿该如何应对，还请五位叔祖示下。”
他耐住性子等了一会儿，内中就有一把苍老声音传来，道：“外间之事，吾等皆已知晓，你不必忧心，且去阻挡片刻，只需撑得一二日，便有转机。”
话音才落，就有数道宝光落在他跟前，那声音又道：“此为吾等法宝，如今皆赐予你用，还有法印一枚，外间凡族中弟子，皆可由你一力调遣，生死不拘。”
苏奕鸿猛一抬头，自信言道：“若只是拖得一二日，又何须他人相助，孙儿一人足矣！”
此时深津水涧之外，齐云天坐在禁阵旗台之上，有一名白发老道上来道：“大师兄，师弟适才转了几圈，已是看得明白，此禁阵名为‘回龙蛰蜃阵’，乃是一座外御阵法，内中有无数小阵环笼，又有阵器连接山水地气，还有弟子于阵枢之上维系操持，只要灵气不竭，阵势运转得宜，攻破一个阵门，便能再生出一个，永无断绝之日。”
说到这里，老道回过身，向那远处禁阵一指，道：“若想破得此阵，如无内应占住旗位，便需以大能修士定住气机，再令弟子外昼夜强攻，削其灵气，制住其转动之势，最后命弟子自生门中杀入，斩破旗门，便能破开阵法。”
齐云天听得点头，此阵虽是难破，但却有脉络可循，有法门可依，不过是多花费一番手脚罢了。
最麻烦的，反而是那些不识路数的古怪禁制，只是推算阵法运转，便不知要用去多少时日。
此刻除却那守御外阵的十二名元婴真人之外，还有四名世家门下的元婴长老在侧，他吩咐了几声，就打发他们携了法宝前去四角之上定住阵势。
不过小半个时辰之后，就见深津涧上那迷雾一僵，似是被一只大手拿住了一般。
那白发老道面露喜色，道：“大师兄，几位师兄已将此阵运势止住，此时正可动手！”
齐云天双目一凝，起手打了一道法符出去，霎时在天际之上发出一声啸鸣。
随此法符一响，登时有无数道金光飞起，如倾盆暴雨一般，啸声如潮，往深津涧外间大阵之上落下。
这一次攻势，乃是集合千余名修士之力，分作两波，轮番施为，一时之间，那深津涧上禁阵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不过两个时候之后，只闻隆隆一声响动，西北方上阵门大开，露出一座出入门户来。
齐云天知晓这生门之内不会没有布置，他左右扫了一眼，言道：“生门已开，众弟子如有能斩破旗门者，我当上禀掌门，记他一个上功。”
此语一出，立时有几名世家化丹弟子心头意动，却也怕踏入陷阱之中。
但观望了半晌，见这门户中并任何动静，又自恃有法宝护身，就再也按捺不住，有三人站了出来，对着齐云天一拱手，也不待回应，便领着十余名玄光修士迫不及待向那生门之中冲去。

第八十一章 凶横绝伦阻旗门（上）
这三名化丹修士皆是十二巨室门下，修行不到百载，靠得族中之力勉强丹成下三品，但他们心中也知，自己早已是成道无望，迟早是要转生而去的。
可大族之中转生也是有讲究的，若是寻了个小门小户的穷苦父母投了，出身后如是资质好，那也还罢了，自有族中长老接去修行。
可若是没得灵性，那就要去过凡俗间穷苦日子了，给人当牛做马，受苦受累不说，也未必还有人再管他们的死活。似如此，他们也是极不愿意的，总想着投一个能锦衣玉食的人家，就算来生不能修道，也能富贵逍遥一生。
可要投得富贵人家，却要为族中立下大功才可，只靠斩杀妖魔却是不知道要用上多少年，还未见得能胜过同族，眼下若是能斩破旗门，却是一个大好机会，因此都是奋勇当先。
他们方才入得那阵门之中，却见一道身影足踏虚空，撕气裂风，急驱而来。
这阵中光影错乱，昏暗难视，不知来人是谁，三人不觉暗中戒备。
待那人到了面前，三人才看清楚了，这人身形一丈有余，是常人一倍有余，顶冠带甲，手持长棍，迥异寻常修士打扮，他们都曾在大比之上见过此人，立时惊呼道：“苏奕鸿！”
三人心中顿时慌张起来，他们原本只想捡个便宜，并无多高斗志，此时陡然见得这名苏氏名徒杀气腾腾而来，心下胆怯，都是不敢交锋，不约而同一扭头，欲要向外退去，苏奕鸿适才觉察到阵势不得运转自如，立时猜到对方目的所在，即可往乾位生门赶来。
此刻瞧那闯阵之人见了自己竟是不战而逃，他不由目光转厉，道：“哪里走！”
他虎吼一声，震得四方皆响，也不知使了什么法门，竟一步之内来至几人身后，抡起手中乌龙摩云棍就是一个横扫。
这棍方才落下，就发出呜呜破空声响，一名走得稍晚一点弟子避之不及，急忙回身，祭起一只碗状法宝，碗口朝外，发出一道莹亮蓝芒，护在身前。
哪知那摩云棍竟是视这法宝如无物，“啪”的一声，就将这法宝打成粉碎，其势犹自不消，打在这名弟子的胸口上，那强横劲之力登时就把他整个人打成了两段。
那前方两名弟子看得大骇，趁着苏奕鸿这一丝耽搁，跃出旗门，惶惶向外阵逃去。
在阵外诸人见这三人方才进去未有多久，就只有两个人跑了出来，神色之间一片仓皇，正不解时，却见一道人影自旗门中冲出，身形迅快绝伦，只迈了几步就到了一人身后，把那棍子一把搠来，此一击快如电闪，霎时从那弟子右胸贯出，再一个搅动，爆成漫天血肉。
此时那最后一名弟子已是跑出数十丈外，自以为已然脱险，苏奕鸿目光一凝，喉头稍稍一鼓，冲着此人背后大吼一声。
轰隆一声，似乎半空中有大鼓在耳畔敲响，那弟子顿时如遭雷击，踉踉跄跄了几步。
苏奕鸿一声厉啸，冲了过来，奋然跃起一棒，“咔嚓”一声，就将其头颅敲烂，那凶暴之力余势不消，那那尸身打成一团稀烂，元灵未得脱出便自溃散。
杀了这三人后，他一人一棒，往阵门之前一横，冷然面对千余名溟沧派弟子。
齐云天不由赞了一声，道：“我听闻苏奕鸿灵根天生，自母胎中便用玉液浇灌，金药滋养，苏闻天言说他不及此人，十有九败，今日看来，此当非虚言。”
他身旁那白发道人也是频频点头，言道：“此人难取，需以得力弟子上前围攻。”
这时，自台下走出来一个衣饰华美的年轻修士，面如傅粉，腰悬法剑，卓尔不凡。他上来一拱手，一脸愤然然地言道：“大师兄，此人杀我族弟，请师兄允我前去报此血仇！”
齐云天目光一落，点头道：“原来是吴师弟，苏奕鸿修为不凡，师弟此去却太过凶险，不妨再选得之人与师弟同往。”
吴师弟见齐云天见如此说，不免窃喜，他本也是准备拉上几名亲近之人一起上前，正要答应时，却又有四五个人站了出来，言道：“大师兄此言极是，我等愿意助吴师弟一臂之力。”
吴师弟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这几人各家都有，分明是与自己来抢功的。
但他自能看出，这些人与那死去的三名修士能攀扯上姻亲关系，都是理直气壮的很，他也没有办法将其踢开，心中暗骂了一声，也是无可奈何。
齐云天一笑，环视一圈，道：“好，你等谁人拿下那苏奕鸿，我自当在掌门及诸位真人面前为他请功，荐他替上那十大弟子之位。”
这几人听得都是大喜，此非是门中大比，自无需遵照什么规矩，大可一拥而上，至于谁能杀得那苏奕鸿，便看各家的运气了。
吴师弟虽不甘心，但也却不得不与这几人同往，总是六道云烟腾在空中，气势汹汹直奔苏奕鸿而去。
他们腾身在空后，又跟上来百十余道遁光，此乃是各族门下玄光弟子，这些人虽不能与苏奕鸿相抗衡，但却能在旁以法器相助，以壮声势。
师徒一脉中也有弟子跃跃欲试，有心想要上前一齐上去围攻，可是齐云天不发法旨，他们却是不敢妄动。
待这行人去得远后，那白发老道低声问道：“大师兄怎让他们前去？”
齐云天笑着言道：“苏奕鸿虽是在山门中甚少露面，但能那四位真人看重，推为十大弟子，又岂是如此容易拿下的？且由得他们去吃些苦头，免得事后说我处事不公，偏袒师徒一脉弟子。”
白发老道点点头，不再言语。
这六名弟子须臾到得阵门前，他们也知苏奕鸿乃是一名力道修士，因此不敢贴得太近，到了三十丈外，就不再前行，而是齐齐一声喝，将手中法宝祭起空中。
他们那身后那百余名弟子也是不甘寂寞，亦是将手中法器放出，一时之间各色宝光闪耀，似攒聚一般，往苏奕鸿身上落去。
苏奕鸿一人面对上百件法宝，哈哈一声狂笑，把身躯一抖，全身骨节摇颤，金冠之上有一颗赤色宝珠大放光明，霎时透出一道白气来，如云一般，大有百丈，似伞盖一般，笼在头顶，也不知那是何物，如许多的法宝袭来，被那云气一裹，竟是俱被拿住，只在那里嗡嗡颤鸣，动惮不得。
齐云天神色微动，这里大半人并不识得此宝，但他却是认得的。
此物名为“避难珠”，原是当年苏默真人法衣上的七颗宝珠之一。
百多年前，门中大变，这位洞天真人死在那凶人手中，身上这件真器法亦被一起打破，因这七颗宝珠早已得了灵性，事后各奔四方，早已是不知去向了。
未曾想，今日却又重见此物，想是被那苏氏又寻了回来，不过当是不得寻全，否则也不会独独一枚嵌在苏奕鸿冠上。
这宝物并不能伤敌阻人，但却放出一股护身岚云，如非玄器之流，绝无有近身可能。
这六人见自家法宝似粘在了那云上一般，落不下去，却也收不上来，忙急催法诀，只是任其如何驱使，皆是不见动静，一个个俱是涨红了脸，进退不得。
苏奕鸿狂笑而起，身上金甲一响，只一步就走到一人面前，摩云棍晃出一轮光影，只一下就将其头颅打裂，落下尘埃。
他再一转，竟瞬间出现在另一人身前，棍棒拦腰扫来，那人见得同侪下场，顿时大惊失色，忙要闪避，已是不及，只听风声骤然响，噗的一声，已是被扫中腰际，眨眼间被打成了一团烂肉。
剩下四人看得心惊胆战，哪里还顾得上拿回自己的法宝，都是抽身急退。
那白发老道惊呼道：“‘方寸缩地术’？这门法诀凡我气道之士皆不屑去学，不想此人却能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配合其一身力道玄功，倒是难破。”
齐云天若有所思，言道：“我料此人身上神通之术不止此一门，师弟你且看好了。”
此时那苏奕鸿忽然发声大喝，如阵阵惊雷滚动，场中上千名弟子，修为稍弱的，都被这一声喊震得耳边隆隆回响，头脑一片昏沉。
那旗门前之人更是不堪，百余名玄光弟子似遭锤击，皆是遁光破散，如雨而落。
那剩下四名化丹修士，就似喝醉了酒一般，脚下飘忽，只见苏奕鸿大喝连声，奋身疾走，追上前去，一棒一个，竟似杀狗一般，眨眼间就被他打爆了三人头颅。
只那吴师弟修为不俗，此时去得远了些，见到此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片刻，正要起身飞去时，苏奕鸿忽然一个吸气，呼呼一声响，平地霎时起了一道狂风，将其晃得身形欲坠，好似要掉下云头去。
苏奕鸿嘿然一声，把棍抡动，信手挥来，“啪”的一声，吴师弟已是头颅爆开，横死当场。
苏奕鸿冷笑一声，把棍往云上一杵，大喝道：“我世家中再无人否？怎送这些稀烂货前来送死？”
阵外弟子见苏奕鸿顷刻间连杀六名化丹修士，加上适才那三人，已是杀得九人，俱是看得脸上变色，未想到此人如此凶横霸道。
黄复州站在阵外，也是看得心惊不止，他此来也私下里有几分盘算，毕竟那十大弟子之位他本也有意，眼下有这机会，当要抓住才是。
但他非是一个莽撞之人，这苏奕鸿厉害，他心中把握不大，本有意再探看片刻，等他人试出苏奕鸿底细来，再上前不迟。
只是他这般想，有人却未必让他如意。
那台上白发老道对着齐云天一揖，言道：“大师兄，秦真人曾言，黄复州黄师弟功行深厚，修为不俗，当可为十大弟子，那苏奕鸿本事不小，既然黄师弟这般了得，何不命他前去拿下此人？”

第八十二章 凶横绝伦阻旗门（下）
白发老道这话说得极响，众人皆是听闻，黄复州一惊，稍一转念，知道此时已容不得他退缩，吸了口气，不得不主动站出来，躬身道：“大师兄，师弟愿意前往，与那苏奕鸿一战。”
齐云天缓声言道：“黄师弟可需人手相助？尽管说来。”
那白发道人摇头道：“大师兄，黄师弟意在十大弟子之位，心气极高，他人相助，岂非看轻了他？”
齐云天大笑一声，道：“却是我的错了。”
黄复州心中一个咯噔，他本意倒是想寻得几名交好同门相助，可眼下他又如何开得了口？
他下意识看了齐云天一眼，见其眼中一片平静，似也在看自己，忙又把头低下，涩声道：“大师兄，余一人便可。”
齐云天脸露笑意，温言好语说道：“黄师弟勇气可嘉，那苏奕鸿乃力道修士，神力惊人，手中摩云棍可破诸多法宝禁制，你此去千万小心，若是见机不妙，那便快些回来，不要有了损伤，反而不美。”
黄复州听他说得越多，心中越是发凉，他原本打算是上去与那苏奕鸿交战两合，若是有机会，当然要拿下此人，但若实在不是对手，那便受些小伤，就能找个借口退下来了。
可是齐云天这些言语分明是把他逼到了死角，若是自己当真如此做了，那秦真人又会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仍是心慕师徒一脉，其实并不想真心为她出力？
看来今日看来唯有狠命一战了，他一咬牙，道：“那苏氏欺师灭祖，师弟岂敢惜身！大师兄和诸位师兄弟请敬候佳音就是。”
白发道人看了看黄复州，又看了齐云天一眼，摇头叹了一声。
他很清楚齐云天的为人，其人气度宽宏，对黄复州转投秦真人门下这点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此人如今对师徒一脉似有阻碍之嫌，那就容不得半点客气了，唯有狠狠敲打。
黄复州再一拱手，便飞出一道孤烟，独自一人往那旗门行去。
这时那庄不凡驾云而来，与其擦肩而过，漠然落在阵台之上，他把袖一抖，一股黄气飞出，待散去后，适才那被苏奕鸿震落云头的百余名弟子落在台下，只是皆是昏迷不醒。
齐云天点头道：“辛苦庄师弟了。”
庄不凡对着齐云天一礼，退到了一边。
齐云天挥挥手，自有人去将百数名弟子救去一边。
这些人虽然俱是世家弟子，但总还是溟沧派门下，那九名化丹修士也好罢了，他们与苏奕鸿乃是同一境界，合力齐上还弄个落败身亡，只能怪他们自己修为不济，任谁也挑不出齐云天的毛病来。
可那百余名玄光弟子若是被无故虐杀，尤其是其中还有不少真传弟子，却要有人说他有意为之了，因此需得护持下来。
黄复州去了未久，台下方洪却一招手，将两名道人唤了过来，他压低声音道：“二位师弟，你等且听着，我料定那黄复州必不能胜那苏奕鸿，稍候他若是大败归来，你们二人便跟着我杀出去，打那苏奕鸿一个出其不意。”
这两人一人叫做陈果，一人名叫尉迟洋，都在颜真人门下修行，听了方洪这话，都时一惊，他们事先得了关照，今番来此，要听从齐云天的吩咐，不敢妄自动作，陈果迟疑道：“大师兄那里如何交代？”
方洪意味深长的一笑，道：“黄复州若败，我等出手，便乃是以救援同门的名义前去，大师兄又怎会怪责我等？反过来只会夸赞我等仁义，心切同门。”
尉迟洋恍然，由衷夸赞道：“师兄高明！”
陈果却不那么乐观，道：“师兄，那苏奕鸿甚是了得，寻常法宝恐不能伤，我等如何对付？”
方洪哈哈一笑，极有把握地言道：“两位师弟放心，临来之时，师尊已把那‘汲罗金锥’赐予为兄，此次必能一举毙敌！”
陈果心中一动，方洪这么一说，即便没有得了朱真人的授意，那也是默许的，不免吐出一口气，道：“如此便好，可以一试。”
那苏奕鸿方才展现出来的实力不下十大弟子，方洪知道自己一人万万难以拿下，是以竭力拉拢这两个师弟，他一手抓住一人手腕，以示亲近，言辞恳切地言道：“等我杀了那苏奕鸿，坐上了那十大弟子之位，必不会亏待两位师弟。”
陈果和尉迟洋对视一眼，后退一步，打躬道：“愿凭师兄驱策。”
“好！”
方洪伸手入袖，拿出一把玉斧和一把三尺长的短玉矛，分别交到尉迟洋和陈果手中，道：“此物并非法宝，但却也是一桩宝物，乃是以极南之地靑厝山之石所制，自蕴灵性，比那金石更坚，削铁如泥，不惧神兵，稍候两位师弟你如此做……”
他细细一番叮嘱后，两人心领神会，转眼看着场中，悄然挪到了西北位上，暗中等待机会。
黄复州须臾就到了旗门之前，在距离苏奕鸿三十丈远的地方把烟气一散，现出身形来，只是面对此人，他不敢有一丝大意，放出一缕细细星光在身前环绕闪烁，半点破绽也不露出。
苏奕鸿上下瞧了黄复州一眼，哼了一声，道：“总还来一个像样点的。”
黄复州沉着声音道：“苏奕鸿，苏氏覆灭在即，以你的本事，若是硬闯出去，还有几分胜算能逃出，不必与那苏氏陪葬。”
苏奕鸿冷嗤一声，道：“少来说这些没用的，要打便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不成？”
黄复州也自闭了口，他本还用苏氏即将覆灭之事搅扰苏奕鸿心境，没想到对方心性坚定，寻不到丝毫空子。
可转瞬间，他又心头一凛，自己这分明是心中自承不如对方，未战先怯的了，这才想用这等法子取胜。
醒悟过来之后，他急忙收束心思，把杂念抛了，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
苏奕鸿早已等得不耐烦，把棍一展，脚踏云烟，如飞突驰而来，黄复州哪里敢让他近身，对方一进，他便化遁光而退，如流星一般绕飞而去。
如此几个来回之后，苏奕鸿也是知道追不上此人，他讥嘲一笑，道：“当我奈何不得你么？”
他把摩云棍一收，自袖中拿出一张雕纹大弓来，一手稳稳攀住弓臂，一手曲指夹住箭矢，把箭尖一转，眯眼对着黄复州瞄来，那箭头亮如寒星，冷芒迫人，似是急欲飞出噬人。
黄复州被那弓矢一指，只觉遍体生寒，顿时大吃一惊，他原本还想消磨其锐气，但他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有此一招。
这只能说他运气极为不好，一子落错，则满盘皆输。
此时抢攻也已不及，他急喝一声，鼓起全身丹煞，催动法诀，只顷刻间，便在身前聚出一道如镜金光来，那星光被烈阳一照，忽然一闪一晃，发出一道刺目光华来。
苏奕鸿本是聚精会神凝视此人，却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变，双目顿时一阵刺疼，似乎瞎了一般，他嘿了一声，不由手指一松，只凭感觉松开手指，把箭射出。
那箭矢一打在镜光之上，如撞碎铜锣，银瓶乍破，万点星光飞溅出来。黄复州发出一声惨哼，脸色一片煞白，一只手臂竟被那疾飞而过的箭矢将带了去，化作一蓬爆散血肉，还好他总是久经战阵，关键时刻仍是不乱，一咬舌尖，半点也不肯停留，一转身，化一道金虹急急逃遁飞去，眨眼不见。
方洪与两名师弟早已在旁等候多时，此刻见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哪里还会耽搁。
方洪一跃而出，一声不吭将手中“汲罗金锥”一祭，此物飞起之时难以察觉，只一道闪影过处，已然撕破那“避难珠”云雾。
苏奕鸿不曾提放，不由大叫了一声，被那金锥自背后穿过，又从前胸透出尖来，身形向前一冲，嘴里吐出了一口血，但走了几步之后，却又是稳稳站住。
那尉迟洋一脸狞厉，原本说好是在十丈之外发动，见方洪得手，他又大胆前突到苏奕鸿身侧五丈之内，一指手中玉斧，此物一颤，飞起空中，照着苏奕鸿颈脖，就斩了上去。
苏奕鸿双目未曾复原，但反应极其迅快，一觉颈项生寒，将立刻将头一歪，把额头迎上，与那斧刃一触，“砰”的一声闷响，如金石相撞，他额角上顿时斩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身形也连连倒退，被那沉重玉斧撞退了开去。
这时陈果也从下方无声无息，趁着其倒退之时，他一祭那三尺玉矛，此物倏尔破空杀至，“扑哧”一声刺入其后腰之中，没入半只矛头，苏奕鸿一声闷哼，身形一颤，咳出了一口鲜血。
尉迟洋见这玉斧只是伤得其皮肉，怕其反应过来时，自己反而不好过，嘿了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又一驱使那被弹开的玉斧，此物绕了一圈之后，自斜处斩来。
陈果与尉迟洋互相配合极是老道，正巧苏奕鸿被玉矛刺中时，那玉斧正好飞至，顿时砍入其颈脖之中，深入半个脖子方才止住。
苏奕鸿头此时双目终是有了点光亮，察觉到玉斧一阵颤动，似又要发力，想要将自己头颅就此斩下，他冷哼一声，手一抓，便将那玉斧拿住。
尉迟洋连掐法诀，可无论使力，那玉斧却是收不回来，急得头上冷汗直流。
方洪见苏奕鸿如此悍勇坚韧，也自惊凛，法诀一掐，凭空化作一道巨木神桩来，只往下一落，“轰隆”一声爆响，正正砸在了此人背脊之上，顿时将其在云头上打了一个跌。
三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刻，他们却齐齐脸色一变。
那苏奕鸿，居然又行若无事般站起身来，他双目寒芒四射，先是扯了那斧下来，随后一只手抓住那只金锥，另一只手攀住玉矛，大喝一声，往外一拔，霎时鲜血如泉涌而出，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玄功一个运转，只见浑身上下的伤势须臾收拢，眨眼间便完好如初！

第八十三章 搬挪山岳摧正锋
方洪与陈果，尉迟洋三人见得这一幕，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连番受创之下，换做他人早已不知死了几次，但似苏奕鸿这等力道修士，身坚体固，若是一次杀之不死，那便再无机会。除非填下去不少性命，磨尽其元气方有可能胜得。
可是苏奕鸿眼下其实并非单人独马，他若是一旦觉察到体力不济，随时可以退入身后那阵门之中，只要有族人接应，阻敌片刻，他就能服食丹药，再度上来厮杀。
方洪三人都是师徒一脉弟子，能修炼到如今这地步，都不知经历了多少战阵磨练，眼色都是极高明的，方才见苏奕鸿即将站起之时，就已是退去了极远。
他们也是拿得起放得下，见再战下去已是无益，立时放弃了原先打算，因此逃得极快。
至于那“汲罗金锥”，方洪也是毫不犹豫地弃了，半点也不担心落入对方之手。
这法宝乃是玄器，不经祭炼休想驭使，今朝苏氏必亡，待此人一死，到时还怕拿不回来么？
苏奕鸿把棍一横，目芒疾厉，盯着三人背影，愤怒大喝道：“鼠辈！有胆量偷袭，却无胆量留下一战！”
方洪三人充耳未闻，便是苏奕鸿再狂傲也不敢远离阵门，只要伤不得自己，骂得再狠他们也不用在乎。
在众门人异样的眼光之下，三人回得阵台下，只是不敢擅自离去，到了齐云天面前，心中有些忐忑，尴尬言道：“大师兄，我等方才心念同门，有些鲁莽了……”
齐云天不待他说完，就淡然一挥手，道：“三位师弟无过，且退去一边吧。”
他哪里不清楚方洪这人的脾性，此人最擅投机取巧，抓住一丝机会就敢于搏命。
前次在栖鹰陆洲一战，便是因为此才会被三泊湖妖擒住，他早在心中有了评判，认定将来这三人都不是可用之人，眼下也无暇与他们计较，命他们退在一边，便不再理会。
齐云天环视阵台下诸弟子，大声言道：“还有哪位师弟上前，欲那苏奕鸿相斗？”
众人一时都是踌躇不前，这苏奕鸿适才那般伤势也自不倒，在场之人皆是有目共睹。
他们自问没有趁手法宝在怀，除非一口气数十人齐上，方有把握，便是如此，或许还要丢下几具性命，指不定其中就有自己，因此哪里敢随意接口。
方洪回到台下后，细思方才之战，觉得自己若是大胆些，未必没有机会斩杀苏奕鸿，正自懊恼间，这时忽见远远一些弟子突然骚动起来，神情隐隐然有些兴奋之色，甚至有人高呼出声。不免诧异道：“怎么回事？”
随后他便知道了答案，见到一道惊天长虹划空而至，直奔场中苏奕鸿而去。
“原来是那张衍到了。”
方洪冷笑一声，闷声道：“哼，我等三人上去也不济事，他一人又有何用？”
尉迟洋和陈果都深以为然，苏奕鸿是何等勇悍之辈？他们尽管自视甚高，却也并肩而上，若是单打独斗，他们几乎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斩杀此人。
苏奕鸿见有剑光飞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他一眯眼，把那弓箭拿在手中，坐马沉腰，又一次弯弓搭箭，锋锐箭矢斜指天穹。
他这副弓箭为“平岭弓”，能射妖禽灵兽，百里之地瞬息即至，中者无有生路，擦着一也要残肢断体，筋折骨裂。
只瞄了片刻，他便把手指一松，弓弦在耳畔嗡的一颤，一道黑影发出凄厉呼啸，似流光闪电，疾骤而去，那箭光虽是来得犀利，但张衍也不闪避，依旧从容自若，心意一动，就自身前跃起一道剑光，在空中一迎，“锵”的一声，就将其挡住。
随后伸手一抓，居然准确无误地将那箭矢拿在手中，在手中把玩片刻，两手捏住箭头箭尾，一使劲，“咔嚓”一声，便将其折成两段，扔下云头。
苏奕鸿目瞳一缩，他发了一声喊，把那头顶云上的百十只法器一抖，震在空中，起手一指，这些法器闪出流萤千条，俱往前方张衍飞去。
张衍神情泰然自若，法诀一拿，前方水色光幕一闪而过，这百余件法器瞬息不见。
苏奕鸿目光霎时凝住，双拳发出咯咯声响，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大声道：“好！如此对手方才有趣。”
张衍在他身前十丈之地停住，负手而立，神清气定，只见他云雾绕体，轻烟缠身，玄袍飘扬，道气盎然。
苏奕鸿也在大比之上见过张衍与萧傥，杜德二人一战，也曾见识过其层出不穷的手段，知道是个劲敌，虽有信心胜过，但也不敢大意，尤其是对方剑遁高明，若是一味闪躲，他在弓矢无用的情形下，却也拿其毫无办法，因此头一次摆出守势，并不上前抢攻。
张衍见其如此，也不客气，喝了一声，道：“苏道友，小心了。”
他伸手一指，星辰跃起空中，剑光倏地一化，虹光飞射，分作十道飞剑杀来。
苏奕鸿把手中摩云棍一抖，旋动如舞，晃出一阵呜呜之声，叮叮当当响声不绝，将剑光尽数挡在外间，过得片刻，他不耐道：“张衍，此物岂能伤……”
他话音未落，那飞舞蓝芒中却突然又分出一道剑光来，却是比之前飞剑更为迅快。
这一下来得极是突然，又距离极近，苏奕鸿也不由一惊，只来得把头一偏，剑芒便从耳畔擦过，只觉脸颊上火辣辣的一片，伸手一摸，竟被带去了小半只耳朵。
他舔了舔流至嘴角的热血，玄功转动间，那半只耳朵又长了出来，他虽不惧飞剑劈斩，但若被人杀伤，也是疼痛，向来都是能挡便挡，张衍一上来便让他见了血，自觉受了羞辱，顿时杀机盈胸。
张衍微微一笑，一转功法，自顶上把那玄黄大手现了，舒开五指，往下就是一拿。
苏奕鸿嘿的一声大喝，把棍一展，起手打在那玄黄大手之上，随那震响之音，大手应声而散，爆成一团黄雾。
他往空中一个纵跃，到了张衍头顶之上，大吼一声，霎时风云卷荡，搅动如潮，刮得衣衫猎猎，似是有一股无边劲力将张衍裹在了一股气旋之中，令他难以走脱。
苏奕鸿眼中精芒爆射，双手捏住棍尾，鼓起全身劲力，先是高举而起，再大吼一声，一棒往下打来。
张衍站在气旋之中，衣袂飞扬，自宝衣之上陡然放出一道精光，撑开数尺，将他护身在内，苏奕鸿颈脖青筋暴起，嘿嘿嘶吼，震得天际俱是隆隆声响，手中摩云棍如劈山之势，直落下来。
空中一声爆响，他一棒打得那精光内凹，陷下去了一片，他方才露出喜色，只是那摩云棍到了那张衍额头之上，只闻“砰”的一声，星火迸射。
苏奕鸿定睛看去，不觉心头一悸，只见张衍站在那里居然纹丝不动，恍若未觉一般。
他这一棍下来，自忖张衍只要挨了，非死即残，但却未曾对方分毫不损，不免愣住，心中惊疑不定。
张衍大喝了一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苏道友也来试试贫道手段。”
他把法诀掐起，只闻潮声大作，自背后就有一道水色光华飞起，顷刻间排开风云，漫卷过来。
苏奕鸿识得这是张衍当日在大比之上所用道术，他不明底细，不愿逞能硬接，急忙施展缩地神通，欲要脱出战圈。
怎奈那水光浪涌而来，势若奔洪，两人如今又靠得极近，他根本不及跑出去，才踏出一步，就便那水势卷入其中，顿觉似是跨入汹涌激流之中，潮水来回奔腾，把他晃得几乎站立不住。
张衍见已限住了其神通缩地之能，双目一闪，把袍袖一挥，只闻一声大响，似无数滚木礌石发动，一方浑厚凝实的黄芒冲在半空之中，铺开百丈，横绝碧空，罩顶蔽日，盖地而来。
苏奕鸿见漫天黄光坠空，似山岳悬顶，高峰欲塌，尚未下来，就压得他呼吸欲窒，胸闷气短，看得出来者不善，就把棍一横，仗着一身神力，双臂使劲，嘿了一声，往上就是一架。
两者一撞，只闻天际之中骤然传出惊天大响，苏奕鸿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涌入嘴中，虎口开裂，双臂尽折，不由自主踉跄倒退。
张衍立在云头，一声冷笑，这土行真光有山岳之重，亏得这苏奕鸿修得是力道，若是寻常修士，若敢硬接，早已是被压成齑粉，他又一催法诀，那那黄光抬起数十丈，荡开气流，随后把束缚一放，再次往下压来。
苏奕鸿被那水行真光缠住，脱不开身，不得已，匆忙运转玄功，稍稍将伤势复原，亦是抬起手中摩云棍，双目一片赤色，再度奋力一架，抵住了那黄芒，只觉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险险拿不住手中神兵。
张衍把袖一振，大笑道：“苏奕鸿，且看你能支持几合！”
他把那土行真光一分，霎时分作数十道，上下排布，依次而落，轮番砸下。
一时间，这场中似夯土打桩一般，轰轰连声，一连挨了数十下，苏奕鸿吐血连连，终是支持不住，手中摩云棍脱手而飞。
张衍目光一闪，水行真光一卷，只一闪之间，那苏奕鸿便不见了踪影。
场中千余名弟子看他如此轻易便收拾了苏奕鸿，皆是看得都愣住，如坠梦中，方洪师兄弟也是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第八十四章 地宫魔头窥玄机
张衍拿下苏奕鸿之后，自也不愿失了那斩破旗门之功，因此清啸一声，起剑飞遁，化一道轻虹直入那阵门之中。
他方才入内，眼前便晃过一阵迷雾彩烟，迷迷蒙蒙，不辨去路。
似这等障碍根本阻不得他分毫，把星辰剑丸祭出，一运法诀，就放出剑光开道。
只见一道森森光华斩云破烟，劈开浊气，一路飞驰前行，如入无人之境。
约莫去了五里之地，前方迷雾一开，现出一方高有三丈的阵台来，上有一座高大牌楼，有檐有角，高有十丈，玉石包木，琉璃做瓦，通体晶莹，夺目耀眼。
只是此刻阵台之上却守着一群人，粗粗望去，大致有四五十个，泰半是玄光修为，还有寥寥几名化丹修士，见得张衍过来，一名模样稳重老成的中年道人排众而出，上来一稽首，高声道：“可是溟沧派的上师来此？”
张衍见他们并无敌意，就把剑光收住，目光冷然一扫，道：“你等是何人？”
这中年道人又恭敬一礼，言道：“回禀这位上师，我等皆是苏氏门下门客，方才苏奕鸿离去之时，命我等守在此处，吩咐若有外人来犯，务必要将其击杀。”
“嗯？”张衍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趣地言道：“那你等见我过来，为何不遵照其嘱咐动手？”
那中年修士朗声道：“我等也并非目盲耳聋之人，如今围困在外的，俱是溟沧派中弟子，这定是苏氏做下了什么天人共愤之事，方才引得同门来攻，我等自是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的。”
他们只是苏氏平日招揽而来的帮手，对族中秘事一无所知，且大多为门外散修，皆非苏氏死忠，当然不肯莫名其妙被苏氏拖下火坑。
张衍低低一笑，道：“苏氏已犯了那欺师灭祖之罪，你等若不想死，当是明白该如何做了。”
中年道人闻言，不由大惊失色，欺师灭祖之罪，无论是玄门，还是魔道，皆是极重罪名，被打上了此烙印者，人人皆可诛之，若是敢与其为伍，分明是嫌活得太久。
他定了定神，愤然言道：“原来如此，苏氏欺我太甚！哼，他们不仁，也休怪我等无义！”
他们这数十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听得张衍之话，心中透亮，要想与苏氏彻底撇清干系，唯有反戈一击。
张衍等了片刻，见他们仍留在原地不动，不禁皱眉道：“你等还不速速离去？”
中年道人脸上流露出尴尬为难之色，道：“我等皆不通阵法，无法轻离此地，若是贸然行走，怕是迷在阵中。”
张衍抬袖一指，道：“为何不毁去这座旗门？”
那中年道人苦笑道：“这旗门甚坚，听苏氏族中人所言，初时砌筑之时，共是用了九万余块青厝玉和三百根庚沉木，其上还满刻符箓禁制，以我等之力，怕是奈何不得，上师不若请一位元婴真人至此，定能破得此门。”
张衍哂然一笑，道：“区区一座旗门，岂需真人出手？不必这么麻烦，我自处置便可。”
中年道人与他身后一行人听他把话说得这么满，心中都是不信。
他们先前也不是没有暗中试过，可是任凭他们怎么使力攻打，这旗门却是纹丝不动，哪里是一人之力能损毁的？
张衍也不多说，把玄功一运，霎时发了一道土行真光出来，往那旗门之上一压，随后催动法力。
随着他不断运转丹煞，这真光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到了最后，几乎是凝若实质一般，好似当真是一座山岳压下，过不了多久，这旗门吱吱嘎嘎摇晃了起来，在场众人不由骇然。
又过得片刻，这旗门终于吃不住劲，轰隆一声，烟尘四起，竟被生生压塌！
这旗门一去，整个阵法告破，迷气烟雾顿散，天顶之上，重又还一片朗朗晴空。
中年道人张大了嘴，看得惊震不已，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再望张衍之时，目光之中已是充满了敬畏。
张衍淡然言道：“旗阵已破，你等且自去吧。”
这些弟子哪里还敢多待，对张衍一拱手，便急急飞去，都是欲去寻得一名苏氏弟子杀了，好撇清自己。
旗台之上，须臾只剩张衍一人，便自袖中拿了一块美玉出来，低声言道：“苏道友，你且出去转上一圈，若能察得那真龙之府所在，定要想办法进去一窥究竟，若是成了，你那大兄肉身，我送与你也无妨。”
苏奕昂不由激动起来，若是有了肉身，他便无需做那不见天日的魔头了，立刻自那玉中起身，躬身道：“小的谨遵老爷之命。”
他把身躯一晃，运化法诀，立时就有五道分魂出得玉外，往四面飞去，独留主魂美玉之中。
这些分魂本是无形无影之物，乃是一缕驳杂意念皆秽阴之气凝结，自身并不能伤人。
但若一旦入了人身，却能时时挑动种种心中杂念，引发欲望，直至彻底失去本心神智，对那心性不稳，意念不坚的弟子而言，着实是难以抵挡。
分魂出了美玉之后，因惧怕白日光华，是以潜地而走，其中四道分魂转了半天也并无所获。
只有第五道分魂却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地下甬道，也不知通向何处，察觉到其中有生人气息，便循此一路而下。
不知下去了多少里，苏奕昂到了一座地宫之内，飘至尽头，却有一座石门阻在去路之上。
分魂本是无形无质之物，这石门本能一穿而过，可是就在他欲往前去之时，却又停了下来，隐隐感觉到危险之感，心中猜测的那因是某种防备阴魂魔头的符箓法咒，顿时不敢上前。
但他却又不甘心就此退走，正为难时，却见石门隆隆一开，突然出来一个颇为灵秀的垂绺童儿。
这童儿修为低下，还未曾开脉，境界与苏奕昂相差极大，自是丝毫察觉不到其存在。
童儿在那桌案之上摸索了一阵，似是拿了什么物事，往怀里一放后，便欲回返那石门之内。
机会难得，苏奕昂也不及多想，往此小童身躯就是一钻，随后潜入其窍穴深处，尽量缩了起来，只是令他惊喜的是，这童儿尽管年纪幼小，却似是成人一般，杂念甚多，心绪纷繁，这样倒是适合他潜踪匿迹了。
这童儿忽然觉得似乎有阵冷风上身，不觉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把领子拉了拉，便往里走去。
躲入了肉身之中，禁制便无响动，苏奕鸿得以平安过得门去。
其实似他这等魔头，若按往常根本闯不进涌浪湖禁制大阵之内，更别说潜入此地了。
这几道符咒之所以在此，还是因为那营造洞府之人习惯使然，随手为之，其实心中也并未当作一回事，否则认真布置，他今日也休想入得这地宫。
这童儿回到殿内，又穿过了两重宫阙，就站定身形，对着坐上五名老道人作揖道：“五位老祖，孙儿看得清楚，大郎和三伯父的命牌已是裂了。”
苏奕昂心中一凛，他虽不敢往外窥探，却也知道门内能被称作“老祖”的人，只有那族中五位元婴长老了。
他当初因功行不够，曾远远见过这五老一面，还是跟着苏奕鸿方才见到。当下更是不敢有所动作，竭力把分魂收缩着，怕被看出什么破绽来。
有一把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道：“却不想大郎一日也未曾撑过，便已亡故，眼下洞府之外，想也无人守御，唉，若是放在百年前，又何至于此？”
他话音才落，有人沉声言道：“今日为我苏氏大劫，既然我等走不了，不外是殉族而已。”
这时又有一把略显沙哑的声音发出，急切说道：“三哥，耽误不得了，当断则断啊！”
苏奕鸿不明白这几人在说什么，但暗自揣测，想必也是这几人在筹谋如何脱身，心中竟有一股莫名的快意，暗道：“想当初你们是何等高高在上，却不想也有今日？”
那苍老声音叹了一声，道：“苏奕华，你且过来。”
苏奕昂感到自己附身这童子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当下一动也不敢动，就怕被察觉了出来。
童儿站到一名面目慈祥的老道人身前，这老道端详了他几眼，伸手出来，在其身上拿捏了几遍，点头道：“不错，灵根秀骨，当初选你来此之人是个有心的，不过可惜啊，你实在太过聪明，是以心绪太多太杂，若再磨练个几年，倒也好说，只是眼下无有这等机会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震响，顶上簌簌落下一把灰土来，那沙哑声音急道：“三哥，还等什么？再不动手，便来不及了！”
老道人喟然一叹，道：“罢了，事急从权，孙儿，你且去把那把法剑拿来。”
童儿依言走去了东墙那边，自壁上拿了一把形制古雅的法剑下来。
老道人又道：“去你九伯祖处站了。”
童儿不敢违抗，如牵线木偶一般，走到一名灰衣白发的老者身前站定。
老道人眼中射出一缕精光，沉声道：“你听着，稍候待你九伯祖把元婴遁出之后，你便下手把他斩了！”
童儿听得这话，浑身一抖，吓得把法剑一抛，趴在地上，连连叩首，哭泣道：“老祖，孙儿万万没有忤逆之心啊。”
老道人哼了一声，有些恼意道：“你有没有这心思，老祖我岂能不知？叫你下手，照做就是了，时机紧迫，还不快点起身，你想害死我等不成？”
童子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又把法剑取在手中，虽手臂有些发抖，但送算还拿得稳。
那灰衣道人看了一眼，沉声道：“三哥，小弟先走一步了。”
言罢，他一拍后脑，一尊元婴便从顶上之上遁出。
那老道人此时大喝道：“苏奕华，还不动手！”
童儿闻言一惊，咬牙闭目，一狠心，把剑一挥，剑光过处，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便滚落地上。

第八十五章 七星大挪玄枢阵
那道人六阳魁首虽落，但元婴遁出躯壳之后，却裹着元灵，往一只如墩大鼓中落入，瞬时隐没不见。
此鼓名为“秦阳鼓”，乃是秦阳苏氏历代所传真器。
得此法宝护持，送去转生，可保些许前世记忆，不至于再次入世懵懂，昧了真灵。
那法剑沾了鲜血之上，霎时放出一抹光亮来，似是置在烛光之下映照一般。
那老道人站起身，上去看了几眼，转首对一名眼皮耷拉的瘦小道人言道：“七弟，轮到你了。”
那瘦小道人哼了一声，对那童儿冷冷说了一句，“你过来，送老朽上路。”
言罢，他亦是一抖身子，把那元婴遁出顶门，同样跃入那秦阳大鼓之中。
童儿适才竟亲手斩杀了一名元婴真人，几疑置身幻梦之中，被这一唤，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先是望了一眼自家老祖，见其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不由定了定神。
有过一次之后，他胆气似乎壮了不少，稍稍平稳过呼吸后，走到那瘦小道人面前，把法剑高举，挥臂斩下，剑刃毫无滞涩般划颈而过，那道人项上人头便滚落下来。
那法剑过血而去，原本只是如凡铁映光一般，可此刻再放眼前看去，似乎比方才更为闪亮，发出如润玉般的荧荧光华。
“果是一把杀剑，童儿，轮到我了。”
东南角上一名白衣修士站起，此人脸上带着笑意，似是对生死极是看得开，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衫，然后拿了一壶酒出来灌了两口，道：“童儿，下手利索些，那方才显得痛快。”
童子上来，斩了两人之后，他也适应了许多，上来举剑要劈。却被那白衣修士用手指捏住剑刃，连连摆手，道：“慢着，且容我再喝一口酒。”
老道人一皱眉，道：“老五，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收起你拿惫懒性子！”
白衣修士哈哈一笑，把头往前一伸，露出光洁溜溜的白皙颈脖，用手拍了拍，道：“冲这来。”
童子握了握剑柄，照准了那处，发一声喊，举剑一斩，“噗”的一声，此人头颅也自掉下。
只见血光一闪，一尊元婴自那断颈中跃出，入了那秦阳大鼓。
这时，先前那名嗓音沙哑的道人摆了摆袖子，站起身来。
此人头挽双髻，眉目疏朗，留着八字胡须，衣袍素雅，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仰首一叹，怅然道：“若是再迟得一两日，我等又何必枉送性命？如今只能舍了肉身，待来日转生，再觅机缘了。”
老道人也是叹道：“三弟小心去吧。”
那道人躬身一揖，随后挺身而立，一动不动，摄于他身上气势，那童儿竟然一时不敢上前。
老道人看了一眼，伸手一推，童儿不由自主上前了几步，一抬头，见那道人近在咫尺，脑中也不及多想，凭着方才那股冲劲，双手持剑一挥，不由鲜血飞溅，这颗头颅也自削去。
连杀四名元婴修士，那童子没来由感到一阵气虚力怯，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老道人眼中暴起精芒，喝道：“快把法剑丢了。”
童子不假思索，立刻松手，把剑一扔，可那把法剑却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嗡嗡作响，飞在空中。似是有了灵性一般。
老道人伸手一抓，此剑便手心之中，他怔怔望着那一泓秋水也似的寒刃，目光复杂，也不知是喜是悲，喃喃道：“果是成了。”
这把剑乃是一把杀剑，乃是当日苏默真人的遗物之一，据传是从一名魔道修士手中夺来。
此剑有一桩奇异之处，剑下死者修为越高，则其威力越显。
当日苏默唯恐难制此剑，曾强行抹去其中剑灵，炼为己用，后来又交到了老道人手中。
如今他们用这四位元婴真人的性命祭养此剑，正是要借此剑之威，斩开那真龙之府上最后一道禁制，让这老道冲进去，再倾尽全力一试，看能否借那苍龙遗蜕成就洞天。
若是成了，出其不意之下，不定能逃出生天。
老道人持剑而起，凝神望着眼前那一块厚重石闸。
这禁制已被他们五人合力炼化了二十余年，原本再有数年苦功，就可功成。
便是拖上一二日，一个关键禁制破了，他们之中，也能少一人去活活祭剑。
却不想，一日未到，外间阵法已破，迫不得已，唯有牺牲四名元婴真人，方将这杀剑喂饱，所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只是此刻多想已是无益，他嘴中念了几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那剑尖之上，随后把这法剑往空中一祭，就见其化一道精炼白光，往那禁制之上狠狠斩下！
只闻一道霹雳爆响之声，似惊雷炸出，隆隆之声远远传出，就是溟沧派山门中也是清晰可闻。
老道人把袖一挥，拂开烟尘，再望去时，见禁制尽去，府门已是大开，心中不由大喜，把那秦阳大鼓往袖中一收，便迫不及待往其中飞身进入。
苏奕昂见这真龙之府大门竟然被其斩破，不由大吃了一惊。
他有心跟着进去一探，但却又担忧被对方发现，想了半天之后，终是拿定了决心，正想引动这童儿心中杂念，蛊惑其入府之时，却听里面有声音传出道：“苏奕华，你且进来。”
那童儿听得老祖唤自己之名，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怯惧，只是对方若要杀他，不过举手为之，他也无能反抗。
心情忐忑地步入此间后，他左右一望，见此处空旷，无柱无梁，只有一座石碑孤零零地立在大殿正中，有一条条粗大锁链自顶而下，通向四面八方。
他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所处之地，乃是悬在空中的一只铜盘上，只是底下黝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而此刻那老道人脸上正阴晴不定，望着那块石碑出神。
他方才进来时，本是抱得破釜沉舟之心，怎奈见到了此物之后，那奋起的决心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这玄碑乃是这真龙之府机枢所在，上有一座大阵，名为“七星大挪玄枢阵”，此阵若能发动，能将整座洞府转去他处。
可如此一来，老道人便犹豫了。
他斩开此门，先前不过是被逼到了绝境，想要殊死一搏，成就那洞天之位。
然而且不说这只其中只有一线之机，便是他一旦踏入象相之境，溟沧派中洞天真人一齐赶来杀他，他想要逃脱出去，也是极难。
本来他是无有退路，不得不如此做，然而进得此府之后，这玄碑却给他另一个选择，不免有些踌躇不定了。
只是眼下他之所以迟迟不动，那是因为偌大一个真龙之府若想挪移出去，所耗费法力定是不浅，他并无十足把握，不定把自己搭了进去也未必能成。
反反复复想了几遍之后，他终是觉得将此府挪移出去机会大些。
既已下了决心，他也弃了先前所念，把手往那玄碑上一搭，把灵气灌入，将那法阵运转起来。
只是方才启了那挪移阵法，他只觉那全身法力似决堤一般涌了出去，不觉皱眉，忽然道：“诸位师弟，快些出来请助为兄一臂之力！”
这话一出，那四尊元婴一起跃出，同时使力，整块玄碑顿时放出光华来。
只是他们没了肉身，此刻法力用上一点便少去一点，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金芒闪闪的四尊元婴，俱是变得黯淡无光，看上去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又过了几息时间，那四尊元婴终至枯竭，化作点点光屑散去，四道元灵没了护持，便重往他袖中而去。
而此刻那玄碑却还差得一点，那老道人一望而知，除非他也能舍得散去自家元婴，尽数化为法力倾入其中，否则绝无可能再转动阵法，可如此一来，他这一身修为却也彻底散了。
他已是寿元九百余，若想重新把修为炼回，已是绝无可能，心中暗叹一声，道：“罢了！”
他转过头来，对那童儿喝道：“苏奕华，你记着了，待我等去后，你定要看好生守住这座洞府，耐心待我等转生回来，日后苏门重振，当为你记上首功！”
那童子不解其意，迷茫应了一声。
老道人也无暇与他多说，大喊道：“秦阳真人，还望你为我族照看此血脉一二……”
这时一道光华闪过，一名黄衣少年走了出来，讥嘲道：“苏氏后辈自己无能，却要我老人家来照看一个未曾开脉的弟子，若传出去，我也无脸再见那几个老友了。”
老道人道：“苏氏覆亡在际，若无我苏氏血脉祭炼，真人怕是永不得道。”
少年斜瞥了他一眼，道：“你休拿此事威胁我，这道理我怎能不懂？如不是苏默当初不听我劝，不自量力去战那凶人，连元灵亦未曾逃出，你苏氏又怎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
老道人默然不语。
少年看他这模样，没好气道：“好了，我老人家今日也没心思教训小儿辈。”
他转过身来，对着那童子似笑非笑地言道：“小子，便宜你了，就看你造化如何了。”
他起手在那童儿顶门上一拍，就将其整个人收了，随后自家也化光不见。
见后路已是安排妥当，老道人再无犹疑，大喊了一声，元婴遁出顶门，全力将那阵法运转。
霎时间，似是天塌地陷，山岳倾颓一般，一声震天大响，整个涌浪湖也是翻腾而起，那原本位于地下数十里深处的真龙之府，须臾之间，挪转虚空，不知去了何处。
张衍这时正站于旗台之上，并未深入洞府，下方这般大的动静，他自也是察觉到了，微一沉吟，道：“苏道友，下方发生了何事，你可知晓？”
苏奕昂气沮道：“回禀老爷，适才那苏氏老祖竟然打破了真龙府之门，启了其中挪移阵法，已把整座洞府挪去他处了。”
张衍不觉有些惊讶，追问道：“你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苏奕昂想了想，有点不确定的言道：“我那分魂即便是去得万里之外，也有能心有所感，可眼下却丝毫感应不到，怕是，怕是已不在东华洲之上了。”

第八十六章 法榜之上今有名
守护大阵被破之后，千余修士一齐冲入深津涧洞府之中。
因五名元婴修士俱已不见，生死不明，再加上苏奕鸿败亡，诸多门客又倒戈一击，不过是小半日的功夫，整座洞府便被荡平，除却仆役婢女外，苏氏门下修道之士，皆被杀戮一空。
随后又传来消息，苏闻天已被宁冲玄亲手斩杀，苏氏位于山门中的各处洞府亦是已被清剿干净，弟子被尽数杀绝，其所占陆洲灵岛，奇峰秀府，俱被山门收回。
自掌门下得法旨之后，不过区区一日多的功夫，苏氏便自溟沧派中除名。
数千年门第，一朝风流云散。
齐云天命心腹之人将此行所获清点一番，随后录笔造册，分作正副两本，便携众弟子回返浮游天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得天宫之上，齐云天令众弟子在殿外等候，自己独入殿中缴命，将那谱册呈上。
秦掌门听得详细奏报下来，先是褒奖几句，再命他退去一旁，齐云天一揖之后，便去孟真人身后站了。
颜真人轻皱眉头，言道：“掌门师尊，那几个逆徒竟将真龙府挪移去了他处，倒是不可不防。”
秦掌门轻摆拂尘，清声道：“真府仙遗，自有缘法，无需多虑，苏氏气数已尽，些许余孽不足为患。”
殿中诸真人皆知掌门真人功行高深，既如此说，定是早有思量，因此也不再多言。
孙真人此时看了一眼秦真人，朗声开口说道：“掌门师尊，如今苏氏已除，苏闻天，苏奕鸿二人业已诛除，十大弟子当可重定。”
秦掌门笑道：“前日在此，你等几人曾言，谁人能拿下那苏奕鸿，便可补上其位，云天，你来说说，此战那苏奕鸿为何人所败？”
听得掌门真人问询，齐云天忙躬身道：“启禀掌门，今番败得苏奕鸿者，为周掌院弟子，张衍！”
掌门微微颔首，赞道：“好，此佳徒耳。”
此语一出，张衍成那十大弟子已是板上钉钉，不容置喙。
彭真人美目一亮，朱唇边泛起一丝涟漪。
秦真人却是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虽然连番使计，想要阻碍彭真人入局，甚至最后不惜把水搅浑，但即便如此，最终却还是没能压得住张衍，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她也是无力阻止了。
孟真人沉吟片刻，开口道：“只是这十弟子座次排序，当要重议了。”
他稍稍转首，道：“彭真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齐云天去位后，其后弟子座次排序自升，如今十弟子以霍轩为第一，宁冲玄与苏闻天战至平手，因后来并未与苏奕鸿分出胜负，是以排在第九，而苏奕鸿则排在第八。
而眼下苏奕鸿被张衍除去，若是按此排位，张衍当在宁冲玄之前。
彭真人对着孟真人欠了欠身，稽首道：“孟师兄，张衍虽是修为不差，但他毕竟乃是后进，宁师侄既先入此榜之中，依师妹浅见，当列在张衍之前，方才为妥。”
让宁冲玄在前，那是要照顾孙真人的颜面，传达善意。
孙真人也是心知肚明，当下生受了这份好意，不过他身为洞天真人，自然也不会白占张衍便宜，笑道：“张衍这弟子确实不差，不枉我当日看重，当作褒赏。”
他是说到便做，把手一点，就有一道光华飞出大殿。
张衍正坐在殿外，却见一道光华直奔自己而来，便伸手接了。
摊开掌心一看，却见是一枚光润无瑕的玉碟，心中一动，灵机入内探了一番，发现竟是那下半卷《澜云密册》便起身稽首，心中微喜，高声道：“多谢真人赐法。”
在他看来，这十大弟子的座次倒没什么好争的，虽是关系到修道外物多寡，但只要入了此位，哪怕是排名最末，所得好处也远远不是寻常弟子可比。
他自身有昭幽天池在手，又有周崇举，彭真人等人在背后支持，些许损失根本无需计较，反而得了这下半卷密册，却是实打实的好处，若是认真研习，当可平添不少手段。
秦掌门拿过手边那张法榜，将苏奕鸿之名勾除，重新换上张衍之名，用印之后，言道：“自今日始，此十人便为我门中十大弟子，云天，你且亲去，将此榜挂于功德院中，昭示山门。”
齐云天应了一声，站了出来，上前接过法榜，再拜了一拜之后，就出殿而去。
掌门与众位真人之言，殿外诸弟子也是听得清楚明白，不由齐齐朝张衍看来。
忽然，离得张衍较近的两名弟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他执礼，道：“见过张师兄。”
他们这一站，近处数十弟子也醒过身来，纷纷起身见礼，最后竟是引得数百名弟子站起，都是大声言道：“见过张师兄。”
声音隆隆，震得外殿之上一片大响，远远传了出去。
方洪等人在一旁看着，却是又羡又妒，恨不能此刻受诸弟子见礼的是自己。
张衍也是起身，微笑还礼。
他心下也是感慨，三年辛苦筹谋，如今终得功成！
自此溟沧派门内，他之地位便是寻常元婴真人也不可相比，独占一府更是名正言顺，不容指摘，若是能在此位之上安坐三百六十载，便可入渡真殿，为上长老。
除此之外，他还可从灵机院中选出几条上好地煞种入洞府之中，经罗院中所藏五功三经，任其翻阅，门中十二神通，亦可择选一门修行，诸般好处，说之不尽。
听得门外响动，秦真人脸色更差，恼道：“师兄，浮游天宫重地，岂可任由弟子喧哗？”
秦掌门微微一笑，却是不以为忤，道：“师妹太过苛责了。”随后不再理她，转首对身旁侍童儿言道：“去把苗坤唤上殿来。”
童儿忙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那身形滚胖，脸容滑稽的道人又一次来到殿上。
秦掌门看了他几眼，温和言道：“你且走近一些。”
苗坤忙再上前几步。
秦掌门道：“苗坤，你当日奉我之命，入苏氏潜身二十余年，劳苦功高，如今苏氏已除，我当要给你一个出身。”
说到这里，他微作停顿，随后缓声言道：“今日我便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回得山门后，别无洞府，那苏奕鸿原先所居深津涧，就转赐予你。”
苗坤闻言大喜不已，慌忙跪下，叩首三遍，道：“弟子必好生修行，不负掌门师尊所托。”
几位世家真人相互看了看，皆是摇头，本来那深津涧他们也有意染指，只是正寻思一个机会开口，可偏偏秦掌门收了此人为徒，却堵上了他们的嘴。
以掌门弟子的身份接掌此府，谁都不好说什么。
秦掌门又拿过方才齐云天呈上的谱册，命童子送下去与诸真人传阅。
苏氏数千年积累，非同小可，修道之物难以计数，几位世家真人观览过后，细细一思。便知晓这本谱册之上所写定然不是全部，不过是其中少许，齐云天定然还有一本正册在手，但眼下师徒一脉得势，因此他们也只能当作不知。
诸真人看过之后，秦掌门便传下法旨，按此一战功劳大小，分别赏赐弟子。
张衍如今跻身十大弟子，此行又立下了大功，亦是得了不少。共是得了丹药万数，法宝法器三十余，七处洞府灵岛，其中福地一座，真宫两座，气府三座，外加一座种有上百年地煞的陆洲。
除了此行诸弟子，各府各院也是各有所获，便是世家门下也得了些许好处，但与师徒一脉所得相比，却是相形见绌了。
待分赐完毕，只闻一声钟磬响，随后一名童子走出殿外，道：“掌门真人法旨，今日诸事已毕，众弟子无需恭候，可自行散去。”
张衍起得身来，飞身空中，正想与齐云天和宁冲玄等人打过招呼后便自离去，忽听后面有人言道：“张师兄，且慢行一步。”
他回首一看，却见是方洪驾云追来，诧异道：“原来方师弟，何故在下？”
方洪上来一个稽首，尴尬言道：“张师兄，小弟寻你，乃是为那‘汲罗金锥’而来。”
张衍讶然道：“师弟何出此言，我并未见过此宝。”
见张衍有意拿捏，方洪心中暗骂一句，悻悻道：“适才小弟用此宝伤了苏奕鸿，只是临走之时退得急切，却是落在了此人手中，此宝乃是小弟恩师所赐，不敢丢弃，如今此人以为师兄所擒，是以请师兄看在份属同门的脸面上，将此宝还来，小弟感激不尽。”
张衍皱眉道：“方师弟你也太过不小心，此物既是师长所授，又怎能轻易遗失？”
方洪平白被教训了一顿，尽管心中憋屈，但却也是无可奈何。
张衍如今已是那十大弟子，除却掌门和几位洞天真人，门中再也无需特意看谁脸色，他也只能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张师兄”。
此番为了拿回这宝物，只得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地言道：“师兄说得极是，却是小弟疏忽了，还望师兄行个方便。”
张衍淡淡言道：“我并未见得此物，若果真在苏奕鸿身上，定是在那袖囊之中，待我回去之后，将袖囊炼开，如见得此物，当会还你。”
方洪无奈，只得言道：“那，那还望师兄稍作留心，小弟必有重谢奉上。”

第八十七章 一入天门，八方云动
功德院上法榜一出，十大弟子之名赫然在列，其中尤以张衍之名最为引人注目，这千数年以来，他是唯一一名以非洞天真人弟子的身份，而能得入此榜的修士。
张衍的出现，不免让门中低辈弟子浮想联翩，他们隐隐看到了一丝可能，若是勤修苦练，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与这位张师兄一般，得入此榜之中呢？
哪怕是世家之中，一些弟子也似是看到了一条明路，是以张衍这身份非但未曾让人小视，反而令人肃然起敬，这消息不几日便传到了山门之外，便是其余几个大派亦有听闻。
北辰派尧景楼中，一名玉树临风般的青年男子正搬运丹煞，磨练气机，此正是北辰派掌门江霖。
半个时辰之后，他缓缓收功，不紧不慢走出殿门，这时忽听得门外童子禀报，道：“掌门真人，严长老求见，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江掌门一怔，忙道：“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前去迎接。”
本门之中唯一一名元婴真人来此，他也是不敢托大，理了理冠束，便着迎了出来，笑道：“原来是严师伯到此。”
他仔细看了一眼，讶道：“师伯今日眉带喜色，莫非是有什么好事关照小侄不成？”
江霖为人风趣，平素也没有什么掌门架子，且北辰派也不似那等大门大派注重礼仪规矩，因此言笑之间很是随意。
严长老笑着行了一礼，两人各自落座之后，他捋着胡须道：“正要禀明掌门，掌门可记得当日来此的溟沧派高徒张衍？”
江霖神色略动，笑道：“怎能不记得，只是他前次来时，我因有要事在身，不在山门之中，却是与他错过了，殊为惋惜，长老所说喜事，莫非是与他有关么？”
他虽说得客气，但实际却有些不以为然。
溟沧派虽玄门大派，但一个普通真传弟子，还非是洞天真人嫡传，哪里值得自己关注？
再如何，他也是一派掌门，当日有严长老这位元婴真人出面，已是大大给了面子了，哪里还用得着自己亲自出面招待？
严长老面带笑容道：“回掌门，老朽方才得了消息，如今这张衍已是那溟沧派门内十大弟子之一。”
江霖初时还并没有太过在意，正要拿过茶水饮用，乍然听闻后，不觉耸然动容，霍然站起，道：“此话当真？”
严长老也是陪着站起，道：“确凿无误。”
江霖缓缓将茶盏放下，背着手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脸上现出沉思之色。
溟沧派中十大弟子意味何事，他也是知晓的，只要能坐稳此位，来日必是渡真殿中上长老，地位尊崇，话语权也是极大，若是稍稍偏向一点北辰派，好处自然是极大的。
只是对他张衍毕竟了解不深，所知一切皆是从严长老处得来，是以不免有些犹疑。
这张衍毕竟不是洞天真人弟子，根基不固，万一北辰派付出许多之后，他又被从那座位之上掀下来呢？
这还只是小事，若是掺和进去，跟着受了连累，万一触怒了溟沧派中某个势力，北辰派毕竟只是小门小派，可当不起对方雷霆之怒，他身为一派掌门，不得不为门下弟子考虑再三。
严长老也知道掌门的顾虑，因为不打断江霖思索，只是在一旁静静坐着。
约莫过得盏茶功夫，江霖回过身来，拱了拱手，歉然道：“严长老，久候了。”
严长老正色道：“掌门说哪里话来，此事事关重大，自当思量清楚才是。”
江霖回了席上，面上也是透出一股坚定之色，沉声道：“我已决定，遣人前去恭贺，严长老，你看当要送上何物？”
他经过一番仔细思量后，还是觉得可以下此一注。
这并不是说明他对张衍有十足信心了，而是他相信严长老的判断。
此老向来目光长远，行事大胆而又不失谨慎，远不是他所能及，如不是要一心修行，此掌门之位本是此老来坐，因此他愿意一试。
严长老熟悉江霖脾性，来此之时，便有了几分把握，此刻见掌门应下，虽不出意料之外，却也有几分欣喜，他想了想，又道：“先前我已与张小友已有了几番交集，此去倒不至显得唐突，不过他如今已是溟沧派十大弟子，礼物也不可送得太过寒酸，当要下一剂猛药，依老夫之见，不若将那一壶‘蓬莱气’送些与他。”
江霖不由吃惊道：“严长老，此物乃是当日祖师所遗，便是玄门十派之中，也未见得能有，耗得一分便上一分，你当真要送么？”
此宝来历也是奇特，乃是北辰派祖师自海外无意寻来，每百年能生出六口仙灵之气。
若是在突破境界之时吸得一口，更能感悟玄妙，成算大增，可以说，严长老能跨过元婴境界，还多亏了此物相助。
但此物毕竟数目有限，珍贵无比，百年之内，也只能供门内长老与掌门相用，其余弟子更是听都未曾听说过。
严长老道：“我已与我家那大郎说得明白，原本为他留得的那一口蓬莱气，就拿来送与张道友。”
江霖目注严长老半晌，认真言道：“长老说得极是，非此物不可打动此人。”
他站起身，按住严长来欲起之身，言道：“长老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转去了里间，不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手中把一只金壶小心放在桌案上，道：“加上我这三口蓬莱气，还有我兄长那一口，也一并与长老一起送去。”
严长老动容道：“掌门，你突破在即，若是少了三口仙灵之气，岂不是大大失却成算？”
江霖大笑道：“严长老既然舍得，我江霖身为掌门，又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为山门殚精竭虑，所行诸事我皆是看在眼中，我虽才薄德浅，但既为一派弟子，当要共进退才是。”
严长老感慨道：“掌门胸襟大度，何愁我山门不兴！”
江霖这次也是下了血本，除却严长老已用去的那一口蓬莱气外，将剩余的其余那五口仙灵气一并拿了出来，再要取得其气，那还要等上三十余载才到得下一个百年，等若是将自己大有把握的破关之日，向后延缓了这许多时日。
但严长老来看，那却是值得的。
溟沧派弟子一旦坐上那十大弟子之位，门下也必然会有无数人前来投靠，且张衍还有昭幽天池在手，背后也隐隐约约有洞天真人支持，不用百年，那便能形成以此人为首的一股庞大势力，任谁也不能小视。
他起身道：“老夫这就前去准备，不日前往昭幽天池。”
还真观，栖洌山中。
赵厚舟与佘雨棠收到了这消息后，也都是惊讶万分。
赵厚舟正容言道：“听闻张道友此次成了十大弟子之一，于情于理，我等当要前去恭贺才是。”
佘雨棠目泛异彩，赞同道：“师兄说得在理，当日张道友助我等炼成了那‘囊灵护命幡’，使得我等得以入那仙府，取得秘传，只是当日回去造访张道友之时，他恰逢闭关，未曾见得，甚是遗憾，这数年来我等功行大进，全是托了张道友之福，今次这般喜事，我等又怎能不去？”
少清派，奔雷殿。
仇昆看着手中飞剑传书，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暗忖道：“当日与张道友在飞舟仙市上一别，距今已是二十余载，当年他尚是玄光境界，我如今已是踏入化丹，本以为再见之时定能胜得一筹，未曾想，他如今却已成了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却是先我一步了。”
他细思了良久，便喝道：“来人。”
一名僮仆走了进来，拜在地上，道：“小人在此，老爷有事，但请吩咐下来。”
仇昆吩咐道：“于我准备一份厚礼，记得不要小气，不日我当要亲去溟沧派一行。”
古定阳郡，今南梁国齐州。
周子尚面色阴沉，抖了抖手中一封信笺，对着面一名年轻修士言道：“师弟，这传闻可真？”
那年轻修士恭敬道：“师兄，师弟万万不敢有虚言。”
周子尚将那信纸一抖，登时化成无数碎屑，他恨恨言道：“当日一时错招，却不想叫他咸鱼翻身，当了今日，已是势大难制。”
当年他给了张衍一本《玄元内参妙录》，要坏他根基，还在下人面前夸下海口，要那乖乖下山，可谁知等来的消息却是张衍于蚀文法会上扬名，跟着又成了溟沧派下院弟子，致使他颜面大失，不得已回了山门，为此还被族中长辈责骂了一顿。
如今他自己尚是玄光二重境界，可这张衍居然已是丹成一品，成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无论地位修为，已远在他之上，他心惊不已的同时，也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惧意和烦躁之感。
那年轻修士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言道：“师兄，可要去告知师姐？”
周子尚皱了下眉头，摆手道：“不用了，如今她在南海潜修，说了反而不美，我知晓就好，你等谁也不需多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年轻修士又低声道：“怕就怕有人多嘴。”
周子尚哼了一声，道：“大姐此番修行，若是不得功成，必不会回转，按我思量，这数十年内怕是见不着她面了，你们不说，又有何人知道？”
玉霄派也是不亚于溟沧派的玄门大派，而且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平素交集极少，这消息眼下虽是引人注目，但过得些时日，自也会渐渐淡忘，再也无人提及了。

第八十八章 棋落先手，山门司职
张衍在外留了两日之后，便回转了昭幽天池，一入府中，便见刘雁依带着田坤，汪氏姐妹，及昭幽天池中一干人等齐来道贺。
自家老师成了溟沧派十大弟子，如今他座下众弟子已可自称为昭幽门下了。
似汪氏姐妹只为张衍在门中地位提升而欣喜欢跃，但刘雁依却暗暗感佩，她知老师要攀上此位是何等不易，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辛苦，用了多少谋算方才有今日成就。
罗萧笑吟吟走上来，递了一册礼单上来，道：“老爷方才回府，就有不少人来送礼，这十大弟子当真是好呢，奴家看得也是眼热了。”
张衍摇头一笑，接过那礼单过来，扫了一眼那名册。
见其中谢宗元，冯铭，琴楠等人名讳赫然在目，另有彭真人送来的百船真砂。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弟子的名帖，都是欲要来拜见他。
他岂能不知这些弟子想要来傍上自己这棵大树，他将来虽要扩充门人弟子，但眼下却非极好时机，尚寻思着如何突破壳关，是以都是吩咐商裳一概回绝。
随后张衍把众弟子挥退，独把罗萧留了下来，笑道：“罗道友，你随我有日，我曾寻思着，要为道友寻得一门上好功法修行才是，只是诸事耽搁，不得成行，如今我为十大弟子，经罗院中万千道册任我观览，要寻一门合道友所用的功法，当是不难。”
罗萧听了此言，忙万福一礼，喜滋滋道：“老爷有心了，奴家先在这里谢过了。”
张衍与罗萧说了几句之后，便回转了十二重宫阙之中，那镜灵早已恭候多时，一见他面，连连作揖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张衍哈哈一笑，道：“你却不必也来这一套了。”
镜灵甚是圆滑，却是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嘿嘿赔笑，说好话哪有人不爱听的？
特别是似他这等法宝真灵，不虞背主，更是无所顾忌。
待张衍坐下之后，他凑上一步，道：“老爷，萧翊已夺了那萧翮躯壳，不知老爷是否要见他一面？”
张衍倒是略微惊讶，这夺舍有多难他也知晓，当日那萧翮元灵他并未制住，这萧翊竟能夺舍功成，倒也不凡，想了一想，道：“好，倒可唤他前来一见。”
镜灵得了吩咐，就将阵法转动，将那萧翊送了进来。
萧翊一落地，也不左张右望，见了张衍之后，当即上前大礼拜倒，道：“恩公在上，请受小人一拜。”恭恭敬敬叩了一个头。
张衍坐在玉榻之上受了他此礼，言道：“你且起身说话。”
萧翊道：“是。”便毫不迟疑起身。
张衍看他脸庞之上略略有些苍白，那是夺舍之后元气大伤，尚是身体亏虚的缘故。若是回去不得调养，伤毁道基，怕是此番辛苦就要白费。
不过既然此人能做到这一步，他也不介意再推上一把，就言道：“那日在大比之上，萧傥师兄曾要将你讨回去，我也应了，不过你今日之身，那名声怕是不太好听了，你不妨在我府中调养几日，待把身体调养好了，再回去不迟。”
萧翊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再次跪下，道：“恩公之赐，小人铭记在心，今后若有吩咐，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敢辞。”
张衍微微点头，对那镜灵望了一眼，后者会意，把阵门一转，就将此人送了出去。
张衍目光闪烁，嘱咐那镜灵道：“不必吝啬灵药，先前我倒是有些小瞧他了，此人不但坚忍，且能伸能缩，非常人所能为之，将来能有大用。”
镜灵当即心领神会，弯腰道：“老爷放心，小的定将他照看好。”
张衍“唔”了一声，从袖中取了一块美玉出来，道：“苏道友，你可曾见得适才那一人？”
苏奕昂从美玉之中转了出来，显出身形，他艳羡道：“老爷，小的看得清楚明白，此人当是夺舍功成了。”
他又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言道：“小的与他不同，若是老爷给小的一具肉身，当有九成胜算。”
张衍知他所言非虚，苏奕昂如今乃是真魔之身，并不仰仗肉身修行，夺舍之事对来说轻而易举，不过他却摇头笑道：“你那大兄身躯虽在我手，但你如今修为不够，若是现下得了去，这肉身恐是要损毁大半，得不偿失。”
苏奕昂叹气道：“唉，老爷所言极是。”
苏奕鸿他与乃是一母同胞，躯壳与他乃是最为契合，比苏氏旁人那等亲缘关系不知近了多少倍，只要能占了去，若是运气好，定能接手其绝大部分遗泽。
但他修为的确不足，按他眼下境界来算，不过是一名玄光修士，还要进得一步，方能完满夺了这躯壳来，否则徒然浪费了功行。
张衍用手指敲了敲那美玉，道：“我有心放你出去，再勤修苦练几年，你可愿意？”
苏奕昂也是极聪明的，小意地问道：“不知老爷有什么要小的去办得？”
张衍抬起头来，目光似望到无边深远之处，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言道：“你乃是魔头之身，此去不要在十大派地界上徘徊，可去那魔门地头上一行，若是可以，便去拜师求道，探听消息，魔门若有所动，可由分魂告知与我。”
东华洲千年魔劫将起，然而魔门之人他之前虽有接触，但六道魔宗蛰伏许久，实力究竟如何，却还如云山雾罩一般。
他既然为溟沧派十大弟子，迟早有一日会和魔门之人对上，到时候若还对魔门一无所知，这不是他所愿看到的，因此决定未雨绸缪，暗插一枚棋子在其中，求一个知己知彼，将来也好应对，不至临了手忙脚乱。
苏奕昂心下盘算极快，一转念之间，他已是觉得此去魔门地界乃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他潜修二十多年的《觅源经》，如今又是真魔之躯，只消小心寻一具肉身过来，去拜师那是极有把握的，因此忙不迭地言道：“老爷有吩咐，小的怎敢不从，愿意去，愿意去。”
张衍颔首道：“好，如此，我便赐你一件法宝，驱使之时，不但可飞出伤敌，还能借物飞遁，遮拦日月之光。”
他拿出一物，起手一指，一点宝光便飞入苏奕鸿身躯之中，隐没不见。
这是桂从尧留下的灵器之一，名为“精诚飞幻梭”，此物奇特，无形无影，乃是一缕明光所炼，有此物相助，苏奕昂哪怕白日也可无所顾忌，飞遁往来。
苏奕昂稍一运转，觉得此物变化有心，莫不如意，不由大喜，拜下道：“多谢老爷赐宝。”
镜灵在两人说话之时，一直如塑像一般默然不语，此时却突然间神色动了动，道：“老爷，外间有一位女修来访，自称齐云天门下齐梦娇，奉命前来拜见。”
张衍心中思忖，齐梦娇此来，那定是奉齐云天之命，当要出去一见，因此言道：“先命雁依前去作陪，我稍候便去见她。”
张衍又关照了几句，将苏奕昂安排妥当之后，便跨过阵门，入得大殿之中。
刘雁依正与齐梦娇言笑正欢，见得张衍出来，两女忙起身来见。
齐梦娇上前万福为礼，道：“师侄齐梦娇拜见张师叔。”
张衍笑着点头道：“齐师侄不必拘礼，坐。”
齐梦娇起身之后，便去位上坐了，她虽然早已见过张衍，可此时却又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当日她并不看好张衍，可结果大出她预料之外，惊叹之后，升起得是一股由衷佩服。
那日在功德院中，两人并未深谈。张衍此刻与她寒暄了几句，却发现见此女思路清晰，言语条理分明，心中暗忖道：“难怪齐师兄命此女掌管那功德院俗务，倒是人尽其才。”
过得许久，齐梦娇方才谈到正题之上，道：“今日师侄乃是奉家师之命，共有三事。”
张衍容色一肃，道：“师侄儿请讲来。”
齐梦娇拿出一只玉匣，递了过来，轻轻笑着，道：“第一桩，乃是恩师命我将此宝借于师叔用二十四年。此物妙用非凡，能助师叔及早破得壳关，当日宁师叔也是凭了此物方才顺利踏过此门。”
张衍对送来之礼，向来不推搪，也不多看，大大方方收下，言道：“那第二桩呢。”
齐梦娇看其得了此宝，却仍一副从容潇洒模样，丝毫没有半点惊喜神态，不由美目生辉，暗赞了一声。
她清了清嗓子，又言道：“第二桩，却是要告知师叔一声，就在昨夜，那霍轩已然成就元婴。”
张衍眉毛一扬，心中顿时转过无数个念头。
齐云天方才退下未有多久，这霍轩就成就元婴，分明世家所谋，针对师徒一脉而来。
这倒有意思了，难怪齐云天把法宝借与自己来用，想来一是要结好自己，二来就是想要尽最大可能提升自己实力，好扭转几分劣势。
其实这都不是主要原因，反而是那日他与杜德，萧傥二人战至平局，齐云天觉得其潜力无穷，若是能在下次大比之前突破壳关，实力当可有极大跃进，便是跻身前位也有可能，有此考量在内，这才拿出此宝借予他。
齐梦娇又道：“还有那最后一事，却是最为重要，凡是十大弟子，当在门中领有司职，张师叔也不例外，如今恩师已为师叔安排妥当。”
张衍好奇问道：“哦，不知道我司职为何？”
溟沧派九院，分别为功德院，正清院，上明院，丹鼎院，经罗院，宝阳院，灵机院，方尘院及那紫光院。
其中功德、正清，上明三院，皆是师徒在握，而丹鼎院自不必说，周崇举日常行事还是不偏不倚……
经罗院与紫光院乃是渡真殿长老所辖，无人可以插手，至于那宝阳院，灵机院及方尘院，则在世家手中。
张衍心中猜想，自己极有可能去的地方，那应是丹鼎院了。
齐梦娇抿嘴一笑，将一卷法旨拿出，交到张衍手中，道：“师叔请自己看吧。”
张衍将法旨接过，打开一看，但结果却是出人意料，他之司职并非是九院之一，而是另有去处，疑声道：“下院？”
齐梦娇美目深注着他，道：“是，自今日起，张师叔便是我溟沧派下院三观之主，领跃天阁掌阁，今后谁人为真传弟子，谁人可入得上院，皆需由张师叔盖印用章，否则一律不取。”

第八十九章 三观之主，法剑无情
张衍双手负后，站在荡云峰之巅，遥看苍梧山十八峰胜景。
昔日自己便是在此峰之下斗败广源派弟子，得了那真传弟子的身份，进而入得上院，方才能有后来成就。
一晃二十六年过去，今日他又重回故地。
“我等拜见张掌院。”
三名鬓发皆霜的老道人来到他背后，都是一揖到底。
张衍缓缓转过身来，朝这三人逐一看去，随着他的目光过来，三人都不禁低下头来。
他摆了摆手，道：“三位免礼。”
这三人名老道这才敢直起身来。
如今张衍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在门中地位甚高，如今又是下院三观之主，跃天阁掌阁，一句话可决他们生死，因为都是谦卑无比，丝毫不敢有所不敬。
这三名老道之中，有两人张衍也是识得的，一名是泰安观执掌甄守中，另一名是德修观执掌贺守玄，还有一名发须花白，望去约莫有五十上下的老道，此人他却是不识，不由问道：“不知昔日那石执掌今在何处？”
那老道赶忙出来一个稽首，回答道：“回禀掌院，石师兄年岁大了，十二年前辞了此位回得故乡，听闻数年前已然仙去，如今却是由在下执掌善渊观。”
他言辞之中，也是唏嘘不已。
张衍微微点头，客气言道：“这位执掌，又如何称呼？”
那道人慌忙言道：“不敢当掌院此称，小道马守相。”
张衍淡然言道：“限你等半个时辰，将下院众弟子召聚至上泽观前，不得有误。”
马守相有些为难，下院弟子俱是世家门下，平素并不听他们驱使，若要召集，未必会有多少人前来。
但他清楚张衍身份，知道这一位是如何厉害的，当下不敢有违，立刻言道：“是，小道这便去办。”
三人急急转身离去，过不了一会儿，这苍梧山十八峰上便有洪亮钟声敲响。
张衍虽被指派为下院掌院，但来此之前，世家并未得到任何消息。
或许他人未必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张衍是何等样人，只是盘算了片刻，就看出这其中大可是有文章可做，因此他当机立断，自洞府之中选了十二名力士，片刻不停赶来此地。
苍梧山中下院弟子正做功课，忽听得钟声大响，心中未免觉得诧异，他们都没有急着赶去，而是遣了仆役前去打探消息。
得了回禀之后，他们方才知晓，原来是上院中有新观主到来，因此宣聚众弟子。
听到是上院遣了一个掌院过来，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但却也没有太过当作一回事，都是慢悠悠往荡云峰上而来，只有那些生性谨慎的弟子，方才早早到了。
张衍端坐峰顶石台之上，三位执掌坐在下首，左右是十二名身高一丈开外的雄壮力士。
门中大比这些弟子也无有资格前去观摩，自是不认得张衍，不过在看得他之后，他们便发觉有些不对了。
那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宏大森严，竟给他们带来一股极其沉重的压迫感，一时心中凛然，规规矩矩站在下方。
下院向来未曾有过这等修为高明的修士，就算三位执掌，也不过是明气一重，众弟子都是暗自心惊，暗道：“此人是何修为，难道是玄光修士不成？”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今次师徒一脉竟把十大弟子之一的张衍遣来此处。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张衍沉声道：“马守相。”
马守相立刻站了出来，道：“小道在，掌院有何吩咐。”
“到了几人？”
马守相神色凝重，他展开名册，对校下来，弯腰道：“回禀掌院，三院弟子共是三十六人，如今只到……二十七人。”
张衍神情不变。
马守相小心看着他脸色，道：“掌院，是否小道再遣人去催……”
张衍淡淡言道：“不必，再等半个时辰。”
马守相点头称是，退到一边。
那些弟子见张衍修为深厚，原本以为他会对那些还未到此的几人大加斥责，心中也是微感紧张，可眼下却见他似乎没有动怒，好像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都是心头一松，不免窃窃私语起来。
有些弟子还埋怨道：“我早就说过，无需来得如此早，白白浪费了一个时辰，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赏月看花。”
被他怪责的那弟子也是无奈，道：“师弟，小心驶得万年船，忍一忍吧，新掌院看来修为也是极高的，当不是简单人物。”
另一名弟子却是不屑道：“就凭他？我五大姓十二巨室弟子，岂是一个小小掌院敢动的？谢师兄，你也太过小心了。”
他们在那里说话，张衍也是不理会。
又过得一个时辰，那剩余九名弟子尤是未至。
马守相上来道：“掌院，时辰到了。”
张衍神情陡然一肃，冷声言道：“我为掌院，此次召集下院诸弟子，居然唤其不至，置门规于何地？马守相，将此人九人名姓划去，逐出下院，不经我令，再敢入下院者，斩！”
马守相听得此言，立时精神一振，道：“是，遵掌院谕令。”
他把袖子一撸，提起笔来，刷刷几笔，就将这九人名姓从这名册之中划去。
底下二十余名弟子顿时一阵骚动，面上惊愕，见张衍是来真的，立时有与那九名弟子平素交好之人大急，对远处下人使了几个眼色，那些下人也是会意，急急跑出去知会。
张衍看得清楚，他并出言阻拦，只是冷然一笑，随后环视一圈，放声言道：“百余年之前，下院每八年只取三人为真传弟子，便是八十年也不过三十名而已，而如今这百年来，真传弟子竟以十倍计数，致使良莠不齐，优劣难分，我既到此，便要汰弱存强，去芜存菁，尔等需谨记在心了。”
他话声才落，就听空中有人言道：“新掌院当真是好气魄啊。”
众弟子抬首看去，只见九名弟子乘飞舟而来，为首一人峨冠博带，貌相端正，身上有股大族弟子方有的锐气。
那飞舟往峰上一停，那名为首弟子下了飞舟，往此处而来。
他走来之时，左右弟子纷纷避道，口称：“韩师兄。”
此人到得张衍面前站定，他认真看了一眼张衍，先是一副警凛之色，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轻松了下来，拱手道：“掌院，我等此来，并非求你收回成命，只是来告知你一声，你今日把我等师兄弟逐出下院，明日我等便可再回来，只是到时，你这掌院之位却是未必保得住了。”
他乃是韩氏弟子，听得新掌院相召，根本不当作一回事，却未曾想对方居然明令逐自己出下院，不过他仗着自己身后韩氏撑腰，倒也不惧，大不了请了族中长老出面即可。
可是今朝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离去，而不作回应，将来便是回了下院，那又有何脸面留在这里？因此过来说上这么一番场面话，说完之后，他便转身欲走。
张衍眼芒一扫，冷声道：“见师不拜，口出狂言，目无尊长，明犯诫令，左右，与我拿下斩了！”
韩师兄显然有些惊讶，本以为只是对方恼羞成怒，威吓自己，随后见得那两个魁伟力士上来，果真是要动手，时惊怒交集，大声喊道：“你敢！”
那两名力士面无表情，上来将其一把拎起，按在地下，这时他方才感到害怕了，大叫道：“你敢杀我，我乃是韩……”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力士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就把头颅切了，血流了一地。
这场面顿时看得底下众弟子头脑里一片空白，脸色煞白，不知作何反应。
便是马守相也是怔住，他原先只想着张衍或许是惩戒一番，可没想到他当真会杀人。
张衍目光扫来，看得那剩下八名心底寒意大起，都是战栗不已，他淡淡言道：“把那八人也一并杀了。”
那八名弟子吓得亡魂皆冒，知道对方是动真格的，此时哪里还摆什么大族风范，当即下跪，喊道：“掌院饶命。”
力士哪里管他们说什么，都是上来一抓一个准，按倒在地，毫不迟疑把刀落下，只听噗噗入肉斩骨之声，八颗头颅登时滚作了一地，满场俱是血腥气。
张衍抚了抚衣袖，淡然自语道：“少得几人，视野倒是开阔了不少，只是下院弟子犹嫌多了些。”
他赤裸裸地说出这番满蕴杀机之言，下院弟子脖子里直冒寒气，一时都是噤若寒蝉，战战兢兢，连大气也不敢喘。
连三名执掌也是看得浑身发抖，一次杀了这许多世家弟子，世家若追究下来怎么办？
他们担忧，张衍却是淡然自若，丝毫不俱。
掌门让他来此，这是要他来卡住世家的脖子，如同套上一圈松紧由心的绳索，让他们乖乖就范听话的。
对付这等下院之辈，根本无需和他们玩什么鬼谋。
他以门中十大弟子的身份坐镇下院，就是以势压人，你若不按我规矩来，那便一剑斩了，看谁还敢出挑。
至于世家反击，便是再大的压力，也有掌门替他顶住，绝不会让他来此便立刻下台，是以尽可放开手脚施为。
张衍目注下方，神情平静言道：“我名张衍，奉掌门之命，忝为下院三观之主，今后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尔等只需听着就是了，若有违抗，休怪我剑下无情。”
张衍？
在场下院诸弟子听得此名，都是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丹成一品之人，门中十大弟子之一啊！
震惊过后，心中都是叫苦不迭，他们又怎知门中竟派得这么一尊大神来此？登时觉得，那韩师兄九人当真是死得冤枉！

第九十章 再收奇宝，经罗书院
张衍连杀九人之后，当即立下数条重规，条条严厉，稍有不慎，就是逐出下院的下场，苍梧山三观一片哀鸿遍野。
需知张衍如今不仅仅是三观掌院，还是跃天阁掌阁，下赐由他一手把握不说，便是你能从下院开脉出去，赐下何等样的洞府也是由他说了算，可以说是自上而下拿住了真传弟子的晋身之路，叫他们不得不乖乖听话。
待世家得了这消息后，已是一日之后了，就在他们还迟疑不决之时，张衍又有了后续动作。
二十多年前，他在下院之时，弟子名额才得二十八人，就是后来算上他，也不过是二十九人而已，便是如此，门中下赐也还是捉襟见肘。
而如今，想是那三泊湖妖已灭的缘故，是以下赐宽裕了一些，扩至了三十六人。
现下被他剔除了九人，当要补齐。
张衍当日就写了一封飞书往齐梦娇处，后者自是会意，不动声色送来四名弟子。
这四人皆是自九城之中选出，一个个都是资质过人，眉眼通挑，张衍也不去问他们老师是谁，将汪氏姐妹与他们一起安置入下院，一样列为真传弟子。
非但如此，他还放出话去，允许世家名门，盛族及寒谱弟子来下院之中修行。
这些小世家与五大族和十二巨室不全然无法相比，尤其是那三千寒谱，皆是没落世家弟子，若是没有什么难得机缘，几乎不会有什么出头之日。
以往下院弟子名额全让这十七个世家占去，根本没有他们的份，可是如今张衍却开了这个先例。
听得这消息后，有不少小世家出身的弟子先是吃惊，再是蠢蠢欲动。
人人皆能看出，如今师徒一脉复振在即，此大势已是不可阻挡，既然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又何必坚辞不受呢？
如今张衍是执掌，敢有如此动作，若是换得一个人去做掌院，谁又能保证有此胆魄？
是以尽管有许多人顾忌大族反应，仍在观望，但确有大胆之辈跑了过来。
张衍挑挑拣拣，又补了三人上去，其中一名出身名门，两名出身寒谱，没多久就又将三十六弟子名额补满。
此一举动，似是卡了一根刺在五大族和十二巨室喉咙之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甚至难受。
商议了一番后，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来了个不了了之。
一晃过去三日。
这一日，张衍正查验一名弟子功课，检视其蚀文造诣，几句话便问得其汗流浃背，脸色发白。
忽然之间，他心有所感，向外张望了一眼，起袖挥了挥，那名弟子如蒙大赦，忙不迭退了下去。
张衍起身向殿外走来，到了宫观之前，瞧了过去，见那里站着一名双目深邃，两颊消瘦的灰袍道人，正在那里看着满山青绿。
他神色一动，不慌不忙上前稽首道：“原来是霍师兄到此，师弟有失远迎了。”
霍轩回转身来，和蔼一笑，还礼道：“张师弟多礼了。”
张衍见他眼神之中蕴含无数丰富情感，却偏偏又给人极其孤独浩渺之感，倒也颇觉奇异。
那日在大比之上，对方也未曾给这般感觉，心中转念，想来这是此人突破元婴境界之后，功行有所增进的缘故。
霍轩侧首看了看山下，感慨道：“两百余年未曾来此，山中景物依旧，不免睹物思人，多看了几眼，张师弟，为兄也是寒谱出身，知道这些弟子修行不易，你此举倒是给了他们一条出头之路，为兄心中是极是欣慰。”
张衍淡淡一笑，道：“霍师兄如此说，那定是有人不满了。”
霍轩笑了笑，声音转沉，道：“我那爱妻，听闻你在下院那些行事之后，一心想让我来压一压你，说来可笑，似她这等碌碌之徒，又怎知我辈心中之念？”
张衍听他言语中对自己那道侣毫不客气，说到“爱妻”两字时，也是语气冷漠。
休看霍轩是那十大弟子之首，今日又练就元婴，但终归是以寒谱身份入赘陈氏，怕在族中地位也是不高。
此刻长空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清长雁叫，两人不觉抬眼看去。
霍轩看了一会儿，忽然叹道：“张师弟，大道难寻，为兄我便是入得元婴境界，也不过得享千载寿数，入得此门，并不觉如何喜悦，反而更感如履薄冰，三大重劫，魔劫在先，一个不慎，便是灰飞烟灭之局，不得不慎。”
张衍倒是第一次听闻三大重劫之说，只是见霍轩似是无意深言，心中转念，待到闲暇之时，定要去问一问周崇举，看他可知。
霍轩又把目光落下，看了他一眼，伸手入袖，将一物拿了出来，递过来，道：“此物名为‘素岚纱’，乃是当年我突破壳关之时所用，为兄我为陈氏赘婿，几个徒儿也皆是陈族弟子，并不和我心意，此宝留之无用，便赠与师弟你吧。”
张衍微微一笑，坦然收下，拱手道：“那就谢过霍师兄了。”
他人送上门来之礼，他从来不辞，至于他收下霍轩之物会否让人误解，那只是无能之辈才会做此想。
如今他为十大弟子，名分已立，只有他人反过来想着怎么结好于他，而不来计较这等小事。
霍轩也是一笑，道：“张师弟，你好生修炼吧，如今我为十大弟子之首，你若是功行上有甚不明之处，可来为兄处讨教，未来你之成就，当不在为兄之下，告辞了。”
他拱了拱手，便纵身而起，化一道金红耀芒破空飞去。
张衍心中忖思，霍轩今日来此，必定与他接掌下院有关，不过此人手段高明，并没有用那凌迫之势，反而温言和语，从头到尾，也没有劝说他哪怕一句。
他不禁笑了笑，即便此人不来，他也不会再有所动作了。
他如今有这下院司职，那是因为他乃门中十大弟子之一，而能得入此位，那是因为他这一身修为摆在此处，是以唯有修为方是根本，他自不会本末倒置，失了本心。
他负手背后，眼望远峰，下来一段时日，当要苦心修行，以求早日突破壳关，踏入化丹二重境界。
又是三日过后，张衍将诸事理顺，就将后续事宜交予三位执掌，而自己则取了那昔日埋在此处的那龙商星鼎，便潇洒出得下院，驾云而起，驰奔东南，往经罗院而去。
此院为门中九院之一，是一座在云海之中的浮州，此处规矩森严，除却门中十大弟子之外，只有为门下立下大功的弟子可入，便是如此，他们也要有师长相陪，方能来此。
张衍剑遁神速，行不了多久，就见前方有一座碧水清清，琼花香树遍布的飞屿自云中露出真容来。
这飞屿之上有一座山岳，上有土台，高入云巅，乃是一处观星楼，两侧有三座九重馆阁，均是以玉石垒砌，门做拱形，并无匾额，靠在崖壁之上，周围引流植花，台榭清雅，玉泉淙淙，不染杂尘。
张衍剑光一敛，落在那楼阁之前，自一条碎石小径迈步拾级而上，耳畔不知从何飘来渺渺筝音，侧耳细听，只觉杳然深远，心境静谧，一片空明。
山道口上有一名执事道人一摆拂尘，走上前来，稽首道：“张师叔到此，有失迎迓。”
张衍目光一转，微微颔首，跨步入了禁门，抬头一看，见密密麻麻，不知计数的洞龛出现在眼中，其中摆满了一捆捆的玉简，齐整排列，环壁而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皆是放出莹莹光华，照彻此间。
另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各开一座拱门，想是去往他处塔窟。
正要举步，却见一长裙粉衣的女修正站在左手抄廊中，露出无限美好的侧影，正手捧香卷，翻阅道册，似是觉察有人看来，她回眸一瞥，细眉微动，道：“原来是张师弟来此，有礼了。”
张衍也是稽首还礼，道：“韩师姐有礼。”
韩素衣轻点螓首，这时从跑出来一个粉妆玉琢女童，手里拿着一本道册，欢呼道：“师傅，师傅，徒儿找到啦。”
韩素衣蹙眉叱道：“有师长在此，怎可这般不成体统，还不快些来给张师叔见礼。”
那女童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了一眼张衍，学着大人的模样万福道：“碧馨见过师叔。”
张衍笑着点了点头。
韩素衣一把挽过那女童，牵住她手，神情淡淡言道：“张师弟想来是要寻那五功三经的吧？这倒也是不难，北塔窟中便能寻得，但若是别家功法，却是难觅，此处道籍浩如烟海，数不胜数，我只为徒儿寻一本合用道功，就用去了三日，颇是费神，师弟当也需一些耐心了。”
张衍一笑，拱手道：“多谢师姐提点。”
韩素衣不再多说，万福一礼，携那女童飘然而去。
张衍心中一转念，笑了笑，就把那执事道人唤来，道：“此处可有适合女修所学功法？”
执事道人面露为难之色，道：“回禀张师叔，小道只在这里看守书阁，对于那道册一事，委实不知……”
张衍并不多言，只是自袖中取了一壶灵珠递了过去。
这道人先是一怔，随后眉开眼笑，将这灵收了起来，神情登时热切了许多，弯腰道：“张师叔，掌院闭关有日，这里杂事都由师侄我来招呼，师叔请稍候，我这就去为师叔寻来。”
张衍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道人就匆匆跑了回来。他递上一根玉简，点头哈腰道：“张师叔，这玉简中有三百册女修合用道功，分为上中下等，师侄皆已分门别类，加以注释，适才韩师叔师徒二人所选功法，也在其中。”

第九十一章 三妖入府，大徒远游
张衍在经罗院坐了不过半日，就将五功三经观览一遍，悉数记在了心中。
至于那十二神通，他却并不急着去看。
神通大法固然吸引人，但如今他壳关未破，既无时间去研习，又不知何种神通适合自己，现下看了，只会徒然乱了心境，得之无益，因此果断抛下。
塔窟之中功法并非只有道门玄功，还有不少炼力法门的密册，甚至连颇为稀罕的法道修行之法也有记载，不过拿来一看，却发现残缺不全，比游记传奇之类的录笔却也强不了多少，他只得摇头而过。
那道人得了他的好处，倒是颇为殷勤，但凡有什么需要翻看，都是大开方便之门，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到了日中时分，张衍便欲离去，看在此人辛苦一场的份上，又给了此人一斛玉珠，这道人乐得喜笑颜开，亲自将他送出门来。
出得经罗院之后，张衍便驾风而起，撞开云气，一路回返昭幽天池。
未有多久，他便回了洞府之中，一道遁光入了殿中后，抬头一眼，却见殿前信灯高挂，明珠悬空，知是有客到来，想了一想，打了一道法诀出去，转动阵法，唤了商裳过来，问道：“是何人来府上造访？”
商裳万福一礼，禀报道：“回老爷，听闻老爷得了门内那十大弟子之位，北辰派严长老便携了道侣特来恭贺，现在厅中，罗萧姐姐正招呼他们。”
张衍神色微动，原来严长老到了，他一挥袖，屏退商裳，便驱开阵门，一步跨入。
方才在大殿之中站定，他一眼便瞧见严长老坐在席上，正和罗萧言谈甚欢，陪在身旁的正是白穹妖王卢媚娘，其弟卢俊柏二人，在他们不远处，则是君悦妖王荆妙君。
严长老见张衍来此，忙起身相迎，大笑连声，拱手道：“张道友，三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张衍走上前来，微笑还礼，道：“严长老也是功行愈发醇厚了。”
见得张衍现身，卢氏姐弟和那君悦妖王也是从席上出来，都是上来大礼拜见。
张衍见他们三人似有拘束之意，稍加思忖，就知其故，便笑了笑，把手一托，朗声言道：“按昔日之约，三位来此，可在我这昭幽洞府之中修行，不拘去留。”
这三人一听，不觉松了一口气，严长老也抚须微笑。
尤其是那卢媚娘，张衍自外海离去之时，尚是玄光境界，还只溟沧派真传弟子，她尚还能平等相待，可今时今日，张衍已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与她一般也是化丹境界，身份与当初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心中也自忐忑，不知当初所约，是否还会照旧？
反光严长老倒是笃定，他早年就派自己孙儿来此处拜访过张衍，见洞府之中鱼姬美人也不在少数，知其并不排斥妖修，且对方虽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但门下仍是稀少，当要外结援手，内收门徒，壮大羽翼，当不会将几位上门投靠的化丹妖修拒之门外。
君悦妖王站在卢媚娘身后，偷偷用妙目看着张衍。
入得此间后，她其实心中也不如外表之上那么平静，入得此处，方才知晓何谓玄门大派。
这昭幽天池果然不愧洞天之府，灵气之充裕，胜过他们原先洞府不知多少倍，若能在此修行，极有可能突破元婴境界，如此想来，私下里难免生出患得患失之念。
索性张衍只一句话就安了她们的心，卢媚娘玉容之上泛起喜悦之色，言道：“多谢张府主。”
她口中称呼转换，张衍也不刻意去纠正，未入府前，他们之间当然是已道友称呼，眼下既入府中，这三人便算作他之门客，当然不能如先前那般随意了。
与几人寒暄分别一阵后，就各自落座，又对饮了几杯，到得酒宴酣处，严长老一笑，道：“今日有一物要送与道友，想必喜欢。”
张衍放下酒杯，笑道：“不知何物？”
严长老一摆手，站在身后的一名弟子便走上前来，将手中礼单呈上。
张衍见其并不明说，还要把礼单送到自己手中，就猜出必是什么贵重之物。
待他接过一看，就见“蓬莱气”三字入得眼帘，他稍稍专念，此物虽未听过，想必应是不凡，这才如此郑重。
严长老神色微凝，嘴唇翕动，用秘声将此宝功用一一说出，随后神色一肃，拱手道：“此为我门中之秘，还望道友莫要告知他人才好。”
张衍也是把笑容一收，亦是起手回礼，认真言道：“长老放心，贵门送出此重礼，贫道岂能不知好歹，此番心意却是愧领了。”
严长老点了点头，举杯道：“来，我敬道友一杯！”
他相信张衍是有分寸的，不过此物实在是太过稀罕，出于谨慎，他不得不提上一句，若是在外界稍有流转，北辰派怕是立时要招来大派弟子的觊觎，说是有灭门之祸也不过分。
酒宴到了酉时之后，严长老便言及门中有事，需早些回返，便告辞离去。
张衍也不挽留，先亲自将此老送至洞府之外，其后再回来安顿卢氏姐弟与君悦妖王三人。
待得事毕，他回转主府，吩咐下人把罗萧唤了过来，将那自经罗院得来的玉简交与她手，笑道：“罗道友，此简之内，有三百册玄功要诀，罗道友可择选一门习练，此物便放你处，若是道友想收门人弟子，亦可传下功法，不必顾忌什么。”
这些功法许多是溟沧派中历代长老所著，但亦有一些是自那派外得来，其中也不乏能修行至元婴境界的法门。
不过修道一途，并非只靠功法便能成就，灵府，法宝，丹药，要诀等等缺一不可，若是散修，只得一本道功，不得传承秘要，休想炼至高深境界。
便如黄复州，那是得了一座仙府，方才能有今日修为，若是只得功法，比寻常弟子也未必能高明到哪里去。
那日张衍提及一句之后，罗萧虽嘴上不说，心中却也记着，此刻见了当真为她寻了玄功法门来，当下喜不自胜，又美眸一转，道：“奴家谢过老爷了，如此一说，老爷已有了四个弟子，奴家怎么也要收得几个佳徒，也不叫老爷专美于前。”
张衍点头笑道：“罗道友若有此心，那是好事啊，我虽为十大弟子，但昭幽门下，还是弟子稀少，比不得别家师兄弟，道友如是收徒，缺什么只管说来，我必不吝惜。”
罗萧闻言，更是惊喜，连连称谢，她又与张衍交谈了几句之后，便提了裙摆，欣然而去。
罗萧走后，张衍正要打坐入定，却忽然心有所感，起声道：“可是雁依来了？为何在外徘徊？还不入内来说话。”
洞府门前倩影一闪，刘雁依走了进来，几步上前，却往地上一跪，重重叩了一个头。
张衍奇道：“徒儿何故如此？”
刘雁依抬起螓首，认真言道：“恩师，徒儿思量了许久，想要出门游历，寻那化丹之药，还望恩师准许。”
张衍微微一怔，沉吟了起来。
其实说来，不说他身上还有不少未曾用去的丹药，只他如今这身份，只需一句话下去，就能把内外三药寻个齐备。
但他也知，师徒一脉弟子出外寻药，不仅仅为了这丹药本身，还有磨练心性，寻觅机缘之用意，她这徒儿不畏危避难，不肯坐享其成，有此想法，倒很是难得。
张衍稍加思索后，觉得如今门中大比已过，府中无事，下来当是一段平静时日，他自家也要闭关修炼，倒正是刘雁依出外游历的好时机，便颔首道：“你有此等想法，为师甚觉欣慰。”
刘雁依美眸中泛出喜意，下拜道：“多谢恩师成全。”
张衍稍一思忖，道：“你既出山，如是见到那火精之气和金精之气，便收些回来，但需记着，不必刻意去寻。”
刘雁依点头道：“弟子记下了。”
张衍又道：“东华洲之地现今还算安稳，然魔劫欲起，难免有邪魔兴风作浪，我再赐你几件法宝，助你防身之用。”
他伸手一指，一道灵动飘忽的轻光飞了出来，在半空中转了一转，就投入刘雁依香囊之中不见，不过片刻，随后又有一面阵旗跟来，没入其中。
那一道灵光名为“泊舟兜”，乃是桂从尧传下的两件玄器之一，与敌相斗之时，能化作一蓬璀璨晶砂护御己身，关键时刻，还能隐去身形，叫人寻之不见。
最妙的是，此物能化作一帐，自聚灵气，并不耽搁修行。
而那阵旗，正是当日护得田坤母子的“诸元应星三气镇宫旗”，此阵旗一立，便是元婴修士也奈何不得。
随即张衍又喝道：“山河童子何在？”
随他喝声处，一名童儿转了出来，恭敬道：“老爷，小的在此。”
张衍指了指刘雁依，言道：“我这徒儿欲出门寻药，你且随她一行吧。”
山河童子立刻清声言道：“是，谨遵老爷之命。”
也就是似他这等真器，并未伤敌护持之法，所以是好脾气，叫他做什么便做什么，勤勤恳恳，无有怨言，似那等杀伐真器，就算对其主有时也是爱理不理，哪里会来照看小辈？
张衍温言和语地对刘雁依说道：“山河童子见闻广博，你携此图身上，行走天下也是方便。”
刘雁依慌忙再拜，道：“多谢恩师之赐。”
张衍温声问道：“雁依，你何时出发？”
刘雁依回答道：“徒儿丹药法器俱已备妥，本想与恩师辞别之后，便启程前行。”
张衍一笑，颔首道：“既如此，为师便送你一程吧。”
言罢，他把袖一卷，就起了一阵岚烟，裹了刘雁依出得洞府，须臾便到得昭幽之巅，只见皑皑白云，天蓝如镜，禽鸟掠空，底下池水荡漾，鱼跃弄波，风光大好。
“恩师请留步，徒儿去了。”
刘雁依玉容之上一片坚定，跪了下来，对张衍恭恭敬敬叩首三遍，便站起身，法诀一拿，就化一道清清长虹，穿云过雾，飞往天外，独自一人踏上寻药之路，这一去，怕是二三十年之内，也不得回转。
张衍静静望着那道远去遁光，待其消失不见之后，微微一笑，便转身回了小壶镜中，入定闭关去了。

第九十二章 丹煞绝顶，少清门人
张衍在小壶镜竹楼之上坐定，先是放了一船真砂扔在楼前，默坐片刻之后，他把那霍轩赠与他的“素岚纱”拿了出来，把手一抖，使了个法诀祭在空中。
只见一道精光放出，那氤氲之气中似乎托出了一道薄纱，往那一船真砂上转上一转，就将其尽数磨成碎屑，化为一缕缕精纯无比的精气飘了出来。
他虽早知此物厉害，待见了其效用后，却还是不免一喜，有此物相助，他每日便不必花费太多时间去熬磨真砂了。
霍轩给他这件法宝，若是放在先前，倒也用处不大，原因是一人一日可所能吸食的精气有限。
精气入体之后，还需不停转动金丹，似他眼下，要是吸了一船真砂精气，差不多要用一日夜功夫，方能尽数化为己用，最后再运炼为丹煞，多则无益。
正如凡人一日餐饭，虽可多食，但总有限度，否则只会撑死自己。
但是现今却是不同，原因全在那齐云天借与他的那件法宝身上。
此宝名为“金尘炉”，点燃之后，能散发出一股玄妙非常的异香。
在吸食真砂精气之时，若是裹了这缕异香咽下，比之寻常炼化精气的速度却是要快上数倍不止。
这即是说，他一日能吞二船，甚或三船真砂精气。
宁冲玄丹成二品，但却能在二十年不到的时间内就破了壳关，就是仰赖此宝相助。
此物对张衍来说用处更大，若要突破壳关，共是分为两步，第一步，先要将体内丹煞磨练至增无可增，而这第二步，方是尝试如何破开这层壁障。
而他丹成一品，这就意味着，他所要积累丹煞的时间远比寻常修士要多得多，而有此物相助，却是能省下更多时间。
他仔细一想，现在手中有助于他突破窍关的宝物除了这两种之外，还有那严长老送来的六口“蓬莱气”。
此物极为稀罕，竟能大增修士突破境界的成算，不过既然如此珍贵，若只用在突破壳关上，那倒是可惜了，因此他想过之后，决定先将此宝收起，留待日后再用。
把此物往袖囊中一收，随后趺坐不动，往身躯中内视而去。
如今随着张衍丹煞积累愈多，已能看见在那金丹之外，那撑起的一层清光也似的膜壳，似氤氲流转，珠玉放彩，此物之上生有九窍，丹煞便是从中出入。
此物便是那窍膜，是随那丹煞一起共生而出，乃是金丹之中所逐浊气所化。
丹煞积累的越是雄厚，这膜壳就越是厚实，直到丹煞增无可增之时，便凝集成最为坚厚的一层壁障，限住了那丹煞奔涌之势。
如此一来，化丹一重修士运使自身丹煞时，就不能将其一气放出关门，只能自九窍之中徐徐而出，再驭其对敌，且只要出得半数，便被这层壳膜阻住，再也不出来一丝半毫。
因此无论运转法力还是演化神通，化丹一重修士都是远不如二重境修士，唯有打破其门，震碎壳关，方能进出无碍。
门中大比时，封臻那一门功法之所以称得上是神通，便是因为暂且能开得那壳关孔窍，将那丹煞一气了放出来，能够任意运使。
可他这神通乃是杜德摸索而出，只是为了印证心中某个想法，还未曾得以完善，终究是个取巧法门，丹煞出来容易，回去却难，每次运使下来后，不但要徐徐收敛，还会损伤精气，因此这门神通只适合与人搏命之时使用。
张衍内视了片刻之后，又把心神逐渐收拢，眼下尚不是考虑破开这壳关的时候，而是要先行增长丹煞才是。
他趺坐榻上，先是点燃了那金尘炉，随后把那一船船真砂放出，将那素岚纱祭起，就开始慢慢熬炼。
他这一闭关，眨眼间，就是七年过去。
这一日，他忽然感到自己无论怎么吸食精气，那原本缓慢增长的丹煞却再也不多出一丝半点了。
他眼眸中有闪过一丝亮光，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知是自己已是到达了那个顶点了。
不过，还没有结束。
他伸手入袖，将那块“离源精玉”拿了出来……
此是当日他自品丹法会上所得，此物天下间少有能助长丹煞的宝物，他本身已是丹成一品，得了千古罕见的雄厚丹煞，若是再有此物相助，也不知最后能增长到哪一步。
只是却也需考虑，炼化了此物之后，怕是他那层壳关也要变得更为坚厚了。
不过既然此物有增长实力之用，他又怎会因为畏惧突破不了壳关而舍弃不用呢？
想到此处，他把那“素岚纱”祭出，往那“离源精玉”上一个绞磨，却发现其居然纹丝不动。
张衍不觉讶异，未曾想此物如此坚固，他仔细想了一番，过得片刻，面上微微一笑，一抬手，就把这块“离源精玉”吞食下去，置入那腹中运炼。
他运转丹煞，缓缓转磨，将精玉一丝一丝化去，再运炼入体，转化为自身精气。
这一番打磨，过去了大约百日，方才将其彻底炼化。
这个时候，他只觉身躯似沉似飘，大喝了一声，把肩膀一抖，霎时把整个小壶镜带得震动起来，此刻腹中丹煞已是磅礴如海，浩瀚似云，比之前不知强盛了多少。
再观那壳膜时，只见其形似一块通透的琉璃金玉，将那金丹牢牢裹住，只有一丝丝白烟也似的丹煞在那九个孔窍中缭绕飞旋。
到了这一步，他已是需考虑如何破开这层滞碍了。
正他在陷入深思中时，却听得外间有钟音猛响，悠悠荡荡，直入耳中。
他不禁一怔，这是洞府外有人急事要求见自己，方才会敲响此钟，沉声一喝，道：“镜灵何在？”
他语声一歇，就有一名黑衣书生转了出来，恭敬一揖，道：“老爷，小的在此。”
张衍指了指外间，问道：“府外发生了何事？”
镜灵弯腰言道：“回老爷，是那范长青来到府上，似是有要事求见老爷。”
“哦？”
张衍心中寻思，范长青既然来到这里，应该知道自己正在闭关，绝不会无缘无故为一点小事惊动自己，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商谈。
他一转念，索性自己方才收功，倒是可以出去一行。
想到这里，他就把袖一振，出了小壶镜，再往阵门中一走，顷刻间就到了大殿之中。
范长青正在殿中走来走去，皱着眉头，似是遇上了为难之事，忽觉背后有动静，回首一看，不觉松了一口气，拱了拱手，面带歉意道：“张师弟，打搅了你闭关修行，却是为兄的不是了。”
张衍呵呵一笑，还礼道：“无妨，倒是师兄显得如此焦急，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范长青“嘿”了一声，道：“既然师弟业已出关，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了，此事当要与你说个明白，否则还真是难以理出头绪。”
张衍笑了笑，命左右侍婢去端了茶水上来，随后道：“来，师兄且先坐下，慢慢说。”
两人分宾主落座后，范长青偏过头来，突然嗤笑一声，道：“师弟你可知，那方振鹭与人切磋赌斗，却差点被人斩去了一条手臂。”
张衍不觉惊讶道：“怎么回事？谁人动的手？”
方振鹭为门中十大弟子之一，一身本事张衍也是见过的，虽不如杜德，萧傥二人，但也是远在寻常弟子之上。
既然与他切磋，那定是修为相去不远，可平辈之中，少有能胜过他的，便是能做到之人，看在陈氏面上，也不会下这等狠手。
范长青看了看张衍，叹了一声，道：“说起来，此事与张师弟你也不无关系啊。”
张衍挑了挑眉，奇道：“此话怎讲？”
范长青沉声道：“那斩伤方振鹭之人，乃是少清派一名弟子，据闻与其几名门中上长老亦有关系，此子名为金敏长，他乃是跟随其师兄仇昆而来，原本是听得你为那十大弟子，是以特来造访于你，而那金敏长听闻你乃是丹成一品，因此动了好胜之念，是以执意要与你讨教切磋赌斗一番，怎奈……”
他露出了苦笑之色，“却不想张师弟你正巧闭关，这金敏长寻不到对手，他大约思索你是排名第九，就欲去寻宁师弟交手，可宁师弟偏巧为凝聚那法力真印，也是出得山门去了，许是他估摸着自己不是洛师兄和韩素衣的对手，所以又转而去寻了那方振鹭。”
张衍目芒闪动，手指动了动，道：“那少清派弟子果真如此厉害么？”
范长青摇了摇头，嘲弄道：“非也，这金敏长其实不过十四岁的年齿，论修为远不是方振鹭的对手，只不过仗着手中一把长辈赐下来的真器飞剑而已，可方振鹭并不知此时，本把他所作所为当作顽童胡闹，对斗之时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想虚应一番就过去了，嘿，却不想一个不慎，丢了好大的脸面。”
张衍听得也是摇头不已，此事要怪也只能怪方振鹭自家不小心，轻视对手因而翻船的修士还嫌少么？
随即他又微一皱眉，很是奇怪道：“范师兄，既是那方振鹭与那金敏长之事，又怎会牵扯到我的身上？”

第九十三章 一气化纷争，快刀斩乱麻
范长青将细细将原委说出后，张衍方才明白此事来去因由。
当日仇昆一看自己师弟惹出这事来，既然是他们理亏，本来想认个错，送上些伤药就过去了。
其实在少清派中，切磋受伤乃是常事，门中众弟子几乎日日相斗，没有哪一天是不流血的，他根本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但方振鹭那道侣陈夫人听闻此事后，却是勃然大怒，借了法宝过来，亲自将这金敏长拿下了下来，关在后院之中，口口声声要仇昆去把师长喊来，叫其亲自来领人。
如此一来，仇昆却是恼火了，索性出了溟沧派，在山门外结庐而居，言道若陈家是不放人，他便不走，陈家如有本事，那便一辈子将金敏长拘在此山门之中，就是杀了也可，事后也不用问谁是杀的，自也有人来杀你弟子。
少清派向来强硬，却也从不为自己弟子出头，我弟子若是实力不济，你能杀便杀了，我有了机会，也一样来杀你弟子，是以一连七年，仇昆都住在山门之外，当真来了个不闻不问。
此时陈氏也觉得棘手了，此事再怎么下去，若两派生出罅隙，惹得掌门找借口收拾他们，那就不妙了。
然而就这么结了，却又是大失脸面之事。
放又不能放，罚又不能罚，本来稍加解释就能彼此揭开之事，如今却偏偏弄得双方都下不来台，谁也不肯先低头认输，仍是僵在那里。
范长青拱了拱手，劝说道：“张师弟，你既与那仇昆是旧识，不妨前去调解一番。”
张衍思忖了一会儿，反问道：“少清派那里如何说？”
范长青嘿嘿一笑，道：“还能如何？当作不知罢了，也亏得是我溟沧派，少清派不愿意为了这等小事与我撕破脸皮，若是换做南华，元阳这等门派，怕是在外游历弟子都被杀得好几个了。”
张衍又问道：“此事乃数年之前所发生，为何今日才言？”
范长青嗤笑道：“那还不是起先那陈族拉不下脸来，只是如今他们也是不愿把这个烫手山芋拿在手中，因此放软态度，求到大师兄门上，可大师兄却让我来你这处，只说你定有办法，便把我赶来此地了。”
张衍暗自沉思了片刻，笑着点头，道：“无妨，此事便交予我来处置。”
“唉，既然……你，你说什么？”
范长青蓦然抬头，看向了张衍，不觉惊讶。
似这等事情，他人避之唯恐不及，胜了结仇，输了丢脸，其实他心中也早已做好了张衍推诿的准备，却不想他竟然答应了下来，因此有些不能相信，又愣了一会儿，才试着探询道：“张师弟，你可当真是想清楚了？”
张衍不由一笑，道：“齐师兄曾赠我金尘炉使用，我欠他一人情，范师兄既命齐师兄前来，我岂能不给脸面？事不宜迟，这便随师兄走一遭吧。”
范长青大喜，连声说道：“好好好，师弟高义，我这便带你去仇昆那处。”
张衍一摆手，笑道：“去找那仇昆做什么，此事无需他出面。”
范长青怔了一下，小心问道：“那师弟准备去找何人？”
张衍淡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是去寻那金敏长了。”
范长青神情变了变，神情不觉谨慎起来，道：“师弟，你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他心中担心张衍又弄出什么事来，自那次张衍成功劝得齐云天退位之位，自己又坐上了那十大弟子之位后，他便知道往日还是小看了这位师弟，对其每一步动作都要多想几层，丝毫不敢大意。
张衍呵呵一笑，道：“范师兄，你若想此事师弟我来解决，那便无需多问了，照做就是。”
范长青无奈，眼下张衍可是十大弟子之一，身份远在他之上，只得言道：“好，既然师弟你有了主意，那为兄我也不便多问，你且随我来吧。”
方振鹭之洞府，是在龙渊大泽东北方位，延泷陆洲岛上，两人乘风驾云，遁速极快，不过一刻，就到了此处。
张衍在云上观望，这一处地界竟似极了人间繁华盛景，陆洲之上，有一座占地甚广的小城，屋宇连绵，鳞次栉比。
北面有一座桃红柳绿的奇峰，花香扑鼻，瑰丽烂漫，山前有一条蜿蜒河水流淌出来，环绕全城。
范长青指着下方说道：“此处房舍屋宇，皆是陈氏族产，所住之人，俱是陈族弟子，城中有禁制守御，外人不便飞遁，你我降下云头，步入城中吧。”
张衍自无异议，左右几步路，似他们这等人，与飞遁也差别不大，两人把遁云一收，落到城外。
这时城楼之上有弟子看见二人驾烟云而至，立刻知是门中化丹修士来此，连忙上来问询。
范长青上前一说来意，这名弟子不敢怠慢，传了讯音出去，不多时，就有一锦衣老者驾飞舟笑呵呵迎了出来，拱手道：“两位请随我来，夫人在堡内等候。”
范长青见竟派遣一个人下人来迎候自己，不觉有些不悦，方振鹭躲着不见人，那也罢了，毕竟丢了大脸面，还有情可原，但那陈夫人居然也不出来，未免架子有些太大了。
只是他奉齐云天之命要处理好此事，倒也不好拂袖而去。
随那下人入了一座城中大宅，穿堂入院，到了一座水榭之中，湖水波光粼粼，时不时有金鲤跳跃，侍女上来奉上香茗，柔柔言道：“两位尊客稍等，夫人稍候便至。”
两人等了不一会儿，那陈夫人迎了出来，身旁有一名健仆相随，此女瓜子脸蛋，柳叶双眉，长得倒也清丽，只是神情间颇为倨傲，到得面前，万福一礼，道：“劳两位师兄久候了。”
范长青站起身还礼，指了指张衍，道：“此一位，乃是张衍张师弟。”
陈夫人不觉一怔，看了张衍一眼，神色间多了几分警惕，道：“原来是张掌院到此，不知此来有何贵干？”
张衍还待解决了此事之后，速速回去修行，自是不欲与她多说，便言道：“自是来调解两家纷争，那金敏长在哪里？请夫人领我前去，好快些解决此事。”
陈夫人先是蹙眉，随后目光闪动，突然伸出纤手一拍案，道：“好，既然张掌院愿往，想必是此事是定能办妥的，妾身在这里先谢过了，心妍，带张掌院前去后院。”
“是，夫人。”一名俏丽婢女上来，柔荑一引，道：“张掌院，请随小婢来。”
范长青一皱眉，张师弟往日那么聪明，怎么这事如此糊涂呢，把话这么满，现在又被陈夫人拿话头压住，根本没有转换余地，若是办不成此事，怕是要颜面尽失啊。
他一转念间，见张衍已是随着那婢女去了，他心中不放心，对着陈夫人一礼，也是追了上去。
陈夫人身边那健仆道：“夫人，那张衍当真能解决此事么？”
陈夫人哼了一声，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言道：“少清派小儿那副又臭又硬的脾气，软硬不吃，我们用了多少办法都是无用，凭他张衍有什么本事？且看他如何丢脸。”
张衍随那婢女入了后院，就见有一栋精巧竹屋，外侧围了一圈竹篱笆，若是细察，可发现其上隐隐有禁制符箓闪动，而此刻正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无聊站在院中，手中正把玩着一把小剑，这剑来去变幻，亮闪如银，剑身中透出丝丝寒意。
张衍看得清楚，此剑果真一把真器，不过却与寻常真器不同，似乎全然没有那股威赫凌迫之感，若是非要他说，似是与那被重创后的阴戮刀相差仿佛，甚至还有所不及。
这其实乃是一柄子母剑，母剑供在门中，子剑共有七把，分与门下弟子所用，若自小祭炼，能与其心意相通，而金敏长所得，便是其中一把，他也是方才使得这子剑认主，因此才动念来此与人相斗。
张衍踱步而来之时，那小剑却忽然一颤，似是遇到什么危险事物一般，那少年不觉抚了抚，道：“阿桐，你怎么了？”
随即他似有所觉，立刻转身望了过来，道：“你是何人？又来是劝小爷出去赔礼的么？小爷都说过多少遍了，那是休想！你等愿意白吃白喝供着小爷，那也不错，此地风光也是好的很！”
张衍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你便是那金敏长？听闻到你处寻觅对手邀斗，你可敢与我赌斗一番？”
金敏长双目立时放光，浑然忘了置身何处，欢喜道：“怎么赌？”
张衍负手在后，道：“我站在此处，你尽管放胆来攻，我只打你一招，你若接得下，我做主放你出去，你若接不下，便随我出去向方师弟赔礼。”
金敏长眼中大亮，张衍这番话极对他的胃口，而且被困七载，他虽是修道士，但毕竟也还是个少年，觉得发闷得紧，也不管张衍是否能做主，因此当即把剑一横，应道：“好，这位道友，你说话可要算话。”
张衍一笑，道：“你出手吧。”
金敏长叱了一声，道：“阿桐，上！”
他把小剑往空中一祭，便化一道长虹飞去，可是待他掐诀往下斩时，任凭怎么驱使，那小剑竟似是怕极了张衍一般，死活就是不肯落下，不禁急得额上冒汗。
张衍瞥了他一眼，道：“你可好了么，若是再不出手，我可是要还手了。”
金敏长心中一急，也不去驭使那小剑了，喝了一声，自袖囊中取了一物出来，手一抛，一把法剑祭在空中，随后轻轻一颤，便化作一蓬银星，似那无数流光飞落而下。
张衍哂然一笑，身形不动，鼓起全身丹煞，自顶门之上放出，只闻轰隆一声，那漫天剑雨，俱是倒卷回去，金敏长感觉一股似浪潮般的力量涌上身来，一下便飞了出去，跌了个仰面朝天。
张衍平静言道：“你输了。”
金敏长自地上爬了起来，他倒也是干脆，服气道：“这位师兄，是小弟输了，这便出去赔礼，只是还请你留下姓名，好让小弟知道输在何人手中。”
张衍淡然言道：“我便是你与一会的张衍。”言罢，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金敏长怔了怔，随即哈哈一笑，在院中大喊道：“陈夫人，快请放我出去，我愿给你陈氏赔礼致歉了。”
范长青方才走到后院前，还未到得里间，就突然听得这句话，不觉目瞪口呆，几疑自己听错了，这，这便完了？
一时之间，他忽然觉得，这陈氏囚了这小子七年，弄得两家剑拔弩张，到底是费个什么劲？

第九十四章 忽闻魔踪隐玄门
陈夫人万万没有想到，困扰门中七年的难事，竟让张衍如此轻易解决了，震惊之余，她也是动作利索，立刻就坡下驴，早早把金敏长这棘手之人给送了出来。
此消息未有多久也是传至了山门外，仇昆得了飞剑传书之后，惊讶同时，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与溟沧派中大族陈氏硬顶了七年，就算他是少清真传弟子，也感觉有些吃不住劲了，若是当真闹得没法收场，两家生出龃龉来，他也不好向门中交代。
第二日，他领着金敏长亲来昭幽天池拜访张衍，甫一见面，便上来一礼，歉然言道：“小弟本是听得师兄为那十大弟子，特意道贺而来，可不曾想，竟发生了这等事，倒是牵累师兄了。”
金敏长站在一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都以为张衍是为了此事才不得不出破关而出。
要知修士闭关之时，十分忌讳半途中断，严重者甚至多年辛苦都有可能尽付流水，所以心中略觉愧疚。
张衍却洒然一笑，摆手道：“仇师兄说得哪里话来，你我乃是旧识，此番亲自来登门造访，我却因闭关未曾好生招待，倒是怠慢了，不如在此小住几日如何？”
仇昆摇头叹道：“昭幽天池名山胜景，我本也有心在道友此处盘桓几日，只是七年不回山门，心中也甚是挂念同门师长，如今不得不回转了。”
金敏长也是大声道：“张师兄，小弟在此耽搁了七年时日，却是落下了许多功课，怕是如今那几个师弟都要比我强些了，若再耽搁下去，他们就要将小弟远远甩在身后了。”
少清派弟子所修炼的功法，条件极是苛刻，有些道法需要自小修行，过了年龄便不能再习。
金敏长被困之时，方才十四岁，而他一困七年，等若无法修习更为上乘的高明功法，因此他索性以秘传道功锢了肉身。
此法甚为玄妙，一人一生只可施展一次，虽无法增长寿元，但有一桩好处，一晃过去了七年，他却不过是长了一二岁而已，总算并没有错过修行的年齿。
张衍点了点头，遗憾道：“那却是可惜了，我也不便再挽留二位了。”
其实仇昆本也有心与张衍切磋一番，只是金敏长之事累得张衍中断闭关，倒是不好意思再开口，心中只想着如何补偿，沉吟了一会儿，他抬头道：“道友对那十六派斗剑一事如何看？”
张衍听他突然谈起此事，心知不会无因，不禁留意起来，眼神微微专注，道：“道友有话，不妨直言。”
仇昆正容言道：“张师兄，十六派斗剑，以往俱是我玄门十派争锋，六大魔宗不过遣得一二人过来观礼，但如今魔劫欲起，不定此次十六派斗剑之上，你我就要与那魔门弟子一会了。”
他顿了顿，见张衍正留神听着，就又道：“张师兄也知我少清派弟子素来好斗，曾有一名师兄孤身去那魔门之地闯荡，却也听得，魔门六宗，如今也有不少杰出弟子极是了得，不在我玄门之下，我那师兄曾与其中一名九灵宗的弟子交过手，两人战了数回，互有胜负，还无意中从此人嘴中得知，九灵宗有一名弟子，天资极其出众，颇得门长老赞誉，尤其是他曾化出几个分身，拜入了我玄门十派门下，传闻如今在派内地位也是颇高。”
张衍微微皱眉，他在心中琢磨了一会儿，这事或许有可能，但更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烟雾，目的只是用来搅乱人心。
仇昆当然也知道有这种可能在内，因此又道：“此事也别无佐证，不宜宣扬，只是小弟觉得，便有那万一可能，也要小心防备才是，张师兄以为呢？”
张衍微微一笑，赞同道：“此事若是闹得沸沸扬扬，魔门还未出手，自家便自乱阵脚，反是不美。”
他一拱手，道：“还要多谢仇师兄告知。”
仇昆也是笑了笑，站起身来一拱手，道：“张师兄客气了，我等急着回返山门，不便多留，就此告辞了，来日也请师兄来我少清一游，小弟当扫榻以待。”
金敏长跟着站起，爽朗言道：“张师兄，今回小弟不如你，来日我们再比过。”
张衍哈哈一笑，拱手道：“如有机会，定当奉陪。”他也是起身，亲自将这二人送出至府外。
待两人走后，他方才回转府中。
这时却一名侍女上来言道：“老爷，有一位自称姓祝的上明殿长老到得府上，说要拜见老爷。”
张衍心中有数，不由轻轻一笑，暗想此人终于忍不住找上门来了么？便道：“让他来大殿见我。”
他跨过阵门，去了殿上坐定。
不多时，那祝长老就被侍女带至殿上，抬头一看，见张衍端坐上位，左右两侧是手持金戈，身躯魁伟的力士，已有一方府主气派，急忙上前几步，打躬言道：“老朽见过张掌院。”
张衍神情平淡，道：“祝长老怎想到今日来我府上？”
祝长老长两袖一摆，长长叹了一声，随后抬起头，很是惭愧地言道：“张掌院，前番老道我一时头脑发昏，竟然在掌院面前玩弄心术，实是不该，近日自感大限将至，对于此事实在愧疚于心，每每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是以今日此来，乃是为登门赔罪的。”
那日大比之后，他徒儿袁燕回，翁知远各自得了一处上好洞府，他心中也是欢喜，只是没想到，待去功德院领那下赐之时，却被告知，那夺得第一的刘雁依尚未挑选洞府，是以还轮不到他们。
祝长老回去一打听，得知刘雁依出门寻药去了，不知几年回转，心中便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亲上功德院要那下赐。
可此事乃是齐梦娇所管，推说大比头名不择选洞府，其后弟子又怎能擅越？需等得刘雁依回来再言。
祝长老好话说尽，对方却总是不肯。
他交好同门本就稀少，便是认得几个，也无法压得住齐云天的弟子，纵有百般心术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回去耐心等待。
可这一等，便是七年时间过去，眼见自己寿元将尽，此事还是遥遥无期，他也是心焦不已，知道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但他反复思忖，却又不知问题出在何处，只能厚着脸皮去见齐梦娇，询问对方到底为何要如此拿捏自己？
齐梦娇也知是火候到了，因此不着痕迹的提点了几句，祝长老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张衍从中使得手段。
得知真相后，他也是自嘲不已，枉费当初自己还以为做得隐秘，却不想早就被人看穿了去，如今却是报应到了自家弟子头上。
一番慎重思索之后，才有了今日上门致歉之举。
祝长老把头一低，道：“千错万错，都是老朽昏聩胡涂，愿为先前过错领罚，只是还望掌院看在同为一脉的份上，对老朽那两个弟子宽宥一二。”
张衍看了他一眼，挑眉道：“祝长老既然把话说开了，那我也不妨明言。”
祝长老知道张衍这一番举动，若只是出于报复，今日定不会见他，因此定是有所目的，心中有些惴惴，拱了拱手，道：“还请掌院示下。”
张衍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在祝长老身上，道：“如今我为十大弟子，但府中缺少门人，你那两名徒儿我看倒是不差，可入我府中来修行，你看可好？”
祝长老眼皮一跳，心中咯噔一下，却是有些迟疑不绝。
张衍静静坐在那处，也不开口逼他，其实早在大比之前，他就有了这番打算。
如今魔劫在起，为应对此劫，当要早作安排，培养出一些门人弟子为自己效命出力。
可师徒一脉中弟子不少，但出色的却是不多，多数也被他人选去做了门人徒众。
而他现下因专注修炼功法，无心慢慢挑选调教，因此就相中了袁燕回与翁知远二人。
一来二人天分资质都是不差，在大比之上分别排名第二，第三，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二来祝长老寿元将尽，又没什么后台，偏巧先前又得罪过自己，所以正好也有了借口发难。
他不怕对方不答应，这事并不要对方改换师承，而且对双方都有利，只要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祝长老思来想去，都觉得无法拒绝张衍，否则以对方此时身份，若是有意作难，自己这两名弟子往后日子必定不好过，不定连自己转生一事也要被搅黄，因此叹了一声，道：“也好，我那两名弟子能托庇在掌院门下，也是他们的福气，总好过跟着我这名无用的师傅。”
张衍见他答应，露出一丝笑意来，道：“祝师兄不必忧心，你那两个弟子，若是好好跟随于我，我必不会令你师徒吃亏。”
祝长老想通之后，倒也干脆，稽首言道：“老道回去之后，便命我这两个徒儿来拜见张府主，立下法契束约，做那昭幽府下门徒。”
张衍不由一笑，与明事之人说话当真不累，不必自己再多费唇舌，也能领会意图，便道：“祝长老，你这两个徒儿随时可来我府中，只是听闻你转生在即，也不必太过急切了，可将一切安顿好之后再来寻我，免得你那两个徒儿日后怨怪于我。”
祝长老慌忙言道：“哪里，哪里，掌院这是抬举他们，我等又岂能不知好歹？”
张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祝长老知道他这是要送客了，一个稽首，便告退而去。
张衍心中忖思，有了这二人入门下，再加上自己府中弟子，日后昭幽天池一脉壮大可期，他朗声一笑，便化一股烟气回了小壶镜中，准备全力突破壳关！

第九十五章 演气成刃，化丹二重
突破壳关乃是一桩极为凶险之事，溟沧派中，门人弟子行此举时，多半有师长前辈在旁护持，并时时指点，以免他们一个不慎，坏了自己根基。
特别是丹成上三品的弟子，能一步步能修炼到化丹境界，已是不易，有此成就，更是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不能走错一步。
张衍丹成一品，千古罕见，如何破开壳关，全无前人经验可寻，便是洞天真人，怕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只得纯靠自己摸索。
先前他在经罗书院之中，也翻看了不少籍册，倒是有不少详尽说明了如何破那壳关的。
然而却是对他助益不大，似这些道册，撰书之人，多是那丹成中三品的修士，其中也不乏丹成下三品之人，可以借鉴的地方不是没有，但实在是太少。
可他并不担忧，有残玉在握，大不了放胆尝试一番，总能理出头绪，不过是多费一些时日而已。
这冲关一事尤为紧要，关系到他日后成就，所以容不得受半点干扰。
因此他嘱咐镜灵，无论府中发生何事，皆可先由其处理，不要来打搅于他，还命其将那昭幽天池府内外禁制阵法打开，自己则把躲入了那真器小壶境中，再把出入之门封了。
做好万全准准备之后，他自袖囊中拿了残玉出来，心神便往里沉浸进去。
那玉中分身倏尔坐起，双目一睁，闪出一抹灵动光芒。
张衍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内视金丹，目注那层壳膜，似在寻找破绽。
这壳膜如今似那琉璃一般，略带玉色，内外通透，九窍分明，厚有一指，丹煞出入也不能损其分毫，反而受了那从金丹中出来的浊气，更为坚凝厚实，他稍作思忖，把丹煞徐徐收拢，全力收聚入了金丹之内，运作一团。
随后他长长呼吸了几遍之后，低喝了一声，把丹煞全力向那壳膜上使力一冲！
乍然一声闷响，似是在耳畔打了一声闷雷，他头脑轰的一声，一股绝然大力反震了回来，在身躯之中肆意来回冲撞，不停搅动，致使金丹乱颤，发出喀喀之声，似要震裂一般。有鲜血自那眼耳口鼻之内喷出来，全身上下，无不疼痛，而且四肢酸麻无力，如同大战连场，耗尽了所有精气一般。
张衍再内视看去，见那壳膜倒也被他这蛮横强劲的丹煞冲开了一道裂缝，可是那金丹也同样生出蛛网般的细纹，显然也是受创不浅，甚至连带那丹煞也是耗损了少了大半。
若不是在这具残玉分身上，怕只这一下，便会让他身受重创，元气大伤了。
张衍暗想，难怪这丹壳难以突破，非要小心翼翼不可，若是发力大了，一旦未曾突破那壁障，却等若挨了自己全力一击，又岂能受得了？
他细细体会适才感觉，也并不急着再试一次，而是在分身中运转参神契功法，将肉身修复。
在残玉之中，他用了足有三十日功夫，方才复原完好。
可奇异的是，随着他身躯伤势恢复，那层壳膜却也随之合上，还了初时原貌。
张衍不由点头，暗忖果然如此，这层壳膜乃是金丹浊气所化，与丹煞几乎是一体所生，除此之外，还有自灵气中吸纳而来的杂气，两者聚集在了一处，当丹煞慢慢恢复之时，这壳膜亦是同样得益，吸了那驳杂之气进来，将那缺处补上。
他一琢磨，觉得要再用那霸道的法子，一口气将这壳膜冲开却是不成了。
他本想仗着身坚体固，拼得承受这股撞击，发大力将这层壳膜撞开。
但这回震之力却能伤到金丹，若是金丹若是折损的大了，不得恢复如初，那丹成之品，亦会下跌，此法乃是下三品修士常用之法，也是最为简单的法门。
他们丹煞稀薄，壳膜也是脆弱，若服下护持丹药，再有同门师长在一旁看顾，即便有那反震之力，亦能抵挡。
冲得几次，总有成功之时，便是金丹受损，成丹品阶降了，对他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反正终其一生，也再无法凝聚法力真印，丹成七品与丹成九品差别也是不大，而撞破此关，到那二重境界，总好过还做那化丹一重境的修士。
张衍又细思许久，决定再试一法。
此法就是如同那丹成中三品的修士，用那水磨功夫，一点一点将那窍膜磨去。
拿定主意后，他又沉定心神，转动丹煞，缓缓在那壳膜之上转磨，每每将其除去了一些，就有一丝丝浊气散开。
为了不使那其存于体内，滞碍功行，就要将其驱除出去，于是运转丹煞，就见有一丝丝的白气自他口鼻之中吐出，在他四周环绕飘荡。
他这一试，在玉中一晃便是三月过去。
这三月之中，此法他试了不下十数次，可是最后却发现，这法门对他而言，却仍然是行不通的。
他丹成一品，这壳膜已经坚固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且内韧外刚，每磨去一些，必然会导致大量丹煞同样被消损而去，越到后面，所需丹煞越多，到了后来，每次当那壳膜差了少许就能攻破的时候，丹煞就已消磨殆尽了。
可若他一旦停下，重新转动金丹，孕化出丹煞时，那被磨出的缺口亦是随之合上。
张衍细想了一回，却也是暗自吃惊。
这壳膜只需浊气便能回补，而且从未跑出过躯体之外，每一分每一丝都聚在了一起，从来没有消耗过。
但丹煞损失了之后，却需要重新炼化出来，而每多一分丹煞，壳膜就增厚一分。
这意味着，修士在化丹一重境界时使用丹煞次数越多，这壳膜就越发坚厚，甚至最后会到了丹煞再多也无法突破的地步，若不及早寻找机会冲入二重境界，怕是到了最后，就永无机会了。
而那些成丹中三品的修士，之所以能闯过此关，多数是因为学了师长传下来的技巧法门，懂得如何运转丹煞，采用那刚柔变化之道。
这法门经罗书院中也有记载，张衍也是看过的，可以说是繁杂无比，包罗万象。
何等样的金丹，就有何等样的破壳之法。
这是数千抑或上万年以来，不知由多少修士摸索积累而出的法门。
其中甚至细致到应对成丹年数不同，而采用法门也不同的地步。
成丹三十年有三十年的法门，成丹一甲子有一甲子的要诀，是以身为弟子根本无需多想，只消挑了合用法门，照此演练就是了，总之不是运气极差之人，泰半能闯过此关。
张衍思虑了半晌，觉得既然那两种办法都不可行，那自己要过此关，就唯有一条路可走了。
那就是“化气成刃”之法！
所谓“化气成刃”，就是掌握丹煞刚柔运转之道，阴阳变幻之法，凝精如钢，化气成剑，最后一剑将这壳膜斩开！
这需要慢慢挪转丹煞，将其聚集一处，凝化于一点之上，此法门毫无取巧之法，就是刻苦磨练，熟能生巧罢了。
丹煞本是浩大之气，虽能任意变化，但要完全聚在一处却是极难，越是丹煞雄厚者越是难以做到，需要慢慢凝练，再一次次反复尝试，这其中不知要耗去多少心血和时日。
而正所谓力大难微，能挥舞千斤巨棒之人未必能拿起绣花针弄巧，张衍丹成一品，丹煞雄浑浩荡，要做到这一步当然更为艰难，比之那丹成二品修士要付出更多辛苦。
然而要做到这一步，却需反复运使丹煞，在这不停凝气过程中，丹煞耗去，浊气生出，这却无可避免的会使那壳膜增厚。
溟沧派之中，在他之前的两位丹成一品之士，无不是得了那秘法传承，再加上自身那一点点的运道，方能过去此门，但其过程也极是凶险，无法用言语描述。
张衍暗自庆幸，幸好他有残玉在手，却无有这般顾虑，不外乎是反复习练而已。
就算一次不成，百次，千次，甚或万次精习过后，他还不信自己还掌握不了其中要诀。
抱定此决心之后，张衍排除所有杂念，专心一致，将全副心神沉浸在此道之上。
冬去春来，寒暑变幻，不知不觉中，就又是一年过去，而张衍在那玉中，却是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余年！
这一日，他忽然睁开双目，眼中神光湛然，锋芒毕露，默坐片刻之后，他豪声道：“困笼桎梏，安能阻我！”
语声一收，他低喝一声，转金丹，运厉煞，气化成刃，一剑斩下！
只闻轻轻一声响，像是利刃过肉，刀切腐木，那壳膜之上顿时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细纹。
张衍眼中暴起精芒，又是发了一声大喝，起那无边丹煞向外一撑，“轰隆”一声大响，霎时之间，他胸臆间像挪去了什么滞重之物般，身躯不由一轻，只畅快淋漓，一股自在无拘之感涌上心头。
他心中顿时明白，自此刻起，自己已是去了那层枷锁，撞破壁关，脱壳而出，迈入那化丹第二重境界中了！
壳关一破，法力暴增一倍有余，张衍自觉身躯中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晃荡来去，稍稍一动，似能撼动山岳。
他把金丹一转，长长一吐，那丹煞就把一股浊气带出体外，自此再也不会滞碍于躯壳之中。
他哈哈一声大笑，把大袖一挥，就开了阵门，飞身出了小壶镜。

第九十六章 昔年隐患今欲除
张衍出得小壶镜后，因卷荡起磅礴丹煞，飞遁之时风随云动，在主府之内坐定，只将气息一收，顿时震发出一声大响，这响声隆隆传出，昭幽天池之内人人皆感脚下发颤，四壁回声，这才恍然醒觉，知是府主出观了。
张衍起指掐诀，召了那镜灵出来，问道：“我闭关之时，可曾有什么紧要之事？”
镜灵躬身言道：“老爷，无有什么大事，只是三年前，罗娘子出府去了，说是要小的转告老爷，她乃是去寻觅合意弟子，叫老爷不必挂念。”
见张衍微微颔首，镜灵又小心言道：“此外还有一桩小事，那祝长老门下弟子，袁燕回和那翁知远已是到了府中，小的已把他们安顿下来，老爷是否要见上一见？”
张衍稍作思忖，道：“不急，让他们先候在那里。”
他侧过首去，把袖一挥，那小壶镜镜面之上霎时荡开波纹，将府内各处景象显现眼前。
他目光一扫，见卢媚娘姐弟和君悦妖王洞室门外都是禁止隐隐，显然在潜修之中，不禁点了点头，这三名妖王，卢媚娘和荆妙君都是化丹三重修士，若有一人能在近年内突破至元婴境界，那对他来说，当是大大有利。
他再把镜光一转，照见到田坤身上。
张衍一瞧，见其正在洞室中闷头修炼，对于外界之事，似是无知无觉。
再看其修为，进境倒是不紧不慢，这八年时间，已是到修到了明气二重境，堪堪突破的当口了，可看他这模样，好似只要无人前来打扰，就能一直这么修炼下去。
张衍笑了笑，他这四个徒儿，刘雁依聪颖灵慧，自己很有主见，却又尊师重道，事事无需他来操心，而田坤却是木讷内向，似是除了修行之外，世上便再无他事能打动他了。
至于那汪氏姐妹，成为下院弟子之后，还未回过府中，不知眼下如何了。
想到此处，他蓦然发觉，眼前却有一事要去办得。
他成为下院掌院已过得八年，算了一算时日，于那下院弟子来说，又是一个十六年完满之期，那凝元三重功行完满者，已可开脉破关，入得上院为真传弟子了。
不过今日不同，他为掌院之时曾立下规矩，但凡下院弟子，不得私自开脉，便是你开得脉去，若没有他盖印用章，也是去不得上院，想来此刻诸弟子都是翘首企盼，等他现身。
想到此处，他笑了笑，关照了镜灵一句，便跨步出了阵门，出得洞府，飞身而出，化一道长烟飞去下院。
他飞遁迅快，须臾赶至荡云峰上，发了一道法旨下去，不多时，那三名观主便急匆匆着前来拜见。
与这三人言谈了几句之后，他对八年中下院诸事已是大致了然，便命观中童儿敲响磬钟，不一会儿，苍梧山十八峰上钟声大鸣，召集众弟子前来相见。
虽则他八年未曾露脸，但乍闻此钟声，都是一个激灵。
那八年前血淋淋的一幕又在下院众弟子眼前闪过，当下谁也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下之事，急急赶来荡云峰上，生怕自己走晚了一步，项上人头不保。
此次响过钟声之后，不到半个时候，下院三十六弟子已是齐聚。
许多世家弟子心中都是忐忑不安，不知此次张衍会不会又要想着折腾他们。
张衍目光扫过，见汪氏姐妹也是其中，目光稍作停留，便掠了过去，他在每个弟子身上都认真看了看，这才曼声言道：“汝等多数在下院已有一十六年，今日当选得数人，擢拔为那真传弟子。”
底下诸弟子一听，并不是人人可为那真传弟子，不禁略略一阵骚动，可当张衍目光看来时，却是个个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吭声。
张衍正待再言，忽见天边飞来一道金光，在空中一折，向着他这里飞来。
他目光一转，起手拿住，只见是一封飞书，启开之后看了一眼，就将其放入袖中，他思索了片刻，便对着众弟子言道：“你等可先各自回去开脉，三月之后，吾当检视尔等脉象，择选今番真传弟子，送往上院，今日先散了吧。”
观中童儿立刻敲了一下磬钟，悠悠响声中，众弟子赶忙行礼告退，世家弟子都是忧心忡忡而去，只那四名师徒弟子却是精神百倍，稍微落后众人一步，再对张衍行过一礼之后，方才离去。
汪氏姐妹彼此看了一眼，待这峰上众弟子散尽后，便上来大礼参拜，齐声道：“徒儿拜见恩师。”
她们长得俱是一般秀丽，声音也如黄莺出谷，三名观主带来的几个童儿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张衍点头笑道：“为师不在这八年中，你姐妹二人也无人督促，不过如今看来，倒也不曾落下功课，功行不差，如今为师许你二人回得府中，寻一处玉液华池开脉。”
玉液华池昭幽天池内本是无有，当年刘雁依开脉所用，乃是周崇举寻来。
至于田坤，他开脉与他人不同，本是桂从尧事先为自己炼好的一壶玉药，功行到时，饮下即可，倒也无需特意去寻。
不过剿灭了苏氏之后，张衍得了一处陆洲，其中不但种有地煞，亦有几处上品玉液华池，正可用在这两姐妹身上。
汪氏姐妹闻言，俱是欣喜万分，汪采薇还好，她为人内向含蓄，但眉梢眼角抑不住泛起一股喜意。
而汪采婷是个活泼性子，却是连连拍掌，欢呼出声。
张衍见她真性情流露，也不怪责，微微一笑，道：“为师有要事要办，你等需好自为之。”
他一纵身，便腾空飞起，向北而去。
汪采婷见张衍遁空飞去，一道轻烟白如素雪，滚滚荡荡，秀目瞪得大大的，不禁羡慕道：“姐姐，不知我等何时才能如老师这般，似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呢。”
汪采薇也是看着出神，听了这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妹妹又口不择言了，怎可拿鸟儿与恩师比，你只要好好修行，开脉之后，恩师定会传下上乘法门，想来再勤修苦练几年，也能飞遁寒碧了。”
汪采婷一吐小香舌，上来挽着汪采薇的臂弯，嘻嘻笑了起来。
张衍此行，却是往彭真人洞府，守名宫而来。
到得此处之时，却见有数百弟子徘徊在宫门之外，不知何故，不禁有些诧异。
这时有一名道姑前来相迎，张衍见过其两次，也算是熟人，便指着下方问道：“这位道友，那宫门之外，怎得有如许多人？”
那道姑目光一瞄，撇了撇嘴，不屑言道：“还不都是前来拜师的，几位师姐年岁也大了，是以要收几个弟子传承衣钵，闻得此讯，都是一窝蜂跑了过来，要挤入门墙呢，哼，却也不想想，我守名宫弟子，又岂有那么好当的？”
张衍恍然点头，心道难怪了。
彭真人这几个弟子，除了琴楠之外，都是原先从族中带来的婢女，数百年过去，自然寿元将尽，需要收得几个得力徒儿，过得几年兵解而去，也好将她们转世之身接来再入仙门。
往昔彭真人行事低调，再加上守名宫本为冷清之地，是以也无人敢贸然前来拜师，而如今却是不用，彭真人自大比之后，高调站在师徒一脉这一边，门中地位大涨，自然引得无数弟子前来拜师。
在那些弟子想来，就算不能做彭真人的徒儿，但做一名洞天真人的徒孙，却也是好的。
那道姑领了张衍到殿中，便告退而去，等了一刻，彭真人便带了十几婢女，款款来到殿上。
只是还未坐下，却凤目扫来，目注张衍面上，讶然道：“你可是已破得壳关了？”
张衍起身行礼，笑道：“回禀真人，在下侥幸过得此关。”
彭真人又看他良久，起手按了按，语声柔和道：“不必站着，坐下说话吧。”
张衍丹成一品，原本按她所想，能在二三十年之内破得壳关已是极快了。
可想不到的是，张衍只用了八年时间，就破关而出，这惊人之速，无形中令她不禁又对其高看了一眼。
彭真人来到主位之上坐下，玉手扶定凤头椅，朱唇轻启，言道：“再过得几日，便是下月初一，门内有十数名弟子，想要入得那小魔穴中修行，只是自庄师侄从那小魔穴回来之后，已是多年未曾有人前往镇压，其中魔头当有不少，当要再清理一番，只是本座门下，少有得力门人，琴楠修为尚还过浅，是以唯有请你前往护持一番，好让他们得以平安回转。”
张衍心下一琢磨，如果只是护持弟子，根本无需劳动他这门中十大弟子出马，随意遣得一二名化丹修士便也可以了。
而以彭真人现下与师徒一脉的关系，当有不少人愿意为她出力，这其中定然还有别的缘故，因此笑了笑，道：“真人可有其他嘱咐？”
彭真人把手一挥，身后婢女都是会意，俱是退下，独留两人在殿中，她神色微凝，道：“你当年曾在小魔穴中曾见得血魄宗门人，事后云天师侄也曾遣得几名长老前去探查，却未曾找得那出入之门，如今魔劫欲起，这却是一个隐患，此次你名义之上是护送弟子前往，但若有可能，却要想办法将那处穴门找寻出来，以绝后患。”
她看了看张衍，又道：“此事乃是掌门亲点你名，望你能不负重托。”
张衍目芒闪动，慨然言道：“当年之事，我也是记忆犹新，实是万般凶险，最后只得我与谢师兄和冯师弟三人逃出来，此为我溟沧派地界，岂容得血魄宗这般猖狂？既是掌门与真人关照，我自当承下，将此事定当查一个水落石出，清楚明白！”

第九十七章 携众入海寻魔途
六天后，守名宫，飞鹤楼前。
十二名弟子聚在一处，言笑正欢，这行人皆是师徒门下弟子，俱是明气三重境界，此次前往小魔穴中修行，是想要借助其中沛然灵气，继而凝结玄种，迈入那玄光境界。
如今守名宫不再是先前那般幽寂之地，彭真人摆明站在了师徒一脉这一边，因而不少师徒一脉中的低辈弟子前来借魔穴潜修，顺便还能磨练心性。
有一名弟子突然叹了一声，担忧道：“听闻那心魔善于作弄人心，又无形无影，极难防备，也不知小弟能否抵御得住？”
当即有一个身着蓝袍，长身修雅的弟子笑了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言道：“其实区区魔头，众位同门又有什么可怕的，我等人多势众，聚在一起，难道还怕魔头过来，若有哪个师兄被魔头迷了，小弟一个巴掌扇上去，还怕拍不醒？”
他这番话顿时惹来一声哄笑，有一名粉衣女子瞥他一眼，捂嘴笑道：“行啊，俞师兄若是被魔头迷了，小妹定不手软，保证耳光又响又亮。”
俞师兄也不含糊，嘿嘿笑道：“包师妹若不打得我脸肿，那就是心疼小弟。”
这些弟子俱是出自同一个师门，而且有几人还自小识得，是以彼此言语之间都没有什么顾忌。
这话一出，就有一个弟子靠上来，用肩头一撞那俞师兄，挤眉弄眼地笑道：“就怕俞师兄见到的魔头与包师妹长得一般模样，舍不得醒来啊。”
包师妹俏脸一红，啐了一口，嗔道：“呸，没脸没皮。”
众弟子都是哈哈大笑。
墨瑛看着几位同门，也是唇角露出笑意，她道：“其实我等也是运气好，入那魔穴还能得门中修为高深的前辈护持，当真是该庆幸。”
诸弟子纷纷赞同此言，魔穴可不踏郊春游之所，此前入得此间者。得以全身而退的甚少，只是如今正巧他们赶上了好时候，是以占了几分便宜，也算是他们的机缘了。
这时，一个纤纤弱质的少女出言道：“不知是门中会遣哪一位前辈护持我等？不知比我等恩师如何？”
墨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许是哪一位长老座下吧，芮师妹不必担忧，想来那位前辈修为定也是不弱的。”
他们这十二人等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就听闻天空震响，有一道飞烟自云中徐徐降下，不多时，云雾一收，露出一个英伟不凡，俊逸脱俗的年轻道人来。
一见他面，众弟子只觉其星眸深邃，望之难测，自此人身上有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觉心头凛然，呼吸一紧。
墨瑛第一时间便认出这道人身份，樱口一张，惊呼道：“张师伯。”
八年前门中大比，这些弟子之中也有几人也是见过张衍的，俱是纷纷惊呼出声。
有不明其身份的弟子询问其故，方才明了他身份，不由骇然。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门中竟然将十大弟子之一的张衍遣来护持他们，一时都是瞪大眼睛看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张衍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目光自这十二人面上一一看过，道：“你等可曾准备好了，时辰一到，我便要带你们下得魔穴去。”
他毕竟地位高高在上，虽然语声平稳客气，但这些明气弟子却为他身份气势所慑，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出来答话。
墨瑛迟疑了一下，正想开口，那芮师妹怯生生地言道：“张师伯，我等丹药法器都已准备妥帖了。”
张衍缓缓点头，也不多言，一甩袖，当先入了那飞鹤楼。
这些弟子仍是愣愣站着，直到听到里间传来一声沉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进来。”
他们这才纷纷回过神来，急急进了楼中。
张衍目光望去，见此时那海眼之中已是咕嘟嘟翻滚而起，似是烧沸了一般，知是时辰到了。
他沉声言道：“你们且听着，稍候我施展法力，携你等入得魔穴，到了穴中之后，若是见得什么异象，莫要惊慌，也不要胡乱出手，可曾听得明白？”
这十数名弟子哪敢不应，都是点头称是。
张衍不再多说，一卷袖，道了声：“起！”
霎时一股烟云放出，将这些弟子俱都带了起来，他们只觉身躯一轻，就感觉被一股浮力托起，身不由己往那海眼之中投去。
一阵恍惚之后，再仔细看时，发现自己被裹在了一层烟气之内。
这烟尤为奇特，不凝不散，薄如蝉翼，非但周围那是疾流海水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还能彼此相望，待初时的不适过后，他们惊奇发现，彼此之间，居然还能清晰言谈。
墨瑛暗暗吃惊，她乃是墨天华的后辈，平素也见过几名化丹修士，不是没见识的，似这等丹煞变幻，说明运使之人，至少已是到了变幻由心，刚柔难测的地步了。
有一名弟子忍不住兴奋言道：“来此之前，小弟可未曾想到，竟是张师伯来护持我等。”
接话的便先前那名姓包的粉衣女修，也是惊叹言道：“是啊，早就听闻过张师伯的名声，今日看他，虽是毫无架子，但我站在他面前，却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呢。”
众弟子都是深以为然地点头，张衍言谈之中虽带着几分笑意，但往那里一站，却感觉威严刚毅，他们不自觉就会收敛举止，小心翼翼。
张衍在低辈弟子之中现在算得上是名声远播，毕竟他是百年来唯一一名自下院而来，而又并非世家门下出身的真传弟子。
后来他大破斩神阵，一剑斗百人，再到夺得十大弟子之位，桩桩件件都能被引为谈资，甚至发人奋进。
张衍一路向下，破浪前行，神色间轻松平静。
当年他顺那海流而下，用了大约半个时辰方才到得底下，但如今他已是化丹二重，破了壳关的修士，便是带了十余名弟子，也是用不着这许多时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望见前方有一道明亮光华，知是到了海眼入口之前，便喝了一声，鼓起丹煞，撞入其门之中。
这十余名弟子只觉轰隆一震，眼前光线一亮，惊奇发现自己已是到了一处明朗广大，雄伟奇阔的洞窟之中，头顶不停有海水如瀑冲下，只是到了那裹住身体的薄雾上，却如同撞上了什么壁障一般，都是往两旁而去，不由惊叹连连。
张衍目如冷电，来回一扫，不觉双眉微微挑起，这里的灵气比昔日更为浓郁了。
这却不是什么好事，而是魔劫欲发，天地变幻，气数流转，是以这魔穴亦是在一日复一日的壮大。
而他当年因来过此处，是以今番感受更为深刻强烈。
他念头一转，大袖摆动间，落下地来，先把那丹煞收了，将众弟子放了出来。
回头一望，却见有二人已经有些神思不属，似是迷迷糊糊，要入睡一般……
他摇了摇头，陡然大喝了一声，那两弟子名乍闻此音，顿时一个激灵，清醒来了过来。
张衍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言道：“此处魔头众多，尤其是那阴魔，无形无影，擅侵入心窍为恶，我虽是护持尔等来此，但也只保得你等不被那行魔，真魔所伤，若是心魔作怪，我不可能时时看护，只能靠你等自己小心提防了，若过不得这一关，也不配为我溟沧弟子。”
这十二名弟子听了这话，都是心头凛然，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张衍负手而立，打量着四周。
他来此之前，便一直在想，当年之事，究竟是血魄宗所为，而是其门下弟子所为？
这表面上看起来似是相同，但其实大为不一样。
若是贸然对上一个宗门，他自问还没有那份本事，但若只是对上一两名同境界的修士，那他却是丝毫不惧。
根据他的推断，昔日那一股血魄宗弟子，应该只是无意中发现此地，而并非血魄宗知晓了这里。
他这么想并非没有理由。
首先，魔门弟子其门内结构甚为松散，并不像是玄门大派一般众弟子聚在一处，往往同门弟子也并不相识，只要彼此功法相同，就可以说得上是“同门”了。
之所以如此，那是由其功法特点所决定的，魔门讲究的就是掠夺杀戮，若聚在一处的弟子过多，反而要彼此抢夺，直至某一方占了上风，将同门驱逐出去，或者杀死为止。
是以魔门六宗中，占据六大魔穴的，只是其宗门之中六股最大的势力，而并非此宗门全部。
张衍暗想，若是自己是那血魄宗弟子，发现了这一处小魔穴，那定是欣喜若狂，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都绝对不会让同门知晓，甚至会千方百计阻止这个消息流传出去，这也符合当日那些魔门弟子的举动。
至于那血魄宗弟子的人数和修为，他也有所判断。
当年齐云天派遣来此的元婴长老并没有发现另一处入口，恐怕是因为线索太少，人手不足，但却也说明那处地界距此较远。
若是血魄弟子稀少，只在入口近处就能找寻魔头，就根本无需往里深入，定是弟子众多，扫平了近侧魔头，方才来到此处。
但若人数过多，却又容易走漏消息。
故此，他大胆推断，当年那一股血魄宗修士，有七成以上可能是由一至三名化丹修士及其所带领的门下组成。
但这么些年过去，情况或许有变，而且也不能完全排除有更高修为的魔宗修士在此，那就要小心应付了。
张衍思索了许久，眼中渐渐有精芒开始闪动，脸容上也流露出一股冷意。

第九十八章 心有成算意外生
张衍自袖中取了八张符箓出来，拇指一搓，就见烟霞一腾，化作八道白光飞去，分别隐没在了黑暗洞窟之中。
他眯起眼来，心神随着那符箓仔细探查。
这符箓乃是辟魔符咒，能驱散阴魔，但此刻他却不是用来杀灭魔头的，而是查探哪一处魔头过分稀少，那便很可能是血魄宗弟子收摄魔头所致。
那符箓出去数里之后，便一一灭去，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他也不觉奇怪，这里靠近海眼魔穴的入口，对方是极有可能避开此处的。
至于对方是否会因顾忌溟沧派而放弃此地，在他想来，这个可能性是极小的。
不说魔道弟子的脾性，这么好的魔穴却弃之不用，要抵挡住这份诱惑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血魄宗弟子还在此处活动，他一路寻觅下去，总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他也知道，这法子终究太过耗时耗力，且推进太过缓慢。原本他接下这事，心中也是有几分把握的，原因就是苏奕昂曾在这魔穴之中滞留了二十余年，当对此处极是了解。
可未曾想到，他当日从彭真人出来，回得府中之后，欲把苏奕昂道分魂拿出问询之时，却见其虚弱了不少，几乎接近了飘散边缘，顿时猜想是与什么敌手交锋所致，在心中唤了几遍都没有任何回应，想是伤势沉重，因此只得暂且放下了这个念头。
墨瑛见方才入这小魔穴之中，自己这边十二人中就有两人着了道，显然是魔头厉害，为以防万一，忙又从香囊中取了一枚凝神安心的丹药服下。
其实那两名弟子却也没有她想得那么不堪，那魔头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因为张衍今次带得他们来此，自以为有前辈护持，是以心中有了依赖之意，自己难免放松警惕。
得了张衍提醒，又喝退阴魔之后，那两个弟子顿觉有些惭愧，想想自己辛辛苦苦修道十数载，此来魔穴本是上好机缘，若被那心魔夺去神智去，那是谁也救不了的，甚至连转生而去都是奢望了。
好在他们此来是准备万全，墨瑛招呼了几名弟子，在四处布下了禁制阵旗，将十二人团护在内，这里灵气充沛，他们安顿下来之后，都在努力呼吸调息，争取时间提升修为。
墨瑛偷偷看了一眼张衍，见其站在高处石台之上，双目中神光如电，似在查探什么。
她是一名敏感细心的女子，适才的兴奋过去，如今心情平静下来，却微微觉得有些不安。
此次门中竟然会派遣十大弟子排名第九的张衍来此，若只是为护持他们一行人，这却也未免太高看他们了，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是以她推测，此事绝不寻常。
若真有什么危险，这里皆是她同门，任谁出了事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细想了一番之后，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主动走上前去，万福为礼，道：“小女子墨瑛见过张师伯，并代家叔向师伯问好。”
张衍略觉意外，道：“不知你叔父是哪一位师兄？”
墨瑛低下头去，轻声道：“小女叔父姓墨讳名天华。”
说完之后，她也是心中惴惴不安，墨天华与张衍其实并无交情，还说得上有几分过节。
但她也是聪明，那时两人起冲突，张衍其实并未吃亏，反而是自己叔父被教训了一顿，就算张衍不理她，也不会难为自己这个后辈，反倒是可以藉此说上话，探得一些口风。
张衍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语带深意道：“原来是墨师兄的后辈，嗯，果然有几分相像，但他却是远不及你聪明。”
墨瑛接触到他目光，顿觉一阵心虚，似是自己被看透了一般，忙低下头去。
张衍又向前看去，目光投至那深远之处，道：“这魔穴比我当年来此时灵气更浓，想必魔头也更是厉害，不过对你等修行却是大有裨益，且越往里去，越是佳妙，我也不瞒你，此行确实另有要事，需去往魔穴深处，不过每过百里，我便会设下一处禁制阵法，你们这些弟子之中，若是有胆魄的，可随我前来。”
墨瑛被张衍一语道破了心思，觉得耳根有些烫。
张衍沉思了片刻，又道：“我在此调息一番，半个时辰之后便会出发，届时如何行事，你等可自行决断。”
言罢，他在石台上盘膝坐定，便闭目敛息，不再说话了。
墨瑛一寻思，此次来得魔穴中，自己这些同门也凑得不少灵贝，买了一驾飞舟，百里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现下这灵气已是充沛得让她惊叹，若魔穴深处走，想必更能得到不少好处，值得一试。
更关键的是，跟着张衍走，便是遇到危险了，对方身为门中前辈，又怎会真的坐视不理？
是以她回去之后，略过那心中担忧之事不提，只把这番心思与同门一说，登时得了许多人赞同，虽有几个人尚在迟疑，但拗不过多数人之意，也是决定一起跟来。
墨瑛于是又回了张衍那处，施礼之后，轻声言道：“师伯，我等愿意随你走。”
她等了一会儿，见张衍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就又屈了屈膝，便提了裙摆离去，将飞舟放出，众人坐至其上，也是默默调息，只等出发。
过得半个时辰，张衍双袖摆动，自那石上站起，便化一阵烟云向前飞驰而去。
墨瑛等人见了，也是急急驾飞舟跟了上来，只是张衍遁速实在迅快，转眼就不见了身影，他们忐忑前行百里之后，果是见得一处禁制，不觉大喜，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继续往里深入。
如此走走停停，这一路之上，虽见得几个开了灵智的真魔吊在飞舟之后窥伺，但因每隔百里有阵法护持，是以俱是有惊无险。
三日过后，他们已是到了魔穴深处，重新见得张衍身影，墨瑛惊喜呼了一声：“张师伯。”
张衍见他们跟了上来，也是点了点头。
他此时也放缓了行程，虽是这几日来并无所获，但他却并不心急。
正要再次动身时，却察觉那缕分魂似是轻轻颤动，心中一动，便把袖子一笼，拿了一块美玉出来。
苏奕昂那一缕淡淡分魂自那玉中现出影来，有些慌张道：“老爷，前些时日，小的与一魔道弟子交手，受了重创，这几天俱在吸食魂魄休养，是以未曾回话，还望老爷赎罪啊。”
张衍也知这事需怪不得他，笑道：“苏道友，此事无需再提，我来问你，你可熟知这里情形？”
苏奕昂一怔，左右一望，忙道：“老爷，这岂不是在海眼魔穴之中？小的在此处待了二十余年，不说了若指掌，但大致如何却是知晓的。”
张衍点头道：“我想也是如此，那你可曾在此地遇见过那血魄宗弟子？”
苏奕昂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老爷，小的非但见过，有一回，还趁其不备，吞过一名弟子的魂魄……”
张衍眼前一亮，追问道：“那你可知，他们是从何处入得这魔穴之中的？”
苏奕昂迟疑了一会儿，道：“小的虽知晓大略的位置，但也察觉到那处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守护，且魔门弟子又擅长对付魔头，是以不敢靠的太近，不能确定。”
张衍却是精神一振，道：“苏道友，我也无需你引路，只需将那路径告知与我便可。”
苏奕昂没什么可以隐瞒的，连忙将那自己所知一五一十说出，张衍听得不停点头，将其一一记在心里，见苏奕昂身影黯淡，似是说了这番话之后，那身影又黯淡了几分，就道：“苏道友，你且回去修养，我若有事，再来寻你。”
苏奕昂感激涕零道：“多谢老爷体谅。”
张衍把那美玉一收，重新纳入袖中。
此时他目光闪动，有了正确方向指引，他也不必蒙头摸索了，心中盘算了一番后，起身飞纵，到了墨瑛等人飞舟之上，言道：“你等便再此处修行，不必再往前去，我设下的禁制阵法可护得平安，若我不回，你等功行圆满后，也可自行回返。”
言罢，他便纵身一跃，化一道烟气如轰雷爆鸣般，破空而遁，须臾不见。
墨瑛定了定心神，回转头道：“张师伯把我等带来此魔穴深处，机会难得，诸位同门需要珍惜才是。”
这些天来，诸弟子只觉在此地修行之时，灵气积蓄极为迅快，说是突飞猛进也不为过，因此都是点头，一个个抓紧时机运转功法，似是怕错过了机缘一般。
张衍循着苏奕昂所指之路，向西飞遁，不出半日，就到得一处洞窟前，他不用靠上前，只在远处观望，不多时，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此地虽未设阵法，但明显是经过了人为的精心布置，若细心查看，还能瞧见有人踪出入的痕迹。
不设阵法，恰恰是为了更好的隐蔽。
他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在外转了一圈，心中想着，若是自己在此处布置，定不会这么简单，必会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布置法器，不求伤敌，只要一旦有所惊动，就能提前做好防备。
寻思了一会儿，他微微一笑，在外寻了一块隐蔽的大石坐下，掐了一个隐匿法诀，就如雕像一般默坐不动，如果这是出入口，那魔门弟子定是会从这里出来。
他耐心等待，但一连等了十余天，却也别无动静，他面上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只是等了片刻而已。
又过得二十日，仍是一无所获。
他心如磐石，依旧安坐不动。
到得第三十六天的时候，忽然，那洞窟之前，有一道血色人影闪了出来。

第九十九章 枭蛰山下绝机洞
张衍所见之物，乃是一头血魄，方才自那洞门之处现出身来，就化一道血影，远远飞了出去。
这血魄乃是血魄宗独门秘术，是从自身分出一道神魂来，以魔头为躯，用那血肉滋养，最后养炼为一头不亚于法宝飞剑的伤人凶物。
此物飞腾之间，无声无息，寻常修士往往只见一抹血光，若往生人身上一抱，就能吞其血肉精魄，化为己用。
这法门练至后来，血魄与真人相差仿佛，叫人辨不出真假，且聚散如意，自具法力，还有诸般诡异莫测之变，非外人所能尽知。
与人争斗之时，对手一个不小心就要着道，精血尽归其有，着实厉害非常。
张衍当年入魔穴之时，曾会过两名血魄宗明气境弟子，血魄离体之后，不过出去数十步远便是极限。
可眼下这头血魄，飞腾出去数里之外，显见得功行更高。
但张衍也是看得清楚，其身影模糊，面目不清，还未凝需还实，因此他判断，此人当在那玄光境界。
不过既然血魄在此，真身定也是距此不远，因此他也不急着动手，只是躲在一旁冷眼看着。
这血魄双目放出三尺长的光华来，形如鬼魅般在洞窟内转了一圈，时不时还停下查看动静，看那模样，似是小心的过了分。
过得半个时辰，它将周围查看了一遍，见别无发现，便无声无息飘落在地面之上。
那洞窟口又见身影闪动，而这回出来的，却是一只鬼鬼祟祟，双目灵动的异兽，其浑身雪白，毛发柔顺，似是一只幼犬，只是双目通红，一路走一路鼻子耸动抽气，似是在辨识气味。
张衍眉毛一挑，对方显是用血魄探路还是不放心，所以还用灵兽查探，这简直是谨慎到了极致，幸好他这门匿迹之法能收敛生气，倒也不虞被发现了去。
此兽转了一圈之后，便摇头摆尾，似犬吠一般叫了两声。
又过得一会儿，那洞窟门前，就有一名道人探头探脑走了进来。
这人看起来约莫是三十上下，留着山羊胡须，模样精明，目光闪烁不定，手上带着鲨皮手套，身着黑袍，裹着大氅，下摆露出一双芒鞋，臂弯里着一只形似司南，一尺大小的玉碟。
他先看了看周遭，将那血魄召了回来，伴在身侧，又拿了一只金圈出来，往那只幼兽头上一套，把其收了进去。
随后他嘴中念念有词，往那玉碟之上一指，就见其上那枚玉勺转了一圈，勺柄在一处方位之上停下，他嘿嘿一笑，放了一道浓稠血光出来，就要将自己裹住，飞去远处。
既然得见正主，张衍也不客气，他冷然一笑，把水行真光一放，大浪翻滚，蔓延而去，只见一片水色真光霎时去了百丈之外，这道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光华一闪，就被卷了进去，无边河川飘荡去了。
过得盏茶功夫，张衍一掐法诀，又把真光一晃，就将此人抖落在地，不过早已是被那汹汹水势搅荡得晕厥了过去。
为防备其有什么魔门秘术传讯，他取了数张符箓出来，将此人卤门气窍俱都封了，又仔细检查了其身上诸物，随后布了一个隔绝内外的禁制，这才将其弄醒。
这道人一醒过来，便察觉到自己气窍被镇，浑身上下丝毫不能动弹，他也不说话，只是眼珠乱转，似是在猜测自己究竟落在了何人手中。
张衍起手一指，这名道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起来，靠在了一块石上。
这道人抬眼一看，见张衍一身玄袍，道气隐隐，身畔有烟霞环绕，当即认出此乃是一名化道修士，心头不禁一跳。
张衍神情平静地望了此人一眼，道：“这位道友，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门下弟子？”
尽管他语气并不严厉，可是这道人似被那无形气势所慑，心底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仿若此时面对是门中那些凶焰滔天的前辈高人，顿觉嘴中干涩。
他久在魔门，也有几分目光，对方深浅如何，他自问看不透，但却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对方身上淡漠冷酷之意，并不是那等能够欺瞒糊弄之辈，因此吸了口气，才道：“回禀这位道长，小道沈赢，为那血魄宗门下弟子，恩师姓于，讳名辜赦，乃是血魄宗长老。”
他是何门出身，只要稍有眼光的，就能从那血魄之上就可看出，因此没有必要遮盖隐瞒。
张衍微微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沈道友，我却不明，你因何到此？”
沈赢本想说几句胡话蒙混过去，可是不知怎的，一接触到张衍那双仿佛深邃无底的目光，心中就是一悸，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如实言道：“小道也是从同门之处偶尔得知，此处有一处魔穴，对修行甚有裨益，因此方才想来捉得几个魔头回去祭炼，却不想道长在此，若是冲撞了，还请恕罪。”
张衍眉毛一扬，听此人话中之意，好像只是第一次到得这里？而且看那语气，似也不知此地直通溟沧派地界，莫非此人与先前来此的血魄宗弟子并非一路？这却有些意思了。
他目芒微微闪动，沉声道：“此地隐秘，你是何处知晓的？又是如何而来，与我详细说来。”
沈赢既然已说了实话，也不怕再多说几句，况且生死还操诸他人之手，哪里容得他甩花招，当下就和盘托出。
“家师前些时日曾与一位多年不见的同门见面，只是两人一番切磋，却察觉到，不但我这位师叔修为大涨，且连其门下弟子也是个个如此，当时便觉得其中必有古怪，因小道平时机灵，因此特意派遣我前来查探究竟。”
张衍淡淡一笑，道：“听你此言，你倒是有些本事，倒当真让你打听到此处了。”
沈赢咳了一声，道：“不瞒道长，我乃是勾搭了上师叔门下一个女弟子，与她厮混熟了，她便将这处地界告知与我，此番算准时日，趁其弟子不在，便想偷偷来此占些便宜。”
张衍看了看他，问道：“既你是奉师命而来，那为何又不早些回去禀报？”
沈赢不免有些尴尬，道：“师尊门下尚有不少弟子，我若回去禀告了，不过是赏些灵贝罢了，大头好处却不知何时才轮得到我，且定会与那师叔厮杀一场，小人向来惜命，觉得不妨先占足了便宜，恩师那里则能拖就拖，若实在瞒不下去，再相机行事也为时不晚。”
张衍呵呵一笑，道：“你倒是好算计。”
沈赢赔笑道：“让道长见笑了。”
张衍见其有问必答，知是个有眼色的，也不绕弯，就又问道：“你那师叔修为如何，住在何处，门下有多少弟子，你可知晓？”
沈赢心中暗想，这道人能守在这里，也早晚会知道师叔一门下落，那又不是自己师门，自己又何苦为他们隐瞒？
想到这里，他便言道：“我那师叔为化丹三重修士，他那处洞府，在枭蛰山绝机洞，出了此地之后，往那西北而去，若飞遁之速够快，大约有十二日路程便至，师叔门下有五十余名弟子，有二人业已踏入那化丹境界，修为也是不俗。”
张衍听了之后，默默一想，心中暗忖道：“我那参神契功法上曾有言，唯有夺取那魔道弟子精血元灵，方才是最为合宜，只是直到如今也未曾曾遇见过几个魔门弟子，不知是否当真如此，这沈赢师叔那处，若是只有几名化丹修士，我倒不惧，当值得闯上一闯。”
有了主意之后，他就说道：“你既来此，定知如何避开这里洞窟门上布置，便由你带路，今日去那枭蛰山一行，若是你此言非虚，我只斩了你肉身，可放你元灵走脱，至于你是转生还是夺舍，那便由得你自去了。”
沈赢听了这话，先是浑身一抖，随后又定下心来，此结局对他来说虽说不好，但也不至差到哪里去。
他魔门心法与道门不同，便是没了肉身，元灵也能飞遁来去一段时日，只要夺一具同门肉身过来，纵然损了些修为，再修个几十年也便回来了，总好过魂飞魄散。
况且眼下局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由不得自己不答应，若是这道人能与自己师叔拼个两败俱伤，那才是最好不过，盘算停当后，便垂首言道：“是，小道愿为道长效劳。”
张衍指了指那洞门，问道：“那洞窟之后是何布置？”
“回禀道长，那岩壁之后，挂有一面铜镜，若有人擅过，我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师叔便能察知，不过小道来此之时，从那位师妹处，骗了口诀来此，只消念了，便出入无碍。”
当下沈赢就把那口诀说了。
张衍把法诀一掐，知道不假，随后化作一道烟云，将沈赢带着，一起出了洞窟。
待落定身形之后，他回首一看，果见其上悬有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不由笑道：“此等布置虽然简单，但若不知底细之人，想要破解，倒也不易。”
沈赢连忙出声附和，神情谄媚，似是在讨好于他。
张衍笑了笑，转首望去，见前方只有一条幽深通路，呈一道斜坡，似是往上而去，也不多言，把袖一展，腾起滚滚烟岚，如潮翻涌，朝那魔穴出口飞遁而去。

第一百章 独上魔山敌六众
绝机洞中，室内香炉青烟袅袅，两名道人对面而坐。
其中那一名披发道人便是此洞洞主于辜赦，坐在他对面的，乃是他同门师兄郭楠星。
这人不过三尺之高，形如童子，面上皱纹如衰老枯树一般，双目凶光闪烁，他看着于辜赦，嗓音嘶哑地言道：“师弟，这一对魔头百年难得一见，若是能抓了，你我一人一头，不定就能祭炼成一头上好血魄，再增功行，此机会极是难得，为何不随为兄前往？若让那几个老家伙夺了去，将来岂不是要看他们脸色？”
于辜赦避开他目光，言道：“师兄，此事……容师弟我再好好想想。”
郭楠兴也不恼怒，发出一阵难听笑声，站了起来，道：“不急不急，师弟不妨再多想几日，师兄就在此候着，等你佳音。”
于辜赦站起身，客气地将他送了出去。
他身旁大弟子钱毅看了看外间，见郭楠星身影彻底不见，这才凑上来前来，低声言道：“师傅，为何不应了他？”
于辜赦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懂什么，我等有小魔穴在手，什么样的魔头拿不到？又何必费尽苦心去寻？这魔头若真是如郭老鬼说得那般好，又岂会只得我两家觊觎？必引得无数人窥伺，与其拼死拼活，还不如好生在这里修行，你也给我把心思放稳些，不要琢磨那些无用的。”
钱毅受了斥责，也不怎么在意，反而又说道：“师傅，徒儿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那小魔穴是在溟沧派辖地之下，不定什么时候我等就会与他们起了冲突，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于辜赦嗤之以鼻，道：“前次我等杀了几名溟沧弟子，还被他们逃了出去了几人，虽则后来也有一名元婴修士下来查探，但却是虚应故事，转了一圈便就回去了，来了个不了了之，若是溟沧派当真有心来管，又岂会一连二十余年都没动静？你这担忧，真是多余。”
钱毅还想再说什么，于辜赦不耐烦，一拂袖，道：“好了，你且退下吧，对了，去把你韩师弟唤来。”
钱毅把头低了下去，道：“是，那徒儿便告退了。”
于辜赦目光落在了案几上，把一封早已拆开的书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随后他背着手在洞府内走着，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不多时，身后脚步声响，一名身形单薄，眉清目秀的年轻修士步入里间，执礼道：“徒儿韩济，见过恩师。”
于辜赦回转身来，露出和蔼笑意，道：“徒儿来了，坐，不必拘礼。”
韩济又欠了欠身，等着于辜赦坐下后，便在旁侧落座。
于辜赦缓缓说道：“唤你来，是要问你一事。”
韩济坐直了身躯，正容道：“师傅请讲。”
于辜赦目光飘向洞府之外，道：“听闻溟沧派自大比之后，四处剿杀我魔道弟子，前几日还遣了十大弟子之一的宁冲玄出来，斩杀了西武子那个老魔，你是那韩氏族中出来的，照你看来，他们会否也在会那小魔穴中也有所动作？”
韩济低头想了想，随后道：“回恩师，此事不太好说，那小魔穴本是在守名宫名下，先前在此处镇守的彭真人甚为低调，向来不欲多事，是以我等能来去无碍，只是如今大比之后，听闻这位真人今日地位与已往日不同，而这小魔穴又是她洞府后院，依徒儿看，我魔门大兴在即，溟沧派内绝不会置之不理，差别只是早晚罢了。”
于辜赦面色有些凝重起来，叹道：“你说得有道理啊，若有朝一日，当真要被逼得放弃此地，那也真是可惜了，看来此处也不可久留，是要找条后路了。”
他皱眉想了想，又语气一转，道：“韩济，你向来很有主意，依你之见，你师伯之事，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
韩济略作思索，才低声说道：“在徒儿看来，师伯如此上心那魔头，恐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于辜赦摆了摆手，道：“你不要顾及什么，可以明说。”
韩济拱手道：“那徒儿就直说了，不过此只是徒儿的猜测，若是说错了，还望师傅不要见怪。”
于辜赦笑道：“不怪，你快说来。”
韩济不自觉压着声音，道：“师傅，徒儿以为，关键不是在那对魔头身上，而是那对魔头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于辜赦身躯轻轻一震，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双目放光，猛然看了过来，道：“你是说，那不知在何处的魔穴？”
韩济认真点了点头，道：“极有可能！”
于辜赦吸了口气，袍袖下两只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东华洲曾有十大魔穴，万数年前，玄门气运正盛之时，曾将四处魔穴地宫捣毁镇压。
到了如今，谁也不知剩下那四座在何处，可现下，魔门即将大兴，天数流转，魔穴亦将会一一现世，若有谁能抢先占了去，只要能守住，不说成那一派之祖，至少成就洞天不是什么奢望之事。
想到这里，他心头也是热了起来，拳头轻轻在桌案是上一落，道：“有理！”
他也是一方洞主，先前他没回过味来，那是因为自己有魔穴在手，不欲多事，因此心底抗拒，百般推脱，而现在给韩济点破了这层窗户纸，立时就醒悟过来了。
不过此事不会那么简单，凭他一人之力，想占整座魔穴，那也是休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把事情想了个通透，随后回身过去，提笔沙沙，写了一封书信，也不封上，就这么交给韩济，指了指，道：“我这些徒儿之中，就属你最是沉稳，眼界最高，可以托付，你拿着这封书信，立刻上路，往那宗门一行，记着，此信你要亲自送到你师祖手中，谁也不要轻信，见不到师祖之面，就不要回来。”
韩济一怔，随即站起，也不问何事，接过书信后，恭恭敬敬一礼，退了出去，一路出了洞府，随后驾起了一道虹芒也似的血色玄光，向西飞遁而去。
他方才走得不远，天边就来了一道气势非凡的磅礴飞烟，轰然一声落在山下。
因其丝毫没有遮掩之意，登时惹来了守山弟子的注意。
他们也都是眉眼通挑之辈，自能从遁云之上看出对方乃是玄门弟子，且修为不凡，很可能还是那化丹修士，不觉心头有些紧凛。
不过他们在这枭蛰山下住了有数十年，也无有什么仇家，特别是近二十年来，有了那小魔穴捉摄魔头，个个都是埋头苦修，更无什么人上门来招惹，一时间也拿捏不准，对方是路过此地，还是寻衅而来？
商议了一番之后，两名弟子决定一个去禀明师傅，一个过来问询。
张衍独自一人，缓步慢行，朝山上而来，那飞来弟子远远见他逍遥脱俗之姿，不敢小看，到得近前，把遁光一收，落将下来，拱手道：“这位道长止步，此地再往前，便是我绝机洞地界，向来不待外客，还请尊驾道明来意。”
张衍微微一笑，稽首道：“我此来是见此地洞主于辜赦。”
那弟子不觉一愣，神情恭敬了几分，还礼道：“原来是家师相识，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张衍笑了笑，道：“贫道姓张名衍，你回去禀告，只说溟沧派来人便是。”
听他是溟沧派来人，那弟子心中一惊，当下顾不了其他，忙急急回去禀告。
张衍也不再往前去，而是静静站在那里不动。
过不了多时，就见洞府之中一朵血云似烟火般冲天而起，他眯眼仔细看去，见其云色鲜亮，光彩夺目，毫无那等邪祟妖魔之气，只是大红一团，拢在一处，如日照临空一般，知是其功法精深，想来就应是那正主了。
于辜赦听闻溟沧派来人，还是那有名的张衍，也是吃惊不小，但不好缩头不见，因此立刻现身出来，卖弄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往地下一落，把那血云一转，化为一件大红法袍披在身上，他盯着张衍看了看，稽首道：“原来是溟沧派中，十大弟子排名第九的张道长，不知此来有何讨教？”
张衍还了一礼，淡淡言道：“无他，此来只来问一问于道友，你擅入我派地界，不问自取，杀戮我门下弟子，此为何故？”
于辜赦默然半晌，哼了一声，道：“既然道友都知道了，那于某也无话可说，不外与道友做过一场罢了。”
张衍微笑道：“此正合我意。”
于辜赦冷声道：“若我胜了，定要道友肉身炼制成一件魔器，必不会辱没道友，若我败了，当可任由道长处置，不过，可否放过我那门下弟子？”
张衍摇头叹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于辜赦双目寒芒大起，死盯着张衍，道：“好，那我便让我领教道友高明。”
可正在此时，那天云中却有一声锣钹响，有一道血光飞来，在空中一个绕转，落于地面，现出一个形貌丑恶的童子，正是那郭楠星，他身后亦是跟着两名弟子同样也是红云蔽体，修为看来也不是弱。
他怪笑一声，道：“师弟，我方才听门下弟子说，有人欺负到你地头上来了？莫要慌，不若你我联手，斩杀了此人，再去寻那魔头，岂不痛快？”
于辜赦冷笑道：“既然师兄有意，我又怎能扫你的兴，但既然动手，那便不能再留手了，若今日让此人走了，你我必是永无宁日。”
郭楠星哈哈大笑，他舔了舔嘴唇，狠狠看着张衍，眼中凶芒四射，厉声言道：“老夫正缺一头合用血魄，今日你不知死活，自己送上门来，刚好拿你过来祭炼！”
这时天云之上又有两道血云飞来，在于辜赦一左一右落下，其中一名正是其大弟子钱毅，他一拱手，高声道：“师傅，我等已在外查看过，此人只是孤身一人至此，无有同门跟来。”
方才于辜赦知晓张衍来此之时，也是心中也是生出惧意，生怕溟沧派派今日取自己性命来了，因此暗中遣了弟子前去查探，看来多少人，此时听得只是张衍一人到此，不觉心头一松，精神振奋了几分，看向张衍，哂笑道：“张道长，我也隐约听说过你的本事，但你怕没想到我师兄正在府中做客？你今日孤身来此，却是失策了！”
此时张衍所面对的，共是六名血魄宗化丹修士，可他站在那里，却是神色平静，丝毫不惧，淡淡言道：“在贫道眼中，尔等稍候皆是那剑下亡魂，多一人少一人，俱是一般。”
言罢，一道剑光已是倏尔飞闪，疾厉杀出！

第一百零一章 分身应敌，血线金虫
于辜赦等六人皆是出自魔道门下，若不是到了绝路之上，都不会选择硬碰硬的交战。
此刻他们六人，至少在明面上已是占尽了上风，他们自己也是这般认为，是以见张衍剑光飞起时，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如何反击，而是往四周退避。
只是那剑光实在过于迅快，他们方才一个动作，每个人身上都被划开一道口子，身躯齐齐断裂，但下一刻，他们这六个人像是光影般闪了一闪，复又合拢。
张衍把剑光拉开，来回一旋，又把六人驱赶去了远一些，大笑道：“果是如此，汝等皆是一班藏头露尾之辈，只是缩在后面，却不敢光明正大与我一战。”
于辜赦方才如此大胆的出来与他见面，张衍就怀疑此人并非真身来此。不出他所料，非但是此人，连带面前这六个人，皆是用那血魄分身而来。
这些血魄果然是真假难辨，与生人一般，肉眼难以看穿。
不过血魄距离真身越远，其所能运使出来的法力便愈小，若他猜得不错，此人真身此时应该就躲在洞中，遥遥观望，只驭使那血魄在外争斗。
这也是魔道修士习性，若还摸不清对手底细之时，便以惜身保命为上，伤敌次之，但若对手一旦被其看透，那便不再客气了，定要将其杀死方才干休。
他这番猜测八九不离十，不单是于辜赦，就是郭楠星也都是谨慎之辈，极其惜命保身，就算占尽了上风，也不会轻易把真身暴露出来，再说血魄宗法门本就是如此，他们也不觉是丢了脸面，只有活下来，方有资格嘲笑对手，是以不约而同都在洞中蛰伏，若是战局不妙，立刻就会想办法脱身而去。
张衍剑光一绕，将几人逼开之后，就拿了一个法诀，只闻轰的一声，似是擂鼓震响，玄黄大手冲出顶门，五指一张，须臾涨至六十丈大小，手掌覆下，盖定山头，向这六人身上就是一抓。
于辜赦和郭楠星功行较为深厚，见这雄沉大手压来，上方就有一片阴霾笼罩，都是脸色微变，就毫不迟疑疾闪而去，而郭楠星身后一名弟子却是缓了一缓，闪躲不及，被大手一拿，一下捏烂，化作道道血光乱飞而去。
那坐在洞中的弟子霎时脸色一白，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连连捏了几个法诀，将那破碎而去的血光又重新聚合在了一处，不过待再现出来时，已不似与适才那般与真身仿佛，而是虚虚一道模糊人影，似是遭了重创。
张衍眼梢一拐，便已看出这血魄弱点，此凶物虽能一时无惧法宝飞剑斩杀，但若受了攻袭，却也不致全无损伤。
于辜赦和郭楠星面色凝重，他们并不急着出手，而是带着弟子在外盘旋，几道血色光影围着张衍来回环绕，寻觅破绽空隙，口中不时发出凄厉呼啸，这声音似哭似泣，仿能勾动人心。
张衍心志坚毅，丝毫不为所动，星辰剑丸如化作一道蓝芒虹华，拖着一线璀璨光华，绕身飞走，时快时慢，缓急难测，顶上玄黄大手悬停半空，暗含威慑，似是随时能够落下。
算上二十余年前斗败李为德那次，他眼下是第二次魔门修士明打明的交手。
他心中想到，日后魔劫起时，定然也会与越来越多的魔门弟子交锋，眼下固然是要拿下这些人，但却也要一观其功法手段，好做到日后心中有数。
因此他并不急着反击，只是七分守三分攻，对方若是近前，自把剑光飞去逼退，若是去得远了，他也不去追击，只守自己脚下十丈之地。
于辜赦试探了几回，都是无法攻入战圈，见张衍气定神闲，毫无焦灼急躁之色，知其乃是玄门正宗，功法气息极其绵长，对方守护得又严谨，似这般打下去，怕是一日夜也不见胜负，心中顿时起了疑心，暗忖道：“这张衍如此笃定，莫不是在此牵制我等，却暗中等着同门前来相助？”
若按常理而言，他这想法确有几分道理，而且他与郭楠星不同，洞府弟子都在此处，若是被灭杀了，近百年辛苦那就尽付流水了，当下更增添了几分疑虑。
左右思虑一番，觉得溟沧派既已知晓了自己作为，还遣了门内十大弟子前来追剿，日后那小魔穴当不能再去了，需先速速拿下此人，随后携了众离开此地方是上策。
他也不是没想过眼下掉头便走，但张衍那一枚剑丸他也是看得清楚，若是一味逃窜，面子丢了还是小事，门下弟子怕是要给对方杀个干干净净了，那是他万万不愿意的。
因此唯有先拼杀一番，即便杀不了此人，也要将其斗得无力追赶才是。
他心下一琢磨，觉得张衍外有这玄手护持，内有剑丸遮体，皆是可攻可守，若是只自己一人，确实难以在短时间拿下此人，想到此处，他对郭楠星使了个眼色，见后者立知其意，点头回应。
于是于辜赦便发一声喝，把身躯一抖，就分了七头血魄出来，如将驱兵，分列左右。
只是这些血魄却是个个面貌模糊，身躯似影，看上去只是一道血光。
他自得了小魔穴之后，二十多年来，这血魄他共是练了十二头，只是皆不如主魂那般凝练，但伤敌之效却也并不差到哪里，眼下为了能败得张衍，却是拿了大半家底出来了。
他弟子一见这情形，知道是自家师傅要拼命了，也是齐齐发喊，一般将血魄放出。
郭楠星一声狂笑，也不愿落了下风去，把身躯震动，红光漫射，放了六道血魄出来……
他身后弟子亦是有样学样，一时天云之间，共有二十余头血魄飞舞徘徊，发出尖啸之音，声势极其骇人。
于辜赦不敢小看张衍，怕是如此还拿下不他，因此做了一个古怪手势，念动法诀。
眨眼间，就有一件法宝自洞府中飞来，其形似梭，圆头圆脑，但细细看去，却见是一摊血色流质，黏在一处，浓稠郁结，腥气扑鼻，向张衍袭来。
到得近处，方才看清，那其中竟是无数细小血虫，扭结纠缠一处，密密匝匝，不停蠕动，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血线金虫？”
郭楠星脸上微微变色，他没想到自己师弟竟练成了这般法宝，心中暗暗庆幸的同时，也是一阵后怕。
他原先来此之时并没有存着什么好心，想要吞了对方门下弟子过来，只是因看于辜赦功行大进，是以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幸好之前没有翻脸动手，不然万难抵挡此物。
这血虫乃是修炼血元功后凝练而出，能吞噬血肉，消磨灵光，更能污秽法宝，本来以于辜赦的修为，能练出三百余条已是不凡。
只是血魄宗当年曾有名高人想了一个取巧法子，就是拿南崖洲搜罗而来的一种异种金虫做替身，用那未成气候的血虫喂养，最后择选出一只头虫，用心血祭炼之后，便能带领一整巢异虫飞出伤敌。
虽说这金虫经此养炼之后，只及原先血虫几分本领，亦不能随心意分散聚合，如臂使指，但胜在数量繁多，威力亦是不小，等闲修士根本难当一合，顷刻间就要被吸干精血，咬噬成一堆烂骨。
不过郭楠星心下也是嘀咕，要把异种金虫炼至这般境界，所需血虫也是不少，之前更是不知要炼化多少魔头下去，方能成就这般境地。
于是心下更是认定，自己师弟一定是占了什么魔窟秘穴，方能如此豪奢。只是眼下大敌当前，他也无暇来问，心中暗暗想着，等除了张衍之后，如何将这秘密套问出来。
张衍见那血线金虫朝自己飞来，还未到跟前，便腥气弥漫，冲鼻欲呕，他也不拿大，掐动法诀，把那玄黄大手一个翻转，手背向外，挡在外间。
眨眼间，两者便撞在一处，“砰”的一声，这一团粘稠浆质便炸散看来，化作无数细小金头飞虫，嗡嗡尖啸，漫天飞舞。
这些飞虫抖开飞翅之后，便纷纷争前，乱叫连声，又往那玄黄大手上一头扎去，啃咬起来。
只眨眼间，这大手就缩了一大圈，而那些血虫却都个个胀大了几分，原本干瘪的躯体变得通透无比，翅翼上的血膜清晰可见，似是将精气俱都吸噬了过去。
张衍见状，喝了一声，将丹煞一运，这大手一抖一涨，登时般将这血虫震开，只是俱皆不伤，如蚊蝇见腥般，在空中盘绕乱飞，过了片刻，又纷纷往大手上冲来，无论如何又驱赶不去。
郭楠星见张衍被血虫缠住，自是不介意趁火打劫，嘿嘿一笑，坐在洞府中的真身眼皮一开，拿了一只绘有金箓的红葫芦出来，低头咬去了塞子，一指之下，就飞出洞府，到了山头之上。
他那血魄有所感应，立时接了，往下就是一倒，就见有沓沓黑烟抛掷而出，先是几缕，随后越喷越多，似是无有穷尽，漫山遍野而来，所过之处，草枯木萎，花树凋零，似砌起了一堵厚墙般，将张衍围在其中。
他身后弟子也看出了机会，洞府中之真身纷纷祭出法宝，往下杀来。
于辜赦大弟子钱毅更是大胆，催动身后两头血魄，暗暗躲在浓烟之后，紧紧盯着前方，他心思阴诡，琢磨着稍候张衍只要露出哪怕一丝破绽，就冲上前去，吞了其一身血肉，滋养己身。

第一百零二章 真光笼山筑囚笼
见天上有数件法宝落下，张衍运使那玄黄大手，一个横扫，就将那袭来之物俱都扫开，不得近身。
于辜赦一直在看着张衍动作，他等得就是这一刻，见张衍外圈露出空隙来，他自觉抓到了机会，面上森冷一笑，心意催动，指使那血线金虫纷纷往下投来。
张衍耳畔听得有嗡嗡响动，一抬头，就瞧见无数血线金虫往身上噬咬而来。
他也不慌，不待其贴上来，身上宝衣就自然泛出一道精芒，出去有半尺之地，似明珠宝光一般，将其俱都挡在外间。
只是这些金虫也确实厉害，就算那护身光华也是不曾放过，不停啃噬吞咬，不过几息时间，就吞去了一层。
张衍也是吃惊，靠得如此之近，他把这血虫瞧得清楚，只只大如飞蝗，金头长身，口器如钳，顶有触角，脚附倒钩，背生六对膜翅，长得甚是凶恶。
他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一段曾在经罗书院中看到的只言片语，不过现下不及多想，把宝衣稍加催动，顿时那精光向外一撑，将这些恶虫推出去了些许距离。
他虽然无恙，但在外之人看来，他整个人似是被从头到脚被血虫裹住了一般，已是危在旦夕了。
钱毅一直躲在黑烟之后，见其被群虫吞咬，暗喜道：“此是我的造化到了，这玄门弟子精血乃是大补，吞吸了之后，我这血魄也能如师尊一般凝练如实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怕拼着恩师责罚，我今日也要冒一把险。”
他自恃吞了张衍，自己实力大涨之后，于辜赦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就算些许责罚，又怎能与眼前的好处相提并论？
因此掐了一个不被血线金虫所伤的法门，便卷起一阵腥风，可迫不及待向前一冲。
张衍见有一道血光忽然扑身入内，先是诧异，再是哂然一笑，既然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他也不客气，水行真光稍稍一起，一道水色光华一闪而过，就把其卷了进去，只刹那间，便踪影全无。
张衍留神看了看那半空中二十余头血魄的位置，默默算计了一回，便暗暗把剑丸一震，抖开十六道剑光，心意一动，就朝上漫天射出。
于，郭二人初始见张衍被血虫咬中，心中都是一喜。
他们都是知晓血虫威力的，被其啃噬，哪怕一时不死，也支撑不了多久。
随即于辜赦瞧见自己大弟子钱毅不待吩咐就擅自冲了上去，登时有几分不悦，不过战阵之上，多说也是无用，何况便宜自己弟子总好过便宜郭楠星。
正想着回去如何教训钱毅，忽见有一道剑光飞来，不由一惊。
他反应也是迅快，立时如鬼魅般往旁侧一闪，只是那剑光却如跗骨之蛆，且又迅疾如电，一转之间便跟了上来，不过眨眼间，就在他身上斩了十几剑。
虽则他这血魄乍破即合，似是全然无损一般，但此物毕竟与神魂相合，剑光来去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他真身也是隐隐作痛。
被那剑光逼着，一番躲闪之后，不知不觉间，就往张衍那处靠近了几步。
除他之外，场中其余诸人亦是这般狼狈，有的是被一道剑光逼住两至三头血魄，有的是两道剑光逼住一人，这剑光穿梭不定，互相交织劈斩，来去无踪，只见光华乱闪，虹霓道道，弄得他们是应接不暇，手忙脚乱。
张衍此番动作，乃是深思熟虑的举动，是要逼迫这些血魄向自己这里靠来。
水行真光固然威力宏大，但转动之间毕竟不如飞剑运转迅捷，若是冒然放出，以那血魄飞遁之速，定能及时闪避，但若先用飞剑将其牵制住，迫其往内圈中来，随后再以真光发难，这便能一举制敌了！
郭楠星是被剑丸斩了几次之后，心中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眼光一瞥，陡然看见诸人血魄都被剑光逼在了里圈，居然距离那张衍已是极近，心底立即闪过一抹警兆，不由喊了声，道：“小心了！”
只是他发现得有些晚了，这话方才出口，只听耳畔水声骤响，一道水光破空闪出，上下霎时铺开数百丈去，众人只见光华一闪，弥天而来，那无数金线血虫和滚滚黑烟都是不见。
与此同时，每头血魄都是身躯一沉，感觉自己似身处在那滔滔而来的洪流之中，那一股磅礴大力，似是要将他们牵扯进去扯碎一般，顿觉不秒，都是拼命挣扎，想要脱身出去。
于辜赦和郭楠星还算了得，虽是分魂被扯了过去，但那与真身仿佛的主魂却尚能支撑得住。
可他们两个门下弟子却无这般好运气了，一个接一个被那水势卷走，血魄在那浪潮中一滚，瞬时支离破碎，再不能聚合起来。
他们不似自家师傅，尚有几分留手，乃是将全数血魄俱都放了出来，此物与心神相合，如今一去，坐在洞穴之中的真身皆是呕血不止，委顿下来。
于辜赦和郭楠星二人见势不妙，这主魂亦是他们心血所系，若是损失了，大伤元气不说，再用十几年时间也休想再祭炼出来，因此拼命运转法诀，想要将其拉拽出来。
张衍感觉到那最后两头血魄挣扎欲去，正要运转丹煞，再加几分力气，可正要动作时，却眼芒微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非但不再使力，反而故意放松了几分力道。
于，郭二人还以为是张衍后力不继，不由生出了几分希望，不断催发法力，一点一点将血魄往水光之外拨动。
张衍微微一笑，他正是要这二人如此，这样一来，这场斗法便陷入了拉锯战。
血魄毕竟只是血魄，不是那正主，便是俱都灭杀了，此战也不可以说是胜了，只有抓住了二人，方能算是克尽全功，因此想了主意，慢慢消磨对方法力。
于，郭二人为了救出自己血魄，必须要源源不断运转玄功，消耗元气。
而张衍丹煞雄浑，后力绵长，不怕这等斗法，此也正是他优势所在，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乃是正道所在，只消时间一长，对方功行消耗过多，便连逃走的可能也失去了。
不过魔道弟子手段颇多，他今天的打算是要一网成擒，绝不放过一个，因此同时又拿定法诀，把一道土行真光发出，自脚下蔓延开来，随着丹煞运转，渐渐笼满整座山头。
只是他犹自觉得不满意，又往深处而去，下得数百丈，到了半山腰之后，方才收住。
这土行真光能聚土成钢，往这山石中透去之后，等若将这一方地界化作一只坚无可摧的牢笼。
此时他等若同时运转水，土两道真光，若是放在丹成一品之时，那是颇为勉强之事，可破了壳关之后，他法力暴增一倍有余，运使起来却是举重若轻，毫无吃力之感。
郭楠星也是了得，过不了多久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立刻就有决断，当下弃了血魄，飞往于辜赦洞府，到了外间，大喊道：“师弟，当断则断，我等不是此人对手，快些离去吧！”
他也不是什么看重同门情分之人，于辜赦死活与他无关，察觉不对，本该一走了之，只是照他盘算，张衍乃是剑修，贸贸然飞遁出去，又怎能逃脱？
而于辜赦在这里经营数十年，照他们魔门弟子的脾性，不会不事先留好出路，定是在此地有密道布置，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此地，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他才来此。
于辜赦原本也是极有决断之人，只是近三十年安逸下来，一时竟有些犹豫。
在他想来，自己与郭楠星联手，未必不能胜得张衍，只是眼下自己这位师兄不欲再战，他不走也是不成了，只是他们能逃得，怕是弟子逃不得了，他心中暗恨，无奈一叹，沉声道：“师兄随我来。”
于辜赦出了洞府，两人驾起血云，往那地下营造的密道而去，只是方才欲走，却愕然发现面前出路之上有一道浑黄光华罩定，这光望去浑厚坚凝，宛如实质一般。
二人顿觉不妙，郭楠星更是发急，大喊了一声，使了一道血光出来，往那光华之上一撞，却如蜻蜓撼柱，半分不动，不禁哑然。
似他们这等魔功伤人夺魄倒是行家里手，但要破开这土行真光，一时半刻却是不能了，除非似苏奕鸿这等力道修士，有神兵在手，方能以蛮力强行撞开。
他们这里一番动静，立时被张衍察觉到，他哂笑一声，将水行真光一催，那光华瞬时间暴长了几分，将那两头血魄卷了进来，随后一摆大袖，往洞府之中冲来。
于辜赦与郭楠星师兄弟二人连使了几个秘法，都是无法破开那道土行真光，他们现下也知，自己是被困在这里了，如今唯有返身一战一途可走了。
不知如何，于辜赦却是心中一阵轻松，有些幸灾乐祸看着郭楠星，嘲弄道：“师兄，却是师弟我拖累你了。”
郭楠星面色却是难看，他本是为了探查这位师弟底细才来此处，如今半点好处未得，还被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说不定连性命也要丢掉，着实不值。
只是眼下也容不得自己做其他想法，唯有击退头上之敌才有生路，他“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骂咧咧道：“师弟说这些还顶什么鸟用？既然被逼入死路，那不过是搏命罢了，老子也不是没有做过，那张衍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老子一命换一命，也是值了！”

第一百零三章 魔简吞魂神亦壮
不理郭楠星在那里放狠话，张衍收了门外所有血魄之后，就往绝机洞中而来。
他早已从沈赢口中问得明白，这于辜赦并无什么本领设置禁阵，尤其他适才在外转了一圈之后，也是看得清楚，确实没有禁止阵法护持，方才敢直闯此地。
禁阵布置并不是所有人可以为之，要么有阵旗法宝，要么有精通阵法之能人。
便是溟沧派中，所有灵峰岛屿的阵法，也皆是由九院之一的方尘院布置。
大多数弟子对此皆是一窍不通，十大洞天真人之中，也就孟真人略懂一二，可见擅长此道之人是如何稀少。
于辜赦只是血魄宗一普通长老，与同门也并不和睦，是以两样皆无，只在后山掘了一条密道，这还被张衍拦住。
因此张衍无有顾忌，行走间利索无比，但凡有洞府内弟子上来阻路，他看也不看，只把水行真光放出，一闪之间，就卷了去。
一路过来，他见人便刷，那几名化丹弟子倒还有几分胆魄，还想出来抵挡，奈何适才被他毁了血魄，都是元气大伤，此刻哪里有还手之力，只要撞见了，只一合之间就被收了去。
张衍不疾不徐醒来，发现这绝机洞府营造之上也是花了一番功夫。
此府分为上下六层，每一层皆有百丈方圆，三十丈高下，看那墙壁之上，也是挂了不少琉璃灯盏，明珠珊瑚，使人观识无碍，与外界一般敞亮。
这洞府之中，除了这些魔道弟子之外，还有无有半点功行的凡人侍婢，眼下似是大难临头一般，都是尖叫一片，四处逃散，满地都是打碎的器皿珍瓷。
张衍也无心去理会，到得下到第四层时，忽然瞅见一个身影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向外奔出，此人正是钱毅，他乍见张衍，先是一抖，随后噗通一下跪下，讨饶道：“张道长，请饶小人一条活路，我愿将一桩秘密告知于你。”
张衍一笑，道：“如今无暇，稍候再言。”
他把袖子一卷，那钱毅身不由主，也自往那水行真光中跌去，眨眼不见了影踪。
不出一炷香功夫，于辜赦门下五十余名弟子，包括郭楠星带来的十数名弟子，俱是被他一网打尽。
过了第五层后，他便往那第六层缓步踱来。
到了洞府门口，就见前方血影憧憧，两道血光无声无息忽然从角落之中飞闪而至。
他冷然一笑，也不用什么功法道术，只起了丹煞一撞，便将这两道血魄抵在外侧，口中大声言道：“两位道友何必躲躲藏藏，到了如今，你等已是无路可走，还不如出来决一死战。”
他话音方落，于辜赦的声音自那珠帘背后响起，语带威胁道：“张道友，我等师兄弟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自也有法子与你同归于尽，你也不要欺人太甚，有了我那些弟子，你已足可与门内交待，若还嫌不够，洞府之内诸物，随你拿去。”
张衍轻轻一笑，他已看出这二人色厉内荏，适才他剿杀这二人弟子之时，他们若是奋身一战，那还尚有几分胆气，可却躲着不肯出来，已是把那怕死之心暴露无遗，于是言道：“既然你等不肯出来，那就贫道唯有入内一会了。”
于辜赦赦对着郭楠星摇了摇头，他们虽是惜命，但到了这等退无可退之时，也自要不得不硬起头皮相争，只为能争一条活路了。
他沉声言道：“师兄，此人神通厉害，又有宝衣护身，实是不好对付，我二人确实不是对手，如今我门人弟子也是丧失殆尽，那便按照先前你我商量之法，由我来行那魔功了，只是若得成功，还请师兄护我一护，保我性命，我必有大谢，若是不成，呵呵，师兄你若有机会，便自己逃命去吧。”
郭楠星嘿了一声，立时起了一个法誓，倒是发得狠毒无比。
于辜赦点点头，登时放心了不少，他往地上一坐，道：“还请师兄为小弟拖延片刻。”
郭楠星也不答话，低低喝了一声，运起了血元功，须臾间，便自顶门之上飞起一直血红大手，迎候在那门前。
不过片刻，见门中有人影闪动，知是张衍到来，便发声喊，把这只血红大手往其身上抓来。
张衍早已料到对方不会让他轻易入内，他不慌不忙，祭了那玄黄大手出来，往上就是一撞。
郭楠星乃是化丹三重修士，功行实是在张衍之上，这只血手也精纯凝练，如今运足玄功袭来，威势也是不小。两者一撞，嗤啦一声，竟扯去了半只玄黄大手，霎时漫天黄雾爆散，只是他也被那反震之力激荡得闷哼一声，虽未受伤，却也不得不往后倒退而去。
张衍只是拦上一拦而已，见其被迫退，便顺势一飘，入了洞府之中，悬空站定，随后一甩袖，将法诀一拿，那些黄雾就被收拢，再成一只大手虚悬顶上。
就在这时，那坐于地上的于辜赦已然把法诀运转完毕，他双目一睁，闪过血红一片，随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那身皮囊似是漏气一般，突然扁塌了下来，好像浑身精血俱被筹干，一道血影撕开肉身，便往外飞出，直奔张衍而来。
张衍不觉凝目看去，这等变化，却是沈赢没有说过，想来未得传授，必是什么秘而不传的拼命手段了，是以也不敢大意，水行真光一放，要想阻他一阻。
然而就在此时，郭楠星突然眼中精光爆射，仿佛也是看到了机会，突然双拳捏紧，面皮之上通红一片，刹那间，便自那顶门之中祭了一根通红细长，如烙铁一般尖针出来，眨眼飞过十余丈的距离，往张衍面门飞去。
施完此法之后，他也神情萎靡，步履踉跄，几乎要坐倒在地。
张衍虽将郭楠星逼退，但也随时在留意此人的动作。
此刻见那细小长针飞来，他反应也是迅快无比，心意一动，星辰倏尔剑丸飞出，往前阻拦，可这血针竟似活物一般，往下一沉，又是朝他手掌之上飞来，霎时就将那护持在上的一层精光扎破，而这血针也在同一时刻崩散而去。
与此同时，于辜赦见到有了机会，厉啸一声，突然半途一折，化作一道虚虚渺渺的血气，就往那被破开的地方钻了过去。
他也是孤注一掷了，此法为“涵阳解命真法”，乃是血魄宗秘法。此法需舍去五十年寿元，随后修士裹了自己一身精血，破体而出，其速可比电光火石，只消钻入对手肉身之中，若是功行顺利，便能将其神魂灭杀。
若在十几息之内能回到躯体之中，那还尚能活命，若是不成，那便只有魂飞魄散之局了。
他本拟郭楠星已是在张衍宝衣之上破开了一个缺口，自己只消抓紧时机，突入进去，必定一举翻盘！
只是他未想到，方才往那张衍手掌之上一钻，就仿如撞上了一层铜墙铁壁，竟然寻不到一丝空隙。
他仍是不死心，与瞬息之间反复撞了十几次，可仍是不得其门而入，心下不由感到了一丝惶恐和绝望。
张衍一声冷笑，那宝衣之上精芒一合，就将其挤了出去，随后一掐法诀，忽闻一阵仙乐响，散出一股氤氲气雾，其中有一只通体晶莹，长有三尺的玉简飞了出来，在空中一个盘旋，忽然一声欢鸣，就直奔那已将要飘散的于辜赦而去。
玉简往那堪堪消散的虚影中一钻，颤了一颤，就如长鲸吸水般将这一团血影全数吸了进来。
这一幕不过发生在几息之内，那郭楠星见状大惊失色，他放出那自己本命血针那已是破釜沉舟之举，眼下再也无力抵挡了，下意识就要抽身飞退。
张衍哪里容他走脱，玄黄大手向前一拿，就将其抓在手中，他顿时惶恐无比，居然开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泼洒出来，全无化丹修士的半丝风度。
张衍丝毫不以为意，笑道：“我见多了修士摇尾乞怜之举，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于你。”
他伸手朝郭楠星一指，星辰剑丸倏地飞出，绕脖一转，顿时将其头颅切了下来，鲜血流了一地。
还未等他招呼，那九摄伏魔简就那尸身之上一扑，转瞬之间，将其吸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这九摄伏魔简似是自上次吸了桂从尧肉身之后，胃口也变大了许多，仍是不肯回返，绕着张衍直转，不停发出呜呜之声，似是讨食一般。
张衍不觉一笑，略一沉吟，道：“也罢，今日就便宜了你。”
他把真光一发，独留钱毅在手，把其余那几十名擒捉弟子一齐倒了出来，一时滚了满地。
那魔简也不客气，也不管这行人是死是活，只往那鼻中一钻，就生生吞了一人下去，随后又去得下一人身下，如法炮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下来，就将满地的魔门弟子俱都吸干。
此魔简似乎满意了一般，欢鸣一声，摇身一摆，往张衍手中就是一落，也不等他发号施令，就把那一丝丝的精气反哺过来。
张衍一怔，这魔简似与寻常有些不要一样，他心中一动，也不抗拒，任由那精气入体。
只是片刻间，他便感觉到了极为不同的地方。
他往常不过感到精气入体之后，便往下腹而去，只消转动功夫，就能补益血肉躯壳。
然而此刻，他有了一种充实完满之感，浑身上下似是前所未有的通透饱满。稍一探询，却是惊讶发现，自己的元灵竟是比之前壮大了几分！

第一百零四章 似是魔府露隐踪
魔道与玄门所修，其实大多都为气道法门，但是在修炼之上，却各有侧重。
玄门讲究聚敛生机，养炼精气，而魔门则偏好杀戮掠夺，固灵凝神。
似玄门修士，若是一旦身死，则一身勤修苦练而来的修为当即散去大半，仅余下少许与自身神魂紧密相合的精气，维持神魂不散，此即为元灵。
若得元灵不失，还可转世为人，若是灭去，则魂飞魄散，再不存于世间。
是以玄门之士身躯乃是重中之重，一身根基所系，半点也损毁不得。
而魔门弟子有所不同，其弟子多看重凝练神魂，紧固元灵，便是肉身被毁，也能将自己大半苦修得来的精气带出，若能再换得一个躯体，只消花费些时日，则又能将修为炼了回来。
只是如此一来，少了肉身凭恃，魔门弟子所用对敌法门，便不得不以外物为主，或用阴煞绝气，或借魔头鬼怪，或吸摄精血，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张衍这手中参神契魔功乃是上古秘传，眼下虽能使得元灵壮大少许，但对他来说却颇为鸡肋。
他身躯坚若金铁，神兵难伤，若真到了破体损躯的那一日，便是元灵再凝练又能如何？
他方才一念及此，却又突然想到，那参神契后六重法门还在那魔藏之中，未得翻阅，想必其中另有什么奥妙也说不定，待自己回了洞府之后，不妨再好生探究一番。
他站在洞府之中，环视一圈，于辜赦已死，那此间之事已了却，需回得门中有个交代。
想到此处，他念头转了转，还并不急着离去，肩膀一抖，将水行真光放出，把那钱毅丢出，小施手段，将其弄醒了过来，随后便拿话来问，道：“我来问你，你适才说那秘密，究竟何事？”
钱毅醒转之后，见了张衍，先是叩头连连，随后放低了声音，将郭楠星此来目的讲了一遍，又言道：“张道长，小的千方百计才从那郭师伯弟子处打听到，那一对魔头出处甚为可疑，许是那魔穴现世啊。”
张衍听了，却是笑了笑，不甚在意。
万数年前，那四大魔穴虽被那些大能修士捣毁，但他们也知，有朝一日天数流转，乾坤生变，其必然要破禁而出，是以曾在魔穴之中留下了诸般妙物，留待后人弟子来取。
但若取了那些大能遗宝，也同样要担下因果，需尽出其力，将那魔穴重新封禁。
况且张衍现下忙着修行，下一步正要凝聚法力真印，自是无心来理会这等事。
他留下这钱毅，不过是因为此人乃是于辜赦大弟子，清剿了绝机洞后，还需此人擒回去做个见证，至于那什么秘密，不过是顺口一问。
因此也不多言，袖子一抖，就有一只人袋飞出，将此人兜头装了，往那袖囊中一扔，随后脚下一顿，化烟气飞去，出了绝机洞，在山头之上再转了两转之后，就倏尔一闪，回溟沧派去了。
飞遁了数日之后，重又入了那小魔穴之中，并照着原路回返。
此刻距他离开之时已两月有余，墨瑛等人正入定之中，有一名负责查看旗的弟子远远瞧见一道烟气过来，顿时大喜，道：“快看，是张师伯回来了。”
此言一出，诸弟子皆是惊喜不已，纷纷睁眼，站起恭迎。
他们这些时日身处魔穴深处，尽管修行起来速度飞快，但张衍离去日久，不见回转，是以总是有些些心神不宁，疑神疑鬼，吃不准是否要早些离去，如今再次见得这位修为了得的师伯，顿时仿若有了主心骨一般，都是心头一定。
张衍来到飞舟之上站定，他环目一扫，六十余日不见，诸弟子修为都是大有增进。
尤其是墨瑛和另三名弟子，已是一步跨入玄光境界了。
他点了点头，微笑道：“还有两日便是月中，海眼大开之时，我这便带尔等回转。”
他喝了一声，将那滚滚丹煞放出，将这十余名弟子一卷，就带了起来，往那海眼之处飞去。
此番不比那来时需慢慢前行，他把磅礴丹力运转，携了诸弟子，依旧飞驰得流星疾电一般。
两日之后，张衍便顺着那海眼重新回到了守名宫上。
将这行弟子带了上来之后，他稍作勉励，便与其分别，随后就入宫去与彭真人相见。
彭真人听得他回转宫阙，也是不耽搁，立刻将他请来殿前，缓声问道：“不知此事办得如何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幸不辱命。”
他先将事情经过一说，随后扔了一只人袋出来，指了指，道：“那绝机府中之人多数已为我诛除，此人乃是那于辜赦大弟子钱毅，弟子捉了回来，也算在掌门真人那里有个交代。”
彭真人凤目微亮，她手一抬，就有两名婢女把那钱毅带了回去，对着张衍点头赞赏道：“此事你办得甚好，任谁也拿不住你把柄了。”
张衍听出她话中有话，讶道：“还请真人明示。”
彭真人把袖展开，手往那扶手之上一拍，哼了一声，道：“前些时日，有人曾言，要你与那庄不凡一般，去那小魔穴镇压魔头，此举虽也合乎门规情理，但提议之人却是不安好心，想让你不得安稳修行，我在掌门面前据理力争，言及你定能解决此事，方才有你去那魔穴一事。”
张衍此时方知事情原委，目光不禁微微闪动起来。
不过彭真人事先不曾对他说及此事，倒也不是有意隐瞒，他们二人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来他便是此行失败了，对方也会想办法替他遮拦。
他拱了拱手，言道：“还要多谢真人费心了。”
彭真人摆了摆手，道：“此乃小事，且已过去。”
她皓腕一抬，将一枚法牌发了下来，张衍见状，一伸手，便就接住。
彭真人言道：“五日之前，那霍轩请了掌门法旨，要召聚门内十大弟子，那时你尚在小魔穴中，尚不知晓此事，是以将法牌发入我守名宫中，只等你出得魔穴便需赶去相见，此人毕竟现为十大弟子之首，只需请了掌门令谕，便能指派你等行事，我也不能过多插手，下来却需你自己小心了。”
张衍拱手道：“谢过真人照拂，那弟子这便告退了。”
彭真人轻点螓首，道：“去吧。”
张衍稽首一礼，便退了出来。
他心中略一盘算，前些时日，除他之外，十大弟子亦是各有其命，纷纷外出，如今想来，必定是有什么重要事宜。
自齐云天去位后，霍轩便成那十大弟子之首，如今尚是首次召集众弟子，倒是不得不去。
想到此处，他先运使法诀，将那法牌打了出去，告知对方自己已然出得小魔穴。
随后他在守名宫中调息打坐了半日，待精神尽复之后，便自展开剑芒，化虹飞遁，往那十峰山上而去。
那主峰最高处，凌越其余九峰之上，一览众山之小，三百多年来，本是一直为齐云天所占，如今霍轩亦是站在此处，看那云散风流，日升月降。
张衍到得此处之时，见其立于峰顶之上，神情虽是平静，但两眉毛飞扬，眼中却也有一抹抑制不住的勃发神采。
他身后除了站有两名随侍女弟子之外，此外还有一人，与他并肩而立。
这人看似二十许年岁，面皮白净，长相秀气，身着淡青色直裰，似是一名文弱书生，嘴边带着些许笑容，眼眸明亮，看得出是个心思灵活之人。
见张衍过来，霍轩和煦一笑，道：“师弟，为兄二人等你多时了。”
张衍按落云头，立足峰上，稽首道：“有劳师兄久候，万勿见怪。”
霍轩笑着摇头道：“你奉掌门真人之命出外行事，我怎会怪责于你，此番召你前来，也是我过于心切了。”
他又侧过身，指着身边那文弱书生，言道：“想必张师弟还未曾见到钟穆清钟师弟吧？”
钟穆清上下打量了一眼张衍，他轻轻笑着，状似亲热，上来拱了拱手，言道：“这位便是张衍张师弟了吧，久闻你的大名了，说起来，你我也不是算外人。”
张衍先前看到此人与霍轩站在一处，便隐隐猜到了其身份，淡淡还礼，道：“钟师兄有礼了。”
当年钟穆清曾是孟真人徒儿，后门内大变，被秦真人要去做了弟子。
但为照顾孟真人脸面，是以名义上便托在秦真人弟子门下为徒，实际却是她亲手传授玄功大法。
此举倒也并不出奇，似世家这几名弟子，亦是如此。
世家四位洞天真人与掌门乃是平辈，他们本人早已不再收徒，而霍轩他们五人，虽则是他们门下嫡脉传人，但名义上，皆是四位真人的徒孙辈。
张衍若从周崇举那里论起辈分来，却是要比钟穆清高上一辈，不过眼下，他们彼此同为十大弟子，当也无需计较这些。
霍轩朗声一笑，他捧出一卷法旨，道：“今日唤张师弟前来，是有一桩要事，前日方师弟奉命探查一件密事，还真观有书信而来，言及西北方向，那姑上泽青桐山中，灵气冲霄，宝光映空，似是仙府出世，但因有魔头肆虐，更疑似是那魔穴现世，如今少清，元阳，南华，太昊等派亦是遣出弟子往那处赶去，欲要合力探个究竟，方师弟已是先一步赶去那处了，只是我怕他一人怕力有未逮，而其余几位师弟则另有重任，是以想请师弟你前去相助。”

第一百零五章 真印种子，开禁启诀
张衍听霍轩如此说，先是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目视对方，摇了摇头，道：“霍师兄，此事恕小弟难以从命。”
霍轩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在张衍面上转了两转，沉默了片刻后，他缓声言道：“师弟有何为难之处么？”
张衍笑了笑，坦然言道：“我方才自魔穴中回返，还未曾得回返洞府，便往此处而来，若是其他事倒也罢了，左右不过是耽误几日修行，只是如今我乃下院执掌，再有半月时日，便需择选真传弟子，送往上院，值此关头，我又岂有抽身而去的道理？”
霍轩不免一怔，他想过张衍可能会推脱，但他自恃也有把握将其说服，但这番理由拿出来，的确是让他未曾想到，下院那些琐事哪里放在他的眼中？
只是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真传弟子乃溟沧派根基，按门规来说，确实没有延误的道理。
张衍作为下院执掌，无他用印，开脉弟子便无法去得上院，就算是说到掌门那里，这理由也是足够了。
霍轩不由皱起眉头，他虽为十大弟子之首，眼下若是立刻搬出掌门谕令，倒也可强迫其低头。
不过他在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一，若驱使一个只排名第九的弟子还要靠掌门才能压住，这消息一旦传了出去，让人看轻不说，那便再无任何威信可言了。
张衍站在那里平静不语。
此事其实也好解决，大家同为十大弟子，让自己去做事却也不能白做，关键是看霍轩给出的代价够不够了，他相信，对方也定能领会他的意思。
这时，站在一旁的钟穆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先是朝张衍看了看，随后对着霍轩起手一拱，道：“霍师兄，依小弟之见，张师弟已然破得壳关，想必正要凝聚法力真印，师兄却如此驱来赶去，令他无法安稳修行，却有些不太妥当。”
霍轩望他一眼，点头称是，道：“不错，确实对张师弟不公，不知师弟有何高见？”
钟穆清轻笑言道：“不若如此，昔日曾有一位渡真殿中长老赐了小弟一枚真印种子，不过后来小弟拜在秦真人门下，自有真人赐种于我，此物对我已是无用，若是师弟担心修行受累，我愿意拿出此种补偿，两位看可好？”
这话一说，霍轩不觉神情动容。
化丹修士到了二重境界之后，便需凝聚法力真印。
但如何凝聚真印，却颇有讲究，哪怕你资质再佳，丹成之品再高，只要一个不慎，凝结出来的真印有些许缺陷，那便会致使其日后修行不稳，甚至可能无法顺利结婴。
修士修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各家师长因唯恐弟子走错歪路，便以自身精气为引，将如何迈过此道关口的种种法门玄机，秘传要诀，俱都凝聚在一枚符箓之上，供其后辈凝参演，此即为真印种子。
弟子聚真印之时，若得了此种，就等如在其面前指出了一条宽敞明路，无需自己再去小心翼翼费力摸索，耗费光阴，只要照真印种子所指，按部就班修行即可。
真印种子之内因各家暗含秘传心法，是以通常非嫡系弟子不传，是以钟穆清肯大方拿出此物，霍轩和张衍二人都是有些惊讶和意外。
霍轩略略沉吟，道：“这却未免委屈师弟了，纵然你不用此种，你弟子也可用得。”
钟穆清却呵呵一笑，摇头道：“无妨，我拜在真人门下，自有传承，怕是再也用不着此物了，留之无用，索性今天就做个人情，送与张师弟好了。”
霍轩把目光投向张衍，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问询道：“张师弟，你意下如何？”
张衍眼睛微微一眯，随后稽首道：“既然钟师兄这般大方，小弟当不能再推脱了，这样，且再容小弟几日时间，将下院之事安排妥当后，再行动身，霍师兄看可好？”
见其终于应了下来，霍轩也是心情一好，言道：“不碍事，师弟乃是下院执掌，此事当要处理稳妥，本还想请师弟去我府中一坐，既如此，那我也不留你了。”
张衍哈哈一笑，当即与二人拜别，起身一纵，化一道寒冽剑虹而去。
他走之后，钟穆清也自与霍轩辞别，往琅琊洞天而来，他身份特殊，不经通报，便入了内府之中，往里来见秦真人。
一路过来，见洞府之内暖炉青烟，笼罩一池碧水，哗哗流淌，粉荷酝香，根沁幽泉，袅袅烟雾之中，他一抬头，忽见秦真人盘坐一朵玉莲花上，只是身形模糊不清，便下拜道：“弟子拜见真人。”
秦真人淡淡言道：“你见过那张衍了？”
钟穆清恭恭敬敬回答道：“是。”
秦真人道：“你觉得此子如何？”
钟穆清想了想，决定照实说出，道：“自那大比之后，不过才过得八年时日，这张衍本是那丹成一品，如今却已破开壳关，实是了得，让弟子也是颇为吃惊，若是再由得他那般修炼下去，势必修为越来越高，愈加难治。”
秦真人轻点螓首，赞同道：“穆清，你看得很准。”
钟穆清抬起头，看向秦真人，问道：“只是弟子一事不明，不知真人可否为弟子解惑？”
秦真人道：“你且说来。”
钟穆清咬了咬牙，下拜道：“不知真人为何要把这一枚真印种子送与张衍？”
他今日之所以去到霍轩身边，正是奉秦真人之命，寻机将这枚真印送与张衍。
此事其实并不好办，除了不让二人看出破绽，时机也要拿捏准，颇费他了一番脑筋。
只是他早已暗中看过，那凝聚真印之人，法力之高明，几乎是匪夷所思，便是以他的眼光来看，也能隐隐感觉到此人修为甚至比秦真人还强横几分，若不是他早已过了此关，怕也忍不住要觊觎，却不知为何要平白无故便宜张衍？
秦真人瞥去一道目光，似笑非笑道：“你可是看过此印了？”
钟穆清身躯一抖，忙低下头去，道：“是弟子冒失了。”
秦真人却是无谓，道：“看过也是无妨，你为我得力弟子，此事本也要告知于你，这枚真印种子的确是难得，若是门中未经百年前那场变故，不拘谁得了此种，都是他的造化，但如今却是不成了……”
她说到这里，却是轻轻哼了一声，似是有些怨恨之意，道：“此物，乃是昔年我那位师兄所留，张衍若是按其法门凝聚真印，掌门师兄那里有何反应且不去说他，但若是行走在外，必会为我那师兄所感知，你可明白了？”
钟穆清悚然一惊，他联想起当日三泊一战时那惊天法相，登时心下了然，想通了其中因由，由衷佩服道：“真人果然高明。”
秦真人起手一摆，道：“你若再无事，那便退下吧。”
钟穆清躬身一揖，缓缓退出洞府。
秦真人站了起来，凝眸伫立，眼望脚下一池寒水。
自彭真人一脚踏入棋局之后，她已能感觉到，如今门内之事已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尤其是近来，她愈发感到缚手缚脚，先前那种游刃有余，超然物外之感早已荡然无存。
只是同为洞天真人，她不能，也不可能拿对方如何，而从张衍这处下手了，却是简单许多，趁其修为尚浅，立足未稳之时掀下台去，还尚能重新恢复几分局面。
张衍出了十峰山后，就一路回了昭幽洞府。
他在霍轩面前以下院为借口，并非没有目的，其实只为了拖延时日。
他不是个莽撞之人，不说先前得了彭真人提醒，要他小心一点，便是当真要奉命外出，也不能冒冒失失应下，当要了解清楚其中详情，方能有所动作。
是以他入了大殿之后，就发了一道符箓去往周崇举处，看看能否打听出一些消息来。
随后他入小壶镜内，在那竹楼之上坐定，把袖子一抖，一声大响，就有一座十丈高下的飞阁现出身来。
此楼上下六层，飞檐大柱之上，皆雕刻有形貌狰狞的诸般凶兽，望去森冷幽寂，凶煞之气十足。
他一甩袖，纵身入内，先是来到那操持禁制机枢的石碑之前，站立片刻之后，便伸手往上一搭，把参神契约功法运转。
过不了多时，他手臂之上传来轻轻震动，只觉整座魔藏之中传出轰隆一声，他顿时察觉到，那第五层禁制已然开启。
心中不觉一喜，往日他只能到得四层之上，可如今他修炼到了参神契三重境顶峰，是以想来试上一试，果然一举便开了禁制。
他双足一点，沿着那梯口飘然往上而去，在那第五层之内落定。
他双目左右一扫，见这楼阁之内都以白色玉石垒砌，只是地面之上，却绘有一副古怪星象图案，以他的见识，却也根本辨认不出其来历。
看了几眼之后，目光往四下巡曳，最后在角落一处白玉璧上，找到了那参神契第四至第六重法诀。
细细将那套功法读下来，发现比之先前那三重功法更为繁难复杂，不过其根本，仍是要他杀戮生人，用魔简吸取血肉元灵，尤其是以那魔门弟子为佳。
他正入神看着，那镜灵却转了出来，双手一托，道：“老爷，府外传来一道飞书，还请老爷过目。”
张衍神情随意拿来一看，他本以为是周崇举回书，可是朝那飞书落款一看，却是“秦墨白”三字。

第一百零六章 真人遗宝，赤砂雷珠
张衍见竟是掌门真人亲自传书而来，一时之间，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转来转去，猜测其是何用意。
将此信开启之后，拿出信纸抖开，细细一观，看了下来之后，他不觉深吸了一口气，哪怕他自诩胆大，却也为其中内容所吃惊。
掌门要他对霍轩之命尽可顺水推舟，此行正好为其办一桩大事。
只是此事太过凶险，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魂消之局，是以掌门真人在信中还有所承诺，若是张衍这事办得好，那门中十二神通之术，还可再秘授一门与他。
张衍放下书信，在殿内来回走着。
十大弟子虽则风光无量，若在数百年之前，倒也可安稳修行，不必外出就能修至那元婴境界。
而如今魔劫欲起，任谁也不敢言自己能安然渡过，哪怕是任他在门中修行，他也觉得不甚稳妥。
且十六派斗剑在即，至于具体是哪一日，因受那魔劫影响，十大玄门掌门至今也尚未议定，但最迟也就这数十百年之内了，之后恐怕就要与那魔门做过一场了。
如今他唯一可做的事，便是在此之前努力将修为努力提升上去，方有在此劫之中有一线保命生机。
可要想在百年之内修至元婴境界，自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眼下这参神契法诀，却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此法不外乎是杀戮魔门弟子，反哺己身，如能将力道修为先一步提升至那元婴境界，以这一身坚躯，既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也不会没有自保之力，当能稍稍应付大劫了。
若是多多杀戮魔门弟子，是否能将参神契先一步炼制第四重，也就是相当于元婴境界呢？
张衍猛然站定脚步，看来那姑上泽青桐山一行，是必定要去了。
照那书信中来看，此行虽凶险万分，但若是信中所言是真……
他眼望那道残神契法诀，倒是可以替解决他一个大难题。
而且，反过来想，这难道不是他的机会么？掌门将此事交予他，不正是说明对他的信任么？
他又拿出了书信，在那最后面，还有着三张符箓，他眼中光亮闪动。
这个险，值得一冒！
此行非同小可，他心中既然已经决定，当然要稍作准备一番。
他算了算时日，仔细想了一遍，如今自己身上丹药无缺，只剿灭苏氏之后，便得了万余枚，再加上周崇举时不时命人送来一些，除了留给弟子徒众修炼所用，应付此行已是绰绰有余，无需再寻。
只是书信中言，那姑上泽中，亦有阴风呼号肆虐，甚至比小寒界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当要把那只“春来瓶”带上，其中藏有一河还阳酒，足够他用了。
随后又思忖了片刻，道：“镜灵何在？”
镜灵闻声即出，深深一揖，道：“老爷，小的在此。”
张衍抛出一只袖囊，指了指，道：“你且看一看此物，可能解开？”
这只袖囊乃是当年萧穆岁所遗，张衍之所以这么些年来都没有开启，一来是怕贸然轻动，若其中设下有什么禁制信符，一不小心被萧氏察觉那便不好了。
二来他怕自己修为尚浅，便是开了这袖囊，也会损毁其中之物，那便得不偿失了，而且他身上法宝法器众多，自也并无心思去动，是以一直留着未曾翻过。
如今他要去往青桐山，任何有可能保命之物都不能忽视，遂决定启开瞧上一番，看看其中有无可倚为助力之宝。
镜灵拿过看了一眼，淡淡一笑，道：“老爷，此袖囊之中，被人施了几个不值一哂的小禁法，若老爷不想损及其中之物，且给小的五六日时间，便能启得。”
张衍不觉一喜，道：“只五六日么？好，你且先拿去炼化，我过得七日，再来寻你。”
镜灵一揖身，领命去了。
张衍坐在玉榻上，心中盘算，自那日大比之后，他便在洞府之内熬炼丹煞，还没有闲暇来重新养炼那幽阴重水，既然过得几日去往那处险地，今日趁此机会，不妨将此事做了。
想到这里，他一步跨出主府，到了昭幽天池水中，将拿“三元混水幡”取出，拿在手中摇了一摇，霎时那水浪翻滚，白沫飞溅，自往两旁分开，露出一道前路来，他鼓起丹煞，信步踏烟而下，往那天池水下深处行去。
往里行了有上千丈后，他左右一瞥，见此处光怪陆离，各种鱼虾鳖精往来游动，也不欲多看，再往下去得千丈，怪鱼奇虫便多了起来，有些大有数十丈大，双目如灯，片片鳞甲似刃，生得虽威猛，但却胆怯如鼠，而有些则小如婴指，成群结队而来，横行无忌，所过之处，大鱼小虫尽皆退避。
张衍心中忖道：“我虽住这昭幽天池之内，但却还不知此地究竟有多少深远，那幽阴重水所需幽气甚多，此处虽也够了，但越往深处则沉淀积蓄越多，不如再往下探看一番。”
他将那幡旗连连晃动，再次往下去了千丈之远。
这时周遭阴流阵阵，连他也是觉得寒意沁骨，拿了“春来瓶”出来，喝了几口还阳酒下去，此物端得奇妙，一如腹中，霎时四肢畅达，身体又重新暖和了起来。
他笑了笑，再度往下去了约莫千丈，却还是还不见天池尽头，不觉暗暗称奇。
不过此间幽气已是足够，再往下去已是无益，甚至还可能影响到行功，因此把手一指，将那幡旗定住，随后放出丹煞来，化作一团皑皑白云，往上悬空一坐，法诀一掐，霎时之间，那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一齐跃出顶门，把法诀一运，无需他多加使力，那些重水便一涨一缩，徐徐旋转，似呼吸一般，将周遭幽气吞吸进来。
这一番行功，共用去六日六夜，张衍方才将那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重新祭炼了回来，稍一运转，无不响应如潮，随心而动，比之先前似乎更加灵活。
他长笑一声，一抖肩膀，就把这重水收了，再一振袖，将那三元混水幡拿了回来，也不再运使此物，而是放了星辰剑丸出来，化一道犀利剑芒，斩水飞遁，不过片刻功夫，就冲破寒流，跨步回了主府之中。
他放才在那玉榻上坐定，镜灵就知机上来，捧着那只袖囊恭敬言道：“老爷，此物禁制已是被小的炼开，托老爷的福，内外全无半点缺损。”
张衍眼前一亮，拿了袖囊过来，渡了一道灵气入内，开了封口，心神里往里探去。
稍稍一番辨识，发现这袖囊虽不是什么宝囊，但内里却也分了五层，将其中物件分门别类放置，倒是少了他一番手脚。
他先往第一层看去，见这里面东西倒是不少，只是瓶瓶罐罐的丹药就几乎堆满了一角，其余诸如灵草奇华，怪石玉乳等物也是不少，大多他都能说出名字，倒也没什么稀罕。
第二层内，则端端正正摆放了十二只玉匣，他眉毛一挑，取出来打开一看，发现乃是十二把上等灵剑。
拿起一把握在手中，往眼前一横，见其寒光湛然，冷意砭肤，轻轻用手指一弹，发出清越鸣声，不觉点了点头。
他仔细看了看那剑身之上的名印，发现俱是门内“宝阳院”内所炼制，并不是出自那萧氏之手，他念头一转，将其往自己袖囊中收了，准备日后赐给弟子去用。
这一层中，除却十二只玉匣外，还另有一些法宝，放在外间，倒也是令人艳羡，挣破头皮之物，不过实在不入张衍之眼，根本不去细看就扔在了一旁。
那第三层之中，摆着三本功法书册，翻开看了看，张衍摇了摇头，这功诀虽也不差，但经罗院中却多的是，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倒是在书页的夹层中发现有几封萧穆岁与南华派，太昊派等几位元婴真人往来的书信。
他拿出来抖开一看，发现无非是些旧话叙言，问候致语，大半都是说及如何与陶真人斗法之事，看过之后，见无甚特别之处，也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下一层中，则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诸如玉兔玉马，珊瑚玛瑙，宝石绿珠。这些物事乃是萧穆岁在族中随意打赏小辈所用，对张衍来说毫无用处，正要掠了过去，却突然瞥见一块玉牌，手腕一翻，摄了过来，见其上有一只活灵活现，似要振翅跃出的仙鹤图纹。
他转念一想，心中暗道：“若我猜得不错的话，此块禁兽牌符当是那南华派元婴真人赠送与萧穆岁的脚力了。”
想了想，此牌符日后倒也有些用处，便也收了起来。
到了此刻，张衍也在这袖囊中翻见什么好物，不免有些许失望，也不抱什么希望，往那最后第五层看去。
只见到其中只孤零零放着一银白色的酒壶，上有“母锡”二字，拿在手里一探，发现充其量不过是一件灵器，只是怎么倒，也不见有东西从中流出。
不过张衍却并不小看此物，能令那萧穆岁单独摆放，必定不会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去，欲要拔开那壶盖，可是如今以他之力，却是未能一下开了，不觉一怔。目光闪了闪，顿时来了一丝兴趣，把这酒壶轻轻在手中翻了翻，登时在瓶底发现了端倪。
那里藏有一道简单符禁，他运起丹煞，随手抹去了，这时再去起那壶盖时便无丝毫阻力了，轻松掀开，他伸出掌心，凑着那壶口往外一倒，登时滚出来一把深红色的珠子，粒粒似鱼眼大小，入手滚烫，他先前还不知何物，寻思了一番后，不禁动容，惊呼道：“这莫非是……赤雷珠？”

第一百零七章 青桐山前觅旧仇
张衍想不到萧穆岁竟然留下了一壶赤雷珠，只此一物，便抵得上之前所有了，他也是精神振奋，没想到竟有此收获，不枉自己将这袖囊留到如今。
这赤雷珠极是厉害，乃是元婴修士以自身元罡，混合以赤泽神砂，经四十九天昼夜不息喷吐阳气，最后凝练而成，一经施出，炸如天崩，碎石裂岩，数十丈内尽成齑粉。
张衍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抓起了一大把，此物若是对敌之时撒出一大把来，就算是元婴修士亦要退避三舍，暂避其峰。
他所有赤雷珠倒出，仔细清点了一回，最后竟发现有三百七十八粒之多，心中不觉大喜，暗道：“居然有如许之多，想来萧穆岁当年是为了对付陶真人所用。”
他又转念一想，若是当年萧穆岁被他斩杀之时，也给他来上这么一把，便是侥幸不被炸死，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其跑路了。
事实上他却是多虑了，当时似那般万分危急的关头，萧穆岁手中如有这赤雷珠能用，又岂会不拿来救命？
这赤雷珠并非是萧穆岁一人炼制，而是族中几位元婴真人与他一起合炼，方才得了这么许多。
原本准备拿来对付陶真人所用，但因为这赤雷珠最后一步，需在这只“母锡壶”中孕养半年，才能最后凝练出来，是以萧穆岁当日就算想用，也无从谈起，但若张衍与他之相斗再晚上些几日，那便难说得很了。
张衍将这些赤雷砂小心倒回了壶中，又贴了一道符箓上去，放在袖囊中谨慎收好，有此物相助，掌门所交代的事情他便有了几分把握了。
他又思索了一番，确定再无遗漏之事，便暗道：“再将下院之事处理妥了，便可赶赴青桐山了。”
他长身而起，裹起一缕云烟，环身飞跃，眨眼间由阵门出得昭幽洞府，往苍梧山飞驰而去。
来到下院荡云峰上，他往峰顶一块大石上一立，便发了一道令符下去。
过了一刻，那三名下院执事就匆匆赶来相见。
张衍曼声问道：“还有数日便是召聚众弟子之日，今日已有多少人前来？”
自张衍来到下院后，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弟子便再无矜骄之气，每日都是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被三位执掌抓了痛脚去，再被张衍拿了借口开革出下院。
因此之故，三位掌院也是自觉威严日增，他们也知自家底气来此何处，更加把张衍嘱咐记在心中，不敢或忘。
此刻张衍一发问，马守相就主动站了出来，捧上名册，根本不用翻阅，就立刻出口言道：“回禀掌院，原定乃是三月之期，不过两月之前，众弟子便俱已到齐，无一人例外。”
那四名师徒弟子不说，被安排入下院，就是为了能获得那真传弟子之位，当然不会落于人后，早早开脉破关，回了三观之中等候。
而这些世家弟子则是被张衍教训得怕了，自己不能成那真传弟子倒也罢了，若是错过了时日，被斩了头颅去，根本无处去说理，因此自张衍传下法旨之后，便慌张前去开脉，不敢有片刻耽搁，接着又陆续回山中耐心等待。
张衍接过名册，打开一看，入目之字虬劲老辣，挺拔有力，其上注有众弟子名讳，年齿，出身，修炼年岁，还有各自脉象品阶，都是一目了然，不觉颔首。
他目光一扫，已是看中几人，马守相早有准备，将笔墨奉上。
张衍对着他点了点头，提笔一勾，就将今次真传弟子选出。
其中师徒一脉有四人，世家四人，以及三名那并非大族出身的弟子，最后再加上汪氏姐妹二人，共是择选出一十三人，恰好是下院弟子的半数。
放下笔后，他又取出玉印，在此名册上盖过，就递给了马守相，道：“我因有要事需出山一回，眼下无暇顾及这些弟子分用何等灵府，你先不忙送往上院，可命他们各自回得师门之中，待我回来再做安排。”
马守相点头应是，他身后另两名执事也是一齐答应。
张衍望着莽莽群山，把袖振开，一声喝中，就在这三名执掌目光之中化烟袅袅，直入云中，随后他们便见一道剑虹，撕开大气，往西北方向驰去，只光华一闪之后，便彻底没了踪影，只有耳边久久不绝的剑啸之音。
距离那青桐山千里之外，一座土丘之上，放着一只一丈长的玉榻，其上大模大样端坐着一名老者，他眼窝深陷，披发长须，一身红袍如血云一般，一望可知是一名魔道修士。
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他榻前却扔着一名女子，被撕了一条玉腿下来，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但是看她神情，目光迷离，面上一片惘然之色，分明是不觉痛楚。
因青桐山有仙府出世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东华皆知，是以每日都有修士飞遁路过，看见此等景象，都是无不侧目，但因此举实在太过诡异，虽有数人犹豫不决，想要下来探个究竟，但最终忌惮此老修为，一连数日，也无人敢冒失过来。
直到了三日过后，两名南华派弟子路过此地时，却停了下来。
这二人一男一女，乃是一对兄妹，皆是化丹境界，看着眼前这猖狂恶相，都是心中愤慨，有些按捺不住，但又恐对方弄什么鬼谋，彼此商量了一阵之后，各去一个方向，在方圆数百里之内游弋了一回，方才回转。
再次碰面之后，见其确实无有帮手在侧，就将各自所驭仙禽放出，乃是两头白羽红顶的神骏仙鹤，甫一放出，就展翅高亢，发出长长清唳，其声响遏行云。
这时他们不再迟疑，叱喝一声，就分开两侧，一左一右，往下俯杀而来。
那老者脸色微微有些凝重，捏拳而起，把身躯一抖，就自顶门之上飞出一道黄烟，间中似隐隐有厉鬼之像，惨风呼号，阴气狂旋，飒飒往上而来。
只是他也不过是化丹境界，以一敌二，却是有些勉强，那两名弟子各自祭出法剑，只往下一落，清光一荡，那黄烟顷刻便被劈开一道裂隙，这时那老者耳边只听一声鹤唳，正想躲闪，却觉肩头一疼，不由闷哼一声，当即在榻上打了一个跌。
那一名男弟子长相颇为英武，在云中仗剑而立，冷笑道：“原来是九瞑教的修士，今日被我兄妹撞上，算你不走运了！”
他们方才还是谨慎，一人掠阵，一人出手，并没有放胆去攻，此刻见其负伤，却未免有些放松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一道肉眼难见的淡淡烟气自后飘来，随后轻轻一晃，便自那男弟子身后现出一个道人来。
这人长得干瘦丑陋，面颊内塌，鼻梁虽是挺拔，但鼻孔甚大，前额秃了一大片，稀稀落落的白发垂在肩头，双目闪着幽幽碧气，一身道袍飘来荡去，整个人倒形似枯骨一般。
那女子在远处看得清楚，不免惊呼一声。
那道人咧开嘴诡异一笑，轻轻一吹，一道黑烟飞出，这男弟子在南华派中也颇有身份，平素也甚为机敏，听得那声惊呼，就知不妙，他并没有回头去看，反而向前冲去。
但还没去得两步，却觉一阵眩晕袭来，手脚无力，登时从空中跌落下来。
那道人手指一弹，就飞出一缕碧色阴火，嗤嗤作响，往那名弟子身上一沾，此人一声未吭，就在那名女弟子惊愕目光之下，被烧成了一堆簌簌而落的灰炭，连元灵亦是一起被灭。
那女子方要逃走，却感觉身躯一软，随后粉颈一疼，便发现被一只枯手捏住了。
那女弟子所携仙鹤回旋一阵，狠狠朝此道人后背啄来，只是还未靠近，似乎就碰触到了一层淡淡烟气，无缘无故化作一摊浓血消去。
另一只男弟子所遗仙鹤哀鸣一声，便自飞去无影。
这古怪道人摇了摇头，也不追赶，嘀咕道：“如今南华派弟子俱都这般不成器么？当日飞驹真人可是敢上少清派斗剑的。”
尽管他貌相难看，但他声音却是低沉悦耳，让人要忍不住想要倾听他的话语。
他盯着那女子看了许久，眼中森森碧火忽隐忽现，那女弟子惊恐万状，浑身发抖，只是被掐住了颈脖，加之身躯无力，根本无法做声。
半晌，这道人砸吧砸吧了嘴，长叹一声，道：“细皮嫩肉的，看起来也是滋味不错，可惜了，本座自成婴之后就不再吃人了。”
他随手一扔，将此女掷在老者榻前，道：“徐公远，留给你了。”
徐公远也不去看那女子，只是脸色郁郁，道：“章真人，已经三天了，您老人家还未找到合适肉身寄魂么？”
那道人哈哈大笑道：“徐公远，你不要心急，本座既答应为你亲儿报仇，就不会食言，若是那什么张衍来得此处，我便为你顺手除了，但你想要本座杀上溟沧派，那除非是本座活够了。”
徐公远轻哼了一声，他心中明白，眼下青桐山下的所藏之物，方是对方来此目的。若不是自己精通阵法禁制，也绝对不会被此人带在身边，如今玄门弟子都在往青桐山而来，其中不乏修为高明者，离了此人他寸步难行，只得听从其摆布。
这时，那道人神情一动，舔了舔嘴唇，道：“又来得几人，希望本座此番运气好一些。”

第一百零八章 再改颜容入瑶阴
青桐山地处东华洲西北地界，乃是一片辽阔原野，山峰自地平之上耸起，巍峨挺峻，如刃刚立，其色青葱，形貌甚奇，似一根去了半截的柱桩。
张衍到得此地之时，已是入夜时分，他在百里之外望去，见果然是宝光氤氲之气冲霄腾空，如霞染一般，映亮了一片天幕，更与天上星辰遥相辉映，奇绝瑰丽。
他仰首看去，天边时不时有几道遁光闪过，似流星飞驰，那是同样欲往青桐山而去的修士。
青桐山中这番动静实在太大，在诸多修道之士看来，不是仙府出世便是魔宫现身，因此得到消息之人，都是纷纷往此赶来，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好处让他人得去了。
张衍方才过来之时，就曾看见不少玄门的弟子，只是他剑遁迅快，一闪而过，是以也无人看出他是谁。
他暗自思忖，以自己今时今日的身份，若是直闯过去，势必会引起他人瞩目，甚至升起那防备与忌惮之心。
他此行了乃是奉了掌门密令而来，倒是不便太过照招摇，心中一转念，暗道：“看来唯有再遮掩一次了。”
他伸手入袖，拿了那“千幻玉鉴”出来，把书页一翻，过得十数页后，目光就落定在一名年轻修士的画像上。
这人相貌平平，并无出奇之处，倒正好用上，他微微一笑，双目射住这人画像，把此宝一晃，那人就走了下来，往他身上一合，只见一道清气过处，形貌就为之一换。
张衍展开袖子看了看，自己身上宝衣也是惹眼，于是又拿了一件鹤氅出来披在身上，将其遮了去，仔细察看之后，见再无破绽，满意点了点头，便一纵身，飞空而去。
只是他飞去不过十数里，却见荒野之上，有一处坟起土丘，其上摆着一只玉榻，正有一名身着红袍老者站在那处，似是在打量过路修士，见张衍飞来，便投了一道森冷目光过来。
“这人，不是那徐公远么？”
张衍一看，不觉双眉一扬，便认出了对方来历。
不过他此时已是改头换貌，是以也无心找此人麻烦，看了几眼之后，便把遁烟一催，急掠而去了。
方才两人对视了一眼，徐公远莫名觉得，此人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只是再仔细一看，却找不到半点熟悉的痕迹，似他这等人，但凡见过之人，莫不是记在心中，不觉皱起了眉头。
待张衍远去之后，就有一缕形质飘渺，略带黄浊之色的淡烟飘来，那老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怎么，此人你认识不成？若是你仇家，说一句话，本座上去将此人擒来。”
徐公远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沉声道：“算了，或许是晚辈认错人了。”
他心中虽也怀疑张衍身份，但若是当真唤这老魔上去捉人，怕是下次遇到正主，这老魔就未必肯再动手了。
只是说出此话之时，他绝对未曾想到，自己苦苦寻觅的仇人已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此时那青桐山前，时不时得见一处牌楼也似的阵门忽隐忽现，围绕其飞舞的修士足有数百之众，似乱星飞散一般，只是大多拿不定注意是否往里而入。
方才有些人大胆入得阵中，可是眨眼之间，就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山后。这还算运气好的，至今入阵之人，都是只见其进，不见其出。
如此一来，尽管来此修士甚多，但精通阵法之人却是不多，不免谨慎小心起来，有些犹豫不定，不敢随意乱闯。
在西侧一个偏僻角落中，有五六名修士聚在一处，他们皆是五烟山径源仙府门下，其中一人望着那大阵摇头道：“不知这是什么阵法，这运转之数全无常理可循啊。”
一名领头模样的中年修士转过身，望了望身后，那里正默坐着一个苍髯老者，他神情专注，正拿着一堆竹筹正反复推算，便言道：“不用急，且等胡老推算。”
只是那老者每推算一次，便摇一次头，眉头更是紧皱了起来，待过得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颓然把那竹筹一扔，歉然言道：“诸位，老朽自恃自诩在阵道一途上也颇有建树，但此阵若要推演个明白清楚，绝不是区区几日之内所能做到的。”
中年道人也知这阵法不易破解，于是耐心问道：“还要请教胡来，要用多少时日？”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言道：“二十年。”
“二十年？”
周围弟子纷纷惊呼出声，有一名弟子略带讥嘲道：“若是用得二十年，我等还要找你来做什么？”
老者被当面嘲讽，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只是他生平除了擅长阵法，其余一无所长，修为更是与这些人无法相比，有些辩驳，到了嘴边之后，最终只化作闷声一哼了，干脆一拱手，拂袖而去。
那中年道人见他无用，也一改适才客套，根本不来出言挽留，任由他去。
如此一来，那老者更觉气恼，脚下步履飞快，离了这行人而去，嘴里咕哝了几句，到得远处，正要取了法器出来，借物飞遁，却听后面人喊道：“道友留步。”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见是一名身量中等，相貌普通的年轻修士，于是诧异道：“这位道友何事？”
此人正是张衍所化，他走了上来，稽首为礼，道：“这位道友，方才我在一旁见你推演阵法，想来对此道必有心得，在下心中有几个疑惑，是以想来请教一二。”
老者见他态度和气，虽看不出其修为，但似也颇为高深，不敢拿大，忙还礼道：“不敢，道友有何疑惑，还请说来，老朽如有所知，定当告知。”
张衍指了指身后，道：“请教道友，在下若是欲入此阵中，可有什么忌讳？”
老者呵呵一笑，言道：“既然道友诚心请教，那老朽便明说了吧，这阵法虽能捣乱方位，颠倒五行，但其实不过是一个迷阵而已，绝非什么杀阵，任谁穿阵过去，都不会有什么损伤，不过若是那运气太过不好的，在此间困个数十年还走不出去的话，恐怕也是要被生生困死在其中了。”
张衍又问道：“那若是请得多位大能修士来此，可否攻破此阵呢？”
老者连连摇头，道：“道友说笑了，此阵法连通地脉，上应天机，老朽料得不差的话，这应是一座守山大阵，除非能把整座青桐山连带方圆千里地脉一齐毁去，方可能以蛮力破阵，否则皆是痴心妄想耳。”
张衍听到这里，已是心中有数了，又一稽首，言道：“多谢道友指点。”
他与老者告辞之后，琢磨了一番，便驾起烟岚来至空中，凝目看了看下方，等了不出片刻，就见一座牌楼闪现而出，他眼中光芒一闪，一捏法诀，一道长烟飞过之后，就入了阵门之中。
与此同时，那青桐山中，却已有二名还真观的修士步入那阵中。
他们放眼望去，不觉面露惊讶之色，此处竟是广阔无边，一望无垠，远远有一座高峰耸立，山脊之上宫宇连绵，殿阁处处，有一条长河似那玉带，自北蜿蜒而来，将此山环绕，若是不知自己确然踏入青桐山中，还以为又回到了外间。
其中一名身躯肥硕，留着两撇细须的修士不由惊叹，道：“师兄，此处分明是大能修士以大法力辟开的一处小界啊。”
站在他身边的，乃是一名莲冠黄袍的道人，他身形雄健，双目有神，听得此言，不觉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去，忽见山脚下有一座牌楼，便用拂尘指了指，道：“你我去那处看看。”
二人飞遁而起，须臾便落在那牌楼之下。
这道人移步上去，抬首一看，见那玉匾之上，隐约有字，只是似乎年代久远，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了，仔细看了几遍，方才辨认出是“瑶阴”二字，不觉读了出来。
那细须修士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似在想其来历，最后有些不确定地言道：“师兄，这瑶阴……莫非是瑶阴派不成？”
随后他身躯一震，骇然道：“此处，难道是昔年那泰衡老祖飞升之地？”
那为首道人神色凝重，沉声道：“师弟所言，不无可能啊，千年前，我尚是恩师座下一个道童，便听说过这瑶阴派的名声，传闻是那泰衡老祖门下大弟子易九阳所立门派，这位泰衡老祖曾是魔道巨擎，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他所传下的法门皆是玄门道术，着实令人费解。后来其人飞升而去，更未听得何人得了他的魔宗道统，便有人怀疑藏在了这瑶阴派中，只是听闻此门派行踪诡秘，无人知晓山门落在何处，却不曾想就在这里！”
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里都是充满了震惊和忧虑。
若是那当真此处藏了泰衡老祖的道统，那并非是什么一二册道书那么简单了，而是整整一个宗门所有传承之物，都可能尽在其中！
那瑶阴派传承倒也罢了，索性修得还是正道，但若是魔门秘法在此，如果被那魔门弟子得了去，无疑会极为壮大魔宗实力。
那细须修士想到此处，不觉冷汗直流，言道：“师兄，此地绝不能让那魔道弟子得了去，需速速回去禀告掌门才是。”
那道人摇头道：“此地易入难出，你便是回去，也找不到路途。”
那细须修士不免着急，道：“师兄，那怎么办？”
道人捋须言道：“不要慌，既然来了，就先探上一番，且找寻到机枢禁制再说。”
他提起拂尘，指着前方山道，道：“我等先去那处一行。”
他们才走后不久，只见一座牌楼凭空出现，光华一阵闪动，张衍便从其中走了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翠崖山前识幻身
张衍甫一入阵，就见这里天地雄阔，蓝天碧水一片，远处山峦绵延，像是一头卧兽伏在地表之上，脊背起伏不定，那最高处峰巅被那云雾遮蔽，飘渺朦胧，形状难辨。
在那青青苍苍的山梁上，可见一座座金黄琉璃覆瓦的高阁宫观，琼宇楼台沿着山势向上而去，直入峰顶。
他细数了一数，发现共有十八道山梁，每一处皆是往最高峰上汇去。
因为掌门书信之中提了几笔，是以他也略微知晓此处来历，清楚这里应是一处小界，为那万数年前大派瑶阴山门遗地。
他心中暗道：“观此处禁制完好，那必有一处乃是种有地煞的所在，若是能搬得几条回去，充实我之洞府，便无需自那门内索取，不用再受制于人了。”
地煞不似丹药，丹药经历年岁若是久远，哪怕保存的再是完好，也会流逝药性。
但地煞不同，只要当初经过细心培炼，那么便可自行演化，地脉灵气不衰，则永无枯竭之虞。
这里树木郁郁葱葱，繁茂旺盛，尤其是禁阵不衰，那些地煞若得存下，当不至轻易流散而去。
看着前方那些宫阙，张衍眼中微微发亮。流传万年之地煞，就算溟沧派也没有多少。
他先前虽得了苏氏一座陆洲，其上亦有几条地煞灵脉，但苏氏门中最为的上等的几条却早已被山门中收了去，这几条尚还不及那彭真人所赐，因此并不入他之眼，有心再寻得几条来，现下见了此地，难免起了心思。
他目光来回一看，把这些宫观粗粗一览，见其怕不也有百座之多，他也不知那地煞藏在何处，心念一转，暗想唯有先上山道，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有不少弟子自那阵门之中出来，现身在了山麓之下。
其中有几人前呼后拥，意气飞扬，看身上装束和打扮，又看坐下所骑仙禽，就明白是那南华派弟子。
张衍有意避开这一行人，化一道轻烟腾起，往僻静地方而去。
到了一处山道口前，他举目一望，见有个零落身影沿着山脊飞遁，略一思索，就知此间应是有禁制笼罩全山，无人可一跃去往那峰顶，是以方有这等规矩举动。
瞧了几眼之后，他亦是一拂袖，向上飞去。
他不疾不徐飞遁沿着那山道，足有一刻功夫，就见面前峰回路转，多出一条崎岖石阶，上有一座气势不凡的宫观，适才前方几个身影已然不见。
他略一琢磨，也是按落云头，步入大殿之中，此观中俱是金铜大柱，雕有玄纹异兽，脚下玉砖铺地，纤尘不染，显得见禁阵仍存。
大殿正中竖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有十数名装束各异的修士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有人高声言道：“各位，这殿中禁制繁复，若是不得破解，恃强硬闯怕是不行，适才已有几位道友冒失前去，结果被那阵法所伤，不得不退了出来，却也有一名道友运气不佳，失陷在内。”
立时有人言道：“适才我在另一处山道上，见得一位少清派的道友，不过是起剑斩去，便破开了一条去路，可是他人再试，却是再也不行了。”
张衍暗忖道：“未曾想少清派也有几人来此，不过以少清派弟子的个性，除剑之外，再无其他，想来也不是为了贪图什么此间什么先人遗宝，此行怕是特意来找寻对手，用以磨砺剑锋的。”
最先出言那人苦笑道：“少清那是玄门第一大派，门下弟子随身携有上好法宝，我等小门小派可是比不得啊，况且那位师兄持剑硬闯之时，那阵法只迟滞片刻，便又转动，只过去一人罢了，他人还不是过不得？依在下所见，不若我在此稍候片刻，再等得几位道友前来，试试能否合力破禁。”
众人先前也试过合力试过，但还差了那么一点，眼下他们倒也别无太好办法，这提议倒也无人反对，于是都往两旁退去，坐在一边，有些人则到处乱走，敲敲打打，看看能否发现宝贝。
这处禁制本是当年此山门之中弟子上下往来所用，只需法诀一起，就能遁入高处殿阁，不必按部就班上去，但眼下众人不得其中奥妙，是以倒成了拦路之虎。
有一人感叹道：“能营造出这方地界者，必是数千上万年前的大派了，看那禁制阵法也未得毁坏，不定还留下不少好物来，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有人接口大声道：“这位道友说得极是，索性我等与那些大派弟子所取不一，倒也不必太过心急了。”
众人纷纷点头，皆是深以为然。
此处若当真是昔年大派所遗，不知要留下多少好东西来，似他们这等小门小派的弟子，目光都放在功法秘要，法宝灵丹之上，而那些仙府宫阙，地煞灵脉，方是那些大派弟子所需，若不是如此，他们也并无信心能争抢得过。
这个时候，张衍独自一人走到了那石碑前，目注其上禁制，似是看得出神。
有人好心提醒道：“这位道友，不必心急，再等上半日，想必就有不少同道前来，到时我等合力破它。”
张衍并不理会，在那处石碑前默立片刻，发现要闯这处禁制倒也无甚困难，便往前一踏，依仗着自己那坚如金铁的身躯往前一冲，“轰隆”一声，大殿一个颤动，就不见了其身影。
场中弟子都是一怔，有机灵一点的一拍额头，跳了起来，狂喜道：“原来如此！”
他急不可耐走上前去，也是学张衍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随后起了全身死力往那石碑上撞去，只闻“砰”的一声，就见他踉踉跄跄倒跌而回，仰面朝天，头破血流地躺在了地上。
场中之人皆是面面相觑，愕然以对。
张衍自那禁阵之中出来，就见自己站到了一处亩许大小广场上。
左手侧乃是万丈深壑，右手侧是一座崖壁，抬头望去，见高处有一座凉亭，依山借势而建，与绝岩高壁合在一处，极是险峻，一道流瀑冲刷而下，发出隆隆之声。
前方不远处，有一只金葫虚悬空中，其中喷出一道浮云也似的浓烟，上坐一名道人，手中持一只鹿角状的法器，道髻高结，闭目不动，胸襟之上血迹殷然，似是受伤了一般。
一名弟子模样的人正守在一旁，见得张衍，就冷然言道：“此处方才有魔头踪影假冒我玄门修士，来得是哪家弟子，还不报上名来，切勿自误！”
张衍把目光一扫，稽首道：“在下东海散修玄元子，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年轻修士仔细看了他几眼，好似是要看出什么破绽来，最后呵了一声，把剑收了，还礼道：“贫道乃是太昊派食翠山门下。这位乃是我门中师伯，方才此处有一名知来路的魔头肆虐，与我等已纠缠了许久，后来负伤退去，道友且自己小心了。”
张衍微笑道：“原来是太昊派的道友，三十年前，我在外海曾与贵派寒孤子真人有过几分交谊，多年未见，不知真人可好？”
那年轻修士一怔，随即笑道：“好，好，在下出山前，还曾见过这位真人一面呢。”
张衍笑了起来，眯眼道：“不知道友是哪一位魔尊门下？”
年轻道人神色不变，皱眉道：“道友这是何意？休得开这等玩笑！”
张衍摇头一叹，道：“道友，你便是假冒太昊门下，也该知晓寒孤子乃是凝碧府门下，且百年以来从来离派，又何来三十年前与我结识一说？”
“除此之外，道友破绽实在太多，可见是匆忙布置，骗骗那些无知之人倒也尚可，却骗不了贫道。”
那年轻道人闻言，先是不语，随后仰天哈哈一阵大笑，随着他笑声飘过，那个葫芦之上的道人影像也随之飘散而去，居然是幻化而出的虚影。
这道人形貌倒也不假，适才他用了此法，利用散修对大派弟子敬畏之心，已是取了数人精元过来，更夺了不少法宝。
如此好的买卖，他也有些乐此不疲了，可怜那些人能过得那处禁制，本事也算不浅，却莫名葬送在此间，失了性命。
年轻道人整了整衣衫，稽首道：“贫道九瞑宗门下真传弟子蔡申，请教道友真名？”
张衍负手而立，淡淡一笑，道：“溟沧，张衍！”
此时那在青桐山百里外，那名秃发道人正闭目打坐，徐公远正守在身旁护持，神色之间颇是警惕。
过得一阵，那秃发道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徐公远急急道：“章真人，如何了？”
秃发道人嘿嘿言道：“本座那夺占而来的肉身已是探得明白，此处果然是昔年瑶阴山门所在，我那死鬼师叔倒没有骗我。”
他双目之中碧光闪烁，道：“如今乾坤生变，我灵门大兴，是以方有这魔宫现世应运而出，若能得此传承，本座也能如那陶真宏一般，在海外开宗立派，成就洞天了。”
徐公远吸了口气，迟疑道：“前几日晚辈曾无意间看得，有三位玄门大派的元婴修士也是入了那青桐山……”
秃发道人不满道：“有本座在此，你怕得什么？”
徐公远退了一步，闷声道：“那真人准备如何做？”
道人大笑而起，他手一抬，做那刀劈之状，嗤声道：“还能怎么做，都杀了便是。”

第一百一十章 雷珠显威，金虫内藏
张衍方才报得姓名，那蔡申却是浑身一颤，似是听闻过他的名声，惊呼一声，失声道：“张衍？”
张衍丹成一品，又是溟沧派十大弟子，这名声早已传遍东华洲大小宗门，这蔡申乃是魔宗弟子，也知魔劫起时，到时玄门与魔道必有一战，张衍的名字他又怎能不留意？
知道其飞剑之术极其了得，因此急急一掐法诀，身上霎时起了一道精光惨雾，自那平地之上卷起了一阵腥风，飞去半空，竟似是半刻也不敢立在他身前。
只是他却动得有些晚了，张衍又怎会放过大好机会，趁着对方尚未去远，他喝了一声，玄黄大手自顶门之上轰然爆出，往前一探，张开五指，倏尔向其拿去。
蔡袖腹部一鼓，一张嘴，张口吐出一道黄浊浓烟，玄黄大手与其一触，嗤嗤声响，竟被其蚀得化去五指。
只是他神色却未见轻松，手一伸，将那只扔在远处的葫芦摄了过来，一口咬去了塞子，起手往下，就是一倒，只见无数晶亮黄沙漫倒倾压，响声隆隆，似雪崩而下。
张衍从容将肩膀一晃，就将玄光大手重新化出，手掌一翻，仰天上托，一声沉闷声响，就那漫漫黄沙托住。
只是那黄沙似是浪头冲撞堤坝，自高处以摧压之势不断涌来，一重接着一重，似是源源不断下落而来，不多时，就将那玄黄大手压下去了一头。
为了对付张衍，他几乎是一上来就将自己得意本事都使了出来，不是他太过小心，而是张衍名声太大，丝毫大意不得，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应付。
张衍见此情形，心念一转，就自袖囊中取了那锡母壶出来，从中倒了一粒赤雷砂落在手心。
他目光一闪，此物到底威力如何，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却并未见过，此时不妨先借此人试上一试，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想到此处，他手指一弹，便将此物打了出去。
蔡申见一点赤光飞来，他也不知这是何物，倒也不敢小觑，但见其来得甚快，就匆匆发了一道烟气过去，想要将其阻上一阻，看看是何东西再做应对。
只是这赤雷砂丝毫经不得冲撞，稍一碰触，便轰然爆开，霎时之间，似是霹雳在耳，炸塌危峰，只见一片赤色光焰闪过，漫天俱都是火芒烟嚣。
蔡申眼前突然一黑，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待烟气散去之后，他骇然发现，自己一只手臂已然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肩头，那只葫芦更是不知了去向。
再往下一看，自腹部以下，那半截身躯已是被炸去无踪，断处焦黑一片，惨不忍睹，他惨嚎一声，立刻舍了这肉身，一道元灵遁出顶门，把法诀一掐，摇了一摇，竟化作一缕淡烟，眼见得就要飘去逃逸。
张衍见状，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对其大喝了一声！
轰的一声，隆隆爆音传出，他正面似被一阵无形狂气扫荡而过，山石滚动，草木倒伏，狼藉一片，那道烟气遭其一冲，颤了一颤，那模糊脸容上露出一丝惨然之色，随后便如烈阳融雪，冰消瓦解而去。
张衍看了看那截掉落下来的残躯，心中对那赤雷砂之威有了些底。
他也是一阵感叹，果然是杀敌利器啊。
这蔡申与他修为仿佛，但吃此雷砂一炸，竟是丝毫也抵挡不得，这其中虽有对方大意的缘故在内，但似般赤雷珠他手中还有三百多粒，适才如若是一把撒出去，哪怕对方有法宝相护，怕也要被炸个尸骨无存。
他正要将那半截残尸处理了，这时脑海中却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仔细想了一想，心意一动，把水行真光放出，倒了一团物什出来。
此物本是聚集一团，方一出来，便轰的一下散开，随后嗡嗡乱啸，往张衍身上咬来。
此物就是前些时日自那于辜赦那处卷入真光内的血线金虫。
在水行真光里转了这么许久，比之当日虽是身躯缩小了一大圈，但奇异的是，竟然互相抱团，顺水乱飘，倒并未死去。
见其疯狂扑来，张衍一哂，真光一刷，又将其卷了进去，在水势中荡来滚去，好生折腾了一翻，把那些血线金虫搅了个半死不活后，就又一次抖了出来。
这些血线金虫果然是死性不改，再次把张衍当成了目标，汹汹而上。
只是它们下场与之前别无二致，又一次撞入了那水色光幕之中。
似如此这般，张衍反复试了数十次后，这些血线金虫再怎么迟钝，也毕竟有一丝灵性，知道眼前这人不可招惹，于是不敢再上。
只是它们长久未得进食，也甚为饥饿，转了一圈后，窥见地上残躯，也不挑拣，蜂拥而上，眨眼间就将其吞了个尸骨无存，甚至连身上所带灵器衣袍也不放过，一样啃了个干干净净。
张衍此时方才留意到，那些血线虫并非各自行事，而是始终跟着一只头虫，心中一动，把手一指，一道丹煞化烟飞出，将那头捉了，往水行真光就是一扔。
果然，头虫到哪里，群虫便跟到哪里，不用张衍来催，也是纷纷往真光之中自投罗网而来。
张衍不觉点了点头，暗忖道：“这些虫子且先留着，关键时刻不定还有大用。”
他把真光一收，看定远峰之上一处宫观，就纵身跃起，往其处飞遁而去。
与此同时，那还真观两名修士一路攀峰而上，已是经过了四重宫观，越走越是心中惊讶，此地因禁制之故，是以一切宫阁器物皆是完好无损，有如新造。
他们到了一座峰头之上，瞧见此处仰首望流云，俯身观山河，壮丽奇绝，那中年道人不免叹了一声，突然出言道：“今日玄门之中，少清，溟沧，玉霄三派鼎足而立，此地若得我派所有，千年之后，必能四分东华。”
他身旁那细须修士摇头言道：“岳师兄，你想多了，现下此处不说那些散修小宗，旁门左道之士，便是玄门十派弟子也云集此地，似那少清派康童，溟沧派方振鹭，玉霄派左陌，他们身份在门内俱是不低，尤其是方振鹭，还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又怎可能不回去禀告？不出意外，这一小界必会被我玄门十派一起分了去。”
他言语中虽有惋惜之意，但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然而那岳师兄眼中却透出异样光芒，道：“师弟，你说错了，如此好的地方，你我不试上一试，又怎知不归我还真观所有？”
细须修士好奇言道：“那师兄准备如何？”
岳师兄抚髯笑了起来，深沉笑道：“此间可入不可出，岂不是大好机会么？”
细须修士一惊，猛一转首，不由瞪了过来，道：“师兄，你，你这是要……”
岳师兄一伸手，制止他说下去，好笑言道：“师弟你怎会起那等念头，为兄虽也是元婴境界，但还未曾狂傲到荡平此间所有人物的地步，为兄只是要说，此小界之中能者并非我一人，我却不信他们未有一点私心杂念，如有，便可善加利用，或有惊喜也未可知啊。”
他明白的很，要是这里能随意进去，那么结果必然是和自己师弟说得一样，但此地既然出去极难，且若还有魔宗弟子混入的话，那变数就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用直接去做，只要在后面稍加推手，不定就能实现心中所愿，至于结果究竟如何，等届时再看，此刻多想那是自寻烦恼，不为他所取。
山麓之下，一幢白玉牌楼闪现而出，清光过后，那怪道人和徐公远一前一后踱步出来。
怪道人双眼一翻，随后眯起了起来，打量着这方天地，他吸了一口气，呵呵一笑，似是对此地颇为满意，拍掌道：“好，此地真乃是开宗立派之所，合该为我章伯彦所得！”
笑声过后，他忽然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公远，凶芒毕露，后者不由一惊，退了两步出去，只是面上还是保持镇定，道：“章真人，你这是……”
章伯彦哈哈一笑，道：“徐公远，你莫怕，我问你，你可愿为本座做一个鱼饵？”
他来此之时就已探明，此地除他之外，元婴高人还有三个，分别是还真观岳御极，元阳派莫天心，以及南华派成应霖，这三人与他修为相去不远，单打独斗他虽有把握，但也必要付出代价。
如能寻觅机会，暗中一一杀了，此小界之中，那便是他的天下了。
徐公远大吃一惊，同为魔宗修士，他几乎是立刻猜出了对方的打算，可如今他已是入了这小界之中，这里玄门弟子众多，他这魔宗身份是最为见不得光的，似此等情形下，根本容不得他有什么反对之意，就算对方不取他性命，他也没了退路了。
虽然心中暗恨，但表面上却显得毫不迟疑，说道：“晚辈一切都听从真人的安排。”
章伯彦嘿嘿笑了起来，道：“好的很，你是个聪明人，你只要听我吩咐，助我夺此小界，你那私仇我可以替你报了。”
徐公远忙做出一副感激之状，道：“那要谢过真人了。”随后又是一副热心模样，“不知我等此刻该我何处去？”
章伯彦声音变得阴冷起来，道：“先去找那元阳派莫老鬼，此人与本座乃是旧识，既然同是来了此处，又怎能不去与他打个招呼？”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元婴相争抢先机
元阳派乃是玄门大派，门下弟子自是惹人注目，只需稍加打探，便知其往何处而去。
章伯彦与徐公远二人没费多大功夫，就循迹跟来。
用不了半个时候，便追上了元阳派一行人等，眼得其共有三人，两名乃是童子，跟着一名头戴混元冠，面容方正的道人，他们在一处大殿之前只站了不多时，就其破开禁阵，进到其中。
章伯彦目光闪烁了几下，伸手拍了拍一侧徐公远的肩膀，道：“徐公远，你可上去了，记着本座的交待，切切不要有误。”
徐公远打躬道：“真人放心，晚辈必不必负所托。”
章伯彦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随后看了他一眼，道：“我自是信你的。”
徐公远再施一礼，深吸了一口气，便朝上走去。
此刻那大殿之中，元阳派长老莫天心抬眼望去，见有一尊大鼎立殿前，六层玉阶之上，有三座金桥，通向一处高台，那最高处摆着三只蒲团，正围着一只青铜香炉，炉壁之上，多是异兽玄纹，鸟篆云箓，他抚须言道：“此应是那瑶阴派炼丹之所了。”
这时，他身旁一名童儿突然惊呼一声。
莫天心侧目一看，就见不远处一根铜柱之上，有一条魔蛟盘绕，双目血红，甚是狰狞，他却神色不变，拍了拍那童子后背，出声抚慰道：“童儿莫怕，此是雕龙而已。”
那童子听得此言，大胆走上去了几步，这才瞧得明白，原来那两只眼睛乃是血珊瑚珠所制，不过其中光焰流转，活灵活现，再加上这魔龙身躯盘曲扭结，鳞爪如真，以至乍见之时，几疑是在游动一般。
童儿一仰头，好奇道：“老爷，这瑶阴派不是玄门正派么？怎么有如此凶恶雕饰？”
莫天心沉声言道：“传闻泰衡老祖乃是魔蛟之子，虽然心慕正道，但少有人肯接纳于他，后来一气之下拜入了魔宗，其后每到一处落脚，必要雕画蛟龙，好似与人赌气一般。”
这两名童子尚是第一次听闻这等趣闻轶事，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莫天心忽然眉头一皱，转首盯着门外，双目冷芒闪出，喝道：“外间何人？何必这般鬼鬼祟祟？”
徐公远方才到得殿门外，虽是心中早有准备，但但要当真要独自面对一位元婴修士时，也是暗自忐忑，略略定住心神，按照先前章伯彦所言，提高声音道：“前辈，贫道乃是还真观门下，切莫动手……”
说着他便一脚跨入大殿之中，只是方才走出一步，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冷笑，道：“邪魔妖道，莫非以为骗得过我去么？”
徐公远心中不由暗叫一声糟糕，不知哪里让其看出了破绽，不及多想，抖手一打，出来一团五光十色的烟瘴，转身就欲飞遁出去。
莫天心目光一瞥，见那一团烟瘴色彩斑斓，虽极绚丽，但不过是魔道寻常所用毒雾，面上略现嘲弄之色，道：“在本真人面前，岂容你这般来去自如？”
他一抖手，就有一道光华耀目的剑光飞出。
徐公远见其来势不快，本想驾烟躲避，可是却骇然发现，此剑光似是得了灵性，无论他往何处去，都是躲避不过，最后如鱼跃出水，往前一窜，再掉头往下一冲，“噗”一声，就将其从半空中杀落下来，牢牢钉在了地上。
徐公远大惊失色，连忙挣扎，可是竟发现非但挣脱不去不说，就连元灵也遁不走。
他这化丹三重修士，竟在元婴真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心中骇然同时，也是暗暗叫苦，虽是章伯彦先前信誓旦旦，叫他无需担心性命，可他也不知，对方是否会遵守诺言，来出手救助自己。
莫天心自大殿内走了出来，先是朝徐公远看了看，随后神色警惕地朝四面望了一眼，略皱眉头，拿了一张符箓出来，交给身边童儿，道：“去把他顶上用符箓封了，擒了过来，我有话问他。”
童儿应诺，接了符箓，正要上前，就在这个时候，莫天心却脸色微微一变，大喝了一声，就有一尊金身元婴跃出顶门，霎时放出无数道金光彩霞，将周围这十丈之地尽皆笼罩在内。
被这金光一照，一道淡淡欺来的虚影倏尔一晃，现了真形出来，就见一尊元婴直往他这处冲来，身上滚滚浊气，黑烟翻腾，浓郁的似是无法化开。
莫天心一怔，冷笑道：“章伯彦，原来你是这个老魔头。”
他见其正往自己冲来，不禁犹豫了一下。
他这尊元婴结婴之时，凝聚西方精金，太白真煞，以及元罡天砂诸物，成就之后，坚凝不摧，外法难伤，诸邪不入，寻常魔气侵来，还未到得身前，就被如剑之气销去了。
此刻若是换了寻常魔道弟子冲到近身处，他倒是丝毫不惧，起手就是斩去一剑了。
但对方乃是冥泉门修士，浑身冥气有蚀骨侵肌，污秽法力之效，若沾得一点，却能伤及神魂，乃是少数能伤得到他的秽气之一。
他若是此刻起剑杀去，固然能有极大可能重创此人，但自己却也不免受损。
脑海里迅快无比地转了几个念头之后，元婴伸手一指，霎时就有无数道剑光飞走，化作细碎织网，阻碍对方过来。
他本拟对方这样必然暂避锋芒，随后便可反手而攻，可不知今日这章伯彦是疯了还是如何，那尊苦心修炼出来的元婴竟然全然不顾剑芒及身，拼着被那乱剑斩杀，还是死命在往里冲来，须臾便到了他身前两丈之地！
莫天心眸子一缩，知道不对，就要出杀手。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徐公远忽然双眼一瞪，自那袖中拿出一面玉镜，对着他就是一晃，瞬时之间，一道光华冲出，尽管被元婴之上散发出来的金芒挡去了出去，未曾伤得，但却也不免颤了一颤。
在这极为关键的时刻，任何小破绽都有可能改变战局，莫天心原本正把全副心神都在章伯彦身上，猝不及防之下，本待发出的杀招顿时为之一滞。
章伯彦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他双目碧火大盛，狂喝一声，狠命欺近三尺之内。
他这尊元婴把手一伸，就有一道绘有血色篆书的法符生出，照着那莫天心元婴身上就是一拍，随后又是第二道，第三道！他双手挥舞个不停，噼里啪啦，不管不顾往其身上贴去。
莫天心感觉到那法符之上传来的阵阵重压，似要将他封禁下去一般，不由发了声喊，剑气一激，金芒迸射，霎时将这数道法符割裂，正要再出法门伤得对方时，那章伯彦又是一道法符贴在了上来。
莫天心那尊元婴又一僵，他竟是吃惊发现，若是要伤得对方，非要将这些法符彻底除去不可，本点也不能沾身，否则对方拼着受他一剑，若是不死，要不了片刻，就能将自己彻底镇压下去。
章伯彦全然不管他作何想法，双手动作越来越快，一声不吭，一道接一道法符贴来。
似这般疯狂的举动，似乎激怒了莫天心，但却也不得不跟着对方出手，每有一道法符上来，便被他运使剑气割去。
两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暇做其他动作，你贴一道法符，我便除去一道，速度是越来越快，似是双方都要赶在对方之前一般。
莫天心冷笑不已，对方打得什么主意他也是猜得出来，但他这剑气随心而动，却不信当真能快过自己，只要缓过气来，哪怕快得一线，就能抽出手来一举将这魔头斩杀在此！
但是过得几息之后，他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了，自己元婴渐渐沉浊，似是有些御使不动。
初始还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后来转念一想，方才猛然惊觉！
问题出在适才徐公远撒来的一团烟瘴之上！
此物他初始却是走了眼，没想到竟能透过元婴护身金光，侵蚀过来，随着秽气越积越多，终于使得他法力运转有些不畅。
平素这些污秽毒气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进来一点就驱除一点，可眼下，他正全力章伯彦与对方相斗，两人相争，须臾便能分出生死，哪里容得有半分迟滞？
“啪！”章伯彦直到此时，才终于有一张法符牢牢贴在了莫天心那尊元婴身上，他咧嘴一笑，另一只手上又生出一道，重重拍下，随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多的法符贴了上来。
而莫天心此时，却要过得几息，方才能破开一道法符，然而相比对方那迅快动作，却已是于事无补了。
到了这时，他连逃脱也是无能为力，不由恨声道：“章老魔，你以为拿了我这元婴去，就能练成那‘三阴不死身’了么？”
章伯彦对他之话似是恍若未闻，手上动作不停，来回拍打，直到将那血红色的诡异符箓，在整个元婴之上都贴满为止，其上那金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莫天心脸上满是不甘，后悔，惊恐等神情，当最后一张符箓重重拍在了那元婴顶门之上后，章伯彦猛的一张口，就将这尊元婴吞入自己躯体之内。
而那莫天心本体一颤，自七窍中流出血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下。
章伯彦脸上现出一丝狞笑，往上一扑，就将其一身血肉吸尽，随后又是一转，将两个被魔气侵蚀的童儿也一并卷了进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元婴便“轰隆”一声，回到盘坐在数十丈外的身躯之内，随后不停喘气，脸色也是变得发白。
适才那番战斗，看似他顺风顺水，实则稍有不慎，哪怕只是动作慢上一线，立刻就是被乱剑切碎的下场，若是如此，那数百年修为也就一夕而毁了。
且他冲上前去之时，若是莫天心不顾自身损伤，起剑便斩，虽然自身也必定会遭重创，可他便再无一丝半点机会了，甚至连性命都不可能保得住。
可如今，他却是赌对了，莫天心那一刻竟是灵台蒙蔽，非但没有那么做，反而是选择了自保，这才使得徐公远有了出手的机会，得以让他把对方元婴窃取了过来。
章伯彦不由发出张狂大笑，道：“天佑我灵门，气运在我，气运在我啊！”随后语声一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恻恻言道：“成应霖，下一个便是你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藏宝塔阁舞剑光
张衍穿堂过殿，连过数座观宇楼阁，这一路之上再也未遇到什么禁制阻拦。
上得半山腰后，到了此条山道最后一重殿宇之前，山际之间，望去云海翻腾，抒放飘渺，虽已是到了极高处，但距离那最高峰，还是差了两个山头。
这山峰之上有禁制护持，若无道路，张衍倒也不好胡乱飞遁，免得触碰到了什么阵法。
正寻觅之间，他目光一扫，见那山壁之间有一条栈道天梯，似是通向另一处山梁，不由一笑，便纵身而跃，沿着这一条险峻窄路向前飞掠而去。
过得这处时，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座座洞府窟穴，其数皆按天干地支排步，甚为规整。
张衍曾在下院住过，似此等景象也是熟悉，暗道：“此地应是当年瑶阴派低辈弟子所居之地，想来来时那些殿宇，便是那瑶阴派下院之所在了。”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见到了那栈道尽头，循着那路径往左手里一拐，忽见得一块十丈巨石横在眼前，只是头重脚轻，似是有人在后轻轻一推，便会压塌下来。
张衍见这里似是绝了路途，眉毛一挑，就往那巨石背后绕去，果然，在其背后的石壁之上，有两处开凿出来的穴洞，约莫有数百丈深，可隐约见得对面开口亮光。
他微微一笑，脚不沾地，飘飞入内，须臾出得此洞后，天光一亮，他眯了眯眼，往地面一落。
此处应是在那第二高峰的半山腰处，地界平整开阔，被无数葱郁树木环绕。
有一座飞檐翘角的三洞山门立在当前，一只魔蛟雕像攀在屋脊之上，形貌狰狞，门前有一棵枝叶繁茂，需十人合抱的虬劲柏树。
沿着那山道笔直上去，可见远处有一座攒尖八角塔阁。
以张衍之目力，还可瞧见其上盖有宝蓝色琉璃瓦，似还披一层明黄色法帛，飞檐下挂着蝙蝠铜铃，他心中暗忖，似这般形制，在一派之中，怕也不是什么寻常之处。
脚下一顿，化青烟穿过山门，沿着山道向上飞遁，几乎顷刻间就到了那塔楼之下。
这才看清，这八角塔阁这足有一十六层，皆以打磨光滑的玉石垒砌，底下又用玉石栏杆围了一圈。
张衍足踏虚空，缓飘而来，发现其进出之路亦有玉石板铺地，上刻有龟鹤饰纹，祥云图案。一块禁制玄碑竖在塔阁之前，隐现星象图案，不过其上已经残破不堪，看那痕迹和满地碎石，应该是不久之前曾被什么人以蛮力破开过。
听得其中似有人声，张衍一落地之后，就踏步入内。
入内之后，他惊讶发现，这里竟有数十名装束各异的修士盘膝面壁而坐，似是皆在运转法力，炼化什么东西。
他举目一扫，见塔壁之上，有一排排龛位，每一处皆置有一件法器，各有光华放出，皆是耀眼夺目，细粗粗一览，怕不有三百余件之多。
心中立时明白过来，这一处塔阁，想必是瑶阴派弟子摆放法器之所在，不定就是昔年那炼器之地。
不过每一件法宝之上，都有禁法封禁，是以那些修士每人都是挑选了一件，正在那里苦苦炼化。
张衍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便是真器也有几件，眼界甚高，对这些法器自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不过此处只是这塔楼第一层，此塔共有一十六层，不定上面还有些什么，他心中一动，也不去看这些人，便向上行去。
底下这几十名修士见他上去，却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玄光一二重境界，张衍尽管变幻了容貌，但一身修为却还在，方才进来之时，却是给了他们极大压力，几乎每个人都是脊背僵硬，不敢回头。
张衍走动颇快，一连过了九层，发现摆放的都是些寻常法器，与一层别无二致，且每一层皆有十数名修士在那里运转法力，炼化禁制。
他走上来时，有一人正巧取得了一件法宝出来，眼中顿时流露出狂喜之色。但他并没有来得及喜悦多时，却见旁侧一名修士也似堪堪成功，脸色一变，又急急朝着自己看中的另一处法器那里跑去，先把那位置占了，这才安心。
直到张衍到得第十四层的时候，方才见得周围龛台中摆放的是那灵器了。
他环视了一圈，见这里比之下方，修士却是不多，只有寥寥几人而已，不过引他注目的是，有几处龛位空空如也，法宝早已不见了踪影，看那痕迹，显是被人取走了还未有多久。
张衍上来之时，距离他最近的一名玄光修士见他身上有一丝丝烟云飞舞，就知是化丹修士，神色微微一凛，不敢多看，立刻又把脸转了回去。
就在这时，张衍忽听得上一层有人声传来，不过言语中漫不经心，似乎甚为悠闲。
他走过来时，所见修士无不是在那里苦苦炼化禁制，而楼上之人却这般轻松，还有心谈笑，显然并不把这些法宝放在眼中，当是大派弟子无疑了。
沿着楼梯往上走去，一步跨入第十五层后，见有十多名修士站在一起，有男有女，正对着一只玉笛模样的法宝指指点点，他目光一转，不觉一讶，暗道：“怎么方振鹭也在此处？他比我早到了这许多时日，我本还以为，他此刻应是早已到了那第一峰上了。”
其实一月之前，这青桐山宝光方现之时，虽然此间阵门已显，但却是没人敢冒失进去，直到各家使了秘法，探得其中一二虚实后，方才敢大胆进入，因此耽搁了好些天，其实大多数人比张衍早入此间不过一二日而已。
况且那山麓之下，本来禁制也有不少，张衍一路过来，之所以并未遇到，那其实是被先行之人给破开了。
如此一来，行程自然是快不起来的，以至于他们在此碰上。
方振鹭这时一阵大笑，开口言道：“康师兄乃是少清派高弟，想必要破处禁制当是不难！”
一名青袍大袖的年轻道人也不多言，一声清笑，就见一道剑光忽然闪现，众人定睛一看，见那龛台之上的禁制竟是顷刻间便被破去了，都是出声称赞。
年轻道人伸手一指，笑着言道：“贫道这剑术，方师兄以为如何？”
方振鹭露出赞叹之色，道了声“好”，不过眼底却也是颇有一丝不以为然，显然并不觉得有甚了不起。
那年轻道人轻轻一笑，他伸手进去，将那只玉笛轻轻一拨，竟是把其分成了两段。
在场之人无不变色，就连方振鹭也是神情一滞，大吃了一惊！
此人竟然凭借一道剑光，非但将那禁制斩破，还连带将其中这法宝也是切成两半！
他们心中无不想到，若是此一剑对着自己斩来，试问此间之人，谁人可能挡其锋？
这楼阁之上，还有两名明艳动人，身姿娉婷的女冠，这时檀口微张，连望向那康师兄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方振鹭毕竟是大派弟子，稍一失神，就恢复了神态，道：“康师兄飞剑这般犀利，想必是炼得那‘杀剑’了。”
那康师兄点了点头，坦承言道：“方师兄好眼力，少清三脉之中，唯有杀剑方合我之心意！”
张衍适才在一旁看得清楚，同为擅长飞剑之人，也唯有他看出了对方剑中之妙，暗道：“原来此人乃是少清派高弟，难怪如此张扬高调。”
方振鹭这时突然言道：“康师兄，说起飞剑之术，我派十大弟子之一的张衍张师弟，也是擅长此道，不知你有否听闻？”
康师兄顿时来了几分兴趣，道：“哦？可是那一气分化十六剑，丹成一品的张衍张道友？”
方振鹭点头道：“正是。”
康师兄默然片刻，突然叹了一声。
方振鹭讶道：“师兄为何叹息？”
康师兄惋惜道：“贫道是可惜啊，如此奇才却不是我少清门下，他不知晓那养炼剑丸之法门，便是天赋再好，怕也无法将那飞剑之术炼至那高深境界了。”
方振鹭意味深长地笑道：“少清派法诀，不是人人皆可看得么？”
康师兄眉毛挑起，大声言道：“不错，我少清功法要诀并无不可对人言，这位张道友若有心想看，那便来好了，不过，需要过得我诸位师兄弟手下飞剑方可。”
方振鹭听了，一笑而过。
少清派一向言明，自家功法有意观者，可来山门中一会，只需将那守山弟子斗败即可。
不过，自少清坐得玄门第一大派之位后，有胆量上山门斗剑之人少之又少。
千年之前不提，这千年来，南华派飞驹真人算一个，溟沧派洛其琛算一个，不过都没有当真入得其山门之中，只是在山外以剑术切磋了一番后，拿了个平局，便自回转了。
康师兄这时一指前方，对着方振鹭言道：“方师兄，你看那一件法宝倒是不差，何不取来一观？”
方振鹭转目望去，见是一只槌状法宝，不觉一皱眉，他知道对方这是在与自己暗中比试较劲。
他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论门内身份，还在康童之上，倒也不愿在其面前落了溟沧派的名头，潇洒一笑，道：“好，康师兄稍等片刻，看小弟取来。”
方振鹭站到那处禁制前，心中暗道：“适才康童显了那般手段，我却也不能弱于他。”
他也是灵巧机变之人，只稍稍想了想，就有了一个主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铜劵山水开地宫
方振鹭所学虽是《玄泽真妙上洞功》，但自凝聚了法力真印后，他对敌之道乃是以变化为主，出手之际，并没有少清弟子来得这般犀利霸道，无坚不摧。
他眼下要想一口气毁了禁制，还要如那康师兄一般再破开那法宝，却是没有那般轻松。
不过，此刻两人并非是战阵之上对敌斗阵，生死相搏，是以他可以做一点小文章，只要在场面上过得去，那便也可以了。
他拿定主意后，就起大袖，在那禁制上轻轻一拂，也未见其如何，一阵清风过后，那一层罩在龛台上的符箓金光须臾散去无踪，露出内中一柄石杵状的法宝。
在场众人都是眼力高明，仔细看去之时，见那石杵模样的法宝已经裂纹隐现，宝气尽散，显然已是被毁去了，有几人不免也是心中惊讶，分别不出方振鹭与那康童究竟谁更高明些。
康师兄面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方师兄高明。”
方振鹭却是笑着摇头，拱手道：“倒叫康师兄见笑了。”
方振鹭这一袖过去，乃是先起了丹煞破了那禁制，再使力震毁得其中法宝，看似是一拂，其实是出了两次手。比之方康童一剑之功却是少了几分火候，但他胜在动作从容潇洒，不带半点烟火气，是以表面上也分不出什么胜负。
这时有一名弟子见场中气氛微妙，先是咳了一声，随后出言道：“诸位，此楼想必是瑶阴派藏器之地，看这里诸物皆是摆放得井井有条，可见并未遭受什么外敌，却不知他们当年为何要弃了此地啊？”
方振鹭身后站着一名陈氏长老，他呵呵一笑，道：“此事老夫倒是听闻一二，据传易九阳当年是为了看守一物，方才奉泰衡老祖之命建得此派，门内弟子也只有百人不到，按老夫猜想，许是那看守物什有了什么变化，亦或是泰衡老祖另有他命，是以弃了此处。”
方振鹭点头言道：“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太好的解释了。”
他又转首对康童说道：“我等已是到了这第十五层，不知那最上层是何物，不妨再上去一观，康师兄以为如何？”
康童练得是少清三脉之一，凶性最重的杀剑之法，要纯粹心境，一生一世，手中只有一剑，任何法宝都不放他眼中，哪怕是真器在前，也不会动心。
他来此界中本意是寻那魔宗弟子磨剑，去哪里并无定数，对这方振鹭提议自是可有可无，就说道：“既然方师兄有意，我也不会扫兴，那便一起上去看看。”
方振鹭一笑，与康童再客气了一番，最终由他当先而行，便往顶楼上而去，后面那七八个修士低语了几声，也是一齐跟了上去。
张衍同样也是往上而来，他此刻虽是貌不惊人，但一身化丹修为做不得假，因此也无人来冒失问话，甚至一名靠得近些的年轻修士还极为友善地点头致意。
这一行人不多时便踏足到第十六层上，张衍环目而望，见这里布置倒也与第十五层相差不大，总共摆放着二十余件灵器，宝光闪动，彩光灿灿。
张衍本也未有怎么把这些法宝放在心中，可是无意之间，却瞥到了一物，眼前顿时一亮。
这是一张高半尺，长有两尺余的拱形铜劵，其上刻有一排排蚀文，但内容并不繁奥，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张衍便将其解读出来，心中不禁一喜。
他左右一望，见无人注意自己，就不动声色走了几步，到了那处龛台前，手一拂，运起丹煞，化气成刃，只一斩之下就将那禁制破了，随后将铜劵书拿入了袖中。
突然空出一个龛台，众人方才醒觉有一件法宝被人拿去了。不过此地之物皆是无主，谁有本事自可拿去，因此他们也不以为意，反而也似是得了提醒，各自选了一件宝物，不紧不慢开始炼化那禁制。
这些人俱是玄门十大派出身的弟子，先前顾念身份，不愿伸手去拿，此刻见这里既已是最后一层，自也不愿意空手而归，总没有人嫌弃自己法宝太多。
得了此物后，张衍也不愿再留在此地，施施然往塔下行去。
方振鹭却忽有所觉，看了看他背影，问身旁那名陈姓老者问道：“师兄，适才那人你可看出是何出身？”
那老者立刻警惕了起来，道：“师弟，怎么，莫非那人有什么不妥么？”
方振鹭对着那龛台之上的禁制一弹指，震得那金符一阵阵晃动，但却并未破开，他沉声道：“这符箓便是我来破解，也无有这般轻描淡写，此人竟是无声无息就取了宝去，当不是无名之辈。”
那老者眼中闪出一道厉芒，道：“师弟可是怀疑此人是魔宗弟子？”
方振鹭不置可否，道：“只是有此想法罢了。”
老者言道：“是否要将此人抓来一问？”
方振鹭想了想，最后摆手道：“算了，既在此处，那定然还有碰面的机会，不必去特意去寻。”
老者沉声道：“只是他方才取走了一宝，便就离去，也不知那是否是什么重要之物。”
方振鹭看了看那处空空如也的龛台，不在意道：“左右不过一件灵器罢了。”
张衍出得塔阁之后，就驾起一阵云烟，飞身而去。
他寻了一个僻静地界，落下站定，随后把那铜劵自袖中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其上蚀文法书，登时对其上所言了然于心。
他微微一笑，就朝上发了一灵气上去，霎时之间，现铜劵一颤，就自上面化出一座座山水庭院，及那险峰观阁的虚影来，与这脚下此山诸物一一印证，竟是丝毫不差！此物不仅是一张山形地貌图，而且还囊括了此间所有宫观分布位置。
张衍也是暗自庆幸，这铜劵虽并非什么宝物，但有了此物，自己却可有的放矢，不必再毫无目的的到处乱闯了。
细细看了几回之后，他目光一凝，落在了一处偏殿上，那虚影玉匾之上着“混气观”三个字，距离此处峰头不过数里之远。
他抬头望了望，就抖开袍袖，纵身而去，几乎须臾之间就到了那处，落在一座偏殿之前。
此地门前杂草丛生，大门早已坍塌，似是被人破坏过一般，因是先前来此的修士所为，显然已是被人进去探看过了。
不过张衍并不着急，神情平静，笃定往里而来。
此处宫观布置奇异，这处殿宇只是地上楼阁，地下还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地宫，藏在山腹之中，若不是他有那铜劵指路，根本不会想到来此处探看。
既然知道目标何在，那便好找了许多。
他目注下方，在大殿之内来回走了几遍，待转了第三圈子下来后，脚下不由一顿，他目光一闪，提脚一踏，“咔嚓”一声，就把脚下玉砖踩裂，随后一拂袍袖，那些砖石纷纷卷去，露出下方真容来。
这下方有了一块长宽约有三丈的万载沉江木，方方正正，似是盖住了什么入口。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得外间有说话之声，不觉眉毛一扬。
人影一闪，就有两人走入里间，皆是玄光修士，他们正在说笑，抬头一看，却见得张衍在此，不由一怔，迟疑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上来见礼，赔笑道：“不知前辈在此，是我师兄冒失了，这就走，这就走。”
张衍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这二人也是识趣，对这殿内诸物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低着头就走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张衍略一思忖，自袖中取了一面阵旗出来，抖手一掷，便插在殿门之前，此物不过是件法器，但若有人进来，他必能知晓。
回到那万载沉江木前，他一掐法诀，轰然一声，玄黄大手飞出顶门，往下就一抓，一把就其这轻易掀在了一边，只是瞬时之间，就有一股煞气喷涌上来。
张衍并不罢手，驭使了那玄黄大手再往下一落，只闻隆隆几声，就将下方禁制抓破。
随后他把玄黄大手一收，便纵身往里跃入。
到得下方，见有一排玉阶通往更深处，更不迟疑，足尖一点，倏尔飘起，沿着玉阶那向下而去。
未几，他便到得那最下方。
举目一望，发现这里似是将山腹挖空了一般，不知其有几许广大，有无数土石堆成一座座土丘，有用那黑白两色泥垒砌出来的一条条垄道自丘上爬过，七歪八绕，高低起伏，似是盘龙扭虫，毫无章法可寻。
就在那垄道之间，距离张衍最近之处，有一条红如赤火的地煞，似熔浆滚流，奔火炽炭，通红灼热，其长足有千丈。
又有一条垄道与其紧挨，其中地煞晶亮似星，放出蓝荧荧光晕，静静俯卧，也是一般深长。
张衍虽不懂其中的道理，但也能猜出，这应是那养煞法中的阴阳互炼之法。
这两条地煞本是各走极端，但靠在一处，却能以特殊秘法勾通相连，反而能相辅相成，使之气脉更盛。
他放眼望去，似这般模样的地煞，过得数里方才又见得一条。
起身飞纵，找了一圈之后，共是探得十六条地煞，他心中暗道：“今回却是捡了个便宜，这瑶阴派家底也算丰厚，这十六处地煞道道皆是在万年之上，便是溟沧派中有这般年数的地煞，怕也多不了多少。”
他正思忖间，忽然听闻一声大响，似是天摇地动一般，整个洞府都是一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泊心顶上设阵剑
陡然听到这声震响，张衍神色微动，稍一寻思，便猜出这应该是有人在强攻那最后一峰山道上的禁制了。
因有掌门书信指点，是以他心中有数，知道那其上禁制不是那么好破解的，就算有厉害法宝相助，数位元婴真人一齐施为，也不是旦夕之间可成。
这么一盘算后，他决意不去理会，此间地煞万万不能错过，决意全力先行收摄才言其他。
是以他对外间之事一概不问，往那一处土丘上盘膝一坐，就把丹煞放出，化一道白烟盘旋环绕，拿了一法诀，将那地煞之气罩住，全神收摄起来。
这地煞是由地下灵脉孕养而出，是以拿动之时，不但要取了那煞气上来，关键之处，还要把一点地脉灵息一起取得，如此搬挪至他处洞府之中，再接驳地脉，方不至泄了气去，得以保存完全。
这并非是一蹴而就之事，而需一丝一缕用心收摄。
他专心致志，一连忙了七日七夜，方将那十六条地煞尽数吸入了十六只丹瓶之中。
不过这些地煞若不得上好洞府种下，不用半月，便会煞脉断绝，数千年前积累下来的煞气也会散个干干净净。
因此他此刻所需做得事情，便是尽快完成掌门所托，随后赶回昭幽天池。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畔又是听是一阵隆隆大响，脚下亦是传来震颤之感。
不过他却是面色平静，并不觉得诧异。这数日来，他已是听过不下十余次这声响了，而且间隔越来越短，显见得距离那最后一处上殿已是不远了。
此时他也不愿耽搁，奋起全力，纵身一跃，冲出此间之后，化一道漫上长空的飞烟，往那最高峰急驱而去。
他却不知，就在那大响发出的同时，从整座大山地下升起六根漆黑如墨的石柱，再猛一旋动，那青桐山外本来闪烁不定的阵门轰然闭合，隐去不见，竟是绝了那出入门户！
此刻瑶阴山那最高峰上，几乎是所有来此界的修士都汇聚一处，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站在最前的，却是两名元婴真人。
左侧是一名模样瘦小年老的道人，胡须稀疏，前额满是皱纹，此人乃是南华派元婴真人应成霖。
他自出神看着山外，跺脚叹道：“岳师弟，贫道早就说过这禁制不能妄动，你看，你看，果是如此，如今破开了这山道禁制，倒是可以去得那最后一处大殿了，但却使得门外阵法闭绝，若再这般下去，还不定要惹出什么事来！”
他所埋怨的对象，正是那还真观来得一对师兄弟，为首之人便是此间另一名元婴真人岳御极，他听了此言，当即有些不快，脸上也显出了一丝愠色。
七天之前，他们二人就在为是否要打开那殿中禁制商量过，当时应成霖也是同意了的，而此刻见阵门关了，却反而来责怪自己，这是何道理？
他们虽同样是元婴境界，但年岁却是差了三百来岁，应成霖因为各种缘由，久久不得突破至那二重境，如今寿数将尽，是以有些暮气深沉，来到此间也不过是来看看有无突破机缘，若是不成，那便回去兵解转生。
而这山道之上禁制众多，而这面前最后一座大殿，乃是瑶阴派根本重地所在，不可能严加防备，他怕是触动什么大阵，因此早就心有退意，但在岳御极相请之下，碍于情面，才不得不答应了，本打算一见情势不对，转身就走，可此刻见绝了出路，自然觉得被拖下水了。
而岳御极则不然，他成就元婴不过十数载，如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自觉问道长生路上，必有自己的名字，因此对应成霖的做派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并不知对方心中真实之念，不免以己度人，暗自盘算道：“应成霖无非是因为此处青桐山距我还真观极近，是以怕开了禁制之后，让我还真观得了最大好处去，我岂能顺他之意？”
因此望了下方一眼，面朝那百多名修士大声言道：“应道友之言，贫道不敢苟同，依贫道看，这阵门闭了也是件好事，诸位道友随贫道一起上得峰顶，其中若有瑶阴派传派之物，贫道做主，与在场诸位道友共享之，不必再去分润他人，况且只需找到那禁制机枢，还怕不能出得此间么？”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在场诸人的心坎里了，他们来此为了何事？还不是为了来占些好处，好为自己在修行路上多增添几分助益，明知可能有大机缘在面前，却弃之不顾，这绝非他们所愿。
应成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早已被磨去了锋锐，既然岳御极这般高调张扬，他也阻碍不得，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是再无退路，他也索性闭嘴不言。
此刻山道之上所有禁制都被破除，众人商议定后，便一起上得峰顶，不多时，便了那大殿之前，众人举目一观，心中也是不由赞叹了一声。
这一座大殿独踞险峰，镇压此山，殿宇宏阔，由四十九根鎏金殿柱撑起，下端乃是青岩覆盆柱础，外间是一片可容千人的广场，一块由霸下驮伏的玄碑立在殿前，约十六丈高，上写“泊心顶”三字。
广场四角边缘是一座座白玉石墩，各有奇兽雕像蹲伏，尤其是东西两侧，水势如潮，山下飞瀑竟逆流而上，往殿顶上去，最后落入屋脊上一对青铜蛟兽口中，雄奇精巧，气势非凡。
应成霖看了看那块玄碑，哼了一声，言道：“此处又是一重禁制，看起来，比之方才山道那几处更为难破，诸位道友如有意，那便自行为之吧。”
言罢，他就往旁侧一坐，来个不言不动。
岳御极不免有些微恼，禁制虽强，但若是两个元婴真人联手，倒也不算什么，但如只他一人，那就有些勉强了。
这应成霖明知道非要破开这禁制方能出去，却偏偏不肯出手，摆明了是挤兑自己，要看自己笑话。
他暗自忖道：“也好，若是稍候这殿中出得什么好物，我看这应老道还有何脸面伸手去拿。”
心中再一转念，便出声道：“来此之时，听闻元阳派莫道友也进得此间，不知哪一位道友见得他？”
莫天心只携了两名童儿入山，旁人见他是元婴真人，都是自觉避开，不敢靠近，哪里会有人知道他在何处。
岳御极见无人应声，也不失望，他也是极拿得定主意之人，闭目深思了一会儿，就言道：“师弟，你且过来。”
那细须道人走上前来，躬身道：“师兄有何吩咐？”
岳御极自袖中拿了一套阵剑出来，道：“你把这阵剑拿下去，择五个化丹境界的道友分别御使，我稍候便来个以阵破阵。”
细须道人伸手接了下来，把五把阵剑捧在臂弯，转过身来，对着那百余名修士大声言道：“不知哪一位道友愿意出力，合破此阵？”
眼下非要破开那阵门方得出去，康童首先站了出来，对那细须修士拱手一礼，言道：“华道长，晚辈愿意拿一剑。”
细须修士一喜，还礼道：“足下乃少清派高徒，当可拿一剑。”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当即就有一把阵剑飞了出来，往康童落去，被一把抓在手中。
方振鹭也是排众而出，身位比康童多出半步，朗声言道：“在下亦可拿一剑。”
细须修士欣然点道：“方道长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也可掌一剑！”
方振鹭声音才落，一名矮小道人背着双手，大喇喇走了出来，下巴一抬，道：“也拿一剑予我吧。”
细须修士点头道：“原来是玉霄派左陌道友，以你本事，倒也可拿一剑。”
三剑分了下去后，再加上这细须道人自己可掌一剑，如此一来，便有四人掌了这阵剑，只差最后一人。
可是这百多名修士中，化丹修士也不过寥寥十数人，去了康童，方振鹭，左陌这几人后，剩下几名虽大多数也出身玄门正派，不过皆是无甚名声，修为也是相差极大，一时间倒也无人肯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一个中年道人面带肃容走了出来，稽首道：“贫道乃是五烟山泾源仙府门下楚安民，愿意试上一试。”
细须道人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道：“原来是元阳剑派外府门下，那便持上一剑吧。”
他也是眼毒之人，这楚安民虽说也是化丹修士，但身上气息与康童等三人一比却是差了好些，只是眼下实在没有合适人选了，也就只能姑且任其一试了。
细须道人安排这四人各站方位，再一一交代清楚，随后自己便去自己阵位上站定，而岳御极则走了下来，到得阵中趺坐，统摄总阵。
随后岳御极低喝了一声，一尊元婴遁出顶门，一掐法诀，那五把阵剑顿时颤动起来，五人顿觉被一股气息牵引，因事先得了关照，当下也不迟疑，将丹煞运转，便自那阵剑中飞出一道五色光华，往中间一聚，汇成一道璀璨剑华，岳御极伸手一点，就往那处玄碑上斩去。
两者一触，轰隆一声，似是雷劈一般，众人只见那碑上流荡起一阵涟漪，波纹流转，闪动不休，好一会而方才散去，但动静过去之后，碑面之上，却是完好无损。
岳御极喝了一声，道：“再试！”
然而接下来他们连连发动剑阵，试了足有七八次后，那一层禁制却还是牢不可破。
岳御极不由皱眉，适才这几剑，他已看得清楚，由自己指引，集这五剑合一为剑阵，倒是的确可以斩开禁制。
怎奈那五剑之中却有一股气息太过滞涩，只这一线差别就令那剑阵威力大减，难尽全功。
他知道是出在那楚安民的身上，此人比之另外四人，修为实是差了一筹。如是这样，便是再试几次，结果怕也是一般无二。
那楚安民也知是自己的缘故，面带羞愧之色，站出来道：“惭愧，在下修行不到家，力有未逮，却是拖累诸位道友了。”
岳御极见那应成霖在旁冷眼看来，似是在等着自己出声相求，心中不由恼火，可此时他却是无人可用，正努力寻思办法时，却有一名相貌平平的道人自人众中走了出来，对着他笑着稽首道：“岳道长，可否让贫道一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禁印五宝论进退
张衍身上所藏地煞，只能携得半月时日，是以需尽快完掌门所托，随后出得此山，挪至自家洞府之中，否则一番辛苦皆是白费，可若是在这处耗费时日，那便不是他之所愿了。
眼下见众人大殿禁制前受阻，因此便主动站出来请缨。
岳御极坐在阵中不动，他身为元婴真人，自能看得出张衍气息不弱，不过适才楚安民也是这般自告奋勇，不免生出疑虑之心，因此多问了一句，道：“这位道友是哪一派门下？”
张衍一个稽首，道：“贫道玄元子，乃是东海散修。”
“散修？”
岳御极眉头微皱，有些犹豫起来。
要催发这阵剑之力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持剑之人需经过上百次运转变化后，方可发出剑气。
其锋芒既不能太过，也不能太薄，这才得以调和灵机，继而与诸人响呼应。
换言之，这持剑五人之中，哪怕只有一个人催动法力过猛，或者是弱得些许，与其余四人出力不合，那这阵势之威就无法臻至浑融完满的境地。
那楚安民乃是元阳派外府弟子，说起来也算是元阳门下，同样是凝聚了法力真印之人，在境界之上与或许康童，方振鹭，左陌，以及那细须修士等四人不分高低上下，但一旦涉及这等精微变化之上，立刻就现出了原形。
许是方振鹭见识过张衍当日轻易破了塔阁禁制，顺手取走法宝那一幕，略作沉吟，便出言道：“岳道长，这位道友修为精深，当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岳御极眼下也确实没有合适人选，既然方振鹭如此说，便顺水推舟，颔首道：“好，这位玄元子道友可来一试。”
楚安民满脸通红退了下来，他身旁同门一位师弟凑上来，愤愤言说道：“师兄，此人不过一介散修，还能比过师兄不成？岳道长这次怕是看错人了。”
楚安民嘴角一抽，紧盯着张衍直看，他自己受挫，心中自然也希望张衍不成功，最好还不及自己，这样还能捞回一点脸面。
只是他们却注定要失望了。
张衍步履沉稳站到阵位之上，把阵剑拿起，只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就让周围诸人不敢小觑。
岳御极精神略振，点了点头，把法诀一掐，就引动变化，五把阵剑之上各自发出嗡嗡爆音。
张衍洒然一笑，跟着那指引把玄功丹煞一转，瞬间就走过那百多种变化，发了一道五光十色的剑华出来。
他这一番出手，效果自是不同凡响，岳御极见那夭矫剑光飞出时纯粹净洁，登时高看了他一眼，可还并未多想，本还想暗中调和一番，免得再次失败，待把五气一聚，竟又惊喜发现，这道剑光却与那四道剑光契合如一，不偏不倚。
他顿时大喜，心中亦同时醒觉过来，这玄元子若当真是散修，不得精要传承，又岂能做到这一点？
此人身份应是假托之词！
不过修道之士，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秘，既然不愿意当众说出来，他也不会闲得无事，前去深究。
心中虽如此想，手中却是不停，将那一团灿芒操持而起，再骈指向前一点！
这五阵剑合一之后，已是威力大增，这一道剑芒激出，气势如虹，这山巅之上，似是朝阳初升，金霞遍地洒来，化作千缕万道，无数碎光齐往玄碑之上轰去。
那禁制纵然坚韧，也不过是护得宫观免遭雨化风蚀而设，终归不是护山大阵那等守御阵法，被一道阵剑攻杀上来，登时支撑不住，倏尔崩开，那机枢玄碑即可遭了劫难，一连串毕剥炸响过后，生出了几道贯通上下的裂纹来，地面之上亦是洒落了几块细小碎石。
此物一毁，禁制便彻底荡然无存，只闻大殿前两扇大殿石门轰轰一声，背后门闩已然掉落下来。
岳御极大喜过望，霍然站起，他连阵剑都不要了，往地上一丢，先是看了看那已是无阻无碍的巍峨大殿，再是往坐在那里不出声的应成霖瞧了一眼，轻哼了一声，便大袖一摆，起风裹了身躯，撞开石门，当先往殿中飘飞而去。
他这一入殿，那广场上百余名修士也是不甘人后，皆是朝里一拥而入，张衍并不着忙，跟在其后，清烟绕体，缓步朝里而来。
岳御极行在最前，其速不慢，领着众人一连自过了三重殿宇，便见得一块横五丈余，高有三丈的水纹照壁，绕过去之后，现出一处宏广幽深的殿堂来，五彩斗拱，挂帛横梁，殿前有六架精致玉桥，底下活水翻波，湍流不息，殿宇之上明珠嵌壁，洒下冷月也似的清辉。
岳御极悬空而立，他面前是一处高台，那其后玉石墙之上嵌有一块圆形画壁，上有一条盘身绕颈的蛟龙阳雕石刻，横须怒目，张牙舞爪，波涛纹饰环于周身，似在兴风作浪。
岳御极一瞬不瞬地看着这块画壁，沉声道：“此当是瑶阴派的真正重地所在了！”
应成霖略带老气的语声自背后传来：“岳道友，还是先找到那守山大阵的机枢再谈这些吧。”
岳御极头也不回，淡淡一笑，道：“既已入了此间，还怕寻不到机枢么？应道友实在太过心急了。”
他扫视一圈后，侧过身，对走上来的细须修士言道：“华师弟，劳烦你去偏殿查看一番，把此处探明清楚。”
那玉霄派左陌眼珠一转，主动言道：“此殿甚大，贫道愿随华道长一行。”
岳御极知道他打什么，不过也不以为意，道：“那就有劳左道友了。”
这大殿之旁，共有两处偏殿，其制也是不小，在场修士不知此处是否还有什么隐秘禁制，不敢随意走动，俱是留在大殿之上，过得一刻，那细须道人与左陌回返到了殿上，言道：“师兄，我已去看过，这里两座偏殿中，也一般有这块画壁，只是早已破碎，其内空空如也，只露出一处深不见底的地穴，看那模样，倒像是原本曾封禁了什么物事。”
岳御极微讶，能被瑶阴派这般郑重其事封禁起来的，那定然不是什么易于之物，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高声言道：“如此说来，那机枢之地，十之八九就在此处此画壁之后了，若能进得，此派对我等便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语声刚落，他就一挥衣袖，发一道青雷出来，但闻一声大响，那画壁应声倒塌，竟是被其轻而易举就破开了！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已是举步而入。
到了里间，他抬首一看，见前方有一口大井，井栏圈足有三尺之高，上贴血红色的封印符箓，而井盖之上则摆放一卷竹书，一只石匣，一枚玉碟，一枚金印，一套衣冠法袍，不过皆被一层淡淡金芒所笼罩。
他眼中不由流露出了热切惊喜之色。
身后百余名弟子也是一起挤了进来，他们见得这五样东西，眼神也俱是火热起来。
便是从来未曾见过，他们也知此为宗门传承之信物，神通道书，秘法要诀，乃至传承法器，丹药灵液，不定都在其中！
需知泰衡老祖乃是行修至飞升之大能，他之道统，岂是简单？
纵然此间只是他大徒儿易九阳所传，但当初瑶阴派放在东华洲，势力也与南华，元阳，太昊这等玄门大派相当，任谁得去一些，都是天大的好处，若是落在这其中一家之手，那更不用说，百年之后，当可与少清，溟沧，玉霄这三大派相提并论了。
岳御极围着那高井转了两圈，看似在琢磨如何破开禁制，心中却是暗自寻思，道：“这等机缘怎能留给他人？此刻这里有百余人，其中不乏十大派弟子，若是分了出去，我还真观还能剩下些什么？”
他正盘算时，老道应成霖也是跨步进来，看了一眼，突然面色一紧，沉声出言道：“此间之物，诸位道友还是勿要妄动为好！”
岳御极闻言，猛一回头，语气不悦道：“道友何意？”
应成霖却是不理他，只是对着在场诸人言道：“据传易九阳当年为看守一物，才奉泰衡老祖之命开创了瑶阴派，假设此当是为封禁什么邪魔而设，能以一派信物镇压，此邪物当是非同小可，诸位道友需要慎重，不可轻启。”
岳御极听到这里，冷笑几声，反驳道：“道友此言差矣！如今我等被困阵中，唯有解开其上封禁，得了法统，方能出得此地，难不成只因顾忌道友心中一时妄测，便不敢动弹么？真是笑话！”
应成霖那对霜白眉毛紧紧收拢，道：“岳道友，我等在此处，门内必不会弃之不顾，玄门十派中能手何其之多？总能找寻到破阵之法，不过多等待些时日而已。”
这番话说得也是有些道理，青桐山中有异象发出，山外修士就算不为他们而来，也不会放过此间至宝，迟早会找寻到入山之法，到时便可安然出得此山了。
哪知这时，岳御极却似听了什么好笑之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连连摇头，道：“今日在此间者，足有百人，可若等那阵门大开，那便是千人，万人……”
他伸手朝那井盖上一指，双目一瞪，大声喝道：“那我来问你们一声，这五件传派至宝，却够几人去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内炼清火外入魔
岳御极这话一出，可谓掐准了在场诸人的心脉。
他们俱是心中暗想，自己费尽辛苦来此，又岂能被几句空口白话就给恫吓回去？况且此间宝物若再多得几人来分，落到自己手中的还能有多少？
而康童，方振鹭等人本是奉师门之命探明情况而来，如今还未见分晓，又怎会轻易离去？应成霖这番言语，根本打动不了他们，脸上神情都未有丝毫变动。
固然这行人中也不乏有那心求稳妥之人，怕果然有邪魔在其中，萌生些许退意，但那毕竟只是少数，左右不了局势。
应成霖见众人之中还有用怀疑目光看向自己的，不由一阵气恼，厉声道：“岳道友，还望你慎重！老道寿近千载，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雨，岂会兴口开河？你若要强开此封，坏自己那还是小事，但莫要把诸位道友也一并联累了。”
张衍目光微闪，在他计划之中，这封阵必需要开的，倒也不能让这应老道给搅了局。
因此他笑了笑，一步站了出来，先是一稽首，随后开口道：“贫道人言微轻，但有一句话不得不讲，瑶阴派立派几近万年之久，无论什么样的魔物遭此镇压，也早已是一蹶不振了，便是还有几分魔威，此间有两位真人，百余名同道，难道还怕收拾不了么？”
这话一出，立时得了众人响应。
康童首先言道：“玄元子道友说得有理，便是有妖魔，我等又有何惧之，它便是能出得此间，我等也能将其斩杀！”
“说得好啊。”
“对极，这邪魔若是能万年不亡，那是何等魔物，又岂还有被困在此处的道理？”
“便是当真还在，这万年下来，怕也是奄奄一息，还能敌得过岳道长和诸位同道不成？”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出言，初时的忧虑一扫而空，都认为应成霖此言未免也太过小心了。
就是洞天真人，也不过是三千载寿元，任他再是大魔大妖，若被镇压近万年，不得灵气滋润，就算侥幸不灭，要说还能斗过在场之人，他们也确实不信。
泰衡老祖大弟子易九阳，当年开派之时也不过是象相境界，后来也未曾听说如他师尊一般飞升而去，多半也是寿尽转生而去了。
若此中当真是什么无上邪魔，怎又会无人看顾？而且连只言片语也不留下，难道不怕这魔头脱身之后，寻瑶阴派门人弟子转世之身的晦气么？
因此合理的理由是，此间魔物或许有，但却早已消亡而去了。
见张衍一席话顿时让众人的态度坚定起来，应成霖不禁怒视了他一眼。
若是寻常修士，被元婴真人这般一瞪，怕早已是吓得战战兢兢，魂不附体了，可张衍却恍若没事人一般。
岳御极却是不免心中大喜，先是对张衍投去一道赞许目光，随后对着应成霖毫不客气地说道：“众意难违，应道友可以收声了。”
他奉观中之命而来，事先早有准备，也是携了一件法宝在身，这封阵中就有什么邪祟之物也能收服。
而且他心中甚至期盼当真有魔物才好，这样他只需稍稍放些手，便能借此邪魔之手除去这一干小辈，日后出得此间，这笔账也算不到他头上。
这乃是壮大还真观千载难逢的机会，丝毫不可避让半分，些许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了也就用了，不必拘泥小节，若是能把瑶阴派传承诸物拿回门中，翌日那几位洞天真人之中，必有他一席之地。
应成霖毕竟是长者前辈，被岳御极这后进这般挤兑，脸面有些挂不住，长叹一声，道：“罢罢罢，我已老朽，许是贫道猜错，岳道友你好自为之，休要玩火自焚才好。”
他摇了摇头，索性一拂袖，往外而走。
岳御极用淡漠目光将其送走，随后他环视了一圈，道：“应道友寿元将尽，已是老迈龙钟，只待转世重修，心中有所顾虑也是常理，诸位道友不要见怪。”
众人皆不应声，借着岳御极之势，他们或可附和几声，但若是头脑发昏，不知轻重对相距不远的一名元婴真人妄自评议，那真是嫌自家命长了。
岳御极见这碍手碍脚的老道已是走开，心中也是满意了，他回身过来，目光投向那道禁阵，众人注意力也不由被一齐带了过去。
他定定站了片刻，忽然一抬手，轰隆一声，发了一道青雷上去，然而光华散尽之后，却见那层金光纹丝不动。
岳御极面露凝重之色，居然连自己的惊尘雷上去都毫无动静，这一团封禁怕是大能之士亲手封禁。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低头想了想，就转身过来，沉声言道：“诸位，此封阵厉害，贫道需用秘法破开，行功之事，容不得丝毫打扰，还望诸位道友暂且先退出此间。”
这里众多修士先是一怔，私下里交谈了几句之后，都是放心退了出去，到了外间等候。
至于岳御极会否炼开了禁制之后，独吞此间之物，然后再运使阵法脱身而去，他们却并不担心。
此地有溟沧，少清，元阳，玉霄等诸派弟子，都意欲来分一杯羹，他们虽都是孤身至此，但背后却是站着整个门派，还真观岂敢一次得罪如此多的玄门同道？
张衍深深看了一眼岳御极，再看了一眼那五件传派之宝，尤其是在那封符上转了一眼，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这里就只剩岳御极和那细须修士两人。
岳御极望着那封阵，似乎做出了一个什么决定，沉声道：“师弟，把那清阳火交予我！”
细须修士应了一声，自那袖中取了出来一只玉匣，只是交到其手中之时，却犹豫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师兄，此火威能甚大，又是师公穷尽毕生之力所炼，你我这一脉被当年被师傅用去了不少，余下皆在此处了，用一分便少一分，只为了破这封阵，是否太过？不如似方才一般，唤得几名同道相助？”
岳御极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盯着后者，用郑重其事的语声说道：“师弟，这一道封阵非同小可，怕是当年易九阳所为，以我等修为，是万万破不开的，众人合力，怕要损毁其中之物，只能用此火慢慢化开，且若得了其中之物，为兄将来便有机会入那洞天之境，因此舍了此火也是值得。”
细须修士心中一跳，吃惊道：“师兄你这是要……”
岳御极慢慢放开他手，莫测高深的一笑，道：“如今还到不了那地步，但若能先一步将这五件至宝收在囊中，到时便可进可退了，且我料定，这几日内必有变数，到时就看各家手段了。”
细须修士默然点头，缓缓将那只玉匣交到他手。
岳御极接过来，又叮嘱了一句：“此火一用，我也不好收手，师弟且留下为我护法。”
细须修士肃容称是，此处别家宫观，又非荒郊野外，借不到地脉之气，就算用阵旗也是无用，只能靠他来守御了，可他想了一想，却又皱起了眉头，道：“他人还好说，那莫天心至今未见人踪，若是稍候他来此次，执意要闯进来，该如何阻挡？”
岳御极看了一眼外侧，眯眼道：“若是他来，你无需阻拦，非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结局如何，且要来之人，也绝非他一个。”
他在里间炼化封阵，外侧这百余名修士都是各自散开，觅地打坐修持。
应成霖出了大殿后，心中郁郁，叹了几声之后，便去了屋脊之上端坐，只是心神却不敢放松，耳边却随时留意那殿中动静。
如此过得数个时辰，天色渐渐昏暗之时，他突然一抬头，往山道上看去，随后瞳光一凝，只见对面有二个人正大摇大摆往此处而来。
章伯彦负手而来，旁若无人迈入广场，身后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徐公远。
他行动之时浑身有丝丝缕缕的黄烟冒出，兼且热气蒸腾，形如地穴毒烟，火口煞气。
还未到得殿前，几名在广场之上打坐的玄光修士一碰触到那烟气，便纷纷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章伯彦双目碧火乱闪，哈哈一笑，双袖一展，就有一道黑烟漫出，霎时将那数名弟子卷进来，双手一搓，转瞬间就化为一团精血，没入己身之中。
应成霖缓缓自屋脊上站起，惊怒言道：“章伯彦，你这魔头，你怎会在此？”
章伯彦嘿嘿一笑，双手背后，挺胸而立，好整以暇道：“说来也巧，本座本是听闻青桐山之事，想顺道来碰碰运气，可半途却见到你这老道也往此处来，那倒是非来不可了。”
应成霖面寒似水，喝道：“你倒是看得起老道我，可此地尚还有岳道友在，你一人来此，是否托大了？”
章伯彦诡异一笑，道：“岳御极此时怕在里间炼化封阵，就算知道你与我动上手，也顾不得来管你吧？你我之间的老帐，是要好好算上一算了。”
应成霖一惊，再神色一沉，道：“此处有你分身，还是有你魔宗弟子在？”
章伯彦发出一声狞笑，道：“有又如何，无有又如何？不妨告诉你，今日本座来此，就是来抢那泰衡老祖的魔宗道统的，管你是什么玄门羽士，还是魔宗门下，统统要杀他个干净！”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凶魔逞威起乱战
章伯彦张狂至极的话声立刻惊动了殿内诸人，方才知晓殿外来了一个魔头，正自惊惶间，却听得应成霖的声音在外响起：“诸位道友不必心慌，有老道在此，必能保得你们平安。”
尽管有这言语略微使人安心，但此间修道者皆是心知肚明，这魔宗修士敢这么明火执仗的欺压上来，定是有所依仗，应成霖能制住倒也罢了，若是制不住，又岂会有人会真的顾忌他们这些人的性命？还是要设法自保才是。
当下有人就想到此处还有一位元婴真人，就急急往后殿去，想要请其出来相助。
可是方至那残破画壁之前，却被那细须修士拦阻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歉然稽首道：“我师兄正用秘法炼化封阵，一旦被打搅，却有反噬之祸，还望诸位不要再往前去了。”
张衍离此处不远，闻听此言，心中冷哂，暗道：“岳御极这明显是推托之词，便是炼化封阵，他也不会把自家陷入这份不得抽身的尴尬境地之中，否则若遇大敌来袭，岂不是轻易就能将他拿下了？不过是不愿意与应成霖一同出手对付那外间老魔罢了。”
不过对他而言，却并不影响心中大计，因此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也不开口。
外间章伯彦见应成霖竟还妄图保住殿中弟子，不由狂笑起来，道：“你这老道，且管好你自家吧！”
他把身躯一晃，顶上浊烟乱喷，星火纷洒，只见冥冥沓沓的浓云之中，一只漆黑大手伸出，扒着云头一分，就有一尊浑身乌黑的元婴跃身而出，这魔身一显，霎时惨风惨号，魔雾翻滚，广场之中天昏地暗，一片飞沙走石。
应成霖原先倒是想等那岳御极听到此处响动，应该会出来相助，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其出来，不由叹了一声，暗自摇头。
只是值此紧要关头，也不容他多想，将这些心思杂念摒弃了，把头一抬，面对那肆虐阴风半分也不见退缩，颌下白须飘飘，低喝一声，似雷声震响，一尊青光闪烁的元婴跃出顶门，乘着一道青烟而起，去了半空，一时光彩耀目，照洒殿宇，将底下魔氛驱散一片。
光霭之中，只见这元婴一脚踏白鹤，一脚踏飞鹏，身绕玄鳞蟒，有三丈高下，身在半空，容貌与应成霖别无二致，一双威棱四射眸子中不见半分老态，放声大喝，响音隆隆，“章伯彦，今日贫道就要在此地降妖伏魔！”
章伯彦凝视这尊元婴，目现贪婪之色，随即眼中闪出一道狡猾光芒，再一掐诀，又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元婴走了出来，面上嘿嘿一笑，就化一道黑烟，绕了过去，直奔其身后大殿而去。
应成霖惊道：“元婴分身？不好！”
他立时醒觉，对方这是要去屠戮殿中玄门弟子，他生性也算醇厚，再说方才也放出那些话来，又怎能坐视不理？
他真身把袖一抖，飞出一只伏兽圈，在空中一旋，光华一闪，就有一只浑身羽毛柔顺，红如艳火的鹰儿飞出。
应成霖出言叮嘱道：“道友，你携了我法宝去，万望要照拂殿内弟子一二！待我压服了这魔头就来援手。”
那鹰儿回首一望，口吐人言，发出一声娇柔少女的声音，道：“老爷宽心，奴家必竭尽所能。”双翅一振，也往殿中而去。
徐公远见那红鹰不过是化丹修为，不觉心思活络，自忖留在章伯彦处太过危险，因此道一声：“章真人，我去阻她一阻。”不待回答，他发一声喊，亦往里去。
章伯彦正对峙宿敌，无心来理会他，把手一抓，拿出一杆阴气森森的幡旗，往地上一插，轻易穿石而入，再起一诀，身周景物一变，就有一片阴霾将这峰顶罩了，昏天黑地，不见日月，有无数干枯魔手自黑云之中探出，齐齐往应成霖抓来。
不待应成霖发令，他身上玄鳞大蟒一个回护，发出道道罡气，将这些魔手俱绞散，他眼光一撇那幡旗，面色一变，登时认出此物来历。
这蔽日幽云乃是用人欲魔气汇聚，能隔绝天地清灵之气，若是不去管他，不但会不知不觉侵染自家心神，还会使得所驭妖灵虚怯无力，那接下来之争斗势必会落在下风。
此事他断断不容，便把全身法力聚了，伸手一点，一道雷光轰然发出，咔嚓一声，似霹雳电闪，将这漆黑天幕撕开一道裂隙，一线天日光华再度贯入，洒落尘头之上。
章伯彦也没有想到对方这般有决断，竟舍得大耗元气撕裂幽云，但他此宝好不容易借来，就是为了对付此人，又怎甘心轻易被破？嘴里喃喃念词，黑云挣扎扭动，似要合拢。
应成霖哪里肯放任他如此，身侧那头白鹤一冲，往章伯彦元婴头颅上啄去，随后脚下鱼龙一跃，身子一颤，化一团变幻不定的清云填入那裂口之中，竟生生将其撑住，不得复合。
而另一侧，那头红鹰到了殿内，双翅一收，化作一个身着红绡衣，头戴大红璎冠，肤光胜雪的美貌女子。
她张望一眼，方欲往里去追那化身元婴，却忽然察觉身后忽有异状，秀目一寒，回身旋动，叱喝一声，发出一道赤红煞气出来，挡住身后一股黄烟，见其中有无数魔影飞舞，似是闻到了生人血气，纷纷往她身上挤上来。
她先是退后几步，避开其锋，再素手一抹，抽了一道红丝巾出来，檀口念念有词，一甩手，这巾帕一化，迎风见长，须臾就将这些魔影裹了进去，凭空一抖，尽数化作精气散去。
徐公远追在后面，本拟出其不意，打此女一个措手不及，却未想到对方居然还有法宝在身，不止是应成霖伴身妖灵那般简单，不敢托大，把章伯彦赐予他的那面玉镜拿了出来，对着此女就是一晃，镜中冲出一道刺目光华，直破虚空。
这鹰女顿觉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双目睁不开眼，不但如此，更是头脑一阵眩晕，立足不稳，只是那光射到她身上时，却有一片艳丽羽毛飞出，放出层层毫光，挡在前方，虽坚持了片刻就化火飞去，却也阻得那镜光及身。
她心中一惊，不想对方手中也有一件至宝，忙凝神以待，想要先解决了大敌，再去寻追那尊元婴。
她这里一耽搁，章伯彦那尊分身元婴已往里去了。
这尊分身其实还未祭炼至如意圆融的境地，与同境界修士相争并无多少用处，若是折损了，反而损伤自家修为，但若是对付低辈弟子，那却是绰绰有余。
他仗着法力，肆无忌惮闯入殿内，还未稳住身形，却见有一道森寒凛冽的剑光当头斩来。
这道光华自内殿穿出，横贯数百丈，一气劈至殿前，竟是显出一股无物不斩，万法皆破的气势来。
这尊元婴略显警惕之色，把手一抬，举手之间就漫起一道黄云，浑浊浓郁，晦涩黯淡，迎着那剑光一托，嗤嗤连声，这剑光斩入有五尺许，终被挡住，却也险些将这云气一斩两段，破了开去，他也不觉惊异，道：“少清杀剑？”
随这道剑光消去，第二道剑光又再次劈来，这尊元婴哂笑道：“若是你暨景子来还差不多，凭你却还不够！”
他正待展现法力回敬回去，却突然面色一变，又做出守御之势，只见一颗颗鹅卵大小的银色飞弹倏尔飞至，撞在他的护身法云之上，每打中一枚他就倒退一步，接连十余枚飞来，他不由连连后退，几乎要退出殿外去了。
方振鹭将手中一把小巧华丽，宝光隐隐的金弓放下，面上略显疲惫，他这“攒月弓”乃是陈氏所赐玄器，平时只一发便能杀得一名化丹修士，可面对这老魔元婴分身却仅能做到迫退几步。
被小辈如此逼迫，章伯彦这尊元婴似乎已被惹怒，一掐法诀，把身体一散，轰隆一声，烟云四散之中，飞出上百只狰狞可怖的魔头来，惨啸如潮，在殿内满空乱窜，专是对着法力低微的弟子下手，躲闪不及者，皆被一口吞下。
康童见那魔头过来，他却丝毫不惧，把飞剑一驱，夭矫升空，迎着其中一颗就是一斩，霎时将其劈成两半，但剑光过后，却又倏尔合拢，抖了抖头颅，又是飞将起来，再度袭来。
楚安民正带着同门师兄弟抵御，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回首一看，骇然发现自己正被一只魔头叼起，只是身上护身宝衣坚韧，一时不得破去，正要挣扎下来，又是十数只鬼头上来，围着他一阵乱啃，只顷刻间，就把身上宝衫咬破，又分别咬住了四肢躯干，各自一扯，便将其当场分尸，和着热乎乎的鲜血在嘴中大嚼大吃起来。
玉霄派左陌被七八只魔头围攻，也是手忙脚乱，不见那自傲从容之色，额头上泛出汗水，放出来一枚银星闪烁的飞梭，来回护着己身，苦苦支撑，丝毫不敢妄动。
这些个魔头原本不过栲栳大小，连吞了十数人后，已有一丈大小，尖啸声震瓦落尘，愈发嚣张。
众魔头各寻血食，其中有三只直奔张衍而来，他法力一催，丹煞一涌，就将其荡开少许。
他目光转动间，见那魔头也不管面前何物，就张嘴乱啃乱咬，似是只懂寻血气而噬，全然不似有神智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一个主意涌了上来，低喝一声，腾空而起，往偏殿飞去，那三只魔头也是不依不饶，一路嘶吼追来。
方振鹭身上护体法宝众多，还抽得出闲暇来留神他处，见张衍抽身欲走时，立刻想要提醒一声，只见话到嘴边，却见他已经纵身飞去，已是来不及招呼，不由摇了摇头，认为其必无幸理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九摄玉简，暗夺魔气
张衍飞出大殿，沿着抄廊飞驰，那三只魔头紧追不舍而来。
到得那偏殿之外，这里已是别无人踪，他倏然回过身来，把星辰剑丸往半空中一祭。
只见剑光横过，各自在那三只魔头之上斩了一记，但却并不能如适才康童一般斩杀开来，只是进去半尺，便再也不能深入。
张衍暗忖道：“康童学得的少清三脉之一的‘杀剑术’，其剑犀利无俦，讲究一剑飞去，无物不斩，我这剑丸未经秘法养炼，还不能与他相比。”
不过他手段众多，有的是办法对付此魔头，因此丝毫不见气沮。一声大喝，放了滚滚丹煞出来，就将其中两只魔头分别拨开在了两侧。
那烟气或刚或柔，不停分合聚散，生出无穷奥妙变化，任其如何拼命嘶吼乱叫，在其中翻滚乱窜，却始终不得挤进来。
独独当中只魔头受他放任，无有阻碍，因此得了空，往里寻隙钻来。
张衍正是要它如此，抬眼一看，见那魔头一脸恶行恶状，凶残暴虐，却是不慌不忙，掐动法诀，玄黄大手飞出顶门，往下一抓，霎时将其擒住。
他把玄功一运，五指骤然捏紧，攒成拳头，这只魔头哪里支撑得住，霎时黑烟崩散，支离破碎。
只是如此，张衍似是还犹觉不够，又把星辰剑丸祭出，把手一指，将剑光分化，共是十六道剑华急掠而下，旋个不停，朝那破碎残躯之上好一通绞杀。
这几息时间内，他连续攻出了数百上千剑，他仗着自己丹煞雄浑，不虞枯竭，剑光在一刻之内舞个不停，直至将这个魔头切得片片缕缕，几欲淡去之时，方才把袖一抖，将剑芒罢开。
那魔气虽被斩碎，但瞬时之间，似是得了什么号令，发出狂风卷啸之声，那万千丝缕又往中间复聚，好像要再度现出形状来。
到得这一步，张衍又岂会轻松将其放过，就自心意中呼唤那“九摄伏魔简”。
方才起意，只闻清音袅袅，一枚玉简飞挪入空，无需关照，就主动往那沸反盈天的魔气中一滚。
这玉简一如其中，仿似如鱼得水，发出状极欢悦的响声，那漫天魔气先是一乱，再是形如朝拜一般，俱往简身上来投来。
这魔简初始吞吸魔气之时还颇文雅，恍若抽丝剥茧，一丝一缕吸摄而入，但到得后来，却似鲸吞海吸，主动跃出，所过之处，将那处魔气疯狂卷席，吃相极是难看。
张衍见其得劲，也不去管它，把注意力投到另两只魔头上。
这两物还不知死活在那里想要攻入内圈之中，只是不得其门而入，始终盘旋在外，乱撞乱冲，他不禁微微一笑，收了些许法力，又放了一只进来。
左侧那一只魔头率先得了解脱，凶蛮干嚎一声，往里一头冲了下来。
这一回张衍也不用玄幻大手招呼，而是腹下精气一鼓，汇聚力道法力，照着其面门之上，就是一拳轰出，半空陡然响起一声爆音，落拳之处，更是一阵轰鸣，似乎塌陷下去了一般，那魔头小半个躯体被轰成了漫天碎烟飞散。
他大喝一声，连连挥拳，空中爆响不断，不过须臾，就将这魔头打了个稀烂，由于被他劲气鼓荡排挤，这一团魔气似是在那水中化开的墨滴，一层层不停向外扩散，只是不得合拢。
这魔头其实并不十分厉害，但胜在杀之不灭，又能靠吸食血肉滋养壮大，但若是能有制其聚合的手段，那便不足为惧了。
不用张衍再起诀催动，那魔简得了感应，须臾飞到近前，简身轻轻一颤，凭空发出一股无穷吸力，似长鲸吸水般，将所有魔气吞吸了干干净净。
张衍不由一声大笑，道了声：“好宝贝！”
得了夸赞，那九摄伏魔简也是如斯响应，欢鸣一声。
张衍登时察觉到，自己心神中忽然泛起一股愉悦感觉，知是自那魔简传递而来。
他神情不由略略一动，这玉简随着吞吸精气越来越多，也愈发显得灵性十足了，要说养炼法宝，他原先也是不敢想的，就算洞天真人也是要靠诸般机缘，才能侥幸做到。
但这魔简在入手之时，便已是孕育出了真识，如今更是茁壮成长，再照这般吸摄下去，会否慢慢生出真灵来？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即逝，随即他摇了摇头，眼下也无需去多想这些，收拾了心神后，便撤了那右侧那一股丹煞，把那最后一只魔头也放了进来。
这魔头发出一声尖啸，迫不及待朝着张衍这处飞至，狠狠噬咬过来，只是到得半途，见一道水色光华一闪，却是撞上了一团血腥气十足的六翼血线金虫，这一番相遇，两者虽同是魔物，但却如同遇上了什么死仇大敌一般，互相拼命啃噬起来。
这血线金虫又被张衍关了许多时日，已是饿得疯了，这时见这一团浓郁魔气，哪里还肯放过，自然不管不顾就放开撕咬。
两物形似疯狗一般对咬了半晌后，终究是那血线金虫胜在数量尤多，又灵活诡变，终将那魔头压在了下风。
但同时张衍也注意到，随着血线金虫啃噬魔气愈发增多，自身也似遭了魔气攻袭，一只只掉落尘埃，很快地上堆起了浅浅一堆，到得最后，只有一头虫扔在那里盘旋，虽身体却是比原先足足大了数倍，飞动之间却是迟缓滞涩，不复先前灵动。
而那魔头，比之先前，也是缩小了整整一大圈，少了几分猛恶之态，显然这是一个两败俱伤之局。
张衍不欲再等，水行真光一放，将那头虫收了，再驱动玄黄大手往下一抓，将那魔头一把捏爆，九摄伏魔简上去一卷，如风卷残云一般料理了个干净。
将这三只魔头收拾妥当之后，他将九摄伏魔简召唤入手，按照参神契约第四重法诀一个运转，就有源源不断的精气反哺入身。
过得片刻，他便神采飞昂地站起，那两只黑漆漆的眸子之中精光闪烁，似是镀上了一层釉光，好一会儿方才隐去。
他不由暗暗点头，这些自魔头身上得来精气果然与魔功极是般配，其效用也是远好与吸摄那些玄门修士的血肉。
不过是三只魔头，那腹下那团精气就充实了不少，便连自身元灵也能感受其在运转之中不停壮大。
感受他这等好处，他一想起那殿中百数个魔头，心中微微一热，把袖一挥，重往殿内钻去。
这一会儿功夫，殿内原本百余名弟子已是被吃剩到了三十个多人，他们也知一个人无法抵抗这些个魔头，又不敢随意飞身在空，于是背靠一处，各自放出法宝法器，结阵御敌相抗。
张衍入了大殿之后，环视一圈，却对这些弟子下场却并不乐观。
他适才已经察觉到了，这些魔头似还有污秽法器之能，短时间内看不出端倪，但等到发现的时候，那却已是为时过晚。
适才他除了三个魔头，怕对方察觉出什么来，因此并不急着动手，暗起戒备之心，在一旁仔细查看，若有发现什么不妥，便立刻收手。
只是他这一番查探，却是意外发现了几个异状。
原来那些个魔头也并不是全无神智，其中有三数头目现狡猾之色，俱都是围在康童，方振鹭，左陌这等战力最强几人身侧，将他们紧紧缠住，致使其不得脱身，而那些只是依靠着本能行事的魔头却在四下里围攻余下弟子。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了一名年轻修士有几分不对劲。
其人手中所用，并非是什么得力法宝，只是寻常一把法剑而已，但却能依靠一人之力，抵住数个魔头围攻。
偏偏那些魔头忽上忽下，一沾即走，看似打得激烈，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人神态看似吃力，实则却是轻松写意，还时不时溜目四顾。
张衍再看了几眼之后，已能肯定，此人就算不是那章伯彦的寄魂分身，也必定是那魔宗弟子无疑。
这样大的破绽，本该早就被人发现，只是此刻众人情势危急，只顾着自己，便连方振鹭也在围攻之下无暇顾及其他，又哪里会注意到此人身上？
张衍也不去招惹此人，只把这人容貌先行记在心中。
等了半晌之后，他确定自己吸摄魔头并未被那老魔察觉，因此不再犹豫，把袖一扬，立时发一道丹煞过去，将几个魔头搅得一通乱转，随后驾起一道云烟，重新往那偏殿而去。
这般举动，顿时一口气惹来了五只魔头，齐齐衔尾追来，他不由暗道一声：“来得好！”
纵身向外飞去，到了偏殿之后，把身形一顿，回转头来，见这些个魔头也是如影随形，呼啸而至，不由露出一丝哂笑，又一次将玄黄大手祭出，一把抓下。
有了先前那番动作，他已是熟门熟路，知晓如何拾掇这些个魔头，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把这只魔头料理了个干净，成了那滋养魔简的精气，随后身不停留，又一次冲入大殿之中。
章伯彦这尊分身元婴，能分出一百零八个魔头出来，虽是被张衍暗中收去了数只，但是适才也吞噬不少血肉入体，只以为是被那些个玄门弟子斩杀的，根本不以为意，一晃之间，又闪出数个魔头来，重新将那百零八数补满。
这却便宜了张衍，再次入殿之后，他如法炮制，又引得几个出来，再引到了偏殿之中。
几次三番之后，他连续剿杀了不下二十余只魔头。
这一番动作，等若是章伯彦这尊元婴分身适才吞下去的精血又给吐了出来。
其中有一头眼神灵活的魔头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飞起空中，如灯笼一般的双目放出一道森厉寒光出来，来回左右扫视，似是要把那个使得自己吃亏之人搜寻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魔意难测，退守内殿
张衍见自己举动已然引起那魔头的注意，暗忖眼下不必去做那出头鸟，就不再动作，小心退后几步。
他自那袖囊中取出了一柄三尺长，寒气森森，如一泓碧水也似的法剑，掐诀往空中一祭，冲云而上，霎时就与三只迎面而来的魔头斗在了一处。
未免太过惹人注目，他瞅准一个方位，且战且退，往殿中众人聚拢之处退去。
他那把那飞剑御使起来，化一道剑虹盘旋遮挡，但几个回合下来，却是险象环生。
若是在旁人看来，定要为他捏一把冷汗不可。
这其实是他怕那魔头看出什么破绽来，才故意弄出看似这般惊险至极的模样来。
受那魔气侵染，这大殿之中早已是黑雾笼身，昏暗无光，众弟子也只能勉强分辨自己身侧之人，但就算如此，也要防备魔头使什么花招，因此不敢聚拢太过，剩下三十余人分作四个彼此相熟的圈子，各自分头抵御。
其中有一名修士察觉到张衍靠过来，顿时升起警惕之心，再仔细看了几眼，虽并没有看清是谁，却也大声说道：“且给这位道友让开一处空隙，也好让进来一起御敌。”
这人倒也不是纯粹好心，而是战至如今，那些修为稍次一些的修士早已被魔头杀死，能支撑这么长久的人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助了张衍也等于相助了自己。
但却也有几名修士并不放心，怕是那老魔头耍弄出来的诡计，抽空看了一眼过来，却不免大喜道：“原来是玄元子道友，难怪了，难怪了，诸位，且快些给道友让开来路。”
看清楚张衍容貌后，他们心下不但释疑，反而不停催促起来。
原因也是简单，张衍适才在外与康童，方振鹭等人一起操持剑阵，已是展现出不俗修为，远在众人之上，得他联手，他们这一小撮人保命希望却是大增。
张衍微微一笑，道了声谢，纵身往后一退，便挤了进去，与人并肩而立。
那升在高处的魔头来回转了几圈之后，却始终未曾发现是何人搞鬼，这才彻底死了心，重又往下一落，似是要发泄怨气，嘶吼一声，驱动一众魔头如重重浪头一般疾涌而上。
只是剩下这些修士俱都是些难啃的骨头，互相之间又施援手，因此守得稳妥，尽管攻势如潮，但一刻下来，却仍是一人未损。
察觉到这般情形，那为首魔头发出一声尖啸，其余魔头纷纷响应，张开血盆大口，彼此疯狂啃咬起来。
那些修士初时还不解其意，但转瞬之间，只见那魔头之数倏尔变作三十六只，原本那模样只是一颗凶恶头颅，可经过这一番变化后，却是连身躯手足也长了出来，身上魔焰腾腾，个个仰天厉啸。
众人听得头脑昏涨，那凶威不但未减分毫，反而倍增，不少修士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一处战圈中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飞在空中御敌的法器忽然变得暗淡无光，灵性皆失，掉落在地。
原本这几人也是守御森严，但这个口子一开，背后空门大露，所有人都是猝不及防，当即有近半数魔头蜂拥而上，转瞬间就这数名修士给活生生分尸而食了。
见到这等惨状，余下诸人也是各自骇异。
方振鹭见状，忙出声提醒道：“诸位道友，此魔气能污秽法宝，万勿小心了。”
可尽管知晓此事，但众人却也没有太好办法应对。
多数人还是因为此前从那瑶阴派塔阁之上得了几件法宝，方能坚持到现在。
过得几息时间，又有一处修士忽然惊惶大叫，但不过片刻，就又没了声息。
此时这殿中魔气愈发浓厚，盖顶遮地而来，影影憧憧，摄魂惑心，众人心中愈发觉得不安。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谁大声嚷了一句，“诸位，事到如今，保全性命要紧，也不必去管什么封阵了，唯有请那岳真人出手回护，方能躲过此劫。”
那玉霄派左陌听了，即刻大声出言道：“贫道且为诸位道友辟开一条去路来。”
众人心中也早有此念，可是眼下被魔头拖住，根本是有心无力，此刻听得有人愿意开道，都是大喜。
左陌把那祭在空中的星梭一指，顿时放出道道璀璨星芒来，锐气横溢，飞旋流转，将困在身周围的魔头迫退几步。
随即他自袖中取了一支五寸长的红烛出来，两指一夹，捋直了芯子，嘴中念念有词，脚下一踏奇位，叱喝了一声，这支红烛无火自燃，于这暗室之中光芒大放，手一拿开，道了声：“去！”
此物就化一道灼灼红火飞去，霎时驱散雾云，搅开一道两丈来宽的通路来。
被这红芒一照，那三十六只魔头似是畏惧，俱是一滞，往后退开了少许。
得此空隙，左陌一纵身，率先往里殿飞去，众人见状，也是纷纷纵身，往里而去。
张衍尚有闲心观察四周，他目光一转，便寻到了那疑似老魔寄身的修士身上。
此刻得了光亮，恰见其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得色。
他心中不由一动，不过眼下不及多想，起身一纵，也是随众而去。
此刻外殿观宇之中，徐公远与那鹰女相斗正酣。
不过徐公远虽是那章伯彦所赐玉镜在手，但却只是将对方缠住，攻势并不激烈。
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章伯彦虽是厉害，但要与两位真人相斗，那也太狂妄了一点，他并不看好，因此始终留手，避免受伤，免得此人一旦败北，那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鹰女手中所持那一方红巾，乃是一件玄器，本是威能宏大，不过此宝却有个缺憾，必须拿在掌中，离去远了便不得驾驭。
而每每她要祭起此物降伏徐公远时，后者却是滑溜无比，先一步往别处躲去了，当她欲往殿中去时，此人却又纠缠了上来，因此她也是无奈，被滞在此处。
而在那殿外广场之上，两名元婴真人也是打得难分难解。
章伯彦似乎急于将应成霖拿下，一口气祭了三四件法宝出来，满空都是光亮。
此举也是把应成霖吓了一跳。
他本就是小心谨慎之人，现下更是加倍戒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是把门户护持得风雨不透，虽是魔焰躁动飞飏，急欲噬人，也是无法突入进来。
战局一时陷入了胶着之中。
那细须道人正守在画壁关门之上，见众人向此飞驰而来，把手一张，惊声言道：“诸位万万不可再前，我师兄正运炼那封阵，受不得半点惊扰。”
众人落地之后，左陌当先而出，他一甩袖子，很是不痛快地言道：“华道长休来说这等话，那封阵眼下便是破不开，以后还能另想办法，但我等性命只有一条，你且放心，我等也知轻重，就算岳真人损了功行，我也可恳求师门，为真人做些补偿就是。”
方振鹭也是出声道：“华道长，我等玄门弟子，本是同气连枝，真人若是知晓我等性命堪忧，定也不会袖手旁观，此事你也做不了主，且进去禀告一声，看真人如何说就是了。”
众人战至如今，死伤惨重，岳御极身为元婴真人，对外间情形又岂会不曾察觉？不过是在一直装聋作哑罢了，所有人对此也都是心知肚明，不过眼下要求他庇护，却无人敢于说破，只把他当作当真不知。
就在此时，那原本红芒艳艳的火烛光华忽然熄了，周围又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殿外呜呜啸声大响，残风阴云漫漫，显是那魔头没了牵制，又杀了过来。
众人更觉慌乱，左陌狠声言道：“华道长，你若再不让，休怪我等硬闯了！”
细须修士却是强硬回答道：“师兄正值施展本门秘法之时，无论如何，你等也不能进去！”
正争执之间，却从里间传出一把沉稳声音，言道：“师弟，且放他们进来吧。”
细须修士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执意阻拦，但也知道，等那魔头追上来，自己面对众人，也是无能为力，立刻侧过身子，放开了去路。
这余下十余名修士也是心情一松，急不可耐往里涌去。
张衍被众人裹着去到内殿，抬眼一扫，只见岳御极趺坐在地，手中托着一团清冷如月，绿意映人的火芒，正在烧那封阵。
瞥见众人闯了进来，他眉头一皱，甩了一枚冰雾漫洒的明珠出来，沉声道：“凭借此宝，尔等也能抵御一二，但不得靠近三丈之内，否则休怪贫道翻脸无情！”
细须修士忙上前接住，往手心中一托，他一转身，掐起法诀，将此珠往空中一祭，霎时起得了一层毫光，将五丈之内尽皆笼罩进来。
那些个魔头正狂涌而至，瞬息横过数十丈空间，冲到那光华之上，却似是撞上了一层柔韧水壁，越往里去越是不易，不到片刻，俱是纷纷被推了出去，连续试了数次，皆是如此。
似是知晓奈何不得，众魔头忽然往中间一个合拢，重新现了那元婴分身出来。
他背着手，哈哈大笑道：“岳道友，本座今日来此，只为了结与那应成霖往昔之恩怨，不想与你过不去，我便卖你一个面子，只要你不来插手，我也不会来与你为难。”
言罢，他一拂袍袖，就这么走了出去。
众人眼见这老魔分身去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都是久经战阵之人，不会真的相信老魔会放过他们，个个都是拿出丹药服下，抓紧时间调息打坐。
张衍也是到了一个角落坐下，他朝那当中金光闪烁的封阵看去，却见其比之适才又薄弱了几分，不由眯了眯眼。
显是岳御极见得众人进来，加快了几分炼化之速，看来，要破开封阵已是用不了多少久了。

第一百二十章 解阵开禁，泰衡老祖
就在应成霖与章伯彦僵持之时，岳御极趺坐在殿内，双目炯炯，手指尖上一朵碧火熊熊，向那禁制之中侵略而入。
那封阵金光忽如涟漪一般，层层荡开，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猛地颤动了起来。
任谁也能看出，这封阵已是到了随时可能溃散的地步，躲在周围的修士皆是忍不住睁眼瞧了过来。
有几名修士甚至身体前倾，想看清楚这瑶阴派传承五器到底有何等神妙之处。
岳御极此刻双目一睁，骤然加大了催发之力，那火光忽地一跳，就又旺盛了几分。
细眉修士神色紧张了起来，似这等时候，正是需要加倍提放之时。
他手托明珠，站在画壁口警惕戒备，并不敢有丝毫放松，时而自那众人面上扫过，时而又转首看向外间。
岳御极鬓角隐隐现出了汗渍。
在外人看来，他此刻在那把那封禁一层层的化去，已然功成在即了。
然而他自己却是有苦自知，那封阵之上所蕴含的禁力其实并没有被他化开，不过是向内退去，积蓄了起来，越到最后，这封阵之力越是强韧，甚至隐隐有一股反压之势。
这时他才知道这封阵的真正厉害之处，犹如一个高明对手，知道无法正面与他相抗，便不断抛下诱饵，将他一步步引诱进来，令他不断消耗元气，最后再汇集全力，与他殊死一搏。
此刻他若是弃手不顾，这封阵必会千百倍的回敬过来，前功尽弃不说，自己也会受创不浅，唯有全力攻破这禁制这一途可走。
但他此刻元气消耗也是极其严重，若要继续为之，几乎不亚于与同辈修士大战一场了。
当前这局面，可说得上是极为凶险了，若是有敌来袭，他根本无力抵御。
还真观擅长各种封魔禁阵，科仪法门，他在暗骂这个设下封阵之人的同时，却也不由暗中佩服。
然而越是如此，他面上越是做出一副轻松之色，在手中火势猛烈压制之下，那封阵金光已似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又过得一炷香的功夫，那金光一颤，隐隐有崩散之势，就在那即将破开的一瞬间，外面却陡然传来一阵凄厉呼啸，那方才退去的老魔元婴分身，又自外间如旋风般冲了过来。
那细须修士大吃一惊，忙将手中那颗明珠祭起，放出一阵莹亮毫光，延伸出去，将画壁之前五丈之地照得一片明亮。
可那元婴法身竟然是视若无睹般，毫不停留地撞了上来，这方才对付那些个魔头颇为奏效的法宝，此时在这一撞之下，发出轰隆一声大响，光华竟是黯淡了几分。
细须修士只觉胸中一闷，还未等他回过气来，那元婴分身又再次往上一个冲撞。
值此重要关头，岳御极神情尤其专注，仿佛对身外之事充耳不闻，手中那清火与那禁制俱是在不停颤动，显是双方较劲到了最后关头。
几息之后，这内殿中诸人耳边听闻一声惊雷大响，大殿似是摇了一摇，顶上细灰簌簌而落，只见那封阵已是化作点点金光散去。
岳御极本闷哼一声，向后倒退了几步，嘴角隐见血渍。
那五件传派法器嗡嗡一响，倏尔飞起在半空之中，陡然放出万道金光来，而那底下那口高井失了镇压，井盖之上也是“咔嚓”一声，裂开了一丝细缝。
岳御极眼中紧紧盯着，脚下一动，正要上前收取。
可就在此时，轰隆一声，那明珠光华顿告破碎，细须修士本人也是吐血暴跌出去，一阵阴风卷了进来，身侧更兼带碧鳞火芒，有两名弟子因为闪躲不及，立时化飞灰而去。
躲在殿内的十多名修士见他如此凶横，哪里肯上前与其相斗，纷纷往后避退。
那元婴分身冲进来之后，也根本不去理会他人，直朝着那五件法器之扑去，看那样子，竟是想要趁势将其卷入自己怀抱之中。
岳御极见状，怎会令他如意，冷笑道：“就知你魔性不改，按捺不住！”
他肩膀一颤，顶上忽地飞出一卷经书，哗啦一声，一开一阖，那魔威无边的元婴分身竟一下就被其裹住。
他再向下一指，其便身不由主摔落下去，竟眨眼间就被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岳御极适才已被那封阵反震之势激荡的几欲吐血，然而他还是强忍心头不适，一翻手腕，拿了一柄拂尘出来，眼中杀意显露，作势欲拂。
只要将这元婴分身灭杀当场，那他拿这五件法器便是十拿九稳，再无阻碍之人了。
至于那章伯彦本尊，此刻被应成霖拖住，眼下根本来不得此地。
那元婴分身怎能甘心，虽被那经卷压住，但手足尚能动作，伸手一抓，这间内室之中倏地起了一阵阴风，就卷了两名猝不及防的修士过来，往前掷去。
岳御极只当其是垂死挣扎，冷哂一声，轻轻一拂，就挪开一人，再想将第二个挪开之时，那名弟子脸上原本惊恐之色突然隐去，换成了一副诡异笑容。
他忽觉不对，然而此刻两者距离极近，再想有所动作却已是来不及了，那名弟子忽然身躯一震，竟是从顶门之中跃出一尊浑身乌黑如墨的元婴来。
此元婴一伸手，一张法符便显然出来，一掌就拍在了岳御极额头之上，后者身躯一抖，本已堪堪冒出顶门的元婴又被压了回去。
随后那元婴上来一把将他抱住，拼命吸纳起其全身精血。
岳御极拼命运转功法抵御，脸上惊怒万分，双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言道：“章伯彦？你怎会在此处？你不是在与那应老道纠缠么？”
章伯彦一边催发法力，一边哈哈大笑，道：“你岂知我三阴不死身之奥妙！”
“三阴不死身”乃是一门魔道神通，修行极其不易，需擒得三尊元婴祭炼，方可习成。
修炼此法者，若是到了生死之局，可舍了躯壳，把一身修为尽数转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寄魂分身之上，由此躲避灾劫，是谓“不死”。
又因此法一生之中，只可施展三次，可避三次命难，所以冠以“三阴”之名。
而章伯彦把这神通用在此处，并不是为了避劫，而是为了能一举击杀岳御极，再将泰衡老祖传承五器夺下！
此前他那寄魂分身混在人众之中，本为探查此处虚实，却无意中发现岳御极与应成霖二人面和心不和，便计上心头，筹谋出一个各个击破的法子来。
他先是大模大样杀上山来，扬言与应成霖了结恩怨，并一气祭了四件法宝出来，务必营造出声势喧天的效果。
他对人心把握极准，捏准了应成霖的脾气，知其性子谨慎，如今转生在即，没有血气敢与他放手对攻，自己这般虚张声势，定是令其更为谨慎。
果不其然，应成霖不敢妄动，只是一味防守。
而岳御极恨不得他们二人拼个两败俱伤，躲在里间不肯出来，自己则可放心大胆炼化封阵。
随后章伯彦命那寄魂分身煽动诸修士闯入里间，潜伏在侧，等那岳御极在炼化封阵的前一刻，先以元婴分身正面相攻，将其注意力吸引之后，他果断施展三阴不死神通，将自己一身修为尽数转移到寄魂魄分身之上，再出其不意发动攻势，果然一举建功！
他这般行事也是大胆，若是一旦被识破，势必引发两名真人的联手围攻。
但他的确是成功欺瞒了对手，应成霖直到现在还不自知，仍以为与自己交战的乃是正主，却不想章伯彦只留了一个虚影在此处与他对峙，而自身已是倾尽全力杀向了岳御极。
此刻章伯彦虽把岳御极制住，但一时刻半刻却还拿之不下。
感觉到其身躯之中那磅礴欲发之力，元婴隐隐似要透顶而出，心中不禁后悔，暗道自己若不贪图对方一很精血，直接将其杀死，此人眼下又哪里来什么反抗之力？
岳御极察觉到自己身上精气正在缓缓流逝，知道不能再这般下去了，出言道：“老魔被贫道牵制，此刻动弹不得，诸位道友还不快快出手！诛杀此僚！”
章伯彦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大急。
康童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中剑丸一发，一道剑光就朝其劈落下来。
他这剑术若是直接斩杀上来，章伯彦纵然不惧，但却足以使得岳御极一口气喘了过来，到那时便就妙了。
他不愧成名已久的魔头，这万般危机之刻，丝毫不乱，嘿了一声，把那“三阴不死术”一个运转，整个人倏尔消失，一身修为转到了那元婴分身之上。
随后鼓起全力，将那身上经卷震开，自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朝岳御极扑来。
岳御极身上一松，然而那康童剑光适才是全力施为，此刻陡然失了目标，却也改变不了方向，是以朝其劈落过来。
岳御极见得此状，来不及做其他动作，忙吹了一口清气出来，就将那剑光震偏一边。
借了这个机会，章伯彦又一次窜到他身前，看样子想要故技重施。
岳御极哪会容其再次得逞，手中拂尘一个挥舞，扫荡过来，若是章伯彦原势不变，势必两败俱伤。
可这个时候，章伯彦眼中凶芒爆射，暗施法门，再度运转那“三阴不死术”！
下一刻，他又一次转到了那寄魂分身之上，等不及遁出元婴，轰然一声，就将这具身躯爆开，向前一扑，与那元婴分身一齐夹攻而来。
岳御极万万没有料到有此一变，眼中露出了慌乱之色，手中动作顿时一滞。
章伯彦哪里会与他客气，一伸手，就将其一把抱住，死命吸食精血，随后那元婴分身化一缕烟气，便往其眉心处一钻而入，全力往其识海钻去。
岳御极一招失机，满盘皆输，立时僵在了原地。
刹那之间，形势倒转。
章伯彦经过三次神通之变，已然稳稳控制住了局势，此战可谓大获全胜！
便是那瑶阴派五件传承宝器，稍候也只会落入他手，得了其中法宝之后，再去收拾那应成霖，那就是十拿九稳，想到此处，他不由狂笑出声。
可他却并没有留意，此时那井盖失了五件法器镇压，就自那其中缝隙内冒出一缕烟气，化作一个淡淡人影，往岳御极身躯之内走去，章伯彦突然浑身一颤，笑声戛然而止，倏尔往后暴退，露出一脸惊惧之色。
他方才察觉到，自己那元婴分身几乎瞬时就被灭杀了，不由又惊又惧。
见他退开，岳御极也不去理会，伸手一指，那五件飞在空中的传承宝器毫不抗拒，往他身体里就是一落。
章伯彦身为魔宗修士，极其熟悉眼前一幕，此时哪还不知眼前这岳御极被他人夺了躯壳去？
他顿时惊怒交加，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
“岳御极”转目看来，眼中光华隐隐，深邃如渊，神情中自有一股睥睨天下之意，他双手往背后一拢，沉声道：“贫道，泰衡！”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万年因果今了断
“泰衡”这两字一出，以章伯彦的城府，也是被惊得骇异万分，下意识倒退了数步，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之色，失声高喊道：“这，这如何可能？”
只是再转念一想，方才对方几乎瞬时之间就将他元婴分身灭杀，再加上此人言语之中透漏出来的那等气魄，这的的确确是假冒不来的，顿时就将他震慑住了。
不止是他，这内殿中几乎所有人都是双目大睁，震骇难言。
诸人脑海之中一时千回百转，泰衡老祖乃是万年前破界飞升之人物，又怎会被封禁在此？此人又会否只是冒称？若其身份为真，当年莫非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唯有张衍，神情却是一振，双目之中精光闪烁，紧紧凝定在此人身上。
此间之人，也只有他清楚对方底细。
这人虽是自称泰衡，与当年那泰衡老祖相比，彼此之间也确实有所联系，但两者却并不是一回事。
今朝他奉掌门之令前来，便是为了灭杀此僚！
当年泰衡老祖道功近乎完满，可始终不能窥破那最后一层，与是前来问道于溟沧派开派祖师太冥真人。
当日太冥真人见了他面之后，一语不发，提剑就杀，把泰衡老祖吓得当场遁走。
回到洞府中之后，泰衡老祖先是不解，随后细细想来，终于恍然大悟，参透其中奥妙。
他乃是魔蛟成道，便将自己心中魔念及一身修为寄托在蛟尾之上，果断一剑斩下，彻底了结过往，之后又去往海底秘穴，潜心修行上千载，终得功果圆满。
破界飞升之前，因那指点之恩却还未报，他亲上溟沧派道谢，可此时太冥祖师已是先一步飞升而去。
泰衡老祖不禁大为怅然，为偿还这份因果，他推算到东华洲日后有魔劫大起，便把自己那截已然成魔的断尾镇压在瑶阴山下，还传下一脉道统及诸多法宝，命大弟子易九阳待其飞升之后，在此处开一宗派看守三千载，若是那魔物并无动静，便可自去之，只等溟沧派有缘弟子日后来取，好助其避劫。
泰衡老祖因怕溟沧派不肯受他好意，是以故意言明，此传承之中，既有他毕生所习魔宗功法，亦有道门传承，若是魔宗得了去，必会借势大起。
此乃一策阳谋，若是溟沧派不知也还罢了，可如今知晓了，倒是不能置之不理了。
又因这其中涉及诸多隐秘，是以此事只有溟沧派历代掌门知晓。
且这也算得上是一步暗棋，自不可能大张旗鼓，秦掌门这才秘令张衍前去斩杀魔头，顺势取得那传承五器，好完此因果。
那赐予张衍的三张法符，一张为除魔符，一张为护法符，一张为飞遁符。
但是要使用这法符却有几个苛刻条件，掌门也是知晓，是以信中言明，若是一旦除魔不成，他可启了那剩余两张法符，及时脱身回来，无需勉强。
不过张衍亦有自己算盘，泰衡老祖这一缕魔魂残念，万年来靠吸食那蛟尾精血而存，虽因被困许久，实力大不如前，但终归是泰衡老祖一身魔道修为精华所系，若是他能得了去，定能将那参神契功法大大提升一截。
虽然要做到这一步比之除魔更难，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落败身亡，但这机缘万年难得，哪怕是再凶险，他也要试上一试！
老魔章伯彦并不知晓此人底细，乍然面这等传说中的大能修士，他脑海中第一个转动的念头就是逃跑。
但是转瞬间，他又想起，此地自成一界，出路早已封死，根本无处可逃。
想到这里，他眼中又泛起凶厉之色，若是这样，那还不如殊死一搏！
哪怕是泰衡老祖又如何，不过是拼个鱼死网破罢了。
他毕竟是纵横天下多年的魔宗修士，那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忽然又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被囚禁了数千乃至近万年，任他是通天大能，此刻也应该是虚疲无力啊。
况且若是此人当真如此厉害，又何必趁他与岳御极相斗之时出手抢夺身躯？直接出手灭杀自己不就可以了？
对方并无肉身，顷刻间灭杀自己元婴分身的同时，还要设法克制住那岳御极的神魂，这是绝无可能做到之事。
他一旦定下心来，越想越是通透，顷刻之间，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脸上也是露出了冷笑，如是换了自己，此刻当是第一时间杀死在场所有人，而对方现在却还不动手，此刻定是外强中干，不过是在那里虚张声势！
泰衡道人看了他一眼，似也是察觉自己底细已然被其看破，呵呵一笑，道：“这时才醒觉，怕是有些晚了。”
“不晚！”章伯彦大喝一声，纵身冲上，这一番发动，声势煊赫，殿宇摇动，阴风碧火齐出，同时嘶喊道：“本座却是不信邪，你短短时间之内，又能恢复几成实力！”
泰衡淡然一笑，他的确还未有恢复实力，但方才这点时间，已可将枚传承金印粗粗炼化了，此宝掌握此间阵法禁制，对他来说却是已经足够用了。
他把手一指，轰隆一声，就有一座阵门凭空浮现，横在了章伯彦去路之上。
章伯彦何等眼力，只瞧了一眼，便看出此为挪移阵门，若是不小心撞了进去，就要被挪至他处，他心中冷笑，凭此阵门就想阻碍自己？那却太过小看于他了！
他把身躯一顿，就要出手将其毁去。
可就在此时，泰衡却是淡淡一笑，再一摆袖，地上那方才被章伯彦摆脱的经卷倏尔飞起，“哗啦”一声，便自展开，化作十数丈大小，自其身后笼罩来。
他这番动作，时机，快慢，切入点都是拿捏的恰到好处，在章伯彦已然运转玄功，身躯将动未动时插手进来。
章伯彦未曾料到有此一招，顿时陷入两难之中，若是那轰击那阵门，那便很有可能被身后那飞来经卷缠住。
对方无论是否是那泰衡老祖，总之是被囚禁了近万年的老魔头，哪怕是自己被制住片刻，谁又知道会用什么法门来炮制自己？
但若想要避开，已是不能，此刻上下左右皆是无路，唯有一条道路可走，就是被逼得进入阵门之中。
这刹那间，已容不得他多做思量，在万分纠结憋闷之下，章伯彦最后不甘心的大叫了一声，把手收回，向前一冲，一头撞入了阵门之中。
泰衡似是早已料到一般，面上平静无波一挥手，阵门轰然一闭，眨眼间就将其挪去了他处。
此间所有修士皆是愣住，这自称泰衡老祖几乎没有用什么惊天震地的神通手段，但却只是简单几个动作，就将一名魔宗高人逼得不得不顺着其意愿而走。
做完了此事后，泰衡一脸云淡风轻，这阵门只是把章伯彦挪移去了山脚下，对方若再想上来，那势必需沿着山道飞遁，虽是用不了多久，但对他来说，争取到这点时间已是足够了。
只需十几息时间，他就可尽全力将岳御极神魂压服，进而彻底夺下这具肉身。
那时便是那章伯彦再来，也是任由他宰割，根本无需多虑。
待解决这里所有麻烦之后，炼化了那枚金印，就能彻底将此一小界握入掌中了。
然而就在此时，张衍却目光一闪，突然一掐诀，手中法剑一摆，化一道剑虹飞起，就朝其斩落下去，同时嘴中喊道：“此人乃是万年魔头，非是那泰衡老祖，诸位还不快快动手！”
他已是隐约察觉出了对方目的所在，此刻必须阻止此人，否则若等其彻底掌控了局面，那要对付起来可就当真不易了。
他乃是化丹修士，在正常情形下，若不是动用那最后手段，根本无法与对方相抗衡，不过此刻，他只要阻得少许时间便已足够了！
他这一动手，第一个是反应过来的是那少清康童，这自称泰衡之人本是封禁于此，且上来便夺人肉身，绝非什么正道人士，是敌非友，因此毫不犹豫地跟着出手！
但见那一道剑光飞起之后，却是后发先至，一闪之间，已然到了泰衡头上。
其次出手的，便是那细须修士，他见到自家师兄被占了身躯去，怎能不急？手指一点，就有一团金云飞起，内有祥光滚动，往其顶上就是一落！
只是面对这等老魔，此刻有勇气出手的毕竟只是少数。
除了康童与那细须修士之外，方振鹭，左陌等人皆是一脸谨慎，作壁上观。
泰衡先是讶然，再是欣赏，他想不到这里几名化丹修士之中，竟有人能看出自己所谋，尤为关键的是，还敢于出手阻止于他。
他轻轻一笑，伸出手去，一指点在那飞来剑丸之上，一道封咒顺势裹了上去，这枚剑丸抖了一抖，灵光全消，顿如凡物一般掉落在地，竟是眨眼间就被封禁起来。
而张衍那柄法剑才至，他手中拂尘一架，一缠，瞬间断成了无数截，随后袍袖一卷，落下那团金云便自消失不见。
不过顷刻，他就将三人攻势化解与无形，似乎要杀死他们也只是翻掌之间的事。
然而张衍非但不气沮，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因为他知道经过这片刻耽搁，对方已然无法来顾忌自己了。
果然，泰衡老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转首向外看去。
应成霖身后跟着鹰女，双手大袖下垂，浑身青云笼罩，罡气绕裹，面色凝重地踏入殿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机枢金印落谁家
张衍见应成霖到来，不禁微微一笑，此人来得正是恰到好处。
章伯彦虽被阵门挪移走了，但他又岂会甘心失败？
他之真身还在与应成霖对峙，只需收了阵势，后者定会察觉到内殿之中的异样，知晓是自己被诓骗了。
张衍适才大喊一声，指出岳御极并非本人，而是“万年魔头”，那便是有意为之，是叫给应成霖听的。
相信对方身为元婴真人，必能从几句话中推断出大致因由。
应成霖入得殿中后，在泰衡身前十丈之外站定，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长叹一声，道：“岳道友，你不听我言，擅启封禁，致有这般下场，可怜可恨！”
他句话本是自言，并不指望得到什么回应，哪知此时，岳御极眼中透出挣扎之色，随后身躯摇颤，喘息连连，居然开口道：“应道友，你说得不错，我悔不听你当初之言！”
应成霖猛一抬首，侧目望来，神情之中带着惊疑，向前稍移少许，试探着问道：“你……你是岳道友？”
岳御极脸上现出几分挣扎之色，咬牙点头，恨声道：“正是，老魔尚在我身躯之中，方才勉强将其压下，请道友上前，用法符将我一身修为封禁了，好使其不得为恶！”
应成霖脚步一动，但只上前半步，却又停了下来，他拧起了眉头，面上更是出现了迟疑之色。
这一瞬间，他谨慎小心的老毛病又犯了，心头不禁泛起了重重疑问。
岳御极竟能反将那万年老魔压在下风？这到底是真是假？不要是这魔头故意使诈，骗我前去吧？
其实应成霖心中也是清楚，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管一切，出手将岳御极杀死，那就一了百了。
但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此，那也还罢了，可这里还有其他几派弟子在场，一旦下手，哪怕道理再是讲得通，日后还真观中与岳御极交好的修士定会不依不饶。
需知他用不了多久就要转生而去了，这些人若是怀恨在心，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岳御见其迟迟不动，倒似有些支撑不住了，脸上满是汗水，吃力言道：“应道友，我也知你顾忌，不如这样，这里有一方金印，有了此物便能控制此处护山大阵，我把此物与你，你拿去之后，且开了封阵，送众人与我一起出去，再发法符求师长出手，便能对付这魔头了。”
应成霖闻言，神色一动，微带几分急切和欣喜，大声言道：“不错，岳道友此言甚是有理，快些把那金印交于我，只要我掌了此山大阵，那老魔本事再大，也拿我等无可奈何。”
岳御极见他答应，微微点头，颤抖着伸入袖中，但他动作极慢，抖抖索索，脸上也是肌肉也是抽搐不停，好像有人在竭力阻止他一般，看得殿中诸人都是跟着紧张。
索性，他还是一点一点将金印拿了出来，随后猛一甩手，再向空中一抛！
应成霖然看得真切，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喜色，这果然是那机枢金印无误！
但他此刻仍是小心，并不上前，而是发一道青气上去，想要将其摄拿过来。
然而他刚想出手时，忽觉一阵沁骨僵肌的寒意自背后涌来，似是要将他浑身血气都冻住一般，不由眉头一皱，向侧面一躲，避开一把惨森森白骨剑，冷声道：“章伯彦，你果然是贼心不死！”
“应老道，此物你休想得手！”
只见一缕淡淡黄烟自殿外飞驰来，随着其不断接近，那身影也是由虚化实，逐渐显现出来，先是头颅，再是双手，随后是那躯干，由于飞遁过快，到得殿内之时，他下半截身躯还是如那雾烟飞扬之状，翻翻滚滚，未曾凝成实质。
“黄泉遁法？”
应成霖也是一惊，这章伯彦竟然连这等诡异莫测的遁法都练成了，此人究竟还有多少手段未曾使出？
章伯彦心中暗恨，他适才仰仗着这遁法，早已到了殿外，本想看两人相斗，他好坐收渔人之利，是以躲在了一旁。
他没想到居然岳御极将这金印抛出，这他却万万不能坐视了！
这枚金印一旦落在应成霖手中，若任其控制了满山禁制及那护山大阵，那便是占据了绝对优势，他在此地根本不得出去，到时又岂有活路可言？
是以他被逼不过，不得不跳出来与其相争。
他并不第一时间去抓那金印，而是大喝一声，自己手中那四件法宝一齐祭出，放出漫天宝光，对着应成霖发动猛攻。
他很是清楚，若是不逼退眼前这名大敌，想要伸手拿那金印，那是痴人说梦！
应成霖脸色一沉，肩膀一颤，一尊元婴跃出，霎时青光涌出，身上玄鳞大蟒，白鹤鱼龙飞起，霎时与其撞在一处！
两人这一番动手，罡气飙射，云烟乱滚，震得大殿摇晃，众人纷纷退避。
岳御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静静看着那金印“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却是一动不动，也不伸手去捡。
张衍目光不由望向地上那金印，双拳不由捏紧。
那瑶阴派传承五器之中，唯有此宝眼下最为有用，此间无论是谁取了去，这山中大阵便可由其掌握，不但出入无碍，还能御使阵法将此间之人尽数围困。
这金印适才在老魔手中不好抢夺，然而此刻，却是出手抢夺的最佳时机！
只是他脚尖刚刚一动，前倾的身躯却又立刻顿住。
不对！
观这老魔适才作为，分明深谙人心之变，惯于操弄局势，又岂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来？
他这一迟疑，却有人忍不住了。
此间之人，也并非只有他看出了这金印的价值，那细须修士第一个跃了出来，闷声不响，伸手一抓，就有一道烟气飞出，要将那宝器摄拿过来。
章伯彦眼角余光瞥到，怒啸一声，手指一弹，一朵碧火飞出。
应成霖见状，心中微一迟疑，他原本就处在守势，此刻手中也是鬼使神差般慢了几分，由得老魔发难。
元婴修士含忿出手，何等厉害？
细须修士本拟章伯彦已被牵制住，根本没有闲暇来顾忌自己，然而他却是料错了，那一点幽幽碧火飞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手上，眨眼之间，两只手臂便被烧去无踪。
他面色惨白，惨呼一声，连连倒退几步，站立了有片刻后，整个人竟自突然崩灭，扑簌簌化为一堆尘土散去。
他虽身死，然而出手抢夺此印之人却并非一个，就在细须修士举步之时，玉霄派左陌眼中闪过一丝狡猾之色，故意稍缓一步，紧随其后而上。
他瞅见细须修士转瞬就被灭杀，心中不惊反喜，此刻自己拿这金印却是再也无人可以阻拦了。
就在他手中那一道烟气飞出，堪堪落到那金印上之时，却见画壁之外探出一个人影来，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玉镜对其一晃，就有一道镜光飞出，随即他也不去那看结果如何，就又把头缩了回去。
章伯彦狂喜道：“徐公远，做得好！”
左陌心中本已是盘算好了，一旦他拿到这金印，将就护身法宝祭出，只求阻得章伯彦片刻，再粗粗将此物祭炼了，就能开了阵门，去得到处，到时此间之事，便由自己说了算了。
可是被那镜光一照，他心中期冀顿告破灭，猝不及防之下，一道金光及体，他整个人似被一柄大锤击中，眼耳口鼻喷出鲜血，似破布袋一般飞出去了五六丈远。
只是到了此刻，他仍是不肯放弃，心中一发狠，一咬舌尖，激发精血，嘿了一声，身在半空，竟是生生扭转身躯，伸手一抓，丹煞飞出，还要去拿那金印！
章伯彦立时想要再次出手，可偏偏这个时候，应成霖因那细须修士死得太惨，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之心，瞅见老魔此刻分心，陡然间反守为攻。
章伯彦这一下未曾防备，登时手忙脚乱，无暇他顾。
事情到了这地步，左陌顿时又生出几分希望来，可偏偏就在这个关键时候，他眼前又有一道白烟闪过。
方振鹭在众目睽睽之下腾身而去，发一道烟气，抢先一步地上那枚金印收走，到手之后，甚至还有闲暇对左陌笑了一笑。
左陌见得此景，身躯忽然一颤，一时气怒攻心，“噗”的又吐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地，气息微弱，已是变得半死不活。
方振鹭成功将金印取得，不由一喜，不过警心未去，倏尔往后飞退。
章伯彦此时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一抖袖，又是一朵碧火飞来，同时怒叫道：“小辈安敢如此！”
方振鹭身侧那陈姓老者此时不慌不忙上前，张开一把罗伞，挡在身前，碧火撞在其上，却是如火星飞溅，往四处散开。
方振鹭轻蔑一笑，他手握金印，意气风发，当即就想到运转玄功炼化，然而灵气往里一去，却是泥牛入海，了无踪迹，顿时脸色一变，失声道：“封禁？”
他望了一眼手中，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望了一眼那康童落于地上的那枚暗淡无光的剑丸，又惊惶至极地向立在一侧的泰衡老魔转首看去。
那泰衡道人原本一直不言不动，此刻却瞥了他一眼。
方振鹭悚然一惊，不知什么时候，那双眼睛之中原本属于岳御极的光华已是隐去，此时换上的，却是一副深邃无底，却又波澜不惊的目光。
泰衡道人淡淡言道：“这位小道友，此物便先留在你处，稍候贫道自回来取。”
方振鹭闻言，脸上不禁一白。
泰衡道人向前踏出一步，望向场中二人。
他身为万年前大能修士，也有自傲之心，此刻他已将这躯体彻底驯服，占为己有，自然已是不屑于再去玩弄什么鬼谋手段了，而是要以势压人！
他这一步跨出，身上顿时升起一股无穷自信来，这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势立时感染到了众人，若先前那是晦涩不明的深潭，那么此刻便是如岳如海，铺天卷地而来。
应成霖与章伯彦两人也是立时感觉到了，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地退开十数丈远，一左一右，呈夹角之势隐隐对着泰衡老祖，神色间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等大魔，当要先联手除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借物代形，金印入手
泰衡这缕残魂被困近万年，方才出来时，其实是极其虚弱不堪的，灭去章伯彦元婴分身之后，更是大大耗损了其元气。
但是眼下，他是已完全压倒了岳御极的神魂，已可借用其一身法力精元。
如今他对这具肉身优劣之把握，长短了解之透彻，比之原主人也是不遑多让。
可唯有一点美中不足，受岳御极自身修为所限，短时期内他还滞留在元婴境界之中。
若是能给予他一点时间，寻一处合适洞府潜修，再借用那瑶阴派传承五器，用不了数年时间，便能晋入洞天之境，届时当可纵横天下，重为一代魔道巨头。
他虽只是泰衡老祖一丝残魂，但在万年之前，也会过不知多少大能修士，眼界之高，可谓当世无量。
是以认为凭借如今这身修为，对付面前这两人已是足够。
修士之间斗阵拼杀，衡量高低的不仅仅是修为法宝，天时地利，神通道术，眼光运气，缺一不可，有时候，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且他自化丹时所凝练的法力真印还深烙神魂之中，只要有躯壳肉身寄托，有法力随身，就能施展自己过往所会少许神通法术，当然不会惧怕两位元婴修士联手围攻。
应成霖见泰衡身上那无穷自信，知其不好对付，略皱眉关，对着周围一众化丹修士开口提醒道：“诸位道友，你等且退得远些，莫要被其伤了。”
元婴修士之战，完全不是化丹修士所能插得上手的，练得那护身宝光的，只消祭了出来，凭借那浩然法力，就能将他们生生排挤开去。
只是他这一句方才开口，众人还未曾有所动作，那泰衡老祖突然一笑，一甩袍袖，漫天法箓挥洒飘落，金光烁烁，满殿乱飘，竟向所有人卷了过来。
其中有数枚朝着张衍而来，察觉到这法箓一丝不同寻常，他目光一闪，并不硬接，只是抽身后退。
只是这法箓甚为奇异，虽是飘动之速不快，却似能识人不一般，任他往那里闪躲，都是如影随形，甩之不去。
他想了一想，转眼向他人看去。
殿中诸人皆是弄不明白这是何物，这老魔头所使，定是大有用意，因此个个都是拿了自己得力法宝出来，将其挡住。
方振鹭身旁那名陈族老者立刻上前，将手中宝伞一撑，只是那金箓飞来后，竟是无声无息没入伞中，全然不似想象中那般动静，不觉一呆。
见得众人如此，张衍略一思索，从容取了数张符箓出来，抖手一甩，便将此物迎住，果然，那金光一撞到那些符箓，便自倏尔破散，消失不见。
他把袖一挥，就将这些符箓移去了一边。
他们这里所遇法箓只是些边边角角，其中倒有大半奔着章伯彦与应成霖二人而去的。
章伯彦见金光耀目，铺天盖地，似是无孔不入而来，他不知老魔头使得什么手段，倒也不敢托大。
他来此之时，共是携了四件法宝，分别是寒晶白骨剑，阴阳环，闭息钉与鸠面牌，此时一齐往空中一祭，挡在前方，一时间，就有数十张符箓往里一没而入，不见了踪影。
他不禁一怔，神色变幻也是起来，心中警兆大生，他不信这老魔头会做无用之举，只是他将那四件法宝默默查看了一遍，却实在未曾发现什么异状。
应成霖先前也是不停闪躲，但见那法箓却似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不论他去向何处都是跟来，眉头一皱，喝了一声，就将元婴遁出顶门，身上玄鳞大蟒一转，将那纷舞而来的金箓尽数挡住。
泰衡道人发出一声洪亮笑声，轰然一声，光明大放，一尊元婴跃出顶门。
这元婴虚立空中，高有三丈，似蛟似魔，肤裹金鳞，硬甲缠面，魔焰蔓身，气走如浮光，焰流似云霓，宏大威严，气势慑人，巍巍然似渊渟岳峙。
应成霖看那元婴之貌，心中暗凛不已，身上气息流转，更是多了几分戒备。
这元婴之貌，乃是神魂中“法力真印”藉精元法力化像而出。
每名修士法力真印皆是不同，因此凝聚之后，所出元婴形貌也各有差别，但若是一脉所传，倒也是大同小异，似泰衡老祖这元婴，一看便知是魔道巨孽无疑。
章伯彦见状，狂笑一声，一拍后脑，一尊乌黑如墨的元婴飞跃而出，将魔气荡开，把四件法宝一祭，凭空一旋，便朝其落将下来，竟是抢先发动攻势！
应成霖眼下迫于形势，不对不与章伯彦联手对敌，见其已然动了，便也跟随出手。
叱喝一声，掐拿法诀，身侧那白鹤一振翅，似浮光掠影一般，蹁跹舞动，长喙就已堪堪啄到泰衡面门之上，同时脚下鱼龙也是一窜，自下方而来，往其双腿袭去。
他乃是小心保守之人，此刻虽是出手，但还不忘催动那玄鳞大蟒一个盘旋，护住身形。
泰衡道人见两人夹攻而至，神色间竟似振奋莫名，他大喝一声，隆隆震荡，整个大殿亦是晃动，方才他整个人静若沉水，然而这元婴一出，竟是蛮横霸道，凶威无匹，身上护身魔烟喷出十丈之外，竟然丝毫不顾那飞来的四件法宝，伸手出去，一手挡住白鹤，一脚踏住鱼龙，只一下就将此二物力压下去。
应成霖先是一阵惊愕，随即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这二物，乃是妖魂精魄所化，亦是堪比法宝，纵然对方是乃是万年前之大魔头，此刻徒手拿捏，却也是愚蠢之举。
他法诀一拿，法力运转，就将此二物再次催动，顿时那白鹤和鱼龙都是一阵挣扎扭动，身躯也是倏尔膨胀起来，眨眼就大了一圈。
章伯彦见自己四件法宝落下，对方竟只用护身魔焰应付，眼神顿时变得狞厉无比，狂叫道：“我却不信你能挡住！”
他一时发了狠，拼命法力灌注到四件法宝之上，甚至连这四宝都是嗡嗡颤动起来，随后把手一指，就齐齐往下一落，轰隆一声，就撞在那护身魔焰之上。
然而此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陈族老者手中宝伞突然毫无声息地爆开，顿时脸色煞白，踉跄倒退几步。
非但是他，连众人手中得力法宝也是一齐破裂，心血所系法宝被破，一时间，众人都是嘴角溢血，神色萎靡不振。
张衍侧目看去，适才他所发出那几张符箓，此刻也是如同遭受了什么攻击般，“嗤啦”一声，化作片片碎纸而去。
与此同时，那原本生龙活虎的白鹤，鱼龙，玄鳞大蟒亦是发出一声悲鸣，身躯时隐时现，竟是现出几分溃散之兆。
应成霖顿时大惊失色，一时间顾不得什么，忙施展法门一召，将其收了回来，连带那护身大蟒一起放入身体温养。
然而一察之下，却是心头一凉，这三物精魄竟是破烂不堪，已到了崩灭边缘，伤重如斯，此战之中，已是不能再使了。
而章伯彦那处，却也不比他好上多少，同样也是焦头烂额。
只闻一连串咔咔轻响，他惊怒无比地看着那四件法宝上裂开几丝缝隙，再一抬首。死死盯着泰衡老祖，咬牙切齿地说道：“此莫非是借物代形之术？”
泰衡双手往后一背，大笑言道：“道友却是知晓的晚了些。”
他方才所施展，正是那借物代形神通，此法能将他人之攻势转嫁他物之上。
不过这神通施展之时，却也有几许苛刻条件，尤其是需先对代形之物施以法箓。
若是对方事先有了提防，只需随意拿了什么物件遮挡，此便是无用之功。
但泰衡自思，这门法诀在万年前得见者不多，也不知二人是否识得，是以先发了出来试探，一试之下，见两人皆是不识，便放心大胆施展了出来。
这神通一转，等若是殿中所有人手中法宝毫不留手正面硬撼了一次，哪里会有不破损的。
尤其是那些个化丹修士，更是被殃及池鱼，可以说越是谨慎的损失越大。
章伯彦脸色难看无比，应成霖也是双眉紧皱，默然无语。
原本泰衡道人借用岳御极肉身，身上并无几件法宝，而那传承五器也不是须臾能炼化的，本是落在下风，但谁知一个回合之间，竟然将二人手中法宝精魄都是毁损了去，他们最大优势转眼间就丧失而去。
适才他们动手之时，张衍也是在一旁紧紧看着场中，目光一瞬不瞬。
他一直在观察，看能否寻一个合适的契机，将那老魔灭杀。
但是那泰衡老祖尽管与两名元婴修士相斗，但却是一点破绽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心中不禁忖道：“难怪掌门信中语气也不是十分之强烈，显然也是知道这老魔头的难缠，便是有法符在手，除非此人站在那处不动，否则只要那气息一露，就能被其察觉，躲了过去。”
想了片刻之后，他猛然抬起头来，眼中光芒烁烁，若是当真要出手，机会便只有一次，只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若是不成功，那便是身死道消之局了。
他正思索间，却忽然察觉到有一物向自己抛来，双眉一扬，袍袖一挥，一道丹煞飞出，就将一物滞在空中，在眼前滴溜乱转，定睛一看，不是那机枢金印又是何物？
方振鹭突然对着他喊了一声，道：“道友，我等之中，唯你未曾受伤，此物放在你处最为合适不过。”
张衍目光一扫，旁侧诸人似是怕他将金印转送过来，都是脸色一变，纷纷退开，他身周围立时空出了一大圈。
张衍一转念间，就知道方振鹭打得什么主意，然而别人怕接了这烫手山芋去，他却怡然不惧，喝了一声，道：“那便多谢道友了。”大大方方一展袖，就将此物收入了掌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力杀徐魔，宝阁炼禁
方振鹭之所以愿意将金印拿出来，那是因为他努力了许久之后，发现其上封印仍是纹丝不动，见短时间内毫无破开这封印的希望，他便彻底死了这条心。
意识到此物留在手中终归是个祸害，他也是微微着慌，便不再想留在手中，心中寻思着如何丢到这个祸患。
扔去给张衍之时，也是他姑且一试，本也并不指望后者会接下，等见到张衍毫不推却地收了过去后，他也是怔了一怔，旋即却是大喜过望，暗暗忖道：“人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果是如此，却是我想得多了，此间果然有那不怕死的。”
见金印一落入张衍手中，周围之人都是似躲避瘟神一样避开了他，眼中皆用怜悯目光看来。
此物岂是好拿的？
一名化丹修士，一旦卷入元婴修士之间的争斗之中，说句性命不保还是轻的，尤其是其中有两个乃是魔道修士，擅长各种炼魂拘魂之法，便是死了之后，怕是还要受尽折磨。
金印在手，张衍暗施了一道灵气上去，转动几圈下来之后，他发现泰衡老祖不知使了什么精妙手段，只须臾间就使得那禁印牢固异常，坚不可破。
他把这方精致金印把玩了片刻，眼神中透出深思之色。
当务之急，当要先行抽身离开此处，另觅一地，设法将那封印炼化开来，若能再浅浅祭炼了，也不需多，只消掌握此山几处关键大阵，此间任谁也拿他无法可想了。
不过金印在身，自己已成了场中焦点，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需要一个合适契机，方可行事。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把金印往袖囊中一丢，不再多想，只是气定神闲看着场中，等待时机来临。
应成霖，章伯彦二人只一个照面就被泰衡破了法宝去，信心也是为之大挫。
这老魔头的手段，使得他们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不过此刻便是他们想收手那也是不成了，老魔若是得势，又岂会留他们性命在？
二人想到此处，心中更增同仇敌忾之感，振作起精神来，神情肃穆地凝视着这名平生大敌。
方才他们急于求胜，因此给对方钻了空子去，此刻心神一定，立时察觉到自己适才犯了一个错误。
这老魔头乃是万年之前成道，斗阵路数与而今修士截然不同，他们只拿对付寻常同辈修士的手段来对付此人，以为法宝一出，定然无往而不利，便是拿不下此人也不至于有失，哪知正是此等想法，才令他们吃了个大大的亏。
应成霖醒觉过来后，痛定思痛，面上谨慎之色再添三分，伸手一指，一头飞鹏出来，驾起云烟罡流，托了身躯而起，须臾去到远处，遥遥与与泰衡老魔对峙。
这鹏鸟并不能攻敌，但却是飞遁神速，遇到什么厉害手段也能及时闪避过去。
他如今对老魔忌惮到了极点，是以这一番架势，乃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见得应成霖如此，章伯彦暗骂了一句“无胆鼠辈”，不过见识了那泰衡老祖的神通道术，只他一人倒也不敢放手去攻。
退开几步，把袖一卷，将“黄泉遁法”使了，眼见着他整个人化作淡淡黄烟，随后一柱孤烟飞拔而起，越升越高，到了殿顶之后，旋了几旋，就围着泰衡满殿绕走，似是在寻觅下手机会。
他们二人皆是去了护身之宝，攻杀手段亦被削弱，要对付泰衡更是不敢大意，是以都是驭了遁法而起，打得是先求不败而后胜的主意。
泰衡老祖看二人小心模样，淡淡一笑，手指一点，地上那卷经书倏尔飞起，“哗啦”一展，越开越长，不多时便变作一幅宝气闪耀的舒放长卷，回旋而动，在身前护持。
应成霖眉毛耸动，抖手发了一道雷光下去，但是落在经卷之上，只是轻轻晃动，却不得破。
他暗叹了一声，露出几许苦笑表情，如今他们二人失宝，反而是泰衡道人变得法宝在握，一长一消，这局面却是顷刻倒转了过来，令他颇有缚手缚脚之感。
泰衡祭了那经卷之后，神色从容不迫，又自袖中取了一枚金铁打造，一尺长短的牌符出来。
此物虽颇不起眼，但一落到章伯彦眼帘之中，他脸色也不禁为之一变，惊怒道：“封魔令符？”
还真观擅长封魔法仪，岳御极有这枚令符在身也并不稀奇，但这泰衡老祖此刻竟然把此物拿了出来，莫非说对方也精通此道？或者说只是为了搅乱他的心神？
一时间，他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增添了几分惧意，只在空中盘旋，竟是不敢落下。
泰衡老祖却不去理会他们心中作何想法，喝了一声，伸出两指一点，就有四团黑气，似天外飞来一般，朝着二人落去。
有了适才那番经历，二人都是不敢硬接，免得中了什么算计，因此都是往后退避。
那四团黑气飞行神速，追逐而来，到得两人近前，向外一扩，竟是激发出了无数金光耀火，似千万朵火烛一般，满布虚空，纷纷洒来。
二人见状，忙将法力一展，各自托了一青一玄两道光霞，化如云雾形状，送上前去遮挡。
只是与那金光一触，却觉对方法力越来越沉，似万钧重担一般不断压下，顿觉不妙，忙也鼓起了气势，将其抵住。
可如此一来，战局便转入了互耗元气的拼斗中。
似这等斗法，你磨去我一丝灵机，我蚀去你一缕丹煞，彼此若无什么出奇制胜的手段，非要有一方法力彻底耗尽，力竭倒下才会结束，只看谁能支撑得更久一些了。
应成霖和章伯彦不禁诧异，老魔有法宝在手，明明占得了几分优势与上风，本可稳扎稳打，逐次推进，再谋胜算，却为何这般着急，要来与他们做这等比拼？
需知泰衡便是法力再强，终也是借用了岳御极的肉身，法力又岂能比过他们二人之和？
不过有鉴于眼前这老魔头手段诡谲多变，因此他们都是打起了一万个小心，暗暗警惕戒备。
这三人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住了。
张衍目光一闪，此时他知道自己脱身的机会来了，他是极有决断之人，主意一定，根本不去多想其他，举袖一甩，化烟气而起，毫不犹豫就往殿外飞去。
章伯彦便是与老魔相斗，也一直在留意两旁情形，唯恐那金印出了什么漏子。
此刻见张衍携宝抽身欲退，不由冷笑一声，不过他现在正要对付泰衡，根本无暇顾及，便沉声喊了一句：“徐公远，跟上去。”
在他想来，徐公远乃是化丹三重修士，凝聚了法力真印之人，还擅长追摄纠缠，又懂禁制阵法，阻拦一个同辈修士，便是胜不得，也能使得对方走不脱，是以放心的很。
比之章伯彦，应成霖的心思却是复杂多了，既怕那金印被对方手下夺了去，又不希望被张衍有什么手段加以炼化。
因此沉吟了一会儿，便嘴唇动了动，那侍立一旁的鹰女心中立时得了感应，对他点了点头，立刻追上去。
徐公远本远远躲在殿外，远离战局，此刻听了招呼，也不急着上前，而是先是探看了几眼。
确定只张衍一人出来后，自觉颇有把握，便喝了一声，大步走出，横在殿门之前，阻住了去路。
随后手一翻，将拿玉镜取了出来，对着张衍就是一晃，霎时间，一道有如凝实的镜光就飞了出来。
这镜光适才一冲，就把左陌撞得身受重创，显是极厉害的一桩法宝，然而张衍见了，却不闪不避，陡然大喝了一声，迎着镜光直上，只闻轰然一声大响，那镜光竟被他生生撞得支离破碎！
他去势不变，脚下一个蹬踏，霎时砖石迸裂，狂风大作，三丈之内，皆是气云旋卷。
徐公远大吃了一惊，他未曾料到张衍这般悍勇，正要往后退开，却惊骇发现，自己身躯像是沉入了水中一般，举步维艰，不由失声道：“你是力……”
话说一半，忽然劲风扑面，他忙将全身丹煞拼命放出，想要将周身上下护持住。
这时张衍已是冲到了他面前，双目一睁，伸手过去，霎时挤破煞气，只一把就扣住了此人的喉咙，嘿的一声，双臂一抬，徐公远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发现自己竟是被对方一把举过了头顶，不由吓得大叫起来。
张衍目中精芒一闪，再发一声大喊，把其往地下重重一掼，“轰”的一声，烟尘四起，煞气溃散，随后他也不去看此人如何，起脚一踏，“咔嚓”一声，徐公远胸骨尽碎，一声未吭，已是气绝毙命。
将此人一脚当场踩死之后，张衍看也不去多看一眼，借力跃起空中，目注前方，一运小诸天挪移遁法，整个人只一闪，身影便就消失在了山梁之上。
从张衍与徐公远交手，再到将其杀死，只不过是片刻光景，待鹰女出来之时，看着地上那具骨折筋裂的尸首，不由目瞪口呆，又看了看渺无人踪的山道，站在那里久久无语。
张衍一路沿着山梁破空飞遁，直往那处瑶阴派放置法宝的炼器塔阁飞去。
用不了多时，便到了那处，把神通一收，就按落云头，往那塔阁之中一钻，再一甩袖，那一座魔藏高阁便飞了出来，“轰隆”一声落在一层大殿之中。
他上去启了门户，入得其中，腾身至那第四层上，上前几步，把住机枢，一个运转，霎时就将那护阁禁阵开了。
张衍微微一笑，有这魔藏大阵护持，就算元婴修士来攻，他也不惧。
退后几步，把双手大袖一展，往蒲团上一坐，取了那金印出来，就开始全力炼化封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法符除印，转道入魔
张衍坐于魔藏之中，运转法力，尝试着炼化金印封禁，但一连用了数种法门，却仍是不得破解。
他细思了一番，觉得最为稳妥，也最为有用的方法，便是纯以法力，一点一点将所有烙印禁法水磨而去。
不过此法纵然能够做到，怕也要用去十余日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泰衡老祖那等万年的大魔头，实力手段皆是深不可测，他并不看好应成霖与章伯彦二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待拿下这二人之后，便会赶来追索自己了。
再则，他身上那十余股地煞只有半月的存放时日，自然是越早带回洞府越好。
且眼下还有另一桩难题，便是除了此印之上的封禁，他还需要时间去祭炼，方能掌握机枢。
这也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他不似老魔手段精妙，就算粗浅祭炼一番，至少大半日功夫是要的。
那么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耽误时间了。
幸好，在动身之前，他就对此等情形有所预料。
他从容不迫从袖囊中取了一枚法符出来，微笑道：“不想却是先要用在这里了。”
这枚除魔符，说是能将泰衡老祖一身法力消杀而去。但是掌门信中万分叮嘱，此符一经展露，其气便如朝阳初升，霞染天地，分割阴阳，叫人不想察觉也难，是以用得时候要慎之又慎。
不过在张衍看来，此法符威力便是再强横，击不中目标也是和无有一般，还不如用在别处。
拿符在手，他毫不迟疑将其一拍，再对那虚悬于空的金印一指，等了足足有五六息的功夫，就有一道恢弘至极，逼得他睁不开双目的金色光芒飞了出来，往那封印之上就是一冲。
又过得片刻，光华才渐渐散去。
张衍伸出手中，将金印拿起来一看，不由一笑，不出意料，那其上封禁已被彻底破去了。
就在他破了这封禁的同时，泰衡老祖眼皮一跳，立时察觉到了，不过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他深知眼下与应成霖与章伯彦相斗才是至关紧要之事，只有击败了眼下这二人，才能想及下一步事。
应成霖与章伯彦与泰衡硬拼至今，见其法力越磨越是稀少，显是耗损极重。
虽不明白对方到底弄什么鬼，但这般情况却是做不得假的，一时都是拼命催发法力，想要将对方一举压垮压下去。
泰衡老祖眼见自身法力堪堪耗尽，便是元婴也是变得黯淡无光，一身魔焰只有几缕缠绕，面上却不见丝毫慌张，反而眯起了双眼，知道时机到了。
心头一个呼喊，只见自井盖之中突然撞出一物来，便往他顶门之中落去，旋即隐没不见。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但章伯彦和应成霖仍然看得清楚，那是一截约有半丈长短，不知从何物身上落下的残骨。
此物正是当年泰衡老祖斩下的一段蛟尾，其上精血为维持着魔魂不亡，在万年之间已然大半散去，如今只余些许和这一截尾骨了。
泰衡现下所驭，乃是岳御极数百年来修炼出来的元婴，虽是被他法力真印侵染，但毕竟根底还是玄门道法，并非魔功凝就，并不能完全发挥他的实力。
正所谓不破不立，他故意将一身法力耗尽，再以蛟魔尾骨为寄托，借由那最后几滴精血，激发法力，使其彻底入魔。
等到将这具元婴重新凝练之后，他方能再展诸般魔道手段，有那吞噬掠夺之能。
在没有毁去诸人法宝之前，他倒也是不敢如此做的，如今却可大胆施为。
那本已是虚弱不堪的元婴得了那几滴精血滋养，又一次完满充实起来，渐渐有一团黑气缭绕，将其包裹了进去。
场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泰衡原本低弱的气息又渐渐变得高亢强横，无时无刻不在壮大之中。
若是等老魔完成了这一步，那还了得？
在场之人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应成霖和章伯彦都是心头焦躁，拼命加大攻势。
然而到了此刻，泰衡毁去二人法宝的好处已然看出来了，这二人凭借自身法力，反复轰击，激起阵阵霞岚光彩，但却始终破不开对方那一幅守御经卷，只能眼睁睁看着其重塑元婴。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他见势不妙，早已弃敌而走了，可在这小界之中，他又能去得哪里？
此刻也唯有强撑下去了。
一刻之后，那笼罩元婴的黑气逐渐散去，那内中情形看得诸人都是心底一沉，震撼难言。
那元婴本是半魔半蛟，但如今形貌已是大变。
只见一条不知多长的蛟龙虚悬在空，身躯盘卷，利爪紧握，双目紧阖，似在沉睡一般。
倏忽间，那魔蛟双目陡得一睁，凶厉狞恶，一股妖魔气息乍然泄出，看得众人悚然心惊，被那气势所慑，皆是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
泰衡老魔把首抬起，大袖一挥，围在身周的那一幅经卷飞舞而起，瞬时扩大至整座内殿，那一幅幅金页玉板发出无穷光亮，似要将所有人遮笼一般。
章伯彦顿觉头皮发麻，这是用法宝封死所有人的去路，这说明老魔已经准备收网了，连忙一掐法诀，驭了黄泉遁法，想要化烟游走。
然而方才遁得几步，忽觉身后有异，回头一看，也是心头一惊，只见原本泰衡手中的那一面封魔令符，竟是向他飞腾追来，不由怒叫一声，不得不重聚身形，发了法力将其震飞出去。
可这令符似是认准了他，一旦他展了黄泉遁法，就又会逼上来，他便不得不由落地对抗，几次之后，他不由在心中大骂不已。
他这门遁法能遁天入地，还能穿行于地脉幽府之中，此是他与敌交手时立于不败之地的根基所在，这世上也只有少数法器能克制，偏偏还真观的封魔令符便是其中之一。
但若在平时，他也不惧，哪怕只有一件法宝在手，就能招架下来，可眼下所有法宝都是不堪使用，倒是催逼的他颇为狼狈。
泰衡老魔此刻只是用封魔令符把他拖住，重点倒是放在了应成霖身上。
那魔蛟冲到应成霖身前，似一头饥饿凶魔一般，东一啃，西一抓，但凡对方法力所化灵气罡流，皆是来者不拒，被一口吞食了下去，用来填补己身。
这乃是他魔蛟成道后，自身领会而来的得天独厚的一门功法，只要法力不如他者，皆能被他以这法门吸噬而去。
应成霖见其来势凶猛，还能炼化自己护身宝气，一身法力也比之前更盛几分，觉得不能再硬拼下去了，发力一攻，将魔蛟逼退几步，就一驱脚下那只鹏鸟，准备去往别处，想先以游斗之法应付片刻，待回复了几分元气之后，再转来与这老魔计较。
然而那鹏鸟精魄得了谕令，方欲振翅而起时，那魔蛟忽然一声啸吟，竟然浑身一抖，躯体僵硬了几分，竟未走脱……
应成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了一声糟糕。
果然，只这一丝耽搁，那魔蛟绕他一个盘旋，就围裹而起，头颅一摆，张嘴噬咬下来。
应成霖忙鼓荡起残余法力，抵御这等蛮不讲理的手段。
他暗暗叹息了一声，老魔这手段看似强横，但若是放在他全盛之时，倒也不惧。
只需自己正面牵制，再命鱼龙白鹤从不同方位发出攻势，这魔蛟毕竟不及这两物灵活，不可能一味挨打，这般肆无忌惮的攻势便维持不下去了。
可偏偏对方第一合便设法破了这三只精魄，让他此刻无计可施。
这也怪不得他，一名修士自身的法宝，功法，神通相互应是配合无间，方能发挥最大战力，若是毁去了一环，就如严阵以待的阵势缺了一角，实力便大为受损了。
应成霖被粘在了原地之后，在泰衡那狂澜也似的攻势下，脸色发白，很快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元婴那护身青光原本是十丈大小，如今却是慢慢往里退缩，很快被逼到了一丈之内。
而老魔吞了他的法力进来，水涨船高，凶焰更深，愈见张狂。
又过得一刻，应成霖那尊元婴浑身忽明忽暗，似残烛一般，几欲灭去之时，那魔蛟一声啸吟，庞然身躯猛地向下一冲，就将那最后一点光华扑灭，再身躯一卷，将其连元婴带真身一起生吞了下去。
除了应成霖后，那魔蛟一双凶睛转动，注意力转动章伯彦身上，后者顿觉压力大增，知道自己一个人万万不是此人对手了，不由心虚言道：“泰衡前辈，你待如何？”
泰衡老魔淡淡一笑，道：“你若识趣，贫道便不杀你。”
他手指一点，那封魔令符往前飞来，停在章伯彦的面前。
章伯彦面上现出挣扎之色，显是拿不定主意。
泰衡只是平静看着，并不催促。
章伯彦尽管不甘心，但到了此时，却也没得选择，大叫一声，道：“我愿降伏前辈。”
言罢，他化烟而起，往那封魔令符中主动一钻。
泰衡一招手，便伸手拿住令符，一指点在其上，就有淡淡金箓闪过，将此老魔封禁其中。
他此次得出樊笼，正好借魔道大兴之势为自己谋利，这章伯彦乃是魔宗修士出身，对他来说还另有几分用处，因此先拘禁了起来，并不着急杀死。
至于那些剩下化丹修士，他看也不看，把手一挥，那魔蛟飞去，所过之处，所有人血肉都被吞了一干二净。
只是到了方振鹭处，却出了些许状况，就有一枚法符升起，将其裹住，随即一道光华一闪，就撞破经卷围困，眨眼飞去无踪。
泰衡老祖“咦”了一声，他沉吟了一会儿，似这等神妙的护命至宝，应是洞天真人所炼无疑，追之不易不说，就算拿到手里，一时三刻也拿它无法。
对付区区一个化丹修士，还不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没得失了身份，现下寻回那枚金印才是紧要，其他诸事皆可先撇去一旁，不做理会。
他自岳御极袖囊中取了一枚玉简出来，起诀推算张衍方位，只稍稍一算，那玉简便自碎裂，两鬓之间更是添了几根白丝，轻哼了一声，收了经卷令符，平地刮起一阵狂风，直奔那塔阁而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十日之约论胜负
泰衡不多时便飞遁到了塔阁上空，把云霭一分，走了出来，往下方俯视而去。
这瑶阴山中也和外界一般，有朝夕变幻，昼夜轮转，此刻似是黄昏时分，天边一抹艳红彩霞，瑰丽无双，映照得塔阁之上的披帛彩瓦散发出熠熠光亮。
他面色平静地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把身躯一沉，携了一大团浑乌之气，似铅云压顶，缓缓往下而来，又在塔阁前驻足了片刻，便缓缓往里飘入。
方一入得大殿之中，就见一座十丈高的楼阁矗立在前，只是大门开启，摆出了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不禁微微讶异。
他在魔藏之外转了一圈，却始终不曾入内。
张衍见他谨慎，不由暗叹了一声，这老魔果然厉害，竟是不愿进来，若是到了这魔藏之中，此人便是遁法再高明，在无有什么回环余地的殿阁内，只需闭了关门，再瞅准机会起了那北冥剑一斩，多半能叫此人有来无回。
若是换其他元婴修士在此，定是二话不说闯了进去。
但泰衡却是不同，在他毕生修道之中，见过太多实力强横的修士被远不如其的小辈算计而死。
哪怕是面对一名化丹修士，他也没有半点小觑之心。
况且他不用进去，自忖也有办法能收拾得了张衍，根本犯不着亲身蹈险。
在原地负手站了有时，他清喝了一声，一道黑云飞起，那魔蛟元婴就遁出了顶门。
因吸摄了不少修士精血，这魔蛟眼神比之适才更为狞恶，身上鳞甲如墨，乌黑厚重，得了法令驱驰之后，夭矫一折，荡起一阵狂风，就往魔藏之上一个顶撞。
但闻一声隆隆大响，自魔藏之上浮了起一层层玄奥难测的符箓光纹，闪闪烁烁，密如梭织，似投石入水一般起了涟漪，自撞击之处向四面扩散出去，好一会儿才消隐不见。
那魔蛟似不干休，一次又一次冲撞上来，看那架势，好像是要非要将这座魔藏撞翻不可。
张衍神情自然，只管守住机枢，把阵法护持牢了，任其如何发威，也自岿然不动。
泰衡老魔见攻不破其护阵，心意一动，就收了元婴回来。
他见识非是常人可比，只这几下试探，就看出若无合适法宝在手，哪怕自己出尽手段，想破开这层禁制也不是旬日之间可以做到的。
然而他更在意的是，能据有这座魔藏之人，当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定有什么后手陷阱布置在内。
他淡淡一笑，伸手入袖，拿了几枚禁盘出来，缓步踱来，围着魔藏转了一圈，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布下了一个封禁法式。
此物乃是岳御极所携，本是用来封禁围困魔头所用，眼下他也无需懂得其中降妖伏魔的手段，只要稍加围困，阻得张衍第一时间走不脱即可，这样自己才好从容布置。
他正对着魔藏，在塔阁大门之前盘膝坐下，手指一点，就有一只石匣飞出，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这石匣乃是那瑶阴派五件传承宝器之中的一件，此物之中放置有诸般法宝器物，不定还有真器在内。
以他的法力，就算只拿得一件玄器出来，稍加炼化，便能祭炼由心，到时破开这魔藏护阵，便不再话下，去了这层凭藉之后，再拿张衍自是手到擒来。
炼开此匣，再加上炼化法宝，大约一共会用去的七八天的时日，但他并不在意，对方不知靠了什么手段破开了禁印，但想要将那金印炼化，却是无有任何取巧路子可走，以化丹修士的修为，便是法力再强，至少也需十余日功夫才能将浅浅炼化，因此他有的是时间与对方对耗。
泰衡老魔做出这番动作的时候，大大方方，并不掩饰半分，一方面是他傲气使然，另一方面，却也是要让张衍看个清楚，便是不肯乖乖出来，结果也是注定。
张衍在内，把这老魔所有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寻常情形之下，这一番布置倒也是的确是能压得他毫无退路。
但对方却不知，这魔藏却并非区区几个封阵能困住的。
既然愿意对峙，他也乐得如此，忙抓紧时机炼化金印。
泰衡老魔先等了片刻，见魔藏之中并无丝毫求告之声，也不失望，只要将其看住了，便不怕对方耍弄什么花招出来。
如此过得三日之后，在张衍全力炼化之下，法力已是往金印之中透进去了浅浅一层。
如今整座塔周围的大阵不说俱能掌控，但若在此处飞驰已是无碍，而不必再沿着山梁飞遁，到了这一步，他已是占了几分优势。
见泰衡仍在塔阁门口坐着，他想了一想，把定机枢，一个运转，霎时间，这魔藏发出一声惊天响动，就从那封阵之中消失不见，挪去了千丈之外。
泰衡老魔见得此等动静，眉头不禁一皱，看着那摆在那里已是无用的禁盘，缓缓站了起来。
魔藏能虚空挪移，他事先也没未曾想到，这意味着张衍想走便走，想留便留，这就有些被动了。
张衍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将虚空挪移之法展露出来，就是要明白无误告诉泰衡，他可随时挪移到他处，便是对方想要抓到他，若不入魔藏，那是休想。
他这是要逼着这老魔上门来寻自己。
泰衡老魔稍加思忖，便就想到，就算这飞阁能挪移飞遁，但因受那护山大阵所限，也定然去得不远，因此不慌不忙一摆袖，沿着此处山梁转上了一圈。
由于魔藏只到得千丈之外，是以未有多久就被其寻到。
泰衡老魔一笑，大略已经看出此物的挪移距离。
千丈之内，对他来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若是初占了岳御极的身躯那时，对他来说倒也有几分棘手，可眼下他已将身一玄门修为尽数化为魔道功法，有的是飞遁法门，这等距离，须臾可至，无论此人挪至何处，总不叫对方脱了自己视界。
因此他又在飞阁面前一坐，根本不往魔藏中来。
泰衡老祖这时表现出了与一代魔头身份截然不符的耐心，不急不躁，沉稳笃定。
张衍也是不由佩服，对方修为到了这般境地，面对自己一个化丹修士，却仍是这般拿得住，着实了不起。
他暗中寻思，想要对付泰衡这等人物，寻常的算计手段恐怕根本无法对其奏效，只能用阳谋逼其就范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觉得，自己能与这等魔道高人一会，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情，起了个稽首，郑重出言道：“泰衡前辈，晚辈张衍，在此稽首了，适才班门弄斧，倒叫前辈见笑了。”
泰衡老魔见张衍主动开口，便笑着回言道：“张道友有礼，你这飞阁倒也有几分门道，不过你却是急切了一些，若是过得几日，再使出这等挪移手段，定能打贫道一个措手不及。”
张衍暗暗点点，对方不愧魔道高人，风采气度非同凡响，对自己可能想不到的地方毫不讳言。
他微微一笑，高声道：“前辈所言甚是，不瞒前辈，我身上有一件至宝在身，可对前辈不利，本想引君入彀，但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泰衡他听张衍说有办法对付自己，倒也不觉诧异，只是平淡一笑，不在意道：“这世上可对付贫道的东西当真不在少数，但能真正奏效的，至今也无。”
张衍对这句话也是极为赞同的，他在内殿之中观战之后，发现那张除魔符根本没有机会对此人施展，纵然威能宏大，又有何用？与废纸一张无异。
他又笑了笑，道：“晚辈另有要事在身，至多在此逗留十日，待粗浅祭炼金印之后，便要启了阵门，出外而去，若是届时还对付不了前辈，那就唯有请得门中师长来前来伏魔卫道了。”
泰衡老祖目光动了动，这也是他唯一顾忌的地方。
对方有了那挪移之法，七八日后，随着祭炼金印时日越久，此山之中，可去得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他不知对方这飞阁可挪移几次，若是能连续数次转动，那完全可以暂时将他甩开，除非他有一击破开魔藏的法门，否则对方便极有可能脱身而去。
他沉声言道：“不知张道友是哪一家弟子？”
张衍肃容言道：“在下乃是溟沧派弟子，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九。”
“溟沧派？太冥祖师传下的道统？”
泰衡老祖也是不禁动容，若是别家弟子，他尚不至如此，但正是因为泰衡本尊得了溟沧派太冥祖师指点，这才驱除魔念，斩去蛟尾，方有他今日在此。
他虽不知后来之事，但也知晓，溟沧派中要寻出几个能对付自己的人当真不是难事。
张衍继续言道：“十日之后，晚辈会在百丈之外启了那出入门户，往外而去，前辈若要阻我，大可一试！”
泰衡老魔面上露出沉吟之色。
他并未小觑张衍，能与自己在这里侃侃而谈，还这般镇定从容，敢于出招，定是有所依仗。
到那离去之时，自己若是上前追赶，对方怕就要施展那等能伤得自己的手段了。
泰衡老魔并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并不会因为张衍两句言语就贸然轻动，但是张衍若真的要离去，他却有不得不阻的理由。
张衍明明白白地将来历说出，就是摆明告诉他，只要出得那阵门，就再也没有他的活路可言了。
泰衡老魔浑不在意一笑，自己当年纵横九州数千载，岂会连一个后辈弟子的出招也不敢接？当下回言道：“也好，且给道友十日，到时贫道再来此与你一会。”
他一拂袖，竟是不再逗留片刻，就这么飞腾而去，转眼无踪。

第一百二十七章 神魂死战进无退
魔藏之中，张衍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心意一动，那悬在半空的机枢金印落了下来，掉在手心之中，再被他紧紧握住。
经过九日时间，他已将这枚金印粗浅祭炼了一番，比他预先的还有早一日，如果他愿意，此刻已可运开阵门，出得这方小界。
不过他来此的最终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无论是掌门密令，还是出于自身的目的，他都必须设法将那泰衡老魔杀死，方能罢手。
虽然此举对他来说实在是九死一生，但只要能当真做到，藉由那参神契功法，必能使自己实力再大大跃进一步。
这样一旦魔劫来临，当能有几分自保之力。
机会在前，岂可错过？无论冒上多大的风险，他都要试上一试了。
静静等待了一夜，到了黎明时分，清晨第一缕光芒洒在了塔阁琉璃瓦与玉石塔石之上，整座山峰亦是慢慢浸染在辉灿灿的金霞之中，草木生机旺盛勃动，又是一日初始。
张衍一摆大袖，振衣而起，眼神中透出一股熠熠神采，还有几分坚毅和凝重。
站立片刻，他自袖囊中将取了两道法符出来，放在手中看了几眼，微微颔首。
掌门赐予他的三张法符中，那除魔法符已被他用去，留下这两张，一张为护身法符，一张是飞遁法符。
正因为还有这两张法符在手，他才有信心舍命与泰衡老祖一斗，否则他还不如直接出了这方小界，根本不用在这里多留了。
他极为慎重地抬起手，将那一道护身符拍开，顿时就有一道清澈如水的光华自破散符箓之上升起，似茧一般将他牢牢裹住，整个人就如泡在了温水一般，生出了一股暖意。
准备妥当之后，他面上浮起自信微笑，缓缓步出魔藏，头也不回，一甩大袖，那魔藏轰然自平地拔起，凭空一个旋动，就化气飞来，被他收入了袖囊之中。
张衍施施然出了塔阁，举目向四周看去，满山空寂，飞鸟绝踪，并未发现泰衡老祖的身影。
虽是看不见对方，但他心中有数，对方必然就在近侧，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要他设法出阵，定会出来阻拦自己。
他微微一笑，运转法力，把那机枢金印一转，只闻轰隆一声，一幢高大牌楼便出现了百丈之外！
几乎就是在开启阵门的同时，他便拍开了那飞遁法符，一道流光，似疾电一般飞射而去。
一次启了飞遁符与护身符两张符箓，已是底牌尽出。
他尚未自大到认为自己有两次杀死这名老魔的机会，因此此举乃是孤注一掷，对自己，对敌手都是不留一丝余地。
如果不把对方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那么自己根本不可能得到出手的机会！
泰衡老祖站在远处，脸上颇有些惋惜之色。
在明知对方可能有对付的自己的手段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在远处将其杀死。为此他还从石匣之中取了几件法宝出来，可是张衍并没有在这个地方留下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般情形泰衡老祖事先也曾设想过，他所考虑的是，若张衍有什么法宝护身，自己一时攻之不破，那便索性不去理会。
只要在那阵门开启的瞬间，自己抢在前面，先一步冲出去，出得这方小界，那便是海阔天空。
可是张衍那飞遁法符却进一步扼杀了这个想法，先抢在前面已是不可能了。
那么唯有上前将其设法阻住，这一条道路可走了。
这些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瞬间，泰衡老祖放声一笑，身躯不动，魔蛟元婴遁出顶门，化一道黑芒疾厉飞出，全力以赴冲去，务必要将张衍截住！
霎时间，两道遁光一齐往那百丈之外的阵门冲去，仿若两道流星光华一般，似就要撞在一处。
张衍身上突觉一寒，泰衡老祖还未到来，那凶焰已是嚣扬飞卷，铺天盖地，似能将其他淹没一般。
不过他却不惊反喜，目光紧紧凝视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把定心神，就在对方要触及自己的一刹那间，他眉心一跳，一道紫黑之色的光华骤然迸现，带着一股似能劈开天地的恢弘气势横空杀出！
泰衡老祖心头一惊，又暗自一叹。
只这剑光飞起时，他就知自己根本不能挡，也挡不住，哪怕他现下乃是象相之境，在这道剑光下也要退避三舍，更何况他眼下不过是元婴境界，而在此咫尺之间，他根本避不开！
那一道剑光如惊雷般闪过，眨眼就将那魔蛟一斩两段！
然而就在这时，竟自那元婴之中遁出一缕神魂，只一扭动，便避开了剑锋，随后一个窜动，就往其眉心里一钻而入！
张衍身躯不禁一颤。
一冲入这具身躯之中，泰衡老祖迫不及待就往那识海之中冲去。
他心中早有盘算，便是被斩了元婴也不用介怀，张衍这肉身比岳御极更有潜力，且寿元更长，虽然修为差些，但不过是多用些时日，他一样能原先实力重新修炼回来。
不过连破一连撞破张衍护身法符，宝衣精光两道门户，他乃是运用了一门魔道秘法，自身也不是毫无代价，神魂也不免会因此虚弱许多，但张衍不过是一名化丹修士，且还是玄门中人，又岂能在此道之上与他相争？
泰衡只须臾便闯入了那识海之中，抬头一看，只见此处天宇辽阔，星河璀璨，一名年轻道人坐在虚空高处，见他到来，便站起身，微微一笑，稽首道：“泰衡前辈，晚辈在此恭候多时了。”
泰衡老祖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道：“故弄玄虚！”
他把身躯一抖，霎时拔高千丈，化作一条凶恶魔蛟，张牙舞爪，往前一窜，裹着无边巨潮冲撞上来，想要一举将张衍神魂吞灭。
张衍放声一笑，身上腾起一道浑黄光华，似是高岳大山，只一个镇压，就将那水势定住，阻在了身躯之外。
他表面虽看起来抵御的极为轻松，但在身心之中，却能感受着自己被其一撞，神魂在压迫之下几欲散去，然而他却硬是凭借着无比坚凝的道心将其生生挡住了。
泰衡老祖微现吃惊之色，他本以为能轻而易举将张衍击败，然而对方之神魂，却远比寻常玄门修士强大的多，虽是比他还有所不及，但也不是顷刻间就能拿下的。
他眼中透出一股狞厉冷酷之色，那又如何？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冷声出言道：“张道友，你虽神魂坚稳，远胜常人，但贫道且看你又能坚持到几时！”
他喝了一声，硕大身躯一个抖动，顿时有无边魔气飞出，化作黑烟天火，滚滚压来，这滔天之势，似要一气将张衍焚烧殆尽。
张衍目注这惊人气象，却是怡然不惧，放声笑道：“泰衡前辈，只凭神魂相斗，晚辈却不是前辈相斗，说不得只要请帮手了。”
他把手一招，只闻一声仙乐清响，一枚玉简不知从何处飞来，化作一道玉色流光，倏尔来到在张衍身前。
此简一个盘旋，悬在他顶门上，无数瑞气往下飘飘洒落，竟是云霭纷呈，金芒万丈，祥云朵朵，天花乱坠。
不止如此，无论那魔气如何催动，只一触碰到那金光之上，便俱被吸纳入内，随后再化一道道清气垂下，往张衍顶门灌入。
感觉浑身无穷无尽的精气往他神魂中补益过来，张衍顿觉精神大振，竟顶着那重压缓缓站直了身躯，随即把身一震，眨眼间，就化作万丈高下，目光往下俯视而来，大喝道：“泰衡，今日此处，就是你俯首之地！”
声音隆隆，震动周界。
泰衡老祖看着那一枚似是仙家法宝的魔简，不禁脸现惊容，那些魔气天火，俱都是他自身神魂意念所化，去了一点，便被削弱一点，自己在张衍识海之中，永无填补可能。
他顿时泛起了不妙之感，这张衍竟然有这等法宝相助，今日分明是布下陷阱，好等他来钻，但此刻他已无退路，沉喝一声，刹那间雷声大作，似天崩地裂，竟是搅起比适才更为猛烈的声势，悍然杀来，猛地一口咬在了张衍肩头之上。
其实似这等残酷的神魂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半点转圜余地，张衍事先虽有布置，但不到万不得已，他哪肯放任这等老魔来自己身躯之中相斗？
便是有魔简相助，他也没有必胜把握。
不过到了此时，双方都是没有了退路，唯有殊死一搏了。
张衍嘿了一声，伸出手去，把魔蛟之头一把扣住，另一只手捏住他身躯，吐气开声，就将其扯成两段。
那魔蛟一散，眨眼又聚拢一团，复了原貌，竟是丝毫不停，再次扑了上来。
两人翻翻滚滚，厮杀拼斗，明知自己神魂在被玉简不停吸摄削弱，但老魔却是攻势如潮，凶狠狂猛，毫无半点畏惧退缩之念。
但毕竟张衍有九摄伏魔简相助，只要不一次被对方拿下，便不虞损失，却是越战越强，此消彼长之下，到了最后，泰衡老祖神魂欲散，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也了不知多久，当张衍再一次将魔蛟的身躯撕扯开后，伴随着一声深沉的叹息，那魔蛟龙身影便慢慢溃散而去。
张衍身躯微微一震，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之时，似是虚空生电，精芒闪耀。
面前苍山远影，林海流涛，那一座牌楼正立在面前。
在那识海之中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但其实外界只过去了一瞬。
他略一沉吟，一甩袍袖，顺势又将阵门关了，起身在云天之中一转，随后目光一闪，往地上一落。
在他面前，泰衡老祖手握一截残骨，盘膝坐于地面，身上已经没了气息。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得真种，五器之传
张衍负手站在泰衡老祖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
这具肉身原为岳御极所有，后来又被泰衡老祖所占据，但后者在其上所下功夫的并不多。
魔道中人，一身法力大多合在元灵之中，以便危急之时，还能弃体而去，元灵另觅寄体而存，对肉身远不似玄门弟子那般重视。
是以泰衡老魔转道入魔之时，只是重新把元婴炼化了一番，便是吸纳了血肉进来，也是元灵之中填补，并未太过顾及这具肉身。
张衍把目光慢慢投注在那截断骨之中。
适才那魔蛟元婴被北冥剑斩杀之后，似是又被此物重新吸纳了进来，其中定有古怪。
泰衡老魔在大殿之上那番施为，他因离去的早，是以并未见得，但他知晓这老魔根脚，因此心中已是大致猜出了此物来历。
张衍上前一步，伸手过去，握住那一截断骨，将其拿了起来。
放才把灵气透入探查，便感受手臂轻轻一颤，其中精元之气似海啸狂澜一般，竟是庞大到无以复加。
张衍不禁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
泰衡老祖当年斩下那截蛟尾之时，除了那一缕残魂之外，还有其数千年修行下来的魔道精元，只是不得肉身接纳，那魔魂便是吸去也留之不住，因此一直未曾去动。
虽说万年以来散失了大半，但余下精元皆在此中了。
此本来是那泰衡老魔准备突破洞天之境所用，可是他夺舍张衍未成，这也一并留了下来。
张衍本想用魔简将此物先吸摄了，但是想了一想，又觉得此物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当要慎重，眼下倒不必急于一时，因为将这截断骨收入了囊中，准备回了洞府再做处置。
他又把岳御极随身之物检视了一番，见那四件瑶阴派的传承之器俱在袖囊之中，一件不缺，不由点了点头。
只是除此之外，他还意外发现其中尚有一枚封魔禁令。
这禁令之上符箓隐隐，看那手法痕迹，似是封禁未久。
张衍目光动了动，已是猜出其中封禁的是何人。
不过此人一身修为也极是厉害，如今他倒不敢枉然卸了禁封，便一齐收起。
待再无什么重要之物后，他把心意一催，那九摄伏魔简就自眉心中飞了出来，旋空一绕，自岳御极鼻窍而入，不过几息时间，就将其一身血肉吞吃了个干净，随即一声清鸣，又回了他身躯之中。
张衍把袖一抖，那机枢金印飞了出来，催动法力一个运转，那金印一颤，飞出一道云气，整座瑶阴山之景物化影而出，历历呈现于眼前，他目光如炬，把整座大山观览了一遍，却见一座宫阙之中，方振鹭正隐在一处，神色之间颇为狼狈。
张衍略一思忖，掌门之命紧要，再说他已隐藏了身份，此时倒也不便与相见，不妨先将此人困在这处，待禀明了掌门再做安排。
他把机枢金印稍一运发，就有一道牌楼凭空出现，一甩大袖，就踏入往外而出。
一步跨出阵门之后，他左右一扫，见此处距离青桐山不远，还有不少遁光在天边飞驰，不过开启阵门时，所选出路恰在一处隐秘山脚，动静倒也未曾让人察知。
纵身转了一圈后，见确实无人，就起了机枢金印，略一运转，就将牌楼移去，将那山门紧紧合闭，随后再催动其中部分护山大阵运转。
这护山大阵有人操持和无人操持那是天差地别，经他之手，那出入门户每时每刻都在变幻不定不说，连其中山道之路亦被锁死，只要不得他允许，便有大能修士到来，也是休想闯入其中。
再检视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之后，他便拔身纵跃，驾剑光而起，起全力往溟沧派回返而去。
但见一道剑遁光华横过天际，飞驰而去，眨眼消失不见。
三日之后，张衍便回得昭幽天池，他也不惊动门中仆役弟子，开了阵门，直入十二重洞府，往小壶镜中一落，做定蒲团之上。
那镜灵察觉动静，欣喜迎了出来，揖礼道：“是老爷回来了。”
张衍笑了笑，把那些装有地煞的玉壶自袖囊中取出，叮嘱道：“此间有一十六道万年地煞，你且去放置好了。”
镜灵神色一凛，他稳步上前，小心接过，想了想，道：“老爷，原先桂府主并未养炼地煞，府中倒是没有种煞之地，不过小的可现在动手，只需半日，就在这天池地下另辟一府，供老爷种煞。”
张衍微一颔首，道：“此间地煞自我取出之后，已过去十三日，再有几日怕要消散而去，你当要小心了。”
镜灵一拱手，沉稳言道：“老爷放心，若是散去些许，拿小的是问。”
张衍又思忖了一会儿，就将那截魔蛟断骨取了出来，道：“此物也是至关紧要，不过我稍候要去拜见掌门，携在身上恐有不妥，你自收去放好，我回来再问你讨取。”
镜灵见张衍说得郑重，不敢多问，也是上前接了。
张衍尚要前去掌门处复命，府中之事也不去多问，又吩咐几句，就命那镜灵退下。
随后他将掌门先前那信函拿出，目光下移，停在那下方法印信之上，把法诀一掐，那信笺一颤，就有一道光华把他一罩，裹着他冲出洞府，须臾冲破罡气，直入浮游天宫之中。
这道金光到了天宫之中，似乎不欲惊动旁人，折了几折之后，就往一处偏殿落下。
光芒一散，张衍脚踏实地，抬眼往去，这偏殿门前，有两座仙鹤铜像，香炉中烟气袅袅，脚步声起，一名眉清目秀的道童走了出来，稽首道：“张师叔，掌门祖师知你到来，特命小童在此等候，请随小童入殿。”
张衍点了点头，踏上石阶，随小童入了殿中。
一抬头，见秦掌门坐于殿中蒲团之上，怀抱拂尘，双目微闭，身后有一道无边无量的天河流转不停，忙走了两步，上前行礼，道：“弟子张衍，见过掌门。”
秦掌门睁开眼睛，看了张衍几眼，温和一笑，道：“张衍，你回来了，此行可顺遂否？”
张衍沉声道：“回禀掌门，得那三道法符之助，弟子幸不辱命。”
他把那瑶阴派传承五器拿了出来，又将此行经过略去一些，修修改改，大致说了一遍。
秦掌门却对那五件传承宝器并不多看一眼，只是叹道：“此行你为杀灭这万年魔头，舍了一道北冥师叔的分身剑形，却是门中亏欠了你，当要补偿你一番。”
他手指一点，一道金光闪耀的符箓飞来，便钻入张衍眉心之中，言道：“我如今赐你一道真印之种，除了不可外传，用与不用，皆由你择之。”
张衍一怔，随后大喜，他凝聚真印与他人不同，全无先人之路可寻，唯有自己摸索，而有了掌门这道真印在手，以作参照，自己再行推演起来当省力许多，一个稽首，道：“弟子多谢掌门赐下真印。”
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一事来，道：“方师兄如今还被困界中，因此事紧要，弟子怕他泄露小界底细，是以不敢轻易放他出来。”
掌门颔首道：“此事你处置妥当。你此行奉我之命，潜隐身份而去，不可外宣，待过得几日，你再持金印走上一遭，将他寻回，至于霍轩那处，我自有法旨前去，为你记上一功，不必再行分说。”
张衍心中一定，此行他本是前去相助方振鹭，但后来因有密令在身，并未在其眼前以真面目出现，本来不好在霍轩那处交代，但有掌门降下法旨，替他遮掩，自是无需再去分辨什么了。
秦掌门看了看张衍手中五件宝器，却也并不收回，微笑道：“这瑶阴派传承五器既现已归我溟沧派所有，当要择一传人才是，此事还是要落在你的身上。”
张衍不免诧异，道：“弟子乃是溟沧派门下，又怎能接下瑶阴派传承？”
秦掌门笑道：“我非是要你改换门庭，以你眼下之修为，这一方小界便是予你，你也守之不住，我如此说，那是因为此中另一番道理。”
张衍谨慎言道：“还请掌门真人明示。”
秦掌门看着他，道：“那传派之人另有其人，不过此番因果乃是你出面了结，是以那人转世之身当要拜入你之门下，三十年内，你且留心注意，一名眉心有眼之人，若是见得，当要领回山门。”
张衍自忖此事利大于弊，便点头应下，心中暗忖道：“既是转世之身，不知此人前身是谁？”
秦掌门一摆拂尘，又道：“此事你自留意便可，尚且不急，你出行之前，我曾承诺于你，只要除了那老魔，你便可再择一门神通修习，门中十二门神通，你看中了哪一门，可自去经罗院处翻看，若有不明之处，可来我处问询。”
张衍听了此言，心中不免一喜。
传下一门神通固然是好事，但能得掌门亲自指点，那是何等机缘？
孟，朱，颜，孙四位洞天真人皆是掌门真人亲传弟子，可见其教徒之能。
况且有了这层指点之恩，再有人想打他的注意，当要深思一番了。
当下连忙拜谢。
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似乎自己为掌门办了此事之后，态度比之先前亲近不少，这其中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只是却不是他现在所能看透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印法力助神通
张衍自浮游天宫出来之后，已是入夜时分，他抬头望去，只见满天繁星，一条璀璨银河横过长空，倒悬天穹，壮阔已极。
他仰首看了片刻，胸臆之中顿生一股奋扬向上，踏破天宇，遨游九天之感。
正待起身飞遁之时，这时却听身后有人言道：“这不是张师弟么？”
张衍回首一看，见是一个脸型圆胖，颇有几分滑稽之感的修士正笑眯眯看着自己，此人他也是认得，便稽首道：“原来是苗师兄。”
对面之人，乃是掌门所收记名弟子苗坤。
此人曾奉掌门之名，入苏氏族中潜藏了二十余年，后来掌门为褒奖于他，不但将此人收入门下，还赐下原为苏奕鸿的洞府深津涧九曲溪宫为他道场。
苗坤发出一声爽朗笑声，走了上来，先是看了看偏殿，再打量了一眼张衍，问道：“师弟，这是来见掌门恩师的吧？”
张衍笑了笑，坦然言道：“正是。”
苗坤深深看了张衍一眼，他深知这处偏殿等闲人来不得，除非是掌门信任有加之辈，心思不由动了动。他目光一转，笑声又洪亮了几分，言道：“想不到在此遇得张师弟，说起来，二十余年前，为兄便与你有几分交集了。”
张衍不觉微讶，他乃是修道之人，若是与人见过一面，定当不会忘记，他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之前从没有见过此人。
苗坤哈哈大笑，道：“当日你去水国为使，途中曾遭那贺方拦阻，后来贺方殒命，苏奕鸿便特命我来追杀于你，只是后来我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推说寻不到你。”
张衍神色一动，立刻推断出此人说得当不是虚言。
当年他与罗萧两人杀了贺方之后，因怕有人前来追杀，因此后来去水国一路之上小心谨慎。
但奇怪的是，始终未曾有人前来，本以为是躲了过去，原来竟是苏奕鸿正好把追杀之事托在此人身上，当即拱手一礼，肃容道：“那真要多谢苗师兄了。”
“不碍事，不碍事，不过些许小事。”
苗坤连连摆手，又大有深意地言道：“况且便是我来，张师弟想必也有办法脱身。”
他今日说起此事，并非是要挟恩求报，而是出于想要结交张衍的目的。
他虽名义上是掌门的记名弟子，但潜入苏氏二十余年，门内根基着实不深。
他之同门，便是那四位洞天真人，修为之上天差地别，哪里敢去打什么交道。
而在其他门人弟子看来，也是尊他辈分，亲近中带着疏远。
他表面上看似风光，但在门中可交之人其实并不多。
如今魔劫将近，他又一人独镇深津涧，虽收了几个弟子，但对大局无益，未免感到有些孤立无援。
但张衍便不同了，他乃是周崇举门下，认真计较起来与他也是平辈。
张衍之洞府乃是昭幽天池，与他那九曲溪宫近在咫尺，奇妙的是，两人在门中地位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且修为又是相若，若是能守望相助，彼此都能结一强援。
苗坤抚着胖大的肚腹，呵呵笑道：“今日为兄来此，本来有几个修行之上的疑难，想来请教师尊，不过掌门今日既然见了张师弟，想必也无暇来见为兄了，相请不如偶遇，师弟若不嫌弃的话，不如随为兄去深津涧小坐一番如何？”
张衍本想推脱，但苗坤却是执意相邀，盛情难却之下，便道：“也好，便去师兄府上坐一坐。”
苗坤不禁欢喜，与张衍一同启了法符，出了浮游天宫，随后起了两道遁光，出了龙渊大泽，望北而走，用不了多时，便至那深津水府。
此处是张衍第二次到来，在苗坤引路之下，开了护府大阵，往主府中而去。
两人到了大殿之上，分宾主坐定之后，就有两名侍女上来奉茶。
张衍仔细一打量，见周围布置略简单，不说不能和他昭幽天池相比，便是与普通洞府相较，也是有些寒酸。
原先深津水涧为苏氏所有，被门中弟子攻破之后，洞府早已是残破不堪，府内明珠彩挂，器皿陈设不是被毁，就是被搬了去，眼前这些，这还是苗坤重新装点的，只是毕竟他在门中根基浅薄，便是为了这些物什也费了一些脑筋。
苗坤随他目光一望，不免有些尴尬，道：“师弟可不要嫌弃为兄这里冷清才是。”
张衍微笑道：“哪里，些许摆设之物，师兄若不介意，小弟可命人自那跃天阁中调拨些许过来。”
张衍非但是下院之主，还是跃天阁掌阁，但凡真传弟子洞府分派，包括零散之用，皆是由他主理。
在他看来，左右不过是一些俗物，就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苗坤面露喜色，道：“那为兄也不推辞了，不瞒师弟，这洞府太过寒酸，为兄待客也嫌无脸啊。”
欣喜之下，他大袖一摆，命侍女端了两坛美酒上来，举杯言道：“此酒乃是苏氏昔日珍藏，对修士大有裨益，破府之后多数被门中搜去了，为兄私下昧了些许下来，师弟定要与我痛饮一番，不醉不休。”
张衍也不客气，当即举杯与他对饮。
两人推杯换盏，彼此说了些门中秘闻趣事，不觉过了一个时辰。
此酒果然不愧苏氏珍藏，饮下之后，内气澎湃，似又有几分增进，只是后劲甚大，张衍还好，苗坤已是有些醉醺醺了。
借着酒意，苗坤突然说道：“师弟可知，为对抗那魔宗，霍轩有心扶持溟沧派之外五个门派，待那魔劫起时，好做我派前躯臂助，只是掌门却还并未得回复。”
张衍听到这话，神色一动，手中酒杯也是顿了顿，心中立时盘算开了。
霍轩此法因是颇费了一番思量的，如今他身为十大弟子之后，急于扩展自身势力。
扶植门派此事若成，可以说是名正言顺把大把修道外物拿在手中，想给谁便给谁。
而且他根本无需多做什么，只要放出风去，稍给几个小门派一点甜头尝尝，怕是就有不少门派要上门来巴结于他。
如此借门中之力，却无形中将自己的声望抬高，若是往深处想，恐怕更是为了那十六派斗剑在做铺垫，可谓一举多得。
张衍暗自思忖，那北辰派与溟沧派相距不远，不知是否也霍轩定计之中？
若是如此，倒也不能任其插手进来，而要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想到这里，转过头来，郑重道了声，道：“师兄，多谢告知此事。”
苗坤醉眼朦胧，有些茫然抬头，道：“为兄适才说了什么了？”
见他有意装糊涂，张衍也不再提及，微微一笑，道：“师兄看来今日不胜酒力，那小弟便也告辞了，来日还请师兄来小弟府中做客。”
张衍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侍女上来，将苗坤搀扶了进去。
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后，他目光一闪，独自一人出得九曲溪宫，破空飞遁，往昭幽天池回返而去。
他剑遁迅疾，未多时回了洞府之中，入主府坐定，就唤来镜灵，问道：“那地煞可曾安排稳妥？”
镜灵言道：“老爷宽心，那一十六条地煞皆是种下了，无有些许流散遗漏。”
张衍点头道：“如此便好，除此之外，可还有他事？”
镜灵道：“正要禀报老爷知晓，方才有一名道姑前来，自称是十大弟子之一钟穆清门下，送一只石匣前来。”
他双手一托，将一条有半尺长短的石匣递了上来。
张衍拿过石匣，打开一看，便见一枚金光闪耀的符箓躺卧其中，顿知是那钟穆清答应予他的真印之种。
张衍把盖一合，对那镜灵言道：“你且先退下吧。”
镜灵一个欠身，转瞬不见。
张衍把石匣往旁处一放，将那自瑶阴山取得的一截残骨取了出来，往案前一摆。
随后他心意一催，那九摄伏魔间就化一道流光，从他眉心之中飞了出来。
这玉简绕了这残骨一圈，似是见无从下手，简身一晃，须臾散化为一道雾烟，往下沉去，将其重重包裹了起来。
这玉简与张衍心意相通，他顿时察觉到，若要此简将这截残骨尽数吞噬，而又不散失半分，怕是要一年半载，张衍也颇有些意外，这九摄伏魔简哪怕是吞食大妖桂从尧遗蜕，也用不了多少时日，想不泰衡老祖一截万年断骨，竟是要费去如许多功夫。
他目光中露出奇异之色，心中不禁暗道：“这泰衡老祖，莫非是什么上古异种不成？”
不过此人来头越是不凡，对他玄功补益也是越大，倒是有几分期待之心。
现下既然炼化不了此物，张衍便把目光投注在那石匣中的真印之种上。
此一枚，再加上秦掌门送与他的那一枚，如今他共有两枚真印种子在手了。
有此两枚真种，他便可着手推演，试着凝聚自身真印，不过在此之前，却还有许多事要做。
那法力真印一旦凝聚之后，就会将自身所会功行道术再行提升一层，运使起来威能更为宏大。
是以在过一关之前，修士无不是精研功法神通，以便那凝聚真印之时能将自身所学变得更为精深。
丹成之品越高者，真印所能寄托容纳道术便愈多，提升的威能便也越大。
尤其那门中神通，修行起来着实不易，要炼至那收发如意的境界，通常要用上数十上百年。但在凝聚真印之前习得，再借凝印之时提升了此法，那以后便无需那许多时日再行修炼。
例如庄不凡，得了那“大罗天袖”，这一门神通威力之大不可思议，但只修炼了一十六年就已有所成就，一来是他所修行的《坤玉微尘功》本就与这门神通相契合，二来那就凝聚法力真印之时，借了那丹成三品的庞大精元，将此门神通一举提升之故。
丹成上三品之人丹煞雄浑，可在真印之上寄托的道术比之寻常修士多了数倍不止。
当然，也有那些专求一道，只将一门道术提升上去的修士，这只看修士个人如何决断了。
至于那些个在化丹三重之前未曾修习到上乘法门的修士，便是凝聚了真印，也提升不了多少实力，日后就算有机缘学得一门神通，所化时日也数倍于上述修士。
张衍丹成一品，可以想见，他若是借凝聚真印之机提升道术功法，当是远胜同侪，因此在此之前，他自然要那些个神通法门一一习得，只是如此一来，所费时日便更为长久了。

第一百三十章 经罗选法，紫霄神雷
昭幽天池主府之中，张衍把心神持定，将自己修道以来所学道法逐一理顺。
他眼下所会功法，共有五门，分别为《澜云密册》，《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明道参神契》，《定真逍遥篇》及那残缺不全的《符囊书》。
其中《定真逍遥篇》与《符囊书》，这两门功法之中，他也只是择了易上手又较为实用的道术粗浅修炼，并不十分重视。
而他所会道术神通，则有玄黄擒龙大手、水、土二行太玄真光，幽阴重水，小诸天挪移遁法，假身替死之法，以及符囊书中的几门施符法门，至于那“离元阴阳飞刀”，倒还从未认真看过。
他先前之所以认为自己无法在十六派斗剑之前跨入元婴之境，那就是他所修习的功法道诀着实不少，若是要凝聚法力真印，则要选定一门道法以为根本。
对此他心中早有定计，那便是将“五方五行太玄真光”尽数推演出来，以此功法为主修法门。
这门功法修习起来，所要花费的时日着实不少。
眼下虽水，木二道真光已有小成，但木、金、火三道真光尚未修行。
那甲乙木精之气他到手有日，得了闲暇，便可着手修习，而且也不必如先前那般按部就班，只需粗通一二，有了几分精进，知晓其中运转之妙后，就可以用九数真经上手推演。
但除此之外，他还需考虑的是，自己需提升哪几门道术神通，这决定他凝聚真印之后的斗法手段。
那日在瑶阴山大殿之中，张衍见识了几名元婴修士搏杀，有了这番经历，他也对自己未来所走之路有了一些领悟。
衡量一个修士斗法之能如何，除了随身法宝，境界修为之外，还有就是攻敌御敌之手段，以及那遁术挪移之法。
对敌之时，这其中哪怕只有一点欠缺，也极易让人抓住破绽，进而被对手击败。
好比那少清派康童，一身修为皆系剑丸之上，飞遁迅捷，杀道剑术犀利无俦，可谓攻守兼备，而且其人身为剑修，便是不敌，也可御剑遁走，让人追之不及。
但其一旦其剑丸被封，便立刻没有了还手之力。
再好比那南华派应成霖，有那四只妖魄傍身，玄蟒守御，白鹤攻敌，鱼龙为辅，鹏鸟飞遁，与人争斗之时，能攻能守，能走能游，虽并无什么突出之处，但修为与他相差不大的修士，一时之间倒也寻不到他什么破绽。
所以当日章伯彦宁肯先去找岳御极的麻烦，就是因为知道一时三刻是拿不下此人的。
哪怕是后来泰衡老祖一气伤了应成霖那三头妖魂精魄，想要杀他可没有那么容易。直到鹏鸟被制，后者脱身不得，以至于被迫硬拼，这才被灭杀当场。
可见一名修士，对敌手段一多，斗法之时也能见胜一筹，那护身保命之法也是多多益善。
但此间却也有个矛盾之处，若是修士过多偏重于神通道术，那也就意味着在修持法门之上少了许多功夫，难免修为滞后。
因此大门大派，亲传弟子无不是神通与道功相合，免去了许多时日消磨。
这其中如何取舍，对玄门弟子来说，当要慎之又慎。
但对魔门弟子来说，在此事之上却是毫无顾忌。
他们一身修为本就是靠掠夺杀戮而来，杀夺得越多，则修为越高。
魔道先前因受制于魔穴之故，许多神通秘传空有经书口诀，却无法习练，再加上魔道法门本就不适合在洞府之内闭门造车，所以生生被玄门羽士压下去了一头。
以至于多数魔道弟子只能拿妖修下手，大胆的一点，如章伯彦之流，暗中杀戮小门小派的玄门弟子，增益自身修为，但尽管如此，也是偷偷摸摸，不敢做得太过。
但若魔劫一起，也就意味着那些个惊天动地的魔道神通将会一一重现世间了。
张衍到时所要面对的，就很可能是数千年来最为强横那一众魔宗修士，所以他不得不提前做下准备。
等那一截残骨炼化，成就了参神契四重境之后，就有了几分保命手段，但他也知，自己的攻敌之法却是稍显弱了些。
星辰剑丸因没有那养炼之法，威势不显，《云霄千夺剑经》又与他路数不合，也不能修习。他在心中不由暗暗自忖道：“莫非要去少清派走一遭么？”
想了想，他又把这个念头按下。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就算真是要上少清派，也要好好筹划，等自己炼成了参神契第四重之后再去不迟。
而眼下不妨先去经罗书院，把那两门神通习入手中之后，再言其他。
张衍一念及此，就启了阵门，一步跨出，出了洞府，随后纵身飞遁，往经罗书院而去。
早先他来过一次之后，已是熟门熟路，见得那云海浮洲，看准了那处高台，飞身入内，就往下一落，站在了一处九层楼阁之前，立时就惊动里间执事，有一名道人连忙迎了出来。
此人一见张衍之面，不禁面露欣喜之色，稽首为礼，道：“不想张师叔今日有暇来我院中。”
张衍转眼一看，见这名道人正是前次招待自己那人，不由笑了笑，顺手递了一壶灵珠过去，道：“今日此来，只为拣选两门神通道术，倒要请师侄行个方便了。”
这道人看了眼四周，伸手将那一壶灵珠接下，藏入袖囊之中后，他拍着胸脯道：“神通功法，不是小道能管，尚还要去请一位师伯前来，不过师叔放心，小道请来这位师伯定是好说话的很，师叔且请稍候片刻。”
张衍微笑不语。
这道人又施一礼，就匆匆去了。
张衍在原地等了无有片刻功夫，就有一朵祥云袅袅飞来，其上有一名慈眉善目，面容和蔼的白发老道，他一见张衍，就落下云头，笑呵呵打了一个稽首，随后一摆拂尘，道：“张师弟来意老道已是知晓，就请随老道来吧。”
说罢，他当先而行。
张衍也不多言，举步跟上，两人沿着一条碎石小径，绕过几座花圃庭院，就到了崖壁之下，前方有两座石门，上扣龙首铜环，乍一看去，倒也不怎么起眼。
这老道一摆拂尘，随后上前一推，那石门就露出一道缝隙，回首对张衍言道：“张师弟可自行入内，若有属意功法，可自习之，此山门重地，老道便不进去了。”
张衍点了点头，对其道了声谢，摆动大袖，就往里走入。
这洞府甚是宏阔，约有千丈大小，有无数明珠嵌顶，似那灿烂星辰。
张衍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当中竖立着的十二块石碑，其上便是那溟沧派十二神通的习练之法和运使法门，只是碑面之上有一层金光符印，只能隐约见得几行字迹。
他默立片刻，随后便走上前去，正好走至那第九块石碑之前，上面悬有一块木牌，抬头一看，写有“斩神寄魂”四字。
他心中一动，不觉又上前了一步。
此乃是一门寄托神魂之法，可将自身神魂斩下一缕，寄托法宝之上，哪怕自身修士被陨落，转生而去之后，也能藉此神通溯本归源，舍了那法宝，重拾了一身修为回来。
这门神通颇为神妙，若是修士习得，等若增添了一条性命，他早就有心一观究竟，只是再看了几眼之后，心中却是暗叫了一声“可惜”。
这一门神通竟是非象相之境不可修习，以他目前之修为，却还差得极远。
摇了摇头，他走过几步，第八块石碑看去，上写“幻真云玉烟”，这门神通方振鹭与那韩素衣都是有所涉猎。
不过要习练这门神通，要先练那《玄泽真妙上洞》，这才能事半功倍，是以他只看了一眼，就掠了过去。
接下来，他一路过了四块石碑，其中分别刻有“九岳清音”，“皓夷三阳气”，“大罗天袖”，“虚一元命气”这等他早已见识过得神通功法，不过这些功法皆需以门中五经为根基，是以皆不合他心意。
到了那第三块石碑，他脚步一顿，只见上悬木牌写着“五行遁法”四字。
这一门功法在十二神通之中若论修习之难，可列在前三之中，不但能困人阻敌，还能借五行之物飞遁匿身，尤其是练至高深处，因那相生相克之变，还能生出诸般变化。
溟沧派开派以来，除了太冥祖师之外，习练此法者，并无一人称得上“精通”二字。
一来是修习此法耗费时日太长，又难以练至高深境界，二来此也不是什么可杀敌制胜的法门，因此甚少有弟子拣选。
张衍看了几眼之后，就又往前行去，来到了第二块石碑之下。
此时他略略一顾，却是眼前一亮，终于脚步站定，目光凝定其上。
他今日此来，便是为了这门法诀！
悬挂木牌之上写着“紫霄神雷”四字。
此亦是十二神通中最难修习的功法之一。
当年十六派大比之上，太昊派寒孤子出面挑战齐云天，就是被后者用一道“紫霄神雷”一举破去元婴，其中虽也其妄测天机，导致法力倒退的原因，但当日寒孤子甫一接阵，便败下阵来，连还手之力也无，这门神通之威可见一斑。
尤其是对张衍来说，这门功法无需以五经为根基，是最适合他修行的神通法门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龙盘雷印，紫盈罡砂
这门“紫霄神雷”最能降妖伏魔，扫荡邪氛，且神通之法，法力愈强，则威能愈大。
张衍自忖，若是自己习得了这门神通后，再籍由凝聚法力真印将其再提升一层，将来与那魔宗修士对阵，必能占得几分先机。
他在这块石碑之下站了有一会儿，方才挪步移开，往那第一块石碑走去。
第一块碑上所刻，乃是十二神通之中号称斗法第一的“龙盘大雷印”。
据传这门神通有摧山崩岳，裂地惊天之能。
只是颇为可惜的是，修习这门功法，难度非但不下那“五行遁法”和那“紫霄神雷”，且必先习得那《北冥真水》，修行之人，还需是元婴修士，是以这门神通，只齐云天一人习得。
过去那十大弟子虽人人皆能修习神通，但惟独齐云天一人得以修习三门，且他还兼修了许多小神通法门，便是如今霍轩迈入元婴境界，成了十弟子之首，却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张衍轻轻摇头，他心中认为，齐云天身为三代大弟子，下代掌门承继之人，不说自身至少可以学得三门神通，除此之外，不定还有什么秘传神通不为外人所知，若是只从这些人尽皆知的法门去衡量其战力，多半还是低估了此人。
他举步回了那第二块石碑之处，看了几眼后，一伸手，就将那块悬在高处的木牌摘了下来。
那石碑上的封印倏尔隐去，露出黑底白字的碑身，俱是用蚀文书写，还未等他细看，只见那些文字一个浮动，就从那碑面之上跃了出来，随后拧合在了一处，化作一道金芒灿灿的符箓向他飞来。
他也不抗拒，任由这枚金符飞入眉心之中，随后那浮光一起，又将整座石碑遮掩了去，再也无法观看。
他往识海中观中，见枚法符静静飘在其中，满意一笑，就又走到第三块石碑之处站定。
他身为门中十大弟子之一，本就可修习一门神通，瑶阴山除灭老魔之后，掌门允他再习一门。
他第二个选定的，便是这“五行遁法”了。
手一伸，将那块木牌也拿了下来。
禁印一晃，同样也是化一道金符入他的眉心。
接了两道符箓之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往外而走，踏出洞府之门。
那白发长老一直等候在石门之外，见他出来，道：“师弟可是选好了？”
张衍点了点头，稽首道：“已是选好，有劳师兄等候。”
“不妨事。”老道倒很是客气，起手一点，那石门隆隆阖上，随后又扭过头来对张衍一笑，道：“张师弟可还要去什么地方，可需老道相陪否？”
张衍摇头道：“不必麻烦师兄了，我自去便可。”
老道也不勉强，稽首之后，再一摆拂尘，便唤了一朵祥云出来，飞身踏空而去。
那老道离去之时，却正巧有一名道姑路过，见其背影，她神情微动，露出思索之色，又往左近张望了一眼，见并无人踪，就往那处藏有神通的石府飞去。
此时张衍已是离了那石府，又回了那藏书洞窟。
那名执事道人乐呵呵迎了过来，道：“张师叔想必已是选定功法了？”
张衍微笑颔首，道：“不过尚要请你去寻几本书册过来。”
这执事道人大包大揽道：“哪里话，师叔要寻什么典籍，尽管吩咐下来。”
张衍把所要观览的书册一说，这道人想了想，便道：“虽然琐碎些，但也不难寻，师叔请稍候片刻，师侄去去就来。”
执事道人拜退下去，就关照一个扫洒婢女，命她为张衍送上一杯香茗，这才去挑选书卷。
执事道人虽在此处长年值守经阁，但玄功道术一概不能习练，而且经罗书院执事之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也颇为重要，倒也不能随意掉换人手，因此平日只能枯坐在此，除了门中下寥寥赐，也不得出去寻找修道外物。
若是其他八院执事，倒也罢了，总还有些额外好处可捞，可但凡来此院中者，不是门中长老，便是十大弟子，谁会对一个杂役执事多看一眼？因此平日里也很是辛苦。
唯独张衍，每次一来就能给他一些甜头尝尝，虽是不多，但对比之下就显出不同来了，是以他也格外热心。
若是换了他人前来，这里经书浩如烟海，你不给好处，那便任由你自个去翻，他只推说不知。
便如前次韩素衣携徒而来，足足寻了三天，方才找到合用功法，其实对这执事道人而言，不过是跑跑腿的功夫。
这世间修士虽求得是长生不死，为得是超脱凡尘，但却不是泯灭人性，也有喜怒哀乐，也有思欲贪妄，若当真是无欲无求，那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张衍等了大约半个时辰，那执事道人喘吁吁跑了回来，递上来一枚玉简，道：“张师叔，师侄共是理出了千本书册，师叔所需，皆在其中了。”
张衍翻看了一遍，不觉讶然，望了这执事道人一眼，道：“师侄有心了。”
执事道人面色一喜，打躬道：“师叔入眼就好，入眼就好。”
张衍本是命他去寻来溟沧派中前辈高人施展“紫霄神雷”的各种记述，待自己习练运转之时，好做一番印证，但这执事道人为人机灵，不但将那有关“紫霄神雷”的记著寻来，还将其余十一门神通的笔述也一并拿了过来。
张衍将玉简一收，便要起身离去，在走出去之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脚步一顿，又道：“我有几名弟子，日后也会来此翻开经书，若是我无暇分身前来，还请师侄照顾几分。”
这执事道人心领神会，故意叹了一声，道：“师叔身为十大弟子，想必平日里闲暇不多，我等身为门中晚辈，当要为师长分忧才是，若有师叔门下师姐师兄前来，师侄定会好生招待。”
按理说，十大弟子门下如不得师长携来，不可随意翻阅书卷，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都可变通，而且从根本上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张衍微微一笑，一摆袍袖，信步出了经窟，这才驾剑飞遁，回转了昭幽天池。
未有多久，他便折返洞府，入得阵门，往玉塌之一个端坐，他也不迟疑，就择了其中一枚法符，先行炼开。
此一枚法符上所载，乃是“五行遁法神通”。
张衍将其大略翻看了一遍，缓缓从手中放下，眼中透着些许光亮。
他这才明白，为何这门神通甚少有人习练，原来修炼这门神通之时，还要先行习练一门玄功，用以聚敛五行之气，这才能够施展那等遁法，若是胸中五行气一旦耗尽，则这门神通有等若无，还要再次修持。
可修士若有这等时间，那还不如将自身法力淬炼的更为精纯些，或者去多寻几件法宝，再不济还能提升修行，总也好过把精力花费在一桩不能即刻克敌制胜的法门上。
但对张衍来说，这门功法好似为自己量身定做一般。
他本就觉得自己这门功法与那“五方五行太玄真光”不定还有什么相同共融之处，是以准备拿来修行，却不想彼此倒是颇为相契，倒是省却了他许多麻烦。
如此一来，这更是坚定了他以太玄五行真光为自身主修功法的决心。
不过眼下他五行真光功法未成，这门遁法也还不到习练的时机，因此他先摆开一旁，又将那另一枚法符炼化开来。
“紫霄神雷”运使法门如水一般在心田之上缓缓流淌而过。
但将其全数记下之后，他却眉头微皱。
这门神通玄奥艰涩，的确是修行不易，通常自那入手，再修至能对敌斗阵，便是日夜不辍的习练，也需用去百数年的功夫。但对他而言，有残玉在手，这却不是什么难题，但其中有一桩，那便是修炼这门神通，需用一种名为“紫盈罡砂”的外物相助。
不得这门神通功法之前，他倒也并不知晓此事。
好在门中灵机院中收得此物不少，若是他人，倒是难得，不过他乃十大弟子，当可取用，不外是去用灵贝换些来罢了。
他正思索时，忽然心有所感，把手一挥，立时启了阵门，放了一道金芒入内。
他接了过来，拿在手中一看，却是那瑶阴山机枢金印，另还有一封信笺，打开一观，却是那掌门法旨，要他三日后赶赴青桐山，可去将那方振鹭放出那一方小界了。
他将金印收起，想了一想，先是提笔而起，书写了一封飞书去往跃天阁，命阁中之人备些洞府陈设送往九曲溪宫，随后起身飞纵，出了洞府，往灵机院而去。
十峰山上，一道飞符如电光般疾掠而来。
正在此处养炼一件法宝的霍轩霍然睁开双目，将此符接了，将其拆开一看，他沉吟了良久，叹了一声，便道：“来人。”
一名姿色平平，膀大腰圆的女修走了进来，万福为礼道：“姑爷有何吩咐？”
霍轩沉声道：“你速去灵机院，把那其内所藏那‘紫盈罡砂’换取一些来。”
那女修一挑眉，粗声粗气道：“姑爷，可要奴婢尽数收来？”
霍轩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不必，只需大半取来，留下少许便可。”
女修一个万福，便领命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十峰赠砂释善意
张衍到得灵机院中时，是一名姓殷的副掌院亲自出来招待，又将其请入了院厅之中落座。
闲言了两句之后，张衍便道出了来意。
听闻他想要那紫盈罡砂，这名殷副掌院却是怔了一怔，他招招手，对一名执事道人嘱咐道：“去把那剩余的罡砂取来。”
听得剩余二字，张衍眼中光芒不禁微微动了动。
那执事道人一个欠身，就转身出去，未有多久，托了一只玉盒上来，摆到了桌案上。
殷副掌院伸出一手，将那盒盖掀开，露出其中紫光荧荧，置于笼烟氤氲之下的数十枚罡砂。
他歉然道：“还请张掌院体谅，灵机院中所藏紫盈罡砂本就不多，适才又被人取走了不少，所以只余下这十几枚了。”
张衍看了一眼，这盒中所放置的罡砂只够他数日之用，显然是太过稀少。
不过他仍是神色平静，仿似随意问道：“不知殷掌院可否告，那些是被门中哪一位同门取去了？”
殷副掌院微露笑容，目光在张衍脸上一转，放缓语调道：“是那十峰山上来得一名婢女。”
“十峰山？”
张衍了然点头，如今能以这处地界代称的，那便唯有霍轩一人了！
不过霍轩并不修习那紫霄神雷，是以把这紫盈罡砂取去也是无用，而且此事又这般凑巧，他不用多想，也知对方此举必有深意，否则也不可能如实说出去向。
念及此处，他也无心多留，站起身来，稽首道：“多谢殷掌院告知，告辞了。”
他一甩袖，将那玉盒卷了进来，转身跨步而出。
殷掌院起身回礼，目送张衍出得门去，他捋着胡须，似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来人。”
那名执事弟子走了上来，道：“掌院有何吩咐？”
殷副掌院眯眼道：“你去找陈长老门下探听些消息，看看霍师兄究竟何意，记住，勿要使得他人知晓，也无需说是我问的。”
执事点头道：“弟子领命。”
张衍出得灵机院后，就起了剑遁之法，辟天光虹一道，往那十峰山飞去。
不过须臾，就到了鸿烈陆洲，往那最高峰之处一路飞纵，就远远瞧见一名身着粗布道袍的道人站在高岩之上。
竟是那霍轩早已在此等候，张衍把云头按落，淡淡一稽首，道：“见过霍师兄。”
霍轩笑了笑，一指身后洞府，道：“师弟想必是那紫盈罡砂而来，此事不急，且进来叙话。”
张衍起手一拱，便随着他入了洞府。
这十峰山巅虽也是灵气浓郁，但过去齐云天也只是门中大比之时才来此处。可霍轩成了那十弟子之首后，倒是把此地当作了久居之所，还把洞中诸多摆设搬来了此处。
张衍一步踏入，发现这处洞府不大，左右不过五六丈，在顶上开了一处半月望洞。
其内布置也是极简单，除了一方案几，几只蒲团之外，也就摆了一只宁神香炉，除此竟是别无他物，倒是如同清苦修士居处一般。
张衍不禁微讶，以霍轩的身份，竟然只住这么大的洞府，比那苗坤还要不如，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两人在那蒲团之上坐下之后，霍轩就自袖囊中将那一袋“紫盈罡砂”拿出，伸手一推，就将其送至张衍面前，意味深长地笑道：“神通道术修炼不易，这罡砂需元婴真人去往极天之上修炼之时，方能顺手采得，平日也是不多，若是被人无故取去，再想得来，却不知要用上多久，我此次能助师弟一次，但若再有下次，也是不好出手，师弟且小心收好了。”
他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这是告诉张衍有人不愿意看他能安稳修炼那紫霄神雷，是以欲从中作梗，不过霍轩得知之后，提前一步将那些罡砂取了过来。
张衍心知肚明，对方故意卖他一个人情，定也必有其因，不会平白无故便宜了自己。
他看了一眼那些罡砂，并不伸手去拿。只是淡然一笑，道：“师兄若有什么嘱咐，还请直言。”
霍轩笑了笑，也不绕弯子，道：“那为兄便直言了，张师弟，听闻那四名下院真传弟子至今还未有洞府安置，此一事上，还请你通融一二。”
原来那四位世家真传弟子虽已出了下院，亟待寻一处上好洞府修行，可因不得张衍之命，跃天阁不敢自作主张，是以至今仍寄居族中，霍轩所说，便是此事。
这倒并非张衍有意为难，只是这些时日来他来回奔波，这些小事就暂且搁在了一边。
张衍神色间略现诧异，若说霍轩只为了这等小事就相助于自己，他却有些不信。
他又转念一想，对方既然不明说，自己不必主动出言相问。
思索了一会儿，便顺水推舟道：“此非难事，既然师兄开口，那师弟我便回去好生安排。”
霍轩很是客气，拱手道：“那就拜托师弟了。”
张衍站起身，道：“小弟尚还有一桩要事去办，就不在师兄处多留了。”
霍轩亦是起身，颔首道：“师弟好走，为兄便不送了。”
张衍一个稽首，洒然出了洞府。
张衍走后，霍轩重又坐下，冷笑一声，暗忖道：“那些长老莫非老糊涂了不成，以紫盈罡砂相挟，还当真以为张衍没有别的办法取得此物了么？”
他先前所接书信，乃是陈族几名长老发来，所交代之事也绝非他表面上说得这般轻松，而是要他设法将紫盈罡砂取走，不给张衍留下一丝半毫，其目的也不复杂。
张衍执掌下院，本就卡得世家好生难受，时日一长，谁又知道他会弄出什么动静来？
是以世家千方百计在寻能拿捏住张衍的地方，而一听闻张衍要练那紫霄神雷，便立刻准备从中着手。
但霍轩目光长远，知道那下院格局已成，恢复旧观那是无稽之谈，也不是张衍一个人能做主的。
且观张衍先前所为，看似激烈，但总是留有底线，若是强硬逼迫，只会坏事。
是以他并不理睬，相信自己卖其一个人情，张衍必然心中有数。
他在这里思索，却听有细碎脚步声起，抬首看去，却见一名披着大氅，面如满月，貌美端庄的女子自洞府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俏丽小婢，她秀眉蹙起，眉宇间略显幽怨之色。
霍轩不禁站了起来，讶道：“夫人，你怎么至此？”
陈夫人幽幽道：“老爷自搬来在十峰山养炼法宝，已是久不回府了。”
霍轩长叹一声，道：“夫人又不是不知，那魔劫将起，如今我为十弟子之首，又怎能不用心筹谋，以避此劫？”
陈夫人轻轻一叹，道：“贱妾明白老爷的心思，只是夫妻本是一体，老爷要做什么，也不要隐瞒贱妾，那族中长辈时时来训话，贱妾也是颇感委屈。”
旁侧一名婢女也是插话道：“姑爷，娘子为了你，可是受了不少责骂。”
霍轩似也有些不忍，上前几步，握住女子的柔荑，道：“都是为夫的不是，叫夫人难做了。”
陈夫人靠前两步，垂首道：“老爷知晓妾身一片苦心就好，对了……”
她似是想起什么，抬起螓首，道：“贱妾来此之时，三姑姑曾交代一事……”
“何事？”
陈夫人目注他面，道：“三姑姑关照你，既然要收那紫盈罡砂，那日后有多少收多少，万万不可让那什么张衍轻易得了去。”
霍轩心下一哂，这“三姑姑”与那萧氏的萧穆岁本是道侣，门中传闻萧穆岁因张衍而死，有这心思倒也不奇怪。
不过早有思量，心中打定主意不去理会。
但他面上还是含笑言道：“此小事耳，夫人放心，回去告知三姑姑一声，若为夫有罡砂在手，定不叫那张衍取了去。”
陈夫人欣然一笑，道：“那便好了。”
她看了周围一眼，又反手紧握住霍轩的手，叹道：“老爷这里太过寒酸简陋了，贱妾此次带来了不少装点之物，老爷万勿推却。”
说着，她也不问霍轩之意，便一抖袖，就有数百明珠器皿抖了出来，纤指连点几点，就将洞府重新布置了一番。
她看着洞中满室生辉，满意点头，却不察觉霍轩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夫妻二人久不见面，又说了许久话，直到入夜，因怕耽误霍轩修行，陈夫人方才离去。
待陈夫人走后，霍轩眼中柔情蜜意尽去，重又回复一片清明，面无表情一挥袖，又把满室摆设卷了去，重又恢复原来之貌。
他坐在蒲团之上，眼望洞顶那一处半月缺口，看着那清辉冷寂的光芒洒落进来。
适才陈夫人言语之中多次暗示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这地位因何而来，不要做出出格之事，族中若有什么话交代下来，望他不要轻易推脱。
霍轩露出冷笑，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以自己今时今日之地位，又怎甘心被陈氏任意驱驰？
他虽是陈氏赘婿，但并不愿意做一个牵线木偶。
旁人只看眼下，而他却看长远，以现下门中格局来看，世家已现颓势，若是还去助其出头，那是不明大势。
不过眼下他羽翼未丰，不妨先虚以委蛇，等自己那心中那番筹谋一成，那便再也无需看陈氏脸色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外魔徒窥洞府
张衍按剑飞遁，回府路上，不禁思忖霍轩之意。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觉得此人有此举动，怕是与苗坤先前所言扶植那五派之事有几分干系。
其实若是抛开世家与师徒一脉之间的成见，张衍心中对此法倒是颇为认同。
千年魔劫一旦临头，没有哪一派能独善其身，与其任由那些小门小派自生自灭，还不如在背后支撑一把，便是能多出几名元婴修士，那也是好的。
不过要想推动此事，非但要门中几位真人支持，还要掌门真人点头不可。
他心中暗思，应是霍轩认为自己在掌门面前说得上话，是以才这有这拉拢之举。
他又一转念，既然眼下霍轩未对自己道出真正用意，那又无需过多猜测，还是到时候再见真章。
他微微一笑，一催法力，那剑光霎时又快了几分。
他飞遁疾速，不出一刻，昭幽天池已然在望，只是目光一瞥，却见不远处的山脚之下，有三名修士悬空而立，正围着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的少女。
那两名修士，一名头戴高冠，鼻高唇薄，宽袍大袖，只是目光游移不定，而另一名神色阴冷，手持玉柄拂尘，锦绣道袍，看着倒也有几分气派。
而那少女腰系朱红丝绦，头梳双螺髻，眉目如画，看着眼熟。
张衍只一眼便认出那是祝长老的徒儿袁燕回，不禁把遁光一顿，心忖道：“此女怎得在此？”
袁燕回和翁知远二人虽被祝长老送至昭幽天池，做了他的门下，但他有意看看二人心性，是以故意先把这二人晾在那里，本打算过个一年半载再去理会，却不想在此处却撞见了。
他略一沉吟，就把剑光收了，立在云中，侧耳倾听三人之语。
只听那名高冠道人对着袁燕回大喇喇言道：“袁师侄，师叔我如今且欲要化药凝丹，只是尚缺些许外药，想及我那师兄平素也有些家当，是以特来师侄处讨要一点。”
他本是长辈，却要从长辈处讨要修道外药，这话说来，却是脸皮一点都不发红。
袁燕回一个万福，正容道：“还望师叔体谅，恩师平日里便是过得清苦，为师侄我谋那剑丸，又欠了不少人情去，就算法宝也送出去了几件，早已是身无长物，又哪里来什么化丹外药？”
那高冠道人却摆手，眼中透出不信之色，道：“师侄女，你也休来瞒我，我那师兄甚是着紧你们这两个徒儿，还指望着你们收他重入玄门修道，我却不信他们不给你们留下什么好物。”
随即他又嘿嘿一笑，颇为深意地言道：“况且就算当真没有，师侄女眼下莫非还拿不出来么？”
袁燕回蹙眉回答道：“师叔何意，请恕师侄女听不明白。”
高冠道人看了她几眼，笑了笑，把手一背，悠悠道：“师侄女如今乃是昭幽天池门下，区区化丹外药，岂不是小菜一碟？”
袁燕回眉关更紧，摇头道：“不瞒师叔，我师兄妹二人虽然入得昭幽天池有日，但至今还未见过张府主一面，什么化丹外药，更是无从谈起。”
高冠道人见她还在推脱，面色登时一沉，道：“师侄这话只能唬唬那些个不晓事的，却骗不过师叔我，那张衍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又占了昭幽天池，如今还是跃天阁阁主，要什么样的修道外物没有？便是从指缝间漏些出来，也不是寻常修士可比，师叔问你要一些，却这般小气，果然是师兄教得好徒弟啊。”
袁燕回闻言也是来了脾气，大声道：“师侄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假，师叔爱信不信！”
那名锦袍道人冷笑言道：“果然是祝秉文徒弟，那耍赖的模样，也是一般无二。”
袁燕回不禁怒视那名锦袍道人，把手一点，一枚剑丸飞出，化一道白虹在身周旋绕，道：“不知尊驾何人，竟然诋毁先师，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袁燕回今日得罪！”
高冠道人见状，赶忙呵斥一声，道：“师侄不得无礼，此是欧祖清欧道友，乃是我好友。”
锦袍道人面色不变，对那剑光也是视若无睹，他冷笑道：“过往恩怨贫道也不欲多说，你那死鬼师傅昔日曾夺了我一枚赤虎内丹去，说是十年便还，可如今他已转生而去，此事也没个下落。”
当年之事其实另有因有，他的确吃了不少亏，但因祝长老乃是溟沧派门中长老，他不敢找上门来，可此刻祝长老已是转生过去，自然是毫无顾忌了。
袁燕回柳眉一竖，道：“欧前辈，小女暂且尊称你一声前辈，此事是否有先不去说，但请你也休得在言语上侮辱先师！”
锦袍道人不屑道：“再怎么说，这祝秉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需多说，这笔账自然要落到你这当徒儿的头上。”
袁燕回乃是性烈如火的女子，闻言再也忍耐不住，喝了一声，把剑丸放出，一道剑光直奔对方面目而去。
那锦袍道人虽也是玄光修为，但他遁法奇异，居然不惧那剑光飞斩，肩头一晃，就轻松躲了过去，嘴中还道：“包师弟，如此不敬长辈之人，不如先行擒下，你带回去好生教训，还怕她不乖乖听话么？”
高冠道人听了，却是有些犹豫，袁燕回如今再怎么说也是昭幽天池门下徒众，他虽不认为这师侄女能被张衍有多看重，可万一要是惹恼了张衍怎么办？
锦袍道人再避开一道剑光，却是有些不耐了，道：“你不动手，那贫道便动手了，我二人本是联袂而来，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不成？”
说完，他也不管那高冠道人如何，起手放出一物，却是一把飞刀，化一道雪亮寒光，就与那剑芒斗在一处，这人刀法奇异，法度森严，竟然正面将袁燕回那飞剑抵住。
高冠道人迟疑了半晌后，面上现出继几许很戾之色，亦是自顶门放出一道碧蓝玄光，往下袁燕回刷去。
他一加入战圈，袁燕回此时本当立时收了剑丸，驾剑飞遁，采取游斗之法，但她性子乃是宁折不弯，把剑光舞动，竟是丝毫不退。
张衍在云头之上已是听得明白，原来是那袁燕回那师叔和外人联起手来，欲要从这师侄身上榨出些油水来。
他眉毛一挑，眼中微现冷意，这袁燕回再怎么说，如今也是他昭幽天池门下，二人明明知晓，却还敢在这里动手，莫非当真以为自己好说话不成？
他哂笑一声，把玄功一运，一道水色光华倏尔飞出，往下一落，只眨眼间，就将这二人卷去无踪。
袁燕回与那二人斗得激烈，突见眼前光华一闪，周围是空荡荡的一片，正自惊疑不定之时，却听耳畔有声音言道：“我乃张衍，你来殿中见我。”
她身躯一颤，惊呼道：“府主？”
她心下不禁有些忐忑，咬了咬下唇，一跺脚，便化光而起，往昭幽天池中落去。
就在张衍出手之时，那另一处山头之上，有两名修士正朝这里张衍。
其中一名身着黑袍，身形干瘦，驼背赤足，脑后长发披散，直至脚踝，身上是一团粉腻腻的气雾，将其托在虚空。
他身旁还有一名浑身魔气环笼，额头高起的修士。
此人相貌奇特，无鼻无眼无耳，面目之上，只有一只嘴巴，肤色灰白，飘飘荡荡，恍若虚幻。
那干瘦道人言道：“师弟你看，想必那便是那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张衍了，传闻他丹成一品，道术奇异，如今看来，果是有几分本事的，倒也不像是溟沧派吹嘘。”
那貌相奇异的修士闷声言道：“师兄以为，此人比之卢师弟如何？”
干瘦道人不假思索道：“卢师侄天纵奇才，为我灵门俊秀，眼下若是对上张衍，倒也未必能稳胜，不过卢师弟用不了两年，便能晋入元婴之境，到那十六派斗剑之时，这张衍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奇貌修士摇头道：“从此人入门时日来看，修为称得上是一日千里，若是再给他数十年，未必会在卢师弟之下。不若我们师二人先去试探一番，若是有机会，那便先行下手铲除了，回到门中，也是一桩大功啊。”
那干瘦道人抬头看去，见张衍那剑光一闪不见，显是入了护山阵门，吸了口气，摇头道：“我等来此，乃是为查探溟沧派十大弟子的底细，尤其是那霍轩和钟穆清，实在不宜打草惊蛇，这张衍，不妨暂且放过。”
奇貌修士似是有些不甘心，又道：“此次师弟我携了那件宝物出来，就算此人擅长剑遁，也能对付，我们师兄弟联手，又怕得谁来？”
可任凭他怎么说，那干瘦道人只是不许。
正在这时，奇貌修士似察觉到了什么，转首看去，只见那一道剑光又自昭幽天池中飞纵出来，往那天际飞去，不禁惊喜道：“师兄，此是天助我等啊！”
干瘦道人本是不愿暴露行藏，可见张衍竟然离府而去，顿时有些意动，点头道：“也好，那你我便跟上去瞧瞧，但师弟要记得，你若无我命，且不可轻动。”
奇貌修士神情中略微有些不以为然，但嘴中仍道：“那是当然，一切听凭师兄吩咐。”
两人商议停当，便驾起遁烟，朝张衍消逝方向衔尾追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秘砮飞梭天外遁
张衍因有掌门之命在身，入了洞府之后，把那二人用符纸镇了气脉，随手丢给了袁燕回，而后也不多问，把镜灵唤来稍作吩咐之后，就出了洞府，遁起剑光，往青桐山而去。
那两名魔宗修士则在后紧紧跟随，这二人乘着一只奇形飞梭，遁速并不比飞剑慢上半分，且飞行之时，尚有一层腻腻银光，在日光之下闪烁跳跃，极是耀眼。
这二人一路跟了上来，未有多久，便被张衍察知。
修士于天穹之上飞遁时，视野开阔，一目千里，若是有人接近，想不察觉也难，是以二人根本没有隐匿身形的打算。
张衍目光往后一瞥，淡然一笑，并不去作理会，遁光依旧，往前飞驰。
二人尾随了一阵，奇貌修士见张衍竟是对自己二人不理不睬，好像毫不在意，不由嗤笑了一声，语声戏谑道：“这张衍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干瘦道人似是早有预料，微笑一下，笃定说道：“这岂不正合我等之意？且这些个玄门大派弟子，胸中俱有傲气，此等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道：“师弟你看，过了前面那座山头，你我便就动手。”
此处距离溟沧派地界尚是不远，只消一个飞符，门中大能修士瞬息而至，就能叫要他们一个都走不脱，因此他们觉得动手时机未至，张衍若是此时回身来斗，他们多半会先行退开，而不会留下接战。
过不了多时，三人已去了千里之远，张衍一挑眉，把剑一按，制住遁光，把身回转，神情淡淡言道：“两位跟了贫道许久，若要动手，此地便可。”
他此行要去将方振鹭从瑶阴山中放出，这涉及门中隐秘之事，当然不能放任身后之人一路尾随下去，而且这两人之行头相貌，一望可知是魔宗修，其用意不问可知。
两人怕自己回话露底，因此皆是不发一言。
那奇貌修士喝了一声，起袖一挥，就有炫光闪过，一蓬星火烟尘之中，窜出一只雕虫刻兽的铜钳，两尾一张，开了双颚，露出森森锯齿，带着一股腥气，往下凶狠绞杀而来。
干瘦道人则是闷声不响，手指不经意间轻轻一弹，也发了一团黑气出来。
这黑气一眼看去貌不惊人，但若仔细察看，便能发现是其是由一圈若隐若现的套结绳索绕成，三丈大小，约有指头粗细，索身之上，有许多牛眼大小的绳圈，每一只圈中皆绑扎有一只狞恶凶厉的鬼头，在那里挣扎作势，似要飞窜出来。
此物名为“厉叱索命圈”，索身本是一件玄门至宝，经九幽阴气污秽了之后再经魔道手段祭炼成型。
但此还不是这法宝厉害之处，这绳圈之上还炼化有千数生前犯有滔天杀孽的冤魂厉鬼，修士一旦被其套中，便挣脱不得，待这上千邪魔齐涌上来，哪怕你有宝衫法衣相护，也能在片刻之内被吃净血肉而亡，再魂魄拘上索来，受炼狱之苦。
这二人此次出行，乃是奉了门中之命，身负查探玄门弟子之责，二人虽是擅长遁法，但为免二人出得什么意外，便又赐下了诸多法宝相助，是以此来寻张衍晦气也是有底气的。
此刻他们甫一出手，就放出了两件玄器，可谓是大手笔了。
如是他人见得这般场面，恐怕唯有退避一途，然而张衍却是不惧。
他冷笑一声，起手一指，灿灿华光飞腾，五灵白鲤梭飞出袖囊，把尾一摆，就往那铜钳迎去，霎时斗在一处。
同一时刻，清光一闪，那“福寿锁阳蝉”自眉心之飞出，冲向那“厉叱索命圈”。
这魔圈似也知道厉害，绳上千百凶魂发出厉啸，往旁侧躲闪，可那锁阳蝉极为灵活，不论避往何处，总是须臾便被追上，不过躲得几回，便被其定在空中。
这魔门至宝也不肯服输，千余鬼头一只只伸长细颈，仰首长嘶，兀自在那里摇摆挣扎。
三人一对上，便是四件玄器出手，这般场面就算元婴修士相斗也极是少见。
干瘦道人和奇貌修士见张衍如此轻易接下他们攻势，俱是一愣，不禁瞠目以对。
那奇貌修士大嘴一张，伸出一条血红舌头，其上露出一双眼睛，眼睑分作三层，此刻不禁睁大，失声道：“此人不过是化丹修士，纵是门中十大弟子之一，怎会有这般身家？”
寻常修士所用法宝，不过是一二件趁手灵器，那些小宗弟子行走在外，只有一二法器充数，能有一件下等灵器便当窃喜了。
而大派弟子稍好一些，随身带有一二件上等灵器，若再多得一件，同辈之中也可称雄了。
似玄器一流，溟沧派中原先五大族也不过寥寥几件，轻易不会拿出。
瑶阴山中一战，章伯彦，应成霖，岳御极等人虽是元婴修士，但玄器却一件也无，可见是如何稀少。
这两名魔宗修士本想着自己这两件玄器一出，纵然拿不下张衍，也能挫其锐气，好生拾掇一番。
可未曾想张衍一出手，亦是两件玄器回敬过来，如不是知晓己方行踪此人绝无可能察知，险些要以为对方早有准备了。
那奇貌修士很不服气，恶狠狠言道：“我却不信，此人还有法宝随身不成！”
他一捏法诀，将一物祭起，此是一只螺纹拧结，色呈黑灰的牛角，飞在空中，旋动如钻，呜呜怪啸，扎刺下来。
张衍冷哂一声，却是不闪不避，心意一动，身上宝衣倏尔放出一道毫光，如日焰喷出，那牛角钻进去几分，就陷入其中，只是一味使劲，却不得而下。
奇貌修士脸上虽无眼无鼻，但也是止不住一阵变色，惊呼道：“此人还有宝衣护身？”
他这牛角乃是师门所传，纵是比不上玄器，也是灵器中的上品，如今被张衍轻而易举挡下，那只能说对方护身法衣品阶可能更高。
三件玄器？
这骇人结论一得出，便是二人底气再足，也是一阵心虚胆怯。
他们对视一眼，眼下最大依仗不见建功，再斗下去也是徒劳无用，若张衍还有什么惊人手段，不定要将自己性命搭上，这念头一起，顿时萌生退意。
奇貌修士沉声道：“师兄，你先走。”
两人师出同门，彼此配合默契，那干瘦道人知道谦让不得，点头道：“师弟小心！”
他把一掐诀，把那半空中铜钳收了回来，随后一拨飞梭，居然眨眼间就闪去无踪，先一步遁逃而去。
张衍见二人欲走，喝了一声，一点剑光飞出眉心，如电而至。
那奇貌修士则踏烟而起，在四方来回飘飞，他看着张衍，神色凝重，那飞梭有挪移之能，若是没有法宝在外，他要走也是容易，可如今要收回这两件玄器，却不能不付出点代价了。
他脸上露出肉疼之色，手一挥，将一方罗帕祭出。
此物一出，倏尔一长，霎时方圆十数里尽皆笼罩，无数毒气韧丝纠缠喷吐而出，不断侵夺空间，往中间张衍逼来。
这法宝名为“兜空棉罗帕”，乃是采集百种奇虫吐丝织就，先以魔穴地毒之火淬炼，再以寒星磁光浸染，养炼三十六载始成，不但能滞碍剑修飞遁，还能困人阻敌。
不过他也知这也只能阻碍张衍片刻，因此不敢犹豫，嘴中念了一道法诀，那“厉叱索命圈”忽的一震，化作无数烟气一散，就摆脱了那锁阳蝉的纠缠，化作千余只魔头往四面八方飞去。
他再伸出手指一点，那烟气即刻聚拢过来，拿至手中时，见其上厉鬼至少去了两成，原本浓浊的黑气也是淡了几分，暗暗一叹，道：“回去定要受师祖责骂了。”
没了飞钳对峙，那五灵白鲤梭得了解脱，把头尾一摆，就寻他而来。
此人也是了得，嘿嘿一笑，把身躯一抖，居然化作滚滚飞烟散开，眨眼飞去，到了千丈之外后，又把身一合，重新聚形而出。
一道光华亮起，那干瘦修士操着飞梭从虚空中遁出，将其接了。
奇貌修士方一落在飞梭之上，就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脸色变得惨白，这逃遁之法极伤元气，不过不如此他也脱身不得。
干瘦道人将他一把搀住，道：“师弟可好？”
奇貌修士摇头道：“无事，此人厉害，那‘兜空棉罗帕’怕是困不了他多久，快走！”
干瘦道人又把机枢一转，待要离去。
张衍接连撕扯开上百道织网，方才摆脱了那棉罗帕围困，出来之时，恰好见其脱身欲走。
他冷哂一声，小诸天挪移遁法一转，只一步跨出，霎时就来至此二人背后，轰隆一声，顶上玄黄大手飞出，须臾变作百丈大手，似遮天蔽日一般，似山岳压顶般抓落下来。
两人见状，俱是大骇不已，那干瘦修士狂喝一声，把胸口一拍，喷出一口精血在那机枢之上。
见那飞梭霎时一震，倏地化光而去，每闪得一闪，便出去数百丈，几息之后，便消逝天边。
张衍负手立在空中，眼望远空，暗自想道：“这二人法宝奇功层出不穷，定也不是魔宗之中无名之辈。”
尤其是那飞梭乃是一件至宝，他自忖便是自己赶上去，也不见得能追及，且他身上还有掌门之命，此事耽搁不得。
思索片刻之后，他把袖一挥，将剑遁起了，一道虹光飞入云霄，倏尔不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山门阵图起心潮
两名魔宗修士一路遁逃，去了数千里之后，在一处密林里转了一圈，这才停顿下来。
那干瘦道人起烟飞遁，不多时，他便擒了一只麋鹿过来，扔在脚下。
奇貌修士接连咳出了两口鲜血，自袖中拿出了一只玉瓶，倒了几颗鲜红药丸在手，扔在嘴中咀嚼了几下，随后把手一抓，将那麋鹿摄起，随意伸指一戳，就点出一个血洞，仰脖一灌，药末就和着泊泊热血吞咽了下去。
他把玄功运转，待药力化开，伤势稍稍好转，这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出来。
他抹了抹嘴角血渍，万分惊疑道：“这张衍在溟沧派十弟子中只排名第九，便身携三件玄器，道术威宏，他已是这般了得，不知那霍轩和钟穆清又要厉害到何种地步？”
干瘦道人沉默不言，好一会儿，他才道：“眼下尚不能妄下定论，看那张衍行迹，形色匆匆，不定是去办什么大事，这才有了这番准备吧？若是放手相斗，我师兄弟二人未必会输。”
奇貌修士点了点头，他们二人适才被张衍逼得落荒而逃，此刻也不说些宽慰之言而已。
他们二人自从宗门出来之后，便先找上了溟沧派，本是满怀信心，哪知出师便即不利，不觉有些气沮。
沉默了有时，奇貌修士主动开口道：“师兄，我等下来该如何？”
干瘦道人仔细想了想，沉声道：“这张衍虽看出我等身份，但并不知晓我等出来做什么，还是按原先所谋行事吧。”
奇貌修士颇觉惋惜道：“我等携来兜空棉罗帕不过六副，原本准备应付少清三子时用上，没想到此人身上就用去了一副，这下却是有些难办了。”
干瘦道人拍了拍飞梭，道：“有秘砮飞梭在手，五副棉罗帕也是足够用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取出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下来，随后一抖袖，那字迹飞起，他又拿一根墨玉简中飞来，晃了一晃，字迹就往里投入，旋即敛去不见。
此次十六派斗剑，将是魔门六宗与玄门十派的较量，这张衍潜力无穷，也极有可能去得斗剑大会，是以他不吝笔墨，将他们与张衍争斗的详细经过写下，到时门中弟子便能有的放矢。
三日之后，张衍赶至青桐山。
他立于天际之上，朝下望去。
这瑶阴山出入门户已闭，护山大阵又有些许运转，要想自外界破入，那是难之又难，是以许多大能修士来此查验也无果。
不过仍旧有许多修士在此逗留，恋栈不去，希望能撞得几分机缘。
张衍有意避开诸人，只是转了几处，却发现竟有几名元婴真人站在山巅，俯览诸山，不觉一皱眉。
若是他此刻启了阵门，那牌楼一出，动静甚大，必定被其察知。进去容易，出来可就不妙了。
他一转念，需得寻一个法子才好。
将那金印取出，正待启开大阵门户，可灵气往里一入，却觉其中有一股磅礴法力跃然而出，牵引着他自身法力连破十八重禁制，须臾就将这枚金印祭炼完毕，运使由心。
他不禁又惊又喜，原本以他功行，要完全炼化这金印，非要半年之功不可，然而有了这股法力相助，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此定是那掌门所遗，助他一臂之力。
而且不止如此，那灵气破禁之时，他也隐隐体悟了些许法力运转之妙，似乎是掌门特意借此机会，指点于他。
明晰了这层变化之后，他日后若是炼化类似宝器，当也无需如先前那般磕磕绊绊了。
尤其是这金印彻底炼化后，他已无必要再犯险上前，哪怕是在瑶阴山门之外，也能运使护山大阵，不虞被他人察觉了去。
他飞剑一转，就近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头，按落云头，停至一处山腹，随后盘膝往一块山石上坐下，拿起金印，心神往里细细一探。
原来这金印共是控制了八十一座阵势，周而复始，流转不休，且每一座门户又分出三十六道出入之口，在这青桐山上，几近三千座阵门，彼此又勾连如径，相互贯通，难怪那阵门开启之时，似能无处不在。
他尚是头一回看到一派护山大阵内中诸般变化，不觉为之大开眼界。
他不禁感慨，这里毕竟是一派根本重地，阵法之势玄奥莫测，难怪这许多修士在此忙活了有日，也是对其无可奈何。
昭幽天池护山之阵虽也不差，但桂从尧乃是借小壶镜开辟，他自身并不明阵理变化，只是粗陋排布，拿来与此阵一比，却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张衍暗忖道：“昭幽天池孤悬在龙渊大泽之外，眼下尚能应付，若是将来魔劫一起，难保无有恶客能破开阵门，杀入府内，那便不好对付了，此事当要放在心上，这阵法布置当也要深研一番，或去寻一名精通阵法之道的能人，向其请教才是。”
虽是他洞府与溟沧派也算得上相邻，但应付魔劫时，不能全然指望门中，以往他是思虑不及，可如今既然看到真正的护山大阵该是这般模样，知道自身洞府有所疏漏，当然要设法弥补。
不过似这等山门大阵，万万不能托付他人，否则等若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唯有自己布置，方才安心。
他仔细想了一想，门中擅长阵法者，孟真人算是一个，不过自己就算能请动他，也不会传以真法，至于门中另一些高人，他却并无交情，再去设法结交，他也没那等闲情。
将在自己所识之人在脑海里转了一遍，顿时想起一人来，此人也是精通阵法之道的，那便是远在东海之上的清羽门掌门陶真宏。
这位洞天真人承诺可允他三事，如是向其请教阵法，想必定是会倾囊相授的。
只是这事也不用急在一时，就算要重履东海，也是炼成参神契第四重炼之后的事了。
想停当后，他收了心思，把灵气发出，那金印微微一跳，顿时就将那护山大阵启了。
这青桐山之外本来风和日丽，可随他拨转大阵，只眨眼间，就起了一阵乱雾，无有一阵响的功夫，就笼遍山头。
周遭修士不知出了何事，也拿不准这大雾之中是否隐藏他物，心凛之下，都是纷纷驾起遁法，飞身上空，不敢靠近。
由于起的匆忙，有些过于匆忙的修士，法器还撞在了一处，一言不合，又相斗起来，以至于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这等局面正合张衍之意，他起一袖，往那金印之上一盖，遮了此物放出的毫光，再度催动灵机，随着手中传来一阵震颤，轰的一声，他识海之内似乎钻入一幅图画，瑶阴山中诸般景物历历在目。
他凝神观去，须臾遍览山川，扫尽十八道山梁，宫观楼阁无一遗漏，只一会儿，就寻到了方振鹭躲藏之处。
张衍不禁讶然一笑，此刻这名门中高徒竟然与他先前一般，躲藏在了那塔阁之中，不过正好方便他行事，他先择定阵门，随后驱了金印，将那塔阁之中的门户一个挪移。
方振鹭这些时日来，一直在躲躲藏藏，后来发觉此山人踪俱无，就是泰衡老祖也不见了踪迹，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才胆子大了些，把悬起的心思放了下来。
这几日他也在找寻出山之法，这时突然感觉力上身来，大惊之下正要强挣，又哪里可能与整座护山大阵相抗衡？
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眼看去时，见到眼前景色，却是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竟然已在山门之外了？
他恍惚了一阵后，定了定心神，想及自己被困有日，族中定也忧心，且还需将此行之事及时告知门中，因此不及多想，纵身一跃，化一虹清霞飞去。
张衍见他驾烟飞去，那掌门之托便算完成，顿觉一身轻松，此事既了，自己当可回府潜心修炼了。
他回首看了看青桐山，又扫了一眼漫天修道之士，见这些人还是不死心，不由失笑摇头，把袖一挥，就白日飞空，往昭幽天池回返。
他虽是比方振鹭晚走些许，但因剑遁迅捷，倒是先一步回了门中。
开了阵门，往主殿上一落，方才站定，却见袁燕回跪在大殿之中，身旁还有一名男弟子也是一般跪着，正是她的同门师兄翁知远。
见得张衍回府，二人连忙叩首。
那翁知远头不敢抬，伏地言道：“府主，我师妹自小在门中修行，并不谙人情世故，又性情率真，此次行事也是她未及多想，还望府主恕罪。”
张衍将那高冠道人与锦袍修士丢给袁燕回处置，此女不明其意，不知该如何是好，彷徨之中，只得向自己正在闭关的师兄请教。
翁知远问明情形之后，他思忖下来，觉得如今他们二人寄人篱下，无论此事对错，总之先请罪总是没正确的，因此他二话不说，立刻拉着自己师妹，与自己一起跪在大殿之上。
这时商裳走到近前，轻声道：“老爷，他们二人自老爷走后就跪在此处了。”
张衍不置可否，淡淡看了二人一眼，道：“你们何罪之有？”
翁知远并不起身，只是道：“在下这师妹行事莽撞，只想到自己，却不想她如今已是昭幽天池门下，若是在山门之外被人擒去，却是损了府主的威名，非是门下所为，这也是在下平日里未曾看管好，才致师妹有此举动，是以特来请罪。”
说完之后，他又往地上重重一个叩首。
张衍闻言，不觉向下投去一瞥，这个翁知远，倒是意外的不错。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通神妙法岂轻授
张衍之所以要收纳袁燕回和翁知远二人，那是做得招揽英才的打算。他本是看重二人的资质禀赋，并不指望他们能如何，但未曾想这翁知远倒是给了他几分惊喜。
他不觉点头，此二人毕竟是祝长老费尽苦心培养出来的弟子，无论祝长老为人如何，这挑选徒弟的眼光倒是不差的。
不过能否重用，还需再看上一看。
张衍淡淡瞥了二人一眼，把袖一拂，一言不发，就转身走了。
袁燕回和翁知远皆不知他此是何意，心下惴惴，不敢起身离去，这一跪，就是数个时辰。
罗萧离去之后，这府中诸事就是商裳打理，张衍离去后，她也自离开，处理几桩小事，转了一圈之后，又一次大殿之上，见二人还跪在那里，心中顿时有些不忍心。
她莲步轻移，上来轻声细语地说道：“两位且起来吧，老爷行事素来果断，若是责罚你们，定是方才就处置了，老爷不说，那定是真个未曾责怪。”
商裳乃是洞府中旧人，说话是极可信的，翁知远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感激言道：“多谢商娘子提点。”
商裳柔柔一笑，万福回礼，道：“不碍事的。”
袁燕回也是忙不迭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饱满胸脯，道：“师兄，府主那一板脸，却是吓死小妹了。”
翁知远也不责备她，只是笑道：“师妹以后行事切不可这般鲁莽了，你若死了，没了人在为兄面前吵闹，却也不惯的很。”
袁燕回脸颊微红，起手轻轻捶了他一拳，忽又想起什么，瞪大秀目，道：“师兄，那两人该如何处置？”
翁知远冷静想了有一会儿，道：“那人毕竟是我等师叔，不能杀，然另一人辱及恩师，却不得轻饶。”
袁燕回一直信服这位师兄，重重“嗯”了一声，大声道：“小妹都听师兄的。”
张衍离了大殿之后，便回了十二重主府之中，他往玉榻上一坐，稳住心猿，准备着手修炼那紫霄神雷。
起袖一挥，把那一斛紫盈罡砂取出，尽皆倒在地上，似细沙流下，堆起数尺之高，霎时灵气满室，眉眼皆紫。
这一斛斗中置有数千罡砂，此物平日只靠元婴修士偶尔去天极之上修炼之时，方才带回来些，因此积攒也是不多。
张衍面前这些，几乎是灵机院数十年来的所有偶积累了。
灵机院乃是世家把持之地，若是霍轩不是想卖个人情给他，他虽也有办法去他处另觅，但总要花费一番手脚。
而眼下时间对他来说却是最少的，从这方面来说，世家拦阻他获取罡砂，其实也算是拿准了脉络的。
按照那紫霄神雷所载法门，手指一点，一粒罡砂飞起，起了丹煞化气成刃，上去就是一斩，登时将那罡砂一剖为二，外壳一破，一道紫色光华迫不及待飞腾出来。
看准此物，喝了一声，起丹煞一圈，罩了进来，身躯一个后仰，就把这缕紫气自口鼻内吸入体内，他身子倏地一个震动，只觉一股刚强狂猛之力在身躯内来回窜动，蛮横冲撞，激得筋骨酸麻，好一会儿方才镇压下去。
直至彻底降伏了这股气机之后，他才运转玄功化去。
他摇了摇头，便又择了另一枚罡砂，依旧如此施为。
使了几次之后，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停了下来。
这罡砂之中，暗含一丝天极雷霆之力，暴烈难驯，是以他每次运化之时，都要经受一番折磨。
也亏得是他，身躯坚硬如铁，只当无事，要是换了一人前来，岂能忍受得住？
这还罢了，他运每次化之后，虽将多数雷气化去，但仍有一丝最为顽固的无法化去，几次之后，已是积蓄起来。
此气愈多，则对肉身伤害愈大，难以想象，等他将这数千紫盈雷罡吸纳之后，那积累在躯体之中的雷气将是何等惊人，一旦肆虐起来，怕是要立毙当场，尸骨无存了。
他眼中露出了思索之色，门中神通绝无可能是致死之法，这其中必有道理。
反复将早已倒背如流的法诀再观览了几遍，他还是未曾找到解决法门，思虑了一番之后，他不免想起掌门先前所言，自己修行之中，若是有什么不明之处，可去问询。
他长身立起，自阵门跨出洞府，驾起遁法往山门飞驰而去。
到得龙渊大泽之下，他把法符一启，化一道金光纵入浮游天宫之中，才一入得宫中，这法符似是受了什么指引，往前次来过的偏殿折去，转了几转之后，须臾落下。
他踱到大殿之前，对值役道童一个稽首，言道：“门下弟子张衍，欲拜谒掌门，烦请禀告一声。”
那道童见过张衍，也是回了一礼，道：“张师叔稍等片刻，小童这就去禀报掌门。”
不一会儿，道童回转出来传命，道：“张师叔，掌门唤你进去。”
张衍举步入内，到了殿中，见秦掌门端坐于玉台之上，忙上前见礼，道：“弟子张衍，见过掌门，今日此来，是弟子有一桩疑惑，不得不向掌门真人请益。”
秦掌门笑道：“你择了那紫霄神雷之术，我便料你必来，你且上得前来。”
张衍跨前几步，到得近前，掌门伸手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之上，霎时间，似乎无穷妙法传入识海之中。
秦掌门将手收回，一摆拂尘，又道：“要练得这门雷术，其实极易，你需炼得一块器石，将那精雷滤洗一遍即可，此石炼制之法我已传授于你，且回去好生修行吧。”
张衍得了法门传授，来此目的已然达到，见掌门闭目不言，便稽首一礼，缓步退出。
出了浮游天宫之后，他驾剑飞去，把掌门所传要诀细细体悟一番，须臾就明了其中玄奥。
原来世上万物行阴阳两道，乘五行之变，相生相克，那器石名为“乘金精瑞石”，能平抑刚健雄气，使其温和驯服，那罡砂内狂猛雷气只消在其中走上一遭，就能为修士所用。
此法看似简简单单，但若无人指点，弟子不得其法，修炼过程之中，定是要吃尽苦头，就算如此，也还不见得能练成法门。
张衍心下不免寻思，掌门所授，分明就是溟沧派中不录书册的秘传要诀。
溟沧派万年传承，似这等真正能轻易过得关隘的法门，怕也只有掌门真人才知晓。
似是齐云天，怕是就知悉了不少隐秘要诀，方才能练得许多厉害道术。
一念及此，张衍又忽然想到，那门中十二神通，指不定都有这等秘法，如得掌门信任，只要轻轻点拨几句，就能少走不少弯路，想来以后要多来请益了。
他遁光自虚空急掠而过，一刻之后，就回了昭幽天池，并不回去主殿，而是指开阵门，直入炼器洞府，身形落至鱼龙宝鼎之前停下。他自炉中暗藏火种中择出一种合用的，一挥大袖，登时炉火轰然，焰光飞扬，熊熊腾起。
那“乘金精瑞石”炼制不难，有了前次在此炼化护命幡的经历，他眼下根本无需旁人相助，自己就能炼化。
至于祭炼此物所需数十种天材地宝，对门中其余弟子来说收集不易，但对他而言，却属寻常，只桂从尧当日所遗之物就足够应付了。
信手打了一道法诀出去，命那镜灵前去搜罗，自己则往蒲团上一坐。
等了十几息后，就见阵门一开，镜灵踏步进来，作揖道：“老爷，你命小的寻得诸物，皆在此处了。”
张衍道：“取来我看。”
镜灵把手一招，就有数十祭炼宝材飞在空中。
这其中有泥壤，有刚砂，有金石，还有异玉，精金，穴气，多属金土之物。
张衍见法门上所述之物皆是备齐，并无遗漏，不免点头嘉许，喝道：“张境，你且在一旁看住炉火，火势若有变化，记得出声提醒于我。”
镜灵连忙大声应了。
张衍用手点了几点，先以一方合沙精胚为引，置入炉中，随后放出雄浑丹煞来，催动炉火，耐心祭炼。
约莫三日夜后，那炉身一晃，有击撞震之声从里传出，他心中明白是那胚石已成，丹煞鼓动不停，继续运转，再按法诀所指，引了那数十宝材按次序分布，先后往鱼龙宝鼎内投入。
再有七日之后，只见炉鼎摇晃，白气蒸腾，顶盖气门中流泻而出。
张衍随手一挥，将那炉门开了，只见有一块棱角处处的瑞石被烟气托在半空中，正翻滚不定。
他伸手一指，一道锐气飞出，在那石上一扎，但闻一声大响，此石喀喀几声，掉落无数碎石，最后露出一方浑圆饱满，不过婴孩一拳大小的玉石出来。
张衍精神一振，手掌一番，这“乘金精瑞石”就落入手心之中，拿在眼前细观，只见此物前后有一如蚁孔窍，玲珑剔透，晶莹润泽，不由满意点头。
他若是在祭炼此物时细心琢磨，这卖相其实还能好些。不过这只是用来自家淬炼雷气，外间形貌无足道哉，他也并不十分在意，总之不损效用就成了。
携了这块瑞石，他起身回了主殿坐定。
再取了一粒罡砂过来剖开，指引那雷气往石中转了一转后，徐徐吸入体内，这一次，那雷气果是平和温顺，不似先前暴躁难伏。
不止如此，这雷气转了一转后，就是先前那些个积攒体内的雷芒，似也是被其同化而去。
张衍心中不觉一喜，他本还将设法将那雷气驱除，眼下倒是免得他再费一番手脚了。
目注那堆罡砂，他轻喝一声，星辰剑丸倏尔发出，闪动之间，就化作十六道剑光盘旋飞绕，在心意牵动之下，往那紫盈罡砂上一斩，眨眼便腾起十六道紫气。
张口一吸，把十六道雷气一齐吸入体内，就运功调和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妖魔入世玄门惊
有了“乘金精瑞石”相助，那入腹雷气已是中正平和，搬挪极易，张衍将其摄入丹窍之中，运化了足有一刻功夫，就将这十六道雷气吸纳得涓滴不剩。
接下来，他又按那法门所指，心神拿定，耐心运转玄功。
只是这法诀甚是繁复，用了整整一天，他方才在腹下积攥了一道紫荧荧的精气出来。
此时张衍却停了下起来，眼望着堆起来的千数罡砂，心下沉吟。照此来看，若要将其尽数化去，差不多需要三月时日。
不过这只是入门第一关。
待把这精气越攥越多，直至蓄满丹窍之后，他还要再设法运化，慢慢使其凝如实质，继而再将其打散，到了这一步，还不算完，仍要将其复聚而起，如此这般，反复三十六次之后，便算有所小成，能运使些许雷力了。
不过过程看似简单，但所需条件却极为苛刻。
精气每打散聚合一次，下一回所需灵气便以倍数计。
到了后期，修士对灵气之需，简直是鲸吞海吸了。
张衍不禁摇了摇头，这倒不愧是本门排在第二的神通大法，自己要是没有洞天府地支撑，灵气不虞匮乏，非要卡死在其中一关上不可，要是半途而废，谁知道还能否最终炼成？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按照正常情形来算，精气每凝聚消散一次，差不多修士要用去五六年的功夫，三十六次，那就是百余年了。
不过他既下决心在凝聚法力真印之时提升这门神通，倒也用不了这些时日，只要在此之前有所小成即可。
至于那些繁复法诀，他有残玉相助，可在其中先行演练精熟，再在外界修炼，是以这也不算什么难题。
他又了思量片刻，将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思虑稳妥后，便伸手入袖，手握残玉，沉入残玉之中。
他这一次闭关，就是半年过去。
外界一日，玉中就是四十余天，他等若一气在那法诀之上花费去了二十余年。
等他心神退出之时，已是对紫霄神雷所有运转法门烂熟于心了，下一步，只需再勤加修习即可。
他把袖一摆，掐了一道法诀，把镜灵唤来，道：“近来可有什么要事？”
他也是随口问上一句，修士寿元悠长，多数时间都是在门中打坐修炼，不然就是寻找修道外物，才半年时日，想必也没有什么紧要之事。
镜灵躬身一揖，言道：“老爷，山门中并无什么动静，只是小的听闻，前些时日，元阳派中有一名叫做纪岁寒的弟子被人所杀，却不曾找到是何人所为？”
“纪岁寒？”
张衍对这人名字也稍微有些印象，此人也是元阳派后起之秀，乃是一名洞天真人的亲传弟子，在门中地位也是不低。
他又询问了几句，方知这名弟子死时，护持宝衣和随身法宝尽毁，甚至逃命所用法符也用去了，却还是未能逃脱厄难，显然杀他之人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镜灵又道：“此举似是惹怒了那位元阳派的洞天真人，派遣了一名元婴修士与数名弟子出外搜寻，不过至今还无结果。”
不知为何，张衍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两名魔宗弟子的身影，他微微冷笑，看来随着魔劫临近，有些人已是不甘寂寞了。
他目光微微闪烁，眼下自己修为虽在同辈之中已是不凡，但要应对魔劫，却还是远远不够。
他轻轻挥了挥袖，镜灵会意，揖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张衍起身走至一边，抬眼看去，见九摄伏魔简仍是如气雾一团，他心神往里一探，发现其中进展比他想象的还要慢上许多，那截尾骨至今为止，也不过炼化了四分之一，看来还要等上许久。
张衍眼眸变得幽深起来，那便再等一年，到了那时，自己便有些许自保之力了。
而今之计，便先全力修炼那紫霄神雷！
就在张衍闭关修行之时，霍轩独自一人，到了玄水真宫之前，道：“童儿进去禀报一声，就说霍轩欲要拜望大师兄。”
如今他是十弟子之首，身份极重，门前道童听了，丝毫不敢怠慢，禀报之后，就将其引到了主殿坐下。
等不了不多时，齐云天便走了出来，身后随着范长青，正笑容满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霍轩知晓范长青乃是齐云天心腹，是以也不奇怪，一番寒暄，便各自落座。
霍轩与齐云天谈笑了几句后，话锋一转，言道：“大师兄，你可曾听说，如今那东华洲之上，魏国及那南梁国中，已是妖孽四起，邪魔横行，甚至传闻有狐妖入宫为妃之事。”
齐云天虽是在玄水真宫之中修行，但有范长青打理俗物，是以也并不曾闭塞耳目，颔首言道：“有所耳闻。”
霍轩感叹道：“往日里有玄门弟子仗剑除魔，似这等妖孽根本无法兴风作浪，可如今魔劫临头，却是人人畏避，若这般下去，再不加以遏制，人间岂不尽成鬼蜮？”
往里有邪魔在凡俗之间肆虐，自有玄门弟子前去斩妖除魔，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似这等举动，倒不是为了回护他们眼中的凡夫俗子，而是怕魔宗弟子借用这等机会，修成什么厉害魔功，那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们了，因此不得不出手。
以往他们倒也不惧，可如今魔劫临近，再加上前些时日元阳派纪岁寒被杀，诸派闻到风声，俱感震动，一些小派干脆封山闭关，谁也不愿出头。
如此一来，却令那些个魔宗弟子更为嚣张，有变本加厉之势。
齐云天微微沉吟，言道：“凡俗间事，我溟沧派不宜直接插手。”
眼下局面，很明显是魔宗在暗做试探，不定有什么目的在内，在其真正用意还未曾露出水面之前，似溟沧派这等玄门大派，当然不能轻举妄动。
霍轩也是赞同点头，道：“大师兄言之有理，师弟我也是如此之想，但此事倒也不能置之不理，与其遣几名得力弟子前去剿杀魔头，还不如扶植小宗，令他们为我等前驱。”
说了半天，他总算道出了来意。
他要扶植小宗弟子，令其为溟沧派探路开道，火中取栗！
此间好处显而易见，人人看得明白。
但霍轩明白，此事若要成功，齐云天的支持必不可少。
齐云天笑了一笑，道：“霍师弟，你之意，我已知晓，前日掌门传下法旨，言及此事由我决断。”
霍轩心中顿时泛起惊涛骇浪，但随即又平静下来，齐云天身为三代大弟子，溟沧派未来之执掌，秦掌门有这决定，倒也在情理之中，便谨慎道：“大师兄以为该如何？”
他紧紧看着齐云天之面，此事若成，首先得利的便是他了。
可自己毕竟是世家出身，齐云天会同意么？
若是他坐在此位，显然会设法压制。
是成是败，全在此人一念之间了。
齐云天并不绕圈子，大笑一声，朗声言道：“霍师弟若能做成，倒也是一桩好事，我为何要拦你？”
这一刻，霍轩也是吃惊不已，他不禁霍然站起身，定定望着齐云天。
哪怕以他之城府，也是忍不住言道：“大师兄，你果真愿意相助师弟？”
齐云天正色道：“霍师弟，岂不闻‘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且放心去做就是，我保管无人阻拦于你。”
霍轩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齐云天竟然这般大气。他吸了口气，对着齐云天郑重行了一礼。
他平日虽也佩服对方，但多是慑于对方的修为，可这一刻，却是真正钦佩起来，正色道：“大师兄，小弟先在此谢过了。”
不过他也是知道进退之人，抛开目的不论，对方卖了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情，当要投桃报李才是。
他想了一想，主动道：“若是此事得成，那些个小宗门中，我溟沧派当派遣得力弟子前去，坐镇其中，不得令其自行其事。”
说起这些坐镇他派的弟子人选，却是大有文章可做，完全可以由齐云天和他共同决定，他若能获得门中全力支持，那么那些弟子所得收获也便越大。
齐云天笑了笑，这份心意他也是坦然受下。
霍轩目的既达，也就不再多留，又说了几句之后，与齐云天拜别之后，便飘飞而去。
待霍轩一走，范长青望了望宫门外，回过身来，却是不解道：“大师兄，为何要允了他？”
霍轩如今已是十大弟子之首，不出意外，他还能在此位上坐上百余年，要是给他好生经营，等其羽翼丰满，说不定对齐云天未来接掌掌门之位，会产生什么威胁。
齐云天却是毫不在意，道：“我知霍师弟的打算，他是想要将来争一争那昼空殿殿主之位。”
溟沧派浮游天宫为门中根本重地所在，三大殿也在其中。
掌门真人为上极殿殿主，渡真殿殿主乃是一位太上长老，素来与秦玉真人交好。
至于那昼空殿殿主，原先也是一位世家长老，但六十年前就已仙逝，如今为四大世家之主所共持。
范长青隐隐约约知道，此三殿格局，似乎涉及洞天真人修行之秘，但未曾想，霍轩如今才为十大弟子之首，却已经想到这般深远了。
齐云天沉声道：“霍师弟之志不小，他若真能走到那一步，我成全他又何妨？”
霍轩对世家的态度，明眼人一望便知，若不是如今世家选不出一人出来取代于他，怕是早给排挤下来了。
范长青思忖了一会儿，又道：“大师兄，既如此，不知到时要遣哪些几个弟子前去？师弟我好早作安排。”
齐云天目光望向远处，淡笑言道：“此事容后再议，现如今谈，还是为时过早，不过，我心中已有了一个合适人选。”
范长青一怔，随即眼前就有一个器宇不凡，飘逸出尘道人形貌一闪而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碧羽登门访昭幽
霍轩得了齐云天支持，信心大增，回了府中之后，便布置了一番，暗暗放出风声出去，言及要扶植几个外门小宗，只是却拿不定究竟属意何门何派，这消息传出之后，立时搅起不少暗流来。
这一日，龙渊大泽之外，来了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皆是玄光修为。
其中一名望去约有十八九岁，腰细碧蓝丝绦，头不裹巾，只是随意扎了个发髻，道袍下摆半截套在皂靴里，行止很是随意。
而那名女子，云鬓宫装，长相貌美，比之那年轻修士的飞扬跳脱，更显自持端庄。
年轻修士看着茫茫龙渊大泽，水天一色，白鹭掠空，青青岛屿如星罗棋布，在浩渺烟气中若隐若现，他睁大眼睛，大声道：“原来这便是溟沧派了！倒是比我碧羽轩大了许多。”
那美貌女子微微蹙眉，道：“小弟，稍候若见得霍真人，且记谨言慎行，万万不可这般轻浮了。”
年轻修士顿觉不耐，道：“知道，知道。”
这时天边有一名飞舟朝此飞来，须臾到得眼前，其上执事弟子望了二人一眼，冷声言道：“你二人自何处来？”
他虽只是明气修为，但却并不把二人玄光境界放在眼中，霍轩那扶植小宗门的消息一抛出，不断有弟子前来打探消息，这几日更是来了不少。
往日执事也很是清闲，但这几日却烦不胜烦，尤其是那元阳派纪岁寒之事一出，还怕那魔宗弟子也一齐混了进来，因此对二人也没个好脸色。
这姐弟二人也曾去过南华派，那山门值守弟子，也是这般冷硬模样，而且两人事先得了关照，因此也是不以为意。
那女子莲步在玄光之上轻移，万福为礼，言道：“碧羽轩言惜月，携弟言晓阳，特来拜见溟沧派霍真人。”
言晓阳在旁又添了一句，道：“我等先前曾与霍真人有飞书往来，是真人唤我等来此的。”
“原来是来求见霍真人的……”
这执事弟子听得话中之意，似是这二人还与霍轩有几分交情，神色立时缓和了几分，拱手道：“既是霍真人的故旧，不知有无凭证？”
姐弟二人早有准备，言惜月自香囊中取了一枚牌符，托在白腻掌心之上，托给那执事弟子去看。
霍轩虽欲要扶植小宗门，但他也清楚，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还要这些门派中遣使弟子前来商议事宜，但又怕他们勾连一处，自己反而弄巧成拙，因此眼下只给三家宗门去了书信，这碧羽轩就是其中一家。
换了以往，碧羽轩若听得这等消息，那是根本不愿搭理。
但魔劫一起，他们身为玄门宗派，如不靠上一棵大树，不定转眼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因此掌门与门中长老商议之后，决定派遣他们二人前来探探底。
那执事弟子不敢大意，把手一抓，拿了那牌符上来，仔细看了几眼，确认牌符是真，将牌符还了过去，拱手道：“两位得罪了。”
姐弟二人不敢拿大，也是还礼连说无妨。
言惜月请教道：“我等不识路径，请教这位道长，要去见霍真人，该往何处去？”
执事弟子言道：“你们可往东去，见得一座形似笔架的山峰，到山峰上找一位郑姓长老，他自会指点你们。”
言惜月忙道：“多谢道长指点。”
执事弟子不再多言，把飞舟一拨，往一座岛峰后一转，眨眼没入不见。
姐弟二人寻路而去，往东飞遁，行不至二十里，果见一座与笔架酷似的山峰，峰巅修有一座红墙青瓦宫观，有几只毛色艳丽的孔雀在观前空地觅食。
言晓阳不免笑道：“这些个杂毛孔雀，本是上品，却养得灵性全无，呆头呆脑，定是上辈子未曾积德，这才跟错了主人了。”
言惜月不悦，瞪了他一眼，道：“方才教训过你，怎么转眼又忘了？”
言晓阳悻悻闭嘴。
那孔雀其实未有那么不堪，只是比之碧羽轩的养灵之术当然远远不及，不过他这话说得大声，已经被观中主人听到，只见一道玄光冲起，走出来一个老道，他一个稽首，道：“两位从何而来？”
言惜月忙道：“我姐弟是来见霍真人的，方才到了执事道长指点，要来寻一位陈长老。”
那老道淡淡言道：“我便是陈长老，你等既要寻霍真人，想来是为了那件大事，不过霍真人眼下正在接待外客，怕是无暇分身，你们可去见方振鹭方师兄，他乃是灵机院副掌院，此事他也可以关照。”
姐弟二人不疑有他，先是问名了路途，再行谢过之后，便自去了。
老道看他们背影，冷笑几声，收了玄光，往观中落去了。
言氏姐弟到了灵机院后，报上了名讳，少时，便被请了进去，见一白袍高冠，貌相俊雅的年轻道人坐在厅中，就上前施礼。
方振鹭打量了两人一眼，也不请他们坐下，只是皱眉道：“你们是碧羽轩的弟子？”
言惜月小心道：“正是，掌门真人乃是小女母亲。”
在方振鹭看来，哪怕是这些个小宗门掌门亲来，也不放在他的眼中，更何况区区两名弟子，他冷声道：“据我所知，碧羽轩昔日开派之祖，乃是南华派弟子，要应付千年魔劫，你等为何不去求南华派，反而来我溟沧派？”
先前他被少清派一名童子杀败，闹得颜面尽失，全亏了张衍才摆脱麻烦。
后来霍轩得了陈族之命，设法要为其挽回些声望，这才遣他去瑶阴山一行，总觉得此次当是没有问题，可是最后还是弄了个虎头蛇尾，不但连陈真人给的护身法符都用去了，连怎么脱身出来的也说不清楚，因此备受陈族责难。
总算他与霍轩皆是陈族赘婿，在其照拂之下，这扶植小宗之事也算有他一份。
不过近日随着那陈枫修为愈发高深，陈族有传言要在下次大比之中将他替了去，再加上陈夫人每日在家中教训他，他也是心情抑郁，面对这二人，便没有什么好脸色了，话说得也很不客气。
言晓阳微露恼意，言惜月却神色不变，不卑不亢道：“方师兄容禀，我派祖师虽是南华派长老出身，但是破门而出已有数百载，便是往昔有些交情，也早已随着前辈故去而烟消云散了，且小妹阿母先前与霍真人有书信往来，方才有此一行。”
对这话方振鹭根本不满意，若是扶了碧羽轩一般，到时给南华派做了嫁衣怎么办？
免不得又要受陈族中责骂，他如今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此道：“霍师兄近日很是忙碌，无暇见尔等，你二人请回吧，隔几日再来。”
言罢，他根本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竟是站起身来，就这么扬长而去。
这时，灵机院中执役上来，对姐弟二人向外作势一引，言道：“二位，请吧。”
言氏姐弟无奈，只得离去。
出得灵机院后，言晓阳有火无处可发，便是他也听出了方振鹭言语中的敷衍之意，捏拳道：“此人也太过无礼了，我碧羽轩虽是小派，但也不是任由溟沧派呼来喝去的！”
言惜月一叹，他们此来不论成败如何，但若连霍轩一面也未曾见到便就回去，那也太说不过去，她心思转了几转，忽然秀眸一亮，一转身，拉住言晓阳的手，断然道：“小弟，我们走。”
言晓阳不解道：“阿姐，莫非就这么回去了，可，可怎样向阿母交代？”
言惜月美目泛起异彩，道：“谁说要回去了，我却不信，偌大一个溟沧派，就找不到合适之人说话了，我们去寻张衍张师兄，论溟沧派中排名，他还在方振鹭之上呢。”
言晓阳一怔，不禁恍然，欢喜道：“对对，张师兄这般了得，定能相助我等。”
与此同时，昭幽天池主殿之内雷声阵阵，响彻洞府，张衍手心之中，有一股指粗的紫色电芒闪烁跳跃不定，窜出数丈之远，兀自来回扭动，似要飞射出去一般，不时发出噼啪响动，所过之处，皆是一条条焦痕。
转眼又过去大半年，经过他在残玉中反反复复的演化，法诀运转之间的困阻对他来所已是不成问题。
一年之内，腹下那团精气打散复聚了十二次，到了如今，他已能稍稍运使一点雷力，但是要与人争斗还嫌不够。
神通习练不易，三十六转之后，他方才能展现出神雷之威，是以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
他手一抓拳，啪的一声，雷芒四散，随后长身而起，转去查看那九摄伏魔简，见那里虽仍是雾气绞缠，但比之前先前小了一大圈。
他心神留意仔细片刻，发现那里面还剩下一小截残骨未曾化去，但想来用不了多久了。
他微微一笑，又回了榻上坐下，正想继续默运功法，这时却见光华一闪，镜灵自门中走出，道：“老爷，洞府之外有一男一女，说是老爷故人，欲要入府拜见。”
张衍闻言，伸手在小壶镜上一拂，登时将府门外的景象映照进来，他看了一眼，先是微讶，心下微微盘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果然是两位故友，张境，你去把他们迎了进来，记着，莫要怠慢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火中取栗为前驱
张衍并不忙去见言氏姐弟二人，发了一道法旨下去，不一会儿，那卢俊柏就入殿来见，道：“不知府主唤小妖何事？”
卢俊柏跟随其姐白穹妖王卢媚娘入府以来，自觉精进甚大，比之外海那等荒芜之地，修行不知快了多少倍。
尤其是卢媚娘，在来此之前，就曾得了陶真人几分指点，这几年下来，已隐隐有突破元婴之境的征兆，因此对眼前机会更是加倍珍惜，对身为府主的张衍也很是恭敬，听得相召，片刻也不敢耽搁，就立即赶了过来。
张衍笑着关照他道：“今日有故人来访，你也算是认得，便由你先去招待一番。”
卢俊柏有些诧异，他虽交友也算广阔，但那些人多是在外海，莫非是北辰派的严氏一门么？但那应该连自己阿姐卢媚娘一起叫上才是啊，只自己出面算怎么一回事？
张衍近日也收到了消息，明白霍轩要做何事，他有强烈预感，自己到时定当有份，但其实完全不必自己亲自前去，遣一名弟子也是足够，还不至于引起反感，但选择哪一个门派却有讲究。
当日言氏兄妹曾被白穹妖王之弟掳掠而去，今日叫他去相迎，正是要显出自己府中实力，为将来之事埋下伏笔。
他带着满腹疑惑出得门去，到了大殿之上，一见言氏姐妹，双方皆是一怔，言晓阳下意识就跳了起来，想要祭出法宝，但手一入袖，就醒悟了过来，睁大眼睛道：“怪了，怎么你也在此处？”
卢俊柏心念一转，立刻明白张衍之意，不由苦笑，上来拱手，道：“原来是贤姐弟，当日不问青红皂白，掳你二人去往外海，实是我的过错，卢某在此给二位陪个不是了。”
言惜月看得这人出现在此处，当即想到几分可能，连忙万福为礼，道：“卢道长万勿如此说，后来卢妖王不是又放了我等回去么？顺手还指点了我等几句，也是获益匪浅，说起来，还要谢一谢卢道长给了我姐弟二人这份机缘呢。”
卢俊柏叹道：“两位不见怪就好啊。”见二人望着自己，他顿了一顿，又道：“如今卢某乃是这昭幽府中门客，适才张府主有命，唤我前来招待二位，这便出来了。”
言氏姐妹见当日擒了他们姐弟的妖王也投靠了张衍，不惊反喜，对视了一眼，更增信心，觉得这事求到张衍府上，看来十有八九是走对门路了。
三人言谈了一会儿之后，张衍这才施施然步了出来，言氏姐弟连忙起身见礼。
张衍负手笑道：“当日北辰一晤，已是阔别许久，二位今日怎有闲来我府上？”
言惜月敛衽为礼后，便道出来意。
张衍笑道：“二位道友要见霍师兄么？”
言惜月叹道：“那方师兄不愿为我姐弟二人引见，思来想去，溟沧派中唯有张府主是我等旧识，因此才冒昧求到府上。”
张衍心下一笑，既有这番缘由，他若是他带二人前去，不定那方振鹭就会以为自己在有意在扫他的脸面了。
不过对此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不说方振鹭排名在他之后，就说近日一些传闻，他也知道此人日子有些不好过，到得下次大比，能不能坐在十大弟子之位上，已是有些不好说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一转念，如果方振鹭去位，那么究竟会有何人来接替此位呢？
他在这里盘算，言惜月见他久久不语，却是有些误解，以为他很是为难，心下不由微叹，暗忖道：“也是，先前是我想得岔了，听闻霍轩乃是世家弟子，又是陈氏赘婿，张府主就算也是十大弟子之一，却也未必是说见就见的……”
想到这里，她目光一黯，失望之意也略微从语声中传了出来，道：“若是张府主为难，那便算了。”
张衍大笑道：“谁说为难了？此事易耳，二位且随我来吧。”
他一卷袍袖，化了一道烟气，裹了二人，就出了昭幽天池，往龙渊大泽之内飞遁而去。
言惜月只觉身体一轻，就出了昭幽天池，往下看去，见周围景物不断飞退，显是飞遁极快。
她不禁拿他与自己母亲做了番比较，结果却是令她吃惊，暗忖道：“阿母乃是化丹三重修为，可看那遁速，却还远不及这位张府主，且我观他，还未尽全力，不愧是丹成一品之人，溟沧玄门大派，果是不能小视。”
而言晓阳却未曾想这么多，只觉这等飞遁极其畅快，远比他玄光来得神速，不由大呼出声。
张衍放开丹煞，腾身飞纵，远远处就能望见一道翻滚长烟横空而至，执事弟子见得云中景象，认得是十大弟子之一的张衍，自是不敢拦阻，纷纷避退一旁。
言氏姐妹随张衍一路而来，但凡遇见修士踏云飞遁，都是恭敬立在一边，任他先行，不禁又对张衍看了几眼，对他在溟沧派中地位更有了一番认识。
又行了一会儿，张衍指着前方道：“两位，前面就是十峰山，霍师兄修行之地。”
言氏姐妹久闻十峰山之名，忙举目眺望，见寒碧之下，十座雄峻高峰围成一圈，其中一座明显高过其余九峰一筹，壁立如仞，气势非凡，被那飘渺云海围拢，峰巅之上，有一处玉石垒砌的高台。
张衍到得近前，脚下一顿，烟气飘散，裹着二人自云中缓缓飘落，在一座并不起眼的洞府之前落下。
脚踏实地之后，言惜月忙整理装束，抚了抚鬓发。
言晓阳适才在云天上行得过瘾，现下仍有些意犹未尽，好奇四处张望，见得周围地势狭小局促，不远处的洞府也不起眼，他有些不敢相信，道：“这是霍真人的居处么？”
张衍上前一步，高声道：“霍师兄，张衍来访。”
只听一声笑声传出，霍轩自洞府中走了出来，他目光一扫，道：“张师弟，这二位是？”
他一身粗布道袍，身上并无半点多余佩饰，若是从外貌看，似是看不出于寻常修道人有什么不同，但他只是往那里一站，却有一股令人高山仰止之感。
特别是言氏姐弟二人，呼吸一顿，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言惜月勉强定住心神，上前万福，恭敬道：“碧羽轩门下，言惜月，言晓阳，见过霍真人。”
霍轩神情沉静，点头道：“原来是两位碧羽轩的道友，无须多礼。”
张衍在旁出言道：“这二位道友本欲拜见师兄，奈何不得门路，他们乃我旧识，便带着来此了。”
霍轩稍作思忖，前后因果就已大致了然，他望向张衍，拱手道：“是我考虑不周，倒是有劳张师弟了。”
张衍也是微笑还礼，道：“既然人已带到，师弟我还要回府修行，就不在此久留了，霍师兄，两位，告辞了。”
言罢，他脚下烟云一起，袅袅托体上天，再见其在空中拱了拱手，便剑光一闪，飞去无踪。
霍轩并不将言氏姐弟请入洞府，就在这山巅之上说话，他态度和善，言笑晏晏，丝毫不摆大派弟子架子，可越是如此，言惜月越是觉得此人不凡之处，言辞之中更是小心谨慎，唯恐说错了什么话，就是言晓阳也一改先前轻佻，在一旁屏息危立。
三人谈了有一个多时辰，言氏姐弟这才告辞而去。
出了溟沧派后，言晓阳突然出言道：“阿姐，若是此事当真能成，我宁愿张府主来我门中主持此事。”
适才霍轩所提条件之中，有一条便是要遣得一名溟沧派弟子坐镇他们山门之中，而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言晓阳对张衍颇有好感，不管张衍真实心意如何，言氏姐妹在场面之上至少是受了一番礼遇的。
尤其是在有方振鹭作对比的前提下，愈发显得他们受到重视，若是这个条件无法回绝，他宁可来得是张衍。
言惜月笑道：“此事成与不成还需阿母决断，小弟想得未免过早，我等还是需快些回去，将此事经过禀报阿母才是。”
言晓阳撇了撇嘴，道：“若是阿母无意，根本无需派遣我姐弟二人来，随意使唤一二名师兄来即可，三位长老压根不会让我等出得山门，此事我看多半是成的。”
言惜月意外望了望自家弟弟一眼，心底颇觉欣慰，暗道：“小弟虽是性子跳脱，但这点上倒是想得明白，阿母之所以让他们过来，而不是其他门同门，那就是为了显示诚意啊。”
他们二人父亲乃是碧羽轩中一位长老，如今早已故去。
而二人之母，正是掌门言语情，如今寿元也有四百多载了，用不了多久，便要临近生死之关。
此次溟沧派中传出这等消息后，言语情立时觉得是个机会，这才命自己一对儿女前来。
对溟沧派准备拿他们当前驱对抗魔宗之事，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霍轩在此事之上，也算是做得磊落，丝毫不做隐瞒，他在信中说得清楚明白，那意思就是我就是要你们来出力办事的，否则何必来寻你们？愿与不愿，并不强求。
放在往常，她也是不肯的，可问题是魔劫一至，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与其如此，还不如与溟沧派绑在一处，不定还能换取那一线成就元婴之机。

第一百四十章 临渊一步慎缓行
日升月降，寒暑交替，张衍自那日引荐言氏姐妹见得霍轩后，便又回去闭关潜修，不问身外之事。
忽忽间又是两年过去。
这两年之中，溟沧派中除了陆续有小宗弟子来拜见霍轩外，仍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而东华洲上，大魏国却已是乱象迭现，西北胡族寇略边关，各州郡叛乱四起，土匪妖孽横行，一片乱世景象。
小壶镜中，张衍端坐竹楼高处，不言不动，屋外翠竹摇曳，沙沙作响，池水泛起轻微波澜，几尾金鲤时不时跃出水面，洒溅出五光十色的水珠。
过了许久，他眼帘一开，自眸中迸发出一道精光，随即大喝了一声，一指点出，只见雷芒迸发，轰隆一声震响，似是旱天霹雳，紫光映闪之中，屋外那半座竹林被他强行毁去，漫天竹叶零落而下，地面之上已是出现一个丈许大的深坑。
张衍望了几眼，满意点头，如今他这紫霄神雷三十六转已过，算得上是略有小成了。
神雷之威，果是非比等闲，且这门法诀好就好在随着内气运转，威力可大可小，适才他牛刀小试，只是催发了些许丹煞，就弄得这里狼藉一片，如是运足了气力，其神威更不知能有几许大。
幸好小壶镜中诸物自成一界，只要灵气不绝，用不了一刻，就能恢复原貌。
他站起身，把大袖收拢身后，从小壶镜中跨步而出，方一出来，目光就瞥向一旁。
这两年之中，他一直未曾出得小壶镜，如今一望之下，见那九摄伏魔简已是将那一截蛟尾彻底炼化，复成一枚挥发流光溢彩的玉简，静静悬在那处。
似是察觉到他到来，这魔简不待招呼，便一声清鸣，主动飞入他手心之中。
张衍将其拿在手中，眼中不禁略现喜意，口中言道：“差不多用去了三载岁月，终究是给我等到了。”
泰衡老祖数千年修为，尽在那截蛟尾之中，纵然在万年之中消散了泰半，又被九摄伏魔简吞去许多，但支撑他练到参神契第四重，却已是足够了。
玉简在手，自然不必再耽搁了。
他往玉榻上盘膝一坐，伸手一点，那玉简一个跳动，就化一道灿光飞入眉心之中。
他将心意稍加引动，简身一入窍穴，轻轻震颤，就转而化作一团雾气，倏尔涨开，只是片刻间，就有一股沛然莫测的精气便往他身躯之内灌入进来。
由于这股精气实在太过庞大，竟然冲得他浑身震颤起来，连忙运转参神契法诀，镇定心神，一边将气息安抚，分别送入各处需运化的窍穴之中，一边用心意令那九摄伏魔简尽量收摄放缓。
只是其来势过于迅猛，似是玉简也是控制不住，兀自在那里发出阵阵啸吟，却也阻不住如决堤而来一般的精气。
顷刻间，他浑身骨节爆响不停，血液奔腾如潮，皮肤滚烫如火，身躯之上穴窍之中已有血渍渗出。
张衍在观看那第四重法诀之时，就知这一关定然会遇上些许碍难，他冷静理顺气息，在不停运转玄功之中，将这股气机压了下去，伤势也是渐渐合愈。
在维持了足有六个时辰之后，这股精气才算缓和起来，慢慢能由他心意驱使了，随着法诀不停运转，这精气逐步凝如银汞，再往每一处窍穴之中灌入。
待他炼了二十多个主窍之后，却顿感身躯沉重如铅。
只闻喀喀响声传出，他身躯之下的玉榻竟是出现了一圈圈如蛛网般的裂纹，似是吃不住力道，眼见就要崩塌。
那躲在小壶镜中的镜灵立时察觉到了异样，此时转了出来，及时出指一点，玉榻立时止住散裂之势，随后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张衍。
他站在原处想了一想，又一挥手，将阵法运转起来，将此间洞府维护起来，免得有什么变动来不及反应。
张衍双目紧闭，气息若有若无，如石像般坐在那里，好似对外界之事毫无所觉。
那入得体内的精气初时虽是那般狂猛，但总算引动方便，而到了此时，却因其出现的变化，每一次搬运，好像是在推动上万斤的巨石一般，因此他不得不缓磨慢移，每走一个窍穴，都要耗去不少心神气力，生出一股疲累之感。
好在他知道急切不得，起了十足的耐心和诚意，挤动精气慢慢行经走穴，改换内窍。
一连过得三十余天，周身诸窍俱已运到，这个时候，他忽然身躯一震，竟自榻上缓缓飘起。
到了此刻，那精气竟再次为之一变！
这一回，却不再是滞涨沉拙，而是轻灵飘逸，不可捉摸，丝丝缕缕散在四肢百骸之中。
先前那等重浊之气纵然挪动吃力，但好歹还有迹可循，总是在那里也跑不去。
可现下却要去浑身上下搜罗散逸气机，这却比前次更难做到，因为其会如游鱼一般到处游走。
到了这一步，更是心急不得，张衍屏息凝神，不作他想，只管穷搜身躯，遍寻气机，将游散在各处的轻灵之气一一捉摄过来，再收纳而起，哪怕末梢根节不曾落下。
他往躯干各处寻踪觅迹，随着灵气收拢越来越多，心头竟隐隐有了一丝奇异的感觉，好像对自己这具躯壳有了更深一层体悟，种种细微变化，无不了然于心。
他之身躯也在这等修炼之中越拔拔高，渐渐到了洞府顶端。
那镜灵未免张衍受到阻碍，低喝了一声，连连起掐动法诀，竟也把洞府随之扩大了一圈。
又过得三十余天，这一步张衍也是成功迈了过去。
此时所有精气绵绵泊泊，轻柔舒缓，从窍中流淌而出，鼓动如潮，似百川汇海一般，往腹下齐聚。
张衍往里内视而去，见那精气最后拢在了一处，似光湖幽潭般收在一个丹窍之中。
参神契法诀上曾写明，只要将这团精气震散，再往周身窍穴运化一遍，须臾之间，他便可成就那参神契第四重！
只是当他刚想动作之时，却是身躯轻轻一颤，冥冥中却似乎感觉到，这一步如是就这么迈出，好像有什么劫难灾厄就要牵扯上身。
这是一股极为玄奥的意念，根本说不上从何而来，但偏偏就这么从心底涌了出来。
张衍是个谨慎之人，不冒无谓之险，他略作沉吟，把动作停了下来，暗忖道：“那警醒之感虽是莫名而来，但绝不会无有原因，定然有什么缘故在内。”
他寻思了一会儿，便伸手入得袖中，握定那块残玉，决定先用推演之法探个究竟。
他心神往里一沉，过了有数个时辰，就从其中退了出来，面上泛起一股若有所思之色。
适才他推演了一遍，发现自己一旦迈出这一步，那必然要弄出极大的动静来，这且不去说，在昭幽天池洞府之内，有阵法护持，也不虞他人察觉了去。
但关键却是，到了第四重之后，他就那连形貌气息也略微有所变化，短时间也不知能否收敛了去。
这可是上古魔门功法，门中后进弟子或许看不出什么来，但大能修士，如洞天真人之流一望就知，若是见得不对，指不定到时就要来斩妖除魔了。
张衍想了想，却是微微一笑，对他而言，其实此事倒也不算什么。
他之所以费了偌大功夫修炼这门法诀，本就是在魔劫到来之时，能够防身保命，防备万一，在气道一途尚未修至元婴境界前，能不踏出这一步当然是最好不过。
既然自己随时随地能迈出这一步，当然不用心急了。
但若真正到了那等生死关头，那也不必顾忌这许多了，只有先保住了性命，然而才能去虑及其他。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悬而未解，不禁自思道：“那灾劫之感，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他仔细思量，心中渐渐想起一事来。
记得初入那魔藏之时，其上有碑文曾言“修此道者，天降劫数”。
陆革曾认为劫数是应在修炼此法的修士身上，而张衍初时则认为，修此法者自身便是那入世劫数。
孰对孰错，他也是不能确定，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如是这样，倒也要慎重了，他不畏灾劫，但至少也要在此之前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那镜灵见张衍行功完毕，上前禀道：“老爷闭关三载，外间有不少访客到来……”
张衍沉声道：“山门中可有事？”
镜灵道：“这倒是无有，那些访客俱是些小宗弟子，其中有几名还说是与老爷有过一面之缘。”
张衍笑了一笑，道：“我如今尚要行功，无有闲暇，你且把名字记下了，待我出关之后再做理会。”
镜灵应声称是。
张衍一挥袖，把气息一沉，就从洞府顶端缓缓飘落下来。
眼下既然自己有了防身保命的本钱，那么接下去，便要考虑如何凝聚法力真印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将那五行真光修炼完全。
他大袖一甩，就有一只玉斗飞了出来，这其中置满了东槿子赠与他的甲乙木精之气。
按照他的打算，先用数载时日，将木行真光修炼出来，再用九数真经倒推功法，以之前凝练水、土二行真光的经历，粗略一估，这样他大概还要用去十年左右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动，到了那时，怕是自己那大徒儿刘雁依差不多也要回转了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泉图妖部抢佳徒
一道十丈长的乌黑玄光横过天际，往昭幽天池而去。
罗萧纵风驾光，拨开云霓，起全力急掠飞遁，她怀抱之中，正紧紧揽着一名年约五六岁，粉妆玉琢的童儿。
而在她身后，却有两道恶风紧追而来，隔着数里之远，似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其中有怒叱喝骂之声，只是她却充耳不闻，一味催动玄光，向前飞驰。
过不了多久，昭幽天池已是赫然在望，她望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把怀中那名童儿又抱得紧了一些。
她身后二人来历也是不简单，她本不愿意直接回了昭幽天池，怕给张衍惹上什么麻烦，想绕上一个圈子，再行回去。
怎奈这二人追得实在太紧，根本甩之不脱，她自北冥洲而来，已是不眠不休，连续飞遁了二十九日了，若不是身上丹药携得足够多，不定已是支撑不下来了。
就算如此，丹药也于昨日告罄，她也堪堪临近油尽灯枯的地步，随时可能支持不住。
见二人气力仍是一如既往，竟似丝毫不见疲惫，她暗叹了一声，也就彻底绝了这份心思。
不过一刻，她便到得那护山大阵之前，把法诀一掐，就往其中纵身跃入。
见她身影往阵门之中隐没不见，那两道恶风立时裹足不前，盘旋了一圈之后，去往远处一座山岗之上，然后往下一坠，就有两名雄壮露出身形来。
这两名妖修都是一般打扮，体躯壮硕，有丈许高，上身半裸，肌肉饱满，筋横骨突，腰间围着掌宽的绸布带，大红穗子垂下，下半身是铁锁子裙，套着厚底高靴，望去彪悍无比。
他们俱是化丹修为，虽是高了罗萧一个境界，但因修得乃是力道，飞遁之速却也快不上多少，能一路能追着罗萧到此，也算拼尽了全身气力了。
其中一名龅牙突唇，满脸俱是红褐鬃毛的修士焦躁言道：“王魁甲，怎么办？这可是溟沧派的地界了，不能硬闯。”
以他们的蛮横霸道，若是别家什么宗门，管他是什么来头，先打上前去再说。
然而溟沧派雄踞东华之北长达万年之久，与北冥洲妖修不知交手过多少次，斩杀过的大妖更是数不胜数，他们也是被其威名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王魁甲不服气道：“我却不信了，此女能入得阵中，为何我们入不得？”
那名毛脸妖略现出鄙夷之色，道：“王三哥，往日将军还说你比我有见识呢，怎么眼下这般糊涂，我看她极有可能是溟沧派门下哪一家弟子的洞府守兽，那大阵自不会阻她的。”
妖修修行不易，要想求长生，一是看血脉，二便找一名大妖投靠了，若是对方看得顺眼，不定能赐下些许好处来，第三，便是投靠玄门羽士，为其看守洞府。
此条路虽是如同圈禁一般，但如是运气好，与玄门中的修士厮混熟了，不定来世还能投个人身，入得玄门中修道，是以仍有不少妖修趋之若鹜。
王甲闻听此言，嘴里立刻便骂骂咧咧起来，恼怒言道：“我早说过，此女就是个祸害，可你就是不听，竟还把那孽种交到她手中，这下好了，失了这孽种，回头将军问起，又怎么和他交代？”
他大声叫嚷，腥臭的唾沫星子喷了出来，落在那毛脸妖修面上。
那毛脸妖修也不是个好脾气的，闻言脸颊上的鬃毛都炸了起来，大呼冤枉道：“王三哥，此事还真是怨不得我，你要知晓，旱将军看此女是个机灵人，出身也自不凡，本还打算收她做个姬妾，正百般献殷勤之时，我只是将军帐下区区一个亲卫，不能讨好她也罢了，又怎有胆子去阻拦于她？”
王魁甲知他说得是实，而且此刻也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
他烦躁地挥着手，道：“那此事就暂且不提，那孽种必须杀了，否则回去之后将军指不定要将我等抽筋拔骨，把一身毛皮剥下来做成镇山大鼓。”
一想到旱将军帐前那数百只大鼓，毛脸修士也是浑身一个激灵，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了一眼昭幽天池，眼中露出畏惧之色，缩了缩脖子，踯躅道：“可此处距离溟沧派的山门不远，又大阵护持，去了怕也是有死无生。”
王魁甲瞪着他道：“那你说怎么办？”
毛脸修士皱着脸，扯着鬓毛，苦恼道：“容我再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这二名妖修都是粗笨货色，本来就不擅这等转脑子的活，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什么办法。
最后那王魁甲怒吼一声，道：“管这么许多干什么，你在此处盯着，我进去叫门，叫此间主人出来分说！如是我遭遇不测，你去回禀将军，叫他为我报仇。”
他一跺脚，驾云而起，往阵中冲入。
毛脸修士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过去，见其久久不曾出来，知他必无幸理，就不再干等，自平地卷起了一阵狂风，就往西北飞去。
罗萧一入大殿之中，身形就一个踉跄，险险摔倒在地，幸好扶住了一根石柱，这才没有倒下，只是仍有些摇晃。
察觉到有人入到府中，商裳也是疾步而出，见是罗萧回返，不禁万分欣喜，可是看罗萧模样，还以为她受了什么伤，顿时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两步，将她搀扶住，上下打量着她道：“姐姐，你可回来了，你这是……”
罗萧搭住她的玉臂，轻轻摇头，道：“无碍的，只是元气耗损些罢了，歇息几日便好。”
虚弱回了一句之后，她又强撑着把身躯站直了，问道：“老爷呢？”
商裳如实言道：“老爷闭关已有数载了。”
她美目往下一投，也注意罗萧身边那名稚龄童儿，好奇道：“这孩子是谁？”
这小童抓着罗萧衣角，有些畏怯地看着商裳。
罗萧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得意地言道：“这是我抢来的好徒儿。”
商裳诧异道：“抢来的？”
罗萧笑道：“正是抢来的！”
商裳看着这小童，捂嘴笑道：“这孩儿根骨倒是不凡，姐姐是从何处抢来的？妹妹也去抢一个。”
罗萧美目一飘，道：“泉图部，妹妹可曾听说？”
商裳本是水国鱼妖出身，对妖族各部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轻点螓首，道：“略有耳闻，好像其部甚为悍勇。”
北冥洲临近东华洲处，有三个大部族，这泉图部就是其中之一，聚拥数万，实力不可小觑。
近几年来，东华洲魔劫将起，魏国正逢大乱，各处玄门弟子俱是回了门中闭门不出。
就是溟沧派，在听闻纪岁寒被杀一事后，霍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折损，也甚少派出弟子斩杀妖魔，获取功德了。
就算有些玄门小派看不过眼，出手管教了几次，却被几个部族驱动数万部众围攻，俱是被其灭绝了门户。
见做了此事，也无人来理会他们，于是这些部族胆子便大了起来。
泉图部妖王泉和便率领部众往东华洲迁徙，掳掠人口，回去充当苦奴，且北冥洲的野食也是吃腻了，有了活人，有时还能调换下口味。
但是前些时日，泉和却发现自己的一名宠妾竟与一贱奴私通，并且还诞下一个孩儿，却是惹得他怒火冲天，密令心腹妖将旱广将其诛除。
罗萧出了昭幽天池之后，一直在寻觅合适弟子，后来一路来到了北冥洲中，因其长相貌美，还隐隐约约透露出是老妖罗梦泽的亲族，是以妖将旱广将其待若上宾，对其百般讨好，后来隐隐透露出要纳她为姬妾的意思。
罗萧本是想在部族之内挑选几个灵慧小妖当徒弟，哪知见了这孩儿，观其资质百中无一，世间罕有，立时就起了心思，设法骗过了旱广帐下两名亲卫，偷了这孩儿趁夜逃出，径直回了昭幽天池。
张衍此时正在小壶镜中修炼木行真光，忽然听得镜灵禀告，说是罗萧回府，就暂且收了功行，就跨出阵门，信步来至主殿之上，朗声笑道：“罗道友，听闻你收得一个佳徒？”
罗萧见张衍出来，美目一亮，忙万福一礼，喜滋滋道：“奴家见过老爷。”
她把那小童揽了过来，道：“应晨，快来拜见老爷。”
这小童似是怕生，紧紧抓住了罗萧衣角，往她背后躲去，怎么也不肯出来。
罗萧也是颇感无奈。
张衍在这小童脸上打量了几眼，点头赞叹道：“根骨果然上佳，罗道友眼光不差。”
罗萧适才所言他也是听见了，这泉应晨出生最多不过一月，可如今看起来，却分明有五六岁大小了，不提其乃是人妖混血所生，就看其长得这般快，也端得是奇异非常。
良质美材难求，张衍见过不少灵秀人物，其中尤以刘雁依资质根骨皆为最佳。
这小童虽是比不上他这大徒儿，但也差不了多少，难怪罗萧拼了命也要将其抢了回来，换做是自己见了，怕也会有些意动。
这时，镜灵自阵门中走了出来，看了几眼，来至张衍身侧，在其耳边低声言道：“老爷，门外有一妖修，闯入了护山大阵中，不知该如何处置？”
罗萧闻言，歉然出声道：“老爷，此应是那妖将旱广帐下亲卫，这全是奴家思虑不周之故，才引了他们来此。”
张衍摆了摆手，洒然一笑，道：“罗道友何必自责，我门中徒众正缺可堪练手之人，此人倒是来得正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心起杀机了因果
张衍对那个闯入阵中的妖修王魁甲根本不以为意，就算泉图部势力再大，能起数万部众，但还能杀上溟沧派不成？
若是嫌自家命长，那倒也可以来试上一试。
他命镜灵把汪氏姐妹与田坤唤找来，想了一想，又把袁燕回和翁知远也一齐唤至，由镜灵护着，送去阵中，去寻那王魁甲练手。
汪氏姐妹和田坤自修道以来，未曾与人争斗拼杀过，一路行来，法宝洞府皆是不缺，算得上是顺风顺水，比之张衍当年修道诸般艰辛，不知好上了多少倍。
但不经琢磨，终究不会成器，张衍此番正是要借这名妖修之手，将他们好生磨练一番。
而袁燕回与翁知远倒是有些不同，他们与刘雁依一般，常常出外斩杀妖魔，获取功德换些法宝丹药回来，对敌经验极是丰富。
所不同的是，刘雁依是因为师傅不在门中，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不得不如此做。
而袁、翁二人，却是其师傅祝秉文有意为之，好令他们能早些独当一面，免得将来自己转生而去后，在门中立不住脚。
这位祝长老虽惯会玩弄心术，但在教徒儿的本事上，确实很有一手。
当然，这等本事也不是他凭空得来，在收得这两名徒儿之前，他也曾有过数十名弟子，如今早就不知埋骨何处了，他费尽了万般气力，方才调教出这二名得意弟子来。
翁、袁二人得张衍召唤，片刻不敢怠慢，自修行之地出来，入得大殿之后，就与汪氏姐妹，田坤三人并做一道，过了阵门，去寻那王魁甲做对手。
甫一入阵，袁燕回就见得王魁甲在那里胡闯乱撞，看那副模样，分明是化丹妖修，顿时美目放光，跃跃欲试，俏脸上俱是兴奋之色，若不是有阵法护持，她平日里哪里能与这等妖修对阵？
当即就把剑丸祭起，想要冲杀上去，这时却感觉袖子被人一把拉住，下意识挣了一挣，却没挣脱，回首一看，却见自己师兄，不由急得一跺脚，道：“师兄，你拽住小妹做甚？”
翁知远笑了笑，道：“师妹，你不必急切，你可知府主为何让我等前来？”
袁燕回疑惑道：“不是拿这妖物练手？”
翁知远却微微摇头，道：“既是练手，又何必一齐上前，那不是有违府主初衷？府主命我等与他这三个徒儿一并来此，其中深意，是要我们从旁照拂啊。”
袁燕回虽然脾气烈了一些，但也是极聪明的，经翁知远提点了一句，立时就明白了过来，今日自己师兄妹二人并非主角，心中不免泄气，撇了撇嘴，把剑气收敛了几分。
翁知远安抚她道：“师妹也莫要失望，有府主在此，我们若能得他信任，日后还怕找不到机会厮杀么？”
袁燕回哼了一声，把头扭过，道：“我才不稀罕呢。”
翁知远见她脚尖在地上磨蹭，时不时还偷偷往那妖修方向望去几眼，哪里看不出她口不对心，心中不免好笑。
但哪怕他与袁燕回说话之时，注意力也一直放在汪氏姐妹与田坤三人身上，若是一有险情，他便会出手相助。
张衍对阵内情形了若指掌，瞧见翁知远的动作，就知其领会了自己的用意，暗暗点头，觉得此人可用。
有镜灵护持，在加上袁，翁二人在旁照应，他完全不必担心汪氏姐妹与田坤的安危，就把心神收了回来，与罗萧攀谈起来，听她说些在妖部之中遇到的事情。
只是他听了之后，却皱起了眉头，沉声道：“罗道友，你是说这泉和灭了那几家宗门不算，还把从东华洲来掳掠而去的百姓充当口粮？”
罗萧叹了一声，点头道：“那泉和以吃人为乐，兴之所至，一餐动辄要吃上数百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麾下部族也是一般行径。”
天地之间，人乃是万物灵长，那些个未曾化形妖众深信吃人有助自己增长功行，不管有用无用，但凡有血食过来，都是乱吃一气，但尝到了滋味之后，哪怕日后也修为上去了，也改不了口舌上的毛病了，一日不吃人便觉嘴馋。
往日有玄门修士出外剿杀这等凶残妖孽，还有几分收敛，如今无人来理会他们，却是变得更是肆无忌惮了。
罗萧乃是老妖罗梦泽亲眷，出身不凡，自化形之后，言谈举止早已和人修一般无二，对此等依旧不脱禽兽的行径，也很是看不惯，但她在泉图部族中时，也是人微言轻，根本无力阻止。
张衍目光微微闪烁，他断然言道：“似此等穷凶极恶的妖部，断不能留，当要主动出手灭之，罗道友，你与这妖部今次结下的因果，便由我来替你了结。”
罗萧本来夺了这徒儿过来，将来此事有必有了结之时，当然，到了那时，或许是罗萧出手，也或许是她这徒儿自己前去了断，也未曾想过假手他人。
只是听张衍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她便站起身，盈盈下拜道：“奴家此事全凭老爷做主。”
张衍点了点头，道：“罗道友，你奔波多日，且先去安歇吧。”
罗萧又是一拜，便自退下。
张衍沉吟了一会儿，便踏开阵门，出得洞府，纵云往十峰山而去。
未有多久，便到得十峰山巅，他在洞府门前唤了一声，就有一名粗壮婢女请他入内。
霍轩正手持一卷道册，看得入神，见他进来，便请了坐下，笑道：“久不见张师弟了，不知今日来此，有何事指教为兄？”
他于心中猜测，张衍许是为了那小宗门中坐镇弟子一事而来，这倒也不奇怪，其中的好处人人皆知，此前已有不少人寻到他这处，希望能分得一杯羹去。
哪知坐下之后，张衍说起的却并不是这事，不免有些讶异，等听到北冥洲而来的妖族部众生啖活人，还灭了几家宗门后，霍轩眼神顿时生出了一些变化。
他乃是极其善于抓住时机之人，立刻看出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经过两年多筹谋，扶植小宗一事已虽已有了眉目，但那几个宗门尽管表示了亲近之意，但却始终没有真正答应下来，仍是有些徘徊不定，显是希望能先拿到些许好处，然后再行出力。
霍轩岂能容许开这个口子？若是一家给了好处，那便家家要给，溟沧派纵然是玄门大派，但诸多修道外物也不是白来的，就算他是十大弟子之首，也不可能任由他挥霍，拿去做了人情。
对此他渐渐已经没了耐心，先前他用得本是怀柔手段，对待各派也是好言好语，还未曾有过疾言厉色。
可现在看来，先前对这一干人那是太过客气了，不敲打一番是不行了。
要将这些小宗驱动起来，手段当要刚柔并济，一味示好，反而无用。
如今魔宗弟子在东华洲各处显得愈发猖狂，他本也打算是不是要择一个够分量的目标下手，将那些个还在拿捏不定的小宗门震慑一番。
只是如今其余九大派俱是隐忍不动，他也是在犹豫，溟沧派是否要第一个站出来。
但若是拿妖部开刀便无这等顾忌了，既不必担心与魔宗立刻对上，而且还有合适的借口，张衍提出此事，却是正合他心意。
转眼之间，霍轩在脑海中已转过许多个念头，只是此时，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这分明是张衍也看到了其中的因由，所以瞅准机会，给他送对策来了。
想到此节，他心下一叹，张衍为自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算是把前次赠送紫盈罡砂的人情给彻底还上了，下次想要开口命其出力，却是有些为难了。
他摇了摇头，把心思放定，沉声道：“师弟此言不差，这几个妖部竟敢攻杀我玄门弟子，似此等妖孽，我溟沧派身为玄门大派，断不能置之不理，当要将其诛除。”
说完此言之后，他拿眼望向张衍，道：“只是如何剿灭这三个妖部，师弟可有什么主意？”
溟沧派万年之中，以一派之力数次抗衡北冥洲一众妖修，这三个妖部，自是不放在霍轩眼中，只需遣得几名得力弟子前去即能剿杀干净，但若张衍还有什么其他用布置，被自己无意搅扰了，那便反而不美了，是以要事先问个清楚。
张衍微微一笑，道：“师弟我哪有什么主意，若是可以，此行可将那一干小宗弟子带上，也好让他们见识我溟沧派的手段。”
霍轩深深望了张衍一眼，暗道：“张师弟想来也是为了自身名望，看来其志也是不小，不过以张师弟的寿数和资质，要坐上我今日之位，怕也用不了百年。”
他的目标乃是昼空殿殿主，十大弟子首座之位对他而言只是为达成目的必经之路，并不是十分看重，反而对张衍展现出来的锐气有几分认同之感。
他自以为是看明白了张衍的用意，不过张衍为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如今他正是心情正佳之时，也是无心阻止，颔首道：“此事既是师弟提议，便由你来牵头，为兄来安排人手，你看如何？”
只是张衍的回答再一次出乎霍轩的意料之外，只听他淡然言道：“此次自北冥洲而来妖族共有三部，那泉图部，交予我一人足矣，其余两部，师弟我便不越俎代庖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狼血裔，玄水素衣
张衍与霍轩一番商议，决定三日之后便即出发，至于具体人手，他便不插手了。
他从十峰山洞府告辞出来，便回返了昭幽天池。
入了主殿之后，他把小壶镜一转，光影涟涟，就现出了阵中景象。
见汪氏姐妹与田坤犹自那妖修王魁甲相斗，因是免去了生死之危，还有翁知远，袁燕回时不时在旁照应，这三名徒儿最初还是拘束局促，现在已是手脚放开，打得有模有样了，彼此之间甚至还又隐隐有了几分配合。
张衍心下思忖道：“我这三个徒儿与这妖人修为境界毕竟相差太远，似眼下也只能是这等粗浅练手了，待日后修为上来，便可如雁依一般放出去历练了。”
想到此处，他瞄了那翁、袁二人一眼，神情微微一动。
几人在阵中这一场好斗，持续了足有一天，见三个徒儿已是疲惫不堪，张衍就传命镜灵，将他们转出大阵，送回洞府之中，随后又把翁，袁二人召来。
这二人来得殿上，与张衍见过礼后，便束手端立。
张衍目光投注下来，沉声道：“如今你们二人如今也已修炼至玄光二重境界了，我且问你们，是想出外寻药，撞一撞机缘，还是想在洞府之中化药凝丹？”
袁燕回听了这话，并不开口，只是望着翁知远。
她对这位师兄尤为信任，不管他做出何等决定，自己都唯其马首是瞻。
溟沧派中师徒一脉，按理说都应该外出寻药，但翁知远听得出来，张衍的话中却透出另一个选择，就是他们可在这洞府之中凝丹，所需外药由这位府主拿出。
现在他只要一开口，化丹之药，便唾手可得，从而就能免去一场辛苦奔波，就是以翁知远的城府，也是忍不住心动。
只是他毕竟是冷静睿智之人，心下觉得，如是眼下得了化丹外药，看似是少走了一段弯路，占了不少便宜，但实际上很可能使得张衍认为自己二人没有坚定的修道之心，或许不会放弃他们，可将来定然不会再对他们有所看重了，这却是因小失大了。
反而如果放弃了捷径，选择出外寻药，虽是多了番波折，但对日后长远来说，却是能到得更多的好处。
他思索了没有多久，就有了决断，努力压下心底这份诱惑，拱手道：“府主，如是可以，请放我师兄妹二人出外寻药。”
张衍目光平静，道：“你可做好决定了么？机缘错过，那便不再有了。”
翁知远打躬道：“弟子已然决定了。”
既已下定了决心，无论是对是错，他也不会再更改了。
张衍面无表情道：“既如此，稍候我命张境各赠你二人一件法宝，你们回去修炼之处，随时都可出外寻药。”
他一挥袖，这大殿之中就起了一阵大风，瞬息之间就把二人推出了主殿。
等二人回过神来，已是身在殿外了。
袁燕回眉宇间略有担忧之色，道：“师兄，府主这是怪责我们么？”
翁知远笑了一笑，自信言道：“师妹，恰恰相反，却是我等选对路了，若是府主怪罪我等，又怎会有法宝赐下？”
袁燕回偏头想了想，觉得有理，欢喜道：“说得也是呢。”
翁知远自入府之后，虽然表面上一副轻松模样，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心下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了什么事，可如今却是心神稍定，吁出了一口长气，放松言道：“师妹，回去收拾收拾，我等这便出门寻药。”
袁燕回似也感染到了他的心情，娇俏一笑，道：“是，师兄。”
张衍挥退二人之后，就喝了一声，道：“张境，把那妖修给我带了上来。”
镜灵领命，催动护山大阵稍加挪转，将王魁甲送了出来，扔在了大殿之上。
王魁甲与几个小辈相斗，每次出手，都被阵法护住，有力无处使，正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突见眼前景物一变，头重脚轻，一跤跌倒在了地上。
等他一骨碌爬起，抬头一看，只见张衍坐在大殿正中，立时看出他乃正主，头脑一热，大叫一声，仗着皮糙肉厚，就不管不顾冲上前来，一拳奔向张衍面目而去，殿中顿时呼啸之声大作，涌起一阵猛恶狂风，压将过来。
张衍面现哂笑，起手一抓，拿住了对方拳头，轻轻一使劲，就将其掀了一个跟头。
王魁甲顿时摔了个昏头涨脑，只是他犹自不肯服输，仰天一声长啸，把身一扭，自平地之上掀起了一阵腥气，黑风绕旋之中，一只耳竖吻长，白毛褐瞳的铁背苍狼现出身来，凶睛中现出几分残忍之色，四爪一顿，踏烟而起，又一次扑上前来。
只是这次还未到得近前，张衍只是屈指一弹，十几滴幽阴重水如珠而出，接连打在王魁甲身躯之上，只闻一声声的闷响，纵然后者修得乃是力道，身坚体固，但也经不住等冲击，浑身被打出一个个血洞不说，一身铁骨也被打得几欲折裂。
张衍这一轮攻势，一直将其挫退至十丈之外方才罢手，王魁甲将身躯抖了一抖，伤口瞬时合拢，他瞪着张衍，这时才知道眼前这人实在不好惹。
他并不死心，就地一滚，又复了人形站起，手一晃，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对铜鞭来，分左右持了，嘿了一声，将身形猛地拔高至三丈之高，似巨人一般，脚下只向前一步，就到了张衍面前，高举铜鞭，朝着当头砸落下来。
张衍对那来势视若无睹，神色不变，一捏法诀，就见玄黄大手自顶门腾起，将王魁甲身躯一抓，再一催动，竟把他凭空拿起，扔去了数十丈外，登时将其摔了个四仰朝天，浑身酸麻。
王魁甲胸膛起伏不定，他哀嚎一声，把两根铜鞭一丢，自暴自弃道：“我不是你这道人的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衍呵呵笑了一声，摇头道：“听闻你乃是泉图部妖王泉和帐下亲卫，我还以为是何等人物，如今看来也并无什么出奇之处，着实令我失望。”
王魁甲平时最恨别人看他部族不起，闻言顿时一怒，口中大嚷道：“放屁！放屁！我乃是王上麾下旱广将军亲卫，似我这微末道行，又岂能与王上相比？”
张衍淡淡言道：“我从罗娘子处得知，你嘴中那王上也不过是化丹修为，我却看不出，与你有什么不同？”
王魁甲闻言更是恼怒，道：“你这道人分明是胡说八道，我家王上乃是天狼后裔，大妖血脉，所修功法则岂是我这等小妖可比……”
他滔滔不绝，越说越是起劲，张衍又时不时刺他一下，不知不觉之中，便把泉图部分的老底给都抖了出来。
张衍听了半晌，最后点头笑道：“原是如此，我此去讨伐你们泉图部，正愁不知路数，还要多谢你告知详情了。”
王魁甲愣了愣，这时才反应了过来，知道是上了当，怒骂道：“你这道人不是好人，竟然套我的话……”
张衍已然得知了自己想知道的，这王魁甲在他面前便再无作用，也无心与这等蛮妖计较，挥了挥手，就令镜灵将其重又困入阵中。
他事先从罗萧那里知道，在那泉图部中，最高修为也不过是化丹修士，但妖修之中，便是同一境界，却因修行功行和血脉的关系，道行也是各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那等寻常小妖，只是仗着妖身能欺压凡人，通常无法与玄门弟子相争。
只有那等立下大功，或者天赋过人之辈，方能得大妖或族长赐下精血残骨，去浊化清，提升自身修为，直至逆反大妖之身。
看一名妖修修为，若其修炼的乃是力道，只需看其出身，便知大概。
似罗萧这等拣选气道之路者，毕竟乃是妖修中的少数。
张衍本还打算带上几名府中徒众前去观战，不过听了那王魁甲所言，知道那泉和乃是天狼血裔，族中也颇有几个硬手，不好对付，思虑了一番，觉得自己一人来去自由，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及时抽身。
打定主意后，他就回了小壶镜，入定打坐去了。
三日之后。
张衍从定中醒来，他摆袖乘风，化一阵轻烟出得洞府，来到天池之上，这里经过商裳一番布置之后，又增添了不少雅致的亭台水榭。
他来到一处临近湖畔的小亭中，负手而立。
此刻天高日丽，碧水清冽，泛起粼粼波光，风光极是怡人，直教人生出泛舟垂钓之心。
按照约定，今日霍轩便会遣得门中弟子与前来他会和，一起前去剿杀妖部。
心中正想着霍轩会派何人前来，这时却忽有所觉，不禁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正有一名盛颜仙姿的女子轻举莲步，自云中走来，每一步脚下都生成一朵冰雾也似的凝烟，清清玉润，甚是雅洁。
她身着荷色曲裙，纤腰修束，鬓上佩有蝶翼挂饰，环佩璆然相击，发出悦耳之音，人还未至，就有一阵清雅暗香袭来。
张衍有些出乎意料，本拟此次与他同行者，很可能是那方振鹭，但未曾想竟是此女，他走前一步，稽首言道：“原来是韩师姐到此，有失远迎了。”
韩素衣落至地下，也是敛衽一个万福，静静言道：“张师弟安好，此次霍师兄命我与你一道，同去清剿妖孽。”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宝阳飞宫，妖祸州城
张衍见韩素衣到来，请她来亭中坐下，拍了拍手，那天池水中一阵涟漪荡起，泛起一声银铃般的微笑，就有一名鱼姬美人踩出水面，托着一张雨润清爽的荷叶而来，盈盈而来，将两只蚌杯摆到了亭中石案上，可见其中一汪清露。
韩素衣神情恬淡，道：“张师弟，我素来是滴酒不沾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师姐误会了，此乃是我这天池之中清贝所凝玉露，甘甜醇厚，并非水酒。”他拿起一杯，伸手作势一敬，道了声：“请。”
韩素衣瞥了一眼，探出纤纤五指，将蚌杯拿起，以袖遮颜，上身不动，把这杯玉露饮了。
张衍也是拿起蚌杯，一饮而下。
韩素衣喝下去后，顿觉一股凉沁沁的感觉流转体驱，身轻体舒，神思为之一清，赞了一声，道：“不错。”
她性子清冷，寻常在便在洞府之中苦修，除了族中修士，甚少与同门往来。
依她之意，虽是与张衍同去扫荡妖部，但能不见面那是最好，可出来之前，霍轩却找上门来，托她将一物交予张衍，以示郑重。
面对这位十弟子首座，她也是推脱不得，只得答应下来，亲来面见张衍。
只是她不擅绕圈子，沉默了一会儿，就道：“张师弟，你平日孤身在外，乘风渡云怕是惯了，只是你如今乃我溟沧派十弟子之一，只是此次扫荡妖部，是为震慑小宗，若无座驾，怕是不妥，霍师兄命我先行前来，将这宝阳院为师弟打造的星枢飞宫送来。”
她在一枚玉环上轻轻一弹，就见一点星光飞出，落在天池上方，眨眼化作一座长宽各有两百五十丈，似一座小城一般，玉阶铜柱，云气缭绕，四角各是望阙的飞宫来，这宫阙当中大殿巍峨雄壮，环殿遍植花草树木，内中还传出几声清长鹤唳。
此次溟沧派遣修士剿杀妖部的修士，远不止张衍和韩素衣二人，除了门中不少弟子外，还有不少小宗弟子亦需前往，他们就是溟沧派的脸面，当然不能太过寒酸简陋意了。
张衍看了一眼，并不推辞，拱手道：“那小弟便却之不恭了。”
韩素衣完成霍轩交代之事，就待离去，问了一声，道：“不知师弟何时启程？”
张衍微笑道：“如是师姐无碍，我稍作安排，那便动身。”
韩素衣不再多言，站了起来，屈了屈膝，就足踩轻烟，去了半空，这时有一座挂着彩束灿花，缤纷瑰丽的飞宫自云中飘出，她水袖一摆，往里飘去不见。
张衍注意到，那座飞宫之后，尚有不少大舟相随，密密麻麻，怕不是百余只，此刻俱是放出光华烟气，一路排出去足有百多里，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峨冠博带的羽士驾鹤驭兽，也不在少数。
他粗略估计，此行本门之中，出动弟子足有五六百人之多，还不计那些旁门小宗的修士。
看这幅阵仗，霍轩对此事是极为重视的，且他还是第一次出动门中弟子出外征伐，不定其中还有比自己与韩素衣身份更高的长老坐镇。
张衍又坐了一会儿，再饮得几杯雨露，就起得身来，腾身飞空，往自家那座飞宫行去。
上得飞宫之后，他直奔主殿而去，过得门前三座玉桥，就入了殿中。
他往殿上一坐，见这里摆有香炉铜鹤，壁上盘盏托珠，比自己洞府之中也差不了多少，不觉感慨，当年他征讨三泊时，随范长青前往，坐得便是这等飞宫，却不想时隔多年，自己也有了一座。
不过范长青那等飞宫，乃是灵机院打造，只是形制相仿，其实甚是粗陋，而他这座，乃是宝阳院专为门中十大弟子所造，唯有十弟子方可乘御，不知比范长青当日所坐雄阔了多少。
自当年门中大比之后，宝阳院便开始打造此物，只是此院为世家掌握，张衍若想要顺利拿去此物，总要费些波折，可此次在霍轩施压之下，才心不甘情不愿拿了出来。
有此物在手，征讨妖部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有元婴修士在前，他也能周旋一阵。
张衍又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只自己一人倒是有些冷清，且自己若出得宫去，此地也不能不留下人来看守，想了一想，便提笔而起，写了一封飞书发出。
不多时，商裳带着十多名婢女与力士前来，入殿拜见他后，就各自散开，点燃香炉，挑起明珠幔帐，洒下清露，一番收拾之后，大殿之中冷寂尽去，变得暖意融融。
张衍见她们拾掇妥当，便拿起主座案前摆放的牌符，稍一催动，这星枢飞宫就一声大响，拔地而起，霎时冲入云中，当先而行。
见他飞宫已动，韩素衣那座飞宫也是随之跟上，带着浩浩荡荡数百名修士齐往东华洲西北方飞驰而去。
溟沧派这般大张旗鼓，也就当年征讨三泊时有过这等动作了，立时就引起了诸派瞩目，亦有不少大能修士目光投注过来，猜测其到底所为何事。
不过霍轩本就打算如此，他意在为自身积累名望，当然动静越大越好。
至于那三族部众会否知晓了此事后，提前撤回北冥洲，那根本无需担忧，便是在地上行进的再快，难道还能快过飞宫不成？
十余日后，两座飞宫到了一条大河之畔，张衍熟悉地理，知道这条河名为尚河，再往北去千里，乃是一片莽莽山川，算得上是东华洲与北溟洲的天然分界。
按照罗萧所言，这三部妖众，就在此地徘徊，只是他放眼看去，见大河北岸原野之上空无一人，不过看那残留下来的狼藉痕迹，倒也说明前些时日，这里至少有数万人在此驻留过。
他心下暗忖道：“难不成这些妖部回返北冥洲了？”
就在这时，商裳来到殿上，禀报道：“老爷，飞宫之外有一名妖修求见，他称自己是玄门敕封的此地河守，有要事禀告老爷。”
张衍正要了解那三处妖部去向，闻言心中一动，暗道：“倒把此事忘了，此人倒是来得正好。”
这大河之中，有不少精怪族类，虽也是妖修出身，不过早被玄门收服，赐下符诏，在此看守河流，扼守门户，平日享受着岸边百姓供奉，张衍一向习惯独来独往，适才一时未曾想起。
于是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把他唤来我见。”
不多时，就有一名愁眉苦脸的黑面鱼妖在商裳引领之下入得殿中，见了张衍，他“噗通”一声跪伏在地，战战兢兢道：“小妖螟喜，见过溟沧派上师。”
张衍看了一眼，道：“你就是此地河守？”
虽是张衍语声淡淡，但黑面鱼妖看来，却是暗含莫大威严，他大气也不敢喘，叩了一头，恭敬言道：“正是小妖。”
他这河守虽说是玄门敕封，但东华之北，乃是溟沧派一家独大，是以实际上只听从溟沧派的号令，也只怕溟沧派来的道人，只看这座飞宫，就知张衍身份定不简单，因此更是小心。
张衍又道：“我来问你，前几日在此处那些妖部哪去了？”
黑面鱼妖颤声道：“回禀上师，那三部妖众自入东华洲以来，已是接连攻破了几座沿岸魏国边城，十日前，怕是没了吃食，那些部众跨过大河，往魏国永洲方向去了，小妖无力阻止，祈请上师责罚。”
言罢，他又在地上重重一叩首，前额都撞出了血来。
黑面鱼妖麾下虽也养着千数水族，平日里对付几个孤魂野鬼倒也拿手。不过此次三众妖部合力南下东华洲，不下十万之众跨水而过，他们哪里敢出面阻拦，吓得弃府而去，是以心中极为害怕，生恐张衍随手将他打杀了。
张衍冷笑一声，道：“这些妖孽倒是胆大。”
他先前之所以没有往渡河这事上多想，那是因为这数万部众最多只有百余名会那飞遁之术，在北岸还好，一见不对，随时能走，可若是过了河，一旦被玄门大派盯上，怕是尽数留在大河南岸了，这个风险实在太大。
似此等事，这三部的妖众岂能不知？所以三部妖众，这几月来，都是沿着大河行进，并不渡了过去。
只是一路而来，沿途之中胡吃海喝，形如蝗虫一般，村庄城邑尽被毁去，弄得人踪俱无，鸟兽不见，大河之北已是找不到吃食了。
不过他们尝到了甜头，若就此回得北冥洲中，皆是不愿，而留在此处又只能挨饿，想到这几月来玄门修士并没未有人前来阻止，胆子一壮，就渡河而去了。
黑面鱼妖听得张衍语气，似乎根本无意来追究于他，赶紧出言道：“上师今次出马，定能扭转乾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这河守因看守一方地界，常入附近州郡与士绅郡官见面，学来了不少溜须拍马的本事，不过他说得颠三倒四，不伦不类，听得殿上一众婢女都是掩嘴轻笑。
张衍皱了皱眉，也不去理会他，只道：“你去我身后那座飞宫，把此间详情再去禀告一遍。”
黑面鱼妖不敢违命，又说了几句自以为漂亮的好说，便兴冲冲出了飞宫，去见韩素衣。
张衍则闭目养神，过了不多久，就见一封飞书过来，乃是韩素衣亲笔所书，上面写着六个字：“已杀，听君安排。”
他看了一眼之后，就把牌符一催，飞宫轰然一震，往魏国永州方向飞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妖云摧城，神雷显威
尚河南岸人口不多，多是参天古木，起伏山峦之间本也就几条山路通向魏国境内。
不过十数万妖众行进，横冲直闯，不管你有无道路，逢山开山，遇水填河，似如洪流，所过之处，如同犁了一遍，群兽奔逃，乱鸟惊飞，那冲天妖气隔着百多里地都能看到。
垂州乃是魏国西北第一大城，太守杨辟也算能吏，此刻城头之上，满是兵丁将佐，弩机毒水，滚木礌石都是备妥。
除此之外，城上还有一些道人在忙忙碌碌，用木剑挑着符箓，念着不知什么法咒，这些都是附近道宫召来相助守城的。
前几日传来消息，永州城已成一片鬼蜮，满城七万百姓已被来犯妖魔吞吃一空，是以不得不满城戒备。
杨太守旁侧站有一名粗布蓝衣，貌相文雅的年轻道人，他看了几眼，忧心道：“杨大人，这些道友平日里画符捉鬼，祝祷治病，倒是也可，对付那些妖怪却是犹嫌不足。”
杨太守对这位道人很是看重，闻言苦笑道：“姜道长，我又何尝不知？不过卿胜于无吧，否则妖怪还未打来，怕满城军将就要跑了个一干二净，他们能跑，本官跑不得，满城百姓也跑不得。”
姜道长叹道：“可惜了，贫道法力低微，如果我那恩师在此，定不叫这群妖孽横行。”
杨太守知晓是这位姜道人的本事的，别的不说，只看其不凭借任何法器就能飞遁长空，他所见过的道士中，就唯此一人。听闻他提起自家老师，便忍不住道：“不知道长之师乃哪位仙长？可否请得他前来搭救这方百姓？”
姜道人面露怅惘之色，缓缓摇了摇头。
杨太守不禁失望，在他看来，姜道人修为已然难以想象，他之恩师法力岂非高到不可思议？
但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却不能救黎民于水火，不禁怆然道：“仙踪难觅，然百姓何辜，蒙此大难。”
姜道人也是无法，当日他那位老师只传了他修炼功法，后来他还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于深山中撞到了一位坐化已久的修士洞府，方才得以凝结玄光。
但并不知晓自己师傅究竟是哪家修士，更不知此刻身在何处，只记得当初那飘逸如仙，丰神伟岸的身影，这叫他如何回答？
底下有一个幕僚看太守如此，上来一礼，道：“大人莫急，卑职有一法，可阻妖魔。”
杨太守意外抬头，神情振作了几分，急切道：“既有主意，还不快些讲来。”
幕僚指着城外五里处那一段滔滔河水，言道：“大人请看，此乃是隆河，水势汹涌，奔流不绝，此等天地伟力，胜过胜妖魔十倍，若是趁那些个妖怪渡河之时，遣人将其掘开……”
他还未说完，杨太守已是霍然变色，大喊道：“住口！”
幕僚既然出了这个主意，就已然豁了出去，他竟是丝毫不惧，“噗通”一声跪下，道：“大人，固然百姓家园难保，但也定能阻其向南，大人，舍我一州，却能拯救天下万民……”
杨太守又何尝不知此法可行，只是这隆河一开，方圆千里，尽成泽国，不知有人多少人要死在这场水患中，不止如此，他还要背上这千古骂名，哪怕去了地下怕也不得安生。
无论那幕僚苦苦相劝，他就是不听，还命人将其拖下去，用布将其嘴堵住。
此时垂州城外五十里，妖王泉和站在一处土丘之上，十余名妖将他环拱于内。
他之身后，乃漫山遍野的泉图部妖众。
他一身描金玄袍，长得威武雄健，剑眉星目，脸上并无半点妖气，望着那隐约可见的隆河河水，道：“听闻这垂州城乃是西北地界第一大城，人口有二十万，倒是个肉头，只是渡河不易，旱将军，就你由带亲卫前去，给我占了这座城来，抢下血肉与儿郎们分食。”
旱将军身高五丈，面貌粗横，突齿外露，他乃是力道修士，能将身躯变化大小，只是他却尤为喜欢这般雄壮，闻言瓮声道：“王上，你就放心吧，此次无有那两部争抢，此城之人必定是我等盘中之餐。”
三部妖众合于一处虽是势大，但却总也不够吃，因此出山之后，便又各自分开，而泉和部实力最强，是以这垂州城就成了其嘴边之肉。
旱将军对着泉和随意躬了躬身，便一挥手，带上十余名能飞遁的亲卫，搅起一阵猛恶黑风，朝着垂州飞去。
泉和看着其离去，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得有些不安。
此次虽然他率众一路行来，行程极为顺利，并未遇得些许阻拦，但渡河深入魏国，本也非他所愿，奈何他乃新任部族之主，要想服众，也唯有顺从部族中几位妖将之意。
但渡河而来后，若是万一有玄门羽士前来斩妖除魔，想全身而退那便难了。
他正自烦躁之时，身旁亲卫突然一指上空，道：“王上，那里什么？”
泉和抬头往天空看去，眼瞳猛地缩起，道：“星枢飞宫？”
他心头不禁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东华之北的玄门之中，能有飞宫驱策的，唯有溟沧派一家，而能以飞宫未座驾的，至少也是化丹修士。
可让他心惊的还在后面，转瞬之间，那云天之中竟又是跃出一座飞宫，在其之后，更是密密麻麻，似是数之不清的飞舟仙禽。
见得这等场面，底下众妖也自有些着慌，道：“王上，是玄门弟子，怎么办？”
泉和厉声道：“慌什么！看那飞宫，来得不过是两名化丹修士罢了，后面那些不过是些充数的，我等部众足有四万余众，便是再多一倍，又怕他何来？”
麾下诸妖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心下稍定。
泉和双拳紧捏，唯有他知道，溟沧派这一出手，又岂会不做好完全准备？此番来此，必是雷霆一击！
退一步说，就算他能将眼前来敌尽皆击退，但他们要想平平安安回得北岸，却已是没有可能了。
此时那飞宫之中，张衍一挥大袖，殿前玉阶之前，就有烟雾翻腾而起，现出下方景象来，他站起身来，俯瞰而去，见茫茫妖众如蚁一般，地表之上如积厚毯。
数万妖众行进，根本无法遮掩行藏，不过个把时辰，他们就已到追上了。
他略一寻思，方才那名高大妖将所去应是垂州方向。
那虽只是十余名妖修，但要灭尽一城之人却不是难事，因此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当要先斩除为上，至于此处，有韩素衣在，他根本不必担忧其能逃了。
是以他并不理睬底下这些妖众，而是一催飞宫，直接越了过去，亦往垂州方向赶去。
旱将军带着帐下亲卫鼓劲而飞，不过一刻，就到了垂州城上空，那城墙虽也高大雄伟，但在他眼中，却不过如同纸糊一般。
他狞笑一声，撤了飞遁法门，也不取趁手兵刃，居然就这么自空中直落而下。
城头上诸人骇然望见一个身躯庞大的妖怪从天而降，还未落下之时，城上兵丁就已是一哄而散。
姜道人一看不妙，把杨太守一把抓了，把玄光一放，就腾空而起，避了开去。
只闻轰隆一声大响，烟尘四起，砖石飞散，这一面城墙就被旱将军生生踩塌，一些来不及躲避的文吏和老弱兵卒都是死在当场。
旱将军见四周都是慌乱人影，他哈哈一笑，嘴巴一张，露出血盆大口，猛然吸了一口气，那些跑开的几名士卒居然被一股腥臭狂风卷了回来，落入了他口中。
他嚼了几嚼，就有骨裂肉烂的声音传出，须臾，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嘴角流溢而出。
见他生吃活人的举动，原本一些胆子大的兵卒吓登时抛了手中兵刃，四散奔逃。
杨太守见状眼睛都红了，凄声呼道：“姜道长休要管我，且去阻此妖魔。”
他这一出声，立时引来旱将军的注意，他转目一望，见两人被玄光托在空中，嘿嘿一笑，就朝着上方一拳打出。
姜道人大吃了一惊，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此妖对手，但刚想躲避之时，却发现自己身上竟似被一股旋流牵扯住了，根本躲避不得。
危急关头，他掐了一道法诀，身上起了一片青光，把身子一抖，居然滑脱了出去。
旱将军咦了一声，想是也未料到自己这一拳竟然落空，正要再度出手之时，眼角忽然察觉到一道寒光飞至，那森冷寒意，令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匆忙之中他，将手臂一抬，挡在身前。
只闻“咔嚓”，这一道光华，竟将他一只手腕斩落下来。
旱将军悚然一惊，惊怒交集道：“何人偷袭你家将军？”
“区区一介妖孽，安敢自封为将？”
随着半空中声音响起，只见云霭一分，一名英挺道人大袖飘飘，浑身烟气缭绕，自天际中跨步而来。
旱将军不禁退后几步，这道人竟然给了他莫大压力。
他怒吼一声，把功法一运，那手腕又重新长出，随后双手一摊，撒出一把盘纹长刀，脚下一跺，跃起空中，又是一声大喊，擎起双臂，一刀当头劈来。
张衍淡淡一哂，他一指点出，就见一道紫色雷霆飞出，霎时光华映空，正正劈落在旱将军身躯之上。
但闻轰隆一声，凭空响了一声霹雳，整座城池似是都被撼动，在场之人，都是脚下不稳，跌倒在地。
再看那旱将军，已是尸骨无存，化灰而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昔年之徒，幻真玉烟
旱将军来时过于急切，驾御风云抢在前方，是以那十余亲卫尚且落在身后。
等得到他们到来之时，正好看见其被张衍用一发紫霄神雷生生劈死，落个骨肉为灰的下场，这一幕令他们惊怖异常，发一声喊后，就拼命往回飞逃。
张衍负手虚立在空，他知后方有韩素衣率人围堵，这些妖孽是根本逃之不脱，是以并不追赶。
底下城中百姓只见他自天而降，举手之间，就御使雷霆，扫除妖孽，直以为是天上真仙下凡，纷纷跪下膜拜，口呼“神仙”，在那里叩头不已。
杨太守也是激动万分，高呼道：“天不绝我垂州，有这等仙人相助，必能护住我垂州百姓平安，姜道长，请快带我上前，我要拜见这位仙长。”
而此时那姜峥，看到张衍时却似怔住一般，杨太守接连叫了他几声，方才回过神来，他猛地将玄光一运，到了张衍前方，突然在云头上跪了下来，哽咽道：“弟子姜铮何幸，今日又睹老师仙颜。”
言罢，伏身下拜，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张衍目光投来，看他一眼，奇道：“你是当日那名少年郎？”
见师父犹自记得自己，姜铮更觉激动，又拜一拜，道：“是，正是弟子。”
张衍又把他看了看，点了点头，感慨道：“你无人指点，尚且修炼倒今日这般地步，也是极为难得了。”
当日隆河决堤，这姜铮与同村之人被困在一座山丘之上，当日正巧张衍路过，便顺手将连他带那十数人一齐救出，因见他根骨尚可，又有几分灵性，是以特意赐了他一道符箓。
正是这一道符箓，使姜铮得窥修道门径。
与凡俗之间修道之法不同，张衍所赐之法不但有修炼法门，还言及他从何处获取那开脉的玉液华池。就是多了这么一道指点，他才能在凝元之后，在一处韩姓没落世家处开脉破关。
后来更是在行走天下之时，撞得一处前人洞府，这才能修炼到如今这玄光境界。
杨太守见状不觉吃惊，原来这位道人便是姜道人的老师，他暗中觉得，想来是这位仙长算到自家徒儿有难，这才赶来解救，心中不由暗呼万幸。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张衍，这位仙长虽是看去不过二十余，但他心下明白，似这等飞天遁地，呼唤雷霆的人物，不能以外貌而论年龄，这位看起来年少，指不定已是几百岁的老神仙了。
他理了下装束，正容下拜道：“多谢仙长护持，救得满城百姓性命，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张衍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只是道：“你乃此地太守？”
杨太守忙欠身道：“正是在下。”
张衍神色淡然，道：“你且去把城中百姓安抚住，只要不出得城去，贫道便能护得他们无事。”
杨太守朝着张衍大礼一拜，感佩言道：“道长上体天心，行此善举，杨某代垂州百姓在此谢过了。”
他于心中下定决定，道：“若是这位仙长能挡得此灾能过去，我定要找寻一名画师来，为他作相供奉，保那朝夕香火不绝。”
与此同时，韩素衣已将星枢飞宫驱至众妖头上。
这飞宫大殿之下，除她之外，或坐或站，约有五十余名弟子，他们眼望下方妖孽，各自跃跃欲试。
这些俱是她韩氏族人与门下弟子，此行是跟随她前来剿杀妖部，换取功德的。
韩素衣秀目一转，向下扫了扫，心中就有了计较，她皓腕一翻，拿出一副阵旗，下命道：“郑婉，你多带些弟子前去，在东西方向去得百里，在那里布下阵势。”
听她说话，立时有一名姿仪俱是上佳的女弟子上前领命，她动作利索，一口气点了二十余名弟子，便带着她们出宫布置去了。
韩素衣身侧有一名心腹婢女奇怪言道：“娘子，为何不将四面一起锁闭了？”
杀败这些小妖不难，但若是散逃四野，没入山林之中，那便难以根除，为祸甚大了。
韩素衣好整以暇道：“我观那妖王，还是有几分本领的，由来困兽之斗最是凶猛难缠，我不及杜，萧两位师兄家大业大，也不及霍师兄有陈族作为依靠，这些门人弟子调教不易，如今魔劫临头，当要保全几分元气，不能折损在此，前方留得一条出路，这些妖孽便不会在此地与我等以死相拼。”
婢女面现恍然之色，她好似明白了过来，忽然一笑，道：“只是娘子这一来，张府主那里怕就难办了，他可不似我等，只得一人来此，怕要一番手忙脚乱了。”
韩素衣轻摇螓首，道：“这你便错了，大比之上我是见过张师弟的本事的，你且看着吧，这些妖孽必定过不去他那一关。”
妖王泉和原本已聚拢麾下妖将亲卫，准备率部众殊死相拼了，可见溟沧派来人竟并不急着上来围剿，反而散了开去，却是一愣，正如韩素衣所料，他心中一下便没了纠缠的心思，也不及去想对方何意，便大吼道：“儿郎们，快些随我渡河。”
他们所在之处乃是一片开阔地，根本无处可逃，若在此地交手，那是吃亏定了，但只要入了人间州城，他不信溟沧派还能够肆无忌惮的下手，到时还可遣散部众，分开逃窜，或往往荒山野岭，或往人烟稠密之地，那便不至于被全数剿杀在此了。
就在这时，却见旱将军的那十余名亲卫逃了回来，哭丧着脸喊道：“王上，旱将军，旱将军他……”
这旱将军乃是泉和心腹，想起先前越过去的那座飞宫，他顿觉不妙，厉声道：“旱将军怎么了？”
“旱将军被一名道人发雷劈死了。”
妖魔之辈，最怕雷术，泉和也是听得心头一凛，但随后他又追问道：“只是一人么？你可看清楚了？”
那名亲卫言道：“是，只有一人。”
泉和陡然自胸中生出一股希望来，前方既然只有一名道人阻路，总比对付身后数百名玄门修士来得好，纵然对方神通再强，法力再高，也自己率领几十名亲卫齐上，不求斩敌，总也能将其迫退，为麾下部众冲杀出一条生路。
他定下决心之后，就一挥手，发令向前，那数万人头攒动的部众之中，只闻隆隆鼓声一起，数万妖发声一齐大喊，跳入隆河之中，向着对岸冲去。
这汹汹来势，滚滚妖云，看得杨太守和下属一干官吏安都是变色，心下不免担忧张衍一人能够阻挡得住。
张衍看到这幅场面，不由笑道：“韩师姐倒是放得开手。”
韩素衣这番处置，说不上最好，但也称得上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若是这些妖魔当真的从他这边冲了过去，肆虐凡俗之地，此女势必也是要担上因果的。
她是深信张衍能于正面力阻那这数万妖孽，方才用了此法。
张衍笑了一声，起了挪移神通，一步到了隆河之畔，在半空之中坐定，把肩膀稍稍一晃，道了声：“起！”
只闻一声大响，一道弥天极地的水光自背后闪过，间中似有无穷波浪翻滚，横亘在大河彼岸。
自破了壳关之后，他法力已是暴增一倍有余，此刻真光只一出来，铺出去足有千余丈，且水气漫漫，拨弄灵机，激荡得隆河之水也是引动如潮，翻滚似沸。
那些渡过河去的妖修茫然无知，不识神通厉害，竟是哇哇叫着一头撞了进去，这如何撼得动水光分毫，眨眼之间，落入其中不见，不过须臾，就有百多名妖修没了踪影。
张衍见旁侧还有三三两两的妖修上得岸来，未曾入彀，他发一声喝，将自身练就的一品金丹运转起来，由那法诀牵引，周身流转的丹煞霎时化作道道真光，将那些个漏网之鱼一个不落，一齐圈了进来。
他这一番全力施为之下，这一道真光又一次扩出去千余丈，这方才止住了势头，天地之间水声大响，尽是潮涌浪翻之声，如不是亲眼见得他施法之人，几疑是隆河当真决堤了。
有他拦阻在此，那些妖部来得多少便落进去多少，看得杨太守等人都是惊叹连连，直呼此乃神仙手段。
姜铮也是看得目眩神迷，他在凡俗间走动，接触得多是旁门散修，直觉就感到当日那传法老师不同寻常，恐还是传说中几家大宗门的修士，今日看到此景，更是坚信了此念。
妖王泉和看得脸上变色，身旁有妖将劝言道：“王上，这道人厉害，不如我等回头厮杀？”
泉和面色凝重，见了张衍这手段，他就知道对方不是好相于的，难怪敢一个人拦在此处。
只是这道人不除，自己部众便无出路，他一咬牙，道：“回去，回得去么？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不过一人而已，怕些什么！”
他正说话之时，韩素衣见张衍动手竟弄出动静这么大，也是在飞宫之中出来，一掐法诀，身上朵朵玉云不停飞出，似流泉滴水，无有断绝，须臾便笼罩了数里方圆的晴空，随手她向下一指，这些云霓飞烟纷纷垂下，追在那数万妖众尾后，逐地卷来。
那些小妖不知就里，顿时就被笼了进去，待那彩云飘过之后，只见其一大片一大片地躺倒地下。
此乃是溟沧派神通法术之一，名为“幻真云玉烟”。
此神通尤擅群战，但凡被玉烟沾身者，修为差些的，立时遮了灵觉五感，当场昏厥。
便是修为高深者，被那轻烟笼身，若不得破解之法，一时三刻之内，也是如目盲耳聋，不辨东西南北，只能任由对手宰割，此烟不去，便是你法力再高，也无处去施展。
瞧见此景，泉和惊怒异常，前后皆有强敌，部族覆灭在即，此刻已容不得他再多想了。
他大吼一声，啸声直贯天际，把手一按，猛地将身子拔高至三十丈上下，向前一跨，只一步就跨过隆河，抬起如山巨掌，就向张衍拍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光克敌，妖施魔功
泉和妖王这一掌下来，几有摧山之威，本拟将张衍强行迫开，这样他身后妖众便能顺利渡河而过，冲入垂州城中。
张衍笑了一笑，起了玄功，自顶门之上飞出玄黄大手，初时还是一丈大小，但倏忽间长至三十余丈，待到高处，已是比泉和身躯还要大得几分，往上一架，将其落下手掌稳稳托住，道：“泉妖王力气不小，火气也大。”
见一击无功，泉和妖王也不吃惊，暴喝一声，手掌一翻，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柄六角金锤出来，挥舞起来，照着张衍顶门就砸。
张衍运起玄黄大手，亦复往上一迎，这柄神兵威力甚大，一砸之下，玄黄大手霎时崩散，化为一团如丝如缕的黄雾，在城楼观战的杨太守等人看得一阵惊呼。
泉和妖王以为抓到了机会，虽是他身躯庞大，但动作却丝毫不慢，只把金锤往上抬了抬，便又倾力砸下。
张衍神情不变，不慌不忙，把法诀一拿，自顶门上又冲出一道黄色真光，与那金锤撞在了一处。
两者一触，顿时爆出一声大响，张衍身形不由晃了一晃，而泉和妖王只觉一股大力自手中生出，饶是他力大无穷，也被反震得手腕生疼，身躯向后一仰，倒退了半步出去。
泉和身后那些妖众看得王上似乎吃亏，齐皆大吼，当即有十余名妖将跃起在空，驾风冲来，欲要与张衍为难。
这些妖修俱都是顶盔带甲，手持兵刃，装扮形如凡俗武将一般，他们修为也是不俗，皆有化丹境界，若是寻常修士，在十余同辈围攻之下，能持住守势不败已是难得，更何况留在原地不动。
只是张衍学得法门乃是玄门正宗，又是丹成一品，以他丹煞之雄浑，玄门之中实在少有可与他比肩之同辈，因此见状毫无惧色，放声一笑，道：“来得正好。”
他把水行真光一撒，霎时一道水色光华冲天飞起，似壁障一般横在面前，两名迎面而来的妖将收势不及，顿时就落了进去，余下妖将见状大惊，哪里还不识得厉害，立时裹足不前，隔着数十丈纷纷将自家神兵祭出。
泉和此时已是回过气来，举锤再挥，这一次，却是一个横扫，顿时暴起一阵沉闷破空之声。
张衍冷笑一声，心意一催，身上宝衫之上现出数尺豪光，那金锤正正落下，打在了那光华之上，可他身躯只是轻轻颤了颤，便又稳住，竟是分毫不伤。
他一甩袖，就见那一道水色真光再度扬起，那些个神兵往其中一落，被水势一卷，滚滚荡荡，就不知去了哪里。
那些妖将见自家兵刃落入敌手，不由慌张，拼命催动法诀，想要收拿回来，只是无论怎么使力，一个个俱都涨红了脸，却还是得不得半分回应。
战至如今，张衍一直盘膝而坐，而此刻，他缓缓站起身来，立在云头，顶上黄雾收拢，将那玄黄大手又重聚出来，冷声道：“尔等既然来了，也不要走了，便都留下吧。”
妖王泉和看出不妥，大呼一声，道：“快退！”
他方才要挥动金锤，张衍却起脚一跺，水行真光激荡而起，狂涌过来。
泉和顿觉自己似被一股潮水扯动，似要将他拖拽进去，急忙将身形稳住，顾不得去照应那几名妖将。
同一时刻，张衍伸手一点，那玄黄大手眨眼撑至数百丈大小，如云遮天，投下大片阴霾，照着几名妖将，往下就是一抓，这数名妖将猝不及防，一下都被抓在了掌心之中。
张衍冷然一笑，一催法力，大手五指乍然合拢！
只闻一阵骨肉碾磨折裂的声音传出，哪怕是力道修为再是强横，在这等抓拿之下，内外俱是搅作了一团，已是无法保全性命了。
这些妖将原本仗着身躯坚实，才敢上来发难，只是见得这般惨状，哪怕再是悍勇，也禁不住心惊胆颤，望向张衍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怖之色，一时都是踌躇不前。
此刻远处观览战局的，除了溟沧派弟子之外，便是数家小宗门下，他们见张衍一个人面对十数名妖修围攻，却打得一众妖孽毫无还手之力，无论来势多么凶猛，都是被从容化解，不曾退得半步。
其中一名中年修士射奇光，赞叹道：“这位张道友好生了得。”
与他并肩而立的一个同门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溟沧派十大弟子，这位张道友排在第九，自是了得的，更何况这位张道友还是丹成一品，数千年来唯此一人耳，胜出我辈着实太多，能有这等手段，倒是不用奇怪。”
先前那中年修士叹了一声，平日里他也自视甚高，虽曾听说过溟沧派十大弟子如何如何厉害，但因为却从未领教过，是以一直以为纵然是比之自己来得高明，却也不是难以望其项背，可如今却是见识到了，当真是不能比。
这些个妖将在张衍面前几乎无招架之功，但若是令他们上去交战，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如是对上两个，那只能设法自保了，这还是对方没有法宝随身的前提之下。
临清观宋泓此次也是随众而来，当年他与张衍也有一面之缘，此时看着前方衣袂飞扬的身影，不免心生感慨，暗道：“溟沧派不愧是万年大派，根基深厚，似张师兄这等人物尚且在门中排名第九，不知排在他之上的几位道友又是怎样了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韩素衣，这位女子方一出手，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令成百上千的小妖瘫倒在地，也是极厉害的……
而且此女行事极有条理，到如今泉图部所有举动的皆在其把握中，颇为几分运筹帷幄之能。
只是在众人看来，韩素衣出手得再多，对付得也是一些小妖，而张衍毕竟独自一人力抗妖王与一众妖将，与之比起来，她场面上未免有些不如了。
霍轩事先曾写书信给临清观掌门，言名可扶助其宗门，共抗魔劫，身为门中大弟子的宋泓，原本并不同意此举，只是此刻心中却另外有了主意，暗道：“回去当要与恩师重再商议一番了。”
泉和妖王看着自己族人被张衍当面一把捏死，再也忍耐不住，怒吼一声，使了真本事出来。
他张嘴一吐，毫光闪烁，一颗拳头大小，浑圆无瑕的金珠飞了出来，照着张衍就打了过去。
如此近的距离之内，金珠几乎瞬息便至，砰的一声，砸在了张衍胸腹身上，将那宝衫之上毫光撞得一阵乱摇，几欲散去。
张衍随手一拨，将宝光定住，心中却是微讶。
要知他这宝衫乃是一件玄器，哪怕对上神通大法也能抵住，却不想这件法宝一击之下，竟险些打散宝光，虽不至于真能伤及自己，但对方此物，已极是了得了。
泉和心中更为吃惊，此是自身孕养的一桩本命法宝，有碎石裂金之能，每用一次，其威便会下降一筹，直至彻底无用，往日里从不轻用，他也是被逼无奈，方才祭出此宝。
没想到便是如此也奈何不了张衍，此时他也意识到了，对方有这等宝衣护身，那是绝无可能被自己逼退的。
泉和狠声道：“这位道友，我不欲与你溟沧派撕破脸面，你今日撤开门户，快快放了我等过去，那还好说，如若不然，我泉和也不是好欺负的，今日就拼个鱼死网破！”
张衍却对这等威胁之语毫不在意，笑道：“贫道正缺一名看门灵兽，泉妖王可否愿意前来屈就？”
泉和瞪着通红双目，死死盯着张衍，身后越来越的小妖倒在幻真云玉烟之下，他心中不免有些急躁，大喊一声，道：“拼了！”就自嘴中吐出一道如墨玄气来。
此气一出，霎时引发了旋流狂卷，刮起了一阵无边黑风，其中有无数细小坚砂来回飞舞。
这风极是古怪，原本尚算晴朗的天空立时被遮，昏昏惨惨，日月无光，不但站在后方观战之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神思恍惚，浑浑噩噩，有几名修为低微若不是有同门拉住，便要掉下云头了。
此风乃是泉和借地底阴气秽精养炼成的一口浊气，一旦施展出来，便能迷人神智魂魄。
泉和隐身风中，把高大身形收了，伸手一抓，卷了百余名修为尚可的族人过来，一声不吭，往外遁走。
这是他见无法从张衍这里杀出一条活路，因此先故意虚张声势，随后放了这迷风出来，不求伤敌，只求将其阻得一阻，借迷风之助遮掩身形，再悄然逃窜出去。
韩素衣这时秀眉蹙起，她一按扶手，忖道：“这妖魔怎会施展魔道之术？这其中必有道理。”
若是放在三年前，张衍倒也拿这黑风没有太多手段对付，可如今却是难不倒他。
他伸手一点，一道雷光迸现，紫芒飞驰，连连发出霹雳之音，霎时将黑风雾气强行扫除开一大片。
他转首一望，恰巧瞧见泉和那欲走身影，便猛然喝了一声，道：“泉和，你今日已然输了，还不快快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他这一声大喝，已是用了些许力道法门，首当其冲的泉和当即被震得头晕眼花，身形一抖。
张衍把法诀一拿，玄功挪转之间，扬起一道漫漫黄芒来，往对方身上就是一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形倾压降力妖
妖王泉此刻无心恋战，不欲与地纠缠，因此对张衍这一道真光不闪不避，他心中打算硬捱一次，争取到片刻时机，好带着麾下儿郎脱身逃离此处。
他原本主意倒是打得不错，他乃是力道修士，哪怕受了些许伤，也不用在意，只是这一道真光下来，却猛然吃了一惊，他背上竟是一沉，身形顿时向下一矮，像是骤然间驮上了一座山峰般。
这巨力一压下，他胸中一阵烦恶，腥气入喉，眼见着就要从空中摔落下来。
他立知这股力量无法抗衡，这时也顾不上逃遁了，连忙发一声吼，把身躯再度长开，双足踏地，向上就是一拱！
竟是血勇之气上来，要发力将这道真光顶开。
他却是不信了，哪怕此刻自己背后当真是一座山丘，也要使力将其掀了去！
张衍见他不肯降服，微微一笑，也不急着将其拿下，只要被他这真光压住，想要再轻松挣扎出去，除非对方法力境界皆是高过于自己，否则那是休想。
他轻起丹煞，好整以暇催发玄功，不断化出土行真光，一道接着一道，重重叠叠压了上去。
那光华原本只是泛出淡淡黄芒，只是随着积蓄真力越来越多，渐渐变作了浑黄深色，似如土石累积，山岳叠盖，不断增发力道。
在他土行真光之下，哪怕当初苏奕鸿也是铩羽去命，更何况他如今之修为远胜当初，任凭那泉和怎么挣扎，也去不了身上大山。
泉和在他逼压之下，身形越伏越低，过不了多时，膝盖一屈，身体一倾，两手亦是撑在了地上。
他身为妖王，也有一股蛮横之劲，尽管身躯被压住，但却仰首向天，额上青筋暴突，神情狰狞，不断发出困兽嘶吼，就是不肯低头。
此刻张衍面上云淡风轻，无有丝毫烟火之气，一派道家高人风范，与妖王那等声嘶力竭的模样形成既然对比。
有了张衍在前阻拦，韩素衣轻松将后方所有妖修拿下。
便是那些见势不妙逃窜出去的小妖，也无法破开阵旗阻碍，被一个个驱赶了回来。
韩素衣将门下分遣出去，将那些个有几分修为的妖怪俱是拿符印镇了，捆缚起来，而那些未曾化形小妖她自不会去理会，只是交由门下弟子随意处置。
这些弟子平日也是艳羡师长同门有精怪看守洞府，作那厮仆使唤，这些小妖虽是修为差了些，但却正合他们的心意，将看得入眼的抓了许多回来，至于余下那些，皆是随手杀了。
就是那些观战的小宗修士也是一齐动手，整个泉图妖部在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已是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此时泉和在土行真光之下，浑身骨节都在发出吱嘎摩擦响声，似是受不住力了。
此刻他已不是为了脱身，而是为自己性命苦苦挣扎。
他很是清楚，如今背上之力已经大到难以想象，自己一个松懈，就有可能被压成一摊肉酱。
心中叫苦不迭，这样下去，自己只是等死而已，眼珠一转，出声大喊道：“道长，且，且松手，我，我愿作……愿作那守府灵兽了。”
张衍听他说话虽有断断续续，似从喉咙里憋出来一般，但也听得此妖还仍有几分气力，而且这番话说得心不甘情不愿，显是贼心不死，还在那里设法脱逃。
他哂笑道：“泉妖王虽有此意，但尊驾毕竟是一方妖主，野性难驯，需得好好修理一番，贫道方敢收容。”
泉和见张衍并不松口，再也无法可想，索性咬牙不再开口。
又支撑了一会儿，他已是把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了出来，大汗如雨而下，面色由红转白，浑身剧烈颤动了起来。
眼见得他就将命丧真光之下，这时远处却有一道玉烟飞来，到了近处，烟云散去，露出韩素衣清丽姿影来，她把素手拨转，收了周身瑞雾，轻唤一声，道：“张师弟，手下留人。”
张衍回首望去，笑道：“韩师姐何故此妖求情？”
韩素衣对张衍一礼，正色道：“这妖孽适才竟使出那魔道功法，此事有几分蹊跷，我观张师弟犹自留有余力，不妨先擒拿下来，交予霍师兄处置。”
张衍自无不可，见泉和已然无力，便把袖一摆，撤了那真光回来，朗声道：“既然韩师姐开口，那便暂且饶此妖孽一命！”
泉和原本也是油尽灯枯了，此时那真光一去，顿时虚脱倒下，趴在地上不停喘气。
韩素衣玉容看不出什么神情变化来，但心下却是暗自吃惊，道：“张师弟这门道术极是奇异，也不知他从何处学来。”
她这念头也就转了一转，便自放下。
玄门弟子在外游历之时，获得几手玄奥道术，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似溟沧派修士逾万，但能做到十大弟子之位的，又有哪个会少得了机缘的？
张衍抬眼望去，见视界之中，再无半个站立着的妖魔，略作思索，道：“韩师姐，如今泉图部虽除，但尚有两部往东、西两方而去，来回追赶，未免耽搁行程，不若我等各自分开，最好能抢在其攻陷州城之前拿下了。”
韩素衣思索一会儿，觉得此议可行，便点头道：“张师弟所言有理，那你我便分头行事，听闻那夜艁部在余下二部之中实力稍胜一筹，师弟能者多劳，此部便交予你，你看可好？”
张衍浑不在意，韩素衣便是不来此，以他剑遁绝空之能，也有办法将这泉图部收拾了，只是要多花费一番手脚罢了，对付势力尚还不如的夜艁部，自是不在话下，爽快点头道：“如此甚好。”
他把袖一挥，收了水行真光，转眼飘至城头，对那下方言道：“姜铮，我这飞宫之中，尚缺几个人手，你且随我来吧。”
姜峥心中一阵波澜起伏，忙不迭跪下，万分欣喜道：“弟子遵从恩师之命。”
张衍一招手，就有一股无法抗拒之力将他身形摄起，随后举云升起，携其往飞宫去。
韩素衣也是身上飘带一个飞旋，化烟腾空，倏尔不见。
底下杨太守携一干属吏见他们离去，都是齐皆拜伏在地，纷纷拜谢大恩。
那杨太守忽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跪拜，急着大呼道：“仙长，还望示下名姓……”
只是呼了几遍，都不得回音。
他不免失望，这时一名幕僚挤开人群，到了前方，道：“大人，莫要急，下吏知晓那位仙长姓什么。”
杨太守侧首一看，见这幕僚正是方才献上水淹之计之人，只是此刻他也无暇问及这人如何自捆缚之中脱身的，奇道：“你是如何知晓的，莫非你认得这位仙长？”
幕僚马上言道：“不然，下吏适才见得这位仙长与那位女仙说话，虽则两位仙长说些什么在下吏不知，但下吏眼力上佳，又擅读唇语，若是猜得不差，这位道长应是姓张！”
他虽是说得谦虚，但言辞之中满是自信，杨太守仔细回想，觉得倒的确有很大可能，只是他表面上却连连摇头，嘴中叹气道：“此等猜测之言，岂能作数？兹事体大，若是写错了名姓，因故惹恼了上仙，反而不美，还是算了吧……”
那幕僚顿时急了，猛然上前，一把抓住杨太守的袖子，铿声道：“大人，下吏愿已身家性命担保，此番判断，定是无差！”
杨太守呵呵一笑，道：“秋先生，我信你了。”
幕僚立时回过神来，这是太守怕自己担待不起，所以耍了个心眼，让他来出这个头，不过他也无所谓的很，只要太守认可自己便成，嘿然一笑，轻松退到了一边。
张衍与韩素衣离了垂州之后，驱使飞宫向另外两处妖部搜寻而去，这两部势力远不及泉图部，在二人联手之下，不过半日时间，就被先后扫除。
扫灭三部之后，他们也不在外间久留，俱是回得山门复命。
韩素衣与张衍在昭幽天池之前分别之后，便单独往十峰山来见霍轩。
霍轩命婢女将她迎入内，请她坐下之后，缓缓言道：“师妹此番辛苦了。”
韩素衣万福为礼，幽幽道：“小妹为师兄出力，乃是心甘情愿，当不得‘辛苦’二字。”
见她那幽怨之色，霍轩神情不禁有了些变化，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转开话题道：“师妹此去，不知张师弟修炼到了哪一步？”
听他如此说，韩素衣玉容之上微现失望之色。
她毕竟也是玄门高弟，稍稍理了理心绪，立时心如止水，恢复到先前那副清冷模样，接言道：“按师兄先前所言，张师弟习练那紫霄神雷之术之多不过三年时日，可小妹今日在旁细观，张师弟此神通应是已有小成，这等修道资质，莫说小妹比不过，就是比之当年大师兄，也是不遑多让。”
霍轩默然半晌，随后感叹道：“天纵奇才，不外如是。”
韩素衣轻摇螓首，道：“师兄，张师弟虽是不差，但毕竟乃是师徒门下，如今你却对他之看重，尤胜我世家弟子，我听得族中几位长辈言谈之中，对你颇多微词。”
霍轩似是并不在乎，他摆了摆手，冷笑道：“由得他们说去，这般鼠目寸光之辈，岂知我心中大计！”

第一百四十九章 魔功梦中来，五徒入门墙
韩素衣在十峰山中逗留了许久，与霍轩密谈了一些事宜，临别之时，方才将此番剿灭妖部经历详细禀告清楚。
听闻那妖王泉和竟会驭使魔门功法，霍轩立时起了警惕之心，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
他不免暗生疑虑，思忖道：“此次这三部妖族南下东华肆虐，难道其后有魔宗的影子在内？”
若是北冥洲妖部与魔宗弟子联起手来，那对溟沧派而言，却是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且还可能打乱他原先的布置。
想到此处，他不禁神色有些沉凝，为了慎重起见，便将那妖王泉和提了过来询问。
泉和妖王先前与一番张衍斗法，已被磨去了不少锐气，此刻自己身处溟沧派之中，修为被符印所镇，又独自面对一位元婴真人，哪里还敢摆什么妖王的架子？
听得霍轩问询，立刻恭顺老实地回答道：“回禀霍真人，小妖自家也不知晓那功法从来何来，只是有一日一觉醒来之后，这门法诀留在脑海之中了，倒似天生便会一般。”
霍轩微微皱起了眉头，听此妖所言，这倒像是魔门中的入梦侵神之法，不过那法门乃是一门恶法，只为伤及对方精气神魂所发，且自身也不是毫无损伤，似这等传法之举，倒是少见了，于是又问道：“你得了此法后，便放心修炼了么？”
泉和摇头道：“并非如此，小妖起先也是小心，唯恐中了他人的什么算计，但因见其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法门，更无需什么外物相助，便忍耐不住练了，后来也未曾有过什么异状。”
这功法只能在惑敌逃遁之时所用，对付修为浅薄之辈还可，似对付张衍便没有什么作用了。
霍轩看出他所言不虚，又问了几遍，见实在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他也无心在这等妖王身上花费太多时间，正要随手处置了，韩素衣却突然出言道：“似是张师弟先前曾言，要收这妖王为他护府灵兽，霍师兄不妨将此妖送与他处置。”
霍轩想了想，神色一缓，语声平和道：“也好，那便劳烦师妹你去一回了。”
韩素衣盈盈起身，轻声道：“师兄，那小妹便告辞了。”
霍轩默默点头。
韩素衣对泉和一招手，就有一道轻烟飞出，将其摄起，整个人化一阵清风飞去。
泉和全然不知自家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得选择，只能顺服地跟随韩素衣去了。
霍轩轻轻挥手，神色平静的将洞府之内残留的一丝淡淡暗香抹去，便封上洞门，入定去了。
此刻昭幽天池之中，姜峥对着座上张衍三个叩首，正式完成了拜师之礼。
张衍微笑道：“徒儿，且起身吧。”
姜峥再起身时，不免心潮澎湃，三十余年了，自己本以为此生无缘再见当初那位老师之面，却不想今日终于能够得列入门墙之中，思及此事，起源头全是因那心起善念之故。
当年若不是张衍救助他脱离洪灾，便无今日之姜峥，若无他千里迢迢赶来垂州为百姓阻挡妖魔，其后也无入门之幸，心中暗暗道：“若是我翌日修道有成，当要多行善举才是。”
张衍看着他道：“姜峥，你入我门中，而今算做记名弟子，门中不限你去留，除昭幽天池外，我此处尚有许多灵岛奇峰，你若有意，可选去一处辟为自家洞府。”
姜峥抬头道：“弟子愿在老师身侧聆听教诲。”
张衍笑道：“这也随你，我传你一道法门，可去自行领悟，再赐一件法宝与你防身。”
他袍袖一摆，灵光乍现，飞出三物，一为袖囊，二为拂尘，其三为一枚符箓，各是光华四射，灵气逼人，悬浮在空。
姜峥上去接了，再次跪地拜谢。
张衍掐指算了算时日，自己要闭关修炼木行真光，怕是无心来照应这徒儿。
想了一想后，他起了一道煞气，将前次凝丹所余四候水、一气芝，明石乳卷了些许出来，用灵光一起裹了，指给了姜铮，道：“你把此三药送去罗娘子处，为师不日即将闭关，你修行之上若有不明之处，可去问她。”
姜峥这些年都是在凡俗之间往来，听了立时心领神会，老师这是要借他之手做个人情，乃是照拂自己之举，应道：“是，恩师。”
张衍轻轻挥了挥袖，道：“你去吧。”
姜铮跪下拜了一拜，退出了大殿。
他一出门，却想到此处殿宇重重，路径极多，自己初来乍到，倒不知应该住在哪一处。
他倒也是不急，脚步沉稳缓缓向前行去，打量周围景致，不免对那美轮美奂的胜景赞叹连声。
不知不觉中到了宫宇拐角之处，这时却见迎面走来一名面貌甜美，眼神灵动的红衣少女。
他不知对方是何来历，不过看那模样，倒不似寻常婢女，因此不敢造次，避道一边。
汪采婷今日来此，本是向张衍请教修道上的难问，却突然瞧见一名相貌陌生的年轻道人立在一旁，不由瞪大美目，看着他道：“咦，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
姜峥忙欠身一礼，道：“在下姜峥，乃是张师新收弟子。”
汪采婷面现恍然之色，随即好奇地打量着他，道：“原来你就是恩师新收的小师弟啊。”
姜铮论年纪，也几近五十岁了，突然被一名娇俏活泼的少女唤成小师弟，心中顿时泛起古怪之感。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暗想修道之人岂能从外貌判断年岁，不定这女子年齿远在自己之上，便不失恭敬地言道：“正是，师弟新来门中，不懂规矩，不识同门，还要请教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汪采婷嘻嘻一笑，道：“你听好了，我姓汪，在门中原先最小，既然你来了，就该唤我一声四师姐才对。”
姜峥暗道：“原来老师有四个弟子。”
虽然他看这位汪师姐似是修为尚不及自己，但他在凡俗间历练许久，人极谦逊圆滑，没有丝毫小视之心，面上更是礼节不缺，躬身道：“原来是四师姐，小弟这处有礼了。”
汪采婷欢喜应了一声。
她先前就听门中婢女说老师又带了个徒儿回来，心中好奇，本想抽空去看下是何等模样，好不好玩，却不想在这里遇上了，虽然看起来不似她心中所想，但对答之间却让她找到了一丝做师姐的感觉，一摆手，喜滋滋道：“师弟多礼了，你以后在府中修行，有什么不明之处，就来问师姐我好啦。”
姜峥看出她是个没心机的，笑了笑，便顺着她口风道：“是，小弟但有疑惑，定来请教，还望师姐不要嫌弃。”
汪采婷更觉高兴，她在府中过得也是苦闷，汪采薇，田坤只顾着修炼，从来不与她多说闲话。此刻见了姜峥，也不放他走，而是拖着他道：“来，师弟你与师姐好好说说那些凡俗间的事，嗯，要拣好玩的说。”
她从未去过溟沧派之外，只从长辈那里听说过一些，自然不免有好奇之心。
姜铮倒也推脱不得，只得选了一些新奇之事说来，好在他确实见多识广，而且仗着一身修为，不惧猛兽毒虫，许多人迹罕至的深山古林也去过，听得汪采婷津津有味，却忘了来此的初衷。
这几日她凝结了玄种，只差最后一步就跨入玄光之境，可左右也迈不过去。不免急躁了起来，只是越急便越是过不去，沮丧之余，便来向张衍请益。
却不想听姜峥说了那些趣闻轶事之后，只觉心中欢悦活泼，多日来羁绊熊中的烦闷一扫而空，重回自然天性，忽然间，浑身气脉一顺，似乎什么桎梏撞破了一般。
霎时，一道灵光冲出重重阻碍，自卤门之上闪现出来，红彤彤的一团，邢若芝状，似烧云炽碳，悬在头顶。
姜峥不免吃惊，怔了怔后，他起手一拱，由衷言道：“恭喜四师姐了。”
他突破玄光境也是这几年之中的事，因无老师指点，其中不知费了多少苦功，却不想这位师姐只在这里与自己说了几句话，就突破了境界，心中不说羡慕那是假的，适才入得师门的喜悦也淡去了几分，心中暗下决心，道：“老师门下，想来俱是这般人物，我要有一席之地，极是不易，自今日起，当要奋起直追了。”
汪采婷只用了三年多的时日，就突破玄光境，一来是因为她资质绝佳，根基稳固，在凝元一途之上用了十载左右光阴；二来是张衍为她所选功法乃是自百余种道册之中选出，最为合用，本也是一门进展奇速的法门，再加上有这昭幽天池之助，灵气不是外界洞府可比，才有了今日成就。
多日来的难关竟迎刃而解，汪采婷也是欢喜了好一阵儿，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把姜峥冷落在了一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妙目一转，自香囊中取出一物，塞到姜峥手中，道：“师弟，这是师姐送与你的见面礼。”
姜峥稍作推辞之后，便收了下来，但还未看清楚那是什么，汪采婷上来一把拉他袖子，道：“来，随我走。”
姜峥怔道：“去何处？”
汪采婷秀目眨了眨，笑道：“师弟，你还有一个师姐，一个师兄，怎能只叫我一个人出礼，他们也应是有份的！”

第一百五十章 阵中妖躯原魔心
张衍有小壶镜镜灵相助，只需沟通心神，洞府之内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莫不了若指掌，是以汪采婷在洞府外才踏破那玄光境界，他便第一时间察知了。
汪氏姐妹中，以汪采婷的资质最佳，比她姐姐汪采薇还要更胜一筹，先一步迈入玄光境倒是不奇怪。
不过这其中亦有其功法的缘故在内，也是因人而异，不是修炼越快便越好。比如田坤，虽然早汪氏姐妹一步修道，但如今还是明气境中徘徊，不得突破。
但他那修炼法门，乃是桂从尧为自己转世之躯量身定做，休看他现在还落后一步，但张衍敢断言，其日后进境，必在汪氏姐妹之上。
镜灵在一旁拍马道：“也多亏了老爷前些时日借了那名妖将与他们练手，这些时日修炼都是加倍苦练，便是汪小娘子，那好动的性子也是收敛了几分，变得勤快了许多。”
张衍微微一笑，他对这几名弟子有此反应倒不奇怪。
今日这妖将之所以被囚在此处为奴，乃是修为不及自己之故。
如今魔劫将至，若是修为不及他人，一旦陷入敌手，也是任凭对方搓揉宰割。
他这几名弟子都是聪明人，便是当时想不到，想来回去之后也应能够想到此点的。
除了那等当真扶不起的，还真无人想沦落到这般下场，想要不如此，那便唯有加倍努力修持了。
就在这时，那镜灵忽然神色动了动，低声道：“老爷，韩素衣在府外求见。”
张衍“哦”了一声，倒也不觉意外，低头想了想，便起身道：“我当出府相迎。”
他挥开阵门，一步跨了出去，便到了天池之上，瞧见韩素衣站在先前二人见面的那雅亭之中，身侧还站着那垂头丧气的妖王泉和，心中便猜到其来意，上前一稽首，笑道：“不知师姐来此，小弟有失远迎，请至府中一坐。”
韩素衣敛衽还礼，道：“张师弟，我便不入内了，先前曾听闻师弟有意将这妖王收为守府灵兽，我向霍师兄讨了个人情，特来乃是将此妖送至府上。”
先前张衍不过随口一说，并未真要拿这泉和当什么守府灵兽，不过此人拿来与弟子练手，倒是比先前那妖将好上许多，便出言道谢：“韩师姐有心了，敝处简陋，但景致尚可，师姐既来此，不若稍坐，师弟我也好略作招待。”
韩素衣轻轻摇头，道：“此次剿灭妖部，出来有时，耽搁了不少功课，这就要回府修行了。”
张衍点了点头，道：“那便不耽误师姐了，来人。”
随着他出声，立刻有两婢女站出来，“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指着天池方向，道：“去将那天池中清露拿上百斤出来，赠与韩师姐。”
婢女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其中一女便捧着一只玉壶出来，送至韩素衣跟前。
韩素衣前次是亲自品尝过清露的，其味清冽润舒，甚合她意，略一犹豫，便接了过来，她微露笑靥，道：“既是张师弟心意，师姐我便收下了，告辞。”
张衍笑着拱了拱手，道：“师姐好走。”
韩素衣屈膝一礼，自足下踏起一朵轻云，望空而走，须臾隐没天际。
张衍目送她离去之后，一挥大袖，将妖王泉和卷了进来，转身回了府中。
到了主殿之上，他将泉和扔在地上，关照镜灵道：“张境，将这妖王困至阵中，不要让他走脱了。”
镜灵立刻应下，手指一点，阵法转挪之间，那妖王便移去不见。
这里整座洞府都是小壶境这件真器所开辟，镜灵可任意挪动其中之物，就算有外敌闯入此间，只要不是洞天真人一流，亦能设法将其困阻住。
见府中业已无事，张衍挥退了镜灵，便回了小壶镜竹楼之中，闭目端坐，继续修炼那木行真光。
泉和被囚入阵中后，镜灵怕他无法修炼，饿死在了此处，便掀了那镇压符印。
因知其原先乃是妖王，他有些不托底，便加上了一条云阳金锁，这才放心转身去了。
泉和这一待便是数月过去，除了每隔三十日有一婢女送来吃食外，却是始终无人来理会于他。
他本是一部妖王，统御数万妖众，可落得今日这般地步，心中愤懑可想而知。
虽此处灵气充盈，但他每当忆起昔日雄姿，便没了兴致修炼，整日昏昏沉沉，弄得萎靡不振。
又过了月余时日，他身躯陡然一颤，突然睁开了双目，随后自那肩头之上，竟慢慢又钻出一个头颅来，而另一只头颅却仍在那里酣睡不醒。
他看了看四周，那眼神之中，露出几许狡诈凶狠之色，转首看了看自己身上锁链，自语道：“原来是被人囚禁起来了，难怪这几月来毫无动静，连修为也是不增反降，叫本座轻易得手，竟是如此。”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心惊道：“此次灵气这般浓郁，便是本座的洞府也远远不可与之相比，难道是洞天真人的洞府不成？”
想到这处，他也是一惊，警惕地望了周围一眼，毫不犹豫催了一道法诀，放出几十缕咒念出来，飘飘荡荡，往洞府各处而去。
他这咒念之术，乃是九灵宗魔功妙法，无形无影，能化作一道气机出去探路，对修士气息极为敏感，稍一碰触，只要对方修为弱于自己，便能察知其大致底细。
因此地灵气异于他处，应是一处洞天之府，是以他猜测或许是象相真人修行之处，哪怕这咒念非同修此法者不可察知，行事依旧是小心翼翼，一步三探，就怕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只是探查了半日，来回确定之下，却发现除了那第十二重洞府中有一处地界他窥探不了虚实外，府中其余修士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化丹三重，不及他本体修为。
即便到了这等地步，他还是万般谨慎，暗忖那不能探查之地或许就是此处府主潜修之地。
不过这番探查也不是没有带来收获，他心中暗道：“那东北角上潜修的女妖竟是快要突破桎梏，跨入元婴之境了，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此女一旦功成，此处又是她修炼之所，定是心中喜悦，毫无防备，若是能趁其心神波动之时，潜得一缕咒念进去，再细火慢熬，设法引动其心底欲念，将其制了，本座便能又得一大臂助，不输我那师兄了。”
他这法门，名为“心引魔咒”，只需修士有心灵上有所破绽，或情绪大喜大悲，就能钻到空子，潜入其体内，时不时引动其心中欲望贪念，等到完全顺从心意，便能彻底沦为他所操弄的傀儡，陷得越深越不能自拔。
且此法厉害之处在于，被施术之人自我神智并不失去，只会以为自己种种所为乃是本心所愿，不会认为是他人弄鬼，会全心全意完成他所下指令。
这法门为是魔门秘传之一，比九灵宗原先那制人法门更为高明，不过过去数千年中只在玉简之中有所记述，并无人能够练得，若不是魔劫来临，致使魔穴之中灵气大盛，甚至还有过许多之前不曾有过的魔头，还真是无法练成。
先前泉和妖王那姬妾之所以平白无故喜爱上一个贱奴，继而又生下孩儿，便是因为他暗中作祟之故。
他故意引动两人情欲爱念，才有了这段孽缘，而后那泉和大怒，亦是给他寻到了入手时机，得以入此妖心中。
泉和梦中得授那门法诀哪里是什么惑敌之术，而是那积蓄可供老魔施展魔功，引出魔魂的种子。
不过老魔所布下的咒念足有上百，分缠在不同修士身上，修为亦是高有低，因此也不是日夕盯着这泉和，平日里都蛰伏不动，以待时机，只在他心神转来之时，方才有所萌动。
今日他是察觉到这泉和意志消沉，心防竟前所未有的低，因此趁虚而入，只咒念一转，就轻易反客为主了。
老魔又探查了一会儿，便把所有咒念收了回来。
他虽然想将自己所发现的女妖占夺过来化为己用，但转念一想，忖道：“此间虚实本座不甚明了，倒不可贸然发动。”
到现在他还不能确定此府主人修为，若真是洞天真人，只稍有动作，怕就让对方察觉了。
但那府主根本不在府中，或者根本不是洞天真人，那便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思来想去，觉得唯有彻底占了眼下这具肉身，吞噬其神魂，就能将部分记忆侵夺过来，对此府底细便能知晓。
只是如此一来，这具肉身日后便自对他无用了，可诱惑在前，他也愿意赌上一把。
老魔暗暗把功法一运，顷刻间，就把泉和躯壳夺了过来，将其记忆读了七七八八，不由自语道：“原来如此，这头蠢狼竟是让人给抓住了，如此甚好，那府主张衍虽然也不简单，想来是哪个洞天真人的弟子，但他也不过是名化丹修士，我若动作，他定然无法知晓。”
老魔本人精研阵法，乃是阵法一道的行家，因此这阵法在无人主持之时，他若想要离去，倒是不难。至于那云阳金锁，他也有的是法门将其解开。
只是他方才要有所动作时，却突然想起一事来，暗道：“不对，先前那转我来此的那童儿，倒极似法宝真灵，能手掌阵法机枢，必定与这大阵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好险，好险，我在此阵中还好，若是出去了，瞒得过他人，却瞒不过那真灵，若是惊动了他，一番辛苦就要尽付流水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斗剑之期已有定
这老魔转了几个念头，慢慢冷静了下来，最后还是决定，暂不轻举妄动为好。
他这“心引魔咒”还并未练到至高境地，施法之时，尚需接近选定之人百丈之内，方才能起得奇效。
而如今自己困顿此处，若不去了捆缚，那定然是毫无作为的。
可以眼下这具躯壳的身份，不过是这洞府中的一介囚徒罢了。
在那洞府真灵看顾之下，休说接近那女妖，便是走动几步，也必定会引得起其警觉，想要近前施法，那不亚于就此破府而出，是以还需另想他法。
就在他这里起心之时，那正在洞府之中修炼的卢媚娘却似是心有所感，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想起陶真人昔日所言，立时停住了运功，转而寻觅不妥之处。
只是待她收束了功行，仔细理了一遍气机后，却并未曾发现什么异状，不由暗道：“怪了，我方才觉得一阵心悸，如同猛兽毒蛇窥伺在侧，然现在搜查，却一无所获，莫非真是真人所言心魔不成？”
昔日张衍回得溟沧派后，她还留在清羽门中聆听陶真人讲道，从其口中得知，她破入元婴之境时，必有一小劫要过，只是具体为何无法知晓，因此特赐了一道法门与她，言及若能按其叮嘱，耐心修习这门法诀，必可无虞。
修士凝聚了法力真印，到了化丹三重境界之后，需吸纳海量煞气，天地精华，用来孕养金丹，积蓄冲破境关之力，玄门把这一观称之为“眠阴用藏”。
卢媚娘寿限临近，若是还停在外海荒岛之上苦修，十有八九是老死在那处。
是以必须寻一处灵气满盈之地，慢慢渡过这道难关。
到了这昭幽天池之中后，她功行可谓进展一日千里，远胜先前。想到此处在昭幽天池之内，自有阵法阻碍，就算有大敌来犯，也能及时发觉，是以便把这门法诀抛在脑后了。
然而此刻她陡然忆起此事，想及陶真人所言定然不会无的放矢，不敢掉以轻心，沉吟良久之后，便自香囊中取了一枚顾盼玉简出来，伸手一抹，解开其上禁制，晃了一晃，便放出一道虚影来，上现数十行心诀法门。
她细细读了一遍，就凝定心神，演练起来。
她本也是功行不浅，这里稍一运转功法，气息就立时为之一变，收敛藏聚起来。
那老魔为怕错过机会，每过半日，必定要放咒念出去查探动静，然而这一次，他却并未能如同前次一般察觉到卢媚娘的所在，心中不由奇道：“咦，怎得本座再也探不到那女妖气息了，莫非她出府去了不成？”
亏得他魔功造诣非凡，再仔细探访后，方才察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然而他不喜反惊，对方此刻也不知用了什么功法，竟是与自己咒念有排拒之用。
有这法门护身，他再想如先前那般出其不意种下心魔咒念，进而夺取躯壳，已然是不可能了。
他惋惜地叹了一声，只道是自己运气不好。
难道要退而求其次，先在这洞府中门人弟子身上种下魔咒，再设法靠近那女妖么？
方才想到这个主意后，他却摇了摇头，立刻将其否了。
这等办法也不是不起作用，但这却需要长时间耐心等待和更好的运道，若对方几个月不曾来理会自己，那岂不是白等？
不定到那个时候，那妖修已然破入了元婴之境，而自己却还是无所作为。
他乃是魔门长老，没有这么多时日在此间虚耗。
如今魔穴中灵气几乎冲出地界，魔头无数，往日横亘前，能阻挡数十乃至上百年的难关只一步就能跨过，往日那些苦苦思忖，不得其门而入的难题几乎是迎刃即解，魔宗弟子多数都在闷头苦修，以图未来与玄门争斗之时能大有作为。
以他本人来说，便同时兼修七八种魔功，岂肯吊在此处。
他仔细一想，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么便以那条最方便，也最省却气力的路试上一试了。
他呵呵一声低笑，理了理袍服，站起身来，大声出言道：“九灵宗门下，长老蔡德延，欲与本府主人一会。”
他声音隆隆，转瞬传了出去。
张衍正在洞府之中修炼木行真光，已然半年未有动静，闻言立时被惊动了。
他双目陡然一睁，眼中闪过一道摄人精光，他挥开小壶镜，先是看了一眼，随后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神色放缓，沉声道：“既有客到来，还请入殿一见。”
蔡德延闻言哈哈大笑，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整个人就从云阳金锁上摆脱出来，施施然站起身，自己寻了阵门，三转两转之后，就走到大殿之上。
张衍看他穿阵那举重若轻的模样，不由眉头微皱。
纵然是镜灵得了他关照未曾作什么困阻，但对方如此轻易就寻到了这阵法的脉络，这让他设法使完善阵法的心思又一次浮了上来。
其实这阵法也是因人而异，若是桂从尧在此主持阵法，布置粗糙一些也无妨，哪怕是洞天真人也是毫无办法，然而张衍修为远不及这名象相大妖，不能完全使出小壶镜之威，这阵法漏洞便多了些。
蔡德延虽仍是那泉和的模样，但行走之间举止自有一番气派，虽也昂首阔步，顾盼生威，看得出坐镇一方的人物，但其所显露的气质也是与那妖王迥异。
到得大殿后，他好似自己当真是此间宾客，对着张衍一个稽首，便很是随意地坐了下来，双袖抖了抖，再抬首对张衍一笑，道：“多谢府主招呼了。”
张衍拱手回了一礼，上下看他一眼，道：“蔡道友，那泉和不知如何了？”
蔡德延轻舒袍袖，轻描淡写道：“神魂已去，不复再存，自此世上再无此人矣。”
张衍双眉一挑，道：“这位蔡道友竟能潜伏修士之身，更换神魄，还能令他人无法察知，魔门功法果然玄奇精巧，诡秘莫测。”
蔡德延笑道：“哪里哪里，些许小道耳，哪入方家法眼，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张衍淡淡一笑，做了个手势，命婢女送上果蔬佳酿，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道友今日显露身份，还要与贫道相见，不知有何指教？”
蔡德延端起桌案上的美酒喝了一口，眯着眼道：“别无他事，老朽观府主洞府中那位女妖修与我功法甚合，不知可否将其转送与老朽，自然，老朽也绝不叫府主吃亏就是。”
他直接将自己来意说了个清楚明白，并不做什么掩饰，只看那字面上意，乍一听倒似有挑衅之嫌，但他说得坦荡，倒是让人生不出什么恶感。
张衍袍袖一拂，断然回绝道：“此事休提。”
先不说卢媚娘是北辰派严长老结发之妻，便是自己府中门徒，也绝无可能为了什么好处，送出去魔宗门上的道理。
蔡德延见张衍态度坚决，知晓没法商量，虽微觉惋惜，但也知趣，不再提起此事。
他将杯中之酒饮尽，道：“既然此事不成，那便请府主网开一面，放老朽这具肉身回去如何？”
张衍面上淡然，不置可否。
蔡德延目光朝张衍脸上一瞥，笑道：“不瞒张道友，老朽此刻乃是一缕分神魔念在此，便是灭此躯壳，也伤不得本体分毫，但道友若能开了阵门，放得回去，老朽这里，可将许多隐秘之事告知，必对道友有用，道友若是不愿听，那也罢了，这具躯壳虽是废了老朽不少功夫，毁之可惜，但还不到割舍不去的境地。”
张衍听他这番言语，心中恍然，原是如此，难怪这老魔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蔡德延见张衍还是不愿表明态度，目光转了转，叹了一声，道：“可惜，可惜了。”
张衍暗自冷笑，他哪里看不出对方是故意如此，不过嘴中仍道：“不知可惜在何处？”
蔡德延似是极为惋惜，道：“道友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想来翌日也欲在那十六派斗剑会之上有一席之地，请恕老朽直言，此番比斗，无论魔道玄门，与每人而言都有莫大机缘，不可错过，只是能去此会者，非元婴之境不可，我观道友，想必还未曾修到那化丹三重境上，若能在六十四年之间迈入此境，方才能有所作为，若是不成，怕就要错过这等千年难逢的机会了。”
张衍听他所说，倒不似虚言，不由神色一肃，道：“据贫道所知，十六派斗剑之期需各派掌门互议，如今尚未议定，道友这六十四年一说，却又是从何而来？”
蔡德延哈哈大笑，拍了拍桌案，道：“老朽绝非胡言，只是其中详情么……”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地收住了话头。
张衍心知这是此人故意露出的些许口风，好让自己判别其中价值。
若是自己不答应其离去，怕就再也不会说与自己知晓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觉得既然那泉和神魂已灭，这魔头也不是本体在此，躯壳毁之无用，倒还不如听他言明此事原委。
拿定主意后，他冷然道：“道友乃是魔宗门下，此地确实不便久留，稍候且请自行离去吧。”
蔡德延站起身来一礼，道：“那便多谢张道友了。”
他自桌案之上抓起一只玉碟，随后拍了一道黑气入内，再往张衍处一抛，道：“道友看过便就明白。”

第一百五十二章 琅琊意期入渡真
张衍把那玉碟接过一看，便见其上多了数十行如蚁文字，待将其看完之后，方才知晓为何这蔡德延敢如此断定。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事若当真发生，无论魔道玄门，确实也只能顺势而动了，而且如此人所言，的确是暗含莫大机缘在内，但亦伴有万般凶险。
此事真假虽还有待商榷，但他凭直觉判断，却觉得多半可能不虚。
蔡德延见他在那里思忖不语，大声出言道：“道友放心，老朽好歹也是一门长老，似此等事，无有必要欺你，便是老朽不说，想必你门中师长用不了多久也能察知。”
张衍笑了一笑，好似漫不经心道：“诚如道友所言，此事便是道友不说，我师门长辈迟早亦会知晓，道友今日这番话，能值几何？”
蔡德延却放声笑道：“不然，以道友之智，岂能不知，此事若先一步知晓，便能占得一步先机，其中好处，自不必老朽来多言了吧？”
张衍微微一笑，抬首看向殿外，言道：“已是辰时了。”
适才双方那番言辞并无赌咒发誓，全凭信义，蔡德延见自己说出实情后，张衍果无拦阻之意，顿时放下心来，拱手道：“六十四年转瞬即过，道友可要着紧了，老朽这便告辞了。”
张衍亦是一个回礼，淡然道：“不送。”
蔡德延大步出府，到了外间之后，辨了一辨方向，便扬起一阵大风，腾掠而去。
此人走后，张衍坐下仔细思量。
十六派大比，往昔这只是玄门之间的较量，魔宗弟子不过是忝陪末座而已。
可此番不同，魔劫一至，这便是玄门魔道两大势力相斗，乃是你死我活之争。
而今魔门竟然先一步知晓此事，莫非说诸多魔宗高人的修为已然凌驾于玄门之上么？
想到此处，他心中微微一动，要说门中几位洞天真人不知晓这个消息，倒也未必，或许他们早已察知，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或是顾念大局，或是出于私心杂念，是以暂且暗埋心中，不愿意说出来。
若真是如此，自己得以提前知道了这消息，那却是万幸了。
他暗自盘算，要想在六十四年之内迈入元婴之境，那是难之又难。
如今五行功法尚缺三门功法未曾推演完毕，便是成了，还有最后一关“眠阴用藏”要过。
这一关这却是耗费时日最为长久，他原本打算用百年时间慢慢熬炼，如今看来却是不成了，要赶上这场大比，当要用上一些非常手段了才能过去。
琅琊洞天之内，异香阵阵，薄雾袅袅，淙淙溪水，流之不尽，满庭菡萏清影，散馥沁芳。
钟穆清一身素白襕衫，负手站在广场之上，看着大殿之外数百名云鬟青鬓，俱是一袭水袖轻衣的女修，笑道：“越师姐，这洞府之内，弟子是越发多了。”
与他站在一处的乃是一名额头光洁，鼻梁窄细的道姑，她看着满殿弟子，也是觉得欣慰，虔心言道：“托真人之福，我琅琊洞天气运正隆，福泽绵长，可享万载。”
钟穆清含笑道：“真人闭关已然百日，算来出关近在眼前了。”
越师姐微微点头。
等了约莫半日功夫，两人突然听闻隆隆之声，似是滚石落道，随后一声大响，磬声一响，对面厚重石门轰然开启。
越师姐抓紧了手中拂尘，满脸欣喜，言道：“是真人出关了。”
忽然水声沥沥，有奇香袭来，众弟子只觉微风清拂，面前池塘之中荷花瓣瓣绽开，一阵轻云雾霭飘过，秦真人身披皓月紫道衣，朱唇一点，凤目含威，已在玉莲花上坐定。
底下数百弟子齐皆倒伏，道：“弟子拜见真人。”
秦真人凤目扫过，把手中水玉碧瑶如意持起，点了几人，道：“你等几个，上得前来。”
她每过八年，必要择选几名弟子亲授法门，自此便是其门下真正弟子了，被指到的几名女修都是心中欣喜，但却免不了些许忐忑，小心走上前去，跪在其跟前。
秦真人玉指轻弹，飞出几点晶莹玉花，入了其眉心之中，过得须臾，她微微颔首，言道：“你等改日来我座前听讲。”
这几名女弟子喜不自胜，忙跪下叩拜。
秦真人心中一叹，她观这几名女弟子，资质也算勉强入眼，但心性一途，却不免有些差了。
她虽也有心修成成仙了道，但天威莫测，大道难求，溟沧派自开派以来，得飞去他界者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可见其是何等艰险。
若是一旦寿尽而死，只能转世再修。
如此便需好生调教弟子，彼辈修道有成之后，方能接自己转世之身再入道门。
她门下本有十二名嫡传弟子，其中有五名入得元婴境界，但有三人已然老死，虽还有二人，但眼见得寿数也是不长了。
至于殿上这些个女弟子，则皆是徒孙辈，虽有不少已然凝丹，但丹成上三品之人只有寥寥二三人，且大多寿元不过剩下一二百载，根本无法承袭她之神通法门。
最低一辈之中，其实还有数名佳徒，但修为尚浅，且魔劫近在眼前，能保全下来多少，也是难说的很。
她不由想起周崇举，虽只收得张衍一个徒儿，但却胜过眼前百数人，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意兴阑珊，挥手道：“你等都且退下吧，穆清，你留下。”
众弟子不敢有违，拜礼过后，纷纷退下。
那越师姐不觉嘴边发苦，她苦修数十载，自觉功行大有精进，今日兴冲冲来拜见秦真人，本是期冀能说上几句话，得到几句勉励之语，但秦真人却是根本未曾朝她这里看哪怕一眼，反而独独留下了钟穆清。
她失望之余，心中不免多了一丝嫉恨，冷冷看了钟穆清几眼之后，哼了一声，垂首退了出去。
以钟穆清之修为，自是听得清楚，也明白此道姑为何对他不满，但他身为十大弟子之一，又哪里会把这名道姑放在心上？
待众人俱都退走之后，他理了理袍袖，走上前去，揖礼道：“弟子见过真人。”
秦真人对他言道：“前些时日我打坐之时，忽然心有所感，察觉似是有一桩大事到来，便于定中推算，发现自今日始，自那六十四年之后，有一物涉及到我玄门气运的大事……”
似是此事至关重要，她声音越到后面越低，以钟穆清的定力，也是听得面色数变，心神激荡。
但听完之后，他吁出了一口长气，道：“依真人所言，决定此物归属，当应在那十六派斗剑会之上？”
秦真人赞许点头，道：“不错，只是此番需去得那天极罡风之上，那便非元婴之境不可了。”
钟穆清深深拜了下去，道：“真人之意，弟子已然明了，我如今功行渐趋完满，至多三四十载内，定能成就元婴。”
秦真人看他一眼，叹道：“穆清，对你我是极放心的，你与齐云天年齿相近，若不是我当年讨得你来做弟子，耽误了你不少功行，怕是早已成就元婴了。”
钟穆清慌忙往下一跪，大声道：“真人厚恩，百年悉心栽培，弟子没齿难忘，虽百世亦不得相报，岂敢有半分怨怼？”
秦真人轻轻一笑，皓腕抬起，道：“你且起来吧。”
钟穆清不敢违抗，依言站起。
秦真人对着他温和言道：“若此次你能自那处回返，取了那物回来，日后那渡真殿殿主一位，必是你的。”
她虽则说得轻描淡写，可钟穆清听了之后，却也是忍不住心头泛起一股喜意。
那三殿殿主之位，只有上极殿殿主之位已然确定，将来必定是那齐云天的。
而那昼空殿殿之位，如今看来，以霍轩最有可能接掌。
但陈氏似是对他有所不满，而且他只是一名赘婿，却也未必会完全信得过他，将来如何，却也难说。
但若不出意外，则必为世家所得。
至于这渡真殿殿主之位，秦真人却是属意钟穆清。
在她看来，无论是修为寿数，还辈分师承，都以此子最为合适。
只要有此位在手，哪怕有掌门师兄用彭真人来制衡于她，自己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是以此事万万不可出差。
秦真人凤目瞥来，见钟穆清面上喜色流露，却也并不见责，只是提醒他道：“你休要大意，此番你也不是没有对手，庄不凡、洛清羽，宁冲玄，俱是天资出众之辈，还有便是那张衍，我猜他必会与你相争，你要加倍小心才是。”
钟穆清却是不解，道：“真人，庄、洛、宁三位师弟倒也罢了，可那张衍如今方才化丹二重，六十余年间，他要想跨入元婴之境，那却又如何可能？”
秦真人淡淡言道：“若是掌门师兄出手相助，这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钟穆清听得心中一惊，道：“真人是说，掌门真人有意扶持那张衍替代弟子么？”
秦真人神色之中微现冷意，言道：“掌门师兄修为日深，心思也是越发难猜，若是他此番置身事外，那也罢了，但若定要与我过不去，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唯有请师叔出面，前来主持公道了。”
钟穆清听到此言，先是一惊，继而一喜，若是能请得这位太上长老出面，那便当真是万无一失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宫乘风好借力
昭幽主府之内，满室青碧，成百上千道光华自张衍身上绽发而出，光晕迭显，在府内耀动闪烁，化作千丝万缕，如同在洞壁之上涂上了一层翠色。
张衍睁开双目，仔细打量着这道道如烟碧华，灿然绿意，看其内似暗含无穷生发之力，勃然欲动，怎么也收束不住，他便把法诀一撤，不再压制。
这青芒陡然没了管束，轰的向外一张，发出一声震响，四壁脚下皆是颤动，似要将这洞府撑开一般，惊得那镜灵立刻转出，运转阵禁，这才将此间稳住。
张衍神色间欣然若喜，他将这真光又演练半晌，方才起诀收摄，不过半歇，就将其一无遗漏的敛入体内。
这喜意不过起的片刻，他掐指算了一算，转而又神色一凝。
此番闭关，顷刻间又是七年过去，虽比他先前预想要快，这木行真光已然有所小成，但现下距离那斗剑之期，只剩下了五十七年，时间越发紧迫了。
下一步，便可那用九数真经倒推功法。
照眼下看来，借那残玉之助，至多用上一年半载，他就能将木行真光这道法门推演完毕。
只是那金、火二气尚且无有着落。
刘雁依临行之前，他曾特意交代要寻来此二气。
以他对自己大徒儿的了解，只要托到此事，定然会去尽心做好，算一算时日，也是回返在即，眼下倒也急不得。
若是一切顺利，那剩余两门真光，等这大徒儿回转后，大概在二十年之内亦能修成。
如此五行合一，可得完全，随后便是设法凝聚法力真印，踏入化丹第三重境界了。
剩下留给自己的，差不多只有三十余年了。
那“眠阴用藏”一关，需吞食海量天地秀气，似这等水磨功夫，无有捷径可言，就算有残玉相助用处也是不大。
杜德、萧倜、庄不凡，洛清羽等辈，哪一个不是早就步入此境之中？但却偏偏皆是顿足在此关，可见其艰难之处。
这倒并非是他们用功不勤，而是丹成之品愈高，则耗费时日愈多。
张衍自忖自己丹成一品，所用时间只会更为长久，要想在这么短的时日内突入元婴之境，几乎是难于登天。
他寻思良久，忽然想到，似这等难题，何必自己一人费心思量？不妨前去请教掌门真人，看看有无办法。
想到此处，他起身出府，便往浮游天宫而去。
借了法符飞遁，不一会儿，他便到了先前到过的那座偏殿，报上名姓，那童儿也是认得他，立刻进去禀报，只候了片刻，就步了出来，说是掌门祖师唤他进去相见。
到了殿内，张衍上前稽首，道：“弟子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温朗之声自高台上传下，道：“张衍，你不在洞府内好生修行，来我这里作甚？”
张衍回答道：“弟子心有疑惑，是以特来请掌门真人指点。”
秦掌门道：“你且讲来。”
张衍并不隐瞒，将当日那蔡德延一事说出，只是其中掐去了不少细节，末了说道：“弟子也不知此事真假。”
掌门闻言，笑言道：“你明明已知晓此事为真，又何必来问我？只是时机未至，不便相告门下，你也不要随意外传。”
张衍揖了一礼，道：“弟子有心去那斗剑法会，只是有道难关，祈请掌门真人指点门径。”
秦掌门看他一眼，捏住拂尘，像在思索什么，未有多久，他似是下了决断，清声道：“你既已知晓此事，那也是你的机缘，天意如此，我便指你一条门路，若是你能在二十年内凝聚法力真印，便可来这浮游天宫上修持，你需记着，我只予你三十载时日，能否功成，全看你自家造化了。”
言罢，轻挥拂尘，令他退下。
张衍闻言，心中不免欣喜，浮游天宫乃是东华洲十大灵眼之一，只有三殿殿主及太上长老方才可以在此修行，其中灵煞之气可谓无穷无尽，远不是寻常洞天可比。
若是能在此地修持，三十载内踏入元婴之境，也并非什么奢望了。
当下再施一礼，道：“弟子告退。”
拜别秦掌门后，他出得天宫，重新回转府中修行。
一月之后，微光化定大名洞天。
洞府之内炉烟氤氲，光烛殿宇，颜真人正神游天外，打坐修持，忽听童儿来报：“老爷，朱真人来了。”
颜真人睁开眼帘，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朱真人入得殿中，稽首一礼后，便坐在颜真人面前蒲团之上。
颜真人道：“师弟今日怎来我处？”
朱道人一摆袖，状似有气，道：“师兄何必明知故问？”
颜真人呵呵一笑，道：“可是为那掌门师尊允那张衍借用浮游天宫一事？”
朱真人不满道：“既然那张衍可用，为何我门下弟子不可用？想那物自天外而来，人人皆有机缘，老师为何独独青睐那张衍？”
颜真人摇头道：“掌门师尊安排，其中定有深意，只是你我皆不明了罢了，与其在此处抱怨，师弟还不如回去好生调教门下弟子，若能侥幸迈过那关，自有机会。又何必去艳羡他人？”
朱真人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颜真人对此事并不上心，这大异于往常，于是试探着问道：“莫非师兄不想力争？”
颜真人闭目道：“你我做弟子的，岂有与老师计较的道理？”
朱真人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自家师兄，以他对这位师兄的了解，怎么可能对此事毫无怨言？只是从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他顿了一顿，又劝说道：“师兄何必固执，遵从掌门师尊之命自是应当，只是老师未曾发话于我等，当争则争，又何来这许多顾忌？”
颜真人默然片刻，忽然一叹，道：“非是我不愿相争，而是争也无用，你需知晓，无论不凡，清羽，抑或是冲玄，俱是我师徒门下，但张衍此子，并非我四人门下出身，他若有机会登顶渡真殿，陈真人他们四个，定不会出手阻拦。”
三大殿殿主，师徒，世家各分一位，然而那渡真殿之主，两方谁都不愿让对方得了去，免得一方势力大增，彻底压倒另一方。
可如今看来，反而张衍却最是合适，原本他因不是洞天门下出身，所以根基浅薄，立足难稳，这是他的弱处，可如今看来，却反倒成了他优势。
在世家看来，那渡真殿殿主之位，在没得选择的前提下，便宜了张衍，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他一旦坐上此位，等若今日秦真人之于两方，如此日后三方共存，方能相安无事。
秦掌门有意把相助张衍的消息放出，就未必就没有试探世家的意思，若其反应并不激烈，将来又能自那十六派斗剑之会上回转的话，则很有可能顺水推舟，成全此事了。
当然，前提却是张衍能在这五十七年之内成就元婴，否则一切皆是空论。
朱真人嘿然道：“师兄知晓此理，莫非师弟就不知么？”
颜真人不禁睁眼，朝朱真人看去，道：“师弟之意，莫非是有妙策不成？”
朱真人似是成竹在胸，道：“非如此，师弟岂能来寻师兄？”
颜真人顿时有了些许兴趣，道：“师弟不妨直言相告。”
朱真人侧了侧身子，手指伸出，朝外点了一点，大有深意道：“秦真人前日来寻我，亦是为了此事。”
颜真人眼中渐起亮芒，抚须沉吟，道：“如此，出手的借口倒是有了。”
朱真人大声道：“师兄，昔日亏得秦真人出手照拂，门中之变未曾祸延你我师兄弟，现下她拉下脸皮，上门求请，又岂可不应？便是掌门师尊知晓了，也无法怪责于我等。”
颜真人点头道：“为兄知晓了，过些时日，自有布置，师弟安心去吧。”
朱真人得了颜真人承诺，此来目的已达，稽首一礼后，便满意去了。
颜真人坐在蒲团上思虑许久，掐指算了算，随后关照身边童儿道：“你去把你师兄唤来。”
未有多久，一名肩宽腰细，剑眉星目的年轻道人大步而来，到了颜真人面前，打躬道：“孩儿萧翱，见过恩师！”
颜真人仔细看他，见其已然是成就玄光，欣慰道：“你这进境尚可，但要戒骄戒躁，切记不可再重蹈前身覆辙。”
萧翱肃容道：“是，孩儿记下了。”
颜真人道：“我昔日与萧真人有约，使得你能托生于萧氏之内，今日时机已至，你可回族中去了。”
萧翱俯身而下，恭声道：“再造之恩，孩儿永生难忘，定不忘恩师所托。”
当年方震一缕残魂逃出魔穴，颜真人找上了萧真人，密议之后，付出了偌大代价，送其前在萧族之内转生，随后又再为他寻来无数灵药宝丹，又用一件法宝，助其巩固其根基，亲自调教了近四十载，方才能得眼下之成就。
颜真人叮嘱他道：“萧真人如有命，你好生听着，不可违逆，我不会出手助你，去吧。”
萧翱就地拜得一拜，便领命去了。
颜真人自矜一笑，棋局之势，不但要看眼下，还要着眼将来，若是只跟着他人棋路，被动应付，那总是要落在下风，一时得胜不算什么，如今他这一子已然布下，待那时机一至，便见分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府内二妖破关门
张衍手握残玉，心神正沉入其中，费心推演。
他之识海之中，衍生出去三条大道，这正是他辛苦耗神推演出来，通向木行真光法诀的法门正途。
这个时候，他身躯突然一颤，其中一条大道轰然崩塌，只余下那最后两条。
只要再斩去一条道途，这门法诀就能被他彻底反推出来。
正在要继续推演之时，突然间灵机涌动，他似是心有所感，立时收摄了心神，自残玉之中退了出来，把小壶镜一挥，镜面如水，泛起阵阵波澜，这才知晓发生了何事，笑道：“原来罗道友也是化药凝丹，踏入此境了。”
此刻大殿之上，罗萧神情喜不自胜，双颊酡红，似饮了美酒一般，娇靥欲醉，又如那盛开繁花，颜色妍丽，虽未曾饰上得妆彩，整个人却焕发出明媚艳色来。
看她这副模样，张衍知是方才凝丹，周身生机勃发出来，旺盛过极所至。
就如他当年凝丹初刻，就奋身飞跃，欲冲天远扬，遨游万里，也是这个道理。
并非只是心境欢悦，还有气血张扬的缘故在内，修士只需运转金丹，缓缓运转收敛，不过数日就能行貌如常。
张衍起身开了阵门，抬步跨去，到了主殿之中，大笑道：“罗道友成就化丹，寿至六百载，可喜可贺，我当送上一分贺礼才是。”
罗萧此时还自沉浸得破关后的喜悦之中，见得张衍出来道贺，喜滋滋还礼道：“当不得老爷之贺，奴家能有今日之果，不全是仰赖了老爷之助么？”
修道者迈入化丹之后，寿元大致是六百载，但这也是因人而异，有人长些，亦有人短些。
而玄光境修士不过三百载寿元，罗萧在遇见张衍之前，她修道已有两百载，眼见寿数无多，尽管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内里也是焦灼烦闷，此刻功行完满，终得跨入化丹之境，她又怎能不喜？
张衍微笑道：“不是什么大礼，道友莫要嫌弃。”
他一甩袖，就有一十二口法剑随烟气飞出袖囊，各自头尾相连，化成一圈，盘在空中，一时剑气森森，寒光砭肤。
这一十二口法剑乃是张衍自萧穆岁袖囊之中取得，乃是溟沧派宝阳院中所炼制，虽算不上是法宝一流，但也锋利无匹，寻常法器难以与之相比。
罗萧见这十二口法剑宝气流转，泛出道道冷芒清辉，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她伸手一点，法剑俱被牵动，落将下来，再一招手，便清吟一声，倏尔合作一柄，投入手中。
张衍初时拿到这法剑后，也从未拿来试过手，倒也未曾想到可有这般变化，一怔之后，便笑道：“罗道友，看来此物果真与你有缘，合该你得了去。”
这法剑之上的法力早已被张衍抹去，罗萧稍加祭炼，就能运使自如，她拿在手中演练，运使其来去飞驰，见随她心意，这法剑分分合合莫不由心，神色之中不由焕发出丝丝喜意，道：“老爷，此礼奴家就厚颜收下了。”
这时张衍门下几名弟子听得动静，也是纷纷自修道洞府中出来，来得大殿之上，汪氏姐妹眼中带着艳羡之色，上来万福道贺道：“罗娘子，恭喜了。”
姜铮同样笑着上前恭贺，只那田坤不善言辞，拱了拱手就算道过喜了，罗萧知他性子，也不以为意。
商裳与罗萧接触最早，又同为妖修，在洞府之内，两人交情算得上最好，也是衷心为罗萧高兴，待众人俱都道过喜后，她才过来道：“姐姐，妹妹为你道喜了。”
罗萧见了她，妙目一转，一把执着她的手腕，牵着她来到张衍面前，嗔道：“老爷，商妹妹性子柔弱，又向来无欲无求，只是这些年来，为老爷打理洞府上下，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奴家今日为她讨个人情，请老爷允她一门上好功法，助她早日成道。”
商裳化形之后，一直别无上乘功法修行，看府中他人能修仙求道，说不艳羡那也是假的，不过她知道自己乃是妖姬出身，是以并未有太多奢望，此刻突然罗萧开口求请，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慌张，有些心乱，道：“老爷，这，姐姐，你……”
张衍看她一眼，颔首道：“商娘子确实不易，罗道友，我曾与你百数种功法，你择一门，传授了给她吧。”
罗萧嘻嘻一笑，推了一把商裳，道：“妹妹还不谢过老爷？”
商裳惊喜无限，噙泪下跪，道：“奴婢拜谢老爷。”
张衍笑着点头道：“不必谢我，该谢谢罗道友，你去准备一桌酒宴，今朝要为她庆贺一番。”
商裳依言站起，取出手帕，拭去泪花，道：“让老爷见笑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正要挪步，就在此时，忽听得那东北角之上，也不知那第几层殿宇之中，一声长长啸音，似是长空雁叫，鸾凤清鸣，紧跟着有震颤大响传来，这洞府之内顿时灵气翻搅，每个人心神之中都是有一股异样感觉泛起。
罗萧若有所思，抬头看了一眼张衍，惊讶道：“这莫非是……”
张衍一摆袖，笑道：“应该是了，稍候便见分晓。”
见两人如打哑谜一般，众人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有那心思灵慧，又对府内情形熟悉的，如汪氏姐妹二人，那灵巧心思一转，就是猜到了其中原委。
这时一股祥和气息涌入殿中，众人往入口望去，只见一名长发披肩的白衣女子走了进来，她似素白净莲，一身气息清澈宁和，返璞归真，直至到了殿中，她对着张衍万福道：“贫道见过府主。”
张衍没有如往常那般托大，而是郑重还礼，口中言道：“卢真人，无需客气。”
此女正是卢媚娘，她已然跨过了那道门户，成就了不知多少妖修难以企及的元婴境界。
她自己也是惆怅不已，虽然一朝步入元婴，乃是值得庆幸之事，但她寿近六百，此生若想踏足象相之境，那是极为飘渺了。
张衍朗笑一声，道：“不想连卢道友今番也是破关而出，当要大贺才是。”
这昭幽天池之中，如有一名元婴真人坐镇，看管阵法禁制，那就与往昔大大不同了，自此再也不虞被敌手寻上门来，日后他若是出外远游，便可放心而去。
商裳得了张衍吩咐，立刻下去安排，她将府内所有婢女都支使差动起来，布置酒宴。
不过一刻功夫，婢女就如穿花蝴蝶一般，在殿中来走着，不停将珍馐美味奉上。
这昭幽天池之内，有的是奇鱼异兽，珍果佳露，平日外客也是不多。府内又多是修道之人，甚少拿出来做吃食，今日趁着这机会，却是都端了上来，摆满了殿前桌案。
汪采婷乃是大家出身，又是个爱热闹的，此刻咕哝道：“有酒无歌，无趣无趣。”
罗萧耳尖，听得她声，侧过头来看她一眼，巧笑嫣然道：“汪小娘子说得不错，商妹妹那些族人倒是皆是能歌擅舞，只是她们需借水起舞，方能观得其妙。”
鱼姬美人歌舞皆是有名，尤其是那舞姿，更是一绝，但因其为水中之舞，是以世人少睹。
卢媚娘轻轻一笑，道：“这有何难？且看贫道略施手段。”
她抬起手，一捏指，就摄了一道气息过来，嘴中念念有词，再向下一指。
只闻泊泊水声，竟从那殿角摆放的漱盆水缸之中引出一道清泉，落于地平之上，有无数水气自四面而来，渐渐汇集起来，最后化作一池，大小有百丈，足够数十鱼姬在其中献舞了。
张衍也从未见过鱼姬之舞，正要细观，那镜灵却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在他耳边低语道：“老爷，那萧翊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张衍面色不变，借饮酒之机，道：“你带他去后殿等着，我稍候去见。”
当日大比之上，张衍答应萧倜，将族中萧翮交还，但此人其实早已萧翊占据躯壳，夺舍而去，这是张衍当日顺手埋下的一枚暗子，并未十分放在心上，但此人胆大心狠，亦有几分智慧，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此处，因此决定去见上一见。
萧翊被引去后殿候着，没有丝毫没有不耐之意，他平静等了半个时辰，方才见得张衍踱步进来，他立刻起身，深深拜了下去，恭敬言道：“见过府主。”
张衍伸手对他按了按，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沉声道：“你来找我，不会无因，可是有什么要事？”
萧翊顿了顿，低声道：“倒也不是什么要事，只是有一人甚是可疑，或对府主不利，小人今日因得暇出府，机会难得，是以特意来禀报府主一声。”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见张衍正在听着，于是继续言道：“半年之前，我萧族之中，新来了一名族人，名为萧翱，也有玄光修为，此子虽自称是我萧氏族人，据闻修道亦有三十余载，但奇怪的是，小人之前居然从未听说过此人。”
他自嘲一笑，道：“呵呵，不怕府主笑话，小人就是有个疑心多虑的毛病，因此遣了心腹前去查探，只是什么也未曾查出来，根本不知这些年来是跟谁修道，他若是一个寻常弟子，又何必把自己弄得这般隐秘？因此小人大胆猜测，此人出身来历定有问题。”

第一百五十五章 骊山弟子
“这人初来府上之时，族中尚无人与他相识，小人便去刻意与他结交，三番两次下来，倒也有了几分交情，一次醉酒之际，正巧话语牵扯到府主身上，不想此人竟对府主流露出几分恨意！”
昭幽偏殿之中，萧翊将情形逐一道来。
张衍闻言，却是一笑，道：“你那萧氏族人恨我，也不是什么新奇之事了。”
不说萧穆岁与萧翰二人，在传言之中是因他之故下落不明的，就说那件玄器五灵白鲤梭，也被他施计赚入手中的，萧氏又岂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萧翊连忙解释道：“非是如此，他还说，不日即有人来对付府主，不过此人口风也算紧，小人又试探了几回，再也没能问出什么来，想到府主对小人恩重如山，是以特来报信。”
“哦？”
张衍目光转来，在他面上扫了一眼，道：“也算你有心了。”
萧翊不敢与他对视，连忙低下头去，道：“不敢，不敢，若是没有府主提携，便无小人今日。”
张衍轻轻一笑，挥了挥衣袖，道：“我已知晓了，你早些回去吧，免得族中生疑。”
萧翊起身一揖，不敢再说什么，匆匆告辞而去。
他走之后，镜灵上来道：“老爷，此人当日虽立下誓，但心中定是不愿的，当真会有如此好心么？”
张衍嗤笑道：“他当然没有这般好心，只是这点小心思我又怎会看不出？他之所以来此，那是怕我吃了亏，日后寻他麻烦，不过只此一点，他尚不会如此急切来寻我，我猜定是那萧翱在族中威迫到了他如今之地位，是以急不可待来寻我，最好是能借我之手教训下此人，那他便可安然高卧了。”
他一语剖明其中利害，镜灵恍然大悟，他越是细想越觉得是如此，不禁语带钦佩道：“老爷果然目光如炬，一眼洞悉其心。”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转而担忧道：“照此人所言，怕有人要来为难老爷，不知会是何人？”
张衍站起身来，拂袖哂笑道：“知与不知，都是一般应付，又何必去费心去想？你仔细把洞府守好就是了。”
镜灵连忙应了。
张衍交代之后，也不再去主殿饮宴，径自回了小壶镜，再度推演起那木行真光来。
三月之后，昭幽天池千里之外，一道似清辉冷月般的剑芒划空而过，往此处而来。
刘雁依驭剑飞空，一别近二十载，她历经辛苦，已是寻得诸般化丹外药，游历而归。
她一身竹色曲裙，青丝如瀑，披肩而下，以一圈银环束结，神情较之当日出府之时更加柔雅娴静。
正飞遁间，忽然心生警兆，秀眉微微一蹙，忙拨转剑光，往旁侧一闪，只见一道烟气自前方横过，激得她衣袂一阵飘拂。
那偷袭之人见一击不中，也不吭声，反而驭使了一片大云罩来，尚还落下，刘雁依便觉周身一紧，似是落入了一个冰茧之中，周围冷风飒飒，俱是如冰气漩。
她一眼望去，见这一片云霭扩出去足有十数里，不是急切间可以脱身的。
她立时猜出对方乃是有备而来，因此并不宜强行飞遁，而是将张衍赐予她的玄器“泊舟兜”祭出，向外一张，化作晶云一片，堪堪抵住，静静言道：“是哪位道友在此为难小女？”
那云霭忽而一分，从中闪出一名中年道姑来，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两转，面无表情道：“刘雁依，贫道在这里已是候了你多日了，这便随我走吧。”
刘雁依见对方身着的乃是溟沧派道服，又似是化丹修士，因此不失礼数，一个万福，随后道：“不知是门中哪一位前辈在此，又要带雁依去往何处？”
中年道姑漠然言道：“贫道越龙珊，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听闻你乃是我门中后辈弟子出色人物，是以想请你去我琳琅洞天小住几日，你快速速收了法宝，随我前去，还可少吃一些苦头。”
刘雁依听到琳琅洞天几字，立时警觉了起来，她扣住剑丸，言道：“前辈容禀，晚辈出外游历数年，久不见恩师之面，正要回府拜见，待礼毕之后，若恩师准许，小女愿去尊府一行。”
越龙珊一挥手，态度极是强硬，道：“不必了，你我师门渊源匪浅，这点小事，又何须惊动长辈？”
刘雁依正容道：“恕晚辈难以从命。”
越龙珊不耐烦了，道：“那也由不得你了！”
她将法诀一拿，只见半空中多出无数素白尘沙，蔽空遮阳，自四面八方漫卷过来，竟是越聚越小，眼见就要将她围困进去。
刘雁依忙也催动“泊舟兜”，放出团团晶云，护住己身。
越龙珊冷笑一声，在云头之上不停催动法力，顿时有无边压力向下袭来。
刘雁依毕竟只是玄光修为，虽这“泊舟兜”是一件玄器，可功行却差了一个境界，只支撑一会儿，便有些难以抵御了。
不过她仍是沉稳，并不慌乱，把剑丸按住，在找寻时机突围。
越龙珊轻蔑笑道：“劝你还是不要强挣了，我知你剑遁神妙，只要一有机会，就能脱身，但在我这‘霓尘障’之内，却也休想出去，还是老实点好。”
她话音刚落，却听咯咯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道：“这也却未必呢！”
越龙珊立知不好，但还未待有所动作，居然从虚空之中射出一支玉箭，自那云尘上一穿而过，立时凿出一个豁口。
虽这豁口方一破开，便即收拢，机会转眼即逝，但刘雁依却是把握住了时机，于瞬息之间起剑飞遁。
只见一道华光从中飞出，一闪之间，便去到了千丈之外，再一闪，便不见了影踪。
越龙珊面色一变，喝道：“何人在此作祟？此是我溟沧派之事，何来你插手余地？”
烟霞之中，步出来一名脚踩五色轻云，身着彩衣，头梳分肖髻，面目姣好的女子，她眨了眨眼，故作讶然道：“我奉师命暗中保得刘道友回府，看得有人不知廉耻，以大欺小，还以为是哪路邪魔，原来竟是溟沧前辈么？”
越龙珊脸上发烧，她自出关后，被秦真人冷落一旁，不闻不问，不免心中郁郁。
后因听闻自己恩师似与张衍有些不对付，她急于重获师宠，同门之中就有人出了个主意，说是只要其大徒儿刘雁依在外游历，只要找准时机将其“请”去府内住了，定能胁制此人，讨得师傅欢心。
她觉得这主意不错，只是自己身为化丹修士，无缘无故出手为难一个小辈，自己也觉得没有脸皮，此时被此女出言讽刺，一时恼羞成怒，喝道：“你以为你当得住我么？”
她振袖一甩，将只是一玉杯祭在空中，倒扣下来，杯口之中含光欲吐，其中竟蕴含一股奇寒之力，还未到来，便似冰水浸身，寒彻肌骨。
那彩衣女子惊呼一声，手指向发髻上一点，一枚发簪倏地飞去，迎向前去，只闻“叮”的一声，却将那玉杯震偏几许。
越龙珊见状，被忙起诀要将其拿正，这玉杯极是特殊，需将杯口对人，方能制敌。
只是才将其拨转过来，那簪子又一次飞来，往上一个刺啄，又将其打偏，总不叫她舒服。
越龙珊哪里肯在这里与不相干的人纠缠，本想着将此女快些收拾下来，再去追赶刘雁依，或许还有几分机会，只是她是越急躁，便越摆脱不去。
这彩衣女子看出她急切，心中一笑，身形飘忽往来，只是将她缠住，每当有杀招过来，就远远避开，欲走之时，又上前阻拦。
交手有一刻之后，越龙珊自知再也追不上刘雁依，便死了这条心，专心与此女子斗了起来。
她毕竟是洞天真人下，见多识广，只交手了有一会儿，就看到此女的门路来，冷笑一声，道：“我道谁人这般胆大，敢与我溟沧派过不去，原来是骊山派的弟子。”
骊山派也是玄门十派之一，不过比较他派而言，却是根基最浅，崛起时日不过千数年而已。
然而较之其余九派，却也有几分优势，开派祖师依旧坐镇山门之中。
几乎仗了她一人之力，此门方才立足于世。
这彩衣女子被说破来历，丝毫不见慌张，只道：“咦，这位道友莫非是溟沧派中十大弟子？亦或者是门中长老不成，怎么开口闭口都拿溟沧派名分来压人？莫非欺负小妹不懂事么？”
越龙珊被她言语一阵讥讽，更觉脸上挂不住，厉喝一声，道：“好好，原来骊山派弟子都是这般口舌伶俐，你无故阻我去路，今日我便将你擒下了，让你师门中人来我府上领人。”
她伸手往香囊中探入，正要动作之时，却觉一阵寒意袭来，心中一惊，忙把头一偏，一道冷冽剑气自她额上一擦而过，虽未被伤得，却也将她发髻挑散，登时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她不觉惊怒交集，抬头往云中看出，只见刘雁依袖带迎风摆动，盈盈站在那处，身周有一十二道剑光交织往来，飞绕盘旋，正眼神平静地望着自己。
越龙珊万万没想到刘雁依方才居然没走，竟还敢隐在云中等待时机，袭斩自己。
这一剑被小辈挑了发髻去，便是抓了刘雁依回去，她也自觉无颜见人，怔然片刻，一声叹息之后，起袖遮面，起云飞遁而去。
彩衣女子见她走了，便踏云上来，惊讶言道：“刘道友，你怎得未走？”
刘雁依对她郑重一礼，道：“道友助雁依脱身，雁依又岂能不顾而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金火二气入囊中
这彩衣女子听得刘雁依这么说，心中好感大生，冲她露齿一笑，道：“刘道友不怕那道姑回头再捉了你去么，她那宝物甚是奇异，这回又有了防备，我若再出手，却也未必能再拦阻的住哟。”
刘雁依嘴角含笑，摇头道：“不碍事，那位前辈适才乃是用法宝来擒我，那便是说她本人并无把握遏制剑遁之法，我这才敢大胆回来。”
彩衣女子一怔，再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要于危急之间想到这一点，那要心思极为冷静缜密才能做到。
她不由瞪大美目看着刘雁依，暗道：“难怪恩师命我暗中出手护持于她，果是慧眼识人，从来不曾看岔，这位道友来日必定不同凡响，今番结了这个善缘，彼此师门也算有了交情了。”
她正想着，刘雁依又是对她一礼，道：“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彩衣女子不受她礼，侧身一让，笑吟吟道：“我乃是曹真人门下，姓陆名卿眉，如今东华洲各处，魔宗门下愈发猖狂，恩师担心你独自一人回府不妥，就嘱咐我一路护送。”
刘雁依秀目莹亮，露出惊喜，随即轻叹道：“原来是曹前辈弟子，前次多蒙前辈指点，雁依受益匪浅，还未谢过，又劳动师姐相送，前辈拳拳一番关爱之心，雁依不知如何才能补报一二了。”
曹真人乃是骊山派一位元婴长老，她本是魏国宗室出身，不过与当今魏国皇族并非一支，因其天资过人，早年被如今骊山派祖师收去当了弟子。
也是因为刘雁依寻药到了骊山派地界之上，与她偶尔相遇，因见刘雁依资质心性皆是不凡，又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这位曹真人当时便有意将她收入门下。
但打听之后才知，她原来溟沧派门下，还是十大弟子之一张衍的徒儿，不免惋惜不已，因此出言指点了她几句。
因确实喜爱于她，待刘雁依走后，特命陆卿眉暗中护送，以防不测，顺便还能卖张衍一个人情。
陆卿眉将手摆了摆，道：“不过区区小事，刘道友不必放在心上了。”
刘雁依微笑一下，道：“陆师姐，不远即是昭幽天池，小不妨来府中一坐？”
陆卿眉摇了摇头，婉拒道：“不了，道友既已平安，那便是功德圆满，我还需回洞府复命，便不打搅道友师徒相聚了。”
刘雁依也不勉强，同是修道中人，寿元悠长，日后自有相见之期，她托陆卿眉与曹真人带去几句祝祷之词，便与之道别，转身往昭幽天池回返。
小壶镜中，张衍闭目坐于竹楼之上，正运转玄功，这数月下来，他已将木行真光功法推演出来，现下正运化演练之中。
忽然镜灵转了出来，凑到前面，喜道：“老爷，刘娘子回府了，正在外间等候，要拜见老爷。”
张衍睁开双眼，笑道：“雁依一去十数载，却比我想得回来要早了些，你去引她进来见我吧。”
镜灵忙领命，到了外间，对刘雁依笑道：“刘娘子，请随我来。”
他身子一转，镜光闪动之间，刘雁依只觉眼前光华大亮，随后自己便入了一处满庭香树花草，溪水淙淙的所在。
她尽管是张衍大弟子，但尚是第一回入得小壶镜中，不觉多看了几眼，见这里池水清澈，天空一碧如洗，奇香扑鼻，花蝶扑闪，游鱼嬉水，分明自成一方天地，心中也是惊叹。
到了竹楼之中，她一眼便瞧见张衍端坐榻上，正含笑看着自己，忙跪倒地上，叩首言道：“弟子刘雁依，拜见师傅，祈祝老师万寿。”
张衍见她身上道气盎然，显是别过这段时日，功行又有不小精进，起手虚虚一托，言道：“徒儿快些起来。”
刘雁依再拜一拜，起身而立。
张衍语声温和地问道：“雁依，你如今已修至何等境界？”
刘雁依把身子欠了欠，如实回答道：“回禀恩师，弟子已到烧穴一关，如今已开穴二十四处。”
“二十四处窍穴，倒也极是不易了。”
张衍微微点头，修士开穴窍越多，真火之势越旺，则煅烧金丹的成就越大，便又说道：“那你还需用功时日几日，再开得几处窍穴，再凝丹不迟。”
他伸指一点，一道金光灿灿的符箓飞出，道：“此为烧穴诸般窍要，你要铭记在心，不可小视了。”
他当日开穴三十六处，那是因缘际会，有参神契功法在身，肉身非是寻常修士可比，又有残玉推演相助，其中关窍也是纯靠自身摸索，无法纯然效仿。
不过他自成为十大弟子之后，经罗院中书册尽他观览，其中倒不乏言及开穴要诀的。
能入经罗院观书之人，修为至少也是化丹之境，且在门中身份亦是不低，因此有些个法门并没有对他遮遮掩掩。
张衍自己不用，未必门下无用，因此当日也是用心留意过，观览了一遍，记住了不少关窍。
不过他人经验，他不会拿来照搬全用。
他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在残玉中反复试演法门，试验成败，因此自己琢磨出了一套开穴妙法，可以说，这套法诀也可自此流传下去，成为师门不二密法。
刘雁依烧穴二十四处，靠得本是天资，后来进境缓了下来，也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后面或有要诀，眼下见张衍传授，知道其乃是秘传之法，当下屏息凝神，郑重上前接了，再跪下叩谢师恩。
张衍笑道：“徒儿，起来说话吧。”
刘雁依依言站起，她伸手入香囊之中，拿出两只瓷瓶，托在掌心之中，道：“恩师临行之前，曾命徒儿留意那金，火二气，徒儿不敢忘却，因此特别用心留意，也是靠了几分运气，这才侥幸凑得齐全了。”
张衍精神一振，他袍袖一卷，一道烟气飞出，将那两只瓷瓶摄了过来，分别打开一看，颔首道：“不错，这正是那庚辛金精气与丙丁火精气，徒儿你此番立了大功了。”
刘雁依眉眉宇间略微含忧，躬身道：“为师效命，乃是弟子之责，不敢居功，只是这二气极稀少，徒儿只有些许，也不知道是否够恩师之用？”
张衍看了看那两只玉瓶，微笑道：“足用了。”
他并不是要将太玄真光炼至大成境地，只消稍能施展之后，就可以九数真经倒推回去，再以丹煞之力重新转炼，自此便能摆脱藩篱，成就玄法。
徒儿回府，又得了五行真光后两种精气，他也是心情大畅，便详细问起刘雁依一路之上的经历来。
刘雁依也是用心回答，又将东华洲如今局面说了一遍。
师徒这一番问话，竟用去了半日，张衍又问起那金，火两气的来处，方才知晓，那庚辛金气乃是元阳派一名女修所赠送，只是刘雁依也不知其名。
至于丙丁火气，则是刘雁依在东华洲南方一处飞舟仙市之上获得，也亏得她临行之前带得不少灵贝，倾囊而出，方能买了下来，说是运气，也不为过。
若不是在此得了那火精之气，刘雁依怕还要再耽搁几年，方才能回得府中。
说到后来，刘雁依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回府时遇袭一事说与张衍知晓。
她倒也不是受了欺负要向师长诉苦。当年张衍还不曾是门中十大弟子时，在出外寻药那段日子中，她所面临局面不知比眼前艰难多少，这却也挺过来了，并没有那么娇气，只是担心此事或对师门不利，因此不得不提及。
张衍听她说完之后，略一思忖，点头道：“此事我已晓了，你回去好生修炼，过得些时日，为师亲自为你护法，助你化药凝丹。”
刘雁依下拜道：“是，恩师，徒儿告退了。”
送这位徒儿出了小壶镜后，张衍心下思索，微微摇头，要说秦真人派遣门下来出手为难自己徒儿，这可能不大。
秦真人再如何说也是一名洞天真人，就算真是要谋算自己，又怎会把目光投在自己徒儿身上？
还却也太过折损身份，说出去怕也是颜面难保。
因此他猜想，很可能是那越龙珊自作主张。
不过无风不起浪，他也能察觉到，此事背后琳琅洞天一脉对自己隐含的敌意。
他与彭真人互为援手，秦真人对他不喜，也在情理之中，张衍对此早有预料。
但按理说，就算要为难自己，也因待机而动，而选在这个时候，却是有些令人不解。
他好生琢磨了一番，这些时日来，他甚少出府，唯一一次，便是去见了秦掌门。
这念头只转了几转，他便醒觉过来。
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上面！
秦掌门曾承诺他去浮游天宫修行，很可能是因此，遭致秦真人对自己不满。
如此一想，倒是理清思绪了。
还有那萧翱一事，此时联想起来，怕也互相之间有所联系。
张衍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一张大网正朝自己罩来。
他哂笑一笑，果然，好处不可能平白由得自己得去，看来还要经历一番波折。
不过现下不必去考虑这许多，眼前紧要之事，乃是将剩余两道真光练成。
把功法推演之后，他便能五行玄功炼化合一！
之后凝聚法力真印，将实力再提升一层上去，如此才有更多说话的底气。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山寻徒
张衍因准备闭关，此次时间或可能很是长久，是以想要将诸般俗物都处理妥当。
他默算了下时日，距离下一回门中大比还有五年，但若不出他意料，门中格局应无太多变动，去与不去都是一般。
如今门中后辈，尚无人能他这一辈十大弟子相较。
世家势颓，而师徒一脉中倒是人才辈出，诸如冯铭，墨天华等人，虽也相继传来化药凝丹的消息，但限于功行未固，较之他们还远远有所不及。
只有一名岳重阳莫测高深，无人知其确切底细，他虽不是哪位洞天真人门下，但却有神物择主来投。
数十年前，他曾与黄复州并称双秀，成丹之期尚且早于张衍。
但此人行事低调，只是醉心修行，常年闭关，甚少露脸，似乎无心争位。
至于琴楠，她与刘雁依一般，虽已到烧穴一关，但还未化药凝丹，这是彭真人刻意打磨其根基之故，方才放缓了进境。
不过她便是在这剩余几年之中得以迈入化丹之境，可用来争斗的手段也是不多。
张衍当初承诺彭真人，日后助琴楠成为十大弟子之一，但此举却不必太过急切，他自身力量尚还不足，若是等他迈入元婴之境后再行其事，那么把握就大很多了。
他深思了一会儿，便提笔而起，写了一封飞书发去了守名宫……
未有多久，一封飞书回来，正是彭真人回书，他拿来启开一看，微微一笑，将其放在一边。
诸事已了，他正要转回小壶镜修行，却察觉阵法有些异动，用心一察，神色微动，便挥袖开了禁阵，放了一道符诏进来。
接入手中一看，竟是掌门真人手书，讶然拆开看了看，不禁摇头微叹，道：“原来是此事，还是不得闲。”
前次掌门和他曾说过，三十年内，要收得一名弟子，承继那瑶阴一脉，如今却是时机已至，秦掌门算定那人在大魏国巩州地界，是以只要他将其收入门中。
只是掌门这信中内容却透着些许古怪，非但只给他一月之期，还言明不可主动去求，要对方自来拜师，若是届时等不到，那便算是错过机缘了。
张衍虽不明其中深意，但既然掌门传下法旨，却也必须要去走上一遭了。
他嘱咐镜灵把守好洞府，便起身飞纵，出了洞府，往东南方向飞遁而去。
连行十余日，便到了魏国巩州，这里多是丘陵山地，风光秀美，大小湖泊星罗棋布。
他在云头之上转了数圈，几次掐算之后，看定了一处阡陌交通的村落，为避免惊世骇俗，是以到了山林之间降下云头，自山野小径之中走出，往那村庄中去。
他方才入村，便听到犬吠之声，只见一群脏兮兮的孩童在那里互掷泥块，追逐嬉戏，吵嚷打闹，大的有十五六岁，小的不过七八岁。
其中有一个眉浓皮黑的少年，与数个身强力壮，年龄与他相仿的少年扭打在一处，其余大孩童旁侧都在起哄大叫。
这黑皮少年倒也有几分勇力，只是架不住人多，没一会儿便被打到地，被人把手脚按住，在那里大喊大叫。
这时走过来一个穿着绸布衣衫，公子哥模样的少年郎，也只有十三四岁，他皮肤白净，嘴角有两撇淡淡绒毛，身边还跟着两个长随，应是乡间富贵人家出身。
只听他道：“宋三儿，你前日用粪水把本公子的新衣泼脏了，今次打你一顿，给你长个记性。”
黑皮少年脸涨得通红，只是被人死死按住，翻不起身来。
那公子哥模样的少年学着大人丢下几句狠话后，便得意洋洋的去了。
张衍站在远处，目光在其中巡弋，只是看了好一会儿，却也未曾看出一个是有修道根骨的。
不过若真是寻访起来这么容易，掌门怕也不会限下一月之期。
但这却难不倒他，寻思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看那名坐在地上的黑皮少年，便有了计较。
张衍走上前去，笑道：“你这少年郎，看你也是身体粗壮，怎得会被人这般欺负？”
那黑皮少年乍然见到一个陌生道人过来与自己说话，有些愣怔，不过他见张衍和气，倒也不惧，争辩道：“王三郎他们耍赖，这么多人打我一个，我当然是打不过的。”
张衍摇了摇头，道：“那却未必，人多不定管用，你可曾听说，战阵之上，有百人敌，千人敌，乃至万人敌的猛将么？”
黑皮少年也听乡间落魄的文士说过那些志怪传奇，演义轶事，见张衍说起这事来，立时忘了疼痛，嚷道：“听说过，听说过，道爷考不倒我，听村中夫子说，我魏国开国功臣里有一个叫左功常的，就有那什么万夫裤裆之勇。”
张衍笑了笑，道：“那是万夫不当之勇。”
“是，是，布裆，布裆！”那少年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地笑着。
张衍见他憨笨，也不去纠正，只是微微一笑，道：“那我问你，此法你想不想学？”
少年愣了愣，随后一下蹦了起来，拽住张衍衣角，连连晃着，急切道：“道长教我，道长教我。”
张衍笑道：“你且附耳过来。”
黑皮少年着急，连忙把头拱了过来，张衍不以为意，小声在他耳旁说了几句口诀，随后起手在他脑后一拍，喝了声道：“去吧。”
这少年不禁打了激灵，迷迷糊糊沿着田垄走了出去。
张衍望着他背影一笑，随后步履轻盈走上山去。
到了半山腰，他寻了一处早已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往蒲团之上一坐，就耐心等候起来。
那黑皮少年回了家中，不禁想起那道士说的口诀，说来也很是古怪，他从未读书习字，可张衍适才只说了一遍，却已牢记在心，想忘也忘不掉，且无需领会，其意自明。
他照着那口诀运功，一夜过来，他从床上一跃而下，只觉身轻体健，耳聪目明，浑身有使不完的气力。
大喜之下，就兴冲冲跑出去找那王家公子的晦气，路过池塘之时，见有两只水牛挡路，心中一动，跑上去一掰牛角，那水牛哞哞两声，就被他拽翻在地，这一下更是兴奋。
跑出去了没有一里地，就瞧那王三郎带着一群少年在那里拿着弹弓打雀儿，他大喊一声，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就动手。
这一回，他却是轻而易举就把十几名少年给掀翻在地，竟无一人是他对手，那王三郎更是被他按在地上一顿好打。
但奇怪的是，尽管他下得手重，但却并无一人受伤，就是连磕破蹭破也未曾有。
似这等孩童之间玩闹，都没什么仇怨，事后那王三郎问道：“宋三儿，你怎么一夜不见，就学了这一身本事来？”
黑皮少年憨直，又是少年心性，嘴上把不住门，便带着炫耀将遇到张衍传法之事一说。
王三郎暗暗记下了，嘱咐长随去寻昨日那道人下落。
张衍在山神庙中打坐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午时，他忽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便睁眼看去，见冲进来数个青衫带帽的小厮，都是汗湿湿的，喘息不停，其后又走进来一人，正是那日见过的公子哥，上得这山来，也是同样脸红气喘。
王三郎看见张衍，眼前一亮，上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道：“见过道长。”
随后他一摆手，身后长随端上来两只盘子，一只盘子中放着一盒蜜饯，另一只盘中放有几卷红绸包好的铜钱，还有两枚私铸的银锭。
他偷眼瞧了瞧张衍，随后一揖到底，道：“请道长笑纳。”
张衍看了他们几眼，微笑道：“你是来求法门的。”
王三郎一脸惊喜，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张衍颔首道：“这却容易，你附耳过来。”
王三郎却急道：“且慢。”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张衍，道：“道长，在下求教一句，不知道长这里可有长久的法子，而不是，而不是只得那两三天的。”
那黑皮少年兴奋了没有两天，却发现身体里那股气不知不觉就漏了，再也没有前些天那力大无穷的感觉，随后任他怎么回想，也记不起那日的口诀来。
王三郎家中出过举人，见识可比那黑皮少年高太多了，他在心中琢磨那道人不会无缘无故传人道术，那定是在求什么，有数天的法门，会不会有数月的法门？乃至数年，数十年的？
他越想越是心动，暗中先鄙视了一番宋三儿没见识，错过了高人，便去请教了家中主事，随后又打听得张衍下落后，这就寻上门来了。
张衍哦了一声，道：“你是想求一个不漏气的法子。”
“对，对，没有两天那气便泄了，那又要来何用？”
王三郎连连点头，神情激动，听这道人语气，似是的确有这法子，那他以后还用得着读书么？有了这身本事，去武卫投军，待杀得几个胡儿大将，不定也能求一个封妻萌子，光宗耀祖。
张衍微作沉吟，道：“这却也容易，你知道十里外坡上那座土地庙么？”
王三郎未曾反应过来，怔道：“土地庙？”
身边长随立刻凑上来，道：“小爷，就那是蝠王庙。”
听得“蝠王庙”三个字，王三郎浑身不禁打了个冷战。
那蝠王庙本是座土地庙，在本朝兴元初年的时候，听说有个道人带了数百个童男童女在那里炼法，说是镇什么魔气，结果一夜之间，腥风大作，包括那道人在内所有人俱都不见，自此再也无人敢去。
便是如今，过路人半夜里还隐隐听闻其中有琴音传出，传闻有女鬼妖精出没，吃人喝血。
王三郎有些惊惧道：“道长提这鬼庙作甚？”
张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道：“自今日起，每夜子时，谁来这蝠王庙中见我，我便将那法门传谁。”

第一百五十八章 蝠王庙拜师
蝠王庙中原本那凄厉嚎哭之声，在张衍踏入庙中的那一刻起，就突然销声匿迹，隐去不见。
他身上那庞大无比的丹煞，时刻流转护体，不用刻意施展，哪怕是泄了少许在外，也将这里的阴秽之气给镇压了下去。
这殿内有十数只似猫似狸，身有虎纹的异兽，正趴在地上惊惧至极地看着他走进来，浑身瑟瑟发抖。
张衍不去理会，他冷然看了一眼四周，眼中放出尺许白光，似是森厉剑气一般。
这庙宇应是荒弃了百十年，但周围并无灰尘蛛网，倒好似有人时常扫洒，知是这些异兽所为，想来此处应当是它们平日居处，才会这般照顾。
此庙倒是不小，共分前后二殿，他起步到了后殿，抬眼望去，只见供案之上立着一尊土地神塑像，虽看上去也是慈眉善目，但却突唇立耳，尖牙外露，红眼黑肤，两颊边是白白的绒毛，不似人貌。
张衍心下忖思，这庙宇既已蝠王为名，此应是修成精怪的蝙蝠精，后被当地村民供奉为土地。
这倒也不稀奇，似偏远乡野之地，精怪若是肯护佑一方平安，免其遭邪祟侵害，不但能好生修行，也可得享香火血食，便是道宫的道士也不会前来找麻烦。
只是他再看了几眼，便看出几分不对来。
起手一拂，就将塑像之上一层干泥扒去，露出底下深黑色的木纹来，其上贴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箓。
他冷笑一声，道：“此处并无设置阵法，我道却为何阴气这般郁结，原来根源在此。”
这座土地庙的塑像只是外面裹了一层泥，又刷了一层彩漆，而里间是用了一根被法术祭炼过的阴纠木雕刻而成。
这木像不知用何秘法炮制过，原本可用作辟邪，可如今却是阴中藏阴，但凡附近有人死去，其魂魄便被其吸纳过来，禁锢其中，转炼阴气，天长日久，便成了一处养魔之所。
若是不闻不问，放任不管，再过个百十年下去，必会养出一头魔头出来。
似这等手段，他一看便知，是魔宗弟子先前缺少魔头祭炼邪法，是以另辟蹊径，孕养魔头，而如今魔劫一起，魔穴之中魔头不知凡几，是以便用不着这等手段。
这怕也是这庙宇废弃在此处的原因。
这百数年下来，这木像之中不知拘禁炼化了多少阴魂，便如此刻，还有十余头新近拘来的魂魄，正在受那炼魂之苦，本是痛苦不堪，只是张衍在前，却被身上庞然道气压得出不了声。
张衍略一思忖，此处虽则已废，但生人沾染阴厉之气，难免神思恍惚，眼前整日里异象频生，时日长久，也要伤了元气，自己既然撞见了，便不能任其这般下去。
他一指点出，正中那道符箓，只闻一声轻响，当即破了法术，这木像颤了几颤，再也收束之不住阴魂，那十余头魂魄自那上面下来，对着张衍拜了几拜，便各自散去了。
张衍也不去管他们，一抖袖，一道紫电飞出，绕着这木像转了一转，就将其中数百年积攒下来的阴气扫荡一空。
做完此事之后，他正欲寻一地打坐，那十余只异兽一直在看他动作，这时期中一只鼻头短短，毛色纯亮的异兽双耳向后一折，叫了几声，衔了一只干净蒲团过来，又起身而立，如人一般对他作揖。
张衍点头道：“你等倒也懂事。”
他略一沉吟，取了一枚丹药出来，道：“我坏了你们藏身之所，这一颗化形丹就赐了你吧。”
那异兽状似惊喜，用嘴叼了过来，又对张衍拜了几拜之后，就去了一边，叫唤了几声，便带着那一众异兽出庙而去，顷刻间走得无影无踪。
张衍在那蒲团之上坐了下来，闭目不言，只等有缘人上门。
他当时与那王三郎说话之时，并未刻意回避那一干小厮，尽管王三郎特意嘱咐不得说出去，但有仙师传法的消息却仍是不胫而走，闹得沸沸扬扬，虽有不少人心有异动，可当一听说要往那蝠王庙去。却又望而却步，缩了回去。
不过仍有一些胆大不怕事的，敢冒险往此而来。
可古怪的是，凡是去往此庙的村人，待到第二日醒来，却发现躺在自家床上，而昨日之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身子骨却比以往强健了许多。
这消息一经传出后，却是引得更多人往此间前去。
距离蝠王庙二十多里地，有一处名叫魏庄的所在，村西头有一座四处漏风的茅屋，屋内有一名孩童正拿了小块裁剪得齐整的棉布，为瘫病在的老母细心把挂在嘴角的口涎擦去，他轻声道：“娘亲，你安心歇着，孩儿去陪佟四家的少爷读书。”
老妇人眼皮动了动，算是应答。
这小童名叫魏子宏，其父早些年征发徭役，去开凿运河，结果染疾而死，只留家中孤儿寡母。
他尚且年幼，魏氏又瘫痪在闯，只靠邻里宗亲接济度日，家境甚是困苦。
当听说有一位仙师有法子使人变得力大无穷，可敌百人，他便下决心要去拜师。
他并未想得太多，只想那时便有一身力气，能赚些钱来治好阿母的病，再也不愁吃穿。
魏庄距离蝠王庙二十多里路程，对村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这等孩童却极是不易，若是孤身前去，莫说遇上人贩子，匪贼，便是野狼也能将他叼了去。
他虽只有七八岁，却有成年人般的老练，早在数天前就与一名熟悉的行脚商人约定，凑此人贩货之时一起上路。
此时天边白肚微露，他怕错过了时辰，便决定早些前去。
先在身上揣了半只干饼，又去邻家要了些烧开的水回来，倒入了葫芦中，紧紧塞好，再找了几块破布过来，塞了些干草进去，然后用麻绳把小腿绑了，跺了跺，见掉不下来，就出了门，找到了那名走货商人，一起上了路。
他也是懂事知趣，虽然人小，但也是帮那商人提了个篮子，两个时辰之后，就到了镇上。
此处距那蝠王庙还有小五里的路程，而且子时未至，他向那行脚商人讨了一小块雄黄，告辞之后，一个人往山林中去。
走了未有多久，他看准一棵大树，爬上去找了一根枝叶茂密的粗壮树干，靠在其上休息。
也是走得疲累的缘故，不过一会儿，他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睡了也不知多久，忽觉有些异动，睁眼一看，却见是一只白毛小猴儿正睁着滴溜滚圆的眼睛，不停地推着他。
魏子宏翻了起来，摸头道：“小猴儿，这是你的地方么？”
他抬头一看，见天色已黑，拍了拍脑袋，叫道：“啊呀不好，糟糕，莫要错过了拜师的时辰。”
他看了看四周，此时夜色浓重，又是荒郊野外，伸手不见五指，前方路径也不好辨认。
不过他却有一桩本事，就是夜能视物，这也是他有信心来拜师的缘故。
这时他隐隐约约看见前方一处地界中有亮光传出，看那方向，正好是蝠王庙的去处，便赶忙从树上爬下来，朝着那处亮光跑了过去。
那只白毛小猴儿忽然一跳，上了他的肩头，魏子宏脚步顿了顿，好奇道：“小猴儿，你也是去拜师的么？”
白毛小猴儿吱吱叫了几声，不停点头，魏子宏见它颇通灵性，生出几分欢喜之意，摸了摸它的毛发，只觉入手颇为柔顺，道：“那便一起去吧。”
白毛小猴儿又是叫了几声，魏子宏欢笑了几声，便任由其攀在自己身上，向前奔走。
他常听说此地闹鬼，虽是壮胆而来，可也难免也是心中忐忑。
或许他运气好的缘故，这往日这被乡人传得凶险至极的地界，什么古怪之事也未曾发生，竟是平平安安到了那蝠王庙前。
只是远处本还见着有亮光，可到了近前之后，却是黑漆漆的一片，连一点声息也不曾听闻。
魏子宏终究是个孩童，心中略微有些害怕，脚步了慢了许多，只是想起瘫病在床的老母，转瞬又坚定起来，走上前去，吱嘎一声，便将老朽的庙门推开。
他探了探脑袋，扒着门一脚踏进去，见并未有什么动静，便胆子大了起来，小心往里走入，不过二十余步，转过了一层布幔，就见得一名闭目打坐的年轻道人坐在那处。
他不禁睁大了眼睛，随后醒觉过来，忙往地上一跪，用清脆童音言道：“小子魏子宏，寻道长拜师来了。”
言罢，连连叩首。
张衍睁开双眼，往这小童身上看去。
见他额前有一截刘海，身体羸弱，皮肤白净，看起来瘦瘦小小，似乎风一吹便倒，不过眼神灵动，根骨更是奇俊不凡。
他暗忖道：“莫非便是这孩儿么？”
这些天来，也有十余人找上门来拜师，只是皆不是他欲寻之人，而且根骨太差，也习不得道术，指点了几门强身健体的法门，便打发他们回去了。
他温和说道：“既然是来拜师的，那便上得前来。”
魏子宏依言走上前去。
等他站定，张衍伸出手去，似乎要额前刘海掀起，魏子宏顿时一阵慌张，双手遮住，道：“道长，不可。”
张衍放下手来，笑道：“为何不可？”
魏子宏用双手依旧这挡在额头之上，认真回答道：“道长，小子这里有古怪，旁人只消见了，便会立时晕厥过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命中劫难有天数
魏子宏如此一说，张衍微微一笑，也不勉强，以他的目力，根本无需掀开刘海，就能看见其额头之下有一道宛然如眼闭痕，这与秦掌门所当日言“三目”何其相似。
他心中已能确定，此子必定是自己所欲寻找之人。
他看了看魏子宏肩上那只白猴，若无这只灵兽，一路之上替其挡下了林中野兽，怕也没这么容易到得此地。
这小猴儿本是善意，但却坏了他一番布置。
张衍摇了摇头，此也是无心之举，倒也不便深究，便屈指一弹，一枚丹药飞出，掉在白猴儿眼前。
谁知那小白猴儿吱吱一叫，却是连连摇首，只是拽着魏子宏的衣服不放。
张衍不由失笑，道：“你这畜生，倒也机灵。”
这小白猴儿乃是这林中灵兽，看出张衍是来收徒弟的，它虽说开了灵智，但自身并无大妖血脉，若是不得指点，只化形一关就难以过去。
丹药虽好，但怎及跟着魏子宏，寻一个好出路呢？
张衍不再去理会它，只对魏子宏道：“你既来你诚心来拜师，我瞧你根骨上乘，可愿跟我回山修道？”
魏子宏一怔，却把头低了下来，道：“道长，我，我不能随你走。”
张衍和颜悦色地问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魏子宏迟疑了一会儿，鼓足勇气，大声回答道：“我娘亲瘫病在床，我若走了，无人照料。”
张衍点了点头，道：“我辈修道之人，并非斩情绝性，你有高堂在上，自当好生照顾，我这有两个法子予你选。其一，我传你一门法术，只消入门，便可百病不生，力大无穷，可敌万人，搏一个公侯万代，不是难事；其二，我带你和老母回得山门之中，只是山间寂寞，修道清苦，餐风饮露，眠石卧冰只是等闲之事，此二法，你可自择之。”
若是一心向道之人，那自是毫不犹豫选第二种，可是有心富贵之人，若贪图那一世荣华富贵，便会选第一种。
因魏子宏身份特殊之故，无论其作何选择，张衍都会将其带回门中，只是既然收作自己徒儿，他便要观一观其心性如何。
魏子宏听了之后，却是想也不想，毫不犹豫说道：“徒儿愿意择第二种。”
张衍奇道：“你为何选第二种？”
魏子宏不假思索道：“老师教了徒儿法门，徒儿可侍奉母亲，但传艺之恩，离了老师，又去哪里报答？”
似这等质朴之言，也只有孩童方能说出，张衍听了之后不免一声大笑，道：“好徒儿，那你速去接了老母，今日便随为师去吧。”
随即他一伸手，在其后脑之上拍了一下。
魏子宏顿觉脑海中似乎多了无数东西，体躯之中，似乎有了无穷无尽的气力，看着自己双手，不由万般惊讶，欣喜道：“老师，徒儿去去就回。”
张衍微微颔首，对那小白猴儿看了一眼，淡淡言道：“此一路之上，我徒儿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唯你是问。”
那小白猴儿浑身一颤，吱吱连声，显是表示自己听得明白。
张衍心中暗忖道：“掌门曾言，这孩儿入门之前，当要受一小劫，我本拟他来此处之时多吃点苦头，好顺势避过此劫，也省却一些麻烦，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被这小猴儿无意搅了局，也罢，既然避不过，那便接了就是。”
魏子宏得了张衍之助，脚下健步如飞，出了蝠王庙之后，急着向家中赶去。
这一回，不过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回得家门，来到床榻之前，他满脸喜色对母亲轻声言道：“娘亲，孩儿得了仙师关照，今日就要去的山门修行，这便接你同去。”
说完之后，他便将自家母亲扶起背在身后。
魏氏虽久病在床，但好歹是个成人，魏子宏平日里助其翻身擦拭时，也要费去好一番劲，可如今却丝毫不觉着吃力，轻轻松松就将其背了起来，心中兴奋喜悦之余，也不免对传授自己这等“仙法”的张衍感激涕零。
此刻距离蝠王庙千里之外，一处深山地穴之中，一名发插骨簪，乌袍披发的道人面无看着手中一面破碎玉佩，皱眉不语。
他乃是魔宗浑成教门下弟子，受了师命，被遣于此地镇守。
这也是一份苦差事，方圆数万里之内，但凡师门设置的禁制阵法都归他看守。
方才他忽然察觉师门中传下的一处符印黯去，只是观其布置，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了，且根本无甚大用。
可按照门中规矩，就算那处布置荒废已久，却也不能不闻不问。
他好一阵骂骂咧咧，尽管心中极不情愿，却也只能一把把那牌符捏碎，闭目感应了片刻，知道了方位后，便甩袖一抖，祭了一道青烟出来，霎时托身而起，就往那处地界赶去。
他这一股青烟，乃是师门所赐，是一桩飞遁秘宝，便于他方便往来，哪怕千里之地，也是瞬息即至，可他一路之上却是悠悠荡荡，故意行得极慢。
若是那毁禁之人早已离去，那他只用看上一眼，便能回转，根本不欲多事。
须臾到了蝠王庙前百里之外，他脸上悠闲神情一收，变得严肃了几分，连连使了几道法术，将自己身形隐匿而去，方才敢往前而去。
如今许多魔宗弟子行事虽是肆无忌惮，虽知凡俗之间并无什么高人，但他仍是极为小心谨慎，不敢小看来人。
他远远隐在云中观望，见下方那股气息极是惊人，磅礴浩大，隐隐然直冲天际，比自己修为不知高出了多少，心下一惊，暗呼道：“好险，好险。”
若是他方才莽撞出来，岂不是正好撞在此人刀口之下？
他又望了几眼之后，目光之中畏惧之意更甚，他虽有飞遁密宝在身，但下方那庙中之人，至少也是化丹之境，当下便抽身欲走。
只是正当他回首之时，无意中一瞥，却见坡地之下，有一个小童疾步而来，背后虽背了一个人，可仍是行走如飞，不免引起了他的注意，看了几眼之后，却心中一动，道：“这等根骨，倒也上乘。”
他又看了几眼，忽然浑身一震，道：“莫不是……”一时之间顾不得其他，往前一冲，一道玄光垂下，就将其卷了上来。
魏子宏正脚步轻快地往前而去，眼见蝠王庙遥遥在望，这时忽觉身体一轻，自己被一把捞上了云头，而娘亲和那小白猴儿都滚落在了地上，不觉着急，惊呼了一声，抬头一看，却见一个古怪道人坐在自己面前，正瞪大双目看着自己，因其看起来就不似善类，魏子宏戒备道：“你是何人，为何捉我，快放我下去！”
乌袍道人嘿了一声，伸手一把就将其额前刘海掀开，见其上一道如眼闭痕，顿时面露狂喜之色，差点手舞足蹈起来，连声道：“果然是，果然是。”
随即得意一笑，道：“你跟我走就是了，这回捡了宝了。”
他虽是心头窃喜，因忌惮张衍在旁，不欲多言，正要将魏子宏卷了走。
此时却听身后一声大响，回首一望，只见一股丹煞之气此蝠王庙庙顶掀翻，自那气中飞出一枚剑丸，化光一闪，疾如闪电，就往他这处劈斩而来。
“飞剑？”
乌袍道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而下，对方竟是剑修，莫不是少清门下？如此就算自己有飞遁秘宝在手，也是难以脱身的，哪里还敢停留片刻，当即转身欲逃。
这时魏子宏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心中一阵发急，气血顿时上涌，额头上一疼，其上那眼痕倏尔一睁，陡然间放出一道疾厉光华来，正好照在了乌袍道人面上。
乌袍道人全副心神都是那飞剑之上，哪曾料到有此变化，也是猝不及防，大叫一声，捂着双目，如泉鲜血自指缝之中流出，这一耽搁，一道剑光正好袭至，从他颈脖之间一抹而过，顷刻间头颅枭去，尸首掉落下来。
乌袍道人一死，魏子宏也是从空中坠落，这时一道烟气飞来，将他一裹，扶摇直上，眨眼到了云头之上。
张衍低头一看，一把搭住其手腕，知其并未大碍，点了点头，又袍袖一卷，将魏氏和那小白猴儿都卷了上来，辨准了方向之后，便驾云飞遁行去。
魏子宏此时也是头疼欲裂，浑身无力，只觉适才张衍予他的一身气力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他平日这额上奇目睁开之时，都会觉得头晕眼花，非要连续卧床几日方才能缓过劲来，而适才强行用这奇目看人，更是耗损了不少元气，过了不一会儿，便沉沉昏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当他醒来之时，却发觉自己身在半空之中，左右摸了摸，好奇之下，小心探头往下看了看。
张衍见状，微微一笑，道：“徒儿，你醒了，过得前面那座山头，便要回得山门了。”
然而此时，他却眼神一凝，忽见一名似是清风明月，潇洒脱俗的道人立在云中，对他一个稽首，高声言道：“张师弟，你回来了，为兄已等你多时了。”
张衍一看，竟是与他同为十大弟子之一的洛清羽，他从容不迫上前，也是一个稽首，还礼道：“不知洛师兄在此等候小弟，有何见教？”
洛清羽呵了一声，淡淡言道：“听闻张师弟这些年来苦修道术，功行大进，为兄也是有一些心得，想与你讨教一番。”

第一百六十章 青平涵烟阵图
张衍与洛清羽平日里少有往来，可如今后者却突然来得面前讨教，他知晓这其中必有缘故，而能令其亲身来此，这背后之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了。
他不禁揣测，这不定就是秦掌门允诺自己借用那浮游天宫一事，惹得哪位真人出手了。
洛清羽虽言语之中说得乃是切磋，但他已能想象的到，若是此一局败于此人之手，对方之师定会向掌门进言，言及自己并无入浮游天宫修行的资格。
至于避而不战，更不是什么好选择。
洛清羽堵在他前往昭幽天池的必经之路上，他要是绕了过去，倒也可以，可如此一来，那便是示弱之举，不但有损自家声望，且还会让门中师长看轻，那背后之人更有理由借此发难，坏了他的好事。
今日对方既然已经出招，那他唯有见招拆招，出手应对，断无退缩之理。
张衍不动声色抬起手，在魏子宏头之上一拂，一道清气遮了那眼痕去，随后轻轻一推，分出一团流云，将其推了出去，出言嘱咐道：“徒儿，为师有些事要料理，你带着你母，且去一旁等候。”
魏子宏被那云烟一裹，霎时出去百丈之外。
洛清羽随意看了一眼，道：“这童儿倒也是好根骨，是师弟新收的徒儿么？”
张衍淡然一笑，道：“此去凡俗间走了一遭，不想觅得一名佳徒，也是运气。”
若是抛开魏子宏那额上之目不提，似这他般资质，在九城陆洲之中也有不少，因此洛清羽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再费心留意，转而目注张衍。
他正色道：“当日大比之上，未曾与张师弟交手，诚为憾事，不过你我份属同门，厮杀拼斗，未免伤了彼此和气，不妨如此，为兄这里有一副青平涵烟阵图，乃我多年炼制所成，本欲在十六派斗剑之上一展其威，会一会诸派高人，现如今，却要先请张师弟指点一二了。”
张衍神情不变，一个稽首，道：“正要领教师兄高明。”
洛清羽点了点头，他清喝一声，一起法诀，就将一副阵图摆在脚下，立于两人之间。
此图须臾扩展出去数里，将上下天地一齐笼入其间，随后蘧然一震，牵动灵机，放出无数清光瑞气，倏尔奏响奇乐，音色妙曼古雅，如清泉流淌，浸润入心。
张衍凝神看去，只见其如画卷展开，其中山水相连，天地如洗，碧空澄净，虽只能窥见一角，但却也能看出内中暗含无穷玄妙。
洛清羽剑眉扬起，伸手一引，高声道：“张师弟，请！”
也是由于同门之故，他方才客气请张衍入阵，若是对敌交手，他只需在斗阵之时祭了出来，如是事先并无防备之人，根本无从躲闪，顷刻间便会被他拖入阵图之中。
张衍微微一笑，大袖一摆，洒然入阵。
这阵图底细不明，贸然入内，不得破法，很能破开阵去，若是万一失陷其中，虽不至于如何，但也是大丢脸面，不过他有所依仗，是以怡然不惧。
洛清羽看他入阵之时毫无犹豫之色，也是暗中一声赞叹，道：“张师弟这心性，果真是个修道种子。”
他此次奉师命前来，要与张衍比斗一番，但此来之前，颜真人又暗中吩咐于他，叮嘱其无需做得太过，只消做做样子即可，胜也可，败也无谓。
他暗中揣摩师意，自己老是因是不想太过得罪张衍背后彭真人，因此思来想去，遂决定以阵图相会。
张衍一入阵中，就见面前景象为之一变。
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绵延山岭，重叠错落，似是望之无尽，一座座排布成玄奥阵势，每一座山头之上，皆有一杆幡旗，那幡旗一个晃动，就勾动千重青烟，万里雷云，狂啸呼卷，扬尘蔽日，见得生人进来，那青风霎时卷来。
张衍心意一动，放出三尺护身宝光，将其挡在外侧，然而那青风似是利刃一般，眨眼就削去了一层，见其这般锐利，他也是微微吃惊。
洛清羽此时也自入了阵图之中，他从那高处青风中探出身影来，朗声道：“张师弟，我这阵中，操演的乃是‘清机风雷仪法’，我知你身怀紫霄神雷之术，今日便来看看，是我这养炼出来的雷法厉害，还是你修炼的紫霄神雷厉害。”
这风雷仪法，需用五功之一的《青灵显化元微法》催动，再借阵峰相助，方能生生不息，无有断绝。
这阵图之中的阵峰并非幻象生成，而是洛清羽采集天地精粹，万年元木，耗尽心血一一炼化出来。
这百余年中，他也不过祭炼出三十六座，一经催动，就能与自身功法相互呼应，引发风雷伤敌。
他方才言语之中提及欲在十六派斗剑之时用出此图，这也并非虚语，心中的确有此打算，不过眼下这“青平涵烟阵图”尚未炼至完满境地，不过粗粗炼成，若是这阵中有三百六十座阵峰，其威力能提升至不可思议之境地，以一敌百，也是不在话下。
张衍大笑一声，回应道：“既然洛师兄有兴，小弟定当奉陪。”
他伸手一指，霎时霹雳作响，一道紫芒闪现，如蛇狂舞，横裂长空，疾冲而来。
洛清羽一声喝，忙起法诀一引，三十六杆幡旗一振，齐上各有一道清气汇聚，盘缠一处，霎时风云相汇，雷电交加，化作一道道清芒自天际劈落，与那紫电撞在一处，霎时间，只闻一声双耳欲聋的大响，引得阵中群山皆响。
只是紫霄神雷威力无穷，不愧是溟沧派中排名第二的神通，哪怕张衍只是练至小成，还不算精熟，也是霸道狂猛之极，青色风雷方才迎上，便一触即溃。
洛清羽眼中略现惊色，暗忖道：“如今张师弟尚未凝聚法力真印，这紫霄神雷之威已是如此厉害，若是等他到突破到了化丹三重，那岂非更加难以对付？难怪老师与朱真人要我此时便就前来。”
他淡淡一笑，又继续把青雷催动。适才表面上看去是张衍占了上风，但这清机风雷乃是借助阵图法宝所施展，洛清羽自身所耗甚少，若是寻不出破阵之法，在无穷无尽的雷法之下，纵然张衍丹成一品，后力绵长，却也经不起如此消损。
洛清羽自信，自己只需耐心操演，时间一长，必能占得胜局。
张衍将宝衣护身精芒撑起，放出丝丝毫光，抵住那道道风雷，缓缓游目四顾，适才他看得清楚，洛清羽所施风雷，全是凭了那些峰头之上的幡旗借力，若是能将其一一拔去，那么此阵图便也无甚威能了。
有了对策之后，他当下起剑一纵，化芒飞遁，破空斩气，视那刮骨青风如同无物，瞬息之间，就到了一座峰头之上。
他于上空转了一圈，将其上有团团风雷相护，不是寻常手段能破，便起指向下一点，一道雷芒激射而下，轰隆一声，就将这面幡旗毁去，随即剑光一个拨转，又往下一处飞去。
不过一刻时间，他便接连毁去了十数面幡旗。
洛清羽藏于青风之中，神情淡然，看着张衍动作，却并不出手阻止。
如要破阵，的确非要一一除去山头幡旗不可，但他这阵图非同一般，非但阵中有阵，还有一件玄器镇压其中，此物名为“定坤珠”，虽不能伤敌，但却能镇住气机，自行演化阵法，每攻破一座阵头，它便会在后生出一座。
破阵之人除非能将这阵法一口气全数除去，否则断无破阵可能，若是按部就班而来，迟早力竭而死了。
张衍连飞遁迅捷，又过得一刻，便将那三十六峰俱都攻破。
然而此时，洛清羽轻却起法诀，一个运转，眨眼之间，又有三十六面幡旗自峰头之上生出，又如先前一般。
他轻轻一笑，双手负后，道：“张师弟，你不要再徒费气力了，为兄劝告你一句，你若答应不去那浮游天宫修行，为兄便开了阵门，放你出去，保证今日之事绝无第三人知晓，你看如何？”
他等了一会儿，只听雷芒之中有声音回应道：“洛师兄未免太小看于我，方才所为，不过验证小弟心中所想，这区区一面阵图，要破之又有何难？”
洛清羽摇了摇头，只以为他嘴硬，不过张衍既然不肯答应自己的条件，那便绝无放手的道理了。
他神色转冷，连连催动法诀，发动风雷，心中道：“稍候待张师弟力竭，我便携了这阵图放在汲泉峰上，过个十天半月，再放张师弟出去，看他还有何脸面再去那浮游宫修行！”
这阵图自成天地，把人困上数年也是轻而易举，张衍若是被困其中，洛清羽虽不会伤他，但这消息一旦传出，便是之后出得此阵，又岂有脸面再去浮游天宫？
就在洛清羽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却见底下有数十点赤光飞出，此物大小不一，有些细小如米粒，有些大如鱼眼，看起来有些眼熟，待他反应过来是何物时，不觉悚然一惊，大叫一声，道：“赤雷珠？不好！”
他待要收起阵图，但为时已晚，只听得轰轰发发一阵大响，似乎天地塌陷，眼前景象一变，自己已然身在阵外。
张衍立在不远之处，对他一个稽首，道：“洛师兄，承让了。”
言罢，把袖一摆，卷了魏子宏母子二人过来，便飘然而去。
洛清羽怔然看着他远去，又看了看手中那已缺去一角的阵图，不免摇头苦笑，默然无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罗天袖
张衍摆脱了洛清羽后，继续向前，可行进不远，前方却又见得一人，阻住去路。
此人相貌奇异，目生四瞳，鼻直口方，头戴一顶混元冠，两袖宽大，脚踏一团翻滚飘摇的浓云，脸容之上神情寡淡，正是十大弟子之一的庄不凡。
看见此人，张衍双眉一扬，并不觉得意外，洛清羽能寻借口出面与他交手，那么庄不凡来此，也就毫不稀奇了，他哂笑道：“庄师兄也来要称量于我么？”
庄不凡冷声言道：“不想张师弟你能过了洛师弟那一关，也算你本事了得，不必多言，你若能从我神通大法之下过去，我转头就走，将来浮游天宫也由得你去。”
他话音一落，不待张衍回答，就把右袖一舒，自那袖口之飞出一道黄气，出来之后，倏忽一散，霎时尘沙大起，风云变色，滚滚黄烟漫卷上来。
张衍反应也快，不待那黄烟过来，飞剑便化光飞出，护住身形，就要飞遁出去。
然而方至云中，却发现那浊烟竟似笼住了一片天地，根本冲不出去。
庄不凡把袖一个摇晃，那黄烟冲奔下来，甫一及体，张衍就觉一股无法抗拒之力把自己拿住，随即一阵头重脚轻，颠倒过来，便身不由主往那袖中投去。
眼见得就要被圈入那袖中，他也不肯坐以待毙，忙把起诀施展，抖手一甩，只闻霹雳声响，似旱天惊雷，一道紫霄神雷裂空而出，悍然落在那浓云黄烟之上。
此神通果有无俦之威，一个击撞，便将这其轰然震散。
但庄不凡似是早已料到，冷笑一声，立时撤了右袖，再把左袖一展，那大袖迎风一抖，似一滴浓墨化入水中，丝缕不断，向外翻腾，越展越巨，眨眼间扩出去数里之地，似乌云黑幕，遮天蔽日而来。
这大罗天袖，练到极处时，能摄九山，拿四海，搬星挪月，先前那一击只为牵制张衍，使其不能顺利脱身，这回方是真正出手。
只见其笼将下来，立时阻绝上下四方去路，令张衍避无可避，须臾便裹入了圈中。
张衍见状，连发数道紫霄神雷，想要将其震开，可尽管轰雷阵阵，鸣声不绝，但却如石沉大海，不起浪花，不过须臾功夫，整个人被那铺天盖地的浊气卷起，没入袖中不见。
庄不凡面无表情，把袖一收一拂，单手往背后一负，踏起云头，往天际中去。
张衍虽被装入袖中，但神智仍是清醒。他睁目四顾，只见自己陷入了一片浑噩天地之中，有无数翻滚黄浊之气将他捆缚如茧，浑身法力也似是被拘拿摄住，运转之下，只觉艰涩沉滞，难以提驭。
若是他人陷入此境，怕是早已无计可施了，然而张衍练就不少神通奇术，绝不至无法可想。
他冷然一笑，双目之中暴起一抹精芒，玄功一运，便自他身后冲出一道青蒙蒙的光华来，这一道光华抵住那黄烟，就自内绽放出无穷生发之力，这股力似春来万物复苏，萌动勃发，将那黄烟一点一点向外挤开，到那堪堪将破之时，他舌绽春雷，大喝一声，猛然向外一撑，只闻轰隆一声大响，竟是震破烟气，脱身而出。
庄不凡收了张衍，正飞渡重云，往门中而去，忽然手臂一震，猝不及防下，顿时在云上一个踉跄，抬袖一看，竟是破开了一个大口子，不禁露神色一变，抬首一看，只见张衍站在百丈之外，对他遥遥拱手，扬声道：“庄师兄，多谢你送我一程，告辞！”
言毕，他把剑芒一起，携了魏氏母子飞去，瞬息之间，便消逝天边。
庄不凡冷着脸望他远走不见，也是无可奈何，闷闷哼了一声，脚下一踏，转身离去。
张衍此番回转，再也无人阻拦，剑光腾霄，疾飞如电，顺利到得昭幽天池。
到得洞府之前，他散了身上遁光，先命魏子宏服下两粒药丸，用以抵御昭幽天池府中寒气，待他们化开药力之后，便袍袖一卷，把二人带至主府之中。
入了十二重宫阙之后，张衍在玉榻之上坐定，把魏子宏唤至身前，又递出一瓶丹药，道：“你母瘫卧在床有年，此瓶丹药，命为续气散，能贯通气血，舒经活脉，去污化浊，你记着每日早晚给你母服上一枚，百日之后，便能走动，与那常人无异了。”
魏子宏惊喜万分，感激涕零地跪伏在地，言道：“老师大恩，弟子万死难报。”
他人不知魏子宏亲母瘫病何来，张衍却很是清楚，魏氏应是被其额上三目神光所伤，方才如此，不过有他丹药调理，护身保命，日后当可无虞，他又关照道：“为师先传你一道法诀，你记下之后，好生回去修行吧。”
魏子宏跪下叩首，连声称是。
张衍屈指一弹，发了一道符箓出去，不过片刻，刘雁依便到得殿上，揖礼道：“恩师相召弟子，不知何事吩咐？”
张衍指着刘雁依，对魏子宏言道：“此是你大师姐，你修行上若有不明之处，可求教于她。”
魏子宏连忙对刘雁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大声道：“子宏见过大师姐。”
刘雁依将他一搀，柔声道：“师弟请起，在你之上，共有五位师姐妹，我便唤你一声六师弟了，能拜在恩师门下，那是你的福气，日后要好好修行，不要辜负了恩师一番期许。”
魏子宏初入门中，面对大师姐，唯有诺诺称是。
刘雁依见他拘谨，微笑一下，便也不再多言。
张衍点了点头，如今门下弟子只得几名，为数不多，他若得闲暇，还会出言指点几句，但随着日后修为逐渐高深，弟子定也不会少了，他不会再事必躬亲，似传授入门心法这等事，只会让门中修为高深的弟子代劳。
而且如今他为下院掌院，如是遇上那合适的，收作记名弟子之后，送去下院修行即可，若是当真出色，定会从中脱颖而出，那时再传授真法不迟。
不过魏子宏却是个例外，此子将来是要接掌瑶阴派道统之人，是以无需按照此路子来，待得将来开脉之后，张衍便会带得其去见掌门真人，接了传承五宝过来，随后方能再行安排具体修行事宜。
张衍又交代了一番，便命商裳过来，带魏子宏母子二人离去，安排歇息之地。
他把刘雁依单独留下，道：“五年后门中大比，为师不欲前往，若是霍师兄遣人来问，你便说我闭关参悟玄功即可，为师此番闭关，用时长久，你等需谨守门户，不可随意外出，雁依你身为大弟子，府内一切事宜便由你主持，如是遇上拿不定主意的，可与罗娘子商议，必要之时，还可请卢真人出手相助。”
刘雁依肃容道：“是，徒儿记下了。”
张衍嘱咐完后，便命她退下，随后提笔而起，写了三封飞书，分别发向守名宫，丹鼎院及那苍梧山下院。
如今下院之事，有他新立规矩在前，又有三名执事代为执掌，应是无虑，而此次闭关，他自忖所费时日不短，因此彭真人和周崇举那处却需提前交代一声。
几件事情处理完后，他寻思还有什么遗漏，念头一转，却自深心之中浮起一事来，不由摇了摇头，暗道：“差点将此事忘了，却需关照一声。”
当日他开脉之时，虽是得了贝珠之助，但为了遮掩，曾托一名韩氏小宗门下，假意借那玉液华池一用。
他当年曾承诺过，以两甲子为期，若是其门中有出色弟子，可引入自家门下修行。
今日又收得一名徒儿，他也顺带想起了此事。
不过他这次闭关若是一切顺遂，便又需去浮游天宫修行，怕无暇顾及此事，若是此韩氏弟子找上门来，倒也不能失了信诺。
因此思索了一番，又写了一封书信，发往卢媚娘处。
今朝为多事之秋，他尽量不令门下弟子外出行走，而此女为元婴真人，便是出府，也无甚大碍，此事交给她去办，当可放心。
书信发出之后，他默坐片刻，调了调心气，起身往小壶镜中去。
踏步入得这方天地之后，他飞身一纵，至那竹楼之中坐下，抬手一挥，飞出两只玉瓶来，一左一右摆在榻前，正是刘雁依寻来的那金，火二气。
张衍目注片刻，手一指，那盛放庚辛金精气的玉瓶一颤，启开瓶塞，那一道犀利金气本是蜷缩在内，陡然失了镇压，哪里待得住，一道光气笔直冲起，似要贯破竹楼而去。
他不慌不忙，张嘴一吐，登时就有一道皑皑如雪的烟气飞出，将那金气裹住，凭其如何挣扎，也脱不出去，他稍作引动，吸了其中一缕入得腹中。
随后他伸手一点，那丹煞向下一压，就把余下精气镇压入瓶，手腕一番，瓶塞一跃，又重新封好，那玉瓶连连晃了几晃，这才不动。
这五行精气之中，金气锋锐，火气躁烈，这二气最是难以驯服，尤其是这金气，不易束缚，炼化过程之中，一个不慎，便会飞去无踪。
索性张衍已练成三种真光，不是生手，早已驾轻就熟，顺顺当当将这缕金气降伏。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照那法诀炼化精气即可。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玄功初成，化丹三重
张衍这一闭关，匆匆一晃，就是十七年过去。
这一日，自小壶镜中惊起隆隆滚石之音，似天边擂鼓，轰鸣大响。
张衍趺坐玉榻，五心朝天，身上气机翻腾，丹煞似烟，滚滚而出，漫浸竹楼，再往外散去，满布这方天地之间，不过须臾，他整个人似就被浓云裹住，勉强可辨得形貌身影。
随后自那雾霭浓云之中闪耀出道道流华，先是一道鎏金也似的晕光，只一闪现间，便放出森森锐气，斩破竹楼，射去百丈之外，那撕空裂气之声，芒气拖曳，寒光彻地映天，好一会儿方才不见。
这金光敛去之后，又再浮现起一丛碧碧青芒，不断向上攀升，越拔越高，直入云霄，再开屏般四散而展，有千百道，条条垂至地面，又翻卷起来，缕缕不绝，生机无限。
此光闪动了足有一刻，便徐徐消隐而去，这时又闻哗哗水声，雾中有蓝芒水光浮动，似海潮汹涌，又似洪浪滔天，冲奔激荡，波澜壮阔，气势雄浑。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雨过天青，净空之下，红芒迸现，一团盛火焰嚣烟熊熊燃起，如旭日初升，光芒万丈，这竹楼被此火气一触，轰隆一声，登时化灰而去，只留漫天烬烟黑屑洒落下来。
火芒跃动半晌，收歇下去，代之而起的是一团浑厚黄光，略一引动，竟自竹楼之下抬起一座土丘，如坟隆起，不过片刻，就起有百丈之高，巍然如山。
这五光轮番闪过，周流不断，往返足有百十次，这才彻底消隐停息。
张衍把丹煞排开，从中露出身形来。
此刻他双目精亮，神意高昂，身上衣袍飘动不止，此番闭关，终于将五行真光聚全。
原来他用了十四年就把五行功法倒推而出，但彼此融合相汇却又耗费了他三年多的时日，用残玉反复推演，去了不少冗繁枝节，终于炼化合一，成就玄法，至今日，已是随心而动，如臂使指。
这法门一成，他战力大增，自是满心欢悦。
需知五行齐全，待功行深处，便能衍生出种种妙用，不可与先前相提并论。
不过如今他这《太玄五行真法》还只是略有小成，尚有许多瑕疵破绽，若要臻至大成境地，重新返还上古太玄门当日那等玄功妙法，还有很长一段坎坷之路路要走。
如今距离十六派大比，还有三十九年，而下一步，便是要凝聚法力真印了。
张衍也不急着修行，而是起了一个法术，便自他面前传出一面水镜，将洞府之中弟子门人都一一映现出来。
那镜灵察觉到他动作，也自转了出来，候在一旁，静待吩咐。
张衍看了片刻，见各处具是安稳，无有异变，这才放心撤了法决，一招手，把镜灵唤上来，道：“雁依如今烧至几处窍穴了？”
镜灵躬身道：“回老爷，刘娘子十年前已烧至三十二穴，如今闭关不出，也不知进境如何，那三十六处穴窍，越至后面，用时越长，想来还要多些功夫熬磨。”
张衍欣慰点头，寻常门中弟子若能烧至二十余处窍穴，便不再等待，早早化药凝丹了，不过刘雁依仍在烧穴一关前驻足不前，那是为了稳固根基，使得将来丹成之品更高。
得了自己这秘法传授，也不知这大徒儿究竟能哪一步。
他自己也是经历过这道险关，知晓化丹一步需慎之又慎，稍有错漏再无回头之路可走。
心中琢磨了一下，觉得若是等到自己跨入化丹三重境之后，再为其护法凝丹，那把握还要大上许多。
思虑停当后，他一摆手，将镜灵挥退，随后便伸手入袖，捧出两只玉匣，这其中分别置放着钟穆清与掌门真人送与他的真印符箓。
这真印之中，暗含前辈高人一缕识念精元，早已指画好了前路，弟子欲要凝聚真印之时，只需依照先辈之路，按部就班运功炼化即可，无需多费心力。
可以说，修道者若得师门传承，跨过此关虽也不易，但比起化药凝丹的凶险来，却是轻松了不知多少。
但张衍乃是丹成一品，无论否有老师指点，他都无前人之法可以借鉴。
他心中暗道：“想门中那两位前辈，也无成法参照，便这样还能硬闯出一条道路来，当真是了不起。”
溟沧派除开派祖师之外，还曾有过两位前辈也是丹成一品，不过都是机缘巧合所至，想要再来一次也未必如意。
至于凝聚法力真印，他们皆是得了开派祖师留下的一件法宝之助，是以也未曾在此界之中留下什么凝印法诀。
而百年前溟沧派大变之时，这件法宝被那凶人顺手掳了去，这条路便算断绝了。
因丹成一品者，古今罕见，是以本也没有太多人在意，及至后来，张衍成就一品金丹，门中几名经历过当日之变者方才想起这一关窍来，心中隐隐警凛，意识到那凶人当日说不定是有意为之。
张衍虽不得法宝相助，但有残玉在手，心中也自不怵。
尽管信心十足，但行事之时，他也还是极为谨慎小心，要自演真印，当要先弄清楚其中玄妙方可。
他吸了口气，伸手入袖，拿住残玉，心神一沉，便费心推演起来。
他此刻推演的，并非只是那两道真印，还有经罗书院中看来的凝印之法，这法门共是三百多种，皆是溟沧派前辈所留。
他也是庆幸不已，幸好投在了溟沧派中，万年积累，才有这等深厚底蕴，若是换了旁门小宗，能寻得数种已是不错了。
可尽管如此，这些法门多数都为下法，中法那是少之又少，上法更是一个也无。
索性他只为探究其理，找出其中的不同与相同之处，并不是要借用参照，是以好坏差别不大。
时日慢慢过去，小壶镜中又过得两年。
这时在玉中，张衍已是推演了近百年，除了将钟穆清与秦掌门所予真印试着凝聚了一遍，他还将三百余种凝聚真印的法门逐一演练，方才收手。
到了此刻，他对真印理解之深，可以说此一境界之中，无人能出其之右者。
真印为何如此这般凝聚，何处长，何处短，他已是了然于心。
钟穆清所赠那道法力真印，变化万端，妙用无穷，若是以此法凝聚真印，修行神通法术时比常人快上许多，当可大大提升己身战力。
而掌门所赐那真印，则是舍去所有枝节，只存主干，称得上是大道唯一。
两种法门，皆有可取之处。
钟氏那法门，张衍揣测此留真印者，应是极为好斗之人，方才会走此门路。
而掌门那真印，若是专心一意修持，冲关破境，远胜他人，未来成就之大，不可计量。
但这不是说其中便无有争斗法门，只是纯以斗阵而论，比之前者，却是欠缺许多。
前者重法，后者重道，也说不上谁高谁下。
此时张衍对自己该走何等门路，已是胸有成算，他并不准备照搬前者，而是要独辟蹊径。
他正了正身子，心神往残玉再度沉入进去，便演练起自己所想来。
只是这一回，却他所耗时日却比想象中长久许多。
就算有前番苦功打底，他也是堪堪用了一年多，也即玉中四十余年，反复尝试，不知经历多少挫折，方才推演出一门凝聚真印的法门来。
只是到了这一步，却遇上了一个蹊跷之处。
他每回按此法凝聚真印，所得结果皆是不同。
细细找寻原因之后，这才明白过来，暗忖道：“原来这凝聚真印之时，哪怕细微之处稍有不同，便会导致结局不同，并没有固定成法可以依循。”
既是如此，他也是干脆，不再费神劳心，而是把残玉收起，就坐定蒲团，将法诀拿动。
那腹下金丹得了指引，倏尔一个震动，将全身丹煞收聚一处，照着那真印凝结之法，就是一个运转。
霎时之间，那琉璃也似的金丹放出五色妙彩，毫光映现，自其上飘起一枚虚幻不定的真印来，灿若瑰霞，剔透晶莹，氤氲飘渺，有无数符箓鸟篆，蚀文玄书一一浮现而出。
待这符印愈演愈真，那其中符箓篆文也是愈加清晰之时，就自其中滋生出无穷精气来……
张衍精神不由一阵振奋，这精气便是凝聚真印之时，将一身丹煞转炼而成，若能及时利用，便可将他自身功法神通大大提升一层上去，是以化丹修士迈过这一关后，实力都会骤然拔升一截。
他自忖己身所修道术不少，但真正克敌制胜的法门也就几样，那“五行真法”为自己修道根基，乃是最为紧要之处，是重中之重，如能补益这一法门，那是最好不过。
因此他毫不犹豫，立时就将那泊泊精气引动，渡入其中，不停推高这门功法。
此法节节攀高，威力也是一层层提升上去。
当张衍几乎怀疑此法功法会不会一口气吞了所有精气后，但身躯一震，发觉再往上去，这功法进展已是颇缓，便把住了势头，不再往其上耗费精气，转而设法推进那紫霄神雷之法。
这法门确是厉害非常，他施展至今，还未见能正面与之抗衡者，壮大这门神通，也是早有筹谋。
张衍丹成一品，精气果是浑然磅礴，如海渊深，当紫霄神雷神通无法再衍进之时，发现竟还余下不少。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这五行真法汲去了他大半精气，约莫是六成左右，而紫霄神雷纳了两成过去，剩下还有两成。
这精气若是今日凝聚真印之时不一口用尽，成印之后也会慢慢消散，存留不住，因此他毫不客气，分别选定了那“澜云功法”，“玄黄擒龙大手”，“定真逍遥法”，把精气各自灌入进去。
过得不知多久，就在那精气去尽的一刹那间，原本虚实不定的真印倏尔一震，凝若实质，再往金丹之中一落，没去不见。
这时他一阵恍惚，待神清醒之后，他霍然站起，把玄功一运，不禁大笑一声。
此刻他已然凝聚真印，步入化丹三重境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青阳罡玉，中柱神洲
张衍一举成就化丹三重，修为到了他这一境地，与元婴境只有一步之遥。
休看这短短一步距离，却是万山千水之隔，需得他再下万般苦心毅力，砥砺磨练，才可得成。
此时他并不收功出关，而是琢磨着是否要再往前行进一步。
玄门羽士凝聚法力真印之后，便算大功告成，而魔宗修士则不然，他们还要有一番运化之功，那便是将真力印记烙入神魂之中。
如此一来，就如泰衡老祖一般，哪怕是肉身被毁，不过再换得一具躯壳即可，其毕生所修习之法术，也不必再从头修行，只需再稍加养炼，便可运用。
张衍虽不认为自己会到舍弃肉身的地步，但修道之路艰险坎坷，将来会发生何事，谁也无从知晓，且千年魔劫就在眼前，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而今以他之元灵强大，足以承载这道真印，兼且又有参神契功法在身，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他特意又用了大约三日功夫，将真印炼化一道，烙入神魂之中，这才算功行圆满。
他细细默察了一回，只觉体内灵机泊泊，各门功法皆有长进。
尤其是那“太玄五行真法”，着实省却了他许多年苦修之功。
他所得来的神通道术，除了无关紧要的，只那小诸天挪移遁法未曾得那精气之助。
不过这却是他有意而为之，这门小神通乃是溟沧派前辈从五行遁法神通中演化而来。而一门护身隐遁的无上妙法，只是五行气这一关难过，如今他有五行真法为底，日后修炼起来便无需如此费劲，且十六派斗剑之期越发临近，时日剩余不多，因此并没有刻意修炼，放在日后也是不迟。
张衍收了功法，长身而起，出了小壶境，在主殿之上坐定，把镜灵召过来，问道：“这几年中，众弟子修行可还勤勉？”
镜灵恭敬回复道：“得了老爷吩咐，诸弟子都是安坐府中，谨严修持。”
张衍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这时方知刘雁依这几年中功行进展也快，那第三十四穴突破在即，也就在这一月上下便能功成。
他想了一想，道：“掌门曾允我，修为到了化丹三重，可借用浮游天宫修行三十载，我如今功行已到，当需先去禀明此事，我去之后，若是雁依出关，你嘱她发飞书予我，我回来助她化药凝丹。”
三十年之期临近，时间紧迫，待镜灵应声下去后，张衍便动身往浮游天宫。
他借剑飞遁，神速异常，片刻到得天宫之下，把法符一展，依旧在那先前来过的偏殿前落下，与那道童道上来意，只在门前等候了一会儿，便召他入内。
到了里殿之中，秦掌门打量他一眼，把拂尘一摆，道：“张衍，你先站于一旁，稍候若有事，你不可出言。”
张衍心中奇怪，但他城府甚深，面上未曾表露出来，遵命立在殿下。
秦掌门也不说话，约略过了一刻，就有一名中年道人入大殿之中。
这人一袭月白道袍，头戴九阳冠，眼神内敛，两鬓微白，身量之高，几乎与张衍相仿佛。
张衍一眼看去时，只觉得此人极是寻常，然而再看一眼时，却是眼神一凝，此人明明站在那处，却予人以一种虚幻不定，似真还假的玄奥之感，似乎随时便可从世上消逝而去，不留点尘。
秦掌门见了此人，不再坐着，而是站了起来，沉声道：“卓师叔，有礼了。”
卓长老负手而立，淡淡言道：“当不得掌门真人大礼，我此来只为一事，说完便走。”
秦掌门容色一正，道：“师叔请讲。”
张衍此时方知，这位道人原来便是渡真殿中那位太上长老，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卓长老道：“掌门真人，浮游天宫借与门下弟子修行，此事不合规矩，还望掌门不要开此恶例。”
秦掌门神情不变，只道：“我已允诺后辈，既然出口，岂能毁诺之理？”
卓长老也不多说，一抖手，发一道金符过来，道：“我也知掌门真人为难，当日师兄飞升之前，曾留下一道法诏，有此物在，可否令你收回成命？”
秦掌门接过一看，微叹一声，道：“有恩师法诏在，弟子又怎能不从？”
卓长老不再说话，稽首一礼后，袍袖一摆，竟是留也不留，回首就走，须臾不见，自始至终，他没有和张衍说一句话，甚至连看也未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秦掌门重又坐下，他沉吟有时，随后抬首望向张衍，道：“张衍，浮游天宫怕是无法借你修行了。”
张衍却是微微一笑，朗声道：“大道万条，何止一途，不过另觅他法罢了。”
秦掌门抚须一笑，眼中精光闪动，言道：“你也不必急切，我尚有一法，可助你早日修成元婴。”
张衍精神一振，露出专注之色。
秦掌门抬起拂尘，朝着外间一指，道：“往东华洲西去十八万里，便是那中柱神洲，此处有一方地界名曰崑屿，直通极天之上，此地有奇气，名曰青阳罡英，此物稀少，采集奇难，便是元婴修士得了，也能增长功行，只是以你如今之修为，尚且去不得此处，今日我便借你一件法宝，可助你汲吸此气。”
天下共分九洲，有句话叫做“东三洲，西三洲，南一北一拱柱洲”，这柱洲，说得便是中柱神洲，此地乃是九洲之祖脉，四海之源头。
秦掌门手掌一翻，便有一根竹节形状，如墨玉打磨的鱼鼓飞了出来，落入掌心之中，他言道：“此物名为‘英节鱼鼓’，可凝罡成玉，云天当年，也曾得他相助，但此宝真灵脾气古怪，能否用得，全看你自家了。”
他话音才落，就走出来一名峨冠博带的年轻道人，他仰天一声大叫，道：“秦墨白，你可愿放我出来了。”
张衍看了一眼，见其貌相倒也英俊，只是行止语态，却是显得有些洒脱不羁。
秦掌门微笑不语，只是指了指张衍，道：“你便随他去吧。”
这年轻道人看了看张衍，大大咧咧言道：“便是你要采罡气么？先说好了，我没什么打架的本事，若是与人相争，你可不要指望于我。”
张衍笑道：“不敢劳动道兄。”
年轻道人又大声道：“你要我出力，那便要送上好酒，赔本买卖我可不干。”
张衍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秦掌门，见在旁闭目不语，任由他二人商谈，似乎并不想插手。
他略一思忖，从袖中取了一只酒囊出来，递了出去。
这年轻道人接了过来，当着秦掌门之面去了塞子，闻了一闻，顿时满脸欣喜，连声道：“好酒，好酒。”
他一仰脖，咕咕喝了几口，眼睛里精光大放，还想再喝，想了一想，把酒囊往怀里一捂，道：“可还有？”
张衍摇头道：“此酒酿制不易，我回头再寻些与道兄吧。”
这酒本是龚长老送与他的还阳酒，他这里还有的是，不过却不再送出，这是要吊着这真灵的胃口，若是得来太过轻易，反而不会珍惜。
年轻道人满脸悻悻，咕哝了一句，道：“不爽利。”
话虽如此，但他身化一道清光，往那鱼鼓中一钻，随后此物自动飞起，往张衍落去。
张衍伸手一拿，就将此宝接了，收入了袖囊之中。
秦掌门眼一睁，沉声道：“张衍，你此去，当需小心提防那名凶人，当日门中大变，他或诱或骗，掳去我派之中数件法宝，这英节鱼鼓却是被我先一步拦阻了下来，虽当日他曾被北冥剑破去千年道行，定还在哪一处休养，但其门下几名弟子却也有几分本事，怕会出手劫夺，你要小心了。”
张衍心中一凛，稽首道：“多谢掌门真人提点。”
秦掌门一摆拂尘，道：“去吧。”
张衍再行一礼，便出了浮游天宫。
一路回转之中，他细想方才秦掌门那一言一行，似乎都是暗含深意，心中不由忖道：“卓长老出面阻拦，此举怕是早在掌门真人料想之中了。”
他猜想掌门真人借自己浮游天宫一事，是先前故意放出的风声，所为之人，怕是就是那卓长老，至于具体为何，他也想象不出。不过说起来，他得了一件真器，也并未吃了亏去。
似这等事，眼下他修为尚浅，还参与不到这等棋局之中，多想也是无益，因此念头只转了两转，便一笑置之，一催法力，如风驰电掣一般，往洞府回返而去了。
与此同时，龙渊大泽一座魁峰之上，正有两人立在一处，其中一乃是秦真人，而另一人，正是那卓长老。
“秦师侄，今日我请出师兄符诏，也算了结一桩心事，不日就要闭关，我去之后，再也无人可拘束墨白了，你好自为之吧。”
秦真人吃了一惊，道：“师叔，你莫不是要……”
这位俊逸道人背着双手，望向虚空，道：“当年我已可破界而去，之所以滞留此间百余年，便是师兄认为我这墨白师侄所图甚大，若是他得了掌门之位，或要走那上那一步，那时我溟沧派便万劫不复了，便要我手持符诏，从旁看顾，好在关键时刻阻他一阻，只是我近来心生感应，若是再等下去，怕是再无飞升之机了，成也罢，败也好，皆是天数，我这将走之人，也不来管尔等了。”
秦真人一时心绪有些烦乱，这道符诏之事，她原也不曾知晓，若是早知有此物，当会好生谋划一番，又怎会匆忙请这位师叔出面？
溟沧派到了她父亲这一代，已是鼎盛之极，门中至少有三位有望破界飞升之人，一时声势无量，连少清派也被盖过，不仅如此，就连后辈之中，还有数个不凡之人。
可她父亲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偏偏不明言谁人承继掌门之位，便飞升而去。
他走之后，那座下几名弟子便起了争执，闹腾了数十年，也未曾选出掌门人选。
那时现任掌门秦墨白排名最末，诸师兄争位，他一直默不出声，因此无人看好于他。
可是到了最后，偏偏是他以高明手段，联合世家，将数位师兄逐一压下，不是囚禁，就是驱逐，一举夺得掌门之位。
经历这场门中大变后，溟沧派也是实力大损，连近在咫尺的三泊之地也丢了去。
而眼下师徒一脉重握大局，非但重夺三泊回来，且门中洞天真人，倒有一小半皆是出自这位掌门真人门下，唯一能掣肘于他的，便是这位卓长老了。
秦真人反复思忖，认为掌门师兄应是早已知晓有这道符诏，所以借张衍一事，故意诱使她请出这位师叔。
而卓长老心中早有去意，只是碍于当年之诺，不得走脱，如今得了她请，正好顺水推舟，了结此事。
这位长老一去，便再无人压在秦掌门头上了。
想到这里，秦真人不由银牙暗咬，道：“师兄，你果然好算计！”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徒成丹，西去中洲
张衍回返昭幽天池时已是午后，镜灵见他如此快便已回转，心中有些疑惑，但见其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是不敢多问，只是低眉顺眼地上来问询，是否有事交代他去办。
张衍只丢下一句，“雁依若是出关，你速来报我。”随后一甩袖，就往小壶镜中踏入。
此刻他已想好，自己只等大徒儿出关，护持其凝丹之后，便去往中柱神洲，采集青阳罡气，看能否在三十年之内踏入元婴境中。
小壶镜中那竹楼先前已被他火行真光毁去，不过此界自成天地，能演化诸物，他只一个念头转过，此楼就又凭空拔起，依旧幽幽矗立在竹林之间。
他踏步虚渡，转眼入了楼中，随后往那榻上一坐，心念一动，就自眼前浮现出一道道玄奥法诀来。
这是那五行遁法神通，先前不得空闲修行，此刻正好拿来研习。
他伸手入袖，握住残玉，心神便往日沉入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日，镜灵来报道：“老爷，刘娘子出关了，正在外等候。”
张衍心神自残玉中退出，睁开眼帘，道：“唤她进来。”
不一会儿，刘雁依便入了镜中。
她今日换了一件藕白色深衣，拿了一根银色软绳系了青丝，玉骨冰肌，美眸晶亮，素雅纯清，如玉荷白莲，看上去功行比之前更是精纯了几分。
到得张衍面前，她盈盈下拜道：“徒儿见过恩师。”
张衍笑着道：“雁依，不必拘礼，起来说话。”
刘雁依诺了一声，又拜了一拜，这才站起身来。
张衍又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问道：“你如今开得几处窍穴了？”
刘雁依回道：“徒儿愚钝，有负恩师之望，至今只开得三十四穴。”
纵然有张衍所赐法诀，她到了后面也是倍觉艰难，特别是最后那三穴，极难开得，如坚城险关，她怎么也是努力，也是难以攻破，能破得三十四穴，已是侥幸之极。
在烧开窍穴的一瞬间，她隐约升起感悟，自己只能止步于此了，便不再纠缠，立刻斩断执念，收手出关。
张衍安抚她道：“徒儿，你能修至这一步，也是极为不易了，勿要妄自菲薄，可要再试上一试？”
刘雁依轻轻吸了口气，摇头道：“不了，徒儿感应到凝丹时机已至，不愿错过了。”
修士修为到了一定境地后，会察觉到与自身祸福相连气机，只是有时候是一个极微小的念头，一个疏忽也就过去了，如刘雁依这般拿得定，只有那些天生根底深厚，又心性过人之辈，方能做到。
张衍微微颔首，他对身旁镜灵道：“你去把卢真人请至主殿。”
镜灵作了一揖后，领命而去。
张衍再一挥袖，刘雁依只觉眼前景象一变，发现自己已被带至大殿之上。
不一会儿，卢媚娘到来，稽首道：“贫道见过府主，不知何事相召贫道？”
张衍起身回礼，道：“今日唤道友来，是要请动道友往神渡峰走一遭。”
卢媚娘立刻明白张衍之意，这是要她去取那“阙厥雷”和“藏炼髓”，这二物取得后，十余天之内便要凝丹，否则雷气就要散去，因此需凝丹之前方才去取。
不过特意关照她去取，那是有深意在其中，她自是领会得。当下欣然道：“张道友有命，贫道自当相助，这便动身。”
言罢，她一个稽首后，便起了一道罡风，往府外而走。
这两药其实并非稀罕之物，诸如溟沧派这等大派，也在龙渊大泽之北设有一座孤峰，引得妖禽前来浴雷，不过当世之间，仍是以神渡峰上所产为最佳。
张衍对刘雁依寄予厚望，不容有失，因此这两药品质也是极为苛求。
卢媚娘乃是元婴真人，往来迅捷，不过五日功夫，便得回转。
到了殿中见过张衍后，她便起手指，在腕上一划，逼出一两点精血出来，拿了一只玉瓶出来，滴落其中，又取了一只金盘出来，一并交至张衍手中。
此精血为她浴雷而成，尤其是她也是禽鸟成道，远胜寻常妖禽骨中所孕藏炼髓，那金盘中所收阙厥雷更是她当时亲手所引，此二药比之当初张衍所寻，却是要好上太多了。
张衍一拂袖，将刘雁依重新带入小壶镜中，将那玉瓶和金盘交入她手，沉声道：“徒儿，既你已生感应，事不宜迟，现下便可化药凝丹，为师亲自为你护法。”
刘雁依神色一肃，道：“是，恩师。”
她缓缓坐下，屏息凝神，调理气机，只过了半日，她神色中一片宁静祥和，心境平稳，已是波澜不起。
张衍暗暗点头，嘴唇翕动，将那凝丹关窍一一说出。
有他从旁指点，关照护持，刘雁依凝丹过程顺利无比，半分也没有走错。
过得六个时辰之后，她只觉一阵灵气上涌，冲向顶门，血气激荡，娇颜之上多了一抹嫣红之色，似是雨润红枝。胸臆之中更是一阵气机翻腾，檀口微张，直欲呼声长啸，只听张衍声音在耳畔响起，道：“雁依，快收束灵气。”
刘雁依依言而为，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初，这时她秀眸一睁，再往下内视而去时，只见躯体内一粒金丹金光璀璨，清气流转，似云蒸霞蔚，灿芒烁烁。
修行多年，终于凝丹结果，她整个人不由沉浸在喜悦之意中，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张衍跪拜下去，道：“多谢恩师为弟子护法。”
张衍摇头笑道：“可惜了，只差一步，你便可如为师一般，丹成一品了。”
他本想着自己在旁护法，指点调教，是否也能助这弟子上得巅峰，只是可惜，似乎冥冥中早有天意横阻，终还是欠缺了少许，不能臻至完满境地。
刘雁依又叩首道：“徒儿已是满足，不敢奢求。”
张衍笑道：“如此也好，无需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他丹成一品，所行前路都是自家开辟，虽是适合自己，却并不一定适合自家徒儿。
溟沧派中丹成二品者也不乏其人，有不少前人法门可以借鉴，对刘雁依来说，或许还是一桩好事。
张衍沉吟了一会儿，便道：“徒儿，如今你既已凝丹，这洞府就交由你打理了，为师稍作整束，就要往中柱神洲一行，寻觅破境机缘。”
刘雁依垂首道：“弟子道行浅薄，不能陪侍在侧，只能在此祝恩师此行顺遂。”
张衍正要所话，忽然间，他似有所感，立刻振衣而起，瞬息间就出了昭幽天池，抬首往天边看去，却见看到了一幕奇景。
只见那里有一道一道惊天神元之气贯破九天，直入云霄，其声势之盛，可谓煊赫无双。
这等异象，哪怕远在数万里之外亦能看到。
几乎是同一时刻，东华洲无论十大玄门，还是六大魔宗，但凡修道之辈，皆是有所感应。
门中十位洞天真人皆是坐于洞府之中，或是神情复杂，或是沉静不动，或者凝神低思，或是神采奕奕。
溟沧派自立派以来，除却掌门祖师外，飞升之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如今却要再添一人。
他们也是怅然不已，这位卓长老对他们这些后辈也是颇为照拂，当年有此人与前任掌门坐镇溟沧，这二人睥睨天下，傲视群伦，数百年前连少清派也无人与之可比，而今却皆是飞升而去了。
不但是他们，溟沧派所有弟子皆是察觉到了这等变化。
此时坐于玄水真宫之中齐云天霍然睁眼，他思忖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入定。
霍轩自十峰山洞府之中走了出来，抬头看向天边，目光炯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万里之外，宁冲玄一袭青衫，立于孤峰之上，衣袂随风而动，他眼望虚空，神色峻冷，一把法剑在身侧发出轻轻鸣声，似是随时可能飞扬疾掠而去。
琳琅洞天之中，秦真人一声长叹，钟穆清在旁小声出言道：“真人，卓殿主飞升，此为大喜啊。”
秦真人摇首不语。
这时忽有一女童来报，道：“真人，洞府外有一人求见，说是故人来访。”
“故人？”
秦真人秀眉一蹙，随后她念头一转，忽然面露惊喜之色，道：“快请！”
不一会儿，一个粗布短衫，头戴斗笠，脚下一双草鞋的少年走了进来，他面如满月，双目中灵光湛湛，入了洞府中，便对秦真人行了一礼，道：“师姐，久违了。”
钟穆清并不认得此人，只是听得他唤秦真人师姐，也是暗暗吃惊，暗中揣测其身份。
秦真人看着他，喜不自胜，道：“沈师弟，果然是你，你何时回来的？”
这少年笑了笑，道：“方才回转半个时辰，恩师方才交代几句后，就飞升而去了。”
秦真人不免叹了一声。
沈师弟看了看她，言道：“恩师飞升前，曾让我带话与你，说今时不同往日，能放手便放手吧。”
秦真人勉强一笑，幽幽一叹，道：“却不是说放就放的。”
沈师弟耸耸肩，道：“我只是转述恩师之语，至于师姐如何想，我便无法了。”
秦真人失笑道：“师弟，你还这般脾气，也不知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沈师弟乃是卓长老嫡传弟子，只是常年在外游历，修道七百余载，但在门中所待时日，总共也不超过一年。
沈师弟笑道：“为那三大重劫一事，我奉恩师之命，远渡重洋，去了东胜洲一游，勘察地理山水，顺便寻找机缘。”
秦真人来了几分兴趣，道：“哦？不知那处比之我东华洲如何？”
沈师弟摇头道：“远不及我东华洲，休看数百宗门，但至多有五家能与我十六派比肩，不过这也是那处灵眼稀少之故。”
秦真人看他几眼，知其仍是元婴之境，心中不免有些惋惜，道：“师弟你本是资质极高，怎还元婴修为？”
沈师弟一笑，淡淡道：“随缘吧。”
秦真人看他那自信模样，似乎有什么依仗在手，想起他适才见过卓长老，心中一动，却也不点破，只是神情顿时轻松了几分，美目中神采闪动，道：“师弟，师叔虽走，但有你回来助我，我也不至于势单力孤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柱洲山险通天路
张衍用了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随后携了山河童子，出得洞府。
此去二三十年不得回转，门人弟子在刘雁依带领之下皆是出来相送，他再一番交待之后，便驾云而起，往西飞去。
中柱神洲位于九洲之中，除了本地宗门之外，各洲修士皆有很多往来于此，出没此间，其中尤以旁门左道的散修为最，甚至还互相结成盟会，彼此援手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对他洲而来的大派修士报以千百倍的戒心。
盖因为此地与别处不同，物产丰饶，修道外物多如天上繁星，便是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宫观也有不少，但却偏偏灵穴稀少，似东华三大派这样的大派不曾有过，也就如骊山派这般大小的有寥寥几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们也是懂得，若是散修也还罢了，玄门大派的弟子若是心怀不轨，引得本宗大能修士前来，怕就要侵夺他们的利益了。
张衍虽无意于此洲宗门冲突，不过据山河童子所言，那崑屿数百年前并非无主之地，怕是到时还有一番波折。
他行了月余，面前出现了一道临崖深渊，一条不知有多少宽阔的巨河横亘在前，于下方奔腾冲驰，时时卷起数十丈高浪头，白沫飞溅，冰珠乱舞，蔚为壮观。
此河名为“岁河”，乃是两洲界线，过得此河，便是那中柱洲所在了。
他放眼望去，见前方隐见一道巍峨巨影，形如立壁，耸入云中，却又连绵如垣，南北横向皆是绵延至天际尽头。
张衍纵然地理书上见过许多对此洲的描述之词，但这般壮阔景象，此刻亲眼见到，却仍是称叹不已。
这岁河之上，气象变幻莫测，忽而雷霆作响，暴雨倾盆，忽而云开雾释，晴空万里，河内还有龙种盘游嬉戏，其中险恶之处，不逊那外海多少。
张衍为免得麻烦，索性将那龙国大舟祭出，乘舟飞渡。
此次孤身去往中柱洲，未免不测，他将座驾星枢飞宫也是一并携来，只是此物太过招摇，如今出了东华洲，不得关键时刻，他也不愿轻易动用。
他以丹煞御气飞行，但遁速也是不慢了，但日夜飞渡，用了不到二十日，便过了此河，到了中柱洲边界，不过因此洲高于其余八洲之上，是以还需往云天中去。
往上飞纵了约有九日，他还是看不见尽途。
按照那山河童子所言，这中柱洲，便是一根不知有多少广大参天之柱，面向东华洲的这一面，柱巅通往极天之上，有罡气环绕，需找山壁壑道入去山腹，才能寻径到得洲中。
不过距山河童子前次来此，已是过去了数百年，山河地貌改换了许多，张衍寻了许久，也未曾找到去路。
就在这时，他袖中一震，那鱼鼓真灵转了出来，他鼻子一阵乱嗅，最后吸了一口气，面露陶醉之色，道：“好酒，好酒。”
张衍笑道：“此处渺无人踪，哪里来什么好酒？”
鱼鼓真灵一指自己鼻头，道：“张师侄，你却不知，我这宝贝哪怕隔着千里之遥，也能闻出好酒的滋味来。”
他一把拽住张衍袖子，“若不快点去，怕就要错过了。”
张衍见他抓耳挠腮，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不免好笑，道：“左右与也耽误不了多时时候，那便依你。”
鱼鼓真灵顿时喜笑颜开，指天赌咒发誓，说定要为他多采些罡气来云云。
张衍摇头一笑，一把挥开袖子，这话路上说了十几回了，只盼他到时真卖力气才好。
鱼鼓真灵得了他允诺，大喜过望，立时化光飞去，行得百十里，只见前方有一行商队，越有三百多匹马，五十多只车厢，在如长蛇蜿蜒般的陡峭山道上迤逦前行。
他欢叫一声，纵身跳到车厢上，举手一招，一坛本是绑好的美酒自动飞入他手，一把拍开封泥，先是深深吸了一口，随后就迫不及待往嘴中灌去。
那商队之中，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忽见眼前一花，就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道人出现，竟然抢夺自家需供奉道宫的美酒，还在那里旁若无人的畅饮，顿时大怒，道：“哪里来的野道士，你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将他拿下！”
他并未看清鱼鼓真灵从何出现，但山间有些浮浪少年总喜欢攀壁而行，借着藤索荡下盗取货物，这也是常有之事，因此并未多想，立时下令左右动手。
那些仆役和护卫都是很有经验，有三五人在前，拿着长棍上去一阵乱戳，有一人拿出绳索等候，只等此人被赶下来就将其捆好了，后面更有几个年轻后生摩拳擦掌，满脸兴奋之色，准备亲夏侯，将其好生招呼一顿。
只是棍棒过去，竟从此人身体中透体而过，竟似虚影一般，完全沾不得身。
众人纷纷大骇，有人惊呼道：“莫非大白日见鬼不成？”
那管事有点见识，顿觉不妙，拉过一名小厮说了几句，随后止住众人，上前拱手道：“这位道长不知在哪家宫观中修行，某主家姓王，与宋王府也有几分交情。”
鱼鼓真灵只管先灌了一坛子酒下去，拍了拍丝毫未见变化的干瘪肚皮，嬉皮笑脸道：“我不认得什么宋王不宋王的，你若是要酒钱，找他便是。”
他伸手一点，众人回首一望，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名貌相俊伟的年轻道人，身旁则伴着一名清秀道童。
见其气度不凡，站在那处，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管事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有些惊疑不定。
张衍自袖中拿出一只玉盒，将到旁侧山河童子手中，后者上前，将此盒递到管事手中，道：“我家老爷说了，此物充作酒资。”
管事见这三人来得古怪，又似有几分道术在手，一时之间倒也不敢轻易收下。
正犹豫间，远远有人说道：“些许酒水值当什么，仙师肯赏脸，那是妾身之幸。”
张衍循声望去，见一名约莫二十七八的女子走了过来，此女五官精致，双眸中透着些许干练与精明，身上罩着一件粉色大氅，她来时众人纷纷避让，显是在商队中极有身份。
那女子到了眼前，笑吟吟道：“我等皆是宋国子民，此行去往京中送货，此地千里之内只有一条壑道入山，两位仙师若是不嫌弃，不妨随商队一起入山，若是遇得山精鬼怪，还望护持一二。”
她伸出纤指，朝着那一坛坛美酒上指了指，又道：“若是二位允了，这些酒水皆可奉上。”
这山间之中，多生精怪妖物，商队行走之时，若是根底深厚的，多是会请动道宫中道人看护，不过代价颇为不菲，而另有一些道人，行脚去他处途之中，专门候在路旁，吃拿商队，自身则为其出面挡灾，显是这女子把张衍二人当作这等道人了。
鱼鼓真灵眼前一亮，随后眼巴巴地看着张衍，道：“张师侄，此处有好酒，不妨，不妨……”
张衍思忖了一会儿，左右要寻路入山，混在这些人商旅之中，倒是免去了许多事故，可以答应下来，便缓缓点了点头。
鱼鼓真灵大喜，他冲着那女子挤了挤眼，道：“小娘子怎么称呼，可曾许了人家？”
众人听到他语含调笑，纷纷怒目而视。
那女子却不介意，笑道：“妾身夫家姓王，两位仙师唤我王氏便可。”
她一挥手，把那管事叫来，道：“你去为两位仙师准备两驾上好马车，不可怠慢了。”
管事连忙称是。
王夫人又对张衍和鱼鼓真灵笑言道：“两位仙师若有什么事，只管招呼这裘管事即可，妾身暂且告退了。”
言罢，她万福一礼，便转身而去。
王夫人一路回到自己车驾前，却见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管事拄着拐杖，等候在那里，见了她，便颤巍巍走了上来，作揖道：“夫人。”
王夫人一把搀住他，蹙眉道：“山路艰险，吴管事年岁大了，怎么不在车上安坐？”
她玉容一板，瞪起秀目，对着身侧几人呵斥道：“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
吴管事连忙出声道：“不关他们的事，是老朽有事要与夫人商议。”
王夫人叹道：“吴管事是我家老人了，有什么事遣人关照一声即可，我自会过来，何必亲来走动？”
老管事面现忧心之色，道：“夫人啊，货物中那十担孤翁茶，百筐春化实皆是晖觉道宫中所需，价值万金，若是损了些许去，我等吃罪不起啊。”
王夫人一辨话头，便知其意，瞥他一眼，道：“吴管事是担心那两名道人来路不正？”
老管事连连点头，道：“这二人来得蹊跷古怪，不得不防啊。”
王夫人神色不见波动，眼帘垂下道：“吴管事多虑了，若是二人真有歹意，此地数十里皆无人烟，立刻动手就是，又何必闹这么一出？况且不是还有你老请来的道宫护卫么？怕得什么。”
吴管事又劝了几句，见王夫人坚持己见，始终不肯赶人，便只得唉声叹气的回返，到了自家车上，扯帘一掀，见其中端坐着一名四十左右的精悍中年人，双目有神，骨节粗大，气度不凡，他连忙恭敬见礼，道：“见过祁卫领。”
中年人瞥他一眼，道：“如何了？”
吴管事恨恨道：“那两名道人似乎有些本事，小娘皮倒是会见缝插针，也不知是否跟谁学得。”
中年人淡淡言道：“左右不过两个野道人，阻碍不了什么，到时一并料理了，也就是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断崖残桥销魂途
通往宋国之路，深藏于山腹之中，商队过得一片郁郁葱葱的古木林后，便在识途头马引领之下，入得一处穴壁，此间孔洞勾连，千沟万径，如无熟识之人领路，甚难找到正确路径。
马队沿着曲径缓坡行走，此时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男子皆是批上蓑衣，手扶斗笠，商队女眷少数入车躲避，许多则是撑起了绘有花鸟鱼虫图案的油纸伞，青竹伞架下，是一幅幅色彩鲜亮明丽的锦缎裙袍，随着步履摇摆，霎时香艳好看。
马队之中有一驾八马大车，此刻忽然掀开帘布，鱼鼓真灵从中探出头来，自前排看到后排，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挤眉弄眼，还引得几名女子咯咯发笑。
张衍微微摇头，那王夫人本是给他二人各自单独准备了一座车驾，不过这些天来，这鱼鼓真灵凡是遇见美貌女眷，就要上去攀谈调笑几句，偏偏他还是一副好相貌，引得不少女子春心萌动，更还有一名已嫁作人妇的女子送来了竹书香箴。
张衍这时才知为何秦掌门不放这法宝出来，是以把拘在身侧，不令其招惹是非。
索性这车厢极为宽大，足以坐下五六人，其内布置也是舒适精巧，金银器皿，漱洗用具样样不缺，车厢壁旁置有一只金丝笼，其内养有辟邪报时的金鸡，每日都有专人喂养。
由这些细微小处可以见得，说中柱洲乃是九洲最为富庶之地，果然不假。
鱼鼓真灵又看了一会儿，便觉无趣，退回了车厢内，懒洋洋地靠在厚实软垫上。
他整日里酒不离手，取了酒壶过来，倒了一口甘醇美酒下去，砸吧砸吧嘴，突然转首道：“山河童子，难怪你说这中柱神洲乃是富贵温柔乡，烟柳繁华地，只看那些华美衣饰，便不是东华洲寻常百姓置办得起的。”
中柱神州自古便少有人能飞升成道，众多修士自知大道难期，因此都以添寿享福为乐。
此洲王侯将相，皆是以金珠美玉，修道外物来大肆笼络修道人，诸如齐，宋、卫这等国力强盛之地，每年俱要调集百万民夫，劈山凿石，伐林开道，在险山绝崖上修庙建观，供奉香火。
似别处这般滥用民力，早就是哀鸿遍野，民怨沸腾了，可此地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又少起刀兵，因此支撑得起如此大的消耗。
商队一路过来时，已是见得数座修饰得美轮美奂，雕梁画栋的庙观，每已临近时，便从中传来阵阵丝竹琴音，钟磬悠悠鸣响，听得人乐而忘忧。
似这等膏腴之地，却最易消磨人心意志，修道人也是如王孙公子一般，整日日锦衣玉袍，车马出行，拥美听曲，豪奢非常，多是深陷红尘迷网，不可自拔了。
张衍听得鱼鼓真灵话，似乎其也曾去过不少地界，想到还不知其来历，便开口问道：“还不曾请教，师叔当日是跟随的哪一位祖师？”
鱼鼓真灵把酒壶放下，起了衣袖擦了擦嘴角，嘿嘿一笑，得意洋洋道：“师侄你听好了，我乃是三代掌门元中子所炼，自生得真识之后，又经两代掌门反复祭炼，最后到了如今秦掌门手中，方才生出真灵来。”
张衍双眉一扬，不觉讶然，想不到这英节鱼鼓居然来头这么大？
他也曾听周崇举说过，溟沧派开派祖师乃是太冥真人，但他并非九洲之人，乃是自天外而来，立了溟沧派后，只百余年便不知所踪，二代掌门，乃是他原先随侍童儿，如今门中陈氏之祖。
而这位三代掌门元中子，他方是太冥真人正经收录的大徒儿，真正奠定溟沧派根基之人，亦是历代破界飞升的祖师之一。
这么一算，这英节鱼鼓已经先后经过了四代掌门之手，资质之老，远超他的想象，只是却不知，历代掌门祭炼这么一件不能用来杀伐争斗的法宝，究竟为得是什么？
张衍心底不信他们没有目的，只是以他如今修为，还无从知晓其中隐秘。
就在这时，听得外间有人喊道：“雨停了。”
张衍也不欲在车厢内久坐，下得车来。
微雨过后，轻带湿意，壑道中气机流畅，暖风拂过，空灵幽谷之中传来虫唱鸟鸣之声。
此刻已不知深入山腹多少，耳边隐隐听闻清泉流水之音，石上青苔漉漉，拐角转道之处。因雨雾方散，还有五光十色，幻彩斑斓的熠熠明光闪烁。
又往前行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开阔地，见看着一处光滑平整的巍峨石壁，其中凿出了一个个壁龛，足足摆放了千余座石像。
当中有一尊石像尤为高大，其藏身在龛壁之中，雕琢精细，面目栩栩如生，宛如真人。
张衍注意到，此处虽无禁制阵法，但石像并无半点残枝断叶，便连一些阴暗角落里，也是不见污秽，显是时常有人擦拭扫洒。
这时马队一阵骚动，不少人离了队伍，纷纷跑向前去，跪下来焚烧祷告，顶礼膜拜，看那模样，甚是虔诚。
张衍一招手，把那裘管事唤来身侧，指着问道：“此是祭祀的是哪一位真人？”
裘管事一拱手，正容道：“回仙师的话，此是列玄教祖师翼崖上人。”
裘管事又指着周围言道：“昔年翼崖上人来此修行，一眼便看中了这处山水，就在这里修行五百余载，最后窥破玄机，成仙得道，当初此地妖魔横行，他与弟子护佑一方生灵，百姓感激，是以后来凿像祭拜，如今我宋国邯京之中，还有一座翼崖观，香火鼎盛，极是灵验，此也是道门神仙，道长不妨上去参拜一二。”
鱼鼓真灵撇了撇嘴，道：“什么神仙，中柱洲哪曾有过飞升之人，若是按寿数算，他叫我爷爷还嫌他小。”
裘管事吓了一跳，道：“这位道长，这话这里说说便还罢了，若是去了邯京，万万不可亵渎了这位仙人，宋国境内，多是这位仙长的信徒门人。”
他又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又压低了一点，道：“便是马队中的车驾护卫，也有不少是出自列玄教的弟子。”
张衍这时看到一些信徒拿出一本书册来，喃喃念诵，便指着道：“那是何书？”
裘管事一看，道：“此是那当日翼崖上人手书的一本《道经》。”
“道经？”
张衍眉毛一挑，天下修道者何其多，但直接以“道经”二字来对自己著述冠以称呼，便是古往今来那些大能修士也不敢做得，便道：“拿来我看。”
裘管事忙去取来，交到张衍手中。
张衍拿过来看了几眼，微微一笑，随手递给了鱼鼓真灵。
鱼鼓真灵也是翻看了几眼，嗤笑连声，讥嘲道：“我当如何了得，原来是抄录了百多本道册的大杂烩，骗骗愚夫愚妇罢了。”
裘管事惊得脸色苍白，连忙看看四周，见并无人听见，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张衍负手道：“翼崖上人能做到一派祖师，当不至这般浅薄，亦不会如此狂妄，不定是后人托名伪造。”
鱼鼓真灵赞同道：“八成是了。”
翼崖上人信徒的确不少，只张衍所见，这商队之中，就有大半来此奉上香火。
祭拜了有一个时辰，马队方才重新上道，只是才行不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马队停了下来，这立刻惊动了后方的王夫人，她带着两个婢女下了车驾，找来一名护卫问：“出了何事？”
那名护卫惶然道：“前方崖上索道不知何故已然断开，没有去路了。”
王夫人柳眉一皱，道：“带我去看。”
护卫忙前面领路，行走了不出两百步，就见前方悬崖之上，原先以铁链相连的索道已是断开，依稀能望见对面山崖，这下方是万丈沟壑，除非凌空虚渡，否则绝无可能过去。
王夫人极是胆大在，在崖边站了一会儿，突然道：“寻几个人，把那铁链拖上来。”
不多时，便来了数十人，把铁链拽了上来。
王夫人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断开豁口，见断处齐整，显是被神兵利刃所斩，立时知晓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她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关照诸人把铁链放下，又回往车队，这时见那吴管事也是拄着拐杖匆匆赶来，气喘吁吁道：“夫人，听闻铁链断了？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王夫人叹了一声，道：“或许是山中妖孽所为，如今却是难了，妾身见识浅薄，老管事见多识广，又熟知山中路途，不知可有他途去往上京？”
吴管事摸了摸胡须，想了一想，道：“若是此路不通，则需绕路而行，抄小径出洼谷，便能上得大陆，只是洼谷之中自前年来了一位至空道人，收了几个徒儿，又掳来千数个民夫，在那处起了一座道观，往日里收些买路钱，听闻其门人弟子心黑手狠，至少索取七成，如是朝那处走……”
王夫人断然道：“钱财舍了可以再赚，货物必须运到，若惹得道宫不满，我等遭难不说，还要连累子女族亲。”
吴管事只是连声叹息，嘴中不停道：“天数，天数啊。”
王夫人回返车驾，入了车厢后，她神色中一片凝重。
自夫婿公公相继病逝后，她尚是头次带领商队来此，但事先也打听得清楚，通往宋国境内之路，除却这幽魂崖索道，明明还有两条路，可吴管事却只说一条，隐而不言，这其中必有问题！
先前她已觉得吴管事一路上行事可疑，现在更是确定。
她也能想到，便是自己方才提出走另一条道，对方如有布置，也一定不会漏过。
她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一流，遇事丝毫不慌，不停在心中盘算对策。
不多时，她抬起螓首，招来婢女，“请那两位道长过来。”
不待婢女走开，她忽然站起，又将那婢女叫住，道：“慢着，还是我亲自去为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气凝长索通壑崖
王夫人下了车驾，才走了几步，身旁一名婢女忽然面露惊惶之色，向上一指，惊呼道：“夫人你看。”
王夫人抬首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两侧崖壁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十数只黑毛猿妖，正攀藤挂索，盯着众人直看。
其中有一只猿妖魁梧异常，茂密毛发覆盖全身，肌肉极为厚实，显是此一妖众首领，它头顶之上有一丝丝聚成云团状的灵气，这是即将化成人形的先兆。
他望着王夫人，竟如人一般，眼中竟流露出淫邪之色，兴奋叫了一声，随着它这一出声，那些猿妖也是一起发出尖利啼声，吵得众人头晕耳鸣，心下发慌。
人人脸上变色，那些马队护卫也是纷纷拿起兵刃，背靠车厢而立，面上紧张异常，其余猿猴倒是好说，可这只黑毛猿王如此彪悍，若是一齐冲下来，倒是不好对付。
那猿王叫完之后，纵身一跃，就自山崖上跳了下来，恰巧落在王夫人不远处。
有人高呼一声，道：“保护夫人。”
王夫人身侧立时围拢上来二十多名家卫，他们单手持矛在手，结成盾阵，将她与两名婢女团团护在其中。
面对猿妖，他们哪敢大意，毫不犹豫咬碎了嘴中道宫所赐秘药，一股苦味入喉，霎时精神百倍，红光满面，嘴中发出嗬嗬低音。
因中柱洲灵气充溢，山间多有妖魔精怪，但若没点倚仗，又怎敢在这里行走？
是以商队之中护卫，多备有列玄教中所制秘药，只这一枚“神力丹”，一刻之内，便使人能有自身五倍之力，可与妖魔精怪相搏杀。
此次王夫人虽是头次带领商队，但出乎意料，她乍见妖魔，非但不惧，反而大声道：“有劳诸位兄弟相护了，击退猿妖之后，每人赏银一锭，绝不食言。”
听了这话，众护卫都是大为振奋，一名头领模样的人喊道：“都听见了没有？夫人下了赏钱，要是谁敢不出力气，敷衍了事，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这些护卫对付精怪都是极有经验，那盾阵也是坚牢，那猿王试着冲了几次，也是没能进去。
正在此时，突然听得后方一声大喝，一个人影窜出，对着它后颈就是一拳。
猿王身躯虽大，但是灵活异常，一个转身，如杵双臂向后迎击，只闻一声闷响后，竟与那人影各自倒退了几步。
这时众人方才看清，那出手的竟是一名身材魁伟的中年男子，只是头顶之上，此刻有一道符箓悬浮，不时放出一道清气，似流苏般垂了下来，将全身罩住，将其衬托得其威武不凡。
有人惊呼道：“是祁卫领。”
一人一猿对峙片刻，那猿精似是知道无法胜过此人，示威似地吼了几声，便后退了几步，忽然往山崖一跃，又回头龇牙嘶吼了一声，拉着藤索几个晃荡，便即不见，那些猿猴也是纷纷退去。
商队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纷纷称赞道：“祁卫领好本事。”
祁卫领哈哈大笑，回身看向王夫人，抱拳道：“夫人受惊了。”
王夫人抬起手腕，道：“来人，给祁卫领封两枚金锭，除了适才那些赏银，再给每人多发二十串大钱。”她对祁卫领万福一礼，道：“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卫领。”
祁卫领摆手道：“夫人哪里话来，不过要过这险路，还是我等这些老人才可，那些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王夫人淡淡一笑，不再与他说话，带着两名婢女往马队中走去。
祁卫领见她方才被猿王盯上时，依旧很是镇定，丝毫不慌，心中也有些佩服，暗道：“这女人当真胆大，难怪邓上师看中了她。”
王夫人往马队中路来寻张衍二人，她身边一名婢女此时出言道：“适才被那些猿猴围住，可把小婢吓死了，那两位道长竟然也不出手，不会是徒有其表之辈吧？夫人不要给他们骗了。”
王夫人冷冷看她一眼，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我若今后再听见此语，你便领了月例银子自去吧。”
那名婢女登时骇得俏脸发白，再也不敢出声。
行不得多时，王夫人便见张衍与鱼鼓真灵二人站在那处说话，她赶忙上前，万福为礼，道：“见过两位道长了，如今妾身遇上一桩难事，却要仰仗二位了。”
张衍与鱼鼓真人对视一眼，笑道：“王夫人请讲。”
王夫人将事情原委一说，她并没有隐去其中内情，还将自己所猜测的坦然相告，最后道：“妾身如今不得，要往那洼谷走，只是这至空道人往日虽未曾有闻杀掠商旅之事，但可凡事就怕万一，我底下之人虽能对付寻常精怪，但对付会使道术之人，却是无能为力了，这就要请二位出手相助了。”
张衍沉吟片刻，其实若是起了丹煞，带得马队尽数过去那断索悬崖也是不难，不过此举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因此需换个路数，因此微微一笑，道：“贫道与师叔在此叨扰多日，也欠了夫人一份情谊，王夫人，你也不必绕路，贫道此有法门让你从此处过去。”
听得他有法子可不必绕路而走，王夫人心头一喜，也不追问用何法门，屈膝一礼，道：“那就有劳两位道长了。”
听闻马队中那两名道人要施法，可让诸人过得悬崖深涧，马队一众人等都是好奇，纷纷挤到崖前围观。
后面吴管事和祁卫领听得这消息时，吴管事立刻乱了阵脚，惊慌道：“若真是如此，我等岂不是白辛苦一场？”
祁卫领冷笑道：“你慌什么，莫非他能带我等飞过去不成？”
在他印象之中，那些飞遁长空，乘风驾云之辈，都是可望而不可即之辈，他本是晖觉道宫出身，此道宫乃是列玄教下院，但却又无有一人能有此等本事，更别提带得数百人过去，因此第一个反应便是不信。
张衍与王夫人一起来到崖边，他看了几眼，在众人注视之下起手往下一点，立时自他脚下便伸出了一缕白雾，与山路一般宽大，顷刻间连通对面。
他一侧身，稽首道：“王夫人，可走了。”
“这，这……”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这气雾薄薄一层，似能透过望见下方深渊，此路也能走人？
王夫人柳眉微微一蹙，随即眉头舒展，笑道：“道长这法门倒也新奇，便让妾身先来试试。”
“夫人，万万不可啊！万万不可。”
吴管事分开人群，气喘着冲上来拦住她，跺脚道：“夫人，不可啊，这明明只是一层雾气，怎能过人？千万不可听这两个道人胡言啊！”
吴管事心中实是巴不得王夫人早点去死，但这女人是邓仙师指名道姓要的，若是死在了这里，他也没法交代，便上来拼命相劝。
王夫人左右一扫，道：“吴管事年岁大了，你们还不照看着点，快把他搀下去。”
吴管事立刻被几名护卫架了下去。
王夫人转过身，看着那一道稀薄气雾，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一足前一踏，试了试后，只觉脚下如踩实地，心中不由一定，再往前走了几步，已是笃定，脚步一收，对着身后两名婢女一招手，道：“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些跟了过来？”
她这时已经走出了悬崖一丈多远，在旁人看来，犹如凌空站在了那处，底下是万丈深渊，左右皆是无依无靠，这副场景。光只是看着，就使人觉得头晕目眩，腿脚酸软。
那两名婢女受逼不过，战战兢兢，相互搀扶着，慢慢往前走去，她们不敢向下望去。
用不了多时，三人便到得悬崖对面。
吴管事目看得瞪口呆，他擦了擦眼睛，仿佛还不能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
忽然，他浑身一抖，回过神来，拉住身旁的祁卫领道：“这可怎办才好，邓仙师若是责怪下来，老朽一家老小小命难保啊。”
祁卫领心中也满是烦躁，一把挥开他手，道：“事到如今，唯有去封书信了。”
列玄教宋国分坛中，一名身高足有两丈的道人正在流瀑底下挥动拳脚，似在演练一套高明技击之术，随着他每一个动作，那奔流疾水也是跟着一起鼓胀涌动。
这时有一只猿猴蹦跳过来，到得他面前一快礁石之上，趴在上面，把一封信笺高高托在顶上。
道人走上前去，将信笺拆开，只看了一眼，他双目中便凶光外露，起脚一踢，竟将那猿精踢得飞起，口中鲜血喷出，“噗通”一声，掉落在水中。
道人开口大骂道：“区区小事也办不好，我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
他恨恨一握拳，将那信笺捏成碎屑。
那王夫人自身长得美艳不说，且那王氏名下，有一处地界盛产孤翁茶，春来实，那是晖觉道观每年都要上贡上院的好物之一，对他功行颇有裨益，他早就有意染指。
只是那王夫人也有几分背景，如是硬来，其他师兄弟得知后，难免会出面阻止。
他原本的如意算盘，便是由那至空道人出面，暗中把王夫人抢夺过来，再纳为妾侍，放在宫中调教，这样能既占了人，又能夺了地去，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两名道人坏了好事。
此刻看来，他不出手这事怕是不成了。
这道人阴沉着脸，拿了一只小笛出来，吹了一声，只闻天上一声鹰啸，就有一只铁翅巨鹰降落下来，他往其身上一翻，喝了一声，就骑鹰而起，往南飞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三朝秘图，遮屏分坛
邓道人跨鹰飞去，不过两日间，便已赶到地壑沟道出口处，然而在山外候了半日，却也未曾看到那支马队出来。
正不耐烦时，这时忽见山梁之上跑来了一人，看那模样，似是祁卫领手下，他也曾见过一面，便往下落去，到护卫面前，冷着脸道：“怎么回事？你怎在此处？人都去了哪里？祁仲呢？”
那护卫见了邓道人连忙跪下，气喘吁吁地回答道：“回禀邓仙师，商队已去了邯京。”
邓道人怔了一怔，怒道：“胡说八道，这山中壑道曲折回转，我接到书信后，已是飞速赶来，再快的脚程，至少也要今日才能出山，况且我一路来此之时，更未见得任何半个人影，怎么可能去了邯京？你想骗我不成？”
那护卫此时有些缓过些气来了，他见这位仙师实在是怒火不小，不敢多言，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封书信，高高托起在顶上，道：“这是祁卫领留给仙师的书信。”
邓道人拿过来一看，这才知晓的其中缘故，气得眼角乱跳，大骂“废物”不止。
原来张衍以气凝桥，过了那处悬崖之后，他又拿了几张符纸出来，烧了之后，混入水中，让人与马俱都服了。
得了这符箓之助，众人脚下顿觉轻快，只一日便走过了十二条盘转壑道。
按照这等脚程来看，如今到得邯京确然不是虚语。
那护卫又低声道：“卫领特命小人留下，暗中将书信与这二人形貌拓影留书邓仙师。”
邓道人脸色阴沉，甩着信纸大吼道：“既有此事，你怎的不早来报我？偏还让我等候了许久？”
护卫颇为委屈，伸手指了指天上，颤声道：“仙师容禀，俗语有言，‘望山跑死马’，仙师在天上，小人在地下追着，虽也早已望见，要跟上着实不易，是故才迟了。”
邓道人忍住将此人一拳打死的冲动，哼了一声，便驾起飞鹰，往邯京追去。
只是已然迟了，去往京城的一路之上，果是渺无人踪，确实如那护卫所言，商队因已是入得邯京了。
这时眼帘之中出现一座占地广大的人间州城，甫一接近，就有一名白发道人踩着法器来至面前，毫不客气的训斥道：“你是哪家宗门的弟子？难道不知不可在邯京之上飞遁么？”
不可在邯京飞遁，这是三宗立下的规矩，邓道人自也是知道的，只是心中烦躁，便未曾注意。被对方一顿呵斥，还不能还嘴，心中更觉恼怒，他忍住气，拱手道：“这位道友，是我莽撞了。”
又告罪了几句，待对方容色稍霁，他方得退去，出得去十数里，心中已经怒火盈胸。
他之所以抽在此刻动手，并非无由，是那王夫人夫婿死后，原先那道道宫符诏便已无用，不能护持商队了。
此次王夫人上得道宫，便是重新请一道符诏来的，此间就是一个下手的空隙。
若是此次王夫人得了他几位师兄弟照应，他想再要动手，那便不可能了。
他咬牙切齿道：“两个野道士，坏了我的好事，便想一走了之？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把袍袖一挥，他怒气冲冲回得自家洞府。
到了分坛之中，他拿出两人形貌拓影，掐了一道法诀，就将其分散发向他处分坛，随后冷笑道：“任凭你们跑到何处，我也能将你们找了出来！”
列玄教为中柱神州三大宗门之一，各国州城郡县俱有分坛，拓影图形一旦发出，只要分坛中人看见了，便知这是教中弟子要拘拿之人，必会出手相捉。
不过如是对头实力过于强横，或是出身大宗门下，则需上禀总坛，不得擅自行事。
邓道人只以为是两个小宗跑出来的野道士，也不知其是从东华洲而来，根本未曾放在心上，否则必会按规矩办事。
此时张衍早已辞别王夫人，携了鱼鼓真灵和山河童子，往中柱神州遮屏山赶去。
这一处地界是去往崑屿的必经之路，此山横在中柱洲之东，也是直插云霄，形似一把竖起的木梳，将道路一分为二，从高处是过不去的，唯有从地底山腹穿行。
此番虽无人引路，但临别之时，王夫人赠了一副秘图与他，此图为王氏历代所传，凡是山间地底壑道皆以红笔线描注明，图中所记，不但遍及宋国疆域，便是齐国与卫国也在涵盖之内，且其中还有数条唯有王族方知的密道。
这看得山河童子也是颇感惊奇，如此详细的地图，就算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如无数百年之功，绝无可能完成。
有此一图在手，足可令一家族门为之兴盛。
此次如不是张衍出手帮了王夫人大忙，且这女子又看出二人来历不凡，绝非红尘中人，那定不会以此物相赠。
中柱洲地域广大，张衍哪怕飞遁迅疾，却也用了半月时日，方才寻到了另一条壑道。
与别处深埋山中不同的道途不同，此壑道之前，有一道可供四马并驰的大道，石板路修葺的很是平整，到了尽头处，还有一排排玉阶通往半山腰。
张衍目力高明，站在山下，便能看出那设有一座法坛，有数名身高体壮，形似力士之人高举金箔大棒，描金罗盖，牌楼之下，还悬挂有金铃彩结，玉饰铜环的幡旗，数名身着杏黄色道袍的道人立在那处，摇铃唱法，嘴中念念有词。
法坛供案之上摆满供品，其后有一尊半人高的黒木雕像，张衍看得清楚，此正是曾在之前见过的翼崖上人。
那些客商旅人每过去一人，就在那神像面前跪下，拜了一拜之后，这才往洞中去。
张衍叫住一名过路的白发老者，询问道：“这位老丈，这山上法坛是作何用途？”
那老者见他一身道袍，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便如实回答道：“这位道长怕是云游到此吧？这遮屏山腹之中多妖魔异兽，往日里只躲在山中，可近年来胆子越发大了，居然还有跑出来伤人的，因此上月国主请了列玄教在此开坛授符，过路之人，只需买得一张符箓，此行路上便可平安。”
张衍点了点头，道：“原是如此，那些跪拜之人皆是列玄教的信众么？”
老者不知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声，摇头道：“并非都是信众，不过那几位道长有言，要过得此关，必须要跪拜那教中神仙不可。”
张衍了解了此间情形，谢过这老者，便往山上走来。
既然是有宗派在此设坛作法，他也无意与其冲突，到了那几名道人面前，命山河童子递上一匣玉珠，对面那道人打开一看，面露喜色，对着张衍一个稽首，便侧身让开去路。
张衍也是一个回礼，他方要过去，却有一名头戴纯阳巾，留着长须的道人走了出来，把他一拦，道：“这位道友，原本唯有我教信徒，方可入山，不过两位也算是我道门中人，也不为难你们，只需在此神像之下祭拜一番，便可放你等过去。”
张衍眉毛一挑，道：“道友，那些百姓也还罢了，贫道另有宗派传承，岂能祭拜他派祖师？”
在那些百姓看来，翼崖上人乃是神仙，拜一拜，便是没有好处，总是无有坏处。
但在张衍看来，却是不一般了。
修道人之只跪三者，一为天，二为地，三为师，别说这翼崖上人未曾飞升得道，便是成了真仙，也是别派祖师，又与他何干？
长须道人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嗤了一声，笑道：“我观道友，怕不是三大宗派出身吧？能参拜我派祖师，乃是你等福气，似你们这等小宗祖师，也没甚本事，不跪也罢。”
张衍目光中闪过一道冷意，道：“贵派言语辱及贫道宗门，若是不收回此语，休怪贫道无礼。”
那长须道人眼睛一瞪，道：“怎么，你还敢动手不成？”
就在这时，一名道童匆匆奔来，在他身旁耳语几句，这道人脸色一变，上下看了张衍几眼，随后倒退一步，道：“我道哪里来的野道人，这般不驯乖戾，原来是邪道妖人，来人，与我擒下了。”
他一摆拂尘，立时有二十余名力士围了上来。
在东华洲，力士不过是护卫侍从一流，而在此地，就算将领统帅，王侯公子，为了使得自己能延寿添福，不惜花费钱财，请三大宗门之人来开坛做法，把自己炼成力士，因此传承法门也是不少。
而眼前这些力士，俱是自小以秘药灌养，哪怕是遇见玄光修士，也能上前搏杀。
在场除了张衍之外，还有那些上山过路的商贩客旅，敢千里行道，都是一群大胆之人，眼下见得出了事，非但不惧，脸上还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来。
张衍一声冷笑，把袍袖一拂，一道烟气飞出，霎时将那二十余名力士卷成了滚地葫芦。
那长须道人见状一惊，未曾想到眼前这道人这般凶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挽起袖子，跑过去将供案后那一尊神像捧了起来，正要借像上法力施展道术。
张衍冷然一笑，把袖一拂，就听一声大响，一道水光闪过。
待围观众人看去之时，都是大惊失色，面前早已是空空如也，不但那道人和数十名列玄教门下弟子消失不见，就是那石砌法坛也是空空荡荡，一齐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列玄追缴
张衍清了那列玄教法坛之后，便入了地壑通道。
他找了一处方石坐下，就将那长须道人提了出来，未有费多大气力，他便问明了详情。这时方知，原来是自己成了列玄教各处分坛欲要缉拿之人。
对此他毫不在意，就算没有这档事，今日要过这法坛，也不见得能善了了。
此时他忽觉地面微震，侧目一望，只见一头头生独角，身躯粗壮的五彩凶牛自转角过来，口鼻中呼哧有声，见得此处有人，双目凶芒毕露，吼叫一声，便迈开四蹄，低下头颅，将顶上独角对准前方，悍然冲撞过来。
那长须道人看得脸上惊恐，想要逃脱，奈何身躯被制，动弹不得，急得头上出汗，只是道：“快跑，快跑，这是五色地行牛！”
张衍神情淡然，待那地牛堪堪冲到面前，轻描淡写一伸手，便将那独角牢牢抓住，任凭这头庞然大物如何使力，低沉吼叫，就是蹄下泥壤也翻了一层去，但在他手中，却仍是进不得半步。
长须道人般也没什么见识，见张衍如此神勇，也是惊愣，随后浑身一个激灵，这才知晓其厉害，想到自己处境，不禁害怕了起来，面上强笑道：“道友，方才那只是一场误会，你若放了我回去，我定当不再追究此事，便是那门中追索信令，在下也可设法撤了去。”
张衍根本不来理睬他，侧头看了几眼，见这头独角凶牛双目血红，神志不清，分明是被人下了恶咒，若是寻常山间精怪，在他面前，早就软倒在地了，哪还敢主动冲来。
他将牛头扳过一边，见其颈脖之下，赫然插有一根铜针，深入毛发之下，若不细察，绝不可能发现。
他一转念，不由冷笑起来。
原来如此，什么异兽出来作恶，这分明是列玄教故意御使这些五色地牛出来伤人，好借机收揽信徒，行得如此低劣手段，还拿此用来蒙骗世人，这哪里还称得上什么玄门宗派？
张衍目光一瞥，见长须道人怀中所抱着的那尊神像，心中冷笑道：“徒弟徒孙不肖，你难道就没有过错？你门下弟子对我溟沧派祖师不敬，那也休怪我报以颜色。”
他一伸袖，风声过处，只闻“咔嚓”一声，就将那神像打得粉碎。
那长须道人看着手中的木屑泥粉，顿时愣住了，不一会儿，他浑身颤抖了起来，伸手指着张衍，难以置信道：“你，你竟敢打碎祖师爷神像？”
他像是疯了一般，面孔涨的通红，大叫了起来，“此乃教主亲赐神像，见此像者，如见祖师，你敢动手，便是对我列玄教不敬，哪怕上天入地，我教必定会将汝诛除！”
张衍大笑一声，道：“那我便等着尔等。”他站起身来，将水行真光一卷，就将长须道人与那五色地行牛带了进去。
如今他孤身一人，又有剑遁之术，参神契功法随时可以踏出那一步，还有星枢飞宫在身，列玄教便是势力再大，他又有何惧之？
他又一招手，将鱼鼓真灵和山河童子收入法宝之中，便驾起剑芒，腾掠而去。
这一道光华在地腹之下如电飞驰，遇上坚石硬岩阻路之处，他根本不去躲避，直以剑光开道，只管闯将过去，是以行走得极其快速。
此时方才看出王夫人那副秘图的好处来，这地下路径如此广大繁杂，若是寻常百姓，便是认得，也不过寥寥几条，去往千里之外，怕就不识了，也就这等大族，才有这等底蕴。
而山河童子虽也识路，可当时来此之时，那前任主人乃是一位元婴真人，不惧极天罡风，因此是自云天之上过去的，并不曾从地下穿行，对地腹之下如何行走，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这回张衍走过一次之后，那山河图中便会记下，若是今后门人弟子来得此处，就无需再寻此洲中人指路了。
此时那遮屏山下，来了三名身着紫袍，脚踩玄光的道人。
此三人皆是一色打扮，身披鹤氅，头戴王岳冠，手持拂尘，身上打理得纤尘不染。
列玄教一处分坛被人破了，立时惊动了教中长老，便命这三人前来查看，同时消弭不利影响。
这三人分头查看了一会儿，便又聚在了一处，其中一名年纪稍长之人言道：“两位师弟，可看出什么端倪来？”
一名道人接口道：“那法坛之中由我门中长老设下禁箓法力，就算我等想要搬走也无能为力，此人如此轻松就能将此物连带众弟子一齐扫了去，修为必定是极高的。”
那年长道人捻须沉思，道：“会是金凌宗或清师观门下么？”
另一名道人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看不像。”
年长道人言道：“师弟为何做此论断？”
这道人指了指身后，道：“师兄，这遮屏山后，乃是那些散宗之地，金凌宗与其本有矛盾，如我教往那处收纳信众，他们只会乐见其成，何来阻碍我们的道理？再说那清师观，只要不入齐国境地，便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门中弟子哪里会来做这等勾当？”
中柱神州之上，以列玄教、清师观、金凌宗这三派势力最大，各占一国，平日虽互相忌惮防范，但好在此洲物产极丰，若不是弟子之间什么难解仇怨，也甚少起得冲突。
年长道人微微点头，道：“师弟虽然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也只是揣测之言，等庞长老来此，我们将所见一切如实禀告于他吧。”
三人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年长道人身躯一抖，道：“庞长老来了，快快迎贺！”
他们连忙一起跪拜下去，高声道：“弟子恭迎庞长老，祝长老万寿。”
云天中来了一名骑鹤道人，除了两名童子，数名弟子随侍之外，还有十名貌美女子，她们持扇端炉，敲钟吹笛，身姿神态俱是雅丽纤美，再往后，乃是百多名力士，皆是站立于飞筏之上，手拿金戈铁锤，幡旗挂印。
这一行人往此而来时，仙音阵阵，灵气翻涌，奇香遍野，望去排场极大。
庞长老落下云头后，自有两名婢女上来，为他抚平衣衫褶皱。
此时又一名女修端着金盆上来，他伸手进去洗了一番，待拿起软巾擦干净后，这才转眼看向脚下趴伏的三人，缓缓道：“通成，嘱你办得事如何了？”
那年长道人先是一个叩首，也不敢起身，趴伏在那里言道：“我等师兄探看下来，觉得此人并非是金凌宗或那清师宗门下，想来是不知哪一处的散宗野道人，不知我神教天威，方才做下了这等事，祖师在上，定会降下天罚，惩戒此辈。”
庞长老不置可否，坐在那里并不说话，身后婢女为他打着扇子，通成等三名道人并不知道他作何打算，心中不免惴惴。
不一会儿，就有一封飞书自天外而来，瞬息飞至，悬在庞长老伸手可及之处，他伸手接了，启开一览，哼了一声，道：“果然如此，不出我之所料。”
他将手中书信往通成三人面前一丢，道：“你们自去看来。”
通成等三人上前捡起，凑到一起一看，惊呼道：“此二人是从外洲而来？”
庞长老眯眼道：“这二人最早出现之时，是在花瑶谷山道中段，此处人迹罕至，知晓的人不多，而且此地向东便是岁河，再过去便是东华洲，此洲如今正逢魔劫，这些时日以来，已有许多修士跑来我处，而这二人相貌无有人识得，因此极有可能也是从此地而来。”
通成恍然道：“长老说得有理，恐怕是外洲来此的修士，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以为我不知他根脚，拿不住他！”
庞长老冷笑道：“坏了我列玄教分坛，哪有就这么轻易放过的道理？”
先前他并不急着去追，那是因为怕这是金凌宗与清师观弟子，如是一旦冲突起来，那也是没完没了，他不欲趟这池浑水，是以要等门中查明二人底细，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如今既然推断出二人身份，那就再无这等顾忌了，把拂尘摆动，沉声道：“白可传何在？”
身后一排弟子之中，立时有一名年约四旬，神情沉稳的修士站了出来，站至眼前，道：“弟子白可传在此！师尊有何吩咐？”
庞长老掷下一根令符，道：“你持我之令，召集各处分坛人手，过遮屏山，追缴这二人，你记住，声势要闹得大一些，尽量抓活的回来，我要让那些旁门左道的散修知道，得罪了我列玄教，是什么下场！”
白可传把身子一俯，垂首道：“弟子领命。”
庞长老沉声道：“此人能聚气成桥，还能送得数百人过去，今日又扫我教分坛，如不是靠了什么法宝，修为多半与你一般，已至那化丹境界，你自己小心了，若是做不成此事，也不要回来见我了。”
白可传立刻应了，只是他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年来，东华洲因魔劫之故，屡屡有修士避往中柱神州，他也曾会过不少。
那些人修为有高有低，这却不去说他，可多数人身上甚少有护持法器，往往他法宝祭出，便无从招架，多半是立时化成齑粉。
这些时日来，死在他手中的，至少已有十数人了，自是信心十足，又哪里会把不知哪处来得两名野道人放在心上？

第一百七十章 贞罗盟
张衍用了三日，方才出得那山腹壑道，回到地表之上，面前出现一条泥土夯筑的土路来。
他沿着这条道路，贴地遁行五里之后，便见得一处约有千余人骡马集市，一股腥膻之气扑鼻而来。
他法力运聚双目，向前看去，远远见得十数个散开分布的聚落，小的大约数百人，大的也不过数千人。
休看此地远不及宋国境内州城人烟稠密，不是那等富庶繁华之所，但他仍是望见有数道灵气自平地拔起，如笔直长烟一般，凝而不散，显然此地亦有修道之人驻留。
这等景象寻常人是看不见的，唯有他这等修道之士，方可瞧得清楚。
不过他事先打听得明白，这些人倒并非列玄教教众，而是不愿意受三宗拘束，而跑来此处的旁门散修，彼此形成了一个松散道盟，被人称之为贞罗盟。
此盟会要论势力也是颇大，而且盟中修士人数众多，如是合起力来，足以与三大宗门相抗衡。
中柱洲以遮屏山为界，东侧则为屏东之地，乃是三大宗门所在，人口众多，一洲精华，泰半猬集于此。
而西侧，则是那屏西之地，虽有那大片原野及广袤山川，但地广人稀，百姓皆以放牧渔猎为生，三大宗派原先视作蛮荒之地，甚少来此，是以这里便被那些散修占去了。
张衍不欲与那几名修道人照面，还要多上一番交际，因此刻意避开了去。
出得百里之后，他便拔身上了云头，停下来唤出山河童子，认了一认方向后，便加快了遁速，往崑屿方向驰去。
如此又过得半日，他已是深入中柱洲内陆之地，自云头向下俯览，大地无垠，平原之上水草丰茂，大群牛马奔逐，冰蓝湖泊点缀大地，如宝石镶嵌，这番风景壮阔奇丽。
只是就在此刻，他忽觉有异，止住了身形，默默细察了一番，面上不禁现出几分诧异之色。
他把法诀一掐，将水行真光展开，一道光华在面前铺开。
他功聚双目，在内搜视了一番，却发现那数日前被困在此间的长须道人及那一同捉来的力士，俱都消失不见了！
再仔细一瞧，却见有一只巴掌大小，背后有数对大小翼翅，其形狞恶的怪虫在哪里游荡，不由恍然道：“原来是你在此处作祟！”
这乃是他当日擒下的血线金虫，自捉来后，一直困在水行真光之中，本拟过得这些时日，早已死在其中了，却不想还好端端的活着。
非但如此，还把他丢进真光之内的一干人等吃了个干干净净。
得知真相之后，他也无心关注，正要把水行真光撤了，可就在此时，那金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翅翼一震，化作一道金光飞了出来，它被困了许久，此刻脱出囚笼，立时来回飞走，发出吱吱嘶鸣之声，状其兴奋。
张衍看它飞得欢畅，笑道：“也罢，今日你既然脱身出来，也是天意如此，我也不再来捉你，由得你去吧。”
他一甩袍袖，正欲离去，可是那金虫却吱吱一叫，忽然落下，拦在了前方，又围着他转个不停。
张衍看出此虫并无恶意，便道：“你还有何事？”
那金虫再次冲他一叫，竟然主动吐出一滴滚圆厚实的精血出来，随后悬在他面前不动。
张衍目射奇光，这是这头金虫在主动向他认主。
他略一思忖，暗道：“这血线金虫虽是魔宗修士于辜赦所养炼，但也是极厉害的异种飞虫，若是对敌之时骤然放出，不定能奏得奇效，不如收了吧。”
这等送上门来的好事，他当然不会推拒，因此不再犹豫，当即伸出手指一点，将这滴精血笑纳了。
先前那些金虫足有成百上千，然而被困水行真光之中数十年，不得吞吃血肉，因此只能彼此之间互相吞噬，到了最后，方才留存了这么一根独苗。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原先金虫只能遵循本能行事，而这唯一一头，竟也生出了几分灵智出来。
可它也是久不进食，原本也是奄奄一息，直到前些时日，张衍丢得那二十余人入得真光之中，这才挽救了它一命，使得其大快朵颐地饱餐了一顿。
眼下非但实力尽复，而且连模样也发生了些微变化。
张衍收了这精血之后，这头金虫欢叫一声，把身后膜翅一敛，落在他的掌心之上，随后蜷缩一团，头尾相交，竟是一动不动了。
看此虫这模样，张衍心中一动，目光微微闪动，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他笑了笑，便拿了一只青皮葫芦出来，启了塞子，把其往里一放，便收了起来，不去管它了。
他把双手袖一抖，重又起剑飞遁，化光飞去。
只是他并未发现，此刻那天空之中，却有一朵小巧红云飞来，一名头梳双螺，一身艳红长裙的少女正藏身其中，她手中持着一面铁镜，正来回照着。
这时她忽见那镜中突然闪现过一道光华，不禁“咦”了一声，随后凝眸看了几眼，神色不由一紧，嘀咕道：“师傅说这几日要小心列玄教弟子混入屏西之地，此人道术好生古怪，莫非就是屏东来人么？”
她想了一想，把法诀一掐，那红云倏尔变化，化作一架飞舟，往上一踏，再喝了一声，将法力催动，就赶了上来。
张衍就算是在飞遁之中，亦是保有一份警惕之心，立时便察觉有人跟来。
他起初并不以为意，自己起得乃是剑遁之法，其速迅快绝伦，认为至多一刻就能将身后之人甩脱。
可是行了足有半个时辰，却见那人仍是跟在身后。
那飞舟状的法器也不知是何物所制，竟能跟得上自己的剑光，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他在那里啧啧称奇，岂不知那少女却比他更为吃惊。
她这法器乃是贞罗盟中打造，专以用来查探消息，传递书信，日驱万里不在话下。
便是那些元婴真人，若不起法器，也休想追赶得上，她本拟几息之间就能赶上来，可眼前这名道人居然只凭借一道遁光，却令她使出全力也追不上。
她修道至今，从未出得屏西之地，就算听长辈和那他洲来得修士说起过飞剑之术，却也从未当真见过，是以并不认得张衍这乃是剑遁之术，只以为是纯以玄光飞遁，这如何能令她不惊骇？
又飞遁了一会儿，她真力就有所不济，连忙自香囊之中取出丹药，服了一枚下去，稍加调息，精神复又振作。
可始终追不上此人，她心中不免愁苦，暗道：“这人遁术如此厉害，我却一人阻不住他，若是任其在飞去，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还是请得门中长辈来帮忙吧。”
她伸手一抹，又自香囊中取了一枚飞符出来，嘴中念了一道法诀，便将此符向空中一发。
霎时之间，就有一道奇芒飞去云巅，再在上空爆出一团绯彩流光，哪怕是烈日当空，也不能掩其光华。
此刻距此万里之外，正有两名贞罗盟修士在坐在湖泊边垂钓。
其中一名年轻道人把鱼竿一甩，只见水浪飞起，却是钓上来一条三丈长的，嘴中满是利齿的凶鱼来。
这年轻道人哈哈一笑，道：“丁道兄，又是我赢了。”
旁侧那道人苦笑道：“杨道兄技高一筹，丁某不如也。”
那年轻道人得意一笑，又将鱼竿一抖，把那凶鱼甩了下去，道：“再来。”
此人姓杨名秉清，原是东华洲修士，他来得中柱洲已是数十年了，昔年他曾在九魁妖王麾下做过门客，后来因得罪了蓬远派，自忖在东华洲立不住脚，这才来到此地。
昔年他曾在东海之上得了一本密册，这几十年修炼下来，如今已修至化丹一重境界，在贞罗盟中也是颇有地位。
不过他虽是散修，也常常以自己出身东华为傲，颇是看不起此间修士，认为他们不过是依仗了本洲盛产奇灵之物，得以多炼得几件法宝，才有得几分本事。
若是论那真实功行，临阵斗法之能，同辈之中，根本无有人能与自己相比。
若是他在东华洲也有这般富足的修道外物，何至于躲到万里迢迢躲至此处来？
他旁侧那丁道人似是心事重重，见手中鱼儿又是脱钩而去，便干脆放下钓竿，言道：“杨道兄，你最近可曾听闻，列玄教在那屏东壑道前设了法坛，说是要往此处来传教，如是他们真来了，岂有我等活路可言？当需小心提防。”
杨秉清不以为然，道：“丁道兄安心好了，列玄教纵然大家业大，可他们都是享惯了福的人，又哪里会跑来这穷乡僻壤吃苦受累？我看多半是谣传。”
丁道人摇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多加提防总是没错的，这方圆三万里内，盟内皆是交给我等管束，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也是难逃其责。”
杨秉清不觉扫兴，将鱼竿一扔，道：“罢罢罢，今日便再去巡视一番，你看如何？”
丁道人露出笑容，道：“正是如此。”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神色俱是一动，一齐往天上看出，见得那团讯光闪耀，杨秉清扬眉道：“想必是让道兄说中了。”
丁道人霍然站起，沉声道：“看那讯光，应是司徒娘子所发，连她也阻之不住，想必来人功行甚高。”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不再多说，各自祭出了飞遁法器，往那讯光之处飞速赶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引渡金桥
蔽屏山西侧壑道之中，灵光翻涌，几声震响之后，就有数只飞筏跃然而出。
白可传负手卓立在先，傲视前方，他身后则是五十余名修士，皆是织锦道袍，高靴峨冠。
这其中，有五人修为与他相仿佛，俱是化丹境界，而其余四十余人则是玄光境修士，这一股势力，已是将列玄教宋国之内十个州郡的分坛给抽空了。
白可传扫视了一眼，喝道：“来人，请出‘指引盘罗’，把那两名野道人下落给我找出来。”
当即有一名壮年修士走至宽敞之地，他取出一物，将其上盖着的红绸布掀了，露出一只金铜色泽的罗盘。
随后点上香烛，盘膝坐下，起了法诀推算。
不过眨眼间，他头上青丝便变得华发，形容枯槁，“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那罗盘之上的铜勺转了几转，最后指向偏西南的方位之上。
推算修道之人根脚极其不易，这法诀他不过起是了片刻功夫，还只是大略推断方位，此人就已经生机耗尽，气若游丝了。
只是他犹自不肯闭上双眼，而是盯着白可传直看。
白可传走至他跟前，满意点头道：“你可放心去了，你亲族之中，可选一名后辈入我教中修行。”
这人得了这句承诺后，长长出了一口气，面上露出欣慰笑意，再无留恋，双目一阖，便已死去。
白可传手起手挥了挥，道：“来人，将他抬下去，此事处理完后，再好生安葬。”
这时教中一名分坛坛主突然出言道：“白师兄，那两名道人先我几日，要想追上，着实不易，不知师兄如何安排？”
白可传满是信心，深入屏西之地，他又岂能不做准备？向后环视一眼，大声言道：“诸位师弟不必担忧，为兄此次来，已请得老师谕令，可动用借用此间地伏神像，开引渡金桥，追索这二人。”
听了这话，众人神情一松，再无忧心。
“引渡金桥”乃是教中一门挪移神通，需以一座事先埋在地下的神像为依凭，从地脉中抽吸灵根菁华，能于瞬息之间，将数十人送至数千里外。
只是请动祖师神像，需要事先梵香礼拜，行过一番法仪方可，哪怕此地并不是列玄教界内，但也不可略去了，否则便是对祖师不敬，因此俱是停下身来，分头布置。
这个时候，驻守此地的贞罗盟修士也已察觉到动静了，只是看列玄教弟子人多势众，不敢上前，只得发出飞书请援。
白可传等人根本不去理会他们，用了足有半个时辰，方才行完法仪，他将飞筏摆好，将法诀一个掐动，陡然间，一道祥光自平地冲出，飞架一道拱形天虹，这数十人纵身一跃，便随光而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道虹光须臾飞去三千里，再往下一落，这行人方才现出身来。
白可传招呼了几声，命人将地下埋藏的那尊御法神像挖出。
这挪移之术一旦施展，这一尊神像便就再也无用了，是以其上已是灵光尽去，不复原貌了。
底下这一干列玄教弟子将神像以帛布包裹了，小心放入玉盒之中，准备带了回去起庙建观，以香火供奉起来。
处理妥当后，白可传再度依法施为，驾驭了那金桥虹光，往西南方向追去。
不过一刻之内，他就连续动用了不下十二尊深埋地下的祖师神像，这已是占去了列玄教布置的大半之数。
只是直到此刻，他们仍是未曾追上张衍。
此次来得众人之中，有一人看他这般毫无顾忌的挥霍，实在心疼不过。
此人名为尤少方，屏西之地的神像，皆是由他与自己恩师亲手掩埋下去，前后用去不下三百余年，其中还死去了不少师兄弟，付出极代价着实不小。
撇开这些不谈，这每座神像都是由万年以上的白苍木雕琢而成。
此物天生便能做神兵利器，哪怕巴掌大这么一块，也需六十余名化丹修士轮番以丹火祭炼，花费百年苦功，才制成了一十八座，分别埋在屏西之地下。
这些布置，他本是准备在关键时刻起作大用，可万万没想到这白可传竟然如此奢侈，眼皮也不眨一下，便用去了这么多，便是列玄教家底再丰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而且如此一来，贞罗盟必定察知他们的布置，日后再想用得此法，那是不可能了。
只是他不好明着反对，只好闷声出言道：“白师兄，我等如此大的动静，怕是贞罗盟察觉到了，不会善罢甘休。”
白可传手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颇为强硬地说道：“我此来便是要让他们看看我列玄教之威，你若是怕了，只管回去就好。”
尤少方看着他，颤声道：“可是这般追索下去，还要何日才能追上？还要用去几尊神像？”
白可传冷然看他一眼，道：“庞长老亲下之命，若贻误了此事，你担待得起么？”
尤少方听他这么一说，也是脾气上来，道：“此地神像乃是我师门亲手布置，岂容你如此无有节制的动用？”
白可传心中大怒，这是他头次在庞长老之命下独自领命行事，未想到此刻就有人不顾管教，心中顿时杀机萌动，暗忖是否要寻个借口杀人立威，此时有一人突然道：“师兄，你看前面。”
白可传抬头向前望去，依稀可见一道遁光在天边一闪而逝，虽不见其貌，但极有可能是那两名拆了分坛的野道人，他一时顾不上与尤少方纠缠，挥手大喊道：“追！”
他故技重施，将鸿光金桥再一次驾起，跃过那道光华，落在了前方旷野之中。
只是他们到得不过一刻，那道遁光便已出现视界之中，再过十几息，已是逼至近前。
白可传不禁吃惊，暗道：“这是什么遁法，竟是如此迅快？”
不过他此时已看清此人形貌，正是那两名野道人之一，冷笑一声，带了数人纵身飞起，拦在前方。
张衍适才见得那气势惊人的虹光从头顶越过，不过在不清楚这些人用意之前，也没有避开的道理。这时忽见得这五十余人横在那里，似乎来意不善，便把身形一止，打了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不知要阻止贫道去路？”
白可传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我来问你，那日可是你打破我列玄教法坛？”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原来是为了此事，没想到这么快便上门来了，这列玄教倒也有几分本事。
他坦然承认道：“不错，那日贵教弟子辱及贫道宗门，因此不得不给个教训。”
白可传脸色一沉，大喝道：“那么我教几位被你掳掠而去的分坛教友，现今又在何处？”
张衍淡淡一笑，道：“早已尸骨无存。”
白可传不禁为之大怒，道：“你这妖道，非但敢杀我列玄教弟子，还毁尸灭迹，万死亦不足以恕其罪！”
这时他见周围之人已经分散开来，将张衍包围其中，心中一定，只觉大局在握，喊道：“动手！”
杨秉清与那名丁道人飞遁千余里地后，忽然前方有一道气势惊人的金虹飞至，刹那间落于地表之上，此光形似一桥，还隐隐有几分神通大法的气象。
他毕竟来此方才三十余年，不认得这是何法门，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丁兄，你可认得这是哪家道术，怎有这般光景？”
旁侧丁道人乃是土著出身，看了几眼之后，皱眉思索片刻，道：“看这样子，倒像是列玄教的‘引渡金桥’。”
杨秉清一皱眉，果然是列玄教中人在搞鬼么？他沉声道：“事不宜迟，需快去接引司徒娘子。”
丁道人表示同意，两人不再迟疑，加快遁速向前行去，此刻那讯光已散，但他们早已认准方向，飞遁了不过百十里路，只见一朵形如唇瓣的精致红云飞来，上方站有一女，正是他们欲要寻找的司徒蓉。
两人连忙赶了上去，杨秉清稽首道：“司徒娘子，前方可是那列玄教弟子？”
司徒蓉不及多说，招手道：“二位师兄随小妹来便知了。”
言罢，她一扭身，在前方引路，两人不及多想，也是跟了上去，行不出数里，就见得张衍被列玄教一众人等包围其中。
杨秉清初始还神色自若，只是等看到张衍形貌时，不禁浑身一抖，嘴巴也是张开，脑中一片混乱，几乎要叫出来，心中大声道：“此人怎会在这里？”
张衍在中柱洲几乎无人知晓，但杨秉清出身东华洲，又怎能不识？
昔年张衍在东海之上以一敌百，他乃是亲身经历之人，早就见识过此人的厉害。
他避入中柱洲时，便已听说过此人已成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这已是他仰不可及的存在，此刻见到，心头不禁寒意大起，一把拽住丁道人，急道：“快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丁道人莫名其妙，但见他如此焦急，知其必有原因，因此也不抗拒，随他飞去。
司徒蓉见人忽然走了，不觉愕然，但是但出于稳妥着想，她不敢一人留在此处，也一起是跟了来。
杨秉清一口气逃得千里之外，稍觉安心，将遁速稍稍放缓。
丁道人这时才有空出眼，不解道：“道兄这是何意？便是那列玄教再势大，我等有……”
杨秉清心有余悸道：“我岂是担心列玄教，我是怕那名道人误认我等也是列玄教中人，把你我也一起杀了啊。”
丁道人听他这意，不敢置信道：“道兄是说那道人？他一人岂能胜得这些列玄教弟子？”
杨秉清摇摇头，想起当日张衍昔日东海之上一剑纵横来去，无人可挡，便连九魁妖王也是落败而走，不禁叹了一声，道：“你怎知此人厉害？在此人剑下，我敢断言，别说列玄教今日只得五十余人，便是再多上一倍，也是一样杀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沉斛牌
听得杨秉清这般说话，丁道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摇首道：“我瞧那人，也不过是化丹境界，有些本事应是不假，不然也到不来这里，如是说能杀得过列玄教这些人，那如何可能？杨道兄可知那列玄教为首之人是谁？”
杨秉清诧异道：“是谁？”
丁道人抚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言道：“道友来我中柱洲未久，是以不认得此人，那是列玄教庞真人座下五徒，名为白可传是也，此人有一件庞真人亲授法宝，名为‘沉斛牌’，一旦祭出之后，能放出四光四气，对敌斗阵，从未有过失手，他敢深入我贞罗盟地界，也是有几分底气的。”
杨秉清见他言语之中似乎隐隐暗讽自己没见识，不免有些不悦，不过他也知中柱洲修士因根本无有飞升得道之人，是以对修为并不十分看重，只是一味信奉法宝，有这想法倒也实属正常，因此他耐住性子道：“丁兄所言，那是常理，可这人确实不同，此人精擅飞剑斩杀之术，便是不用法宝，也是极其了得。”
“飞剑？剑修？”丁道人吃了一惊，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道：“莫非是少清派弟子？”
少清派所在之地，与中柱洲只相隔一条岁河，万年以来，曾有数度侵入中柱洲之举。
这时中柱洲往往需集齐一洲之力，方才与其抗衡，然而每一次都元气大伤，引发宗派更迭。
千余年前，乃是东华洲极盛之时，溟沧派在掌门秦清纲与其师弟卓御冥带领之下，力压北冥洲八大妖部，除了妖族祖庭，只下蛇、龟、鲤三部尚有几分实力残存。
玉霄派更是将势力遍及南崖洲之北及南海诸岛。
少清派自是不甘示弱，为了威迫中柱神州，共计遣得六十余名弟子杀入此间，甚至曾一度杀至遮屏山腹地。
当时中柱洲所有宗派合力，依靠山势地形，将其大半引入一方绝阵之中相斗，方才勉强将其击退。
此一场大战尤为惨烈，少清派战亡了三十余名弟子，十余名长老，伤动了筋骨，中柱洲修士也是死伤枕藉，十不存一，后来才有金凌宗，列玄教，清师观这三宗崛起。
即便如此，三宗为免少清派再来攻伐，每隔一甲子，便要送上大把修道外物去往东华洲，助其弟子修行，养炼飞剑，这使得少清派在短短数百年，又重回第一大派之位。
三宗听得东华洲有大劫将至，初时还一阵紧张，怕少清派往中柱洲避难，再行杀伐之战，可后来打听消息，才知是白担心了。
少清派举派上下，对此大劫非但不怯，反而跃跃欲试，准备与六大魔宗好生斗上一回，暂时根本顾不上这里，这也使得他们安下心来，依旧是放心享乐。
是以听得张衍擅长飞剑之术，丁道人立刻就想到了少清派身上。
杨秉清忙解释道：“此人并非少清弟子，乃是溟沧派弟子。”
丁道人听得不是少清弟子，便放下心来，溟沧派虽是略有耳闻，但在他看来，天下间也唯有此派弟子称得上是剑修，余者皆不足惧。
他对杨秉清瞥去一眼，道：“杨道兄，我等为贞罗盟修士，如今列玄教入我地界之中，哪里有避开去的道理？司徒娘子适才发了讯光，想必盟中亦很快有师兄弟赶来，若是看见我等非但不作理会，还远躲开，那会作何想法？”
杨秉清皱起眉头，道：“丁道兄，你莫非不信我言么？在下绝非胡言乱语，畏难不前，而实是此人厉害不过，他若起了杀心，我等实有性命之忧。”
司徒蓉秀眸中亮光闪闪，好奇道：“杨道兄，此人当真是剑修么？”
杨秉清正色道：“绝无虚语。”
司徒蓉神情之中竟有几分向往之色，自语道：“原来那便剑遁么？难怪如此迅快，往日里只听得说剑修如何厉害，却从未见识过，那倒要去看上一看了。”
丁道人思忖了一会儿，冲杨秉清拱拱手，道：“道兄既然畏惧，那就由得丁某与司徒娘子同去，道兄留在此处便可。”
司徒蓉见杨秉清脸色微变，嫣然一笑，指了指脚下，道：“杨道兄，就算此人要杀我等，那也无妨，小妹有这‘胭脂云’飞遁青碧，哪怕飞剑也追之不上，若是还不放心，躲得远些便是了，而且此事也不能置之不理，若是盟中长老问起此事来，我等来个一问三不知，也是不妥，道兄你说是不是？”
杨秉清细想了一回，觉得有这法宝相助，倒也可行，因此叹了一声，道：“好吧，就随两位一同回去。”
此时另一处，随着白可传一声令下，那围在四周的五名化丹修士齐皆发动，将自己得以法宝祭出，往张衍身上落来，就是那些玄光修士也是一齐动手，一时宝光乱闪，气涌如潮。
他们本以为这一击定可令张衍无处可逃，能一举将他收拾了，可却不料，那数十件法宝方才落下来，还未得到他跟前，却忽然听闻滔滔江海之声，一道水光凭空卷出，如玉浪翻滚，大河冲奔，气势磅礴。
如今张衍太玄五行真法已成，得了凝聚法力真印之时的精气补溢，五行真光之威更胜从前，那些玄光境修士所投法宝，被那汹涌浪潮一冲，立时卷去不见。
而那五名化丹修士所祭法宝也不过坚持了片刻，挣扎了几下之后，便一头落入其中，与他们断去了心神联系。
待这水行真光一收，只见张衍负手立在空中，道袍随风拂动，神情丝毫未变，而那所有来袭法宝已是被扫荡一空。
此番景象不禁令这些个列玄教弟子惊慌万分，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合围之势立告破散。
张衍见他们陡然变得慌乱异常，神情之中更是张皇失措，进退失据，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诧异，他在东华洲与人对阵搏杀，纵然对手不敌自己，也是从未见过哪个修士一上来有这等不堪表现的。
他却不知，这其中也是有缘故的。
中柱洲宗门几次与少清派相斗，无论在功法上有何长进，都不是其对手，然而有一件法宝在手，那便就不同了，哪怕一名修为低微的弟子得了一件厉害法宝，便立刻能力压同辈。
而且中柱洲奇物灵宝数之不尽，更是不缺打造法宝之材，东华洲十大派之一的补天阁，就时常有弟子来此切磋炼器之法。
因此三宗弟子，只要有几分修为的，几乎人人皆有法宝在手，比之东华洲那是阔绰太多。
可以说，此洲修士大半战力皆在系于己身法宝之上，眼下陡然被张衍破了去，哪里还有斗志，立刻就乱了阵脚。
全场之中，唯有白可传依旧镇定，虽不知张衍那是什么道术，但他自恃有沉斛牌在手，又有宝衣护体，根本无需惧怕。
他见得众人散乱，暗骂一声，正要呵斥，却见那里张衍把手一点，就有一道锐利寒光飞至，他万万没有料到有此变故，等惊觉那飞剑之时已然晚了，只觉喉咙一痒，伸手一摸，却攥了一把血下来，顿时大吃一惊，如不是有宝衣在身，只这一下便可令他身首分离，不由失声道：“你是剑修？”
张衍也是意外，适才那一道剑光他旨在试探，乃是随手发出，并未打算伤敌，根本未曾想到此人竟然站在那处不闪不避。
他不由摇了摇头，与敌斗阵之时，岂有立在原地不动之理？
若是修为差得极远那也罢了，如是修为相近，这岂不是放任对手来攻？
张衍就算有参神契功法及宝衫护体，交手之时，也是能躲则躲，很少硬捱之举。
若是方才不是一剑，而是十六道剑光齐出，恐怕已将此人斩杀剑下了。
白可传看出张衍乃是剑修之时，心中寒意大生，岂敢再站得如此之近，慌忙退后数十丈后。
他不敢再托大，先将法力运转，把护身宝光催发至极限，随后把大袖一抖，道了声：“起！”就将那沉斛牌祭起空中。
此物一出，在空中洒下朵朵金花，似有一尊人影自其上浮现而出，此人面目虽难以辨清，却依稀能看出与那翼崖上人有几分相似，这人影忽然睁开双目，放出青，紫、红，蓝四道光华，如长蛇舞动，往下绞杀而来。
在旁那五十余名修士见得此物，竟也是脸色大变，纷纷向四周逃散开去。
那四色光华扫过之处，就有风火水雷一起喷发而出，虚空震荡，隆隆作响，余音不绝。
白可传面上出现吃力之色，他似是也无法全然掌握这剑法宝，雷芒扫荡之中，有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那光华及体，立时一声惨叫，立时被打了个粉身碎骨。
张衍观其来势，微微一笑，道：“这还有几分门道。”
他不慌不忙剑光一起，如电箭射去，立时将那光华甩在身后，化一道厉芒直奔白可传面门杀去。
白可传仍旧是不闪不避，张衍一剑劈落在护身宝光之上，震得光华震颤，却是安然无恙。
他咬住牙，将那四色芒气转了过来，再度往张衍卷来。
张衍摇了摇头，剑光一起，将这气芒避过，几个闪挪之后，去了百丈之外，他立在云中，淡然言道：“你若只这几分本事，那也无需再斗了，贫道这便将你收了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剑争雄敌俱伏
张衍要收得白可传虽不是什么大话，但其实也无这般容易，此语乃是看出对方身上那件宝衣需不停催动法力，方能御使，因此故意以言语相激，好使得对方露出几分破绽来。
白可传听了这话，也是满腹火气，他自修道以来，何曾吃过这等亏？死命将那四色气芒来回驱使，光华闪动不休，涤荡搅动，似泼水般洒将下来。
奈何张衍剑光飞遁迅疾，往往还未等那风火水雷来袭，就已到了另一边。
围在周围的诸弟子虽也看出不对，但他们便是有法宝在手，也无法插手入两人斗法，否则一不小心就要被那沉斛牌波及，更何况如今多数人已是两手空空，只能在一旁观望。
白可传见任凭自己如何使力，那四色气芒却怎么落不到张衍身上，心中又惊又惧，知道再这样下去要遭。
他与敌交战，向来都是无往而不利，只需把这“沉斛牌”一祭，就能拿下对手，却从未遭遇过如此窘境，法宝根本击不中对手，那又如何取胜？
张衍见他始终守得稳妥，也不欲与其纠缠，笑了一笑，道：“待我先料理了那些看客，再来奉陪。”
把剑丸一按，分出十道灿灿剑光，把手一指，就在白可传身侧环绕游走，虽不落下，却是隐含威慑。
随后他把剑芒一展，去到远空，追至一名列玄教弟子身后，将那水行真光向下一落，就刷了一人进来，接着剑光一个跳跃，又闪到了另一侧，亦是如法炮制。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是接连捉了六人去，照这般下去，用不了多时，他就能将此间之人都收拾干净了。
那些玄光境弟子面对他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向外逃窜，惨声大叫道：“白师兄，救救我等性命。”
白可传铁青着脸，他万万没想到，张衍根本不来理会自己，转而去挑拣他同门下手，他几次忍不住想动手，只是看着周围那些个隐隐闪烁的剑丸，又按捺了下来。
经了适才那一剑后，他已是知晓，若是自己敢有妄动，一个疏忽，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飞剑就能取了自己首级去，因此面对同门被屠戮，竟是硬起心肠，生生忍住，丝毫不加以援手。
实则张衍那十道分光剑芒并无他想象中那等杀伤力，分光离合之法固然厉害，但需剑修立于一处，以心神驾驭，方能伤敌。
眼下他不过是欺白可传不明其中底细，做个样子而已，而后者果然也是被震慑住了。
白可传心中不停筹谋对策，过了一会儿，他猛一抬头，看向一处，沉声道：“五位师弟，还不出手么？若是等这人扫平诸位师侄，便要轮到你们了。”
那五名跟随他而来的化丹修士此时正站于一处，他们乃是各处分坛坛主，因见他们修为较高，是以张衍并未先挑他们下手。
这五人在张衍出手之时，不自觉地靠在了一起，前后有同门相互照应，他们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也都是稍稍镇定下来。
能在列玄教中到得他们这等地位，虽是方才被张衍收了得意法宝去，但又岂会只有一件法宝傍身？
只是见张衍道术奇异，因此都存了一些私心，想留着自己护身保命，不想再平白无故的失了去。
他们也并非蠢人，只是当局者迷，如今白可传一说这话，他们俱是心头一凛，立时认清了眼前形势。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有一人出声道：“白师兄说得没错，此处乃是贞罗盟地界，我等绝无退路可言，不是生便是死，如今不杀了此人，难道我等还想活着回去么？”
白可传高声道：“正是如此，我等唯有齐心才能出此困局。”
那先前曾与他有过龃龉的尤少方也在其中，他却没有什么好脸色，此时忍不住出言讥讽道：“白可传，你方才的威风哪里去了？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我等岂会落到这田地？回去之后，我定要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上禀教主！”
白可传闷哼了一声，道：“尤少方，等到你出去之后，再说这话不迟。”
尤少方冷冷回言道：“那就不劳你白大仙师挂怀了。”
白可传嘿了一声，却是再也不出声了。
尤少方看了看前方战局，小声道：“这道人道术奇诡，似能收人法宝，我等不可将手中宝物同时祭出，免得重蹈覆辙，待会儿交手之时，两人出手，两人照应，一人在旁护持，若是法力不济，再换得二人上去，诸位道兄看此法可好？”
另四人见他布置虽是简单，但仓促之间，却也是想不出对付此等强敌的更高明的办法了，因此都是道：“便依尤师兄之言。”
五人又粗粗合计了一番，便议定了互相之间如何配合。
他们之前只是从未与张衍这等并不仰仗法宝的修士对敌过，是以吃了个闷亏，待有了几分经验之后，自会改变对敌斗阵方式，下回交手便不至于这么狼狈了，但前提是能在此番斗法之中活着回去。
正在张衍与列玄教弟子动手之际，杨秉清与司徒蓉三人也早已折返此处，躲在远处遥遥观望战局，此时三人表情各有不同。
杨秉清不禁脸颊抽搐，当年在东海之上，他也是见得这副场景，百余人上前围攻一人，结果反被此人杀了大败亏输，如今想起，仍是能感觉那一道杀机毕露的凛冽寒芒。
司徒蓉则看得美目放光，目不转睛。
她虽是第一次见得剑修对敌，可是也能感受其中剑光飞驰，潇洒来去的畅快之感，恨不得能立时有一枚剑丸在手，好生演练一番才好。
丁道人却是面色凝重，紧皱眉头，一语不发。
张衍不费什么力气，就把那四十余名玄光弟子尽数扫除，他把袖一拂，扭转剑光，又回身来战那五名化丹修士。
尤少方见状，高喊道：“诸位师兄还等什么？快快出手！”
登时有二人祭出了法宝，霎时就有两根通身皆赤，燃着熊熊烈火，三丈高下的遁桩落下。
列玄教法宝除了自己师门所传，皆是教中赐下，是以大同小异，张衍瞧他们不似适才那样没头没脑一齐袭来，也是一笑，把肩膀一抖，玄黄擒龙大手跃出顶门，伸手一抓，一把便将那两件法宝攥在掌心之中。
这门道术得了他真印精气滋润之后，威力也是水涨船高，节节攀升，如是换在过往，能抵挡法宝已是不易，更别说将其拿住了，如今却是轻而易举。
那发出法宝的二人见得此景，都是大惊失色，连忙起诀要将自家法宝收回来，在后面的尤少方知道不好，在后面大喊道：“快些相助两位道兄！”
他与另一名道人一抖大袖，亦是将手中法宝祭出，俱是袭向张衍，指望能解同门之困。
哪知就在他们法宝脱手的一瞬间，张衍哈哈一声大笑，把双袖展开，向前一抖。
霎时间，就自他身下涌出无边水浪，那两件法宝根本未曾接近就被浪潮吞了下去，随后一个奔涌，漫卷过来，尤少方等四人根本无从躲避，眨眼间就都落入水幕之中。
张衍负手回转身时，神情古井无波，背后水光一个翻卷倒涌，如倦鸟归林一般，徐徐投入他体内，场中此时除了白可传一人之外，已是再无人踪。
白可传看得手脚冰冷，浑身发颤。
丁道人远远看着场中那条峻拔身影，不由问道：“杨道兄，你是说此人出身何门？”
杨秉清沉声道：“溟沧派。”
丁道人拱了拱手，道：“此门派我虽是略有耳闻，但却不知比之少清派如何？”
杨秉清想了一想，道：“我东华洲有十大玄门，其中以三派势力最大，少清派只是其一，这溟沧派便是其一，势力丝毫不弱于少清，而这人姓张名衍，乃是其门中十大弟子之一。”
见丁道人眼中露出探询之色，他解释道：“溟沧派十大弟子，几乎皆是出自洞天真人门下。”
杨秉清其实并不知晓张衍真正根脚，只是为了掩饰他方才见了他即躲的胆怯之举，是以才如此说，但若按照寻常情形来看，他这般设想也是没错，不算夸大。
丁道人听得张衍出身来历如此不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照杨秉清所言，此人在门中地位不低，那么跑来此地，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否也是如少清派一般，要劫夺中柱洲所产修道灵物？
他眉结深深皱起，叹了一声，道：“列玄教，溟沧派，实乃多事之秋。”他左右看了一眼，沉声道：“此事绝不能等闲视之，当要如实上禀盟内长老。”
杨秉请自无不可，就在这时，他脸色突然一变，适才无意一瞥，似乎张衍有意无意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心中猛地一紧，头上也是起了一层细密汗珠，低声道：“道兄，我等该离去了。”
丁道人看了一眼场中，见不过半刻时间，张衍已将外围那些人一个不留，尽数刷去，只留白可传一个，但他却都不认为这位列玄教高徒能够取胜，败亡不过是迟早之事，便道：“是该走了。”
他自问易地而处，定会杀光此间所有人，免得被列玄教知晓了去，此时正可趁着对方无暇顾及之时，抽身离去，若是再晚得几分，怕是就走不脱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祸水东引
白可传斗法经验与张衍相比不说天差地别，也是相距极远，偏又胆子不大，被那十道分光剑影逼住后，为自身性命着想，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只是他也知，这样下去终归不是办法，他这护身宝衣，需无时无刻倾注法力，这才能护持身躯，根本不用张衍来动手，等到自己法力耗尽，就是落败身亡的时候。
他本想着御使那沉斛牌荡开那十道贴身剑光，怎奈那四色气柱往下一撞，每次虽将其磕开，可那剑芒到得外围，只是一个兜转，就又折了回来，根本驱之不去。
他正着急之时，目光一瞥，却见张衍已然将他同门扫平，此刻又转了过来，正朝此处而来。
他心中不由骇惧，哪里敢任由其接近，立时起了法诀，沉斛牌中逼出道道灵光，须臾又大了几分，刹那间四气合一，一道荡漾波光如柱落下，只是此次却不是攻向张衍，而是反将自己罩住。
得了这法宝庇佑，他心神稍稍放定，目光看向张衍，将姿态放低了几分，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道：“这位道长，今日之事本是一场误会，如今你已除了我同门去，想必已是出得几口气，你看不如这样，那些法宝，权且当是赔礼，你我就此罢手休战，你看如何？”
张衍见其正全力守御自身，因此也不过来，只是负手站在云端，神情淡然道：“今日你来追索擒拿于我，便这么放你回去，那岂非显得贫道太过好欺？”
白可传自修道以来，一直顺风顺水，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听得此语，心中不免羞恼，顿时忍耐不住，他捏紧了拳头，骂道：“你这道人，休要得寸进尺，我乃是列玄教神坛弟子，祖师像前上香有我一份，我师庞裕钟，乃是元婴真人，你若拿我，我恩师与教中长老必不会与你干休。”
张衍看出他已是色厉内荏，笑道：“如今你在我眼前，便是你老师修为再高上十倍，又能奈我何？”
白可传呼吸一滞，他本是性格反复不定之人，想及此刻处境，眼底不禁流露出几分慌张，只是一股戾气之胸，却是不肯低头，厉声道：“你以为赢定了我不成？”
白可传咬破舌尖，仰首向上一吐，一道精血喷出，立时染在了沉斛牌上。
此牌得了这口精血之助力，牌身倏尔一颤，放出数十道盛光彩焰，随后竟变至十丈高下，四色光华一转，一散，复又落下，只是其声势比之方才猛烈了数倍不止。
张衍哂然一笑，道：“你这法宝虽也有几分门道，但在贫道看来，要破之却也不难。”
也不见他怎么作势，只把肩膀轻轻一晃，身后就有一道青蒙蒙的光华升腾起，绿意无尽，生机勃发，只往上一起，就与四色光华撞在一处。只闻一声震响，空中流芒飞散，水火风雷一齐荡开，那青色光华须臾便被削落一截去。
白可传见他竟然正面硬撼自己这桩法宝，不禁面露大喜之色，暗道：“好个不知死活的野道人，你若一意躲避，我真个拿你无法，可你自己撞进来，且让你看看我恩师授下法宝的厉害。”
只是他还未曾高兴多久，脸色就渐渐变了。
那四色气芒虽是如落雹而下，可随他怎么催发使力，却始终不曾将那青碧光华击溃，反观对方，却仿似原上之草，断去又生，灭去又长，似是无穷无尽，生生不息一般。
张衍微微一笑，休看白可传现下气势十足，似是占了几分优势，可是刚不可久，只等其这一轮攻势过去，便只能束手待毙了。
这沉斛牌虽是厉害无比，但是威力却是由持宝者法力大小所决定，不过十几息，白可传就觉一阵疲惫之感袭来。
见自家法宝拿张衍无可奈何，他斗志立时遭受重挫，心中不禁生出绝望之意，不免又是开口讨饶，只是这一回，张衍却不理不睬，只当没有听见。
此消彼长之下，张衍渐渐占得上风，那一道木行真光愈发繁盛，渐渐逆冲上去。
过不了多久，这道光华猛然向上一冲，将那沉斛牌一顶，只闻轰隆一声大响，就将其撞翻了出去，那四色芒气顷刻消散而去。
白可传如遭重击，浑身猛地一颤，吐出了几口鲜血，捂着胸脯仓皇后退。
张衍清喝一声，一甩袖，发了一道水行真光出去，只一个卷荡，就将其卷入其中，随手伸手一召，将那沉斛派摄手中，放置眼前一看，发觉其竟是一件玄器，不由叹道：“这法宝倒也奇异，只是这人法力不济，不能尽释其妙。”
他手掌一翻，将此宝收入囊中，随后目光向一扫，沉吟了一会儿，把剑光一展，向东疾掠而去。
不过一刻，他就见得三个人影在前方匆匆飞遁。
杨秉清忽有所觉，他转首向后看了一眼，不由苦笑了一声，道：“丁道兄，不必再走了，走不脱的。”
丁道人与司徒蓉闻言，亦是向后看了一眼，面上流露出惊容，彼此看了一眼后，都是相继将身形止住。
他们也是想得明白，此地空旷，又无本盟中人接应，对方身为剑修，想要追上自己那是极易，与其丢了面子，还不如停下身来与其好生言语，若是真要杀人灭口，那么再斗不迟。
他们本是心存戒备，只是出乎意料，张衍到得三人面前，却并不如他们想象中般来势汹汹，而是一个稽首，客气言道：“敢问三位道友何来？”
丁道人怔了一怔，他看杨秉清二人并不接口，便上前还礼，道：“道友，有礼了，我等乃是贞罗盟中修士，因列玄教无故进入我宗地界，是以前来查看，方才见得道长神威大展，将这干人等俱都拿下，因恐贸然露面，怕为道长所不喜，因此未曾到打得招呼，还望勿怪。”
张衍露出几分玩味之色，道：“听道友所言，莫非贵盟与那列玄教关系不睦？”
丁道人本不好直接回答这话，但为了取信张衍，便正容回答道：“不错！列玄教弟子向来霸道乖张，盛气凌人，我盟弟子常深恨之，道友想必也是有所体会了。”
张衍，伸手一点，一道光华流淌而出，那白可传便滚了出来，道：“贫道正想如何处置这人，贵盟既与此派有仇怨，那便交由贵盟处断，你看可好？”
丁道人一怔，面色难看起来，这白可传可是个烫手山芋，若是接了下来，那是极为不妥，可若不接，适才那番话等若白说，还有可能惹得对方起了疑心。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一咬牙，道：“好，这人便交由我等处置。”他一举手，放出一道丹煞，将昏迷不醒的白可传接了过来。
张衍见其收了白可传，先是意味深长对杨秉清投去一瞥，随后稽首道：“此事既了，那贫道便告辞了，三位，日后或再有相见之期。”
他一转剑光，倏尔远去，几息之后，便就不见。
丁道人看着手中白可传，心中憋闷无比，面上更是露出几分愁苦之色。
杨秉清叹道：“此乃祸水东引之计。”
丁道人又岂能看不出来？接了这人下来，列玄教岂能善罢甘休？最终事情到哪一步，实在不好猜测，不过方才那等形势，他岂敢出言回绝？
司徒蓉看了白可传几眼，兴奋道：“两位道兄怕个什么，依小妹看，此是好事，这白可传闯入我等地界，而今擒获在手，回去盟中，又怎能不记我等一功？”
丁道人却没有她这么乐观，摇头道：“这白可传身份不同，乃是列玄教神坛奉香弟子，此事闹大了没有好处，几位长老若是存了息事宁人之心，将人送回去，再处罚我等，也是有可能的。”
司徒蓉一怔，道：“会是如此么？”
杨秉清哼了一声，道：“屏西之地虽不及屏东繁华富庶，但也算安逸，试问那几个长老谁愿意与列玄教当真交恶，若是早有作为，又岂会使其欺负到地头上来还无有动静？”
丁道人默然不语。
杨秉清又看了他们一眼，道：“在下倒是有一法，可免此祸，只看丁道兄，司徒娘子可否敢做了。”
丁道人不禁望了过来，眼中带了几分期待，道：“道兄请讲。”
杨秉清目光闪动，放低声道：“依在下之见，只需将这白可传杀了即可。”
丁道人怔了一会儿，瞬间明白了杨秉清之意。只需杀了此人，盟中长老想要和缓两派关系也是绝无可能，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与他们翻脸，反而还会大大褒奖他们一番。
他心中立时翻腾了起来，有些意动，只是因猜不到此事后果，不免有些犹豫不决。
司徒蓉倒是看得清，道：“丁师兄，这白可传擅入你与杨师兄值守地界，捕拿此人，也是你们二人职责所在，正占着道理呢，失手杀了，盟中谁也无法说你们不是，况且还有小妹在此，你又怕什么？”
丁道人叹了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
此语一出，杨秉清目光一闪，伸手一抚，一道黑白刀气飞出，就将白可传头颅斩下。
张衍辞别了这三人之后，也不去管他们如何处断白可传，只是按照山河童子所指，向西南飞遁，行了又有月余，只见天云之中，有一片乌青之色，仔细看去，竟是一方浮在半空中的悬空陆洲，不知有多少广大，此地便是那秦掌门口中所言崑屿了。
他看了几眼之后，便起剑一拔，化一道虹光入云中，直奔这陆洲而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灏行道宫
张衍借法遁行，剑光烁烁，上行数十余里，闯过一片翻腾气漩，凌驾于云海之上，直到天色青空，头上一道朗日光华照耀下来，方才窥得这一座巍然立云中的陆洲真貌。
他自天中俯览，见洲中峰壑相连，山岭成都，地气隆昌，远北有一条蜿蜒山脊绵延而去，逝入天外，不见尽头，似一怒蟒在地脉之下游动翻滚。
近南之处，亦是风景绝秀，深谷锁雾，树木葱绿，虬枝老藤，如挂遮幔，翠障绿屏，清苍千古，间中有万瀑千流，湍势如吼，奔涌甚疾。
此时他袍袖轻轻震了震，那鱼鼓真灵转了出来，举目眺望，自双眼中射出一道神光来，随后一指前方一座山峰，道：“张师侄，此山乃地脉汇集之所，又接天连地，乃是极佳的采气之所在。”
张衍放眼看去，见此山山形与他处不同，如似一龟仰首向天，头在云，尾在水，山道盘背，宛如走蛇，赞叹道：“果然是好去处。”
他把袖一振，虚虚乘风前去，行了足有一炷香，却忽觉有异，那一方山川水陆明明相隔不远，可看似近在眼前，可无论他怎么走，却都无法拉近半分，略一盘算，就知是有禁阵阻隔。
只是这阵法并非杀阵，也非迷阵，不为困人绝敌，若是他此刻掉头就走，倒也能安然返去。
张衍从山河童子那里得知，早年其随前主路过此地时，便不得其门而入，因顾虑是他人宗门所在之地，是以也并未曾细究，他暗忖道：“看来此间十有八九是有主之地了。”
他正琢磨着如何入得其间，目光来回逡巡，忽然间，他神色一动，觉得这山水地势有几分似曾相识。
这念头一上来，他便凝神观望，细细看了几遍下来，他精神一振，已是窥得其中几分端倪。
这山水之势，分明演化出来一个个蚀文，不但如此，其中将所含深意，便是那入阵妙法。
张衍不禁暗暗为这大手笔惊叹，这一方陆洲如此之广，要想在上面摆出这等地势，非要移山倒陆的神通的不可。
他于心中暗暗推算，不过片刻，便了然其中变化，心中笃定下来。便按那阵门方位行进，只几个转动，蓦然间，天地一清，似是跨过了什么迷障般，发现自己已然踏入了这一方天地之中。
他这一来，却是惊动了此间主人，只见一道白烟自山中飞出，到了高处，再往下一坠，如水倾洒，蔓至眼前，其上立有一名四旬道人，相貌极雅，一把美须及胸，身着玉兰云水袍，此时一脸惊讶看着张衍，稽首道：“道友自何处来？”
张衍见他踏烟而至，知其也是一名化丹修士，稽首回礼道：“贫道张衍，乃东华洲修士，云游至此，因见此陆洲悬空在天，遂上来一观，不想扰了道友清静。”
“原来是东华洲来的道友。”
这道人惊叹了一声，道：“贫道陆果，在此洲灏行观中修行，这里平时也是少见外人，恰巧今日来此汲取水，相见也是有缘，道友不妨来我观中一坐。”
张衍来此本是要去那坐山中采集青阳罡英，但想来也绕不开此间主人，这提议正中他下怀，因此顺水推舟道：“那便叨扰道友了。”
陆果与他客套了几句后，二人并肩而驰，朝北行去，行了有一个时辰，见得远处有一座建于山巅的道宫，琉璃金瓦，繁木簇拥，百鸟环绕，气象倒也宏大。
入得道宫之中，陆果将他引至大殿之上，吩咐周围下人前去端茶，只是无论道童还是下仆，都是年岁颇大，白发苍苍，耳聋目盲，他喊了几遍，才有所反应，佝偻着背诺诺而去。
陆果不免有些尴尬，道：“让道友见笑了，平日此处并无外客到来，贫道又忙于修行，往往一闭关便是数十年，忘了及时换几个得力下人来。”
张衍微笑道：“道友为何不传下几门吐纳之术，使其延寿几年，那便免了这些烦恼了。”
修道之士动辄闭关数十上百载，是以身边随侍童儿，通常也会传下吐纳之术，助其长寿，若是那些运气好的，往往还会被收入门墙，做了弟子。
陆果却是叹声连连，道：“道友哪里知道，此地之人，皆是愚钝，难堪造就啊。”
过了一会儿，便有一名老者将茶奉上，张衍端起茶杯，品了品，倒是入口清香，饮下之后，还有一股灵气在胸中盘绕，久久不散，当是上等好茶。
陆果这时看了张衍一眼，好奇问道：“方才在下便想请教道友，这处崑屿，不说世外桃源，也是避绝尘俗，等闲之人入不得此间，皆因为外有大阵所阻，道友既能来得，想必也是精擅阵法一道了？”
张衍放下茶盏，笑道：“在下并不识得什么阵法，而是这山水地势之中，潜藏有天地文章，已是指明了去路，贫道恰巧精擅此道，因此方能来得。”
陆果惊叹了一声，激动站起道：“道长竟是懂得蚀文么？”
张衍含笑点头，道：“略懂一二。”
陆果露出了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来，他伸手入袖，取了一枚玉符出来，双手托举过头，道：“请道长指教。”
张衍拿了过来，灵气稍一运转，就见其上浮现出一行行蚀文来，他随意一扫，便道：“此是四句口诀，倒似是一篇开阵之法，解其不难，待我与道友写来。”
他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桌案上一一写下了，陆果双目奇光大放，一瞬不瞬看了下来，这时他似是解了什么难题一般，眉宇间似乎有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大呼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一猛抬头，一把抓住张衍的袖子，热切望着他道：“道长远至，不妨在我处多住几日，贫道还有许多疑难想要讨教。”
张衍面露为难之色，道：“贫道只偶过此地，怕是……”
陆果不由一急，道：“道友，若是修道之上要需要什么，尽管说来，只求能多留几日。”
张衍故作沉吟，最后长叹一声，道：“道友盛情款款，那贫道便在此小住几日。”
陆果大喜，拱手道：“好好，道友且小坐片刻，贫道去去便回。”
张衍笑着回礼，道：“道友请便。”
陆果辞别了张衍之后，他兴冲冲奔入里观，沿着一条山腹内开凿出来的甬道到了后山，过了一座玉桥，来到一处洞府前，在外大声道：“两位师兄可在，小弟求见。”
等了片刻，那石门分开，出来一名道童，打躬言道：“三老爷，大老爷和二老爷请你入内说话。”
陆果理了理袍服，便跨步入内，洞府之中有两盏明珠宝灯，光华灿灿，似那白昼一般。
东西二首之上，各自盘坐着一名容貌奇异的道人。
东面那老道，貌相清奇，骨瘦如柴，眼皮耷拉，似是昏昏欲睡，一身半旧不新的素白道袍，将自己裹得极紧，外间罩了一件大氅，面前是一只有些锈蚀的铜炉，也不见点香。
坐于西首之人，下颌留着短髯，浑身滚胖如球，发须稀少，是以道髻只扎得细小一簇，倒似一只小雀蹲在头顶，笑眯眯甚是富态，他开口道：“看师弟气色，莫非是遇上了什么喜事了？”
陆果连连点头，拱手道：“好叫两位兄长得知，今日看到外间来了一位云游道人。”
胖道人突然神色一紧，身体前倾，沉声道：“哪里来的？”
连那老道也是微微动容，睁眼看来。
陆果不假思索言道：“听他所言，乃是从东华洲云游到此。”
“东华洲来的？”
胖道人神情松了几分，把身体又慢慢坐直了，又问道：“此人是何修为？”
陆果道：“与小弟一般，应也是一位凝结金丹之士。”
老道听到只是化丹修为，便闭上双目，言道：“既然只是路过，那三弟就款待一番，送他早日离去吧。”
胖道人也是点头，随后面带埋怨之色，道：“三师弟你也是，怎可随意放外人进来？大师兄是怎么关照你的？幸好此人只是孤身一人，若是心存歹意之辈，岂不是引狼入室？此事下不为例。”
陆果一慌，连忙辩解道：“两位兄长却是错怪小弟了，并非是小弟引他入山，而是此人自己破阵入洲的。”
胖道人顿时惊异之色，道：“这如何可能？当年我师兄弟三人，也是得了师伯指点，又穷耗数十年之功，苦研大阵，方能入主这灏行道宫，此人无人指引，怎生入得此间？”
陆果忙道：“此正是小弟要禀明两位兄长的，此人乃是在外察看山水地势，得那法门指引，方才至此。”
听得此言，两名道人都是耸然动容。
那老道手指一颤，眼中放出一道精芒，道：“如此说来，此人能读懂蚀文？”
陆果忙不迭点头，道：“小弟唯恐他欺我，还请他当场推演了几句久悬未决的口诀，一试下来，方知此人确实有此道能手！”
老道沉默片刻，道：“此人现在何处？”
陆果道：“尚在殿上，若是两位师兄允许，小弟便安排他在观中落脚。”
老道与那胖道人眼神一碰，言道：“三弟你先去安排，我与你二师兄再商议一番。”
陆果躬身道：“是，小弟这就去。”
他兴冲冲转身去了。
看他离去，胖道人忍不住道：“师兄，此人如是当真通晓蚀文，倒是要挽留下来，我等在此处蹉跎三百余年，还不是为了那……”
老道人却是一伸手，阻住他的话头，又沉吟片刻，道：“先不忙，此人来历尚且不知，待为兄看上几日再言。”

第一百七十六章 龟蛇山中藏至宝
接下来数日，陆果每有疑难，便跑去张衍处请教，他也不多做推拒，皆为其一一推演出来。
这灏行观中虽只见得陆果一人，但张衍看得出，这人是个城府不深的，有时候一些言语并不似出自此人之口，便料定其人背后定还另有主事之人。
他试探了几回，发现凡是自己不经意提及那座龟形山之时，陆果便会不自觉地露出紧张之色。
于是张衍心中暗忖道：“想来那龟形山对此人而言乃是十分紧要之所，是以才这般着紧，这倒有些麻烦了，鱼鼓师叔曾言，以此山采气为佳，此处与我也十分重要，需想个办法入得此山才是。”
只是眼下他对这灏行宫底细不明，倒也不能莽撞行事。
但再这么耗下去也是于事无补，需尽快想个主意才是。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懂得蚀文，必是对陆果有大用，否则对方不必如此殷勤，那便不妨拿住这一点大做文章，以退为进，把对方主事之人逼出来，先看一看此间虚实，再作计较。
拿定主意后，他也不急着动作，而是在对方招待之下，好吃好喝耐心等了一月。
这一日，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趁陆果请教完后，开口道：“贫道搅扰道友多日，今日贫道便要离去了。”
陆果猝不及防，吃惊道：“道友，道友这就要离去了？”
张衍正色道：“正是，贫道云游天下，便是为了寻找机缘，怎能在此间逗留不去？”
陆果这些时日已是习惯天天来请教张衍，只觉许多不通之处，只需对方一个提点，就是豁然开朗，此时正在兴头之上，怎舍得放其离去？便出言苦苦挽留。
无奈任他怎么说，张衍都是一脸坚定，执意要走，急得陆果满头大汗，最后无奈，恳求道：“道友既要离去，也不急在一时，不妨再留一日，容贫道再尽一尽地主之谊可好？”
张衍拱了拱手，勉强答应道：“这段时日来，承蒙陆道友招待，那贫道就明日再走。”
陆果告辞出来，便匆匆跑到后观，埋怨道：“大师兄，那位张衍道友要走了，小弟早说了，区区酒茶，不过是小恩小惠，怎能将此人留得下来？”
老道却仍是安坐不动，而是问道：“师弟，你这几日收获可大？”
陆果拼命点头，道：“所得匪浅，若是这位张道友再肯留得几日，小弟必能将那第九座破了。”
老道人点了点，道：“看来此人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他顿了顿，又问：“他这几日可曾到别处走动，或者打听些什么？”
陆果苦笑道：“这些时日来，俱是小弟向他求教，这位道友从来不曾问小弟什么，除此之外，更是足不出户，要说有什么算计，也是我等欲求于他啊。”
那胖道人侧了测头，凑前道：“师兄，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老道哼了一声，道：“事涉山中重宝，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陆果急了，跺脚道：“可是此人若是走了，我等师兄弟去哪里找一个擅长蚀文之人来？难道再等三百年不成？到那时，到那时怕我等师兄怕都成一堆枯骨了，大师兄你好糊涂啊！”
胖道人不悦，呵斥道：“三弟，怎么和大师兄说话的？还有没有礼数了？”
陆果把首垂下，拱手道：“大师兄，小弟一时口不择言，万望恕罪。”
老道摆了摆手，倒是毫不计较，笑道：“无妨，三师弟不过急切了一些，不过三师弟倒有一点也是说得不错，再过几百年，我等可皆要化成一堆枯骨，守着这宝山又有何用呢？无论此人是否包藏机心，事到如今，我等都只能请他来试上一试。”
陆果闻言，不由大喜，道：“师兄可要见一见这位道友？”
老道人颔首笑道：“你可请他来此，贫道亲自与他一谈。”
陆果极是高兴，道了声“好”，便一转，化一道轻烟而去，急着去请张衍。
那胖道人有些奇怪，觉得刚才那话与自家师兄一向谨慎的处事风格相反，便出言道：“大师兄，是否有些草率了？”
老道人淡淡一笑，道：“二师弟放心，这些时日我遣得弟子出门打探，已查得清楚此人背景，的确不是我中柱洲修道之士，在此间毫无根基不说，且与列玄教还有几分仇怨，我等先请他译解蚀文，到时等破了大阵，得了山上至宝，我等再设法擒了他，送去列玄教，也算大功一件，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胖道人不由恍然，拍着膝盖道：“师兄好打算啊，只是为何不与三师弟明言呢？”
老道人摇头道：“三师弟心思单纯，不谙人心世故，若是露出什么破绽来，反而不美，等事成之后，再说也是不迟。”
胖道人叹道：“到时取了这法宝，我等便能重返屏东之地，想必师弟到时定会体谅大师兄一片苦心的。”
两人等候了不一会儿，听得脚步声响，抬眼一眼，见陆果身侧有一名高大英挺，双目神光湛然的年轻道人，大袖飘飘，卓尔不群，两人一前一后，迈入得洞府之中。
二人皆是站起，老道人一个稽首，脸上带着和气，道：“想必这位就是张衍张道友了，贫道端木励，忝为灏行道宫观主，这位乃我师弟洪安，前些时日，贫道正值闭关，不曾出来迎见道友，怠慢了。”
张衍打量了此人一眼，见这老道人身上透着一股古怪气息，这等感觉，他当日在寒孤子身上有所感受过，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稽首道：“端木观主客气了，这些时日来陆道友礼数周到，好生一番招待，贫道也是感激不尽。”
他转过目光，再向那洪安红还了一礼，后者也是笑脸回应。
端木励一伸手，道：“张道友，坐。”
张衍欣然落座，四人坐下之后，端木励呵呵一笑，道：“今日请道友来此，乃是有一事相求。”
张衍一个稽首，淡淡言道：“不敢当，端木观主功行远在贫道之上，还能有什么事要求到贫道的。”
端木励见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与洪安对视一眼，便笑道：“道友先别忙着推拒。”
他起手一点，地面之上浮起一团烟雾，袅袅升起，渐渐凝聚成一团山水形状，却是那崑屿全貌，他再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座山峰，道：“道友请看。”
张衍看了一眼，眼神微凝，这山峰正是那座龟形山！
端木励看着此山，感慨道：“不瞒道友，我师门之中，有一位前辈曾在这山中藏有数件法宝，传闻其中还有一件真器，只是为磨砺后人恒心，是以留下三十六座阵法，凡有弟子取宝，唯有将这些阵法尽数去方可，这位前辈唯恐后人学艺不精，因此在那山水之中，以蚀文之法暗藏破阵窍要，只是我辈浅薄，不解其意，只能望而兴叹，徒呼奈何。”
听到这里，张衍抬眼看了看陆果，似笑非笑道：“难怪陆道友这几日向我求教口诀之中，无一不暗阵诀，原是如此。”
陆果面皮一红，尴尬道：“让道友见笑了，惭愧，惭愧。”
蚀文一道，传自上古大能，内含天地至理，似东华洲这等万年传承门派，也不是人人精通，那推演之法，更是各家秘传，敝帚自珍，从不外流。
而中柱洲宗门几历兴衰更迭，此道早已是失传了，如今遇到张衍，乃是他们唯一之希望。
端木励脸色一肃，他站起身来，朝张衍郑重一礼，道：“贫道师兄弟三人有个不情之请，道友既精通此道，不妨与我等合力，一起破了这阵法，到时必有厚报。”
洪安和陆果也是跟着站起，向着张衍一礼。
张衍面上适时现出一副为难神色来，道：“这，贫道并非三位师门中人，岂可越俎代庖？”
端木励重重一叹，道：“老道也知，此请太过唐突，只是此事对我师兄弟来说委实太过重要，又苦于无人相助，白白空磨了数百年，仍是不得其门而入，道友如不肯助我等，那便再无希望。”
说到这里，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沉声道：“那不如这样，如能破得这阵法，老道做主，道友可从中任选一件法宝而去，张道友，你看如何啊？”
他偷眼暗看张衍神色，见表面上似是有些意动，顿时心中暗喜，忙又向自己师弟使了个眼色过去。
洪安上前一揖，道：“张道友，如今唯有你可助我等师兄弟了，难道你要我等跪下求你不成？”
陆果也是一副可怜模样，他倒是真心实意，口中道：“张道友……”
张衍似是捱不过三人恳求，长长叹了一声，道：“也罢，此事既然端木观主恳切相求，贫道愿意相助了，只有一桩碍难，三位道友如不答应，贫道宁愿此刻就走。”
三人见他答应下来，都是大喜，端木励忙道：“道友有何所需，但请说来，只要贫道师兄弟能办到，无不应诺。”
张衍神色陡然间变得极为认真，道：“这几日和陆道友切磋玄法，察觉到这山水之势中虽蕴含破阵之法，但却需与阵法相互参演，否则定然无法弄明其中细处，是以需亲观阵法，才能有的放矢。”
陆果连忙站了出来，道：“小弟可以证明，张道友此言为真，前几日小弟请教之时，曾有几处难关，张道友曾言，如不亲见阵法，不得从旁佐证，便是有蚀文法诀在手，也无法辨明其中真意。”
端木励沉吟有时，最后道：“道长这话，也是合理之请，如此，三师弟，请张道友移步龟蛇山，详观阵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窥阵心明见机巧
张衍自端木励处告辞出来，便由陆果在前引路，领他行至那龟蛇山下，因此山有大阵锁笼，无法飞遁，是以二人沿一条卵石铺就的碎石小径入山。
走不出百步远，便见一汪清澈碧潭，有亩许大，波光粼粼，水禽栖游，悠闲自在，潭边怪石嵯峨，绿荫遮阳，树木掩映中，依稀可见一处洞府隐身在后。
那洞前用六角玉砖镶地，扫洒得极是干净，两扇紫木门边站着一名小童，颇是机灵，远远叫了一声，“三老爷来了。”满是欣喜的把门推开，束手恭立一边。
到得门前，陆果先是拍了拍那道童脑袋，随后侧身一引，客气道：“张道友先请。”
张衍一个稽首，便迈步入内，眼前忽然光线一黯，已是入得一处洞窟之内。
这洞窟长宽有五十余丈，顶悬钟乳怪石，如刺似笋，滴水声清如筝弦拨动，两盏宝玉明灯立在左右，晕光柔和，间中有一道石阶，可供四人并走，只是台阶缺损处处，青苔入缝，似是荒废经年了。
陆果后他一步走入洞中，行至身侧，指着那条小径，道：“道友请看，这条石阶直通龟蛇峰巅，但途中需经三十六处阵门，昔年我门中有一位师伯来此，住了数百年，破了前八处阵法，小弟惭愧，精研了三百余载，仍是未至那第九层上，当真是无用至极。”
说到这里，他也是一脸羞惭之色。
他们这师兄弟三人，也就唯有他稍稍懂些阵法，但也是半通不通，加之又不能解读蚀文，便只能耗在此处了。
这些年来，那二师兄洪安曾几次三番提出要请外界同道前来相助破阵，可都是被大师兄端木励给否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支撑下去。
好在如今张衍到来，倒是给了他一线希望。
二人沿着那石阶向上行去，走了百零八级台阶后，脚下道路却往洞窟之外而去，约莫又有数十步……
张衍眼前一亮，他抬头看去，发现自己正立在一方百丈大小的石台上，位置恰巧位于那龟蛇山山尾之上，此时天光仍显，玄朗彻照，入目是一片峻峰秀峦，参差峭壁，岩缝中尽是团簇绿茸，顽枝韧藤。
在洞门左手十余步外，见得又是一排石阶，此路通向那第二层。
张衍方要举步，目光一转，却在洞门旁发现一块三尺来高铜牌，深深嵌入石壁之中，上面有不少文字，依稀可辨出乃是用蚀文写就，只是看起来年代久远，经过风雨磨蚀之后，早已模糊不清了。
陆果跟了过来，指着其解释道：“张道友，这一至八层阵法入口处，皆有这等蚀文铜牌，便是那破阵诀窍所在，只是破阵之后，灵气已去，早已锈蚀不堪，小弟早年来此时，文字还算清晰，因怕其中还藏有什么门道，散失了恐有不妥，因此另有拓录。”
张衍点头赞道：“陆道友心思严谨，做事细密，不知那些拓本现在何处？”
陆果得了张衍一句夸赞，心中觉得振奋，道：“这些拓本小弟日日放在身上，都在这里，请道友一观。”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碟，递了过来。
张衍伸手接过，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脸上先是讶然，随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陆果看他神情，往前一凑，好奇道：“道友可曾看出些什么来？”
张衍却把手腕一翻，将这一枚玉碟收入袖囊之中，笑道：“道友高看贫道了，片刻之间，又哪里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待回去之后，再细细揣摩，道友勿急。”
陆果诚恳拱手，深施一礼，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一番言语之后，两人继续前行，这回也不停留，连过八层石阶，到得第九层阵法入口之前，方才止步。
张衍见再往上去，便有灵云遮笼山道，遥望空濛，时不时便有一阵幻彩流光闪过……
陆果见他站得近了些，神色一变，忙将他大袖一把拽住，惊道：“张道友，不可再往里去，这阵法端的厉害无比，小弟先前曾放得几头灵禽入内，只眨眼间，俱是骨肉为泥的下场啊。”
张衍微微一笑，轻轻挣脱其手，指了指前方，道：“陆道友放心，贫道只是想仔细看一看牌上所刻蚀文罢了。”
陆果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道：“道友请慢慢看来。”
那阵门前依旧是一块与先前所见形制相仿的铜牌，不过与前处不同，牌面上灵光氤氲，字迹宛如初刻，显是在阵法庇佑之下。
张衍目注其上，神色微凝，沉声道：“此间蚀文，比之方才艰深数倍不止，恐要花费时日慢慢推演了。”
陆果喟叹了一声，道：“此事小弟也是帮不上忙，只能劳烦道友辛苦了。”
张衍微微点头，往地上盘膝一坐，便闭目沉思起来。
陆果见他似是已然沉浸其中，愣了愣，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便悄然退了下去。
待其脚步声远去，过了一会儿，张衍双目一睁，放了一道烟气出来，将这石台笼了，随后自袖中将那英节鱼鼓取出，横在眼前，低语道：“师叔可在？”
青光一闪，那鱼鼓真灵转了出来，他径直往前几步，看着眼前那一方大阵，嘴中啧啧有声。
张衍也不站起，只是言道：“请教师叔，此处可采那青阳罡英否？”
鱼鼓真灵嘿嘿一笑，道：“可以一试。”
他伸手一抓，也不知从何处摄来一道清气，徐徐在手中聚拢，最后凝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色玉砂。
再过得片刻，便又多了一粒，随着时间推移，在其手中越聚越多，过得一个时辰，他手中已是聚得百数粒。
张衍盯着看了看，他目中生光，站起身来道：“此便是那青阳罡英么？”
走至鱼鼓真灵身侧，伸出手来，抓了一把过来捏在掌心之中，见此物形貌晶亮剔透，碧如翡翠，光华莹亮，但分量似飞絮轻盈，气息稍重，就如尘屑飘摇而起，起来足有数寸高，却又不散了去。
鱼鼓真灵却是有些不满意，道：“此处距离那极天仍是遥远，这罡英内蕴精气太过稀薄，虽于你有用，但效用甚微，修行百年，你也未见得能入那元婴境界，但若你有本事上得此山之巅，半甲子内踏破关门，倒是也不是什么奢望。”
张衍仰首望去，神情之中自有一股坚毅之色，负手言道：“那便往顶峰上去。”
这时忽有脚步声传来，张衍目光一闪，把袍袖一挥，待将此间所有烟煞收拢之后，那鱼鼓真灵也是一齐不见。
片刻之后，只见陆果带得一名眉清目秀的道童走上石台，上来打了稽首，笑道：“道友推演蚀文，颇为辛劳，想是身边无人伺候，大师兄就命小弟送一名道童前来，以供驱使，若是不合你意，小弟再去换一人来。”
张衍看了那道童一眼，见其是粉妆玉琢，看着灵秀，但是目光闪烁不定，显是心思不纯，心下不由一哂。
他哪里能不清楚端木励的打算，这名童儿名曰侍仆，实则是不放心自己，用来监视罢了，他笑了笑，道：“端木观主有心了，这童儿便留下吧。”
陆果拍了拍那道童后背，道：“还不见过张道长。”
那童儿慌忙上来行礼，道：“小童钟辛，见过道长。”
张衍淡淡应了一声。
陆果唯恐搅扰了张衍思绪，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匆匆退去了。
待其走后，张衍把钟辛唤至跟前，道：“我推演法门之时，你需站得远一些，不得我命，不准到得三丈之内，否则无意中将你失手打杀，也是你自家寻死，可曾听明白了？”
钟辛脸色一白，急忙说道：“小童不敢，小童不敢。”
张衍摆了摆袖，道：“你且退去一旁吧。”
钟辛急急退开数十步，到了十丈之外方才停下，小脸之上不免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他其实并非是什么伺候人的童儿，而是端木励两年前收的徒儿，来此除了查看张衍的动静外，亦有找机会偷学那蚀文推演之法的心思在，可见张衍如此谨慎，顿觉希望渺茫。
张衍不去管他，只是静下心来，推演那铜牌上所记蚀文。
不过片刻，他便看了出来，若是按照正经法门，自己要尽解其意，非要用上一年半载不可，而且得了法诀，也未必是那正道，仍需用一灵禽闯阵，验证一番，这就更为耽搁时日了。
可以想象，后面那二十七座阵法亦是这般繁难，幸好他有残玉相助，否则定要困顿在此了。
只是当他正要借用残玉之时，忽然脑中之中灵光一现，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一个翻手，将那枚陆果交予自己的玉碟拿了出来，再细细一观，脸上露不禁露出了几分奇异之色。
这一至八座阵法的破解之道分开来看没什么，但是连起来，那便有些意思了。
只从那蚀文上来看，似是由浅入深，愈到后面愈是艰涩，若是不他这等精通此道的人来看，那是万万看不出来的。
若是他猜想正确，不定根本无需这般麻烦。
他想了一想，屈指一弹，星辰剑丸飞出，悬在身侧，此物与他心神相连，若是自己在推演之时有人靠近，定会有所有警示。
随后他伸手入袖，握住残玉，心神往里一沉，耐心推演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攀得巅峰炼青阳
张衍全神推演蚀文，倏忽间就是一月过去，而在残玉之中，那便是三年有余。
待他心神从中退出之时，胸中已是疑惑尽去。
这蚀文中所提及的，不仅有那破阵法门，更有布阵，行阵，列阵之道。
尤为关键的是，此间所有法门，皆是层层引导，由简至繁排布，前一个阵法之中所蕴变化，后一个阵法在此根基之上，又再会多演化出一种变化来，其后大阵更是以此类推。
哪怕是一个不谙阵法之辈，若是细心揣摩这三十六阵，也能在经年累月的精研之中，成为一名粗通阵理之人。
张衍据此大胆推测，这位设阵前辈，恐怕是想以那法宝为引，旨在教授后辈弟子阵道法门。
可虽有了破阵法诀，要想将剩下二十七阵破去，以他眼下修为，却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没个二三十年，那是休想。
如是换得一个时候，他还能静下心来，循规蹈矩，一步一步向上攀登，顺便还能精研一番阵法之道。
但他来此为的是采集那青阳罡英，好及时成就元婴，去那十六派斗剑法会上一展锋芒，因此是等不及这么长久时间了。
张衍看向那处金光闪烁的阵门，略一沉吟，其实要想到得山巅，也不是没有捷径可走。
如今这阵法并无人主持，也即是说，其中诸般变化无从发动，只是依照阵理自行转动。
他有法门在手，若只求自己一个人穿阵而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过阵时有些许错处，跨错了一步半步，凭借自己护身宝衣以参神契功法，也足以抵挡一二。
不过就这么入阵，端木励等人发现之后，要是还有什么后手，那便不妥了。
再寻思了一番之后，他目光一闪，已是有了主意。
手中一掐法诀，朝三尺之外一指，道了声：“显！”
一道雾气过后，便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替身显现出来，盘膝坐于地面之上。
这真形法诀，当日也曾得了真印精气之助，如今变化出来的替身，不但面目身形别无二致，而且还神态之间，也没有那等死板呆滞之感，除了不能开口说话，几与真人无异。
他自忖有了这替身在此，总能迷惑一二，等到端木勉等人发现不对时，恐怕他早已出得大阵，到得峰巅之上了。
绕着那替身再转了一圈后，见再无破绽，他便把袖一摆，往那阵门之中一走，须臾不见。
张衍按那蚀文法诀所示，脚踏阵位，小心翼翼向山道之上迈步行进，过得半个时辰，便顺利过了这处阵法，成功到得第十座大阵之前。
这处布置与先前一般无二，阵门前依旧有嵌有一块铜牌，上写破阵法门。
他凝神细看了一遍，记在心头，随后趺坐下来，手握残玉，默默推演起来。
三日之后，他已是了然过阵关窍，微微一笑，立起身来，举步朝里跨入。
似这般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中，已是过去三月。
此刻他已是站至最后一座阵法之前，张衍在阵门之前负手而立，面是带着一分凝重。
他并不急着入内，而是将破阵法诀在心中反复推演。
他毕竟对阵法之道只是一知半解，有些地方难免出错，在先前闯阵途中，并非是一帆风顺，也有踏错阵位之时，幸而他有宝衣玄功护持，总算一路有惊无险地闯了过来。
然而这阵法愈至后面愈难，这最后一座大阵，定是厉害异常，稍有差错，怕就是万劫不复，他不得不加倍谨慎。
在此反复推演了足有十日，他不再犹豫，把袍袖一撩，抬起脚来，毅然朝阵门中行去。
走不出二十步远，忽闻风声骤急，尖号若哭，气转如刃，迎面而至，“嗤”的一声，竟将他面颊之上割开一道裂口。
连走数十步后，便是有宝衣护体，他身上已是多了上百道伤口，再走百步，他整个人已似血人一般，那狂风愈刮愈急，似是阻他前行，几令人怀疑，若再这么下去，要将他剥皮拆骨而去。
若是旁人至此地步，怕要怀疑自己走错阵位，然而他却神色不变，面上云淡风轻，仿若未觉，步履依旧坚定，犹自向前迈去，他此行乃是取巧过关，并不是正道，受些磨难，也在意料之中，不过只要伤不得他性命，便无关紧要。
再走数十步，那急骤之声倏尔散去，风波已是渐渐息止，他把玄功一运，身上伤口倏尔合拢。
再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然跨出大阵，到了龟蛇山顶。周围所站之地，不过五丈方圆，十步之外有一块白色怪石，硕大无朋，无棱无角，形似一卵，上半截没入青天之中。
他仰首望去，只见头顶之上有一道道寒锐罡风，肆虐盘搅，来回盘旋，似是触手可及。
他站定峰巅，喝了一声，就将那英节鱼鼓祭在空中。
这一件法宝只一出来，倏尔一震，化作一道光华，瞬间撞破罡气，飞去天云之上。
不过几息，忽闻一声雷霆怒号，惊天动地，罡风漩动，忽然割出一道裂天豁口，露出天外虚空，只见一道道疾雷狂电，如龙蛇狂舞，裹挟着无数青碧砂英，往那鱼鼓之中飞聚而去。
半晌之后，忽闻叮咚一声，似是清泉滴水，一枚湛湛青玉自那裂口处落了下来。
张衍一把接在手中，只觉触手润如腻脂，莹似凝露，便是未曾吸纳入体，也能感受到其中沛然莫测的惊人元气。
且经那鱼鼓一番淬炼，如今完全失去了那暴虐之性，安顺平和，正堪取用。
这青阳罡英本是天外飞星散碎尘砾，因极天之上有罡风回旋，阻其落入尘俗人间，因此便在极天之上徘徊游荡。
而那些耸入云霄，高于极天的峻峰，便成了其唯一可以依附之地，再经过万年日月星辰照耀，吸纳了虚空之外那至阳至清之气，最终淬炼而成。
中柱洲本是九洲地势最高之处，这崑屿龟蛇山，更是立于柱巅之上，自九洲开辟以来，便聚集了无数青阳罡英，除了那些元婴之上的修士，却是无人能上得此间。
那鱼鼓真灵排开罡气，忽然自豁口中现身而出，大声道：“张师侄，这青罡阳英沾不得凡尘俗气，快快炼化了，我再为你寻一块来。”
张衍不再犹豫，他盘坐下来，手握青玉，行功一运，霎时间，一股至纯精气入得体内，浑身法力立时张扬鼓荡，几欲涨出。
如此沛然充盈的精气，令他惊喜不已，但这心绪只是起的片刻，便被他自心中抹去，不再多想，转而一心一意全神炼化，倏忽间，便闭绝了眼耳口鼻，只留内息一灵引渡气机，似死还生，入定而去。
他这里汲吸青阳罡玉，浑然不觉身外之事，而龟蛇山下，那钟辛初时还整天监视着张衍，但见其日夜打坐，几乎就如石像一般在那里不动，时间久了，也是懈怠下来，先前是每日一报，而后就是一旬一报，再到后来，就是一月一报。
这一日，他正觉无趣，忽然发现面前站有一人，不觉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慌忙道：“小童见过二老爷。”
洪安“嗯”了一声，他看了看张衍留下的那具替身，道：“这位张道友入定可曾交代过什么？”
钟辛低头道：“回二老爷的话，未曾，且自入定后，至今还未曾醒转。”
洪安挥手道：“我与张道友说几句话，你回避一下。”
钟辛不敢违抗，道：“是，小的去外间等候。”
洪安小眼之中精光闪烁，他面上堆起几分笑意，走上前去，在张衍一丈之外停下脚步，举手一揖，道：“张道友，洪安来访。”
张衍不言不动。
洪安诧异看了他一眼，便又说了一句，仍是没有得到回应，踌躇了一下，试探道：“既然道友无暇，那贫道改日再来？”
他等了一会儿，见张衍还是无声，摇了摇头，转身正想离去，心中却起了些许疑心。
他脚步一顿，慢慢回过身来，在张衍脸上巡弋了一番，眼珠一转，脚步轻挪，走到跟前，站了片刻后，他伸手出去，一搭张衍肩膀，神情陡然一变。
他面上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双拳握紧了又松开，几次之后，方才恢复常态，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一般走了出来，一招手，把那钟辛喊来，嘱咐道：“这位张道友推演正值紧要关头，你无事不得打扰，否则坏了大事，哪怕你是大师兄的徒儿，我也要你的性命。”
钟辛往地上一跪，道：“小的遵命，不敢坏了二老爷的事。”
洪安又回首望了一眼，便迈步离去，到得山外，纵身一跃，化一道长烟飞去，过不了多时，就出了崑屿，随后把袖一抬，一道飞符便飞去无踪。
他咬牙道：“师兄，你也休来怪我，这宝物便是你我得了，又岂能守得住？”
那道符箓发出之后，便飞遁远空，瞬息之间，已是跨过万水千山，最后飞至一处青山倒映，绿水环绕的山谷之中。
转了几圈之后，似有人接引一般，往一处洞府之中钻中，落入一名古稀道人之手。
这老道人鹤发童颜，头戴九梁冠，身着日月紫金袍，顶上一团罡云流转，他启开书信一看，冷然言道：“这洪安当真无能，令他守宝也守不住，老道我倒要看看，我列玄教欲得之物，何人敢取！”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心有冲天龙虎意，倒海翻江还天青
张衍留下的替身毕竟隐瞒不了多久，不过两年时间，就被亲自入山查看的端木励看出破绽来。
端木励发现之时，也是又惊又怒，只是大阵未破，他也不知张衍究竟是离了此地，还是弄什么其他玄虚去了。
他倒不怕张衍还藏身在此山之中，而是恐其引了外人前来，夺了这异宝去。
尤其是张衍懂得出入这崑屿之法，委实令人坐卧不安。
他开始还吩咐弟子小心谨慎，严加戒备，紧守山门，只是一连十数年下来，却是毫无动静，这才稍微心安了一些。
如此又再安稳过得十余年，这件事端木励已不似先前那般放在心上了。
若是对方不死，又贪图至宝，早便应该来此了，不会等到如今。
他在这里闭门谢客，安心潜修，然则外界却是风云变幻。
二十余年前，列玄教借口贞罗盟杀戮教中弟子，起得数万教众，大举杀入屏西之地，偏偏这个时候贞罗盟中自起反乱，因而这些年来几番交手，都是节节败退，失了大片地界，如今已然退至深山之中。
因屏西之地地域广大，再加上清师观与金凌宗怕列玄教势力过于庞大，也是暗中掣肘，攻伐脚步这才放缓下来。
但谁也不知，列玄教这般大张旗鼓，明面上虽是为了侵夺修道仙家福地，但实则另有用意，为此一事，更是准备了三百余年。
这一日，端木励正自打坐，忽觉心中一阵烦躁，便想起上一课，忽然听得外间似有玉磬钟琴之声传来，不免诧异，沉声道：“怎么回事？童儿，出去看一看。”
小童领命去了，出去不久，却又连滚带爬跑了回来，惊慌失措地指着外间言道：“观，观主，山外来了好多人。”
“什么？”端木励猛然站起，暗忖道：“莫不是那张道人引来的不成？”口中则道：“二师弟，随我前去看看。”
只是他叫了几声，却得不到回应，这才想及，自己已是一日未曾见到其人了，便问道：“二老爷何在？”
那童儿战战兢兢道：“二老爷方才出山去了。”
端木励猛得拽了一把胡须，心中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忙道：“你速速去把三老爷唤来。”
此时崑屿之外，虚空中密密麻麻立有千数名修士，高处一顶罗盖之下，十几面云筏一字排开，一名身着日月袍的老道人坐于正中，数十名形貌各异的男女弟子，都是坐舟骑禽，乘云驾风，伴在身后。
他身侧还有一名道人，也是一般坐着，只是神情之中，多了几分狠戾之色，看那面貌，正是白可传之师，庞裕钟庞真人。
这时自那崑屿之中有一道烟气飞出，往那老道人面前一落，一名胖道人自其中现身出来，他远远一揖，恭敬道：“洪安恭迎两位真人。”
那老道人眼皮微抬，道：“洪安，那异宝可曾有失？”
洪安忙欠身道：“回禀郭真人，小的日日夜夜守在山下，不敢稍有懈怠，如今那宝贝还好生生在那龟蛇山上，只等列玄教中诸位仙师来取。”
言罢，他又对庞裕钟讨好似得躬了躬身。
郭真人摆动手中拂尘，道：“嗯，你既愿祭拜我教祖，那便也算我列玄教较众，得宝之后，回去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一份。”
洪安大喜，立刻跪下，道：“多谢真人。”
这一阵耽搁，庞真人已经有些不耐烦，道：“还磨蹭做什么，还不前面带路？”
洪安诺诺起身，当先而行，带着一众人等入得山中，此刻正值斜阳倾洒，郭真人见满地琪树瑶草，山色如染，风光秀美，微微颔首道：“如此福地，正可做我教道场。”
庞裕钟也是附和道：“师兄所言甚是，似那等庸碌之辈，哪来福气得享这片山川？”
他们在这里肆意评点，洪安听得清楚，但他却是神色自若，仿佛说得话与自己毫无半点关系，郭、庞两名真人那些身后弟子看他背影之时，眼中便免不了露出鄙夷之色。
洪安正飞遁向前，忽然身形一顿，看着远远飞来的端木励和陆果，脸色微微一变，远远稽首道：“大师兄！”
端木励铁青着脸，他强自按捺住自己心中沸腾欲起的怒气，嘴唇有些哆嗦道：“洪安，你，你好……为何要如此做？”
陆果也是气愤异常，眼中满是怒意，一瞬不瞬看着这位二师兄。
洪安不敢看他们二人，低下头去，道：“大师兄，人力有时而尽，已我等修为寿数，便是占了这龟蛇山中这灵物，又有何用？不如早些献了，换得数百年富贵极乐，岂不美哉？”
端木励似是从来不曾认识他一般，盯着他死死看了好一会儿，惨笑道：“想你我同门修道数百年，我视你为手足骨肉，不想你竟然做出这等事来，竟要将门中历代相传的宝物拱手让人？今日我便要代恩师清理门户！”
他一抬手，劈手打出一道清雷，洪安大惊失色，眼见得那雷当头落下，已是躲避不及，庞真人冷然一笑，伸手一指，那清雷还未飞至，便于半途消散而去，随后道：“端木道友，这洪安如今已拜入我列玄教门下，乃是我教弟子，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端木励看了他一眼，又往那郭真人看去，厉声道：“郭明德，你莫非以为贫道好欺不成？若是当真拼个鱼死网破，你带来这些个弟子，又能留下几个？”
不待郭真人开口，庞裕钟却嘿嘿一笑，站了出来，道：“端木励，别以为本真人不知你的底细，若是你功行仍是完满，我等倒还要好生踌躇一番，可你早年被那贞罗盟中欧阳虚重创后，将养了这些年，到了如今，也未曾恢复得过来，似那纸糊的一般，我师兄弟二人又岂能惧怕与你？”
端木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只是他也不甘心束手就擒，正要动手，只是那庞裕钟目光一闪，却已抢在前面，袖子微不可察的一抖，就有一块玉板旋着飞出。
此物无光无华，去势极其隐秘，待端木励察知之时，已然飞到面前，正要躲避，却见那玉板上放出一道黄芒，霎时将他罩住，他只觉身子一僵，手脚顿时不听使唤。
那玉板这时飞至，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磕，便双目一翻，失魂落魄般栽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庞裕钟一招手，将那玉板招了回来，冷声道：“拿来。”他身后立时有两名弟子飞出，将其擒住。
陆果见一交手间，自己大师兄便被拿了，目眦欲裂，他伸手往袖囊中，要想取出法宝出来斗阵。
坐在那里的郭明德瞥他一眼，只是随意一挥袖，一道狂流卷至，就将其掀飞出去，亦有两名弟子上来，轻松将他拿住。
其中有一名云鬟彩佩的女子，笑吟吟道：“师尊，这人长得倒也俊美，不如带回去，抽了神魂，炼作那神坛力士。”
郭明德摆了摆手，淡淡道：“你自处断，休来问我。”
那少女高兴道：“谢师傅。”
庞裕钟命弟子将端木励送至眼前，作了个法将其唤醒，问道：“端木道友，你可愿尊我等祖师为神明？”
端木励瞪目怒视，道：“要杀便杀，要老道我欺师灭祖，却是不能！”
庞裕钟再劝几句，端木励兀自喝骂不休，他耐心已是磨尽，冷声道：“冥顽不灵，那留你已是无用！”
他起一指，倏尔点在其眉心上，端木励身躯一颤，顷刻间就已死去。
这二人一去，崑屿中便再也无有阻拦之人，郭明德看向远处，指着一处奇形山峦，言道：“洪安，此处可是就那异宝藏身之地？”
洪安见自己大师兄在二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免庆幸自己先前选择，脸上带着些许讨好之意，道：“郭真人慧眼如炬，此正是那龟蛇山，那异宝正在那山中。”
郭明德抚须点头，道：“你昔年那信中曾说，似有一人入得阵中？”
洪安脸色微微变了变，忙垂首道：“确实如此，当日小人唯恐有失，因此不得已才发来飞书，只是这些年过去了，也未曾见得有什么动静，想必不是走了，便是早已死了。”
郭明德转过首，对庞裕钟言道：“听闻此人非但灭了我教一处分坛，还杀了庞师弟一个弟子？”
庞裕钟冷哼了一声，道：“师弟我此来正是为了这人，若是此人已亡，那便罢休，若是还在，定要将他魂魄拘来，置于神坛之上，永世收刑难之苦。”
郭明德道：“洪安，你且前面引路，带我师兄弟二人前去山中观阵。”
洪安一个弯腰，道：“是，两位真人请随小人来。”
龟蛇山巅。
张衍已是在此坐了二十八载岁月了。
这些年来，他吸纳了不下千枚青阳罡玉，用以温养内丹。
仍而他那一品金丹似是无底深洞一般，无论来得多少精气，都是吞噬一空，如今他手中又是一枚青阳罡玉炼化而去，成了一堆灰白粉末。
他睁开双目，正要再祭鱼鼓，取那青阳罡玉下来，然而这个时候，腹下金丹忽然一个轻颤，随之周身窍穴亦是跟着跳动。
他眼神不由一凝，连忙坐定，不敢妄动。
这是精气已饱吸到了极致，转而发生蜕变的前兆。
他隐隐感觉到，那成婴时机似是已至。便把定心神持定，缓缓吐息，也不去扰了其中变化，任其自然。
又过片刻，忽有身躯之中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先是细不可察，再是如溪泉泊泊流淌，继而越来越强，越来越巨，似是江河奔流，百川汇海之力。
这力量起到极点之时，他身躯一震，只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爆发出来，脑中轰的一声，腹下金丹骤然破碎，但闻一声响彻崑岛的震天大响，一道清气自下升腾而起，蘧然冲出顶门，其勇烈之势，竟将那极天罡气撞了一个窟窿出来。
那股清气冲至极天之上，去了足有百十里方才停下，随后倏尔一个颤动，轰然向外开散，便自那无尽光明之中，现出一尊丈许高的金身元婴来。
这尊元婴立于虚空之中，足踏祥云，身浴百丈金光，五色光气在背后轮转更替，耀芒闪烁，瑞彩流溢，更有百道灵光于其身侧环绕游走，似那流萤飞星，漫天飞舞。
这元婴一现，龟蛇山巅一片金光洒散，半边天空俱被照亮，千万辉芒，彻照群山，曦光大放，如日临尘，声势一时无量，哪怕是千里之外，亦能遥望得见崑屿上有一道虹霞映天。
这般大的阵仗，便是那郭明德和庞裕钟两名真人见得此景，也是相顾骇然，不由停住了脚步。
张衍此时只觉浑身法力暴涨，似是手足一个举动，便能演出煊赫威能，他心意一动，那元婴便起手一指，轰然一声，一道紫色雷芒自极天之上落下，落于龟蛇山中，一气穿破二十七阵，余势犹自不减，出阵去了百十丈外，方才徐徐散去。
张衍微微一笑，振衣而起，口中吟唱道：“阴阳两气参性命，精元藏胸演五行，神意巍然攀山岭，擎天柱里炼罡英，九霄云中鸣剑音，扫荡妖氛涤气净，心有冲天龙虎意，倒海翻江还天青！”
他将那鼓荡内气一一收束，随即那顶门之上清气一落，元婴便自回了体内，再一卷袖，将那山巅怪石收了，再举步向外轻轻一踏，竟是于瞬间挪去千丈之外，眨眼便自至山下！

第一百八十章 罡云一朵斗二真
龟蛇山上大阵一破，去了拘束，郭、庞二人乘风上来，忽见一名道人两袖摇摆，做歌而至，顶上一团清罡云气，背后有五色华彩更替流转，极是不凡，二人惊疑不定。
庞裕钟往山巅之上一望，见那里空空荡荡，再无一物，不禁面色一变，低声道：“师兄，不好，这山中宝物怕是让此人得了去！”
庞明德也是皱眉，他们今番大动干戈，便是为了这件异宝而来，此宝关乎到列玄教日后兴衰大计，万万不容有失，可未曾想即将到手之时，却有人来横刀抢夺。
只是想及对方才元婴之时那番声势，也定然是根基雄浑无匹之辈，方才会显现出这等惊人异象来，说不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若是斗起法来，便是能胜得此人，也不见得能全无损伤，是以能不动手，那便不动手的好。
郭明德摆了摆拂尘，上前一个稽首，道：“这位道友，请留步。”
张衍微微一笑，也是稽首还礼，道：“两位道友唤住贫道，不知有何指教？”
适才张衍在远处时，庞裕钟便已认出他的形貌，正是坏了自家徒儿之人，不过比起门下弟子，那异宝之事更为重要，只能暂且先抛在一边，在旁出声质问道：“这山中宝物，可是道友取去了？”
张衍神色不变，坦然承认道：“如是两位道友所言乃是山上那方怪石，不错，正是贫道拿走了。”
庞明德沉声道：“我知道友乃是东华洲出身，此山之宝，那是我中柱洲列玄教所有，道友如是取去，怕有不妥，还望能留了下来，否则有什么误会，那便不美了。”
张衍听了此言，却是大笑一声，把袖一甩，喝道：“且不去说此是何物，便当真是什么异宝，也应是灏行道宫所有，怎又变成了你列玄教之物？”
庞裕钟冷笑一声，回首道：“洪安，你且上来。”
洪安惴惴不安地行上前来，他未曾料想，这二十八年来，张衍非但未曾离去，且还在此地成就元婴，看过来的目光之中既有震惊又有畏惧，连带说话也是不敢大声，道：“两位真人有何吩咐？”
庞裕钟指着洪安，大声言道：“这是那灏行道宫弟子洪安，他愿意将此宝献于我教，那便我教之物了。”
张衍一挑眉，道：“灏行道宫观主端木勉，而今又在何处？”
庞裕钟连哼两声，冷声言道：“端木勉老朽昏聩，竟妄图与我列玄教作对，可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已是魂飞魄散，如今灏行观做主之人，便是洪安。”
他这番话隐含威胁，言下之意，如是要与他们过不去，那也是一般下场。
张衍毫不在意，淡淡说道：“那倒也不见得，除却洪安，还有一人，亦能决定此物归属。”
他话音方落，脚下一转，便倏尔不见，待再出现时，已然站在了那名擒住陆果的少女面前。
眼见一名元婴真人忽然逼至眼前，这名少女不禁大惊失色，站在近侧的一众弟子更是惊恐，下意识就要取出法宝。
郭、庞二人顿时一惊，同时出声道：“不可！”
他们很是清楚，这些弟子若是惹上元婴修士，那无论有多少，都是上去填死的分。
张衍冷哂一声，一挥袖，这干弟子还未等到动手，就被一阵罡风卷了出去，独留陆果还在原地，他抬起手来，只在其身上一拂，便去了其头上符印。
陆果方才便已醒转，张衍与郭、庞二人所言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被制了手足内气，出不得声，此刻去了束缚，一下跳了起来，先是对张衍郑重一礼，感激道：“多谢道友相救。”
随后他指着洪安破口大骂道：“洪安，你这小人还有脸自称灏行观弟子？勾结外人，谋害师长，我灏行道宫之中，无有你等欺师灭祖之徒！”
洪安被他骂得羞恼不已，只是陆果站在张衍身侧，连郭、庞二人也没有急着动手，他也只能暂且忍下了这口气。
张衍看了一眼陆果，缓声道：“陆道友，你且稍安勿躁，我知晓端木道友这二人遭了毒手，但你若答应将此宝予我，此仇贫道愿意替你报之。”
他方才破阵之时，便察觉到此宝一些端倪，如是心中猜测正确，那他对此物也是志在必得，绝不容他人染指。
若是换在之前，陆果说不定还会一番犹豫，然而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复仇心思，想也不想地说道：“若是道友能替大师兄报仇，我愿意将此物相赠，决不食言！”
郭明德脸色一沉，道：“道友是定要与我等为难了？”
庞裕钟冷笑道：“师兄还与他多说什么，今日之事，万难善了，动手便是。”
话语一落，他嘿了一声，元婴便自顶门中一跃而出，这尊元婴浑身薄笼金尘，瑞光纷呈，映出数十丈远，顶门之上，还有一朵有若云霞的罡气悬绕，间中精砂点点，如炉火飞星。
郭明德拂尘一摆，眼中有精芒闪过，一声喝中，只见烟火迸散，光影千重，亦是把元婴遁出，双手各持烟罗，一为乌色，晦暗阴涩，一为白色，如霜堆雪积。
只是与庞裕钟不同，其顶门之上，竟有两团罡气，分在左右，一团大有三尺，似千雪倾峰，凝抱如实，一团稀疏淡薄，如蒸云渺雾，其形时时变幻不绝。
张衍一声朗笑，向前一步，只闻一声震响，清气开散，金焰升腾，元婴倏尔出窍，乘风云而起，有山呼海啸之声，晶虹绕体，身浴五光，射有千丈，面目竟不能直视。
他们这一将元婴放出，这片天地立改颜色，乌云坠顶，山雨欲来，那千余名列玄教弟子被那狂涌飓风逼得立不住脚，不得不慌张向外退避，到了数里之外，方才安心。
三人头上数尺之远，皆有罡气悬停，此气名曰“顶上云”，修士成就元婴之时，便会生出一朵来，若得极天罡气淬炼，便能抵御雷火毒风，不但能祭炼法宝，还有诸般克敌妙用。
这阳云聚数有三，便可跨入元婴二重境内，修士对敌之时，也常由此判断敌手功候深浅。
张衍与庞裕钟顶上，只有一团罡云旋绕，而那郭明德，却已是祭炼出两团罡云，尤其其中一团更是由虚转实，化阴为阳，显是功行深湛，不可小视。
然则修士相争，并非只看功行，更看斗法神通，那等斗法功行兼而有之的法门，世上极少，而张衍逆推而出的“太玄五行真法”恰恰是其中之一，是以甫一成婴，便有底气与两名同辈修士斗上一斗。
张衍起了元婴后，本还想着二人定来抢攻，便想着稍作防备，再起手还以颜色，但见二人竟然按兵不动，反而采取守势，心中顿觉得一阵诧异，暗忖这二人斗法难道还讲君子之道不成？
他哪里知道，中柱洲不似东华洲那般妖魔汇聚，且宗门又少，弟子出门甚少与人相斗，虽说列玄教和贞罗盟互相攻伐二十余年，但元婴修士也甚少露脸，哪怕见了面，若是人数相当，也是相互避开，唯有占了绝对优势，方才上来围攻。
郭、庞二人虽也是元婴修为，但从未与同辈修士生死相搏过，又吃不准张衍路数，因此都是先行戒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见二人如此小心，张衍哪里会客气，大喝一声，那元婴自高处俯视下来，起手一指，就一团罡雷落下，往庞裕钟打去。
成婴之后，修士出手不再拘泥于烟煞光流之形，举手投足都具莫大神威，这罡雷乃是张衍自身法力所蕴，若是一人法力浩瀚无边，只消这一道雷去，就能克敌制胜。
庞裕钟见那罡雷隆隆有声，来势猛烈，不敢大意，低吟一声，便将护身宝光祭出，一道清濛光辉自脚下升起，护住周遭十丈之地。
等那罡雷往上一撞，立时震发大响，宝光颤个不停。
庞裕钟心中一定，把手中玉牌捏了捏，暗暗抖手一打，直奔张衍而去。
此物晦暗无光，飞出无声，极是阴损，他本想着也如炮制端木勉一般制了张衍，却不想耳畔水声大响，这玉牌才飞出不远，就一道蓝芒横闪而过，霎时落去不见，与心神断去联系。
他不觉一惊，总算反应不慢，立刻自袖囊中再取一宝，乃是一只拳大的金铃，鎏金烫银，瑞纹祥彩，有龙有凤，抖手往空中一祭时，把诀一掐，方欲摇动，却见一道黄芒闪来，往铃上一砸，“咔嚓”一声，顿时打了个粉碎。
庞裕钟顿觉骇然，正待再取一宝，忽见先前那蓝芒已然汹涌冲来，在护身宝光只一撞，便使得其一阵乱颤，险险散去。
他大吃一惊，顾不得再行出手，连忙使力，要设法将其稳住。
可就在此时，那浑厚无俦的黄芒又自落下，似天雷轰顶，只闻轰隆一声，就将宝光撞散，余波犹自不减，把他在云上震了一个跟头，一时头晕目眩，站不起身。
张衍这一出手，气势如虹，汹汹而至，不过一个照面，就将庞裕钟打得还不了手。
郭明德见势不妙，哪还敢坐视，手一抬，将那黑罗祭出，一道乌光迅疾飞去，眨眼就至张衍元婴上方，去势之快，无与伦比。
此宝名为“悲气罗”，一旦罩定修士，便能收阻法力，困缚如网，与之对敌从无失手。
哪知这法宝过来，张衍竟理也不理，只把袖一摆，忽见元婴背后飞起一道灿灿金光，长有百丈，细若游丝，肉眼难辨，只在场中闪了一闪，转了个来回，便自隐去。
郭明德那“悲气罗”已然垂下气流，把张衍罩住，心下一喜，觉得将此人拿下已无悬念，便道：“师弟，稍候片刻，且看为兄收了此人。”
只是他说了几句，却不得回应，不由诧异望去，却见庞裕钟愣在哪里，呆滞不动，心中忽觉不妥，正想再问，却听其大叫一声，上半截身躯竟自从胸腹处断开，变作两截，齐齐翻下云头。

第一百八十一章 道心未坚何以战
郭明德见师弟不知道何故忽然落败身亡，且连元灵亦是不见逃出，因想不出张衍使了手段，不觉心下着慌。
不过他自认“悲气罗”已然制住张衍，当也不至因此退缩，一咬牙，便念动法咒。
那团黑乌罗烟垂下气流，如同钟罩一般，随他咒起，骤然一缩，往里收拢。
张衍觉得一股巨力裹来，似要把他及元婴一起捆缚勒束。
他并不着慌，冷笑一声，把肩膀一颤，自那元婴之上扬起一片满是绿意的光华，将那烟罗抵住，随即碧芒暴涨，如枝横出，不断生发，隐隐还能听闻噼啪之音，不过片刻，竟将这“悲气罗”生生撑开一隙，不得合闭。
郭明德瞧见这情形，也自骇然，若是由得其挤开这法宝，那到手的优势便要拭去了，哪里敢放其脱身，连忙运使法诀，不断催动法力，“悲风罗”连连颤动，气流不断垂下，条条舒展，黑雾弥覆云上，方一荡去，就又不断往内中纠缠而来。
张衍见身上压力陡然倍增，正想运使木行真光，将其一气撑开，只是方欲使力，心中一动，想了一想，又收了几分力道回来，只是挡住不令其收拢，但却也不挣脱出去。
如此一来，这一番比斗，却是陷入了法力比拼之中。
庞明德初时也不怎么急切，甚至眼下局面，还颇合乎心意。
临敌斗阵，显然是张衍技高一筹，但在他想来，此人不过方才凝婴，功行定然远不及自己深厚，耗时久了，自然能扳回局面，轻易占得上风去。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却渐渐察觉出不对来，张衍依旧是从容淡定，不见颓势，而他却觉得气促力虚，有些拿捏不住了。
固然，这也有可能是张衍故弄玄虚，可他却不敢拿自己性命去赌。
尤其是张衍乃是东华洲来得大派修士，常听闻此洲修士强横，使得他更为高看一看，心中不免忐忑，若是自己果真不及此人法力深厚，那再怎么下去，岂不是自陷险境？
这也中柱洲修士缺少历练，道心不坚所至。
他们往往依仗外物取胜，若是趁手法宝也无法拿下对手，就没了底气，一下便被打回了原形，彷徨无措，再无信心。如是换得溟沧派十大弟子再此，哪怕身上法宝尽去，也敢拼个你死我活。
又过得许久，两人仍是僵持不下，庞明德已是觉得心疲力弱，法力耗损严重。
眼见难以为继，心中也是怯惧，暗叫苦道：“东华洲修道之士莫非都是这般厉害不成？此人明明成婴未久，怎的这般厉害？”
他自忖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自己要与师弟庞裕钟一般下场了，不由有些焦躁。
自袖中取了几枚丹药出来，可吞服下去之后，却发现不过支撑的片刻而已。
元婴修士法力何等庞大，以天地精气为食，与人相斗之时，无时无刻不在损耗，区区丹药之力，不过杯水车薪，稍稍能补溢些精神元气而已，但要想借此挽回颓局，那是休想。
两旁观战弟子看他已然开始吞服丹药，显是落在了下风了，他们看得也是紧张心焦，恨不得上前助战，怎奈元婴修士相斗，两旁有罡风气芒飞旋回绕，修为低些的，稍稍靠近，便被排荡出去，更不用说上去插手相助。
此时谁也未曾发现，在庞裕钟被杀之时，那洪安便远远退避开去，偷偷摸摸到了一个众人视线不及的角落之中，随后更是不管战局如何，头也不回地向往崑屿外逃去，未用多久，他便出了大阵，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郭明德出来之时，本拟速去速回，根本未曾觉得要滞留外间多久，是以手中丹药携得也是不多，未有多久，便自食尽。
思来想去，一狠心，把身躯抖了抖，一声雷响，便自那元婴之上抖落一团顶云，徐徐飘落下来，一触发肤，霎时化作一道精气，融入身躯之中。
此是他一身法力菁英所聚，又得罡气淬炼，自是不同凡响，得其补养，原本干涸法力又自满盈。
郭明德脸色一白，便又重新红润起来。
这一朵罡云折去，他至少退去百年功行，虽是中柱洲这等钟灵毓秀之地，不缺修道外物，日后还能修炼得回来，可他心知肚明，以自己寿数，再也休想踏入元婴二重境中了。
他虽是狠得下心去，却也是肉疼不已，只得不停宽慰自己，只要拿下了面前这人，夺了那异宝回来，回到教中之后，还有何人功劳可以与自己相比？定然又可享受许多供奉。
与心思紊乱的郭明德不同，自斗法以来，张衍一直不急不忙，他心中打得是活捉此人的主意，好逼问出一些话来，以解开心中几个疑惑，此举正是要借机会消耗对方法力，稍候好方便出手擒拿。
适才还未出手时，他便早已想好，若是此人功行深厚，或者还有什么厉害的后手，那便以紫霄神雷开道，总能无恙脱身。
而一番交手下来，却是再也无惧，此人虽修为高他些许，但一身法力，却是远不及他，便是对方此刻自斩了顶上罡云去，也不过多撑得些许时候罢了，远还未到能反败为胜的地步。
又过去数个时辰，天色黯淡下来，已然入夜。
郭明德神色之中略显疲惫，眼底也有些慌乱，心中竟然萌发了退意。
其实得了那朵罡云相助，他法力还远未到支持不下去的地步，至少要再斗上一夜，方才可能见出分晓。
他虽是元婴真人，可能走到如今这般境界，那是亏得诸般法宝教中秘传要诀，心性精神远不如张衍这等纯靠自己拼杀出来的修士坚韧。
在与张衍对上之前，他斗法动手更是从未有超过半个时辰的，此刻身心已是觉得甚为疲累，支撑到如今，算得上是难得了。
且张衍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亦是给了他莫大压力，心头沉沉，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见事不可为，他又动了逃走的心思，暗道：“这异宝纵是我得了来，也不是自家能用，还要缴去教中，何必舍身相拼这里还有许多教中弟子需我看护，如今师弟已去，我若败了，他们又往何处去逃？法宝无有了可以再炼，可人死不能复生，不如趁着眼下还有几分余力，暂且收手，等日后唤上几名修为了得的教友，再来寻这人麻烦。”
他心中本无大道之念，只求逍遥数百上千载，享尽人间富贵便可，如今尚未活够，怎舍得丢弃性命？这几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无心恋战，只寻思着怎么脱身离去。
可他尽管与人甚少相斗，却也知欲求退走，反而不能弱了气势，反而要压一压敌手，否则若真被对方反杀过来，那可真的难以抵挡了。
因此他不退反进，将全身乏力鼓起，连连催动，那“悲气罗”猛然声势大增，黑雾滚滚，大有一举将张衍压垮之势，看得周遭那些弟子也是精神大振，眼中发亮。
张衍自入道途以来，会过许多狡诈敌手，斗阵经验丰富，只从对方细小动作之上，就窥出端倪来，心念转动之间，便猜出对方此时究竟动得什么脑筋。
他哂然一笑，索性顺水推舟，故意又将法力撤去几分。
从表面上看去，他显是被压制住了。
郭明德见策略得成，不由大喜，只是这个时候，他心中却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和怀疑。
自己不过稍稍施压，此人就有些支持不住，这么说来，是否此人其实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面上那副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其实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就能将此人拿下？
这个念头一起来，他便不急着走了，而是想等上一会儿，看看结果再说。
可他却不知，这正好落于张衍算计之中。
过得一刻，郭明德便惊惧发现，自己非但未能压制住对方，战局反而又逐渐恢复到先前那般模样了。
自己白白耗损了不少法力，原先定计却未能做成，他立时醒觉是自己上当了。
这下也不去动什么败敌的心思，又是将法力催动，待那“悲气罗”稍显声威，就将手中那团白色烟罗往头上一罩，起得一道清澈云光，皎洁如洗，碧水盈盈，笼了全身之后，就收了元婴，转身欲走。
张衍脸上微现冷笑，不再抑住木行真光，把束缚一放，任由法力暴涨，那青光玄气立时蔓攀而起，节节拔高，顷刻就将那“悲风罗”爆撑开来，再见蓝芒一闪，便将这法宝刷了去。
郭明德只觉心头一疼，随即一阵空空荡荡的感觉袭来，喉咙口一阵咸腥涌了上来，不用回头，也知法宝被破，此时他根本顾不上那千余名弟子，只顾自己向外奔逃，一道光华，向外飞去。
张衍一声大笑，顶上元婴把手一伸，倏尔化作大有百丈巨手，追了上去，只一捉拿，就把郭明德连人带宝一齐抓了上来。
郭明德大骇不已，连忙运使法力，那护身烟罗光华大放，雾气腾腾，将那大手死死撑住。
只是他既入张衍掌中，剩下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这大手不断拿捏，不过一刻，郭明德就法力耗尽，一声爆响中，那白气烟罗飞散而去，眼前一黑，便失了知觉。

第一百八十二章 至宝已在吾囊中
张衍将郭明德擒下，远处观望那些弟子之中，顿时引发一阵骚动，人人俱是惊惶失措。
不过短短数个几个时辰，他们两位师长便被击败，他们又怎能与之抗衡？
关键是郭明德方才只顾逃走，还未来得及查看，所以未曾发现洪安早已溜走，不在此处了。
而无此人领路，他们想要平安自崑屿大阵之中出去，除非懂得破阵之道，否则那是绝无可能。
等这千余名弟子察觉此事之时，心中更是一片绝望。
张衍只是目光一扫，便知发生何事，既然知晓他们逃不出去，那也不去管束他们，只是将昏迷中的郭明德拿了过来，往陆果脚下一掷，道：“陆道友，此人任你处置，若你不愿亲自动手，由贫道代劳，也是可以，不过在此之前，可否容得贫道问上几句话？”
陆果望了望脚下昏迷不醒的郭明德，心知报仇有望，抬头再看向张衍，脸上满是感激之色，他嘴唇动了动，起手一拱，言道：“张道……”他说到一半，忽觉不妥，忙又改口道：“张真人，你要问什么，尽管先行问来。”
张衍微笑点头，他一弹指，一道清气自郭明德鼻中贯入，不一会儿，便悠悠醒转了过来，等看到眼前情形，又对上陆果那双满是仇恨的眼神之时，不觉发出一声长叹。
张衍并不避忌陆果，开门见山地说道：“郭道友，你若不想多吃苦头，且将你所知关于那异宝的详情细细说来，否则道自有许多手段炮制于你。”
郭明德苦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我性命操诸于两位之手，那么道友有什么话，就请明言吧，在下知无不言。”
张衍沉声道：“贫道想问，龟蛇山上那桩异宝，究竟何物？”
郭明德微露诧异之色，他本以为张衍应是早已知晓此是何物，否则又何必为了这宝贝与他们二人相斗？
而且陆果就在一旁，为何正主不问，反而来问询自己？
其实陆果虽是灏行道宫三观主，但因其心思单纯，又不谙世故，端木勉，洪安二人怕他无意中泄露了口风去，是以并没有把真实情形告知于他，他所知晓的，与后来告诉张衍的那番话大致相仿。
张衍对端木勉二人的话也并不相信，早先在与陆果说话之中，便存了试探之心，早已看出其并不明白真实情况，后来见了那异宝，自己做出了些许猜测，只是还不能完全肯定，因此才有这一问。
郭明德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贫道只知，此是一枚上古神兽卵胎，只是具体为何，也是不知了。”
陆果这时才明白了真相，他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一阵恍惚，喃喃自语了几句什么，忽然他抬起头来，愤而指着郭明德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列玄教要抢夺此物！”
郭明德叹了声，道：“陆道友，对不住了，我列玄教开派虽有五百余载，看似长久，实则比之那等万千年的宗门，却是根基浅薄，什么时候少清派再来攻伐，那多半也是风流云散，但若有一只神兽护教，不但能抵御外敌，还能镇压气运，贫道受教中重托，为数十万教众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张衍听了，微微点头，这番话与他原先所猜测的相去不远，不过他熟读经书典籍，又出身溟沧派这等万年大派，无论眼光见识，都不是郭明德可比，在他心中，其实还有另外一番论断。
再接下来，他又问了几句关于列玄教的话，郭明德也是毫不隐瞒，尽数告知。
实则他也并不认为张衍所问是什么隐秘之事，就算教中道书，若是张衍问起，他也一样会说出来。
在中柱洲修道，功法尚在其次，唯有外物方是根本，这些都牢牢把持在三大宗门手中，哪怕你资质再高，悟性再好，不得修道外物，也修炼不出什么来。
只有那些大族出身之人，方能有资格修至上乘境界。
宋国皇室之中，就有许多宗室弟子入得门中，可以说，此洲俗世权柄与修道门派已是密不可分，合而为一了。
至于贞罗盟，本是各洲修士不甘受人拘束，汇聚而起的松散盟会，自身并不开门收徒，哪怕得来外物，也是自家用了，此盟中人，多半都只为自家考虑，因此之故，虽然人数众多，但在与列玄教相争之时，却始终不敌。
张衍在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后，便稍稍退后，对陆果言道：“陆道友，贫道业已问完，你若想报仇，此刻便可动手了。”
陆果吸了口气，走上前来，郭明德见其愤恨目光，自知难逃一劫，脸色一阵灰白，随即轻轻一叹，闭目待死。
陆果哼了一声，把手举起，就在他要动手之时，却听有一好听声音响起道：“陆道长，且请手下留人！”
他回首一看，发现那开口说话的，竟是先前曾扬言要把他炼做力士的少女。
此女上来一个万福，正容道：“陆道长，你动手之前，可否暂且听小女一言？”
陆果有心不听，但他本性良善，还是站住了，硬邦邦地言道：“你说。”
少女对他又盈盈一礼，道：“陆道兄，你也知屏东之地三分，我列玄教得占其一，小女碧苒，我碧氏乃是东南大族，在教内也能说得上几句话，你若肯将小女恩师放了，小女愿意将族中财物尽数奉上，供道友享用。”
陆果哼了一声，愤愤言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不容商量，你休来多说，我是不会放了这老贼的，我不要你的东西，快点走开，我要动手了。”
碧苒上前两步，与陆果站近了些，轻声道：“道兄何必如此固执，逝者已矣，纵然你为其报了仇，又能使其活过来不成？况且道兄杀了小女恩师，又岂能逃过列玄教的报复？何必因此搭上自己一条性命呢？小女愿意以举族之力助道兄修道，这难道不好么？”
陆果梗着脖子道：“贫道不稀罕，再说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你走，你走。”说到后面，已是在挥手赶她。
碧苒一咬嘴唇，柔声低语道：“若是道兄怕小女食言，小女愿意以身侍奉，常伴左右，再发下毒誓法咒，道兄以为，这样如何？”
这句话说出后，她就靠了上来，把软绵绵的娇躯轻轻挨在陆果身侧，霎时间，本就俏丽容颜之上升起一团红云，倍增艳丽。
陆果修道三百余载，从未出过崑屿一步，更是未曾遇到过这等阵仗，当即目瞪口呆，双手把碧苒一推，自己倒退了几步，脸色涨得通红，嘴中说不出话来。
张衍在旁漠然看着，也不出言相扰。
他擒下此人，不过是为了那桩神兽卵胎罢了，只要陆果兑现诺言，便由得其自作决断，哪怕是其受不了诱惑，将郭明德放了，他也不会出手阻止。
好一会儿，陆果心情才平复下来，他毕竟是修道只士，此时已是恢复冷静，沉声道：“碧娘子，你走吧，兄长待我如父，不报此仇，何以为人？你说什么，结果也是一般，不要再多费口舌了。”
言罢，他陡然转过身来，果断动手，只一挥袖，就有一道烟气飞去，在郭明德额头之一击，“噗嗤”一声，就将其头颅洞穿，再一拂袖，在碧苒捂嘴惊呼声中，将其元灵绞散，这个人在世上便再也不复存在。
做完这一切后，陆果长吁了一口气，满脸热泪，对天言道：“大师兄，你的仇小弟已替你报了，可恨洪安那个小人，却是逃了，不过大师兄放心，无论他跑至何处，哪怕便寻九洲，小弟也定必要将他头颅取了回来，摆在历代祖师牌位之前。”
张衍看了看他，缓步走至近前，微笑道：“陆道友，贫道擅取了你观中宝贝，望你不要有所芥蒂。”
陆果回过头来，双手捧起，对张衍行了一个大礼，感叹道：“张真人，在下也是明白的，此宝放在小道处，根本是守不住的，大师兄修为胜我何止十倍，还不是一样丢了性命？我师兄弟在此三百余年，却始终破不了阵，而真人一至，便得了这宝贝，可见此物与真人有缘，如今真人又替小道报了仇，按照先前所言，此物应已归真人所有了，小道又何来芥蒂？”
张衍点头赞叹道：“陆道友果是信人。”
他之所以费这番功夫，乃是先前心中莫名感觉到，这神兽卵胎关系甚大，无论明枪暗夺，怕都会有天大的因果牵扯上身，但只要完了诺言，得了灏行道宫弟子亲口承诺相赠，那便再无纠葛，自此就成了自家之物，再也不必多虑。
这时陆果又朝深深一揖，道：“张真人，有一事，陆某不知当不当讲。”
张衍心情正畅，笑道：“道友但讲无妨。”
陆果面露尴尬之色，他指着那千余名弟子，道：“这些人此来也是奉了门中之命，并非十恶不赦之辈，上天有好生之德，在下有心放他们回去，只是怕那列玄教知晓此间之事，连累了道友，是以心中甚为不安……”
张衍笑了笑，道：“陆道友既有仁心善念，贫道又何吝成全，至于连累一说，道友却是多虑了，贫道当年破了列玄教一处分坛，早就已经得罪了此教，如今方才成婴，正愁寻不到对手一试剑锋，他们若要寻贫道麻烦，那便尽管来好了。”
成就元婴之后，便可去往极天之上，借罡风飞遁，日行数万里，不是什么难事，若想追上，除非也是元婴真人，不过列玄教那些人，与他功行相近者，若是单人独个，也不见得有胆前来报复，而那些功行深湛之辈，他也倒想会上一会，左右他有星枢飞宫在手，就算遇上围攻，也是不惧。
陆果眼中不免现出艳羡之色。
修行到了张衍这一地步，除了元婴三重境的修士及那洞天真人之外，要想奈何得了他的人，也是不多了，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纵横往来，少有所拘束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灵真一点胎中寻
那千余名列玄教弟子最终被陆果送出了崑屿。
有张衍这名元婴大修士在旁盯着，没有一个人敢生出妄念，都是老老实实退出了此地，随后便如逃脱大难一般，往最近的列玄教分坛飞遁而去。
这二十余年中，列玄教在屏西之地也建立了数个分坛，但贞罗盟虽退去深山，势力其实也并没有折损多少，若是他们稍稍露出破绽，不保证其不会重新杀回来，因此每座分坛都是用心经营。
这样其实牵制了列玄教由上至下泰半力量，以至于屏东的根本之地也空虚了许多。
列玄教并不会将这样的局面维系多久，他们主要目的，是为了那枚神兽卵胎，只待收取了此物之后，便佯作不敌，慢慢将所有势力撤回屏东之地，这样明面看来他们是吃了个大亏，可实际上却不露声色的获得一只镇压气运的神兽。
可等这千余名弟子回返，却带回来了一个令他们为之震惊的消息。
两名元婴修士被斩，且皆是命丧于一人之手！
列玄教共是向屏西遣出了五名元婴真人，再加上有祖师神像及数万教众合阵护持，这已是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虽说进取不足，但守卫分坛却是绰绰有余。
可眼下去了二人，却是捉襟见肘了。
不出张衍事先所料，在知晓此事之后，剩余三名真人却没有一个流露出去寻他麻烦的意思。
一来是这几人杀了二人的张衍的心存忌惮，心中无有必胜把握，怕把自家也陷了进去。
二来就是两名元婴修士亡故之后，列玄教在屏西之地的实力已然锐减，这一情形相信很快便会被贞罗盟察知，难保不会大举反攻，现下他们只能先顾着自己，因此除了将此消息以飞书告知总坛等候处断之外，俱都是无有动作。
一月之后，龟蛇山巅。
张衍盘膝而坐，面前则摆放着那枚神兽卵胎。
神兽乃是感应先天，秉天地精气而诞，这枚卵胎也不知灏行道宫那位大能前辈如何得来，摆放在此，乃是想自极天上汲取日月星辰精华，玄清之气，孕育出一点灵真来。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如今这卵胎元胚未成，神兽究竟为何，其实并无定性。
中柱洲位于九洲正中，四方之灵谁也占不得上风，是以元气已足，但尚不能孕化成形，还需再携其往东南西北任意一处方位去，方能上感星宿，下承地气，得以应运而出。
换言之，神兽卵胎能否最终孕育而出，又会生出何种灵物，这完全取决于张衍下来将其带去何方。
不过这一月以来，张衍用心感应，却发现这卵胎之中混沌一片，空空如也。
他也是不禁皱眉，若是这一点先天灵真还未曾孕出，便是自己取了去，也是无有大用，还需在此地吸取天地精元，等待机缘到来，这一等是千年还是万年，谁也无从得知。
难道就此放弃不成？
只是他成婴之时，分明感到一点灵性与自己遥相呼应，当时这感觉虽是一闪而逝，但也不曾忽略了过去。
他思忖了一会儿，决心再试上几回，若是实在不成，只有带回洞府再做他想了。
就在这时，忽听得山下有金铃响起，清越悦耳，张衍听了，眉毛一扬，沉声道：“可是钟辛？上来说话。”
道童钟辛瑟瑟缩缩自山道上来，见了张衍，远远跪下道：“张真人，老爷求见。”
这小厮如今没了师傅，却也是老实了许多。
张衍目光一转，钟辛立刻把头垂了下去，不敢对视。
端木勉与洪安一去，陆果接掌灏行道宫观主之位，因此地接近极天，方便修行，是以张衍在此借居，稳固功行。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请陆观主上来。”
钟辛如蒙大赦，慌张退去。
少顷，脚步声响，就见陆果踏步上来，对张衍一揖，他本想说些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看他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张衍不觉笑道：“陆道友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
陆果跺了跺脚，叹气道：“这几日山外来了不少修士，看那样子，像是列玄教门人，这崑屿之外有大阵守护，小弟本是不惧，只是想及洪安亦在外间，若是他再引得人前来，小弟一人生死无关重要，就怕宗门被毁，那便万死难赎了。”
张衍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陆道友，你是想贫道再多留些时日么？”
陆果脸上一红，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只是却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此刻被张衍说破，也是尴尬，连忙解释道：“张真人，在下只想在阵中再布一阵，好阻隔大敌，哪怕洪安来了也是不惧，只是这却需数月时间用心布置，这段时日内，却怕列玄教众趁隙来袭，是以想请真人坐镇此间，真人放心，在下自不会白白劳动大驾。”
他急急伸手到袖囊中，拿出一只玉盘来，双手托起，送至张衍面前，道：“此是端木师兄旧年取来之物，名曰‘佑元煞晶’，本是大师兄准备恢复功行所用，怎待时机未到，他便已……”
说到这里，他语声一顿，摇了摇头，又道：“若是真人应允，在下愿将此物奉上。”
“佑元煞晶？”
张衍微微一讶，此煞晶乃是少有的自地脉煞气之中凝聚，能助元婴修士提升功行的外物，效用甚奇，虽说他也曾有听闻，但因此物稀少，却也从未见过。
而此刻看陆果那玉盘之中，却整齐摆着数十枚玉晶。
这灏行道宫不过偏远一个小宗，却能一下拿出这许多，中柱洲物产之丰，可见一般。
他不禁想到，似如此一般的好物，每年中柱洲往少清派不知送去多少，等若以一洲之地供奉一派，少清派又岂能不强？
张衍心中本也有意暂且在此地多住上几日，既然此宝送至眼前，他也不客气，顺水推舟道：“既如此，那贫道便收下了。”
陆果心情一松，大喜拱手道：“那就拜托张真人了。”
张衍一笑，又道：“陆道友，不过贫道总要回转山门，以贫道之见，道友只一人独抗列玄教，总是不妥，不妨另寻臂助。”
陆果愣了一下，随即诚心求教道：“还望真人指点门路。”
张衍微笑道：“说不上指点，道友可往贞罗盟去，定有所获。”
陆果一拍额头，恍然道：“对啊，贞罗盟与列玄教如今乃是对头，正可上门结此援手，得亏了真人提醒，否则小弟一时还无法想及。”
他在崑屿住了三百余年，但凡有事，都是自家解决，从未曾想过去山外求解，此刻张衍一点明，也是立时反应了过来，千恩万谢之后，便告退下山。
陆果一走，张衍把手一招，那数十枚道“佑元煞晶”便自飞起，悬在他面前，只见其每一根有一指长短，筷头粗细，上有丝丝缕缕银屑，环飞旋绕，如飞星流萤，极是精奇瑰丽。
他想了一想，暗道：“此物多留无益，不若就此炼化了。”是故也不将其收起，把袖一挥，一道罡雷飞出，噼啪声响中，就将其震碎当场，化作无数晶莹飞尘，弥漫山巅。
他张口一吸，似那长鲸吸水般，就将这些星尘尽数吸纳入体，闭目调息片刻，过得一个时辰，他顶上之云轻轻一颤，原本那飘渺如雾的罡云似是稍显凝实了一些，但默默一察，却又好像无有变化。
张衍也知，到了元婴境界，要想提升功行，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因此也不以为意。
他收拢了心绪，定了定心神，再度往那枚乱胎上查探而去。
这一回，也不知是他机缘到了，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未有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一缕微弱灵念，只是稍一碰触，便自不见，再想去寻，却是再也感应不到。
然而张衍却是精神大振。
此刻他已能确定，这枚卵胎已是生出灵真，如此一来，便无需再苦苦等待万千年岁月了。
不过究竟将其孕化成何种神兽，还有待商榷。
张衍心中盘算有时，最终下定了决心。
既是从龟蛇山得来此物，而溟沧派又辟居北方，位于龙渊大泽之上，正好可借北方之水助其孕养，还能顺便看顾，不虞有失。
实则要想缩短孕化时日，最好选择，便是去往北冥洲，寻得一处合适地界。
但那是众妖盘踞之地，若是溟沧派全盛时期，当然无需多做考虑，只管去就是了，八大妖部定是无人敢于出头。
可如今却是不同，此卵胎一旦携至那处，不定会被妖部大能感应到，那就太过危险，不定会遭其围攻。
张衍自思，自己修为如是到了象相之境，成那洞天真人，倒是可以试着闯上一闯，眼下却只能先退一步，回去之后，将其置在昭幽天池之内，时日一长，总也能成。
于是大袖一卷，便将这枚卵胎收了起来。
这桩事一了，他又暗中思及，此刻距离十六派斗剑还有九载光阴，看似长久，其实不过短短一瞬。
他要争取在这段时日内，再将几门功行修持一番，好去与诸多十六派英杰斗个高下，特别是那五行遁法神通，不但能困人阻敌，还能飞遁匿身，可成他一大助力，当要好生研习一番。
虽说修炼此法并不容易，但他有太玄五行真法为根底，且还有残玉相助，可以说，最大的两个关隘都已是迈步跨过，并无其他修士那等烦恼，修行起来，当也不至太难。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三妖再现
张衍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坐于寻常地界之中，习练神通还好说，但吐纳灵气已是进境甚缓，唯有去往极天之上，吸摄罡英，淬炼元婴，方可提升功行。
想到此处，他也是心血来潮，一声清啸，便纵身而起，化光而去，一头撞破极天，须臾便到了罡风之上。
他往其上一立，放眼看去，只见天舒海阔，气清明朗，云海茫茫，漫卷翻腾，无边无际，使人生出一股任意翱翔纵横之感，便是胸怀也为之一敞。
他目光一扫，见周围还有不少青阳罡英未曾散净，正随那罡气来回飘荡。
他心中一动，举手一招，摄了些许上来，试着炼化吸纳，只是方才入体，却觉一股难以驯压之力冲撞进来，甚是难受，好一会儿方才炼化干净。
他不觉点了点头，暗道：“果是如此。”
先前他也是疑惑，这青阳罡英便是在罡英也算上品，为何不见他处元婴修士来寻？
此刻一试下来，方自了然，这青阳罡英本是自天外而来，内蕴至阳烈气，若无英节鱼鼓相助，削平其烈气，寻常元婴修士吸纳也是不易，需缓缓炼化。
可与其耗磨在此，还不如去他处寻找罡英。
元婴修士就算得了此物，也是用作炼器炼丹，甚少拿来修行，当然不会刻意来寻了。
张衍把双袖展开，在云头上一坐，正要试着运功修持，此时忽有一事浮上心头。
他出门之前，掌门曾言，那英节鱼鼓一动用，或可能引得那凶人弟子辈来寻他晦气。
掌门不会无缘无故说起此事，是以他把此话牢牢记下，先前也是提防的很，防备对方突然出现打断他修行，只是这二十八年来，却未曾见得任何异状，这便有点不同寻常了。
最有可能的，便是在这中柱洲并非那凶人及其弟子盘踞之地，因相隔甚远，所以察觉不到。
不过九洲之中，唯有中柱洲最适合养伤，又不缺修炼外物，还无修为过深之辈，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之地。
似那等穷山恶水之地，蛮荒野陆，虽是躲得远了，但要修回原先功行，却不知要熬到什么年月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凶人门下弟子早已察觉到了英节鱼鼓的存在，但出于某种原因，始终不来理会。
这样想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凶人自从被重创后，现下想必还在潜修之中，其弟子没了最大靠山依仗，怕还在担心溟沧派来收拾他们，并不敢有所妄动，这也在情理之中。
但张衍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姑且当作是后一种可能，若是对方真打算动手，必定是不容他轻易离去的。
那二十八年之中，他修炼时，几步之外便是崑屿，随时随地能躲入阵中，避去灾劫，换了是自己，也不会急于动手，而是只会蛰伏一旁，等待时机。
他自忖如是有这等大敌在旁窥伺，那倒也要小心应付了。
尤其是他对对手一无所知，更不能大意。
因此心意一起，将星辰剑丸放了出来，运法一转，化作八道剑光，催其往四方散去，去得百丈远，方才停下，这样若有什么异兆，还可提前示警，早做准备。
距离崑岛六百余里外，有一座巍峨苍山，有二人坐在山腹中一处荒废宫观之中，正畅然对饮。
其中一人金发金眉，厚胸阔背，身躯雄伟，高有六丈，着一身杏黄袍服，一只酒缸握在他手中，倒似寻常杯盏一般小巧。
而对面一人，身形较之他也小不了多少，脑后一丛乌黑鬃毛，根根立起，似钢针硬刷，只是突唇龅牙，脸容难看，此时正不停往嘴中灌酒，喝到兴头上，把胸前衣襟一扯，露出满是黑色毛发的胸膛，极得凶蛮彪悍。
这人咕咕灌了几口酒下去，摇头晃脑地说道：“金师兄，可惜我二人去不得那等风流富庶之地，错过了许多美事，听闻单师妹倒是快活的很，她在自家后院之中养了一百多个肤白貌美的少男少女，也不知整日里弄些什么勾当。”
听他语气中满是遗憾羡慕之意，金师兄哈哈大笑道：“赵师弟，我三人之中，也只有单家妹子模样像人，且走得又是气道门路，可混入那贞罗盟中，要是换了我俩过去，一看相貌，便知是妖，心中先自有了几分提防，那还怎么做事？”
赵师弟把手中酒缸一扔，突然仰天嚎叫起来，似是在排遣心中怨气，声音隆隆，震得山谷之中尽是回音，那金师兄也不阻止。
好一通发泄后，赵师弟方才收声，恨恨道：“我等在罗妖主麾下时，虽也不是亲信，但总算过的舒畅，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闲时还能抓两个水嫩小娘子来换换口味，吕钧阳不过是入门早些，凭什么来管束我等？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连喝酒也只能一月一饮，好生憋闷。”
金师兄听了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师弟，快些收声，大师兄也是你能编排的么？你想寻死莫要拉上我。”
吃他一骂，赵师弟似也酒意醒了几分，他方才那番话也是脱口而出，未曾多想，想及那人手段，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心虚地看了看左右，讪讪一笑，道：“金师兄，是小弟失言了。”
金师兄神色缓和了下来，劝说道：“赵师弟，自我等自拜入老师门下后，得蒙老师寻来大妖精血，使功行得以再进一步，待我等算得上是恩比天高，区区拘束，又算得了什么？当年在罗妖主门下，你我不过是个闲散妖王，纵是快活，可大难一至，还不是弃洞出逃？而今我等却算是入了道门了，等日后恩师重回溟沧，坐了那掌门之位，我等也不算没有根脚之辈了，就算转世修行，也可由师门接引，便是成仙得道，谁又知我辈不可为之呢？”
赵师弟撇嘴道：“似那等好事，我老赵可是不敢想，只要逍遥快活，无人欺负便好，金师兄难道看不出，大师兄明着对我们三人很是客气，但实际却不把我等放在眼中，眼下是我等还有用，若是有朝一日回了溟沧派，嘿嘿……”
金师兄摇头道：“自我三人入门后，至今未曾立得寸功，反而只沾了恩师不少好处，也难怪大师兄不拿正眼看我们，可眼下正是机会，如能拿下这人，夺了那法宝回来，看今后谁看小看我等。”
赵师弟嘿嘿笑道：“我老赵可不认为那张衍好对付，此人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虽说排名第九，但如今修为与你我已是并驾齐驱，听闻其道术奇异，手段法宝怕也是极多，想要对付他，反正我老赵觉着不易。”
金师兄目光看来，故意激他道：“听大师兄所言，能持英节鱼鼓在手之人，必是秦掌门极为信任之人，如是好对付，也不要我等三人一齐出马了，怎么，赵师弟莫非是怕了不成？”
赵师弟打了个酒嗝，把脑后鬓毛一晃，道：“金师兄，你自拜入师傅门下，心眼就多了，这话说单家妹子来说还有几分意思，你一头金毛犬，不对我老赵的脾气。”
金师兄被那说出了根脚，又被反刺了一句，也是有些羞恼，不过想着做那事还需三人齐心合力，因此忍耐了下来，暗道：“眼下大师紧要，我先不与你这等愚鲁粗鄙的脏猪计较，待回去之后，看我怎么给你使绊子。”
赵师弟抱怨了半晌，往地上一趴，就那么睡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咕哝着什么，还时不时起手拍着闻到腥臭味赶来蝇虫，翻来滚去，不一会儿就弄得污脏不堪。
金师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把袍袖撩起，起身到了另一边，挑了一处干净地界坐下，似是羞于与其为伍。
过得足有一个时辰，忽见天边有一股红雾随风而来，还夹杂着点点桃花飞瓣，再见粉色光华一闪，就有一名千娇百媚的女子站在了面前，柳腰丰胸，妖娆动人，一双秋水双眸勾魂摄魄，似是蕴含无限情意。
在她身旁，跟着一名体驱滚胖肥硕的道人，细小眼睛不停转动，好像心思极多。
金师兄大喜站起，道：“单师妹，你可来了。”又对那胖道人看了一眼，问道：“你便是洪安么？”
洪安连连躬身，道：“正是小人，正是小人，见过两位，不，三位真人。”
那赵师弟也是酒醒了过来，红着眼死死盯着洪安，自语道：“这小子一身肥肉，油水倒是足，下酒正好。”
洪安吓得一个哆嗦，双脚一软，对那单娘子跪下，哭丧着脸道：“单真人，来时可是说好给小人一条活路的。”
单娘子咯咯一笑，现出万种风情，道：“洪道友你也太胆小了，赵师兄与你说笑呢。”
金师兄没耐心和他纠缠，沉声喝道：“洪安，你既是灏行道宫二观主，想必懂得入阵之法，还不快些说来，若是有些许错漏，就把你送与赵师弟做果腹之食。”
洪安哪敢有所隐瞒，将那入阵之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过这里他却留了一个心眼，崑屿出阵与入阵之法有所不同，乃是两个法门，他只说了那入阵之法，却没有说出阵之法，这样一来，三人胜了还好说，若是输了，也定是死在阵中，不至于再出来拿自己撒气。

第一百八十五章 妖心鬼胎弄诡谋
洪安也是觉得自己运气差了些，原本他见势不对，就从崑屿之中逃出，因不敢回去列玄教分坛，就去转投贞罗盟，后来听说郭、庞二人被张衍所杀，也是暗自庆幸自己见机得早。
这贞罗盟中各有山头，若是无有靠山，实在难以立足。
可他修为不高，以前身上倒有一些好物，可却送与了郭、庞二人，自己早就是身无长物，是以很难结交同道，便没人把他当作一回事。
后来这美貌艳丽的单娘子却主动招揽于他，此女乃是元婴真人，洪安方才投入此地，自是刻意巴结，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打得重回崑屿的主意，他受逼不过，只得来此。
将入阵之法又详细说了一遍，洪安一脸讨好地说道：“两位，出阵之法我已说出了，可否放小人离去？”
金师兄冷冷看他一眼，道：“你真的都说了么？”
洪安被他那眼中凶光一瞪，似是被一头凶兽盯上，忽觉浑身一个激灵，道：“容小的再想想，再想想……”
金师兄哼了一声，道：“那你便去一旁好好想着吧。”
他能确定洪安说得是真话，但他总觉得其隐瞒了什么，而且他也没有把此人留做活口的打算，等事成回来之后，便准备将其送与赵雄那夯货做口粮。
洪安瑟瑟去了一边，这时才发现背后已是湿冷了一片。
他能确信自己所言并无纰漏，但也是免不了心虚，暗地里则咒骂道：“看你三人形貌，定是什么妖孽无疑，你等怎知那张道人的厉害，郭、庞二人都不是对手，你们又有什么本事？道爷我看你们怎么死的。”
金师兄把赵师弟和单娘子叫至眼前，肃容道：“大师兄将此事交予我等，那定要办妥，不容有失，否则不但回去难以交代，连脸面也要没了。”
单娘子瞟了一眼赵师弟，直言相斥道：“赵雄，稍后出手，你可不要在旁光吼不出力，若是收拾不了这人，不用金师兄为难，小女子先自饶不了你。”
赵雄哼哼两声，不满道：“单家妹子，你好不讲道理，老赵我可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单娘子冷笑道：“那便好，正事要紧，赵师兄到时可别说一套，做一套，把你那套老毛病收了起来，赢了此人再放肆不迟。”
赵雄盯着单娘子看了一会儿，双目眯了起来，嘿嘿笑了起来，搓手道：“若是单家妹子允我一亲芳泽，老赵就往死里卖力气，绝不含糊。”
单娘子犹豫了一下，随后娇媚一笑，横了一眼过来，道：“赵师兄如果真心出力，那奴家也不是不可以。”
赵雄顿时心花怒放，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道：“好，待会儿且看老赵我的本事，这一身粗皮糙肉可不是白练的。”
金师兄看单娘子三言两语就将赵雄哄住了，不觉松了口气。
以他估算，两人对付张衍，犹绝吃力，但若合三人齐心合力，那便万无一失了。
得了单娘子亲口承诺，赵兄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将此女按在地上泻火，因此迫不及待地叫道：“金师兄，什么时候动手？”
金师兄道：“师弟切勿着急，我三人冲入崑屿动手那是下策，不定那张衍有什么防备，需寻一个时机。”
赵雄不耐烦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金师兄道：“这崑屿在极天之下，里面又无地煞精脉，这张衍乃是元婴修士，他难道就不出来修行不成？一旦他到了极天之上，便是我等机会到了。”
赵雄摸着脑袋，恍然大悟道：“对极，对极，那师兄之意，就是我等在极天之上设个埋伏？”
金师兄呵呵笑了一声，道：“是要在极天之上埋伏，不过却是你与单师妹二人。”
赵雄一愣，道：“那师兄你去哪里？”
金师兄笑容深沉，道：“我自然是入得崑屿之内，潜伏在侧，伺机而动了。”
赵雄不解道：“这算是哪门子的打法？”
金师兄呵呵一笑，解释道：“听闻那张衍也是极有心计的一个人，当年就是此人持了北冥剑，斩伤了恩师他老人家，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物，用寻常办法对付，定是无用，是以必须要出奇制胜，我这法子，是要他在修行至紧要关头时，你们二人一起杀出来，勿要使出诸般手段，将此人压制住，同时还要设法使得此人认为有许多修士正在赶来，要一齐围攻于他，如此他便会萌生退意，回到崑屿大阵之内……”
单娘子妙目转动，娇笑一声，接口道：“奴家已知师兄打算，那张衍事先并不知知晓我等已明入阵之法，一回阵中，自觉得了大阵庇佑，必会松懈，而这个时候，金师兄自旁杀出，来个出其不意，哪怕灭不了此人，也必能重创于他。”
金师兄哈哈大笑，道：“还是单家妹子聪慧，到那时，你们二人再入阵相助为兄，就能诛杀此人！”
赵雄很是无谓，既然二人说好，那便好了，就道：“你们做主，该如何便如何，老赵我到时出力就是了，只是到底何时动手？”
金师兄道：“赵师弟莫急啊，还有几句话，为兄要与单师妹交待。”
赵雄也懒得听二人说什么，摆了摆脑后鬃毛，就去了一边睡觉去了，不一会儿，就有鼾声传出。
金师兄拱了拱手，道：“单家妹子最是擅长潜踪匿迹，师兄我拜托你一事，就是劳烦你去极天上候着，看那张衍每日何时出来，何时回山，待摸清之时，我等便就动手。”
单娘子赞道：“小妹受命了，金师兄处事，果然颇见章法。”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兄，你独自对付那张衍，可有把握么？”
他们原先也不把玄门中人怎么放在眼里，可是当年在碧血潭前，她与金叹公二人也拿不下方洪。
方洪还不是门中十大弟子，便这般厉害，可以想象张衍的实力。
虽说如今他们已成就元婴，可对方修为也是这一般，不能小觑。
且他们如今也算拜在那人门下，不说大师兄吕钧阳，就是另一名师兄，他们三人合力，也不是对手，可见溟沧派中得了真传的弟子是何等了得，不是身具大妖血脉之人，根本无法与之相较。
金师兄故作轻松，显得很是自信，道：“除我之外，也寻不得合适人选，难道靠赵雄那个夯货不成？那张衍初成元婴，想来有许多手段还不曾运用纯熟，正面相斗，我或许不如此人，但只论偷袭，那便是为兄拿手本事了。”
单娘子一想，她也是想不出更好办法来了，美目忽然一转，就从香囊中取了一枚法符出来，塞入金师兄手中，道：“师兄，此宝乃是贞罗盟中一位长老为讨好奴家，因而相赠的，能于关键时刻护身保命，师兄且收下吧。”
金师兄并不推辞，接了过来，谢道：“待取了那鱼鼓后，师兄未来必会补报。”
单娘子暗暗瞧了一眼赵雄，见其睡得整熟，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道：“金师兄，奴家也不要别的什么，听闻那崑屿上有桩宝贝，如今也在张衍手中，若是擒杀了此人，师兄可否将此物予奴家？”
金师兄不禁犹豫了一下。
那宝物他也有所听闻，能使得列玄教出动了千余人及两名真人前去搜拿，定也不是凡品，他也是有心染指，要说就这么送给单娘子，他也是不甘心的。
不过若不答应，怕围杀张衍之事也成不了，他心中道：“先应了她，再想办法。”因此咳了一声，笑着说道：“我道什么，此乃小事一桩，为兄应了。”
哪知单娘子也不是好哄的，她做出一副柔弱样子来，捂着心口道：“师兄虽应下了，可奴家还是不放心，师兄说怎么办？”
金师兄暗骂了一句，无奈之下，他只得发了一个誓言，单娘子听了，这才放心，心满意足了去了。
只是二人也未曾发现，那躺在一边的赵兄，虽是鼾声打得震天响，可却耳朵竖起，眼珠子却睁得极大，且在骨碌乱转，一丝隐藏的极深的狡猾之色，从中露了出来。
单娘子起身飞遁，用不了多少时候，便来得崑屿之上，她尚是头次来此，也是惊叹造物之奇伟。
足足用了一日，她方才绕着这飞天陆洲转了一圈，看定了一处合适的藏身方位。
随后她往空中一站，一挥长长水袖，有朵朵瑰丽云团飞出，纷腻飞香，如绽放花蕾，飘至罡风之中，主动一合，就融入了其中。
她得意一笑，娇柔身躯一转，就化一道粉色光华，往里投入。
这是她一桩与生俱来的本事，能借祭炼合意的花雾藏身，隐身于一旁时，就算修为高她许多之人，有些时候也无从察觉。
她藏身之处，距离龟蛇山不过数十里，以她的目力，当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夜过去，待到一日天明，晨曦时分，就见一道金光升起，穿破罡风，在云中发出耀眼光华。
金光之中，有一名玄袍道人，端坐云上，正吐纳练气，只是因光华缘故，却是看不清面目。
等到酉时日落时分，那金光往下一坠，与那夕照一齐褪去不见。
一连十数日，皆是如此。
单娘子每日躲藏在花雾查看动静，此时自觉已摸清张衍每日行功时辰，便悄悄退了去，准备告知金师兄。
只是她不曾发觉，她走之后，却有一个面目丑陋的脑袋从云里探了出来，盯着她的背影嘿嘿笑了几声，就又把头缩了回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知命度化竹
单娘子自崑屿出来之后，为怕有心人察觉，是以并不借用罡风飞遁，只是纵云腾掠，一个多时辰后，便回了先前驻脚之地。
金师兄一直在等她消息，本在一处洞窟中打坐，得知她回返，立刻洞中迎了出来，大笑道：“单师妹回来了。”
单娘子把遁术一收，敛起长袖，从空中缓缓飘落，到洞府之前站定后，她美目一顾，奇道：“赵雄哪里去了？”
金师兄摇头道：“单师妹你还不晓得这厮？说是此处吃食不惯他的口味，去山外打野食去了。”
赵雄在山门时，也惯常有此举动，所谓野食，也就是山中熊虎，单娘子一听，也便没有放在心上，撇嘴道：“这夯货不在，也少了几分吵闹，师兄，小妹此次已打探得来消息，此处不便，不如我们进去说话。”
金师兄将单娘子迎入洞府，几句话下来，单娘子就将自己所查看到的一无遗漏地说出。
金师兄听完之后，轻轻捧她一句，道：“此番多亏单师妹了，也就是你有这等本事，换了我与赵雄，谁都做不来此事。”
单娘子受这一夸，立时笑靥如花，道：“师兄过誉了。”
金师兄也是一笑，随后神色稍凝，沉声道：“事不宜迟，等赵雄回来，商议一下，这两日便就动手。”
单娘子起身一个万福，道：“全凭师兄吩咐。”
二人候了许久，谁知一直等到了天将拂晓，才看到赵雄优哉游哉回返洞府，他一边剔着牙，一边哼着不知哪里听来的俚曲，庞大身躯把山道迈得咚咚直响，如擂鼓一般，震动山谷，山林宿鸟都是惊飞而起。
单娘子柳眉一竖，正要开口叱骂，金师兄却摆手道：“任他去吧，没有喝酒，还算好的。”
赵雄耳朵尖，隔着老远嚷道：“出门之前师兄关照过小弟不得喝酒，哪里敢偷嘴。”
动手在即，金师兄也不欲过多责骂，平心静气招呼他过来。
三人入了洞中，坐下合计了一番，又约定出发时辰后，就各自分头散去。
金师兄送走二人，记起洪安还锁在洞中，怕有什么疏漏，就又提过来问话。
除了那出阵之法洪安有意隐瞒，其余他皆是有问必答。
金师兄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便遣了一名小妖将其押了下去，随后运功打坐，调理气脉。
待得子夜时分，他备妥法宝符箓，独自出了洞府，起了一道妖风，往崑屿遁去。
用了一个多时辰，他飞至崑屿，为谨慎起见，往身上拍了一张遁藏法符，暂且隐去了踪迹，随后按那洪安所传入阵之法，三转两转，便自悄无声息的潜入其中。
方一跨入其内，他就看见自己身处一处药园之中，只是到处墙倒屋塌，看起来早已无人打理。
此处为灏行道宫一座药园，原先甚至还设有一处禁阵，只是前次列玄教一至，都是顺手破去了。
陆果这几日想着如何再布一阵，正冥思苦想之中，也是暂且顾不上这边，否则一有人进来，怕就会被他察知。
金师兄不由暗自庆幸，若是无意中闯进了什么禁制之中，他虽不惧，但若引起了张衍警惕，下来之事就不好做了。
因知张衍日常修行是在龟蛇山上，是以他不敢靠得太近，索性崑屿之内地域广大，他便远远寻一处山岭躲藏起来，只待出手时机到来。
到了寅时，单娘子和赵雄也是一起出山，到了龟蛇山大阵之外后，潜身罡风之中，准备动手。
张衍这半月以来，白日去往极天之上，借英节鱼鼓吸纳青阳罡英，磨练功行，晚间则使残玉研习五行遁法神通，不过他始终未曾去了戒备之心，每日都使剑丸看护。
又是一夜过去，他心神自残玉之中退出，拿起手边一封不知来历的飞书看了几眼，一笑之后，便抛在一边。
他眼望远空，见一抹金霞浮现天际，朝日正似吐未吐之间，便一摆袖，乘风而起，轻分罡流，到得极天之上坐定。
方自行功未久，却听剑丸一震，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鸣，他双眼忽然睁开，喝道：“何人在旁窥视？”
有若银铃的女子笑声在云中响起，单娘子自霞云中踱出，道：“张真人，奴家等你许久了。”
她一现身，赵雄也是摇摆身躯，一同步出。
他手持一柄金瓜锤，立在那里狂笑不止，数丈高的身躯抖个不停，状极猛恶。
单娘子知道张衍不好对付，轻轻一呵，自那云鬟之上，升起一道粉腻霞雾，现了一尊周身红光缭绕的元婴，手捧花枝，霓裳羽衣，金缕罗带，随风舒展，轻盈飘拂。
然而此刻，张衍却是形容平静，似是一点也不讶异两人出现。
单娘子见他神情，微微一蹙眉，心中不知从哪里升起一股不安来。
见赵雄还在那里大笑，吵得她有些心烦意乱，不由恨声道：“你这蛮子，有力气还不快些上前动手！在这里笑个什么劲？”
赵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道：“好，这便动手！”
他把金锤一个高举，随后大吼一声，鼓足全身力气，奋然一砸，竟是正正落在单娘子元婴护身宝光之上！
只闻一声大响，那红芒眨眼崩散了大半。
单娘子完全没有想到赵雄竟会对她出手，顿时便被打懵了，又惊又怒道：“赵雄你疯了……”
只是一接触赵雄眼神，却是打了个寒战，此人目光中一片冰冷，哪有平日里那淫邪好色的模样？
她话音刚出，那第二锤又落了下来，“砰”的一声，护持宝光已是再也经受不住，霎时崩散开来，化缕缕烟尘飞去。
单娘子尖叫一声，这时方才惊慌起来，抽身欲走，只是此刻却已是晚了。
赵雄忽然一吸气，百丈之内的罡风一齐往他那处聚去，单娘子只觉自己身躯被狂流裹住，只挪动半步便不得不停下身形，便连手足也无法动弹，美目中一片惊惶欲绝。
赵雄乃是力道修士，贴身肉搏本是他所长，本就与单娘子相距不过数步，哪会给其还手机会，狞笑一声，将那金瓜锤双手并持而起，照着单娘子脑袋就是一锤。
咔嚓一声，血光迸现，单娘子头颅如烂瓜一般裂开，一声未出便即死去。
赵雄又一声喊，大手一抓，将那具娇柔身躯与元灵一并捏碎。
击杀了单娘子后，他把金瓜锤一扔，往云上一趴，叩头道：“小妖赵雄，拜见张真人。”
张衍在二人动手时，一直冷眼旁观，见他跪下，便道：“你便是那日传书之人？”
赵雄连连叩首，言道：“正是小妖，正是小妖。”
张衍淡淡笑道：“你在信中说，你们三人拜在了那人门下，却为何要来助我？”
赵雄举手一捶，愤愤言道：“真人有所不知，我等拜师之时，只是对着一尊塑像，连那人面都未见到，只说是记名弟子，也就金叹公和单小娘以为自家攀上了高枝，可我老赵从未当真。我三人在门中这些年来，不过是做些跑腿的苦差事，只是去年却突然说有一法宝，助我等提升功行，如今急迫，小的就怀疑其中有鬼，不想照办，可是怕推脱之后，自己便先难活命，因此只得应下。”
说到这里，他满是愁苦之色，道：“小妖我当年得蒙异人得授一根命香，能看寿数，得了他法宝提升了修为后，小人偷偷前去查看，却发现命香少了大大一截，非但如此，每日都少去一段，若照这般下去，想来小的也没几年好活，这分明是要我等去死，既然他不仁，也就休怪我老赵不义了。”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还罢了，算是无知无畏。可清楚是知晓了之后，却愈发怕死。
赵雄明日看着命香，越看越是心慌，自知在那人门下无有出路，因此动了投靠张衍的心思，指望能有条活命之道。
张衍思忖一会儿，道：“鱼鼓师叔可在？”
好一会儿，鱼鼓真灵才懒洋洋走了出来，道：“师侄唤我何事？”
张衍一拱手，道：“适才此人所言，想必师叔也是听见了，师叔可知那是什么法宝？”
鱼鼓真灵嘿然一笑，道：“师侄你却是问对人了，这小妖怪倒也没有胡说，此是昔年那人顺手掳走的一桩异宝，名为‘知命度化竹’，此宝能在百年内助三五人提升功行，破开修行关门，不过这却不是什么正道，用此宝者，也就还有七八年好活，当不得什么大用。”
这桩法宝在溟沧派中，本是供那些久不得突破境界，又寿数将近的修士所用，好使得自己转生之前，元灵能壮盛些许，来世入道的把握也就大些。
张衍心念转得几转，隐约猜出了几分那凶人的心思。
自己虽然是显露出英节鱼鼓，但那人显是怕这是秦掌门设下的诱饵陷阱，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是以匆匆提升三妖功行，借他们之手来抢夺英节鱼鼓。
成了那是最好，不成也不要紧，左右不过死得几名不甚重要的妖修罢了。
赵雄明白了自己不过还有数年好活，比想象中还要短，顿时捶胸顿足，嚎哭不已，道：“那金叹公此刻当在下方躲藏，小妖愿为真人前驱，砸烂他的狗头，只求真人救我性命！”

第一百八十七章 金光一斩灭元灵
赵雄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张衍是溟沧派出身，又是十大弟子之一，或许知晓如何救自己性命，总比莫名其妙死了要好。
就算实在不成，退而求其次，讨个兵解也行，将来总还有转世重修的机会。
为此他不惜斩断自家后路。他固然对单娘子姿色垂涎许久，但没有命在，要再多的美人又有何用？
此刻他主动出言请战，那是急于立功，自忖有了这番表现，张衍即便帮不了自己，也能指点一条明路。
张衍略一思索，此妖毕竟曾拜在那人门下，或许知晓一些隐秘之事，不如将其送入溟沧派，交由掌门处断。
便出言道：“此事容后再议，那金叹公无需你来动手，守在一旁即可。”
赵雄现在一门心思讨好张衍，哪敢不从，道：“真人要小妖如何，小妖便如何。”
金叹公躲在崑屿之内，初时见得云中有异象，且有响声传出，就知是单娘子、赵雄二人与张衍动手了，他连忙自藏身之处出来，悄悄潜至龟蛇山下，又一路到得山巅，伏身在草木之中。
等不了多时，忽见极天之上罡风搅动，流云绕转，形如漩涡，显见有人即将自天中下落。
他心中一紧，双手捏了捏手中铁斧，眼中凶芒毕露，只等对方下来，便上前动手。
这时那气流之中，有一道如柱金芒自天垂落，一名英挺道人大袖飘飘，降下云头。
金叹公看得真切，在他想来，此刻对方应有单娘子和赵雄牵制，根本不会想到此处也有人埋伏，因此不及多想，奋身跃出，照着张衍腰际就是一斧头抡去。
他这手中铁斧，也是一柄神兵，挥舞之时符箓闪烁，灿光道道，暗蕴法力。只要砍中对手，哪怕要不了性命，也能去了大半战力。
张衍早有准备，见其冲来，双目淡淡扫他一眼，抬起手来，对着他就是一指！
霎时间，雷霆轰鸣之声大作，一道紫电自那指尖之中窜出，顷刻冲至眼前。
金叹公大惊失色，妖修最惧雷霆之威，见其来势甚疾，仓促间避之不开，只得硬起头皮死扛，狂叫一声，将手中斧头一翻，双手托举，挡在前方。
这紫电之力霸道无比，一声大响，直如山崩一般，回声不断，非但将赵雄手中神兵劈去无踪，连带半只肩膀和头颅俱是化灰飞去，焦黑残躯飞去数十丈外，再骨碌碌滚下了山梁。
这身躯虽是无有了头颅，可到得半山腰，却伸出一只手来，拽住山间藤索，止住下落之势，再见其抖了一抖，从那断裂伤口处冒出一道黑气，晃了两晃，待散去之时，头颅就复又生出。
赵雄站在张衍身后观战，见他不过一指之威，就将金叹公劈得这般狼狈，也是心凛不已，眼中更添畏惧。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言道：“张真人，这金老狗与小妖一般，走得亦是力修之道，如今功成四转，好比气道元婴之士，只要身躯内一点元精之血未消，断手长手，断脚长脚，哪怕只一截残躯尚存，亦能长了回来，寻常手段，恐是杀不得他的。”
张衍点了点头，他也是头次瞧见力道四转妖修，与气道不同，力道讲究淬炼体躯，最终练就不坏金身。正如赵雄所言，对方修为到了这一步，若无一击毙命之法，就只能设法困住，再寻杀灭之策。
金叹公被张衍一道紫霄神雷劈中，此刻惊魂未定，自觉事不可为，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单娘子和赵雄结局如何，忙把身躯一晃，化作一只体长五六丈，形如狮虎的大犬，脖间一圈金色鬃毛，望去倒也颇见威武，它把四爪一蹬，纵起一道乌光，就往山外掠去。
张衍见他逃窜，心中一动，暗忖道：“我日后不定会遇上些这等的大妖，眼下不妨试一试这妖孽有何本事。”
法诀一掐，星辰剑丸倏尔飞出，只见一道蓝芒，瞬息之间出去数里地，赶上这头妖犬，往下就是一斩，正中其背脊之上，噗嗤一声，入肉三分，只是复催法力，却再也不得深入。
张衍察觉到此等情形，便驭剑顺势一拖，剑丸与其皮肉之下坚骨一磨，如击金铁，铿锵有声，擦出一溜火星来。
金叹公身躯抖了一抖，一声长啸，将剑丸震开，伤口立时合拢，奔逃之势竟是丝毫未变。
力道妖修炼至这一境地，一身骨骸坚逾精钢，飞剑之道，如不是练就秘法，甚难将其斩杀。
金叹公虽是不畏剑丸，但他极其惧怕方才那一道紫霄神雷。
断头重生，看似轻松，实则耗损了大量元精，若是再挨得几下，恐是性命难保。
张衍试出了门道，见剑丸奈何不得此妖，便收了回来，一运小诸天挪移遁法，身形一闪，须臾之间，便追至其身后。
他御风在天，对着下方言道：“金道友，你若愿降伏于我，还可留得一条性命。”
金叹公听得此言，也是不禁犹豫了一回，只是见出阵之路近在眼前，又仗着还有一张保命符箓还未动用，因此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只顾亡命奔逃。
张衍冷然一笑，不再多言，喝了一声，元婴轰然遁出顶门，立定虚空，自其背后飞出一道如线金光，只闪了一闪，便在场中转了个来回，随后消去不见。
金叹公正匆忙逃窜，忽然间颈脖一凉，头颅就无声无息滑落下来，身躯犹自前冲了数丈远，这才从云端掉落，坠在地面，四爪连连抽搐了几下，过得片刻，“噗”的一声，鲜血就自伤口中喷出，霎时流淌了一地，便再也不动了。
赵雄本以为金叹公用不了多久又能站起，可是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动静。
他不由一个激灵，这才悚然惊觉，这与自己修为仿佛的大妖，此刻已是死了。
他心中暗自惊凛，抹了一把头上冷汗，道：“张真人有这般手段，如是适才要对付老赵我，岂不是说杀就杀了？幸好，幸好啊。”
张衍方才所施展的，乃是太玄真光中的金行真光，此光之中自生玄妙，飞去之时，只需斩下敌方六阳魁首，便可连元灵一并斩杀，就算再能断肢重生，没了元灵，也是成不了气候了。
斩了金叹公后，张衍便即回转，路过赵雄身侧时，看他一眼，言道：“你且随我来。”
这一眼看得赵雄浑身寒气直冒，由于张衍适才斩杀金叹公一幕实在太过奇诡，他也是惊吓得不轻，因此此刻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跟了过来。
二人回得龟蛇山巅，张衍往石上一坐，态度颇是和气地问道：“赵道友，我来问你一事，你久在中柱洲修炼，可否知晓，哪一家擅长炼器之道？”
赵雄一愣，不知为何张衍忽然问起此事，不过他不敢不答，拍了拍脑袋，小心回答道：“小妖倒是知道一二，要说炼器之道，以屏东之地的金凌宗最是出名，不过其规矩极多，不好打交道。除此之外，便是贞罗盟了，其中有不少炼器好手，小妖拜在那人门下时，门中师兄也时常去那几人处炼制法宝，小妖有幸，也曾去得几回。”
张衍微微颔首，又问道：“你可知那些人的名姓？”
赵雄拍着胸脯，道：“小妖记性极好，一个也不曾忘了。”
张衍笑道：“好，你说来我听，不要漏了。”
赵雄连忙将这些人名姓尽数说出，他还唯恐不够详细，又将自己所知几人的相貌说了一遍。
张衍一听之下，却是吃惊，只是贞罗盟中炼器大能，就有十数个之多，更不用提屏东三宗了，若在东华洲，除却补天阁，一派之中，能有两三个名也是不易了。
不过赵雄只知这些人俱是了得，但却也分不清到底孰高孰低，因此张衍只能先一一默记在心，准备日后找上门去时，再作计较。
十六派斗剑不久将至，他既有心前去，当要做好万全准备，除了习练神通道术外，还想着练得几件趁手法宝。
尤其是昔年自大妖桂从尧遗蜕上得来龟壳，若能请能手打造，不定也能练就一件至宝。
其实要说炼器，以东华洲玄门十大派之一补天阁最为精通，不过崑屿这里能借英节鱼鼓炼化青阳罡英，张衍一时尚不想回转，而且此派弟子俱是行踪不定，甚难找寻，既然中柱洲炼器手段也是极高明的，那还不如就地找寻，总好过东奔西走。
赵雄这时眼巴巴地望着张衍，嗫嚅道：“真人，这个，那个……”
张衍微微一笑，他取出纸笔，落笔沙沙，须臾写就了一封书信，递去赵雄面前，道：“我救不得你，不过你可携我书信去往溟沧派见掌门真人，能否脱灾，就看你自家运数了。”
赵雄起先听张衍救不得自己，不禁微有失望，待再听得可去拜见溟沧派掌门，不由大喜过望，又重燃起一线希望来，忙跪下叩谢，道：“真人今日相助之恩，小妖绝不敢忘。”
他寿元也是未有几年了，不敢再在此处滞留，千恩万谢之后，正要离去，张衍却喊住他，笑道：“慢来，道友去之前，不妨先往那灏行道宫一行，见一见陆观主，如能助他将那洪安擒来，说不定有你的好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双月峰
炼制法宝耗费时日，短则一年半载，长则数十上百年，宜早不宜迟，因此自杀死金叹公后，张衍在龟蛇山上只待了数天功夫，便决定起身前往贞罗盟，寻访炼器能手。
此番出行，他不使剑遁，而是去往极天之上，借罡风遨游，不过行了三日，就出去十多万里地。
这一日，他拨开云雾，向下望去，见得两座肖似山峰，一南一北，隔水对峙。
两山之间，往那重云中看去，还有一处悬空飞洲，形如漏斗，处处琪花瑶草，飞瀑垂晶，大片冰雾洒散，日光照耀之下，时时有虹桥彩影晃过，景致如梦似幻。
自列玄教攻入屏西之地以来，贞罗盟已是退入深山之中。
这里虽说崇山峻岭绵延不绝，但休要以为是一片蛮荒之地，中柱洲富庶，就算屏东之地，也不是他洲可比。
这山中有小国三百，人口近千万，为贞罗盟根本重地，经营数百年下来，已是山川俱通，水陆畅达。
而位于群山之中的双月峰，形如并蒂莲花，隔着一条卿水河，遥望相对，更是有名的胜景妙地。
只因两山形同，连满山花草亦是一般无二，且有山中有幻雾缭绕，真假难辨，来此之人每当远眺，皆是分不清楚，卿水之中倒影究竟属于哪一座山峰，因此有诗文称赞道：“双月映卿水，倾城何独怨，对影如不见，画镜照寂怜。”
因有大阵相阻，双月峰中无法飞遁，张衍便降下云头，落在北月峰上，见满山观宇皆是依山势而建，自山脚之上一路至山巅，沿途皆有楼阁亭台，回廊眺台，样式华丽，错落有致。
他负手在后，信步拾级而上，因他脚程极快，不一会儿便到得顶峰。
这山巅之上，矗有一座州城，人流如织，热闹喧嚣，城外有一波光粼粼的湖泊，堤岸之上遍植杨柳，春色正浓，鸟鸣声声，湖中船只往来不绝，更有不少少男少女泛舟畅游，吹笛抚琴。
张衍来时曾听闻，这双月峰上两座城池，乃是当年少清派攻入中柱洲时，逃至此间的修士削峰造陆，掘土为湖所造，至如今，已过去四百余载。
他此行所欲寻找的炼器能手，也尽在这两座州城之中。
入得城中后，他沿街走览，见客栈酒家，贩货杂铺，茶店书斋，青楼赌坊，但凡俗世中所有，皆是一应俱全，因中柱洲俗世中人与修道之士混杂相处，又盛行享乐，是以洲中城邑，比之其余任何一洲都更显繁华盛美。
他在城中转了一圈，稍加打听之后，已是心中有数，便往城中东南角而去。
那里隆起一座山丘，遥遥可见，高处建有一处飞檐翘角的广阁，丘下屋舍连栋，碧水环绕。
赵雄所说那十数人中，其实唯有两人最为了得，一名魏叔丹，一名梁长恭。
而那梁长恭，便是居住此处，巧合的是，此人曾为那凶人门下弟子炼制过几件法宝。若是手段不够高明，那凶人想必也不至三番几次遣弟子寻他。
不过要说梁长恭与那凶人有什么勾连，张衍觉得倒也未必，否则此事当也不会让赵雄这等不入流的记名弟子知晓。
此刻那广阁之中，一名精气神十足的文士弯着腰，对着面前一名少女歉然言道：“于娘子，对不住了，梁师这几日为一名客人祭炼法宝，已是疲乏至极，现正是行功调理，实在抽不出身，还是请回吧。”
这名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红袄色大氅罩身，头梳双螺髻，眉眼英丽，不施粉黛，神色之间恬淡从容，身边有二三十人护着，气派极大。
她身侧一名婢女突然出言道：“梁阁主如此推脱，是避见我家娘子么？还是怕练不成法宝？丢了名声？”
那文士面带诚恳之色，拱了拱手，道：“这位娘子说笑了，事逢凑巧，确然不是推脱。”
那少女神情淡然，言道：“既然梁阁主无暇，那便改日再来。”
“慢着！”
这时一名身着锦袍的俊美青年走了出来，他腰环玉带，头戴王孙冠，神情之中，有着若有若无的孤傲之色，言道：“丽华妹妹，你不必急着走，你要见梁长恭，我嘱咐五叔通禀一声即可。”
那少女轻轻一笑，道：“殷哥儿怕是不知梁阁主脾气，却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俊美青年却是不信，对身边之人说了一句什么，那长随匆匆往里间奔去，那文士也不阻拦，任由他进去，过了一会儿，长随垂头丧气的出来，显是无有收获。
俊美青年气恼道：“好个梁长恭，连五叔的面子也不给么？气煞我了！”
那少女好似早已料到，起手一摆，道：“萼儿，我们走。”
这一行人出得门去之时，张衍也正好行至这座广阁之下，门前有一名明眸皓齿的女侍迎了出来，对着他万福为礼，咬字清晰地言道：“尊客若是来炼制法宝，便请往左手抄廊去，见得一片桃花林，自然有人招呼。”
梁长恭门下，亦有几名弟子，寻常修士请不得他动手，便由其弟子替他炼制法宝，这侍女眼力不高，只见张衍孤身而来，又无马车随从，只当是一般客人。
张衍负手而立，淡淡道：“不必如此麻烦，你把梁长恭梁道友唤出来见我。”
那俊美青年本来正往外走，无意间听了这话，却是脚步一顿，不免笑着看了过来，道：“怪事了，今日倒有人比小爷气魄还大。”
那少女也是听见了，她矜持一笑，她根本不回头去看，只往停在楼阁前的软轿走去。
过往也有一些人不自量力，以为梁长恭不过一炼器能手，妄图将挥来指去，可却不知，其人身份特殊，不单是化丹修士，在贞罗盟中还有长老之位，岂是等闲人能见得的？
那侍女愣了一愣，随即冷言道：“阁主无暇见外客，尊客若要见他，那还是请回吧。”
张衍哂然一笑，把袖一挥，忽然之间，一阵罡流卷动，如浪涛席卷，撞在那高阁禁制之上，顿时噼啪乱响，不断轰鸣，似要崩塌一般。
见得此景，周围之人一片惊呼，纷纷向外躲避，那俊美少年也是脚下一软，不是两旁长随搀扶，早已瘫倒在地，那侍女更是脸色煞白，惊骇欲绝。
这般大的动静，立时惊动了里间，不一会儿，那名文士满头冷汗奔了出来，目光一转，看到了张衍，小心翼翼上前一礼，道：“不知尊驾何来？”
张衍拍了一枚青阳罡玉在他手中，笑道：“你拿去交予梁长恭，见与不见，全在于他。”
这文士虽不识得此物，但仍是谨慎收了起来，再一拱手，道：“尊驾稍候。”
张衍很是清楚，自己要见梁长恭，若是按照一般礼数，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才能见得。
他无心在此耗磨，因此快刀斩乱麻，使用最为直接，也最能见效的法子。
不多时，听得脚步声起，就见一个四旬模样，厚唇隆鼻，留着长须的儒雅男子自里间步出，他目光落在张衍身上时，神色不禁一肃，径直走了上来，作势一揖，再侧身一引，道：“道友，请恕在下招呼不周，请里面坐。”
张衍微一点头，便随他往里跨入。
他身影一消失，满场之人立时觉得心头一松，纷纷出了一口长气。
那少女扶住轿杠，努力喘了几声，才站直了身躯，她心有余悸回首看了看，适才张衍方才那一挥袖，直似风云变色，地动山摇，此间所有人都被一股庞然气势压住，呼吸欲断，甚至身形丝毫动弹不得，这般威势，她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她再吸了口气，对身边婢女道：“此人不知是何来历，定不是贞罗盟中人，快些送我出城，我要面见老祖。”
梁长恭将张衍请到里间，请他上座之后，再恭敬施一礼，道：“这位真人，在下方才不知大驾到访，还望恕罪。”
他虽是炼器宗师，修为也有化丹一重，但在元婴真人面前却摆不出什么架子来。
便是整个贞罗盟，也不过十数名元婴真人，且皆是地位尊崇之人，轻易不得现身，他岂敢失礼。
张衍一摆手，开门见山道：“道友不必拘礼，贫道来此，是欲请道友炼制一桩法宝，此物还请道友一观。”
他伸手一点，一道光华飞出，就有一只硕大龟壳摆在厅中，壳上有玄图怪纹，篆文异字。
梁长恭一见此物，便大吃了一惊，激动站起，围着转了几圈，嘴唇竟有些哆嗦。
以他之目力，自能辨出此物取自何等大妖之身，他颤巍巍在其上拍打了许久，这最后一叹，遗憾道：“只怕是在下无能为力。”
张衍微微一笑，道：“久闻梁道友炼器手段高明，是以贫道慕名来访，炼制此宝需费灵贝多少，你尽管开口，不必遮遮掩。”
梁长恭神色微露惶恐，他并非拿大，不提对方元婴修为，能有这等宝物在身之人，来头岂是简单？因怕张衍误会，连忙解释道：“非是在下不愿，只是要炼制此宝，已非在下一人所能为之。”
张衍目光投来，凝定他面，道：“还需何人？”
梁长恭经不住他目光，惶然把头一低，他犹豫了一下，道：“若是那南月峰上的魏叔丹肯出手，我二人合力，或还有几分把握，只是他与在下斗了三百来年，怕是不给这个面子。”

第一百八十九章 地火天炉，贞罗长老
梁长恭与魏叔丹虽是一南一北，并称于世，但彼此非但说不上什么交情，还有几分龃龉。
世人常常拿两人所炼法宝比较高下，二人虽表面上并不在意，但实则暗中常在不断较劲，百数年下来，大仇未有，可小隙不断。
两人仅有过一次合作，当时是为贞罗盟中一位长老炼制法宝，所用宝材，只比这龟壳稍次一些，那次所炼法宝，不过温养数载，便孕出真灵。
如不是有此次经历，梁长恭连这个口都不敢开。
张衍早知此事没有这么容易，不过桂从尧乃是洞天大妖，其所留遗蜕难以炼制，这也在情理之中，因此点头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难处？你一并说来。”
梁长恭把身子稍稍俯低，道：“要炼这等法宝，所费宝材还是小事，总能凑得齐全，但这龟壳不是寻常炼炉所能祭炼的，尚需寻一处地火天炉，我双月峰虽有，但却需贞罗盟中诸位长老开口，方能使用。”
张衍略一沉吟，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他一甩袖，一道光华闪过，那龟壳又重被收起，口中则道：“梁道友，炼制此宝诸多所需，你且先置办起来，用不了几日，贫道便会回来寻你。”
言罢，他转首出屋，不过数息之间，就出了这座广厦，左右一看，往最近一处城门迈步而去。
出得城后，他把身一拔，纵起一道迅捷金光，出了北月峰，直往双峰之上的飞屿遁去。
他绕过那轰发如雷的巨大瀑布，到了守山大阵之前，在虚空一立，朗声道：“东华张衍，欲拜会贞罗盟诸位同道。”
这声音远远传出，直入位于飞屿深处的道宫之中，不旋踵，大殿之上就同时出现了三名身着褐色道袍的道人。
贞罗盟共有十三位元婴长老，平日驻守各处重要州城，而此间留守者，则是车子毅，黄左光，商腾这三位真人。
他们不用出去，只听外面声响中隐带的罡风流转之音，就知来者定也是一位元婴真人。
黄左光脸膛阔大，满面红光，形貌尚在壮年，中气十足地说道：“商长老，你号称博知天下万物，你可知此人是何来历？”
商腾将手拢入袖中，慢悠悠道：“黄长老问得巧了，此人来历贫道正好知道。”
黄左光正待倾听，可商腾说了半句，却又没了下文，不禁感觉无趣，只是却也不想抹了面子再问，转而朝向车子毅拱手道：“车长老，此事如何处置，我等到底放不放他进来？”
车子毅面容苍老，华发早生，只有须眉仍是漆黑如墨，他寿有八百载，三人之中，属他寿数最大，威望最隆，若不是太过紧要之事，此间皆是由他拿主意，他沉声道：“有客远来，理当请入一叙，问明情形，才好说话。”
商腾此时又开口了，先是对着车子毅一个稽首，随后道：“车长老，请三思，据在下所知，此人乃东华洲溟沧派修士，听闻前些时日曾斩杀了郭明德与庞裕钟二人，道术极高，来此不知有何目的，依贫道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言劝退他便可，就不要放他进来了吧？”
黄左光哼了一声，讽刺道：“商长老真是好胆色，我三人在此，竟而连他面都不敢见，说出去岂非笑歪同道的嘴巴？”
商腾理也不理他，对那讥讽之言，更是充耳不闻，心中暗嘲道：“莽夫一个。”
车子毅认真考虑了片刻，道：“商长老之言虽是老成之言，但我贞罗盟广迎天下同道，此人表明身份，正大光明而来，乃是依礼拜山，没有不开门迎纳的道理，况且这人与列玄教有仇隙，只此一点，便不能拒之门外，两位长老可随我一起前去相迎。”
黄左光喜道：“车长老所言与黄某想得一般，黄某与你同去。”
商腾虽是有些不甘愿，但他心思深沉，表面上未曾表露半点，且二人意见皆是相同，他一人再反对也是无用了，因此无声一个稽首，表示顺从。
车子毅欣慰点头，身子稍稍一震，道了声“起”，黄、商二人也是同时驾起遁法。
三人一齐起光飞腾，到得阵门之前落下，车子毅连连运使法诀，启开大阵门户，扬声道：“张道友，阵势已开，请入州来。”
张衍见面前阻碍已去，便踏风而上，入到这飞屿之中，见距此不远，有三名道人联袂站在一处，皆是元婴修为，便至三人面前落下，打个道揖，道：“三位道友有礼。”
车子毅带头还礼，道：“张真人有礼。”
待收了礼，张衍与这三人互相打量对方，车子毅见他身形高大，卓尔不凡，论相貌之俊逸，可以说万中无一，不由暗自称赞了一声，道：“这位张道友，倒是仪容非凡。”
张衍看了一眼，从三人神态眼神之中，也对其有了个大致判断。
车子毅含笑道：“道友远道来访，不妨随老道入观安坐，品一品此地茶色。”
张衍稽首道：“叨扰了。”
车子毅说了声“请”，便起身飞遁，引路向前，张衍亦是跟上，出去十余里地，视界中便出现重重宫观，依山而建，望去屋脊相连，占地极广。
三人往主观中飞去，待入殿后，分宾主落座，这时三人才与张衍通过名姓，待端上香茗之后，便攀谈起来。
黄左光本是东胜洲修士，只因宗门被灭，这才来得中柱洲，他生性豪放，又去过许多地界，极是健谈，言笑之中，倒是他话语最多。
商腾默不做声，目光闪烁，时不时扫来一瞥，似是在暗中冷眼观察张衍。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黄左光这才问起张衍来意。
张衍道：“贫道此次来访，是要炼制一桩法宝，先前已寻得梁长恭道友，本以为万事俱备，但他却言，需与魏叔丹道友一齐出手，方有把握，只是这两位道友脾性不合，要凑到一块，倒是有些强人所难，因那两位皆是贵盟中人，是以想请几位长老出面，请这两位道友携手一回。”
“哦？”黄左光眼前发亮，道：“道友这法宝，需魏道友与梁道友两人出手么？先前倒也曾有过此等事，哈哈，如若炼成，道友定要让老黄我开开眼界。”
商腾这时漫不经心言道：“张道友，你此来，怕不止为了此事吧？”
张衍微笑道：“商道友说得不错，梁道友言及，若要炼宝，还需一处地火天炉，此物贫道山门之中虽也不缺，但奈何与此相隔数十万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因此想借贵盟炉火一用，不知可否？”
车子毅沉思一会儿，捋须道：“道友倒是为难我等了，我盟中这处天炉，不是我等私物，不是说借便能借的，此事还需其余几位长老点头才可啊。”
张衍笑了一笑，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缓缓道：“若是贵盟愿意玉成此事，来日贵盟与列玄教交手之时，贫道愿助几位道友一臂之力。”
黄左光一听此言，欢喜道：“此言当真？”
商腾则目光闪烁不定。
车子毅抚须不言，半晌之后，他看了一眼商腾，后者会意，出声道：“张道友，此事不小，道友可且容我们商议一番，再做回答，你看可好？”
张衍颔首道：“理当如此。”
商腾拍了拍手，唤来一名道童，嘱咐道：“你带张真人前去别馆休息。”
张衍含笑起身，对着三人一个稽首，便随道童离席而去。
他走之后，黄左光急急说道：“车长老，适才何不答应了他？此人既然道术如此高明，正可请得他出手，助我等夺回失陷之地，成与不成，皆是于我无损，此乃是惠而不费之事，何乐而不为？”
商腾沉着脸道：“我却以为不可！此人乃东华洲修士，岂可插手入我中柱洲之事？如今我盟与列玄教胜负未分，犹有许多变数，当镇之以静，依我之见，索性遂了他的愿，待炼得那法宝之后，早些将他送走为妙。”
黄左光颇是不以为然，道：“商长老这话好没道理，我贞罗盟修士，皆是自八方而来，分什么东华中洲，此人现下又有求于我等，正可请他出力，乃是两步亏欠，合情合理之举。”
商腾冷冷道：“黄长老，你莫非忘了昔年少清派之祸？当年若不是有人开阵相迎，以当年中柱洲数个千年宗派，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被杀破？我倒是听闻，这张衍所在道门，亦是堪比少清的大宗门，你方才百般结好于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乃是中柱洲出身，对黄左光这些外来修士，向来不怎么信任。
黄左光听了这话，也是来了火气，腾地站了起来，恼道：“你这话何意？给黄某说清楚了！”
见二人已然吵了起来，车子毅起双手一分，温声安抚二人道：“两位别再争执了，都是自家人，又是修行有成之士，何必为一个外人大动肝火。”
黄左光哼了一声，缓缓坐下，商腾则是冷冷侧过头去。
车子毅想了想，决定用个折中的法子，道：“这人既能斩杀郭，庞二人，绝非易于之辈，我等便是不能拉拢，也尽量不要得罪，他既然要炼制的那件法宝，不如先把地火天炉借给他用，左右也不是朝夕可成，至于请此人出力之事，容后再慢慢商议好了。”

第一百九十章 鹿歧山外
张衍既能斩杀郭、庞二人，显是其神通法力非同一般，绝不可等闲视之。
是以连贞罗盟三名长老也不得不给他脸面，即便不能利用他为盟中出力，却也不想因为一桩小事而开罪于他。
三人商议出了结果之后，车子毅便命人送话于他，同意将那地火天炉借与他用，同时还遣一名道童去魏叔丹与梁长恭处传下法旨，令二人务必一道助张衍炼宝，不得违命。
梁长恭接了谕令之后，自无异议。
魏叔丹虽有几分腹诽，可他能至如今地位，也是盟中竭力栽培之故，哪里敢违抗长老之命，也是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只是他事前并未见过张衍，不知晓自己所要炼制的，究竟是何等样的法宝材，这时也不再顾忌什么脸面了，主动上梁府一行，问询之后，才算弄了个明白。
二人虽俱是炼器能手，但似大妖遗蜕这等宝材，天下难寻，也是从未祭炼过，若是炼制途中一旦有损，谁也担当不起，是以需之前就做足了功夫。
沟通了一番后，二人便命门下弟子各自分头前去采买所用宝材。
因所需之物甚多，有些还需去屏东之地及深山地壑中去采集搜罗，是以两府合计共百余名弟子几乎都是在外东奔西走，其余诸事俱是耽搁了下来。
这一番动静极大，贞罗盟中皆知两位宗师又要联手炼制法宝，顿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消息传出后，许多炼器好手都是不远万里赶来，只为观摩二人炼器手段。
张衍得知后，并不感到意外。
他心中早就有数，要炼制一件上好法宝本不是一年半载可成，在这样长的时日，同时又要借助地火天炉，是不可能瞒得住人的。是以炼宝之时，他还需在旁看护，免得出了什么漏子。
若是有人暗中觊觎，不用多想，唯有行杀伐之道而已。
自入这处飞屿以来，他并不外出，只在道宫之中潜心修行，等待炼宝的合适时机到来。
以他今日之修为，吸纳寻常灵气对修持功行已无多大益处，幸而这处飞屿虚凌云巅之上，有一截山峰破开极天，自天外引来罡英天砂，足以供他修行。
这一日酉时，他如往日一般自入定之中醒来，待要开始研习五行遁法时，忽闻有声在外响起，道：“张真人可在？在下梁长恭，求见真人。”
张衍精神一振，笑道：“原来是梁道友来访，快请入内说话。”
梁长恭迈步入内，此次并非是一人独来，身旁还另有一名布袍老者，见了张衍后，主动上前，把手一拱，洪声道：“见过张真人，在下魏叔丹，有礼。”
张衍见其身材高大，臂长过膝，面白无须，顶如尖锥，长发披肩，相貌打扮与常人不同，不觉多看了几眼，口中道：“原来尊驾便是魏道友，久闻大名，此次炼宝，就要拜托二位了。”
魏叔丹忙道：“真人哪里话来，在下敢不尽力。”
梁长恭则道：“张真人客气了，我二人今日来此，便是为了此事，如今诸般宝材已然齐备，就是不知，何时开炉为好？”
张衍想了一想，问道：“这其中可有什么说道？”
梁长恭回道：“如是寻常炼炉，还需应合天时，杀妖魔献祭，地火天炉却无这等讲究，不过那第一丛炼火，却需真人以自家精血开祭，等那炉火燃得七日之后，我二人便可着手炼制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贫道现下便随两位前去，开祭炉火。”
他一卷袖，裹起一阵罡流，二人身不由主便被他带了进来，破空飞去，眨眼间就出了飞屿道宫。
那地火天炉所在之地，在双月峰外五百里鹿歧山中，为防他人擅入，除了禁制大阵之外，周围还有挂天灯笼，安排弟子昼夜巡视。
不过一刻功夫，张衍便到得此山，把罡流一收，三人在一处土丘之上落下。
梁长恭指着前方，道：“张真人，这处地火天炉，可还合尊驾心意？”
张衍远望过去，入目所及是一处陷地天坑，足有千顷大小，这天炉地下，共有百多条地息火脉，外有白壤膏泥围堆，以防火气外泄，内中垒石相隔，有如笼屉，共分三百六十五间，合周天之数，炼制法宝之时，视宝材大小，可随意撤并。
不过似等改换山形地貌的神通，就算元婴修士也难以做到。
这一处天炉，为昔年为两名洞天真人联手开辟。
这两位大能修士本是一对道侣，原先宗门早被少清派屠灭，因此退至屏西之地。之后又数十年，有数百名修士来此，立了贞罗盟，就将二人倚为供奉，而今数百年过去，其中一名洞天真人已然坐化，只余下一人也是寿数将尽，若贞罗盟不是到了那等生死存亡的关头，想来也是不会出现了。
这时天边忽有异动，远远来了数名身着金色袍服之人，站在云中向下张望。
梁长恭无意一瞥，讶道：“魏道兄，你看那人，可是金凌宗的华昭芳华道友？”
魏叔丹抬首一看，“咦”了一声，惊道：“正是他，怎么他也来此处了？”
张衍转过头来，问道：“二位道友识得此人？”
梁长恭恭敬回话道：“此人乃是屏东金凌宗炼器能手，论本事，怕不在我二人之下。”
魏叔丹摇了摇头，叹道：“我等要炼何宝，他人不明，但定是瞒不过此人。”
他们心中明白，虽说自己二人联手打造法宝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外人也只是窥得一鳞半爪，具体要炼何物，也无人知晓。
但那华昭芳却是不同，只从他二人采买而来的诸多宝材上，便能看出些此次炼宝绝非以往可比。
那云中为首之人此时也是注意到了张衍三人，立刻认出了梁、魏二人身份，不过此人并无下来打招呼的意思，又看了一会儿之后，便自离去了。
张衍看着那几人远去方向，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好一会儿方才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飞屿道宫之中。
商腾盘坐在蒲团之上，脸色阴晴不定，似在思忖一件极为为难之事，最后他重重哼了一声，仰天看去，喃喃自语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一抖袖，扔出一枚法符，对身边道童吩咐道：“童儿，你持我护符前去，把丽华唤来。”
童儿领命去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姿容艳丽的少女便来到殿上，拜倒在地，道：“丽华拜见老祖。”
商腾沉声道：“起来吧，族中这些后辈之中，唯有你最为聪颖伶俐，老祖我如今有一事要你去做。”
商丽华仍是跪在地上，只道：“老祖请吩咐。”
商腾满意点头，道：“你上得前来。”
自他四百年前入得贞罗盟后，后辈弟子在此开枝散叶，如今已是成为双月峰一地数一数二的大族。
商氏弟子足有上万，但唯有寥寥几人能入他法眼，这商丽华便是其中之一。
且此女在修道一途之上极有天资，不过十七岁，便已修炼至明气境界，前途不可限量。
商丽华起身走上前去，到得近前，商腾便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又取出了一只袖囊予她，“我所有交代皆在其中，待做完此事后，你便打开来看，便知下步该如何做了。”
商丽华双手接过，恭恭敬敬道：“丽华定不负所托。”
商腾抚须笑道：“好，去吧。”
商丽华出得道宫，回了府中之后，便立刻招来数名力士与婢女，起了车驾，往鹿歧山行去。
一行人酉时末出发，到了丑时，方才到得此山脚下。
婢女在车厢外轻声道：“娘子，此处可否？”
商丽华掀帘而下，走了出来看了看，又转了一圈，才道：“再往前去，便会引人怀疑了，就此处吧。”
婢女挥了挥手，便有一名力士捧出一物来，大约有两尺高，用黄绸布包裹，却看不清楚是什么物事。
两名长随拿这铁铲走至前方，就地铲土，他们俱都是干惯了农活之人，用不了不多时，就挖出一个可容一瓮的土坑，随后就将那物什小心埋了下去，再将泥土盖起，设法压实了。
商丽华再看了两眼，见没什么破绽，便道：“走吧。”
他们这一行人乃是行车而来，并未飞遁，停留不久便自离去，倒也未曾引起巡山弟子的注意。
车队往南而去，出去数十里，过了一处山梁之后，商丽华就按照商腾事先嘱咐，在车厢之中启了袖囊，取了一封信笺出来，打开之后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但却很快镇定下心神。
她自囊中取了一把寒光湛湛的小剑出来，嘴中念动几句法咒，最后道了声“去”。
银光一闪，这小剑自车厢内飞出，只听外间纷纷传来惨呼之声，不一会儿，便平静了下去。
商丽华自车厢内跨出，环目一扫，见所有婢女和力士非但已被斩杀干净，且俱都化作了一摊浓血。
她深吸一口气，又取一物出来，往地上一抛，一道烟气过去，就现出一驾趟云飞车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驾，把身子坐定后，将牌符拿起一摇，这飞车轻轻一震，便自飞起，须臾入了云中，再化一道月白光华，朝东飞去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炉炼宝
地火天炉之内，火芒熊熊，光焰嚣嚣，上百条地息火脉中，有七十二条条已被梁、魏二人借幡旗引动，放出滔天烈焰，便是在百里之外，也能见道道红芒燎掠飞腾。
似这等情景，贞罗盟弟子已是不知多少年未曾见到了，不免引得许多人驻足观望。
就是天炉外值守弟子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不过此刻守界大阵已然运转，他们也不惧外间之人来此作乱。
梁、魏二人分别坐于地坑南北火口之前，背后竖着五色幡旗，此刻他们各自操持三十六道地脉，徐徐引动火气。
此火分做阴阳二气，因地脉流转，时时变换，二人需小心维持阴阳平衡，不能有所差池，否则气脉一乱，便是地穴崩塌之祸。
一名炼器之士若是手中只有寻常炼炉，便是修为再高，也不可能不眠不休支撑数载时日，最多月余便即成就法宝。
剩下之事，就是放在自家窍穴中慢慢温养，有如磨练功行一般，先吸去杂质，再淬炼精英，待法宝通体再无瑕疵，才有可能孕出真识，晋升品阶。
不过以人身养器，所需时日着实不短，少则数百年，多则上千年，要想成就一件玄器，不知道要费多少苦功。
而有地火天炉在，炼宝者根本无需担忧自己会后继乏力，尽可施展手段，可将所有要做之事在天炉之内先做成了，这样一来，待修士入手法宝之后，就可能在极短时日内养炼出真识来，若得机缘，还有可能成就真器。
张衍坐在位于天炉边的石台上，时刻关注着炉中变化，等候着精血祭炉的时机到来。
日升月降，整整一天过去，到了卯时初刻，二人见已引出了足够多的地火，便同时一声大喝，将身后一杆蓝色幡旗拔起，摇晃了一下，立时一道清风自幡上落下，飘至场中，填在了火门之上，将其封闭。
梁长恭见火候已足，便大声道：“张真人，时辰已到，可用精血祭炉了。”
张衍毫不迟疑咬破舌尖，一连喷了三口精血进去，随后也不去看结果如何，拿了几粒丹药服下，便闭目打坐，就算以他这等深湛修为，三口精血也是颇耗元气，脸色稍稍有些发白。
梁、魏见那火头乍然一黯，往下敛去，看那情形，像是被兜头泼了一大瓢凉水下去。
二人也是暗暗咋舌，他们没想到张衍精元如此庞大精纯，竟连这地火之势也被压住，而且看那情形，一时之间，还炼化不去。
约莫过了有一个时辰，火势勉强窜了几窜，方才再慢慢复炽重燃，二人松了一口气，互相露出一个苦笑表情。
中柱洲炼宝，不似别洲祭练功成之后再行认主，而是讲究法宝开炉认主，此举关系到后续法门成败，因此火中祭血尤为重要。若是二人再耽误一些时候，还无法彻底化去那三口精血，怕他们就要重新催动炉火了，那一切便要重头来过，这三口精血也是白白浪费。
他们第一次联手炼宝时，也是为一名元婴真人出力，只是那一次，他们尚无什么经验可言，当时火势起得过大，导致那名修士连喷数口精血下去，也未曾使得火势有所变化，后来险些去了半条命，才勉强过了一关。
因此这一次他们怕张衍精血不足，按照前次经验，就不约而同把火势压下去了一些，可却不想张衍兼修参神契，乃是力修之躯，又是丹成一品，精元之庞大，远超二人想象，这一出一进之间，导致他们差点上来便就失手。
调息了片刻，张衍也从精元损耗中恢复过来，见二人神情平静，似也并无异样，也就坐在那里不动。
过得七日之后，这团炼火才被梁、魏二人被彻底驯服。
他们几乎是同时将身后红色幡旗拔起，摇了一摇，再往下一指，那火就地上一伏，老老实实不再动弹，不再似先前那般暴虐威赫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赞赏和佩服之色。
昔日使用天炉之时，就算有师长曾传授过法门，他们也是整整用了半月才压住炼火，弄得两人狼狈不堪。
今日这样轻松，不仅是两人功行增进，还得益于回去反复思索，设法改进疏漏的缘故在内，不然只要两人之中有一人差得半筹，恐所耗时间还要再延长几分。
梁长恭回首朝张衍看去，拱手道：“张真人，火候已足，眼下可请出那玄龟蜕壳了。”
张衍点了点头，入袖把那龟壳取出，把其往下一丢，就往那不知多深的地坑中落去。
梁、魏二人见状，都是喝了一声，一起将红色幡旗晃动，呼呼一声，两人各自自幡旗上分出一道阴火，一道阳火，将龟壳托住，徐徐向下落去，下得九丈，梁长恭收了阳火，换上阴火，魏叔丹收了阴火，换了阳火，如此每下九丈，就轮换更替一次，约有三十六次之后，这玄龟壳已是沉入地穴深处。
两人把红色幡旗往地上一插，又自身后取了那黄色幡旗上来，一个摇动，隆隆一声响，无数白石飞起，如乳燕投林，往一处汇聚而去，霎时便围绕着龟壳垒成一圈，堆如积丘，形似井栏。
魏叔丹抽空瞥了一眼头顶，那里正百余名乘坐飞舟的弟子来回游荡，他大声道：“你们愣在那里作什么？先前怎么交待尔等的？还不快些动手？”
听了他喝令，这些弟子都是醒悟过来，纷纷连将飞舟之中事先备妥的宝材往下投去，眨眼便投入深不见底的地坑之中。
待到所有飞舟之上的宝材投完，诸弟子把转飞舟，有条不紊退了出去，场中立时一空。
梁、魏二人此时拔起绿色幡旗，轻轻一摇，似火口喷烟，火芒陡然上窜了数十丈高，震得地坑也是不停发颤，眼见一条条红灼耀目，滚烫翻沸的浆流自地下渗出，越积越厚，自白石堆成的坑中慢慢升起，将玄龟遗蜕和诸多宝材一齐淹没。
快要满溢出之时，梁长恭发声道：“魏道兄，这‘盖关’是由你来，还是小弟动手？”
魏叔丹笑着回答道：“梁道兄何必谦让，此回由着你先来，下一关可要看在下的了。”
梁长恭哈哈大笑道：“那小弟便当仁不让了。”
他拿起黄色幡旗向下指了指，霎时卷过了一阵狂风，就有大片金色飞沙扬起，往那坑口填去。
半个时辰之后，这地坑已是不见了丝毫动静，火敛风止，仿佛任何事情未曾发生。
二人神态都是轻松从石上下来，一个纵身，来到张衍身侧站定。
梁长恭先是擦了擦头上汗水，随后拱手道：“张真人，这宝材极难炼化，至少需八月光阴温养，才可再次开炉，此处有大阵守护，真人无需在此守着，到时再来好了。”
张衍笑了笑，出言道：“贫道在东华洲时，所见过的炼宝之法，与此迥然不同，今番算是开了眼界了。”
魏叔丹笑道：“真人有所不知，这十日功夫，我等其实还未曾真正开始祭炼法宝。”
见张衍神情微讶，梁长恭怕他误会，便出言解释道：“张真人，此法名为‘盖地火笼’，行此法时，需塞住火口出路，只留数十个秘窍隐孔，经此法烧炼，可将宝材煅去杂质，淬炼精纯，若是承载之器上佳，则可尽纳其气，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将泥掘开，如此反复数回，那宝器品流还可再次提升一层。”
张衍不禁目露奇光，道：“哦？二位竟有这等本领？”
那龟壳本就是洞天大妖遗蜕，已是天下少有之物，可按这二人的意思是，他们居然还能再行淬炼一番，使之比先前更佳，这倒是他事先未曾想到过的。
说起自己得意本事，梁长恭也是卖弄起来，道：“张真人，天地万物，皆有其用，并不是越稀罕越好，而是看如何运用得当，似那些不懂门道之人，只知寻来一件奇珍，再敲敲打打一番，便自以为是成就法宝了，可殊不知这不过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只是依仗了宝材原先性属而已，这又算得上什么本事？此也配称炼器能手么？”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略带鄙夷。
魏叔丹此刻也是傲然接口道：“若只有这等本事，还要我等何用？我二人门下任何一弟子皆可胜任，而似能无中生有，将宝材精炼，使得其远胜本来，方才显出我辈手段。”
张衍听得点头不已，这二人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倒的确有资格说这等话。
不过魏叔丹与梁长恭却是忘了，他们能做到这一点，固然是二人炼器本事不俗，但他洲炼器之士也并非愚顽，他们做不到如此地步，并非自己之过，而是因为寻不到如此多的宝材，也就中柱洲富庶，才能有这般大手笔。
似他们最后盖上的那层细沙，乃是泥壤之中沉淀数万年的罡英碎粉，合了地气，才化为细沙，而他洲炼宝，哪里去挖得此等好物？都是以泥石替代，当然与他们无法相提并论。
只有这一关中，投入何等样的宝材，什么时辰火候该如何，阴阳火到底起得几道，这才是中柱洲中代代相传，外人根本无从得知的本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列玄七真
皇成山，列玄教总坛。
列玄教教主为祖师翼崖上人族中一名后辈担任，不过此人整日只是修持功行，参玄悟道，从来不理会教中事务，是以一干俗务，皆有九位长老共决。
此刻端崇大殿之中，共坐有六名元婴长老。
大长老公羊盛端坐于坛首，他外貌在八旬上下，鹤发童颜，一身深紫色瑞鹤翔云道袍，头戴冲和冠，手持如意枝，眼中开阖生光，气度森然，过得半晌，他缓缓道：“沙师弟还没到么？”
右手上一名蓝袍道人站起一揖，道：“沙师叔说他最晚亥时便至，眼下还有一刻，师伯不妨再等等。”
公羊盛从善如流，笑言道：“好，就依芮师侄所言，那便再等等吧。”
但底下却有人不满了，出声道：“不知师叔召集我几人，究竟所为何事？如不是什么要事，不如早说早散，免得在此干耗。”
开口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此人头挽道髻，一身短袖便服，外披五花宝绢襌衣，腰间悬着玲珑玉佩，皂色云靴，手中握有一柄七星法剑，按在膝上，眼中尽是说不出的刚锐锋芒。
列玄教共有八大分坛，平日里每名元婴修士各自坐镇一方，这人名为叶极流，是为撼波坛坛主，除却大长老公羊盛之外，他修为在此间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公羊盛涵养极好，师侄说话这般不客气，他也不曾动怒，只道：“师侄莫急，待人来齐全了，我自会开口。”
又候了有一刻，在叶极流自觉忍耐到极限时，自殿外匆匆飞入一道光华，落在殿中。
这是一个邋遢道人，破衣烂衫，满面尘灰，脚下脚趾都从靴中破洞里露了出来，不过几名真人显是已见怪不怪，有一人抱怨道：“沙师叔，每回都要我们几人等你。”
沙道人哈哈一笑，对着在座六名真人团团一礼，道：“迟到一步，诸位师侄勿怪，勿怪。”又对公羊盛随意一礼，叫了声“师兄”，就算完事。
公羊盛道：“师弟既到了，就归座吧，贫道还有话说，叶师侄怕是早已等不及了。”
沙道人忙去了自己座上，又对近侧一名同门笑笑，拱了拱手，这才坐定。
但他坐下后并不安分，又把破靴子脱了下来，自己闻了一闻，丢在一边，开始揉起脚来，顿时就有一股异味散发出来。
叶极流正巧在他下首，脸上不禁浮出一丝厌恶之色，侧了侧身子，起了个法诀，将鼻窍封了。
沙道人忽然回过头，对他促狭一笑，叶极流不由哼了一声。
这时公羊盛的声音自高台之上传下来，“前日里，自双月峰传来一个消息……”
沙道人不免停下了动作，露出了倾听之色，双月峰为贞罗盟根本重地，那里如果有消息，那定是十分重要。
只听公羊盛继续言道：“听闻那窃取我教神物之人，此刻正在那双月峰上。”
叶极流目光一冷，道：“师叔所言，可是那杀了郭，庞两位师兄的张道人？”
公羊盛叹道：“正是此人。”
听到是这个人，众人俱是神色一凛，叶极流哼哼几声，目光在沙道人及另两名道人面上扫过，道：“沙师叔，谭师妹，高师弟，你们可有什么话要说么？”
高师弟乃是一名银袍高冠，丰神潇洒的道装男子，而谭师妹则看似三十许人，体态丰腴，素妆淡容。他们和那沙道人正是原先驻留屏西之地的那几三人，也是他们，得知郭、庞二人被斩之后，心里只想着自保，没有任何动作。
听了叶极流微带嘲讽之语，沙道人倒是泰然自若，谭，高二人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情来，毕竟同门被杀，他们却毫无表示，纵是有充足理由，说出去却也不一件光彩之事。
眼见二人尴尬，蓝袍道人连忙打圆场道：“沙师叔他们当日也是别无选择，那崑屿有大阵守护，若无人引路，绝非一二日可破，且分坛不可轻离，他们是以大局为重，叶师弟还要不要怪责了。”
叶极流也不再纠缠，他将手中法剑抬起，语含杀机道：“听闻那张道人道术奇诡，我早有心会他一会，公羊师叔，你此次是要遣我等前去斩杀此人么？”
谭师弟忽然出言道：“公羊师叔，双月峰可算得上是贞罗盟老巢，此盟论起实力，其实远在我教之上，只是内部不合，才给我教钻了空子，但若去到那等地界，千万要慎重。”
他这话立时引来几人附和，沙道人也是连连点头。
叶极流冷声一嗤，道：“诸位难道怕了不成？没有关系，我叶极流愿孤身前去，割了此人头颅来，供奉祖师神像之前，到时看某人羞也不羞。”
说到最后，他眼神一瞥，在沙道人面上打了个转。
沙道人是个脸皮极厚的，嘿嘿一笑，只当他话是清风拂面。
公羊盛赞道：“叶师弟勇气可嘉，此人当是要诛除的，不过我今日唤诸位同门来，却不只为了此人，而是为了那枚神兽卵胎，此物关系到我教千百年后的气运，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夺了回来。”
谭师妹眼波流转，问道：“师伯，此物确实在此人手中么？”
公羊盛左手处，坐有一名下巴如勺，面有褐色斑纹的秃顶老道，他接言道：“谭师妹，此人并未回去东华洲，除双月峰外，也未曾去过他处地界，那神兽卵胎应是还在他手中。”
这秃顶老道说话似乎极有威信，谭师妹听了之后，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言了。
叶极流一双锋锐目光又朝着公羊盛盯了过来，“师叔，小侄愿往双月峰一行，为我神教夺回那神兽卵胎，只是小侄也知，一人之力怕力有未逮，还请师叔再遣一人与小侄同行，那便有几分把握了。”
公羊盛发出一声震动大殿的笑声，却是语出惊人道：“此去双月峰，不是一二人之事，而需我等七人同去，方能有最大把握！”
这话一出，底下一阵惊呼，那蓝袍道人双手一张，惊问道：“师叔，我等都去了双月峰，那，那总坛何人镇守啊？”
公羊盛笑道：“这却不难，我等可在先前做好布置，造出我等皆在总坛之假象，以迷惑清师观与金凌宗，有祖师神像及阵法相助，就算有敌大举来攻，也不是旬日之间可破，再说凭我教中引渡金桥，万里之地瞬息可至，待我等合力斩杀此人之后，再回得总坛也是赶得及，如是一切顺利，怕是两宗弟子还未有所察觉，我等便就回返了。”
蓝袍道人喃喃道：“七人，七人，那是我列玄教倾巢而出了。”
公羊盛眯着眼纠正道：“屈师弟却是算漏了一人。”
蓝袍道人愣了一愣，随后拍了下额头，道：“对对，小弟怎把他给漏了。”
谭师妹想了想，道：“师伯，非是小侄多言，以八人斗一人，虽是万无一失，但是否小题大做？”
公羊盛容色一正，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那张道人能杀得了郭、庞两位师侄，那即是说神通极是了得，万万不能小觑，况且得了这神兽卵胎之后，我教大兴可期，怎能说是小题大做？”
叶极流一阵兴奋，道：“那还等什么？师叔，何时动手？我愿打头阵！”
这时，那秃顶老道缓缓出声道：“叶师弟勿须急躁，今日公羊师伯只是召你们来商议，此事尚需一番周密布置，照贫道看，用个三，四年，也就差不多了。”
“什么？还要三四年？”叶极流一听这话，眉眼一阵抖动，忍不住跳了起来，“那人早跑了！”
公羊盛伸手按了按，道：“叶师侄坐下说话，你尽管放宽心，那张道人现在双月峰上炼宝，传闻此宝由梁长恭与魏叔丹两人一起动手，又采买了许多宝材，我已问过教中炼器能手，说那不是三五年之内仓促可成的，是以不用急切。”
叶极流想了想，嘿了一声，有些悻悻地坐下。
底下蓝袍道人却没有这么乐观，他仔细盘算了一回，朝那秃顶老道看了看，道：“三、四年布置，胡师兄其实还是少里说，那双月峰是何等所在？岂是说去便能去的，一个不慎，贞罗盟一十三位长老齐至，借助双月峰处阵法，定能将我等一个不差，全数留下。”
沙道人突然道：“师兄，你似乎忘了一个人。”
公羊盛看了过来，沉声问道：“谁？”
沙道人淡淡道：“程茹，程真人。”
这名字一说出来，顿时有好几人都是脸色一变，程茹正是贞罗盟背后那位洞天真人的名姓，虽然久不露面，但只要她在贞罗盟中一日，他们便永无可能自双月峰平安出来。
公羊盛微笑道：“师弟所虑有理。”
沙道人神色一动，诧异道：“莫非师兄早有安排了？”
公羊盛目光从诸人脸上看过来，忽然起手向上拱了拱，道：“诸位不必忧心，我已请得那一位出马，这位程真人届时定不会出来阻拦我教中人。”
“那一位？”
众人立时醒悟过来公羊盛所言何人，眼中露出畏惧之色的同时，也是心头一定。
沙道人苦笑道：“既然那一位愿意出山，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我教送上的供奉，怕就此又要多上一笔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清苍木
自天炉封闭之后，玄龟遗蜕置在其中慢慢养炼，张衍一时也无需多费精神，白日在飞屿道宫炼化罡英，夜间则来地火天炉旁静守，顺便推演五行遁法神通。
他日常也就在这两个地方来回走动，如此过得三月，梁长恭、魏叔丹二人联袂来见他。
寒暄过后，梁长恭先是开口道：“张真人，再有五月，便要二次开炉，不过此次有些许不同，不但需接引地气，还要改地火为明火，只是当作柴薪用的木材，却有几分讲究，其中共分作六等，品流愈高，则炼火愈纯，是以特来问一问真人，用何种为好？”
张衍眉毛一挑，道：“贫道先前已是说过，所用宝材自是选用最佳者为上，梁道友何必再来问我？”
梁长恭踌躇了一会儿，最后道：“不瞒真人，此宝至少需祭炼四年，这便至少要用去二十四棵清苍木。不过此木太过稀少，所需灵贝不在少数，我二人因前些时日填了不少宝材进去，已是用去不少积蓄，再想购置此木，却有些力不从心了，是以，是以……”
张衍抬起头，在他二人面上扫了一眼，魏叔丹不由自主避开他目光，梁长恭则把头低了下去。
他心中一哂，梁、魏二人都又不是什么生手，似这等事，便是灵贝不足用，也早就应该说与自己知道了，怎么到得现在才突然冒出来这档子事？
这背后若说没有古怪，他是万万不信的。
不过他眼下没心思去计较里面的文章，只要法宝炼制顺利炼成，区区灵贝又算得了什么？
他神情淡淡，问道：“需用多少灵贝？”
梁长恭张开拇指与食物，小心比划了一数字，道：“若是那清苍木，则需……则需八万灵贝。”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与魏道友商量下来，认为若是真人觉得不妥，也可用他物替代的。”
八万灵贝，就算在中柱洲，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张衍眉头也不皱，扔出一只袖囊，道：“这里是十万灵贝，你等先取去用，若是不够，再来我处拿。”
梁长恭不禁一愕，随即神情不见欢喜，反而脸上一白。
拿过那袖囊打开一看，见其中灵贝皆是上品，若换得下等灵贝，足可以一易三，不但购置清苍木绰绰有余，就算买下先前那些宝材也是足够了，他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勉强镇定下来后，便起身拱手，道：“那我等便先告辞了。”
张衍也不起身，坐在那里回了一礼，道：“不送。”
二人从里走了出来，梁长恭叹了一口气，埋怨道：“魏道兄，你看看，我早说过此法不成，张真人乃是大派出身，怎会拿不出区区数万灵贝？如今灵贝有了，却不知哪里去寻那些清苍木！”
魏叔丹攥着胡须，也是一脸苦笑，道：“这回是小弟的不是了，我本以为如此一说，便能使张真人用他物代替，未曾想到张真人身家如此丰厚，这回再想分说内情，却是不好开口了。”
梁长恭愤愤道：“如不是那人将老夫看好的清苍木尽数买走，又怎会陷入如此两难地步，着实可恨！”
这些清苍木每一株皆有三万年寿龄，也就是中柱洲能长到这等年岁，若是换了别地，还未长成，便就被人顺手砍去炼做法宝了，可就算如此，也是极其稀少难觅。
梁长恭原先看定的清苍木乃是他人族中珍藏，原先早已说好，可却偏偏前几日兴冲冲跑去时，却说被他人收走了，这不啻给了他当头一棒，若是炼宝不成，倒不好在张衍面前交代了。
魏叔丹皱眉想了想，道：“左右还有些时日，小弟再到他处想些办法，看能不能寻得此木，哪怕找得六株，也够一年之用了，容后再慢慢寻觅，道兄看如何？”
梁长恭一脸愁苦，道：“若是到时还寻不到呢？”
魏叔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叹道：“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吧。”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冲他一拱手，便纵云而起，一会儿便不见了影踪。
梁长恭哀叹一声，也是回府去了。
只是二人以为此事遮瞒过了过去，却不知张衍方才只从二人言语神态之中，便看出了几分端倪，因此特别留意了一回。二人出府所说之话，皆是传入到他耳中。
他稍作思忖，心中已是有了计较，把门外道童唤了进来，道：“那日我与金凌宗华道友一晤，觉得彼此甚为投机，说好改日造访，不知他现在何处？”
道童不疑有他，道：“华道长住东苑别宫。距此不远，可要小童带道长去。”
张衍笑道：“左右不过几步路，无需你陪了，你且去吧。”
屏退道童后，他双袖一摆，出得宫来，化一道金光往东苑而去，须臾，便在其别宫门前落下。
守门弟子并非是道宫中人，而是金凌宗门下，见得张衍到来，还以为他是贞罗盟哪位长老，便是行礼道：“不知是哪一位长老来此？小人好去通禀。”
张衍负手道：“贫道张衍，欲见一见华道友。”
这名弟子不由面露惊容，显然是听过张衍的名声，对他匆匆一揖，便急急转了进去。
不一会儿，只见中门大开，一名形容憔悴，发须稀疏的老道人从里走了出来，瞧那气息，修为只得化丹之境。
此人望见张衍，连忙赶前两步，拜礼道：“果真是张真人来访，华昭芳有礼，还请入得里间。”
张衍也不客气，点了点头，踱步往里走去。
到得厅中，华昭芳先请张衍坐下，这才落座，拱手道：“不知真人来此，有何见教？”
张衍淡淡言道：“华道友何必明知故问，贫道这是为那二十柱万年清苍木而来。”
华昭芳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可是魏、梁两位道友说与真人知道的？”
张衍微微一哂，道：“那清苍木恰巧贫道欲用，便被人购去，时机拿捏的如此巧妙，这绝非外行所为，梁道友与魏道友二人在盟内地为也是不低，能令他们如此顾忌的同道，除了来自金凌宗的华道友，贫道委实想不到他人了。”
华昭芳露出惊讶之色，随即低头想了想，再缓缓抬头，拱手道：“真人容禀，这其中另有隐情，绝非有意与真人为难。”
张衍双目向他往来，只等他下文。
华昭芳叹了一声，道：“不瞒张真人，老道不过还有二十年寿数，只是老朽这一生，痴迷炼器之道，一心想编纂一本《炼器宝录》，怎奈碍于门中规矩，只是闭门造车，未曾与此间同道切磋，今朝听得梁、魏两位道友携手炼宝，只从那宝材来看，便不知不是凡物，因此见猎心喜，想来此观摩一二，但又怕那两位道友不允，这才出此下策，委实不是与真人为难……”
他起身郑重一礼，道：“老朽罪过，还望真人恕罪。”
飞屿道宫。
车子毅放下手中书信，沉思不语。
自郭、庞二人身亡后，列玄教在屏西之地一直处于守势，但是近些时日来却一反常态，频频出动弟子侵入贞罗盟地界，甚至还有数位教中长老身影，也不知到底要做些什么。
这封书信来自他好友姚长老，言及列玄教至少有三位真人杀入他驻守之地，是以来信求援。
车长老摇了摇头，其实他早就劝说这位好友回双月峰算了，似那那山外之地，虽说地域辽阔，但居住的不过是些游牧聚落，蛮人野族，人口也不过百多万，便是全数抛给了列玄教，也伤不了根本。
且列玄教在屏东还有清师观和金凌宗在后掣肘，日子一久，必会退去，没必要与其死战。
贞罗盟虽有一十三位元婴长老，但出身多是不同，入盟时间也是先后不一，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涉及到自家头上，那都是虚应故事，不怎么出力。
可这位姚长老与车子毅非但是同乡，而且还是年轻时一同入山求道的，近千年的交情，实是非比寻常，此人来信，他又怎能坐视不理？思来想去，还是下决心走上一回。
车子毅暗忖道：“便是老道离去，此处有黄道兄与商道兄二人坐镇，想必也足够了。”
决定之后，他便命道童将黄左光与商腾二人请来。
不多时，二人就来得殿中，车子毅也不兜圈子，便将自己欲去施援的打算说出。
黄左光毫无异议，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保守的商腾也并未在此事之上提出反对之词……
车子毅不觉轻松了几分，拱手道：“老道我走之后，双月峰之事，要劳烦两位多多费心了。”
黄左光十分豪气地言道：“车长老一路保重，此间有我二人，必保无事。”
商腾却忽然问道：“车道兄何时回返？”
车子毅捻须道：“那便要看列玄教何时退去了。”
商腾点点头，拱手一礼，道：“长老回返之前，我等必不令双月有失。”
车子毅欣慰言道：“老道走之后，双月峰上少得一人镇守，不过那位张道友既借用我等地火天炉，遇到难事，不妨请他出力，想也不会推拒。”
二人都是点头。
交代完毕之后，车子毅稍作整束，便起身飞纵，驾起一道罡风，出得宫去了。
他走之后，商腾与黄左光施礼拜别，面无表情回了修行居所，随后将一封早已准备好的飞书自袖中拿出，往空中一抛，便瞬息飞去不见。

第一百九十四章 漫起香阵蔽星汉，罗带抟风改天颜
梁长恭几日来四处寻觅清苍木，有人看在他面上送来二株，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人情却还不得不领下。
他正为这事愁苦之时，华昭芳却登门造访，将那二十四株清苍木一并送至府上，并将先前原委解释了一番，末了又道：“此事是贫道办得差了，真羞惭也，亏得张真人不与老道计较，为略表歉疚之情，此间炼宝所需，可一概算在老道身上，只是还望两位念在老朽诚心求教的份上，炼宝之时，能容老道在旁观摩一二。”
梁长恭未曾想华昭芳竟是存着这个目的，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对方毕竟是此道能手，在一旁观摩自己炼器，虽不至于将其中秘诀学了去，但想必亦能看出不少门道来，为难道：“此事在下一人无法做主，还需与魏道友商议。”
华昭芳也能猜出梁长恭心中所想，便认真说道：“梁道友不必疑虑，华某绝无鬼祟之心，若得允许，愿在此立下法誓，绝不将所闻所见泄露出去，道友以为如何？”
梁长恭有些意外，如是这样倒也好说，他沉思良久，便点了点头，命下人去将魏叔丹请来。
南北月峰近在咫尺，魏叔丹片刻即至，入得府中，忽见华昭芳也在此处，不免吃惊，再听梁长恭解释了前后因果，这才算明白过来。
他思虑片刻，最后道：“依在下之见，此事倒是可以答应，不过在下有一事，也希望华道友可以应允。”
华昭芳面露喜意，道：“请道兄讲来。”
魏叔丹先是看了一眼梁长恭，再对华昭芳拱了拱手，沉声言道：“尊驾所著《炼器宝录》，需得加上我二人名姓。”
梁长恭一怔，随后身子一耸，怦然心动。
他无望大道，唯独在炼器一途上有所成就，可他一旦逝去，一切也都风流云散了。
可著书存世，却是万古留名之事，还可恩泽无数后人，便是转世重修，再次入道的机缘也较常人大上许多。
魏叔丹打得算盘极好，就算两人秘法被其学了去，有此书留世，也不见得吃亏，反而好处更大。
华昭芳眉头一皱，有些迟疑，为这本宝录，他费心劳力已有百多年，这二人只消张一张口，也没费得半点力，就要搭边沾光，这委实让他有些不甘。
不过此事是他有求于人，又岂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他倒是可以将清苍木拿了回去，可那就是一拍两散之局，张衍未必会如上次这般好说话了。
再想及自己毕生所愿，他叹了一声，将这点私心摒弃，沉声道：“好！我便答应二位，可在那著书人处，写下两位名讳！”
魏叔丹与梁长恭对视一眼，都是露出笑意。
他们总算放下了这桩心事，不用再似先前那般辗转反侧，夙夜难寐了。
将华昭芳送走之后，魏叔丹忽然一叹，道：“梁道兄，此次张真人未曾将我二人欺瞒之事挑破，算是极为照顾我等脸面了。”
梁长恭收起笑容，他默然片刻，道：“梁某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唯有拿出毕生本事还报了。”
魏叔丹也是默默点头。
二人回得府中之后，先将诸事推拒，随后便到了天坑之旁结庐而居，只待开炉之时到来。
华昭芳闻听之后，也是一并到此，寻机与二人探讨炼器门道。
三人都是称得上是此道宗师，只是所承流派有所不同，言谈下来，彼此之间，都是各有一番心得体悟。
如此安然过去五月，到得初秋时节，清风萧瑟，草木苍然，江渡寒舟，已是再行开炉炼宝之日。
辰时初刻，张衍道袍飘飘，自道宫中乘风而来，落在地火天炉之前，与三人再次聚首。
互相致礼过后，梁长恭先出言道：“张真人，此番炼宝，需是一气呵成，中途不可废止，依我与魏道兄算来，当需四载光阴，只是外间地气流转，不容有失，否则气脉一浑，那便前功尽弃了，这就唯有劳动真人多多费神了。”
天坑之中地气往来，有清浊之分，若按秘法引动炼化，能收奇效，但随着时日推移，难免气息散失，清浊合流，搅成一团。这时便需有人上前重新梳理，拨乱反正，做此事者，道行越高，则越是容易。
张衍本是炉中宝物正主，自身又是元婴修士，由他做得此事，确实无人比他更为合适了。
他也知此中关窍，因此笑言道：“本就是贫道之事，怎说劳烦？”
魏叔丹稽首道：“张真人，还有一事，此次炼宝，动静极大，为防宵小之辈作祟，在下已向盟中借来数百力士，在方圆三百里内所有山头布下警阵，若真有外敌到此，还可提前察知。”
炼宝之前，虽是必要的防备要做，但双月峰为贞罗盟根本重地，满布禁阵，他心中也并不认为当真会有大敌来犯。只是借此表明自家对此事的看重。
张衍点了点头，这法宝原是为他所炼，当然不会容许他人前来捣乱，便道：“外间之事，自有贫道看顾遮护，二位不必忧心，只管炼宝便可。”
梁长恭躬身一礼，道：“张真人，我等这便入阵了。”
魏叔丹和华昭芳亦是打了一个道揖。
张衍稽首回礼，道：“那贫道就在此静候诸位佳音了。”
三人再次欠了欠身，便开了禁阵，步入地坑之中，随后将禁制一合，雾气蒸腾而起，自此刻起，除了地气能够出入无碍外，已无人能再往里间去了。
张衍退开几步，往天炉门前一坐，便自袖中拿出一把地煞精砂来，此是飞屿道宫中得来，虽要看护地气，去不得极天之上，但有此物，也耽误不了功行修持。
只是他正要行功之时，却浑身一冷，突然有一阵异样感觉涌来。
这感觉来得毫无先兆，倏忽而来，倏忽而去。
他眉头一皱，把动作停了。
随他功行精进，已能稍稍感应自身休戚祸福，适才那并非什么好兆头，因此他立时警觉了起来，心中思量许久，暗忖道：“莫非是有人觊觎此宝不成？”
念头转了几转，却是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修为到了如今这一地步，只要不是洞天真人至此，总是能避开过去的，且事未临头，何必费心去想？
他于瞬息之间把杂念斩除，双目闭起，凝神入定去了。
他这里静坐修持，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把柔和清亮，如弦拨动的语声在耳边响起，“道友就是东华洲来的修士？”
张衍讶然睁目，抬头看去，见眼前不知何时站有一名容貌秀气，纤纤弱质的道姑。
她眉眼如画，瓜子脸蛋，双肩如削，身形有些单薄，两只大袖空空荡荡，似是风吹即去，但其气息浩大冲盈，莫测难辨，根本看不出修为来。
张衍缓缓站起，回道：“在下溟沧张衍，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那道姑对他报以微笑，道：“贫道姓程。”
她缓缓转而脸去，望向那处地火天炉，目露怅惘之色，“此处为贫道昔年亲手所辟，如今一晃眼，过去数百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程道长似有烦心事？”
道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道：“贫道又不是仙人，哪会没有烦恼？那些修为比贫道高出许多之人，难道烦心事就少得了么？”
说到这里，她不免发出一声轻叹，道：“贫道不过将去之时，特来此看看将去之物罢了。”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道：“晚辈尚需在此炼宝，此处便是将去，也要待晚辈将法宝练成才可。”
道姑那晶亮双眸投注过来，失笑道：“你这人，倒是直白坦诚的很，且还有几分霸道，实话与你说，贫道本想令你护得此地，保其完全，现下看来，想是拘束不了你的，罢了，万事万物有生有死，有始有终，终有繁花落尽，凋零谢去的一日。”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自袖中伸出一截如藕玉臂，摊开白皙手掌，托出一物来，道：“贫道这便要走了，那人实是厉害无比，此去便是不曾身陨，怕也没有几年寿数了，此物留之无用，便送与道友，待你宝成之日，或有几分用处。”
张衍伸手接过，还未细看，就见这道姑冲他一笑，随即身影一虚，忽然散开，就有无数花瓣飞叶一齐卷起，到了云中，汇成一道长达数十里的壮丽花海，繁盛富艳，缤纷多彩。
这时听得云中有歌声传来：
“花愁岁月催色残，谁人听怨道哀怜，漫起香阵蔽星汉，罗带抟风改天颜！”
这道惊绝法相在空中折了一折，往极天上去，只听得一声琴鸣，霎时冲破天幕，无数姹紫嫣红的飞花纷纷往虚空中填入，直至半个时辰之后，这异象方才彻底歇止不见。
只是这等奇景，并非他一人见到。
飞屿道宫之中，商腾“腾”地站了起来，自修行居所之中冲出，与他一齐出来的，还有黄左光，只是后者眼中俱是迷惑与惊奇，失声道：“程真人？她，她这是要去往何处？”
与他不同，商腾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勉强压住新情绪，用猜测口吻说道：“洞天真人之思，非你我可知，或许程真人静极思动，出外远游，也未可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坚阵可御，诡心难防
“程真人既去，则大事可期矣！”
公羊盛拿着手中书信，便是深沉如他，脸上也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
这位洞天真人一去，摆在列玄教面前最大一个障碍已然消失无踪，虽说为请动那一位付出了不少代价，可与那神兽卵胎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他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放下书信，对着坐在下手的蓝袍道人言道：“芮师侄，布置的如何了？”
芮道人说道：“师侄已把祖师神像备妥，只等去往屏西之地掩埋，不过这一回，却已是将我教中数百年积攥起来的家底俱耗尽了，如今那仓中空空，足可跑马，再无半点留存了。”
公羊盛显然对此并不在意，道：“不打紧，这些物事放在那里就是拿来用的，只要事成，还可再置办回来，师侄不必心疼。”
芮道人诺诺道了声是，他顿了顿，便试着提起一桩事来，“近日清师观与金凌宗常在留意我教动静，师侄不知该如何布置，方能瞒过他们的耳目。”
公羊盛暗叹了一声，这位师侄处事能力甚是平庸，似这等小事还要来询问自己。
不过好在此人够听话，似那叶极流那等弟子，虽是修为不弱，但仗着本事却目中无人，桀骜不驯，甚是难以掌控。
对这件事他早有腹案，便言道：“此事易耳，你放出风声去，便说四年之后的八月初六，乃我祖师五百年飞升祭典，当聚教众庆贺之，师侄你看这借口可好？”
芮道人一怔，佩服道：“师伯此计甚妙。”
列玄教建立至今，不过五百载，翼崖上人飞升与否，中柱洲那些寿数稍长之辈心中都是清楚的很，不过却挡不住列玄教往自己脸上贴金。
若以此为借口，将一众长老聚齐，的确能最大限度减少清师观与金凌宗的怀疑，而且还能降低贞罗盟的防范之心。
芮道人对这此策赞不绝口，公羊盛微微摇头，拿起桌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问道：“那张道人如何了？”
张衍是此行成败关键人物，芮道人哪里会不注意？双峰月那里，可是一直有眼线盯着的。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近日书信上言，仍在地火天炉之前，恐怕没个数载岁月，此人是走不开的。”
公羊盛忽然手中动作一顿，道：“听闻宝器品流愈高，则炼宝用时愈长？”
芮道人老实回答道：“师侄不懂此道，不过先前问过许多能手，想是如此吧。”
公羊盛缓缓放下茶盏，沉吟道：“那师侄你说，若是张道人炼宝失败，他会不会提前离去？”
芮道人一呆，他从未想过此事，但再一想，这的确是个问题，张衍若是炼宝不成，那定是甩袖回去东华洲，可若如此，那他们的布置岂不是全盘落空了？
他迟疑了一下，道：“这……梁、魏二人乃是炼器宗师，想来不会失手吧？”
公羊盛目光望向远处，好一会儿，才道：“任何事都怕个万一，你去信告知商腾，在我教还未曾动手之前，要使得他安稳无虞。”
芮道人不敢不听，道：“师侄明白。”
公羊盛稍作思索，又道：“还有，你顺便再告知他一声，快些将双峰月开禁之法弄到手中，如是实在不成，也要设法在我教去往那处之前，将那黄左光处置了。”
修道不知年，双月峰上，冬去春来，几回寒暑，不知不觉便已悄然过去四载。
这一日，飞屿道宫之中，黄左光这正运炼一桩法宝，忽听得道童来报，说是商腾请他前去商议事宜。
他心中不免诧异，他与商腾向来不对付，往日有车子毅从中调和，还算彼此安稳，但车子毅一走，便是对面撞见，也不过打个招呼，彼此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怎么今日来请自己？
黄左光心中思量，商腾突然请他前去，难道盟中有什么要事？
如此一想，他也不敢多做耽搁，立时动身，按照信笺上所言，到得道宫后山一处凉亭之中相见。
此地依山傍水，临崖垂瀑，花香阵阵，满眼皆是桃红柳绿，景致极佳。
双月峰驻守之职，三十年一次更替，黄左光往日只顾得修炼，甚少出游，竟不知后山何时造出了这等胜景。
在亭中坐得片刻，忽见一道光华落在不远处，光芒敛去之后，商腾现出身来，他步入亭中，上来一个稽首，道：“黄道兄，适才在下有要事处置，来晚一步，恕罪。”
商腾平时见了黄左光都是冷言冷语，后者突然不适应他这般客气，微微一怔之后，才道：“道兄不知何事请贫道来此？”
商腾看了看山下，此处是经过他特意挑选的，这里偏僻幽静，两人说话，也无他人敢靠近过来，不过他似还是不放心，沉声道：“道兄稍待。”
把手一扬，一蓬灰蒙蒙的飞烟撒出，散了开去，片刻就将百丈之内俱都遮蔽，不但风雨不透，便连日月星光亦是进不来。
商震面上微不可察的一笑，如此一来，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动静了。
黄左光虽是心中狐疑，但见得他这般慎重，也就忍耐住没有开口，直到商震坐下，这才急着问道：“道兄，到底出了何事？”
商腾手入袖中，取了一封书信递出，道：“道友请看。”
黄左光不知就里，忙将书信拿来，在手中翻了一翻，便被其上内容惊住了，失声道：“什么，列玄教竟是要行此诡谋？”
因列玄教贺典一事已是传得天下皆知，世人皆知到那一日，其教中长老怕是都要回去总坛，随着时日越发临近，贞罗盟一时压力大减，也就放松了许多。
而这封书信却是说列玄教乃是行得瞒天过海之计，是准备起教中全力突袭双峰月。
黄左光万万没有想到其中还有内情，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越看越是心惊。
他看完之后，便放下手中书信，道：“道兄这消息到底是从何得来？”
商腾摇了摇头，指了指他手中，道：“小弟也是方才得了此报，不敢擅专，立刻便请了道友过来，此信背后便写有内情，道兄再看下去便知。”
黄左光一怔，他急急将信纸翻过，入目之处，便看到那处绘有一幅画像。
一名这道人盘膝而坐，背后有宝光瑞彩，神态祥和，一副仙风道骨之貌。
他与列玄教起争数年，自是一眼便认出这是其教中祖师，翼崖上人之像。
正想再仔细看时，忽然之间，那画像似乎活了过来，双目陡然张开，就有一道金光从中射出！
黄左光猝不及防，“哎呀”一声大叫，便捂着双目向后倒去。
他虽双目痛楚无比，但神智未乱，立时知晓不对，几乎本能地将护身宝光祭出，随即心意一动，一道光华升腾起来，就有一只有六尺大，浑沉厚实的铜钟挡在身前。
此时恰好一道罡雷劈落下来，正中铜钟，“轰隆”一声响，铜钟却只是颤了颤，却不曾损得分毫。
商震暗道一声可惜，未曾想这黄左光反应如此之快，幸好他还另外准备了后手。
尤其是黄左光元婴被那道金光钉住，急切间运使不得，已使其战力去了大半，无论再怎么挣扎，都是别想逃得出去了。
他法诀一掐，引动布置，脚下泥壤拱动，一道红线罗网飞出，便把那铜钟兜头罩住，此物来回挣扎，但那罗网却极是坚韧，将其死死拽缚住，根本无法脱去。
与此同时，商腾嘿的一声喊，将一枚五彩斑斓的木匣祭起半空，“铮铮铮”，三声鸣音，如金铁撞响，有三道碧色小箭自匣中飞出，如烟凝成，有形无质，分为上中下三处，直向黄左光射来。
黄左光吃亏在双目受损，不能辨物，不知商腾攻击自何处来，只得全力催动护身宝光加以防备。
哪知这烟箭别有文章，护身宝光竟是丝毫阻碍不得，被其从上一穿而过，正中额头，胸脯和下腹三处，他一声闷哼，栽倒在地。
商震走上几步，从袖中抖出一道黑气凝结的绳索，只一落下来，就把黄左光牢牢捆住了。
黄左光顿觉身上一麻，心中怒极，正待破口大骂，可方欲张衍，那绳索一紧，他体内精气便不断散失，眼皮不由耷拉下来，昏昏欲睡，想要挣扎也是软绵绵使不出力气来，过了不多时，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铜钟失了人操持，灵光隐去，“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商震稍稍喘了几口气，他虽做了不少准备，但若是黄左光方才挡得一击之后，不寻思着守御，而是拼死冲出去，怕是他也无法轻易就把此人擒下，算得上是有几分运道。
此人拿住后，这里只得他一人做主，从此刻起，双月峰大门已是对列玄教彻底敞开了。
商腾得意一笑，只要再拿下张衍，夺回神兽卵胎，事后论功行赏，他当排在首座！
他踱了几步，犹有闲情坐回亭中，取出笔墨纸砚，随后提起笔来，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书信，其中不凡自我吹嘘之词，看了几遍之后，自觉满意，便利索装入信笺之中。
他抬头看了看，嘴中念了几句法咒，再起手一抓，就将那布下的气雾撤了回来，看着依旧清朗的天空，他哼了一声，将飞书往天上一扔，直至其飞去不见，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金桥一引万山过
八月初六，列玄教祖师大典，教中七位元婴真人皆是回返总坛。
只是无论教众外客，皆是不知，这七人之中，除了公羊盛大长老仍在主持祭典之外，其余诸人只在开仪之时稍作露面，其后便躲入了内堂之中，不再出现，留在台上的，不过几名替身罢了。
这些替身并非匆匆寻就，而是早几年便在做准备了。
列玄教弟子数十万，寻几名貌相相似之人并不困难，只是难在修为气息无法伪饰，因此还用了许多手段遮掩，到了如今，总算能以假乱真，鱼目混珠。
可便是如此，遇上那些眼力稍尖的，还是容易露出破绽。
尤其是大长老公羊盛，熟悉他之人着实太多，此外还需主持仪祭，脱不开身，当着各门各派前来观礼的修士之面，绝无可能从头至尾都找人替代，因此需得先将戏份演足了，方可觅机抽身退去。
内堂之中，六名元婴长老正围坐一处。
芮道人看了看左右，感慨道：“得亏清师观与金凌宗并未遣使前来观礼，否则我等这几名替身还真是瞒不过去。”
那名谭姓女冠秀眸睁大，忽然问道：“芮师兄到底用得什么法子，竟使得他们不来观礼？”
列玄教大典，若是不去延请同道，未免说不过去，同时也会惹人疑心。
但若是请了人过来，又难免会露出马脚。
而今清师观与金凌宗弟子偏偏一个未至，其中定有文章，她对此很是好奇，究竟芮道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芮道人哈哈大笑，道：“谭师妹，其实说难也是不难，只要来客肯参拜我教祖师金身塑像，便可放他入内坛，否则只能请他站在外殿观礼了。”
谭姓女冠闻言恍然，抿嘴一笑，道：“难怪了。”
金凌宗与清师观好歹也是屏东三派之一，与列玄教在中柱洲内鼎足而立，怎肯来参拜列玄教的祖师爷？
可在殿外贺礼，与那些散宗小族并列一处，他们也是不愿的，因此索性来个不理不睬，只当未曾听闻这回事了。
列玄教门下本就四处传教，弟子行至何处，都要劝说他人祭拜自己祖师，如今祖师爷飞升祭礼，教中有此要求，倒也并不使人意外，两派修士也都未曾想到他们其实别有用意。
他们说话兴致正高，而另一边，叶极流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道：“师叔还要我们等到何时？不过几个小宗弟子，又何必再装扮下去？他如不动身，那也算了，我师兄弟这般上路，六人合力，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张道人么？”
他一振衣袖，站起身来，往外行去，边走边说道：“我去和师叔说道，无需再等了。”
芮道人见势不好，连忙将他袍袖拽住，苦劝道：“叶师兄，师伯自有安排，师兄万勿莽撞。”
叶极流眉眼一跳，甩开他手，缓缓转过身来，冷言道：“何谓莽撞？师弟给我好好说来。”
芮道人见他眼神冰冷，立时察觉到是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了。
这位师兄性情偏激暴烈，易怒好斗，一个应付不好，可就要弄出大事了，可偏偏他不擅应变，头上登时急出了汗水。
坐在那里的沙道人沉声一喝，道：“叶极流，平日里你这般冲动行事，那也罢了，随得你去，可今天是什么日子？可以说我列玄教兴衰成败，皆在今朝，岂容得你在此胡来？”
只是他这番话非但未曾震住叶极流，反而起了反作用。
叶极流眼旁青筋暴起，怒气勃发。
他本就与沙道人不对付，后者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登时惹得他大恼，吼道：“沙良，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说我，难道是要来试试我腰间法剑够不够锋利么？”
往日遇着叶极流挑衅，沙道人都是笑笑避开，或者干脆不予理会，可今日他不知何故，却是一反常态，毫不示弱回击道：“放肆！论辈分，我乃是你师叔，你竟敢威胁于我，你这目无长辈之徒，若是敢来与我动手，在这祖师堂下，难道以为我杀不了你么？”
其余四人一看，再不制止，怕要先起内讧了，立时上来劝说。
叶极流目中冷芒乱闪，熟悉他的人便知，这是其心中愤怒快要积累到极点了，都是暗呼不妙。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飞符传来，芮道人伸手一接，看了一眼，忽然松了口气，转而递给叶极流，道：“师兄请看。”
叶极流眉头皱起，狐疑接过，他看了一眼，不由愣住，道：“她怎来了？”
这符书上所言，是叶极流昔年一名道侣前来寻他，此女无门无派，乃是小族出身，自他成婴之后，便离其而去了，而且一别两百年不曾相见，可今日突然到此，难免令他心中疑惑。
芮道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师伯事先便已说过，我教如此大张旗鼓，要叫那两派就此放下疑心，也是不能，他们弟子虽然不至，但却可请得他人前来，查探我教动静，此女八成就是受他们之邀，特意来此试探师兄的，若是师兄避而不见，或者只以替身应付，那可就要露馅了。”
叶极流面色阴晴不定，哼了一声，道：“怕个什么，我这便去与她一见。”
他狠狠瞪了沙道人一眼，踏步出去了。
芮道人想想不放心，对着堂中另几位真人急急一拱手，便转头跟了上去。
谁也未曾发现，沙道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遗憾之色，他暗忖道：“可惜，方才若能将这莽夫击伤在此，那便好了。”
他以己度人，自思七八名真人联起手来，无论如何也能压倒张衍了，多一人少一人其实无碍，并不影响大局。
而他深悉叶极流的性子，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由得其胡来，难免会坏了大事，故而出言相击，想要激起其怒气，那便有借口将其打伤。
以此人性格，遭此挫败，多半是不会和他们一道上路的。
可是未想到，一封飞符，却意外断了他的筹划，天数弄人，他也无能为力了。
剩下四人再等有了半个时辰，忽然堂前火烛一跳，玉帘掀起，大长老公羊盛自外踏入，叶极流与芮道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堂中长老知是时机到了，竭力压住心中激荡，一个个肃容站起，躬身行礼。
公羊盛浅浅还了一礼，他环视一圈，大声道：“诸位教友，五百年前，我教应势而生，崛起屏东，然美中不足者，中洲三派并立，我教只得一角，以至手足难舒，然五百年后，天降神物，我教若得此宝，当可保万万年之气运，到得那日，便是混一中洲，也绝非妄念。”
言罢，公羊盛摆动衣袖，来到祖师像前，在蒲团之上跪下。
六名长老也是赶忙一起跪下参拜。
公羊盛叩拜三次，前起身上前，奉上仙香，他于心中祝祷道：“祖师天灵在上，佑护弟子此行顺遂，一举夺回至宝，保得我教气运绵长，长盛不衰。”
祭拜过后，他拿起拂尘，往臂上一搭，转过身来，道：“诸位教友，随我起行！”
他一甩拂尘，引动法门，霎时一道万丈金光自地下壑道升起，直冲天际！
堂中诸长老神思一个恍惚，身体一轻，皆是随光纵起，飞去云中。
而此时恰好是祭殿大礼金辰之时，观礼之人只以为这是列玄教故意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再加上掩饰得当，倒是谁也未曾生疑。
眨眼之间，七人就去得数万里之外，到得事先布置好的分坛地界上，寻得供在此处的祖师神像，又一次依法施为，便再度纵起万里金桥，一路往屏西之地纵掠而去。
鹿歧山。
张衍忽有所感，双目一睁，缓缓站起身来，往那地火天炉之中凝视看去。
那里地气骤然翻腾乱游，热浪逼人而至，如临沸水滚泉之前，哪怕他并不精通此道，看这异象，也知是法宝出世在即了。
他默立片刻，又抬起头来，仰首望了望天际。
自那日程真人离去之后，他便未曾放松警惕。
这四年平安度过，他心中暗自思量，如若当真有什么异动，那必是在法宝炼成之日了。
一直守候到了子夜时分，天炉之下忽有振声撼地，如千鼓擂动，迫响激烈，远远传出，百数里内宿鸟惊起，成群纷飞而起。
双月峰中，亦有不少修道之士察觉这里动静，起身跃上云头，眺目观望，私下里则纷纷揣测，得两位炼器能手合力祭炼四年，不知这法宝究竟会有怎样神异之处？
然而此时，突然有霹雳声响彻云霄，像是撞木冲城，一声盖过一声，有道道万丈光彩斜刺穿射，乍现乍隐，横掠天际。
不提那些凡俗百姓，哪怕那些修道之士，亦是惊骇不已，不知出了何事，纷纷往天中观望。
虚空之中这时有如水波荡漾，圈圈涟漪，层层激开，诸人耳中不停传来滚石雪崩之声。
他们方自惶惑不安之时，忽然又听得一声裂响，像是灵镜破散，银瓶乍裂，一道千丈光崖攀起，憧憧光影之中，有七人自虚空中缓步踏出，或盛装彩服，或身披大氅，或锦袍大袖，或峨冠博带，各自都是手持法宝飞剑，雷柱拂尘，周身金星乱洒，彤霞璀璨，一时如同仙客谪尘，神人降世。
列玄教七大长老，已是跨过万水千山，齐至双月！

第一百九十七章 龙蜈剑
自双月城兴建以来，数百年中，还从未有过被外敌侵入的前例。
此刻七名列玄教长老的骤然出现，立时在双月峰上引发了一阵挥之不去的惶恐。
可这七位元婴真人，却是对近在咫尺的飞屿道宫不作理会，竟是停也不停，各御惊虹，直奔五百里外的鹿歧山而去。
公羊盛拨云开雾，行在最前，袍带猎猎有声，他沉声道：“诸位教友，此处乃贞罗盟根本重地，不可久留，需速战速决！”
贞罗盟纵然内部不合，但双月峰被袭，必定很快被其察知，绝无可能坐视不理。
距离最近的几名长老怕是半天之内就能赶至，若是借阵法之助将他们纠缠住，那就休想安然撤走了。
其余六人也知此理，都是齐声应和。
这时公羊盛目光一瞥，忽见有一道碧荧荧的符书迎面而来，如叶旋飞，徘徊在侧，久久不去。
他看那暗记，乃是列玄教所用，因此放心伸手摘来，接过一看，大喜道：“好，商道友竟是已然得手，擒下了那黄左黄，此地禁阵现已无人主持，有他坐镇道宫，我等暂且后顾无忧，正可一鼓作气，夺回神物！”
贞罗盟在双月峰经营了数百年，周围也是满布大阵禁制，只消三名长老，便能发动起来。
先前他们便是担心此事，是以百般设计，把车子毅调走了去，便是要设法使得禁阵不能发挥威势来。
现下既然商腾解决了黄左光，那么就再无需为此顾虑了。
得知此消息后，七人皆是精神大振，自觉此行成算更高，因此个个急驱向前，全力飞遁。
七名元婴真人聚于一处，其动静何等之大，甫一现身，远在地火天炉旁的张衍便已察觉。
他从定中醒来，朝天边望了几眼之后，看其往自己这处而来，就知来者不善。
他清喝一声，便腾身飞升入空。
这时随着对方越发迫近，形貌也是愈加清晰。
张衍与列玄教打过几次交道，只从那袍服形制上，便瞧这七人方皆是列玄教中人。
他不禁暗忖道：“听闻列玄教中共有九位元婴长老，只那郭、庞二人已被我所斩杀，而这七人个个皆是元婴修为，莫非其教中长老已是全数到此了么？”
他一转念，不由冷笑一声。
除了那神兽卵胎，还有什么事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其来意可谓昭然若揭。
不过对方时机选择得很是巧妙，此刻他所炼法宝出世在即，无法脱身离去。
而且这七人连片刻迟疑也没有就向自己奔来，显然此番出击并非盲动，应是经过了精心准备布置的。
张衍目芒闪动，此前心中警兆，想来是应在了此事之上，恐怕一阵血战是免不了的。
不过一刻，公羊盛等七人就到了那地火天坑之前，见张衍稳稳立在前方，稍作逡巡，便将他团团围住，各自发声大喝，运转法诀，元婴纷纷遁出顶门，夜宇之下，一时彩霞灿灿，满是光云雾霭，将这一方天地笼绝。
张衍一人独自面对七人，在那一双双充满敌视的目光注视之下，其神色却是夷然自若，毫无惧色。
公羊盛排众而出，这位大长老，顶上罡云已生三朵，显已是踏入元婴第二重境中，修为比其余六人高出一筹来。
他打了个稽首，居高临下说道：“张真人，我七人来此，只为取那桩神物，你若将此物还来，前此种种，我教皆可既往不咎，若是不愿，下场如何，无需老道再言。”
张衍把袖一摆，哂然笑道：“诸位道友来此，想也不是来做口舌之争的，不必多说，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公羊盛本打算若张衍迫于他们威势，自愿将那神兽交出，那是最好，到时进退皆由自己，如若不成，再动手不迟，可眼下见其语气强硬，毫无商量余地，便立刻断了劝言的心意，淡然言道：“既是道友执意如此，那休怪我教以势压人了。”
“还与他啰嗦什么！”
叶极流早已是按捺不住，见二人谈说不拢，不待公羊盛下令，便已是不顾旁人，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行至半途，一拍腰间，只闻“呛啷”一声，一道银虹出鞘飞起，在空中一折，伴着一声声龙吟虎啸之音，向下迅疾杀来，这法剑还未迫近，剑锋上所散出的嗖嗖冷意，已是飙射而出。
张衍眯眼看那飞来法剑，见剑刃如雪，寒光刺目，剑身两旁还有无数如须银丝，蠕蠕而动，似枝桠分出，奇异非常，应是有几分独到之处，因此并不托大，一声长啸，顶门之上一道金光绽放，氤氲气雾之中，一尊背后五色光华轮转的元婴便自现了出来。
叶极流这把法剑，名为“龙蜈剑”，内含数种变化之道，尤其是那炼剑之法，乃是自少清派秘术借鉴而来，极是了得，与敌交战，至今无有败绩。
当年少清派在中柱洲战死数十名弟子，其中有几人携有宝功密册，有不少便被中柱洲修士取了去，虽习不得正宗法门，但一众才智之士却由此另辟奇径，衍化出许多厉害法门来。
叶极流便是其中之一，得了这法门后，他又用了十数年功夫，淬炼出了这把法剑，两者相合，威势倍增。
如今除两位高一辈的长老外，他之战力，可谓此间第一，因此自视甚高。
他见张衍顶上云不过一朵，功行比自家还差了一筹，信心顿生，就算明知其神通厉害，也敢孤身一人上前放对。
其余几人见叶极流已然动手，正想跟随而上，一起杀出，却被公羊盛阻住。
他目注下方，沉声道：“由得他试试也好，若他不敌，我等再上前不迟。”
叶极流一向心高气傲，他不开口，众人贸然上前伸手相助，怕是要着恼翻脸，与此如此，还不如任由其去，便算是做个试探，看看张衍的底细。
那剑光临头，张衍不闪不避，背后一道黄芒落下，倏地散开，就在面前横摆成一条高有三丈，横有一里长短的光障来。
这黄光浑厚凝实，龙蜈剑一来，在其中去得不过数寸，就觉艰涩滞碍，难以前行。
叶极流冷哼一声，当即又使神通，把手一指，这法剑轻轻一颤，无数银须从剑身上抖落，嘶嘶有声，如牛毛细雨一般，寻隙而入，眨眼钻透黄芒，纷舞而来。
张衍气定神闲，身形不动，等到那些银须飞至，背后又一道蓝芒荡落，方一闪过，就似浪头激涌，一个卷荡之间，将银须尽数淹没，吞去不见。
叶极流见状微微一惊，神色凝重几分，低喝一声，连连催使法诀，那龙蜈剑急颤不止，其上银须方去又生，方生又落，不断长出，只是几息之间，就有成千上万，漫空蔽日，茫茫一片。
他再一个驱使，银针万根，拧成数股，摆开阵势，自数个方向上，抄掠分袭而去。
张衍负手而立，背后蓝光不断闪动，如洪泄下，轰隆有声，那银针不断狂窜疾掠，前赴后继，可无论来得多少，皆如石投海，没去无踪。
观战六人看得直皱眉头，叶极流这柄法剑他们中有几人也是领教过的，深悉其厉害，纵然还未使出最后杀手锏来，但也不是好招架的。
可张衍却应付得如此轻松，显见得也是留有余力。
似这等法门他们见所未见，看其背后，共有五色光气流转，如今方使两道就遏住了叶极流攻势，却还有三道光华未曾动用，也不知其中还暗藏有什么玄妙。
张衍自不会只守不攻，看准叶极流出手时一个空隙，他一甩袖，数十滴幽阴重水泼洒出来。
叶极流看那重水不过水滴大小，黑沉如墨，无光无彩，其貌不扬，本有小视之心，谁知待此物撞在护身宝光之上，却是轰发有声，直如万钧重锤落下，打得他脚下不稳，浑身乱晃不止，方才知道厉害。
身躯急退几步，将法力一催，元婴护持宝光又亮得几分，再将飞剑召唤，护在身前，飞来驰去，连连闪动，一番手忙脚乱之下，方将这数十滴重水接住。
芮道人见得此景，叹道：“我早就劝叶师兄祭炼一桩法宝护身，可他却偏偏不听。”
少清派无论攻敌守御，皆靠一枚剑丸，号称“一剑主生死，孤道载阴阳”，叶极流自习得这法门后，感到此等说法甚对他胃口，因此便在此道之上学了十成十，自觉一柄法剑足以行走天下，根本不屑去炼什么护身之宝。
张衍瞧叶极流此时无暇他顾，哪会错过机会，伸手一指，那黄芒如尘扬起，越起越高，到得空中时，轰隆一声，如倾城山崩，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叶极流眼中终见惊容，面对如此攻势，在拿不清对手底细的时候，通常唯有转身躲避。
可有同门在旁看着，战得没几合就要退避，他怎能行如此丢脸之事，厉啸一声，把法剑反手一持，几个劈斩，银光迅掠，如夜空霹雳，将这道土行真光斩开几处豁口，纵身一跃，就待要从正面冲了出去。
可才飞出去百丈远，却觉周围黄土飞飏，尘沙漠漠，越往前去，身形便越是滞重。
这时却见浑浊烟尘一阵滚动，四下里一个张望，他陡然惊觉，自己竟闯入了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手掌之中，面上不由变色，正要飞退，却见那五指倏尔一动，便向内合拢。

第一百九十八章 碧玉如意定剑光，指上神雷震四方
叶极流见那大手攒和，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护身宝光撑开，强行抵挡，但那五指不断向内收拢，其力甚大，如山峦般层层压来，眼见得那宝光破散在即，他脸上也是不禁变色，登时后悔起来。
他并无护身法宝，只能纯靠自身功行支撑，若是方才拼死起剑斩去，不定还能杀出一条去路，眼下却是晚了，根本无法抽出手来，若无人驰援，用不了片刻功夫，就会被捏成一把肉泥。
瞧他已是无计可施，公羊盛拂尘一摆，再不迟疑，大喝道：“救人！”
其余五人也是看出形势危急，纷纷出手，只是动作有快有慢，目标也是各自不同。
公羊盛出手最快，才开口时，自袖中取了一枚清气隐隐，正面有龙虎玄纹的玉符出来，往外一丢，自云头飞下，撞向那玄黄大手。
身后那四名师侄也是俱起法宝，跟随他一起出手。
而沙道人却根本不去管叶极流，却是面无表情把袖子一甩，从中出来一枚鹅卵大的金白飞丸，直奔张衍而去。
玉符方才飞至，张衍把手一扬，一道浑沉晦暗的黄芒升起，挡在前方，两相一撞，这玉符喀喀裂开几个缺口，倒震而回，而那一道土行真光也是如岩崩裂，爆震而开。
前路无阻，其后四件法宝正好一冲而入，先后落在玄黄大手之上，只瞬间就将其打散，化作千百缕黄烟四下飘飞。
叶极流忽觉身上压力一松，登时看出了一丝机会，也是御起龙蜈剑奋力一斩，自漫漫尘沙之中劈开了一条去路，使了一个飞纵法门，就循着那道缝隙往外遁去。
张衍冷然一笑，双指一点，清吟声中，星辰剑丸与五灵白鲤梭一齐飞出，追索而去。
这时那沙道人的金白飞丸也已落下，还未近得他身，身上玄衣陡然绽出三尺精亮毫光，往上一冲，就迎住飞丸，只在上滚动，却不得落下。
沙道人神色一凝，沉声道：“护身宝衫？”
星辰剑丸来得极快，叶极流不及脱身，忙召龙蜈剑上过来招架，“当”的一声，挡住了剑丸，然而那五灵白鲤梭却是绕了过来去，护身宝光其狠狠一啄之下，竟是应声而破。
叶极流大惊，他修习的法门并非玄门正宗，护身宝光若是破散，还需重新祭炼，那面对那正向自己飞来的五灵白鲤梭，却已无有手段克制。
公羊盛在云上看得一皱眉，把手中拂尘一扔，千丝散下，如网罩来，竟将五灵白鲤梭裹住。
这件玄器却似不服输一般，把头尾一摆，背上鳞斑一阵金光流淌，猛地一窜，那织网竟是束缚不住，韧丝崩断，眨眼就被其冲了出去。
叶极流有了这一丝喘息之机，哪还敢托大，口中念了一道法咒，对着那龙蜈剑一指，道了声：“化！”
此剑一震，前后分节，裂成两段，再一个抖颤，剑身之上白光一吐，便化作两柄一模一样的法剑来，一把向上飞去，依旧抵那星辰剑丸，另一把如倦鸟归林，向他怀中飞来。
他伸手一拿，握住剑柄，一剑在手，又恢复几分信心。
此时五灵白鲤梭又乘光飞至，他已看出此宝厉害，急起法剑往上一翻，“当”的一声，勉强格住，只是这法宝灵性十足，一击无功，立刻他前后左右绕转游走，找寻破绽。
众人只见一道金光围着他上下翻飞，追逐不休。
张衍眼中杀机隐现，这七人出自一门，若是联手来攻，倒也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最好是先斩杀一人，现下有如此好的机会，又怎能错过？
因此他得势不饶人，心神一催，星辰剑丸倏尔一跳，立化一十六道闪耀剑芒，一道道如箭飞射，发出破空呼啸之声，朝着叶极流斩杀过去。
任谁都能看出，叶极流在那灵梭围攻之下已然左支右绌，若再有这一十六道飞剑斩来，那是必死无疑。
公羊盛不得不再次出手相救，只是与张衍交手两合，随身法器已坏得两件，不愿再拿寻常之物凑数，遂把身子一抖，顶上一朵罡云之中，托出了一只样式奇古的碧玉如意，浮在氤氲气雾之中，载沉载浮，稍一催动，立时有一道澄明光华洒下，竟直直贯入底下地火天坑禁阵之上，照得下方一众事物纤毫毕现。
一十六道剑芒被这道光华一照，似入膏泥之中，顿受阻碍，去势骤缓。
这时沙道人大声喊道：“师兄，合力杀张道人！”
他起先就打得围魏救赵，攻敌必救的主意，只是张衍自心生警兆之后，早有防备，因此将“七星束阳袍”与“经罗遁钧宝佑衣”这两件宝衫护体俱都穿戴在身，寻常法宝，万难及身。
沙道人一人之力拿他不动，但如能数人合力，那便把握大增了。
公羊盛得了提醒，把目光转来，他也是当机立断，立刻道：“芮师侄，你速去回护于他，诸位教友，随我围杀张道人！”
芮道人得了吩咐，趁着飞剑未至，就要抢下去救叶极流。
张衍方才找出了机会，哪里会容得对方将人救走，把双袖一展，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一齐飞出，往四面八方散去。
诸人适才已见识过此物厉害，倒也顾不上出手攻敌，不得不先停下动作，回护自己。
与此同时，张衍心意一动，要将那星辰剑丸唤了回来。
哪知公羊盛那顶上碧玉如意颇有几分神妙，散下光华似是罩笼一般，星辰剑丸几番来回，到了边缘之处，便无法冲出。
公羊盛挥袖将袭来幽阴重水尽数挡开，恰好见得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
五百年前，中柱洲与少清一战，他侥幸逃得一条性命，自那时见识到飞剑的厉害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抵御此法。
而这柄碧玉如意，就是为困阻飞剑而炼，哪怕少清派弟子亲自御使飞剑杀来，他自信也能牵制一二。
张衍双眉一挑，自迈步跨入元婴境界后，原先所习御剑法门已是难以跟上如今修为，因此也并不倚为主要手段，原他还想得一丝空隙，先将叶极流斩杀剑下，现下看来，却是行不通了。
不过他如今手段颇多，便是不用此法，倒也不信拿不下此人。
只是这一耽搁，列玄教另几名长老也是挡开了幽阴重水，缓过气来。
公羊盛也不犹豫，暗拿法诀，自顶门罡云之中，又飞出一把黝黑铁尺，其余诸人看他已然出手，而随之而动，将自家趁手法宝祭出，齐往张衍打来。
张衍目中冷芒连闪，袍袖一个拂动，分撒了五十余枚赤雷珠出去，身下水行真光一个攀升，绕旋飞起，将这些个法宝一托，立时白沫飞溅，砸出千重玉浪。
这几件法宝之中，因有那把铁尺当先开道，又得其主全力御使，水行真光难以卷动收摄，但水势连绵，波涛来回之间，却也使其缓了下落之势。
公羊盛见数十粒赤色飞珠向自己飞来，本以为仍是那幽阴重水一流，正待如方才同一般挡开，可待此物到了眼前，神情陡然为之变色，狂吼道：“快躲！”
其余几人开始也是与他一般，并没有当作一回事，等听得他提醒，知晓此物定不简单，可是此时想要躲避，又哪里来得及？只好祭出护身法宝，硬起头皮生生扛下。
只听得云之中发出阵阵惊天巨震，好似天陆崩塌，尽管有法宝相护，可包括公羊盛在内五人仍是被炸得气血沸腾，衣衫破损，狼狈不堪，足足退出去了数里远才止住身形。
趁此机会，张衍把手一点，将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再次汇聚一处，如狂流一般，冲向叶极流。
那边芮道人方至叶极流近侧，正准备与其合力先对付五灵白鲤梭，可此时听得身后轰声震响，回头一看，却是骇了一跳，连忙拿出一杆幡旗，迎风一抖，化作五丈高下，摆在身前。
只是这幽阴重水数十滴已是打得诸人招架不迭，更何况此刻全数在此，不过几息时间，幡旗就被打得稀烂。
他连忙弃了此物，再祭一枚玉符出来，也是支持得片刻便即破散，那余下不足二成幽阴重水砸在那护身宝光之上，他浑身剧震，光华溃散，口中连连喷出了几口鲜血，倒跌了出去。
张衍向前跨出一步，似浮光掠影一般，百丈距离一闪而过，再出现时，已是距离叶极流不足十丈，他把手抬起，向前一指，一道紫色雷光似扫荡清宇，轰然爆出。
叶极流也有一股血勇之气，心知此时躲避断无活路，一咬牙，居然不退，反而将全力法力聚于一处，悍然把龙蜈剑御起，一道银光如电疾掠，反向张衍杀来，指望能先一步斩杀这名大敌。
然而法剑方自飞出，那五灵白鲤梭一声啸音，却是从旁窜出，将其撞了一边。
此时紫霄神雷已至眼前，叶极流护身宝光已破，法剑脱手，面对这杀伐神通，毫无有任何手段抵挡，他连半声惨呼也未来得及发出，便在一声暴鸣中，整个人已是炸成粉末。
芮道人见得如此惨状，顿时吓得胆寒不已，他见张衍此刻正背对着自己，不及多想，转身就跑，才出去没有多远，就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追至，只在他身上闪了一闪，便自不见。
他又出去了数十丈，忽然身子一僵，大叫一声，身躯从腰间断成两截，就从尘头坠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镇教神尊像
公羊盛方才被赤雷珠逼至数里之外，难免援手不及，眼见张衍于顷刻之间，连斩二人，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后跺脚重重一叹，把拿起的法诀散去了。
剩下列玄教那几人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除了生出些许惊惧之外，还夹杂着一丝茫然无措。
他们本是一鼓作气而来，原想着这张道人再厉害，七人合力，也定能一战而下。
却不想还未曾伤得此人分毫，己方却是折了两名元婴长老。
要知列玄教先前已有两名长老死在张衍手中，如是再斗下去，那还要再死上几人？
一想到此处，他们心中皆是忐忑不已。
壮大本教固然是好，可也要行得通才可，若是搭上自家性命，便就不值了。
能做到教中长老地位的，无不是经过了数百年的辛勤苦修，眼下福乐还未享受足够，又怎能急着去死？
就算为教中立下了大功，来生还能再行入道，可谁能说还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公羊盛岂能看不出他们几人心中这点私心杂念？虽是面上神情不变，心下却暗叫不好。
他虽是列玄教大张老，但其余长老身份与他也算是平起平坐，平时虽各有私心，但他还能凭借长辈身份压服下来，可若一旦涉及身死存亡的大事，要想唤得所有人上去拼命，那也是妄想。
若是拿不出应对办法来，那也不必再斗下去了。
可适才与张衍斗了几个来回，他也是看出，除自己之外，剩余四人如与张衍单独对上，能保得性命已是不错。
而他更为担忧的是，方才张衍那一步之间，迈出上百丈，有这等挪转神通，随时随地可以脱出战圈，去往他处。
他原本以为有碧玉如意在手，便能制住其剑遁之术，可现在看来，却根本围困不住此人。
如不是对方那法宝尚未祭炼完毕，怕是早就去往他处了。
他手中倒是还有一物，能克制此人，可是此宝轻易动用不得，心中一时有些犹豫。
沙道人看出他有些为难，便主动开口道：“师兄，事到如今，唯有请出祖师神像了。”
其余三名列玄教长老，为那谭姓女冠、高师弟及那秃顶道人三人，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秃顶道人站出来道：“师伯，师叔说得不错，快些请出祖师神像吧。”
列玄教供奉在祖师堂中的神像，共有两座，一座受日常香火，并无什么奇异之处。
而另一座，却是能收凝法力，借以淬炼神像宝体。
尤其是教中有一门心法，每当教众祭拜祖师神像之时，按法仪而行，就等若在祭炼此物。
四五百年下来，那尊神像不知受了多少教众顶礼膜拜，如今八脉俱通，腑脏已生，内外已如生人一般。
若是再有数百年祭炼，待此物生出真识之后，再与翼崖上人昔年特意设法留下一缕残魂相合，定能借体而活，成得一件护教真器，其威不下有一名洞天真人坐镇教中！
到了那时，如再有神兽相助，列玄教成中柱第一派指日可待。
他们此来围攻张衍之前，因恐贞罗盟禁阵坚碍难破，又惧其长老得知消息后回来施援，是以携来此宝，以防万一。
因此宝物一旦使出，必然耗损元气，如此一来，那到最后炼成，怕要再推迟百数年。他们本是准备留作最后手段动用，但没想到张衍竟如此难缠，因而都动了请出神像的意愿。
见众意难违，公羊盛微一沉吟，出声道：“好，有请诸位教友为我护法！”
听他答应，四人皆是心中一定，当下应和一声，站到四角之上，将他护在其中。
这神像共有三层禁制，每一层皆有不同用处，但他们深信，就算只开得一层禁制，要拿下张道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张衍目光一凝，他看出这几人似是又要施展什么法门，不过上前绕了几圈之后，却发现这几人在四角之上所据方位并非随意站立，而是暗含阵势，且守御严密，并无漏洞。
他随手发了几道紫霄神雷进去，见并无动静，就知此阵难破，心中一转念，索性往后一退，坐定云头，看他们作何打算。
不过半盏茶功夫，站在四人中间的公羊盛忽然喊了一声，双手向上一托，一缕轻云冉冉飘升，那云中有一座面目逼真，身着金缕银线日月服的翼崖祖师神像被请了出来。
此像约有十丈高下，一现身出来，就有阵阵仙乐鸣响，万众膜拜之声，放出千百道柔和清光，照耀四方，便是整座鹿歧上，也是笼罩在一片祥光沐浴之下。
立在神像之下五人，恰如甘霖倾顶，琼浆入喉，顿觉浑身舒泰，周身法力澎湃，难以抑制，似是要奔涌出来。
公羊盛也觉功行好似平白增添了不少，顿时精神倍增，高声，道：“诸位教友，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纵身一跃，到了上空，把手一张，掌中雷芒闪烁，就是一道罡雷对着张衍打了过去。
沙道人等四人也照此施为，齐齐大喝一声，纷纷扬手，将法力凝聚，化成罡雷打出。
张衍端坐云头不动，背后那五色光华如波荡漾，一道蓝芒似决堤般奔腾涌出，再往上一冲，掀起百丈浪头，与那罡雷撞在一处，霎时引发连声爆响。
仍而此一轮攻袭虽然挡住，可公羊盛这五人似无有停歇之意，不停催发法力，发出道道罡雷。
水行真光之势竟被遏制，一个个浪头不停被消磨而去，五人攻势渐渐向着张衍处逼去。
公羊盛脸上露出几许深沉微笑，有了祖师神像之助，他们法力源源不断，不愁息绝了。
这张道人便再是强横，毕竟只是元婴一重修士，又岂能抵得过他们合力齐攻？
以力克敌，这等最为愚拙的办法，但放在此处，却也最为有用。
他选择的出手方位乃是有门道的，此时张衍若是抽身闪避，倒也不是不可，但那罡雷势必会落在底下地火天坑之上，此处便有禁制相护，无人主持，也支撑不得几合。
此坑若是毁去，那法宝自也难以炼成，那么先前所有努力，便付之东流了。
公羊盛心中料定，张衍绝不会弃宝而去。
去了叶极流道人之后，他们这五人无论出手还是守御，都是合若一体，进退有序。
公羊盛自问自己乃元婴二重修士，顶上有三朵罡云，再得另四人相助，正面而来，已可稳稳压过张衍一头去。
果然，无数罡雷如雨落下，纷纷炸开，将那水行真光打得支离破碎，隐有奔散之象，似乎随时可能维持不住。
可在此等危局之下，张衍却神情淡然，依旧端坐，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远远一声喊，道：“张道友莫慌，贫道前来相助！”
张衍转首一望，见一人现了元婴法身，正朝此处飞来，不由笑道：“原来商道友，多谢援手，不知黄道友何在？”
商腾隔着老远招呼道：“黄道兄主持道宫禁阵，无暇分身，张道友莫要着急，贫道已发出求援飞书，我二人合力，只消挺过半天，必能等到在外诸位长老回援呐。”
张衍欣然道：“既如此，商道友快快过来助我。”
商腾心中一喜，赶忙加紧遁速赶来，他一直在道宫之中观战，方才见张衍落在下方，便有了盘算，想来捡个便宜。
自忖若是能暗袭张衍得手，到时列玄教中，除了公羊盛，还有谁与自己比肩？
不过他毕竟谨慎惯了，快要到得张衍近侧时，却反而停了下来，这时张衍回头向他看来，只是脸上微微一愕，道：“黄道友，你怎么也来了？”
商腾心头一震，明知黄左光已被自己囚住，却还是忍不住回首看去，一瞧之下，身后空空如也，心中顿知中计。
张衍面无表情一挥袖，一道黄芒对着其当头落下，“砰”的一声，砸在那护身宝光之上，顿时将其打散。
商腾胸口一闷，吐血后退，他情急之下，这时眼前一花，似乎瞥到一道金光袭来，忙掐了个一飞掠之术，一个纵身，就想要逃至远处。
这时他忽颈脖一凉，头颅无声无息滑落下来，此刻他遁法已起，无头躯体骤然冲出去了数十丈后，才从半空坠下。
公羊盛暗道一声可惜，悔恨之意溢于言表，方才若是自己出面阻得一阻那便好了。
这商腾本是他先师几名弟子，一直以来，办事也算尽心竭力，此次若能成功夺得神兽卵胎，回得教中，也能替上一个长老之职，可却不想死得这般窝囊。
张衍摇头一笑，这人当真以为能骗过自己么？
列玄教能杀到此处，一路竟毫无阻碍，若说无人接应，他是万万不信的。
只看此人来到近侧，那列玄教五人竟毫无阻拦之意，面上神情微妙，就知此人定有问题。
且他自认与商腾交情还未曾好这等地步，竟然甘冒被围攻的大险，前来伸手救援，这戏也演得太过了。
此时身后那雷声愈越来越响，他回首望去，见雷芒迫近，水行真光再也抵敌不住，已呈溃散之势，遭此冲击，就是身上宝衣毫光也是好一阵颤动。
见得此景，他再不迟疑，一举手，挥袖之间，就有一道繁盛绿意骤然攀起！

第二百章 炉中玄宝早通灵
青芒乍现之后，张衍便一挥袖，转身入到其内站定。
他全神催运法力，只见这一道碧芒不断生长，越拔越高，竟生出一股不可阻挡的煊赫之势。
列玄教五人不明此光蕴含何等玄妙，只是忌惮于张衍道术神通厉害，不敢轻易上前，唯有将手中罡雷接连掷下，试探深浅。
在公羊盛牵头之下，但见一道道清色雷芒炸裂虚空，在天际之中响个不停，不断轰击这道木行真光。
然而此光甚是奇异，每削去一丛，其必又再生出一丛来，仿佛原上之草，除之不尽，斩之不绝。
五人合力，竟是丝毫没能阻止其向上攀升。
五行真光，各有妙用，要论守御这等连绵而来的攻势，还是以木行真光为最佳。
且此光最是难以遏制，一旦起势，便是生生不息，若法力不息，便无有断绝之时。
就在这时，张衍似有所察觉般，目光忽然向下瞥去。
他感到那地火天坑之中，正有一股勃然焕发出来的旺盛生机，就似那那雏鸟即将破壳而出，却因有最后一层障碍梗阻，还差得那么一点点，无法出世。
他不由精神大振，不用多想，也知是此宝即将炼成了！
如是这样，只要自己能撑过这片刻功夫，待这法宝出世，再入手之后，那么到时是战是和，是去是留，便全由得自己做主了。
公羊盛等几人出手一刻之后，却发现底下这道如柱青芒非但丝毫没有削减，反而更为壮盛。
罡雷初时还能将其击撞得几分摇颤，可此刻上去，反是波澜不起，难以撼动了。
未有多时，这地火天坑之上，就似矗立起一座青峰宝塔，峻伟挺拔，支天柱地，高耸入云。
只看其貌，就知这一番辛苦，都是白费苦功。
公羊盛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他们这回请动了祖师神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如是还不能奈何得了此人，将来回得教中，中柱也难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这消息一旦传出，教众必是人心涣散，清师观和金凌宗也定会来落井下石。
此时他们已是骑虎难下了。
沙道人面上阴沉，道：“师兄，今日不杀这张道人，万难善了，何不解了那第二道禁制。”
这一道法禁，能助长诸人法力，而这第二道禁制若是解开，便能请动一道性灵法符，能将列玄教诸人法力集合一道，将一桩法宝威力催发至最大。
公羊盛叹了一声，点头道：“也好。”
得他允许，沙道人神情一肃，把掌竖起，嘴中念动法咒，不旋踵，顶上罡云之中就飞出了一道赤光，射有三尺，有一物顺着光华跃出，到了外间，受那天风一吹，原本皱巴巴的身躯抖了开来，却是一只胀鼓鼓，灌满了气的灰布口袋。
公羊盛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祖师神像跪下，叩头一拜，祝祷道：“祖师恕罪。”
方才拂尘已被五灵白鲤梭所坏，他又从袖中取了一柄出来，对着这神像一拂。
像是脱去了一层蜕衣，那原本已是灵光耀耀的神像忽然光芒大放，如日照耀，刺得他身后几名同门都是无法睁眼。
公羊盛却恍若无事，神情恭谨，再对神像拜了一拜。
耳旁听得一声悠悠宣号，自神像顶上冒出袅袅气烟，有一枚似雪片般的灵符浮出，缓缓飘落至他手心。
他捏了一捏，感受到其中那浩荡法力，捂在心口，对此像又一躬身，唱了个喏，随后起食中二指夹住此符，使了个秘传心法，往那口袋上一丢，顷刻融合进去。
沙道人这口袋，名为“捉星玲珑袋”，能盛千顷沙水，本也是一件玄器，原先貌不起眼，表面暗沉沉如同涂了一层灰蜡，但得了这法符之助后，却是凭空一旋，转了十几圈后，竟是褪去那一身污浊，绽出宝光，焕发奇辉。
沙道人把手一指，此袋立时倒转过来，袋口对准下方，照着张衍处就当头罩来。
同时他大声道：“诸位教友助我。”
公羊盛等四人闻言，立时一齐催发法力。
这口袋子原本已是不小，这时忽忽间涨至如山大小，落将下来时，但觉天地一暗，往上看去，袋内黑洞洞深不见底，广大空远，似是能将整座鹿歧山都笼了进去。
张衍始终提神防备，哪会任它罩落下来，立刻御使身周冲霄青芒，往上迎去。
列玄教五人法力合在一处，实是远胜张衍一人，这时正面硬撼，这口袋不断压下，一点一点吞噬青芒。
可张衍却并不焦急，但照此势头，要想压服于他，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到那时，底下那法宝早已出世，他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一搏了。
公羊盛看着战局，眼神闪动，顶上第三朵罡云忽大忽小，似是要有什么动作。
他每一朵罡云之内，皆是藏有一件法宝，这是为了平日温养法宝方便，那碧玉如意和黑铁尺已是使过，而最后一朵罡云之内，所藏之宝乃是一根白木发簪，是以白苍木所制，也是请能手祭炼，得他温养数百年，还从未有过动用。
他双目寻来看去，眼神乱瞄，在寻找合适的出手时机，可是几次抬起手来，又都放下了下去，他心中总有一分感觉，似是自己这一出手，并不能建功。
他又望了几眼，心中一动，似也是察觉到了底下的变动，暗忖道：“看来那法宝将成，此物一出，这张道人必然分心他顾，到那时我再出手不迟。”
他看了看左右，向身侧几名同门递了个眼神过去，伸手手掌作势欲推，又指了指自己顶上罡云，这是要他这几名同门到时一齐发力，牵制住张衍，他好出手暗袭。
这四人也知他有一桩法宝未曾使用，看他动作，立时心领神会。点头便示了然。
张衍这处，感受到底下炉烟高炽，知是那宝物现世已是近在眼前。
然而越是事到临头，他越是全神戒备，眼神也是如刀一般，更是森寒锐利了几分。
他很是清楚，似此等关键时刻，反而最为紧要，万万松懈不得。
在法宝出来的那一刻，列玄教那几人肯定出手阻挠，不会容得他轻松得宝。
双方心中都有心思盘算，一时战局对峙，呈现僵持之势。
又过得一炷香，忽然底下地火天炉之中轰隆一声大响，似有一道天雷在耳畔炸开，这一声似开山陷地，群山回荡震动，便是五百里外双月峰上，所有人都是耳中嗡嗡作响，头脑发胀。
张衍似是也被这声音吸引住了心神，把头微微偏了过去。
公羊盛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此时！
他把手一指，一道白光，自罡云之上如矢飞出，电光火石之间，直直射向张衍！
张衍虽是早有防备，但也未曾想到此物来得如此之快，正要将身上宝衣精光祭起，硬扛这一击，那地火天坑底下，却有一物晃了一晃，倏尔隐去，眨眼之间，竟出现在张衍身侧，挡在前方！
竟是法宝感应到主人危险，主动跃出，以身相救！
只闻“哧”的一声，这根白木发簪，竟是只一下扎穿了此物。
张衍也未曾想到，这新炼法宝竟有虚空挪转之能，惊喜同时，却又不免心中疑惑。
这法宝乃是大妖遗蜕所炼，便是不敌那玉簪，又怎会被其扎穿？
正奇怪间，忽然一股心神相连的感觉涌了入心田，不由一阵诧异，再往那法宝上一看，就已知晓了前后因果端倪。
他不由一声大笑，冲着公羊盛一个拱手，道：“多谢道友，助我法宝破气开窍！”
公羊盛听得此言，先是不解，随后面色陡然变得难看无比，显是知道发生了何事，他身子耸了一耸，只觉胸中一阵气血翻腾，险些没有吐出血来。
法宝出世之时，需已法针扎破事先留好的孔窍，使其能吞吐灵息，感应凉暖，与天地交换气机。
然而也不知是因为这件法宝所用宝材太好，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其质地实在太过于坚牢，底下炼宝二人毕竟只是化丹修为，怎么努力，也无法破开气窍，完不成这最后一步。
本来张衍在外，还能请他出手施为，可他正与诸人交手，根本无暇分身。
梁长恭与魏叔丹也是急得满头是汗，若是错过了时辰，这法宝最后便不是一桩废宝，其流品也要大大降低，白费了他们先前一番辛苦。
在他们正彷徨无计之时，谁想得到这宝物竟然会主动飞出护主，借公羊盛那根暗算张衍的白木发簪，顺势开了灵窍。
此窍一开，此物得以感应天地灵机，内外交融，于顷刻之间，成就为一件至宝！
张衍一伸手，这法宝便自动落在他掌心之内，仔细看去，见其似一片小巧柔嫩的金色贝叶，不过婴儿巴掌大小，通体脉络清晰，幻彩流溢，云光致致，颇是精致喜人。
这宝初临人世，正自欢欣鼓舞，迫不及待向他心中传递来的一阵阵活泼雀跃之意。
张衍微微一笑，那梁、魏二人，果是不负宗师之名。
他也未曾想到，此物甫一出世，就已是一件蕴含有真识的通灵玄器，能自发护主，挡去灾劫。如是再放在身中窍穴或罡云之中孕养，不定日后就能孕出真灵，成就真器！

第二百零一章 乾坤一叶，封禁再解
这件法宝是用张衍自身精血祭炼而成，是以一入手中，不用探究，就知其中玄妙。
他微作沉吟，随后朗笑一声，道：“原是如此，倒是正可派上大用，自今日始，我便唤你为‘辟地乾坤叶’，如何？”
得了赐名，此叶倏地一颤，旋起飞舞，柔光阵阵，拂面而来。
张衍心神之中，自然而然感应到那传来的一丝丝欢悦，笑了一笑，把手一托，放了此宝出去，由得其在身侧漂游。
往上方看了一眼，见那玲珑口袋仍在与木行真光纠缠不休。
如今去了束缚，他已是无所顾忌，正可放开拳脚，与这班人好生斗上一番。
一声清啸，如鹤唳龙吟，他把袖一甩，踏云而起，小诸天挪移遁法一转，霎时之间，就跨过上百丈距离，来至那五人身前，辟地乾坤叶也是如影随形，一闪之后，跟了过来，他身后蓝光一闪，大浪疾涌，洪奔而至。
公羊盛等人皆是大惊，他们是见识过这真光厉害的，忙从那玲珑袋上把法力收摄回来，法宝纷祭空中，总算回护及时，虽大潮急浪不断冲刷过来，五人却如海中礁石，兀自挺立不动。
张衍弄出这般声势来，并不指望伤敌，只是为了牵制住这五人手脚，见目的已成，便心下一催，辟地乾坤叶立时呼应而起，如叶飘旋，往前飞去。
首当其冲的是那名秃顶道人，他瞅见此宝往自己这处而来，脸色稍稍一变，自思这法宝必不简单，是以小心取了守势，把手中紧握的一根雷枝往上一拨，想要将其阻住。
乾坤叶到了他身前五丈之内，倏尔一震，就有一道淡金波涛泄下，如帘垂挂，闭绝上下四方，将他套了进去。
张衍微微一笑，也是往里步入，身影也是陡然消失不见。
公羊盛看那光障古怪，不禁皱眉，扬手一发罡雷打出，身后三人也是反应过来，连忙发力齐攻，道道罡雷劈下，撞在那金光帘幕之上，却只是轻轻摇颤，并不能破。
那秃顶道人一被罩住，环望一圈，见其余同门一个不见，心下不免着慌，忽见张衍也是跨步进来，一句话也不与他不多说，信手一挥，紫光耀闪，一道神雷轰然击出。
秃顶道人吓得魂不附体，没了另几人帮衬，他一个人哪里挡得住这等霸道神通，身上宝光顿被击破，被那余波震向后抛跌，还未落下，一道金光飞过，便将他一铡两断，神魂皆消。
这法宝一旦罩定一人，就可将其圈了进来，若无应对之法，只能被困锁在内，难以脱身。
虽在此间之中，他们法宝神通依旧能够使得，但张衍先前之所以收拾这几人不下来，乃是因为这五人攻守进退，皆是一体，委实难以下手，此时乾坤叶将其一分，正好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料理了此人后，张衍袍袖一甩，一道蓝芒收了尸首，随后一转身，就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公羊盛等人见他乍隐即现，而那秃顶道人却已然不知所踪，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心底都是寒气大冒。
张衍锐利目光一扫，落在那高道人身上，顶上那乾坤叶感受到他心意，极有韵律的一摆，掉头一旋，向其飞去。
高道人不觉骇然，急起遁法，一道光华浮现脚下，带他出去了十数丈，可那乾坤叶紧追不舍，在空中一伸一展，已是起了挪移之能，眨眼追至其头顶上空，一道金光帘幕垂下，将他也罩入其内。
张衍面无表情往里一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将其杀了，又是独自一人从里步出，转而往那谭姓女冠看去。
谭姓女冠面上现出恐惧之色，惊叫一声，妄想退避，然而又怎快得过乾坤叶，此叶隔着五丈远，放出一道形如倒扣漏斗的金光，亦是将她罩了去。
公羊盛见张衍又套了他们一人，既惊且怒，大喊道：“休想！”
他祭起手中铁尺，那沙道人运起金白飞丸，齐向他打来。
张衍轻笑一声，道：“不忙。”
大袖一摆，两道光华飞出，福寿锁阳蝉飞出定住铁尺，五灵白鲤梭上前撞开飞丸，自己则信步入了光幕。
公羊盛与沙道人见丝毫阻不得张衍，都是心头直往下沉。
那谭姓女冠被那乾坤叶圈了进来，正自彷徨无措，一见张衍，顿时涕泪横流，跪下道：“张真人，饶命，奴家愿为奴为婢。”
张衍见她双手藏入袖中，显是暗扣法宝，不觉冷笑，把袖一挥，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似雹雨骤来。
谭姓女冠果是早有准备，手中法宝祭在空中，拼命遮挡，可便是如此，也不过支撑得片刻，就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中被打得筋骨皆碎，形神俱灭。
而此刻外间，沙道人一把抓住旁侧公羊盛的衣袖，慌张道：“师兄，事不可为，我等不如快些走了吧？”
公羊盛看他一眼，道：“走？往何处走？”
沙道人不由怔住。
他心中明白，今日这一战，列玄教本是倾巢而来，而今菁英尽折，日后恐难再立足于中洲，他不过只剩百来年寿数，就算回得教中，又有何用？
公羊盛一抖衣袖，甩开他手，冷声道：“那张道人挪移之术了得，就算想走，又岂能走得了？还不如在此放手一搏，或还有几分活命机会，为兄要解开那祖师神像第三道封禁，师弟你便设法拖延一二，若能保得魂魄不灭，为兄亲送你去转生。”
沙道人知道自己已是别无选择，闭上双目，惨然一笑，道：“小弟定会设法拖延，只望师兄不要忘了诺言。”
他探手入得袖囊中，取了一瓶丹药出来，看了几眼，最后面上透出一股决然之色，拔开瓶塞，把一瓶丹药通通倒入嘴中。
此药乃列玄教秘传，就算他在列玄教中身份不低，也只得十数枚，平日只一粒，就可催得法力大涨，现在全数吞下，已是不把自家性命放在心上了。
过得片刻，他嘿了一声，顶上那第三朵原本隐约可见的罡云忽然越转越急，渐渐凝实，虽未至二重境中，但此刻法力之盛，已然攀至他所维系之极限。
这时金光一敛，张衍重又现出身来。
沙道人双目通红，狠狠看向他，忽然发一声喊，伸手向天一指，一道光华自背后冲出，云光之中，现出一柄光灿盈盈，腻白如雪的玉钩，一个御使，就往他斩去。
公羊盛见他用了这柄玉钩出来，知其要拼命了，赶忙退开几步，到了祖师神像之侧。
此刻保命要紧，也顾不上行那等繁琐礼节了，双指捏出三道法符，往自家额头。胸口，腹下一拍，随后拿出三根仙香，用双手环捧在前，嘴中念念有词。
沙道人明白这时要逃只会败亡得更快，还不如把生死抛在一边，放手搏命，那第三道封禁解开需费不少手脚，便是自己不敌，也能为公羊盛争取到几息时间。
张衍瞧那玉钩过来，一抖手，发了一道紫霄神雷迎了上去。
若是寻常法宝，遭他这神雷劈打，定是要受些损伤，至少也能阻上一阻，可这柄玉钩却是仿若无事，依旧劈下。
这时乾坤叶陡然出现在前，叶面之上迸出团团祥光灵云，清气瑞芒，使其只在空中徘徊，却寻不得路径下来。
张衍踏出一步，一道蓝芒激起，冲向此钩，想要将其收了。
不过此钩甚为凶猛，左斩右劈，竟是几下就摆脱水行真光纠缠，再发出一声尖啸，化一道白光飞纵，绕至张衍身后，又一次斩下。
张衍冷笑一声，索性不去理会，把法诀一掐，顶上元婴一震，就有一轮一轮护身宝光不绝放出。
此光如同罡雷一般，为修士自身法力所凝聚，只是有些修士不是玄门正道出身，宝光微弱，根本不足护持己身，便会采集罡英煞精炼化其中，增进威能。
而张衍法力浑厚，修习法门又是玄门正宗，阻挡片刻不是难事，就算斩破进来，也有宝衣抵挡，因此根本不去理会，只管驭使了乾坤叶罩向沙道人，只见一道金光，就把其圈了去，他自己也是双袖一卷，纵身入内。
与此同时，公羊盛手中香火已是焚去大半，又等了片刻，见其只剩一星半点，便迫不及待把三道法符拿下，起力往神像眉心拍去。
可是做完一切后，却见祖师神像并无动，他心中不由一沉，这神像连解两道封禁，已是耗损极大，要想开得那第三道禁制，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
可就在此时，忽听得身后一声响动，他回首一看，原来是那柄玉钩灵光消散，自半空中坠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是那沙道人十有八九折了性命。
眼见得张衍即将出来，神像却还是迟迟没有动静，他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上神情变幻来去，显是心中在做着剧烈斗争。
到了最后，他把心一横，身躯一震，将顶两朶罡云抖落下来，伸手一一点，御使其往那神像鼻窍之下一钻，倏尔不见。
去了三朵罡云，他等若散去了自家泰半功行，皮肉干枯，霎时苍老了百十岁，用力吸了口气，堪堪站稳身形，随后目光死死盯着那神像，只等其有所变化。
过得片刻，自那神像身上忽然散发一股威严宏大之势，此像双目本是闭合，可随之眼帘一阵抖动，却是忽然睁了开，放出两道灼烈精光，面上表情也是变得无比生动。
随后身躯一摇，这一尊十丈高的神像，竟是如人一般，站了起来！
他目光俯视而下，隆隆喝道：“不肖后辈，明明功候未到，为何唤我出来？”

第二百零二章 繁花妙手隐暗棋
神像之声如雷震响，遍传天际，自含莫大威严。
公羊盛立刻跪下，在云上膝行几步，一头叩下，语声哽咽道：“弟子无状，惊动祖师，可我列玄教如今危在旦夕，有倾覆之祸，弟子不得不请祖师出山，扶危济困，替我教除此大敌！”
言罢，他连连叩首。
神像发出了长长一声鼻音，道：“我教九位长老，怎只有你一人在此，不见其余长老前来恭迎？”
公羊盛涕泣不已，一指张衍，道：“非是弟子等对祖师不敬，实乃不能，除弟子之外，余者……余者皆被此人所杀！”
神像两道凌厉目光猛地向张衍扫来。
张衍表面神色不变，心下却是暗凛，公羊盛弄出这样变故来，他也是始料未及。
以他眼力，看不出这尊神像深浅来，显然此物绝非等闲，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是如今他法宝已然到手，到此目的已成，随时能够抽身走人，如无必要，倒也无需恋战不去。
神像目注张衍半晌，对着公羊盛沉声言道：“你且退下，看本座除此大敌。”
公羊盛心头一松，再一叩首，退至一边。
他这番形状，也是半真半假，求神像救命是真，但要说内心恭敬，那也未必。
这尊神像可以说是翼崖上人，却也可以说不是。
数百年来，经历不知多少列玄教弟子顶礼膜拜，法仪祭炼之后，神像之内早已生出真识。
但他只知自己便是翼崖上人，是列玄教祖师，但却不知，它乃是列玄教一众弟子生造出来的伪物。
如能再祭炼数百上千年，其孕化出真灵后，再与翼崖上人昔年留下来的一缕残魂相合，补全神魂，那才勉强算得上是借体而活。
可就是如此，也并非其本来了。
而眼下，公羊盛因大敌在前，迫不得已，提前使得这一缕祖师残魂与真识相合，因火候不足，是以这神像只能算得上是一件半残真器，已是彻底断了前路。
不过在公羊盛看来，除自己之外，其余长老皆是身死，连列玄教都保不住了，哪里还有可能再把此宝祭炼下去？还不如早早解了封禁，求个活命逃生，有此宝相助，总还在有生之年有点依仗。
神像看着张衍，大声叱喝道：“无论你是哪家弟子，杀戮我教中长老，已是罪不容诛，纳命来吧！”
他把手一捏，只见虚空之中一阵电光闪耀，就一道罡雷轰然炸响，自空而来。
张衍向后一步，疾起“小诸天挪移遁法”，身形只是在原处晃了一晃，就去得千丈之外。
这时他回头一看，见那罡雷自天而落，斜斜劈在鹿歧山上，只闻一声惊天响动，山石崩裂，草木横飞，竟连山头被掀去了半边。
他心中也是微微吃了一惊，未曾想到这尊神像出手，竟是这般厉害。
这尊翼崖祖师神像虽也只是用罡雷对敌，但他此刻借宝器之身出手，足可称得上法力滔天，其所展现出来的威势，比之列玄教那几位长老，何止大了十倍！
神像见张衍眨眼之间，就遁去了远处，却是冷笑一声，道：“挪移之术？凭你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他巨大身躯轻轻一个颤动，忽然脚下出现一道引渡金桥，往上一步，庞大身躯，疾闪了一闪，就已拦阻在了张衍面前。
随后往下一指，就有狂风呼啸，怒卷而来，方圆数十里内，霎时风云变色，尽数笼罩在一片疾风暴雨之中。
张衍目光一凛，他自不会束手待毙，扬手几道紫霄神雷发出，可打在此像身上，只发出轰隆响动，却不见损毁，似是其毫无所觉。
神像呵呵几声冷笑，往原地一立，身躯竟然不断缩小，随后变至常人一般。
他把掌一竖，嘴中开始念动法咒，其声宏大，漫天之中，皆是洋洋盈耳之声。
不过须臾，就有一圈圈耀目光华，如银星飞射，炬举火腾，不断自身躯之中向外发散，照得他面目纤毫毕现，到得最后，有一道如旭日也似的光华忽然自其背后腾起，铺天盖地，反罩下来，将这一片地界尽数笼绝。
他冷然把袖一拂，言道：“小辈，本座如今已锁了这方天地，看你往何处逃去！”
公羊盛在旁看得目生奇光，暗喜道：“我本以为提前解开封禁，此宝纵是能有几分用处，却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未想到眼下还未炼成，就有这般威能，我列玄教得它之助，又何惧清师观与金凌宗？再用得数百年，又可东山再起！”
神像把手一扬，又是团团罡雷落下，只是这一次却并非如先前一股试手，而是数十团雷芒前后左右一齐轰来，根本容不得张衍有丝毫躲闪余地。
既然躲不开，那便索性不避！
张衍大喝了一声，把乾坤叶唤来，悬在头顶，将法力催使到极限，此叶似也知这是危急关头，发出一声如琴清鸣，遥遥传去，自身上绽出一道灿似锦云，绵若云霞的光华，把他护在其中。
罡雷阵阵落下，如密雨击长水，不断泛起微波涟漪，这一枚贝叶似扁舟渡海，看似在狂风骤雨之中飘摇不定，看似随时可能翻覆，可是却韧性十足，始终难以破去。
这神像仗着一身庞然法力，随时能引动这等莫大声势，可毕竟未到火候，又残缺不全，究其本质，不过与元婴三重修士相差仿佛，想要依仗自身之力，击破这“辟地乾坤叶”，一时半会之间，却也难以做到。
这神像见无论自家如何使力，都是拿下张衍，似也恼怒，嘿了一声，道：“你这小辈，莫非以为本座只这一点本事么？你且看好了。”
他一伸手，凭空摄了一道青色气息过来，捏了几捏，再一弹指，竟飞出一面烟雾凝成的幡旗来，随后再转过头来对着张衍一指，道了声：“收！”
霎时之间，张衍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股巨力扯拽，拖着身形缓缓向上而去，就是乾坤叶也无法阻止。
他抬首一望，看那势头，似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就会被拉到那杆幡旗上去。
虽不知其中奥妙为何，但也知定不能如其所愿。
他略作思忖，就从袖中取了一物出来，看了一眼，暗道：“原本不想动用此物，免得留下什么手尾，可如今看来，唯有此物可以一劳永逸，程真人料敌在先，这一步闲棋下得极妙。”
他手中之物，乃是一枚黑木令符，是那程真人临去之时所赠，这并非什么稀奇法宝，而是这双月峰八百里之内的禁制牌符。
得此牌符，可引动贞罗盟护盟大阵，灭杀来犯之敌，就算洞天真人来此，也能抵挡一时半刻。
因此阵涵盖范围极广，平日需三名元婴真人合力一道，方可引动，因此双月峰上，原本有三名贞罗盟长老常年驻守。
而列玄教来犯之前，也是因畏恐这大阵，是以想方设法调开了车长老，又命商腾拿下黄左光。
如不是这样，他们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到此处。
可他们未曾想到的是，程真人虽因赴战之故，不能再出手护持贞罗盟，可在临行前，却偏偏把牌符交给了张衍，留下了一招暗棋。
初时列玄教九人来犯之时，张衍若是动用了此符，就可以轻易将其灭杀。
但一来似这等大阵，乃是一派根本，他一外人启用，难免犯了忌讳，二来原本以他一人之力，也无法引动大阵，需借那地火天炉之助，方可发挥其用。
可那时他这乾坤叶还在炉中祭炼，一旦动用了此符，此宝也定然是炼不成了，是以程真人当日才有“宝成之日，或许有用”之言。
眼下形势危急，这尊神像浑身乃宝材练就，不惧任何刀兵剑器，就算少清派极道剑术号称无物不斩，但若练不到火候，怕也未必能够斩开此物。
以张衍如今手段，要想破开困局，那便唯有动用北冥剑了，可那也未免太过不值，因此这发动禁制大阵，却是最为合适的选择了，至于与贞罗盟如何交涉，那是日后之事，眼下根本不必去想。
他拿定这牌符，将周身法力往里灌入进去，此符猛然震动起来，一刹那间，就有无数口诀密法传入脑海之中。
此为操持禁阵法门，如是换了一名全然不谙阵法之辈前来，就算得了此法，怕只能慢慢试探，如一此来，倒是能够吓退那尊神像，可要想将其擒捉，却是不能了。
幸而张衍当日在崑屿陆洲之上，为去山巅吸纳罡英，也算是粗粗研习过阵法，知道运转奥妙，眼下有了口诀在手，不敢言把此阵全然握持，但要困住这名大敌，却也足够了。
他把令牌持正，正要动手，忽然动作一顿，想起一事来，他往下看了一眼，暗道：“还有三位道友在那地坑之中，方才未见其脱身，想是见了列玄教几名长老，不敢出来，我若借天坑发动阵法，怕是他们三人性命堪忧，华道友且不去说他，梁、魏二人辛苦为我忙碌一场，倒也不能害了他们性命。”
他心念一动，立时就有了主意，心神一动，顶上乾坤叶倏尔一晃，似是不舍一般在他头上转了几转，往地火天坑中一落，护佑那三人去了。
而他则拿动法诀，身上宝光陡然放出数尺精光，遮护己身，随后拿定牌符，把法力一催，便悍然将这大阵引动！

第二百零三章 天炉之中化神尊
群峰倒伏，山河摇荡。
张衍将八百里禁阵一开，立时勾动风雷水火，整座大阵以地火天炉为主枢，挪旋转动起来。
眨眼之间，云霾遮日，风雨齐聚，天地为之变色，无数闪电如银蛇狂舞，在长空之中飞窜肆虐。
此等禁阵之威，已非一人之力可以抵挡，那尊翼崖神像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神情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出手擒捉张衍，一把拽住公羊盛的衣领，同时叫道：“走！”
他疾踏一步，脚下就有一道虹芒乍现，引渡金桥倏然飞出，载着二人急急往云中遁去。
只要在阵势未曾完全发动之前，撞破罡流，去到极天之上，还是能够逃出去的。
张衍在后面看得真切，哪里肯放其逃去，若走了此人，不知要有多少后患。
他清吟一声，将“小诸天挪移遁法”掐起，霎时身若流光，追至其背后，把手一点，“五灵白鲤梭”与“福寿锁阳蝉”这两件玄器同时飞去。
翼崖神像感觉到身后异动，哼了一声，回身一挥袖，便将五灵白鲤梭拍开。
可此时福寿锁阳蝉却得了机会，头尾一摆，跃起空中，只往他额头一落，陡然间就把他身形定住，不能动弹。
若是寻常法宝，只要张衍不收了锁阳蝉回来，便再也无法逞威，可翼崖神像却是不同，过得几息时间，他嘿了一声，把身躯一个震动，就了挣脱开去。
可就这么片刻功夫，却已然失去了逃离时机。
张衍微微一笑，把手中令牌一晃，禁阵转动之间，他便及时退了开去。
一道阵门在云顶之上出现，如同天开裂口，无数金风烈火自里倒泄下来。
翼崖大喊一声，把袖起了，遮住头脸，身躯之上奇光攀升，如同烟瘴，形似灵云，将自身罩入其中，只是阵中金火来势极猛，他身上也被刮得噗噗乱响，不一会儿就如狂风卷叶，将他冲裹了进去。
索性他这副身躯与修士不用，坚实异常，不是顷刻间可破，只是他一时只顾得上自己，却忽略了身旁的公羊盛。
这位列玄教大长老先前因斩除两朵罡云，看似无碍，实则已然元气大伤，此刻被翼崖抓在手里，左右摇晃，早已是头晕目眩。
他本以为有这神像护持，总无需自家挂心，谁想到一时有此变故，想要祭出法宝已是不及，无数金风吹来，只他在身上旋得几圈，几声惨叫之后，便骨肉化泥而去。
待翼崖回过神来时，见手中只剩下一截残破不全的道袍，他不禁呆了一呆。
血肉之躯一旦落在阵中，不用多想，那定是十死无生。
可是此人一去，列玄教众长老，自今日之后，就再也无一人存于世上了。
他如今有了灵智，已把自己当成了翼崖本尊，连教中弟子都维护不住，心中不禁悲哀涌起。
但转瞬之间，他又把这丝情绪压下，将袍服一扔，面上现出狞厉之色，把身一拔，往上方冲去，双手连挥，打出无数罡雷，似是不甘愿困锁此地，想要竭力冲闯出去。
此时他心中还存着万一之想，只要他能回得屏东之地，哪怕列玄教只得他一人存在，也还可立足于世，大不了再用数百年时日再扶植起几人来。
然而在张衍催动之下，他此时所要面对的，却不是一扇阵门了，而是重重叠叠，数以百计。
这些阵门一齐发威，一时间不知有多少雷火涌来，便是他难以抵敌，不过一刻，护身宝光便就破碎，被数百道雷芒轰中，自天而坠，落在了地火天坑之中。
这时天云中阵门隆隆一合，就将他彻底镇压了下去。
张衍在空中绕旋了一圈，见此神像再无挣脱出来的可能，便把禁阵令符收起。
这时他目光一瞥，见地面之上坠有一物，亮光夺目，灵气逼人，他一抖袖，一道水光将其摄了上来，拿在手中一看，原来是公羊盛那枚碧玉如意。
他念头一转，便将其收入了囊中。
可此时他并未发现，此时在鹿歧山山脚之下，有一根白木道簪却从原地跳了起来，随后往泥中一钻，在地下行了有数里地，忽然撞到一物，随后便从那道簪之上飘起一道元灵，看那形貌，正是列玄教大长老公羊盛。
适才危机关头，他借机兵解而去，把神魂躲藏在白木道簪之内，仗着此物坚韧，拼命逃窜，这才躲过了一劫，免去魂飞魄散的下场。
只是他仓皇躲避之时，却无意中感应到此地一处合适寄托元灵之所，这才冒险着赶了过来。现下一看，却是一尊不知何时埋在地下的祖师神像，顿时面露惊喜之色，迫不及待往里一钻，随后便把气息收敛，等待脱身机缘出现。
这尊祖师神像本是商腾事先埋下，本是作为万一事机不对，自己逃生所用，可他还未用得此物，便被张衍杀死，此刻却被公羊盛当作了藏身之所。
不过公羊盛并非魔宗弟子，元灵便是有神像寄居，至多也只能在其中待得数年罢了，再想回复昔日修为，已是绝无可能之事。若不及时找得合适躯壳夺舍，或者投胎转生，最终还是免不了消亡而去。
张衍脚踏云光，缓缓自天飘落，他到了一处乱石堆砌的窟洞前，出言道：“三位道友可在？大敌已除，可放心出来了。”
过得一会儿，梁长恭、魏叔丹与华昭芳三人小心翼翼从洞中走了出来，此刻他们望向张衍目光之中满是敬畏。
适才列玄教七名长老出现之时，他们原本以为张衍必无幸理，可谁想一场争斗下来，竟是张衍大展神威，以一敌七，将来袭之敌杀了个干干净净。
似这等以一人之力，便可屠宗灭派的神通手段，任谁见了，都是难免心中震恐。
三人战战兢兢上前拱手，梁长恭更是道：“适才多谢张真人出手相救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三位为贫道炼得一件玄器，还未谢过，又怎能坐视不理？”
他语声稍顿，又道：“方才贫道借贵派大阵，将那位自称列玄祖师之人镇压下去，不过要除去却非易事，想来还要费一番手脚，需等贵盟长老到来，再做定夺了。”
用了贞罗盟中禁阵克敌，他先在此提上一句，免得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至于如何能掌握得了禁阵，若是贞罗盟长老问起，他自会告知，眼下却不必与这几位分说。
华昭芳却是目光闪亮，急急问道：“张真人是说，那列玄教祖师像被压在了这地火天坑之中了？”
虽先前张衍与那七名交手时他们看得真切，但禁阵发动之后，三人都被乾坤叶护持金光遮住，因此并不清楚最后发生了何事。
张衍点头道：“不错，此物也不知是何来历，极是厉害，几乎堪比元婴三重修士，若是不靠大阵，委实难以对付。”
然而华昭芳却是神情激动起来，道：“此物老道早有听闻，应是用‘三色阴阳沙’与‘五鼓蒂星木’合炼而成，尤其是内中还有一团‘离合精火’，若是此物在地火天坑之中，张真人想要除去，却也未必要用禁阵镇压消磨，可设法将其炼化了，若是辅以宝材，不定还能再炼成数件法宝出来。”
张衍不禁面现讶然之色，道：“还能如此么？”
梁、魏二人低头一想，他们都是此道能手，先前未曾往此处去想，此刻一转念，神色间立时有些意动。
梁长恭沉吟道：“华道友所说，虽看似妙想天开，但也未必不能。”
魏叔丹也是点头赞同道：“是有几分可能，可以一试，不过此物乃是活物，祭炼之时，定会挣扎，我等修为低微，却是镇压不住它，若有张真人手中那件法宝相助，那便无虑了。”
三人不由自主向张衍看来，这尊翼崖神像身上所用宝材极其少见，他们身为炼器能手，面对此物，也是技痒难耐，这可不似先前玄龟甲壳，时时要忧心炼坏了无法交代。
张衍略一思索，如是借宝，那他势必还要在此滞留许久，不过今日他得了大阵令符之助，冥冥中感觉到还有什么事未曾了结，此时倒还不是离去之时，便笑道：“这有何难，此物不除，也是一桩后患，乾坤叶几位可先借去用了。”
他手一抬，乾坤叶自袖中飞出，落在梁长恭手中。
三人都是大喜，按他们所想，如把那翼崖祖师神像炼化了，虽不能与张衍手中乾坤叶相比，但也不见得差到哪里。
梁长恭对张衍重重一礼，道：“多谢张真人，若炼得什么法宝出来，我等定双手奉上，不敢妄取。”
张衍摇头笑道：“不必如此，听诸位言，此物可炼出数件法宝，若是如此，宝成之日，三位可自择一件去。”
这几人为他炼宝数载，也算是尽心尽力，且也当真是有真材实料的，便是将来寿数尽了，其门下弟子想必也不见得差了，与这一门打交道的机会多得是，眼下卖个好倒也无妨。
三人一听，也是有些意动，但是张衍送宝，他们却不敢贸然应下，推脱了一番后，见其确实真心实意，这才放下心来，一齐拜谢。
就在这时，天边遥遥飞来五道祥光，在鹿歧山上一落，当先一人，是一名英伟过人，长身玉立的紫袍修士，他举目一扫，凌厉目光倏尔落到张衍身上，喝道：“何人闯我双月峰，报上名来！”

第二百零四章 玄蟒白虎罗氏妖
这名道人望过来时，眼神极其不善，似是把张衍误会成列玄教中来人了。
张衍也不以为意，把手稍稍抬起，正要行礼答话，但就在此时，却忽然一皱眉，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他念头转得极快，目光一拐，瞥见梁长恭一脸疑惑之色，心中立时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如果对方是贞罗盟中长老，何至于连梁长恭都不认得？
此人必定有问题！
方才想到此处，那道人眼神一厉，起手一抬，忽见光影闪动，一枚银光灿灿，寒气流溢的飞梭打了出来，如疾光流电，转瞬之间，已然飞至眼前。
这飞梭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便是乾坤叶从梁长恭手中跃起自动护主，也仍是慢了一步。
这时星辰剑丸感觉到主人有险，就自张衍眉心之中飞出，只见一道剑光霎时与其撞在一处，可此梭显然不是凡品，方一触及，便被其磕碰了出去，再看那银梭来势，竟是半分未减。
张衍并不慌张，心意一动，身上宝衫忽如波浪滚动，周身上下，俱都放出蒙蒙精光，放出亮芒，足有三尺。
银梭一头撞入进来，撕裂精光之时，竟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磨铁之声，直到堪堪沾衣之时，其势方歇。
这时那道人手指一扣，似是掐动了什么法诀，那银梭一抖，倏然化作一团烟雾，只闻一声惊天咆哮，雾气之中，窜出一头煞气冲霄的吊睛白虎，通体灿辉，宛如银铸，四爪玄灵之气缭绕，只一个纵跃，就往前扑来。
张衍只觉狂风劲气扑面而至，自己周围所站之地顿生塌陷之感，他双拳一握，轰然一声，把一尊背后有五色光气衬托的元婴遁出头顶，单手一撑，把护身宝光祭出，一道金光张如伞盖，流苏也似的精光道道垂落，将他肉身护在其中。
“辟地乾坤叶”这时旋转飞来，在空晃了一晃，一帘金灿灿的光华就对那白虎罩去。
这头凶兽虽是体驱庞大，但动作倒也灵活，只往侧面缩身一跳，就躲了开去，这还不算罢休，四足一踏，自有风云托起，绕了一圈后，又自背后咬来。
这时忽见张衍元婴背后五色光气之中有一道水光荡出，泊泊流淌，起了一层光雾水障。
而在其内，又有一道浑厚黄芒如墙而立，两光交错相合，如山如海，其威倍增，那头白虎连连跃击数次，都未曾得以突入内圈，反而被滔滔水势冲了出来。
那名站在远处的英伟道人看得惊异无比。
适才张衍与列玄教七名长老交手之时，他躲在暗处观战，因看不起列玄教诸长老，还不曾把这此法放在心上，眼下亲身体会，却是免不了大吃一惊。
他这枚白虎精梭虽入手未久，但好歹也是一桩玄器，没想到竟然不能破开这等奇异道术。
张衍与列玄教数名元婴真人一战，并不是没有收获，太玄真光更觉圆转如意，许多运使奥妙，也是通透了许多，可以说，战力比之先前，更胜一筹。
他这时已然稳住局面，把大袖一甩，“五灵白鲤梭”得了催使，立刻窜将出来，灵光一道，直取那头白虎，与此同时，乾坤叶也是临空一番，发一道金光冲下。
两相交击，自左右而来，封堵躲闪之路，这一回，这头凶恶白虎已是躲无可躲。
那英伟道人看出不对，大喝一声，法力翻腾而起，顶上元婴双目中忽然射出一道精光，落在灵梭梭身之上，竟把它定了一定，随后起五指一张，一团亩许大的青气袅袅腾空，再如万千杨柳枝，随风摆下，越展越长，几个飘荡之后，如捆索一合，就将五灵白鲤梭兜了在里间。
见困住了这法宝，他登时面现喜色，一拿法诀，要想将这法宝扯回手中。
张衍冷笑一声，抬手一指，轰隆一声，顷刻间地摇山动，一道紫色雷霆对着他冲奔而去。
那名道人看得面色一变，他岂能不知这门神通的厉害，临来之时，门中师兄曾反复提醒要小心此法，若被这道神雷劈中，他这辛苦练成的“氤青索”定会被破去，无奈之下，唯有弃了收摄此宝的念头，将青索撤了，借风往后遁去，暂避锋芒。
五灵白鲤梭失了捆缚，欢鸣一声，一缩一伸之间，如虹白光闪过，便已挣脱出来。
这边张衍则趁那道人无暇分心他顾，把“福寿锁阳蝉”御使出来，在空中一旋，手腕向下一压，即落下一道澄澈无比，灵颖夭矫的清光，如蝶翩翩，向那只头白虎掠袭过去。
这头白虎方才一个翻滚，避过了乾坤叶袭扰，却见又有两桩法宝向己处冲来，想要躲时，已是慢了一拍，见再无出路，就把头颅一伏，烟雾起处，重又化一枚两头尖尖，身如纺锤的银色飞梭，流光一道，往外如电驰走。
英伟道人一招手，把它收了回来，心中却是堵了一口闷气，这白虎精梭本是攻伐利器，自炼成之后，还未遇到过什么敌手，怎奈今日遇上张衍，却是缚手缚脚，难以展现出威力来。
他不禁暗忖道：“我法宝不及他多，难以胜他，待我回去炼齐了四神玄梭，再来与他一战。”
如今张衍有三件玄器傍身，且皆是攻守兼备，有此三宝在手，便是十六派斗剑法会，他也能走上一走，眼下一齐使将出来，这名道人虽道法高深，一时也被逼得一筹莫展。
既然无法胜过，在再缠斗下去也是无益，这名道人顿时心生去意，正待起身之时，那边张衍眼帘下垂，站定不动，忽然间，他袍袖轻轻一摆，一道如线金光飞起，在场中转了一转，便自不见。
那名道人忽然身躯一僵，随即一声惨啸，只听一声大响，烟云滚滚，四散而开，一条粗若水桶，长及百丈的黑影呼呼窜上云头，只听那道人满是怨气的声音在罡流之中回荡，“张师弟，好手段，今日是我罗沧海算是领教了，该日再来会你。”
张衍并不愿如此轻易放过此人，哼了一声，大袖挥处，已然追至云中，却见天边一影，如飞去流星，飒然远遁，连闪几闪之后，便即消逝不见，他目光一凝，沉声道：“小诸天挪移遁法？”
那人适才所用法门，虽竭力遮掩，但他还是能看出来，极似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的《青灵显化元微法》，当时就已然怀疑此人身份。
现在看其使出这门小神通，还称呼自己为师弟，那么其身份已是呼之欲出了。
他想了一想，记得那道人来时，有四道祥光紧随，便转首往山头上看去。
仔细一瞧，发现竟然是四杆幡旗，正迎风飘动，旗上光芒飘忽不定，凝成璀璨光云，若是飞腾掠空，远远看去，倒像极了修士行空飞遁。
他暗自冷哂，这足可见得对方是有备而来，否则不会用上这等物事。
此人当真是好算计，时机拿捏的机准，正好在自己与列玄教七人大战一场之后，显然是想趁他法力大耗，上来捡个便宜。
且任谁在此，听到此人话语中的意思，怕也下意识就会以为其乃是贞罗盟中长老。
有了这层身份，又故意做出误会的模样，那出手便是理直气壮，换个警惕心稍弱的，怕还想着如何解释清楚，这样一来，便极是容易被其得手了。
若不是张衍心思谨慎细密，从梁长恭身上看出不妥来，纵然有宝衣护身，恐也要吃一个暗亏。
张衍再思索了一番，现在他却是好奇，对方是如何躲过他那金行真光的。
便按落云头，到了方才那道人逃生之处，往下一看，却发现那里有一张玄黑色的巨蟒蜕皮，蜷缩在地，粗粗估计，若是铺开来，应有数十丈长短。
他绕着走了几圈，暗忖道：“此人定是那蟒精成道，方能有这等物事留下，想是用了什么替死之法，逃过了方才那一斩。”
想到此处，他淡淡一笑，这等法门定伤元气，不可能每次都能施展，下次若再会得此人，倒要看看对方又怎么躲过去。
一道烟云飞来，梁长恭在他身边落下，他惊魂未定地走了过来，拱了拱手，惶恐道：“张真人，那人绝非我贞罗盟中长老。”
张衍点点头，笑道：“梁道友勿急，贫道知晓，此人另有来历，与贵盟无关。”
梁长恭心中稍安，只看张衍一人独斗列玄教七名长老，便知此人是不能得罪的。
尤其是贞罗盟大阵令符在此人手中，要真是因此生出什么误解来，还不知要惹出何等大的祸事来。
他看了看天空，自思道：“奇了，段长老驻守之地，距离双月峰不过两个时辰路程，怎么还不曾到来，莫非出来什么意外不成？”
他心下又不免担忧起来。
他却不知，引渡金桥这般大的动静，贞罗盟分驻各方的长老也早就察觉到了异样。
只是那个时候，因觉得双月峰上有禁阵守护，是以也未曾引得他们如何重视，都是安坐不动。
直至后来双月城中修士将飞书发来，这才得知列玄教七长老入掠双月，且守山大阵丝毫未有动静，在外长老皆是震惊莫名，这才纷纷自驻守之地出来，往双月峰回援。
可因担心一人之力太过孤弱，是以都是踌躇不前。
待得傍晚时分，才有五名长老会和一道，匆匆赶至。

第二百零五章 唯得令符定心针
八月二十，飞屿道宫。
大殿之中，共是坐了五位长老，大长老段涵峰端坐上首，在下首第二位的，乃是二长老欧阳虚。而与张衍有过交道的车子毅车长老，今日也是位列席上。
此间在座诸人，有几人尚是第一次见到张衍，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之中，都是透着几许复杂。
距离双月峰一战，已是过去半月，各地飞书不断，早已将此事遍传中洲。
而这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张衍了，这些时日来，他算是“凶名远播”了。
谁能想到，他仅凭一人之力，就将列玄教来犯之敌杀绝，此举着实令人又畏又怖。
众人仔细一算，列玄教九名长老，算上郭、旁二人，俱是为他一人所杀，如是再加上贞罗盟叛贼商腾，那么死在他手中的元婴真人，已有十人之多了。
如此战绩，着实令人惊栗。
今日这五名长老摆下酒席，在此宴请张衍，虽明为感谢他毙杀强敌，护得双月峰安稳无恙外，其实还另有一层目的，便是那枚程真人所赐令符。
手握此物，能引动双月峰八百里禁阵，勾动水火风雷，以那日翼崖祖师神像之能，也是顷刻就被镇压下去，丝毫抵抗不得，更别说一干寻常修士。
贞罗盟而今只剩有十二名长老，之所以今日不敢全数坐在此处，也有顾忌这令符的缘故在内。
若是张衍心中起了歹念，此间之人，那是一个也难以活命，虽是可能极小，但也要以防万一。
这等杀器，若是不拿了回来，他们也是夙夜难安。
今日座上客乃是张衍，大长老段涵峰大族出身，一路修行而来，顺风顺水，并无遇到什么磨难，这个人无甚城府，按他所想，只要长老们多说些好话，便能张衍把令符拿出。
可在座诸人皆是一方尊主，都不似他看得如此简单。
他们心中也很是明白，要拿回此物，恐怕不付出点代价那是不成的，而不在于言语上说些什么，因此多是甚少开口，只偶尔插上一句。
只一名叫做章千秋长老的除外，此人频频向张衍劝酒，奉承之语，不绝而来。
“张真人来自东华大洲，又是名门正派出身，一身修为堂皇正大，列玄教这等跳梁小丑，岂是真人对手？此番交手，乃自取其辱，结果早已注定。”
张衍淡然一笑，道：“章真人谬赞了。”
段涵峰拿起酒杯，单手一敬，道：“张真人，此乃我贞罗盟独有仙酿，名曰‘月宫琴吟’，恰似桂下抚琴，清寂之中，微嗅香暖，唯有满饮，方能品出妙处来。”
张衍也不推辞，端起酒来一敬，一饮而下。
段涵峰大笑一声，也是把酒饮了。
张衍朝此人看了几眼，贞罗盟这位大长老却是年岁不大，入得元婴之境怕也不过数十载，且此人潇洒狂放，洒脱不羁，不似修道人，倒有点像是凡间名士一流。
他看得出，此人无甚心机，对玩乐享受倒很是热衷，也不知如何坐上此位的。
心下念头转了转，便猜出一点原因来。
贞罗盟中十余名长老来自九州各地，怕是谁也不服谁，有这等人毫无野心，又修为不高之人坐在此位之上，倒也合适的很。
张衍目光转去，又对坐于第二位上的欧阳虚多看了一眼，此人望去五旬年岁，脸膛方正，双目炯亮有神，坐在那里身形笔直，一举一动有板有眼，入席以来，说了不过两句话，顶上有三团罡云翻动，竟是一名元婴二重境修士。
张衍发现此人顶上三云皆是抱团凝实，其或许修为比那公羊盛还要高上一筹。
传闻此人原先为武将世家出身，年少时一次入山追匪，不慎迷了路径，在山中转了数日夜，却无意中闯入一前辈修士洞府，有此因祸得福，方才得了入道参玄的机缘。
不过张衍之所以注意此人，乃是因为这人在贞罗盟中极负盛名，被称作屏东“斗法第一”。
崑岛大观主端木励身为元婴修士，之所以被郭、庞二人杀上门来，却无力反抗，传闻便是因为曾伤在了此人手中。
这时席上末位，原本坐在那里黄左光站了起来，对着张衍一举杯，诚恳言道：“张真人，若无你除了商腾那叛贼，黄某怕是早已一命呜呼，这一杯在下当敬真人，在下先干为尽。”
那日商腾虽将他擒住，不过却并未杀他，倒也不是存了什么好心，而是万一事迹败露，手上还能多一份筹码。
可若是列玄教从张衍手中得以成功抢去神兽卵胎，那么留他性命也就毫无必要了。
说其性命因张衍之故才得以保全，倒也不算夸大。
张衍笑道：“黄道友言重了，道友吉人自有天相，不是宵小所能害去的。”
黄左光咧嘴一笑，又对张衍拱手一礼，这才坐下。
段涵峰摸着唇上胡须，感叹道：“有酒无歌，未免不美。”
章千秋神色微动，看了一眼张衍，笑道：“不妨请真人观一观我双月峰上有名的荷叶舞。”
段涵峰喜道：“此议正合吾意。”又转身问张衍，道：“真人以为如何？”
张衍点头道：“客随主便，段长老自行安排便是。”
段涵峰呵呵一笑，他向下一指，就一朵朵娇丽莲花自殿中池塘之中攀起，霎时香气满溢，清爽荷叶片片团团，铺开丈许，每一叶俱是露水晶莹，含翠欲滴。
随后他拍了拍手，琴笙回响之中，就有六名薄纱罩体的女子袅袅步入殿中。
这些女子个个体态纤细，玉骨冰肌，云鬟雾鬓，美目流盼，身姿脸容无一不美，更难得是，每一人都有明气修为。
这六女莲足轻踏，轻盈如燕般上了不足一丈的荷叶，随着弦声一起，便在其上翩翩起舞。
因此间狭小，因此常常肢体绞缠，唇颈相交，耳鬓厮磨，粉弯雪股若隐若现，场面极是香艳，尤其乐色非但撩人欲醉，还带着一丝靡靡之音。
段涵峰看得如醉如痴，每当六女舞到妙处，他还旁若无人的大声叫好，而另五人长老却毫无异样之色，仿佛早已见惯不惯。
章千秋一直在旁留意张衍神色，此时出言道：“张真人孤身来我中洲，身边连伺候之人也无，这些女子在下可做主送与真人，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章千秋察言观色，见他似是并无此意，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而欣赏起荷舞来。
待酒过三巡，章千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有心提出牌符之事。但因恐张衍开口回绝，那便无转圜余地了，因此对着车子毅连使几个眼色，示意他出话试探张衍口风。
哪知车子毅却是装聋作哑，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得章千秋暗暗恼恨。
欧阳虚看他这副神情，不觉摇头，他把酒杯放下，直接开口问道：“张真人，程真人那禁制牌符可在你手中？”
这句话一问出，大殿之上立时一静，所有目光皆往张衍看来。
张衍坦然回答道：“不错，正是在贫道手中。”
欧阳虚拱了拱手，道：“此物对我盟至关紧要，可否请张真人还了回来？否则我盟中之人，怕是难以安睡。”
见他说得如此直白不客气，章千秋顿时有些发急，就怕张衍恼怒翻脸，那便不好办了。
张衍却是呵呵一笑，道：“贫道并非贵盟弟子，早有打算归还此物，但却不是此时。”
欧阳虚双目凝定他面，沉声道：“何时？”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道：“梁长恭，魏叔丹二位道友正为贫道祭炼法器，待宝成之日，贫道东去之时，自当会将此物双手奉还。”
这令符他的确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待他回返东华洲时，就算带走也是无用。
但这般有可能威胁自家性命的东西，他并不放心交到在他人手中。
等离去之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五名长老虽未能拿回这面令符，但得了张衍明确答复，心头也自松了许多，无需再提心吊胆了。
这一场酒宴，也算是宾主尽欢。
散席之后，张衍出了大殿，并不去别馆安歇，而是驾风出得飞宫，一路来到鹿歧山，在地火天炉之旁落下，寻了先前所处之地，盘膝坐下，依旧每日打坐参玄，推演功法，等待法宝出世。
如此过得一月，也无人前来打扰。
这一日，忽听得地炉之中一阵响动，窟门之前，走出来一名满头白发，面容枯槁的老道人。
张衍睁开眼帘，瞧了过去，不禁讶道：“华道友怎么出来了？那尊神像莫非已然炼化了不成？”
华昭芳摇头，道：“要炼化那尊神像，怕还要用上一载光阴。”
张衍再仔细瞅了他几眼，双眉微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觉叹道：“原来如此。”
华昭芳苦笑道：“张真人也是看出来了？老道这些数年来精气耗损过多，怕是大限将近，近日来自觉时日无多，而且老道离开金凌宗已久，该回去交代后事了。”
张衍点了点头。
华昭芳低头自袖中拿出一枚玉蝶，递了过来，叹道：“张真人，此是老朽所著《炼器宝录》，这半年来得梁、魏两位道友之助，改了许多谬误，虽仍有许多不足之处，但老朽已无心力再补了，张真人若是不嫌弃，不妨拿去给了有缘人。”

第二百零六章 少清遗篇
鹿歧山，地火天炉。
一方光滑如镜的大石之上，张衍顶上罡云慢慢旋动，他座前摆有一斛罡英，此刻似被一双无形大手摩动，正化为团团璀璨晶气，似烟雾飘起，丝丝缕缕，缓缓融入罡云之中。
入了元婴之境后，他再也无需用口鼻窍穴汲气，只罡云便可炼化灵英，修炼之速，比之前何止快了数倍。
等修士跨入元婴二重境界，顶上罡云成就三朵之后，那更可吞吸海量精气，到那时，就不是散碎罡英可供其修行的了，必须去往极天之上，方可熬磨功果。
张衍面前摆放得这些名为“白沙罡英”，此是贞罗盟所赠，虽比不上崑屿上的青阳罡英，但也是上品了，不似后者，必得在取下之后即刻炼化，算得上是各有长短。
他正调养灵机，这时忽见碧空之中，有两道遁光遥遥而至。
先前一团纯净如洗，素白似云，天光洒下，可见细丝盘缠，结成云筏模样。一名黑发道人鹤氅罩身，精神抖擞地坐于其上，看其面目，竟是那日在席上见过的贞罗盟长老欧阳虚。
而他身旁那驾驭那遁光之人，却是老熟人黄左光，他人还未至，笑声便远远传了过来。
两人须臾到得天炉之上，把云头按落，脚下站定之后，便对张衍打了个道稽。
张衍也是一笑回礼，他把大袖一抹，出来一只黑木矮几，壶杯俱全，精巧别致，左右各有一只蒲团，伸手作请，道：“贫道此地简陋，二位莫要嫌弃。”
这二人连称“不敢”，客套了几句后，起手拱了拱，便安然坐下。
张衍坐下后，笑言道：“欧阳道友与黄道友今日怎么不在宫中潜修，反有闲暇到贫道这处？”
欧阳虚为人耿直，说不来什么客套话，就开门见山道：“今日来此，是专为答谢道友而来。”
张衍不禁讶异，道：“不知为了何事？”
要说抵挡列玄教一事，那日几位长老也算是宴请过他，而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事要来谢自己。
黄左光在旁正容说道：“前番席上黄某说过，如不是张道友出手，在下早就性命不保了，此恩不能不报。”
张衍不由恍然，笑着摇了摇头，此事他本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黄左光却是念念不忘。
欧阳虚这时沉声言道：“听闻张真人精擅飞剑之术？”
张衍不知对方为何提起此事，想来必有什么缘故在内，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便微笑以对道：“略懂一二罢了，不知欧阳道友是从何得知的？”
他与列玄教七真一战，只是用太玄真光与紫霄神雷对敌，倒也未怎么动用飞剑，见过之人应当不多，纵然入中柱洲后使过剑丸，可对方也无从看出自己擅长此道。
黄左光在旁插言道：“欧阳师兄座下有一名弟子唤作杨秉清的，也是东华洲出身，却是对张真人你推崇不已，蒙其告知，方晓得道友竟是曾仗剑纵横东海之上，乃是个中能手。”
张衍略一思忖，似乎对此人有点印象，便道：“原是如此。”
欧阳虚拱手道：“不瞒张真人，黄道兄昔年曾于我危难之时出手相助，却从无机会报答，道友此次助黄道友脱难，我正要为他还了这份恩情。”
他自怀中取了两本书册出来，郑重摆在案上，再往张衍面前一推，神色认真地言道：“贫道知张真人乃大派出身，寻常之物怕也不入尊驾眼中，听得张道友能御飞剑，愿将此书奉上，也不知对真人有无用处，若不合意，贫道再去换来。”
张衍来中柱洲数十载，与列玄教一战之后，对此洲修士所练功法已是有所了然。
此间修士大多依仗法宝外物，对自身修为并不十分注重，往往修士之间鉴别高下，只是看手中法宝高低，因此听得送来密册，也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原想就此收起，只是一瞥之间，看见那第一本书册名字，心中陡然一动。
他出手拿起，翻得几页，却是目光凝定，久久不能移开，半晌，他眼中光芒一闪，缓缓言道：“欧阳道友有心了，此物贫道收下了。”
黄左光见他并没有坚辞不受，不觉松了口气。
其实他报答张衍之心固然是有，但也还未到感激涕零的地步，不过是为今日之举找个托词罢了。
贞罗盟中长老对那大阵令符仍不放心，是以特地穷搜盟中，特意找来此物命他相赠，好教张衍领个人情。
也是他们知晓张衍斗法之能强横，如今凶名在外，对他难免心存忌惮，若是换了他人在此，贞罗盟这许多长老岂会给什么好脸色，早就出手抢夺了。
而为了投其所好，他们先是找来了杨秉清，再用了半月时日，四处搜寻这两本道册，因中柱洲并无人擅长剑道，所以散轶了不少，因此又对比许多残本之后，方才把两本书补齐。
欧阳虚不管其中的道道，见张衍收下了，他自觉已是无事，不愿在此久留，当即离座而起，拱手道：“道友既然满意，我等也不打扰道友潜修，这便告辞。”
黄左光本还想多说几句，点出此物得来不易，欧阳虚这一起身，他咧了咧嘴，只能跟着悻悻站起，出言告辞。
张衍立起身来，他大有深意看了黄左光一眼，笑着道：“欧阳道友，黄道友，请代贫道谢过贵盟诸位长老。”
黄左光见张衍似笑非笑望着自己，便知他已看出其中门道，不禁老脸一红，把头一低，匆匆一拱手，便起诀纵起遁光，与欧阳虚一道，往双月峰回返而去。
目送二人离去之后，张衍一甩袖，重又坐回席中，目射奇光，把道册拿了起来翻开。
他事先也没有想到，这本道册竟然并非中柱洲的神通法诀，而是一本传自少清派的剑修密册。
五百年前少清派与中柱洲一场大战，损折了数十名弟子，亦导致有不少道书密册遗下。
索性少清派并不怕自家密册外流，且流传在外的也不是什么太过高深的法门，因此也并未前来追讨。
待把这本道册粗粗翻阅了一遍之后，他缓缓合上书页，只觉面前打开了一扇天窗，以前胸中存有许多疑惑，此时已是豁然贯通，他暗暗思忖道：“自我成就元婴以来，星辰剑丸再也不及当初犀利，我道为何，原来竟是如此。”
他一路修行而来，飞剑斩杀之道着实为他一大依仗，然而随着他功行精进，剑丸却显出了疲态。
他本还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未得上乘剑诀传承所致，然而看了此册，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剑丸虽有上下之分，但至低也需元婴真人方能祭炼，持剑者在得传此宝之时，修为多是不高。
而等其修为日益提升，直至赶上昔日炼剑者的修为后，按照这本少清密册所言，剑丸就有“去衣”一说。
他这枚星辰剑丸乃是门中荀长老所炼，其功行神通与他大为不同，心意法力流转之时，是无法圆通如意的，他修行低微之时，尚不觉得如何，如今他法力大增，那却是有些滞碍了。
就好比突然闯入他人所营建的房屋之中，坐卧行走总有不惯之处，如隔了层阻碍一般。
因此剑修到了这一步，便需再次将那剑丸祭炼一次，使其与自身心神法力交融相合，宛如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他手中这本秘册，讲述的便是如何重炼剑丸一法。
这本道册，若是落在不谙飞剑之道的修士手中，那真个是一文不值，但到了张衍手中，那便不同了。
他如今神通功法初成，法宝也是齐备，可手旁却成好缺了一件杀伐利器，如能趁此机会将这剑丸再行祭炼一番，不定能重振剑威，再展当日锋芒。
他不由感慨，来得中柱洲数十年，今日之收获，却是仅次与当日成就元婴了。
他闭目想了想，又把书打开，仔细翻了一遍。
要再把剑丸洗练，除了功行法诀，另还需要不少宝材，鼎炉也是不可或缺。
算了一算，所需之物，倒也不在少数，还有许多极其稀有，好在这里是中柱洲，物产之丰富，堪称九洲第一，密册上所言之物倒是皆能寻得，不过多费些手脚罢了。
他双目一闪，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等到那翼崖神像炼化之时，便着手祭炼剑丸。
把此书放下后，这时他忽然想起，欧阳虚共是送来了两本书册，也不知那第二本中写了些什么。
只是拿起一看，不免微微有些失望，这本道册一看便知是自各方搜集摘录得来，强行凑在一起的。
其中是讲得是旁门左道，各家散数的修剑之法。
而所谓“剑”，也并非剑丸，只是“法剑”而已，一行行看下来，各种千奇百怪的法门皆是罗列其上，其中倒也不乏奇思妙想，甚至连列玄教长老叶极流的炼剑路数也有提及。
不过凡后面注明了修习之法的，多是些不入流的法门，而高明一些的，都是寥寥几语，一笔带过。
若是散修得了此书，或许会视若珍宝，可对他这等玄门正宗出身的修士而言，只当看个新奇了。
他神情淡然翻看着，只是到了最后一页，却是眼前一亮，身躯也不禁坐直了。

第二百零七章 三脉剑传
张衍手中翻开这书册最后一页，却发现映入目间的竟是“少清三脉”四个字。
便是他也难免有些坐不住，不过只是稍稍振奋片刻，他神情就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别的秘法还好说，不定可能流传出来，而这三脉剑传，却是少清派最为至关紧要的秘法，绝无可能这么容易被贞罗盟得知，退一步说，就算拿到手，又岂敢赠予自己？
而且这三脉剑术，又岂是这区区一页所能记述全的？
少清派虽举派剑修，但其乃是不亚于溟沧派的万年大派，自有许多不同修剑法门。
但若从大处着手分划，其实只有三脉嫡传，分别为“杀剑”，“极剑”与“化剑”三脉。
当日瑶阴山中，那少清派弟子康童走得就是“杀剑”一脉。
此法凶性十足，专练攻杀之道，讲究一剑挥去，无物不斩，任你法宝灵器，神功道法，皆为我剑下臣妾！
而极剑一脉，却是将剑遁之术发挥到了极致，若是练至大乘境地，起剑腾掠之时，如流星破空，远迈疾光迅电，于瞬息之间，便可遨游八表，踏遍宇内。
此一脉修行者，便是斗法之时敌不过对手，也能安然远遁而去，极是难缠。
至于化剑一脉，练到深处时，能化亿万剑光，兆数芒星，更可融汇千般道术，演化出无穷妙用来。
不过在三脉之中，此道也是最为繁琐，最是难以修习精通的。
少清派弟子，正是靠了这三脉剑术，方能纵横天下，为东华洲第一大派。
张衍自忖自己虽有剑丸在手，可溟沧派中毕竟没有这般上乘剑术流传，将未来若得机会，倒不妨去少清派拜一拜山，若能习得一门法诀，也不枉自己在剑道一途上的禀赋。
不过眼下想此，还为时过早。
他低下头去，把那书册再往下翻，果是不出所料，这一页上所载，并不是什么法门，而是当年少清派三名厉害长老的平生记述。
张衍微微一笑，他也能出这著书之人的用心，此书前面尽是写些散数哦旁门之法，显得很是不入流，把少清派也加了上来，那是为了给自己抬一抬身价。
他想了一想，这书虽是没什么用，但带了回去，总还能给弟子看个新奇，便随手将两本书册都收入了袖囊之中，再一挥袖，把面前案几收了，就闭目端坐，修炼功行去了。
半月时日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初冬十月，这时已是水冷枝干，满山皆寒。
只是此刻地火天炉之内，却是猛火熊熊，炉烟四溢，热浪翻腾，与外界大不相同。
梁长恭与魏叔丹二人正神情紧张地看着那方垒石坑，已是过去两月了，那尊翼崖神像却一直无有动静。
但他们并不敢放松警惕，要知其并不是死物，绝不可能甘心就此被炼化了去。
可要将此神像炼成法宝，还需得混入若干宝材，那半途之中便要开得炉门。
这是最为凶险的时刻，此神像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暴起反抗，是以他们特意从张衍手中借来“辟地乾坤叶”，就是为了守御炉门，防备此物冲出。
梁长恭将乾坤叶拿在手中，神情略带紧张，毕竟那神像相当于一位元婴三重真人，举手之间便是地动山摇，就算已被炉火化去了大半精气法力，可也不是他们自身能够抵挡的。
两人又小心观察了一番，觉得时机到了，就彼此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启炉。
魏叔丹将身后一杆黄色幡旗拿出，双手持定，晃了一晃，坑旁垒石陡然有数十块飞起，瞬时之间，如同开了闸门，热雾蒸烟滚滚而出，不断涌来。
与此同时，梁长恭将手中乾坤叶也是祭在空中，金叶一张，飘飘悠悠，悬在前方，立刻垂下一道十丈宽的金帘挂幕，挡在炉门去路之上。
那尊翼崖神像虽被禁制压下，他得了翼崖上人那缕残魂，也知晓了些许炼器门道，清楚二人若要自己将炼成宝物，必定要投入宝材，到那时总要开得炉门，那时便是他的机会来了。
因此这两月来，他虽被化去了不少精气，但却一直咬牙蛰伏不动，苦苦忍耐。
此刻他忽然见那炉门大开，逃生之路近在眼前，哪里还会有半刻迟疑，立刻运起周身法力，疾展遁法，一道玄黑遁光临空而起，就往外冲去。
只是才冲至前方，却瞥见一帘金光挡住炉门前，阻了他的去路。
此时出手已然不及，然而到了这一步，又岂能退缩？哼了一声，仗着宝器之身，一头就撞了上去。
一声大响，只闻轰音阵阵，就是炉窟地面上的石砾也是微微一跳，乾坤叶连连晃动，散下金光也是不断荡起如水波纹，似是受到了极其凶狠的冲闯。
梁长恭只觉胸口一闷，惊道：“此物怎还有这般强横的法力？”
魏叔丹看得他如此，不觉一皱眉，忙把法诀掐动，道：“道兄莫慌，我来助你。”
梁长恭一点头，两人一齐催动法力，往那乾坤叶上灌入进去，这法宝猛得抖颤起来，叶身之上，有道道金光射出，闪耀生辉，逼得人睁目如盲。
只是他们毕竟不是乾坤叶原主，只能用这般粗浅的法门驭使此宝，不似张衍，无需使出多少法力，就能将此宝之威发挥至极点。
翼崖神像连连冲撞，可始终不得破开乾坤叶所设金幕屏障，不禁暴跳如雷，若是他全盛之时，区区一件玄器也怎能阻挡得了自己？
当即厉啸一声，不顾消耗元气，双袖两挥，一时间，罡雷如雹雨而下，震得乾坤叶也是摇颤不已，所展金障渐渐缩小，约莫过了顿饭功夫，已是从原先的十丈到了五六丈。
眼看这等情况，梁，魏二人额头上此时分泌出了细密汗珠。
此时他们已是尽了全力，却还是不能遏制住那尊神像，更不用说抽手放入宝材了。
二人心中不免后悔，若不是顾忌神像体内那“离合精火”易被炉火沾染化去，毁了一桩稀罕宝材，他们根本何必如此早早开炉。
如是再晚上十天半月，将此物精气彻底耗尽，哪里还用得着这般辛苦？
他们在这里暗自叫苦，那翼崖神像也是不好过。
要知坑中炉火尚未灭去，仍在侵吞舔舐他身，没了法力护持，已是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了，正烦躁之间，却忽然察觉到一丝鹿歧山外似有一物能与自己相呼应，不由一怔，他知必有缘故，再默默一察，不觉欣喜，暗道：“原来还在此物在左近，如能借其发动引渡金桥，当能逃了出去！”
炉门一开，他竟是感应到鹿歧山外那尊神像所在，可此物相距过远，若是原先，只一起法，便能互为感应，进而发动神通。
只是如今他被困两月，精气耗损极大，需道徐徐引动，才有可能成功。
眼下已顾不上想太过了，他得此救命稻草，哪肯错过，一边佯作攻击，一边运转法力，要引动那物飞来。
此刻天炉之旁，张衍忽有所感应，双目陡睁，就自定中醒来，眉头微微一皱。
他方才忽然察觉到灵机一阵搅动，似有修士在附近做法，此处除他之外，就只有炉下梁、魏二人了。
把双袖一摆，站起身来，行至天炉旁，往下看去，此刻那深坑之中，竟如同烧开一般，传来水沸之声，烟雾漫开，渐渐笼上高坡，望去一片迷蒙。
张衍见识过一次炼宝，知道这是开启炉门才有的迹象，但见其久久不得闭合，不禁暗忖道：“梁、魏二位道友下去之时，曾言若是祭炼顺利，短则半载，长则一年，那便差不多可将那尊神像炼化了，而如今不过过去两月，绝无可能成功，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默立不动，起心神与乾坤叶沟通，稍候片刻，他眼中有一道精芒闪过，冷哂一声，起手一点，一道灵光飞去，须臾下了天坑，入得数十丈后，便寻得乾坤叶所在，急掠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已至乾坤叶前，这灵光倏忽投来，眨眼融入这法宝身内，得了张衍这正主之助，乾坤叶顿时威势大涨，金芒剧盛。
梁、魏二人忽觉压力骤减，又瞧见乾坤叶此时异状，转念之间，就猜出是张衍出手，不觉大喜。
魏叔丹连忙喊道：“梁道兄，我等快将宝材投入进去，再速速把炉门闭了。”
梁长恭应了一声，手一捞，拔起身后幡旗，连连晃动，原先准备的好宝材被一阵狂风卷起，往炉门之中投去。
这时乾坤叶的好处便看出来了，虽阻挡住了翼崖神像，可宝材穿行其间，却是丝毫无碍。
翼崖神像忽然见乾坤叶变化，哪还不知道缘故，疯狂般起身冲撞，只是方才原是精气耗损极重，方才一阵盲动，已是油尽灯枯了，气势渐渐衰落下去。
梁长恭感受它的变化，精神一振，道：“魏道兄，快快镇定炉门，莫让他再逃了出来！”
两人一起举起幡旗，死命一摇，齐齐喝道：“封！”
轰隆一声，无数窟石飞来，将那炉门再度合上。
而那乾坤叶一晃，也自收了灵光，自空中落下，回了梁长恭手中。
两人脸上都现出疲惫困乏之色，适才所为，不亚于与人激斗一场，不过他们也知，如今最危险的一关在张衍相助之下安然度过了，接下来，已是再无半点滞碍了。

第二百零八章 天炉再开，祭剑重炼
再度将翼崖神像镇压之后，连过四十余日都是安稳，没再见到有什么风波动静。
这时已是入了年末腊月，到得初九，地火天炉之中传来一阵阵击瓮之音，鹿歧山上岩石震栗，罅隙之中，有散碎沙砾不绝落下，炉烟滚雾宣溢而出，顷刻将千丈大小的窟坑填满，不多时，有声扬起，如群鸟迁巢穴，啾啾乱响。
几日之前张衍便看出开宝的时机到了，怕出了什么差池，也没有行功运法，只是在旁看护。
忽然底下有一道金光飞出，直往他处奔来。
这是梁、魏二人换了辟地乾坤叶回来，张衍把大袖一卷，就把此宝收了。
又等了差不多有十几息的功夫，耳畔忽闻一声大响，有如晴空劈雷，轰然震开，十余道光霞如虹飞出，冲在半空，缓游浮腾，各有精气包裹，放出半尺霞光，殊为绚丽。
张衍随手一招，摄来一宝，横在面前一看，这是一对金鞭，五尺长短，柄处浑厚，入手紧实，可分可合，鞭身共分二十四节，呈八角形状，稍稍晃动，耳边就有风雷之声，隆隆作响，一激法力，两鞭一齐跃至空中，一有风云盘旋，一有雷电缠绕。
他赞了一声，道：“好一把风雷鞭。”
想了一想，再一伸手，捉了一件法宝过来，信手抹去其上精光，现出真容，却是一面小旗，蓝靛色面，手抚上去，光滑似缎，纹理似欢舞鸟兽，暗含玄妙，边缘有明黄色流苏，拿起来一摇，荡出片片瑰丽云霞，去得十丈外方才缓缓消去，看得出应是一件守御之器。
他暗暗点头，这两宝皆非凡品，抬头一看，见空中虽法宝各现霞彩，但都无甚奇异，唯独其中有一团精光愈放愈亮，很是夺目，与余者大为不同，因此起手一点，也自招了下来。
拿起一看，这宝是一盏样式奇古的蛇形灯烛，铜色烛台，有半尺高，盘蛇托底，鳞斑匝密，蛇嘴大张，吐出一信，上有一团豆大火芒，忽闪忽灭。
他吹一口清气上去，此火非但不熄，反而猛地窜高数寸，洒下一道如水柔光，满地幻影，似有数条蛟蛇在里攀游。
此宝如此古怪，他片刻间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奥妙，就摆在了一旁，又把剩下几件法宝一一检视，却发现俱是灵器。
他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好歹炼这些法宝所用宝材是那翼崖神像，怎么却无一件成得玄器的？
梁长恭与魏叔丹二人炼宝已毕，早已自炉门走出，只见张衍查验法宝，因此站在一边，不敢上来相扰。
此刻见他心生疑惑，梁长恭上来一拱手，道：“真人勿疑，此间法宝件件俱是上品灵器，不过因根底还算丰厚，若是能找得与法宝有缘的主人温养，倒是有成就玄器的可能。”
魏叔丹生怕张衍以为他们二人没有尽心尽力，也是连忙出言附和。
他们平生只炼成过两件玄器，张衍那辟地乾坤叶便是那第二件，根本是可遇不可求。
这由列玄教祖师神像所炼法宝，其实也是俗流，可要孕出真识也并不容易，只是较别家法宝机会为大就是了。
张衍点了点头，这些法宝他本也是准备带去给了门下弟子，不成也不必强求，便道：“贫道先前曾言，若是出得法宝，可由几位各择一件，这十二件法宝，两位看哪件合适，便取了去吧。”
两人都是有眼色的，看张衍方才择过几件，似乎属意那风雷鞭和那面锦蓝旗，因此故意漏去不拣。
梁长恭没有多看，取了一只银丝小炉过来，一入怀中，暖意融融，浑身舒泰，自家精神也振奋了几分。
他生平所炼法宝甚多，可从没有一件似这小炉般与自家相契，脸上也是不觉露出喜爱之色。
魏叔丹则拿了一柄白牙折扇在手，把扇骨一开，香气扑鼻，瑞光铺开数丈，扇面中现出梅兰竹菊，各显冷傲清贞，只是看着好像并不出奇。
他眉头一皱，再把此扇翻过来再看几眼，心中略动，眼中突地现出一丝喜意，“啪”的把扇合上，不动声色藏入袖囊之中。
张衍既然允诺二人任择一宝，当也不会去管到底有什么玄妙，将袖一挥，把余下法宝都收了去，随后又抖手抛出两只玉匣过去，道：“二位为贫道辛苦数载，此是炼宝酬谢。”
梁长恭连连摆手，道：“我等既蒙张真人赐宝，怎敢再收酬劳？不妥不妥。”
魏叔丹却一招手，将两只玉匣拿了过来，对梁长恭使了个眼色，嘴中则道：“既然是张真人所赐，梁道兄，我等就收下吧。”
他虽与张衍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看出他绝非故作客套，这数年来炼宝，也未曾有丝毫懈怠，收些酬劳，自问也是当得起的。
张衍笑道：“梁道友你也不必急着推辞，贫道还有一桩事，要劳烦二位。”
梁长恭见得如此，也只好收下了，又拱了拱手，道：“真人有事尽管吩咐。”
张衍将自己需祭炼剑丸一事说了，最后言道：“炼器一道，两位算是行家里手，只是这剑丸非比寻常，所需宝材苛刻稀少，贫道毕竟只是此洲过客，仓促之间恐难搜罗完全，这便需两位相助了。”
梁长恭笑道：“此事易耳，在下改日唤一名门下管事来真人座下听用，所需何物，尽管吩咐他去办便可。”
魏叔丹点头道：“张真人若还有什么需我出手的，命人告知一声便可。”
张衍一个稽首，道：“那此事就拜托了。”
二人一齐回礼，道：“不敢当。”
二人离府已有数载，眼下见已无甚要事，便告辞离去，他们不敢误了张衍的事，不过三日间，就将所需诸物送了来。
张衍检点一番，发现无一遗漏，把袍袖一荡，俱都收了起来。
他默坐了一夜，到得第二日辰时，见祭炼合适时已到，就纵身往地火天炉之内飞去。
天炉之内，窟坑共分三百六十五间，先前梁、魏二人炼宝之时为借火势，选在了南位上，不过用了十数间窟坑，但张衍祭炼剑丸另有讲究，不在意方位，却需将一物取来。
他身形腾空，脚下踩云，径直往中间去。
重祭剑丸，这就要把此宝返溯初道，将先前炼剑者留下的那一丝痕迹彻底抹去，使其与自家心神契合，浑然合一，再无半点瑕疵。
若是他还是化丹修士，那是万万做不到此点的。
因此宝与他心神相合，哪里需去，哪里需净，只有自家知晓，是以就算请得长辈高人出手，也不稳妥，若是走错一步，非但剑丸废弃，还要连累自家亦要受创。
未有多久，张衍到了天炉正中，左右扫了一眼，在高处寻了一块大石落下，将禁制牌符取了出来。
有此物在手，他不必似梁、魏二人用幡旗引动垒石，拿在手中，起法力一催，石块如蝗飞起，霎时露出炉中地窟。
往里瞧了一眼，见其中深不见底，边缘处焦黑一片，这里通向地脉火肺，堵石一开，地火之气阵阵涌来，连他也是感觉炙热难当，立时心念一动，身上宝衣立时精光大涨，照出三尺，把热气逼退了下去。
他在那大石之上坐定下来，把星辰剑丸唤出，按那炼剑之法，他先把剑丸安抚一番，再将手中令符一晃，口中轻念法诀，不一会儿，这令符轻轻颤动，焕发出缕缕异彩。
张衍看出对了路子，因此也不停顿，发出不绝诵声。
约有一炷香的功夫，那炉底之中就有一团红蓝相间的灵火倏地飞出，有巴掌大小，焰光闪烁，在空中兜兜转转，却不肯落下。
见了此物，张衍目光凝定其上，神色肃穆，将舌尖咬破，喷了一口精血出来，飞去数丈，正中此火。
这团灵火立刻发出嗤嗤之声，蓝红之色变幻几次，须臾之后，隐隐现出紫色，就不再动弹，似已是安静了下来。
张衍伸出一指，这火乖顺落下，停在他指尖之上，便是火焰熊熊，闪动不已，也不觉灼热。
他不禁脸露微笑，祭炼剑丸所需要的炉火独特，并非眼前所见之火，而是深埋在地底深处的一丝坤阳真火，便是这么大一处地火天炉，这真火也不过只有四口而已，还是当年两位洞天真人费尽辛苦，从他处寻来的。
这真火用一口便少去一口，不过只要火种还在，过得百年还可再生出一口来，若不是他有双月峰禁阵令符在手，要借火一用，恐怕还需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把袖摆动，将从地面上携来的宝材摆开，堆有小丘一般高下，随后起手一指，这火飞出，到了那些宝材之上，绕旋一圈，顿时如蜡融下，最后只得几粒晶砂，再旋一圈，化作一股清气腾起。
他心意一催，星辰剑丸已悬在眼前，法力稍作运转，将那清气一丝一丝引入剑窍之中，待将气息吸尽，剑丸清吟一声，光华一纵，就落入他眉心之中。
那道册所载祭剑之法奇特无比，需在人身窍穴中祭炼，这才可无受外间杂气沾染。
这法门并不繁琐，他早已是记熟在心，只需照其上所述按部就班祭炼即可，因此把眼一闭，用心神捉了剑丸，就将法诀运转起来。

第二百零九章 方见天光游魂祭
张衍于精窍之内祭炼剑丸，全神贯注之下，不觉时日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天，他忽感心神中一阵悸动，便猛然从定中醒转。
他缓缓睁开眼帘，向外看去。
此刻他仍是端坐于地火天坑之中，周围垒石高堆，正面对地坑，热火滚滚逼来，亏得有宝衫护身，火毒难侵，但也因此无人相扰，好过另寻一处洞府。
他默默一察体内，星辰剑丸正于窍穴之中稳稳静卧，一股浊气灌入，起意轻轻一推，就在其中来回滚动，有如铅汞流淌，传出微微滞涨之感。再放一道清气入内，便又如羽轻盈，飘飘而起。
得他重新祭炼，这枚剑丸已是与过去大为不同，放眼细观，似晶珠明露，清湛玲珑，约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纯净无暇，灵气逼人，宛如初生。
这枚剑丸原先乃是水属，如今在地坤真火中走过一遭，已是洗净铅华，还得本来面目了。
张衍轻叱一声，起了遁术，化一虹金色遁光出了地火天炉，冲出数里之后，绕着在鹿歧山转了一圈，在一处高崖之上站定，心意一催，只闻一声清越剑鸣，似龙吟虎啸，就有一道湛湛清光冲出眉心，笔直射入云中。
过不得多时，只见云层之上裂开一道天痕长隙，这是被剑丸穿去之时，一路劈斩所致。
张衍于心神中发出召唤，眼前光华微闪，再看去时，星辰剑丸竟已无声无息落于掌心之中。
他吸了一口气，神念往里一探，毫无阻碍得在里转了一圈，好似此物已与他联为一体。
法力再稍作运转，剑丸就来回颤动，发出阵阵鸣响，初时还极微弱，随着法力激增，那声音也是越来越响，到得后来，啸声惊天，如雷似鼓，不止如此，此宝还跳跃不止，似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脱手飞去，冲入云霄。
张衍看着欢喜，心中再一起念头，剑丸就又飞起空中，离开手掌不足半尺，随他心意驱使回绕飞驰，比之前先前更为灵活。
他注意到，那一道剑光纵掠之时，倒不似原先那般锋芒毕露了，而是若有若无，虚虚一道，不细看难以察觉。
他想了想，决意试一试此剑锋锐，翻翻捡捡之后，就自囊中取了一把法剑出来，运足了法力，往空中一祭，再起剑丸上去一斩，只见一缕淡影疾闪而过，轻轻一声响后，竟是如切腐木一般，这柄法剑已是被斩成两段。
他暗道了一声好，眼中透出喜悦满意之色。
这把法剑是他从列玄教一位长老的袖囊之中取出，算起来也是一件灵器了，竟还当不得他这里重炼剑丸一斩，可见其锋不但未损分毫，反而大为坚锐了。
他正准备再试一试分光化影之法，可就在这时，原本悬在空中的剑丸忽然嗡嗡连声，似是察觉到什么异状。
张衍心中内感应到其急切欲走，看那模样，是要去往什么地方，他把眉一挑，索性放开羁绊。
闸门一开，这剑丸如脱缰野马，仿若疾电飞驰，到得数里之外，剑光往下一坠，倏地钻入地下，不过须臾功夫，突闻一声凄厉惨嘶，似是斩中到了什么东西。
这剑丸有张衍心神寄托，所过之处，诸物分明，如观掌纹，他细细一辨，已是探得清楚。脸上也是微露讶异之色，那山脚之下，竟是埋了一尊翼崖神尊像，这倒也还罢了，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道元灵潜藏其中。
方才飞剑凌空之时，因察觉到一缕微不可察的敌意，是以毫不犹豫杀了过去，这一斩之下，不但斩破神像，连带那元灵此刻也是彻底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张衍仔细一回想，列玄教中人除了那公羊盛，余者包括那商腾在内，皆是他亲手斩杀，绝无逃脱可能。
只有发动禁阵围困那神像之时，他才无从细察，被其逃了去，那么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公羊盛了。
也是这位大长老时运不济，若是没有贞罗盟赠送道册一事，张衍得了法宝，恐是早就离去了，不会在这里多加耽搁，更不会在此祭炼剑丸，又正好凑巧将他斩杀。
张衍伸手一招，把星辰剑丸唤了回来，他察觉到适才飞去往来，有如疾光闪电，比之原先还快了几分，知是这一番辛苦毕竟没有白费。
此时他兴头不禁起来，屈指在剑丸上一弹，此物应声而分，顿时化作两道剑光，再一摇颤，又分得两道出来，如这般分化，直至到了十六道剑光方才停歇。
这时张衍心中有一股止不住的心念，只觉自己继续催发下去，似还能再行分化。
可方欲行事，脑海中却传来一阵疲乏之感，他心中不由一凛，忙止住动作。
这倒并非是他疲累的缘故，他丹成一品，根底极其深厚，气力绵长，不会这么不堪，适才那感觉是从真识之中传来，是那剑丸受不住了。
他略一思索，就知道了缘由。
虽剑丸经过了如今有若脱胎换骨，重焕新生，但其中真识却缩去了一些。
那是因为重炼过后，虽也去了杂痕，没了浊垢，但也难免削去了一层元真。需得好生温养，才能恢复过来，相信到了那时，不仅可以尽复旧观，还可再壮大许多。
他微微一笑，不禁意气风发，有此宝物在身，正可在十六派斗剑法会上与他派弟子一争雄长！
他双手负后，仰望天际，炼剑既成，只需把那令符还了贞罗盟，便差不多是时候离去了。
低喝一声，剑丸一个跳跃，化光一道，飞入眉心不见。
起身一纵，驾风往飞屿道宫而去。
鹿歧山与道宫相距不过五百里，不过片刻就已到了地头。
经列玄教一役后，贞罗盟吸取教训，飞屿道宫戒备不知比以前严密了多少倍，就是双月峰大阵，也是时时有人看守。
此刻峰上至少有五名元婴真人坐镇，在这中柱洲一地，除非屏东清师观与金凌宗联手来攻，倒还无人可以为难他们。
值守弟子事先得过关照，若是望见鹿歧山处有贵客到来，万万不可得罪了，需立刻放其入内。
门口童儿此刻见了那方向有遁云过来，记起先前长老嘱咐之事，急忙开了禁阵，放了他进来。
张衍缓缓驾云入内，这里是贞罗盟道宫，虽并无不能飞遁的禁规，但毕竟是他人修行之所，肆意纵驰未免不妥，因此他把云头按落，青云离地三尺，问那童儿道：“黄长老可在宫中？”
那道童惶恐把头一低，言道：“回禀这位道长，诸位长老皆在大殿之内议事。”
张衍一想，许是几位长老有什么要事，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不知何时出来？”
道童挠了挠头，道：“这……小童倒是不知。”
张衍呵呵一笑，摆手道：“是贫道为难你了，无妨，你去吧，我在此地候着便是。”
他准备将令符交还之后，便即离去，并不准备久留，太过此物重要，必须亲自交到贞罗盟某位长老手中。
黄左光好歹还送了他两本道册，因此决定索性把人情卖与此人。
他目光环顾一圈，见去往殿前不远处有一座凉亭颇是雅致，就催云过去，到了亭内坐下，闭上双目，在那里耐心等候。
道童见他自顾自离开，看了几眼，也没多想什么，就回了道宫门前站好。
因出了商腾之事，是以原先的知客童子皆被换了去，只求稳妥，不求伶俐。
这道童也新近来此，是个老实人，若是稍有眼力劲的人，便会安排张衍先去别馆歇息，或者奉上香茗，哪敢当真让其坐在此处等候，可是他懵懵懂懂，全然不明白这些。
过得小半个时辰之后，门外钟忽有磬声响起，从大殿之中急急奔出来数十名侍女，分列宫门两旁，似是恭迎什么贵客。
张衍也被惊动，不免好奇看去。
没多久，就见自道宫之外进来三人。
走在最前一名道人，白面无须，锦衣华服，头戴金冠，鬓角垂下两道杏黄色长绸带，末端系着玉卷坠。
此人山根贯入眉弓，两眼略突，身形魁梧，手脚骨节粗大，顶上那朵罡云竟是黑色，有如浓墨一团，看起来煞气极重。
身后跟着两名腰细腿长的俊美少年，眉飞入鬓，皮肤白皙，似是傅了粉，左右抱剑而立，因是其弟子一流。
那道人见了面前那些侍女，不由冷哼了一声，似有不满之色，身后左侧一名少年立时站了出来，大声道：“贞罗盟好不知礼，我金凌宗遣使来此，竟无一人前来迎接么？”
他声音响亮，远远传出，甚至还惊起不少在屋脊之上的珍禽，但等了片刻，大殿之中却并无一名长老出来。
那少年顿时满脸不满，正要再开口，那道人这时目光转过，却发现张衍坐在亭中，伸手阻住自己弟子话头，便朝凉亭中走了过来。
到了张衍面前，倨傲说道：“你是贞罗盟中哪一位长老？为何坐在此处？见了本座也不来见礼，莫非这就是你等的待客之道么？”
张衍缓缓睁目，看他一眼，淡淡言道：“贫道并非贞罗盟中长老，你若要找人，可去大殿之中。”
那道人哪里肯信，撩起下摆，在他对面一坐，讥笑道：“休以为列玄教一亡，你们就可不把我金凌宗放在眼中，程真人已然不在，你们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
张衍听到这里，眼神微微闪动，沉声道：“哦？不知如今，程真人去了何处？”

第二百一十章 换改门庭敌友易
自公羊盛等人败亡之后，贞罗盟便将其在屏西地界的势力尽数拔除。
列玄教没了一干元婴长老，自是无力反抗，死忠教众皆被斩杀，余者逃散，各地分坛纷纷冰消瓦解。
贞罗盟本还忌惮那位列玄教背后的供奉，但试探了几次之后，发现这位洞天真人并无意出面插手，因此胆子也大了起来，把触角渐渐伸到了屏东之地。
只是此举这却引得金凌宗和清师观大为不满。
他们本来是想坐山观虎斗，等贞罗盟与列玄教两败俱伤之时，再行出手，可未曾想里列玄教败亡得如此之快，等反应过来之时，下手已是晚了一步。
数月以来，三宗弟子冲突不断，俱是死伤了不少。
而这名金凌宗道人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还敢来到双月峰，自然是有几分底气的。
此刻听得张衍打听程真人下落，这道人只是冷笑，他身后一名弟子有得意洋洋言道：“好叫你知晓，你们那位程真人，与列玄教供奉在天雄岭一场斗法，不敌败北，如今已然身故了。”
那道人抚须冷笑，眼神斜扫过来。
在中柱洲，一个门派若无洞天真人坐镇，那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本拟张衍听了这消息，定会失魂落魄，惊慌失措，可一看之下，却发现其神情淡然，波澜不惊，不免有些惊诧。
这时却听道宫之中一把洪亮声音传出，道：“严长老，莫非你以为程真人一去，我贞罗盟就怕你金凌宗不成？”
那道人与张衍回头一看，却是章千古大模大样走了出来，可他脸上并无半点畏惧之色，行至雅亭边上，对张衍拱了拱手，随后那道人冷笑道：“严真人，你可知这一位是何人？”
严长老初始还未曾在意，坐在那里也不站起，漫不经心道：“你们贞罗盟中长老，我又何曾认得全。”
只是看到章千古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禁一怔，过了片刻，似是想起来什么，神色猛然一变，惊疑不定地看了张衍一眼，他不敢再坐着，缓缓离座，拱手道：“可是张真人当面？”
张衍淡淡看他一眼，道：“正是贫道。”
严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也是不禁退了一步。
清师观与金凌宗两派联手，实则实力已是高于贞落盟，但他们却是不敢逼迫太紧，这里面一大半的缘故，便是因为张衍。
由于他一人扫平公羊盛七人的战绩委实太过惊人，打听得他还在双月峰炼宝，而两派也拿不准他与贞罗盟的关系，因此始终有所克制，不敢逼迫太甚。
要不是听得程真人已故，严长老也不敢这般大模大样找上来，只是未想到一来便遇见张衍，言语之中还得罪了对方，心中顿时有一丝惊慌，可要他说出歉语，却也拉不下这个脸来。
在原地踯躅半晌，他对着张衍一拱手，欠了欠身，把袖一卷，纵云而起，竟是一语不发转身走了。
章千古看着其狼狈而去，不禁得意一笑。
这名严长老来了双月峰已有两日了，只是太过盛气凌人，因此他们却始终避而不见。
今日恰巧听得张衍来此，他灵机一动，便命人请了其过来，好借张衍名头杀一杀此人的气焰，如今看来，却是效果颇佳。
他转过身来，满脸堆笑地对着张衍说道：“张真人可是炼宝已成，来还那牌符的？不妨入殿一叙。”
张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只是方迈出一步，他却一挑眉，忽然想起一事来。
贞罗盟没了洞天真人庇护，在金凌宗面前本该是没什么底气的，可却仍是这般强硬，要么是程真人败亡的消息有误，要么就是另外寻到了靠山。
要说金凌宗消息出错，他是不信的，否则那位严长老也不会这般嚣张地欺上门来，那么便是后一个原因了。
可中柱洲洞天真人就这么几人，仓促之间，又哪里去寻一个来做供奉？
想到这里，他心念电转，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脚步突然一顿。
章千古见他止住了身形，不由回转身来，眼神闪烁道：“真人，怎么不走了？”
张衍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贫道是想也不必那么麻烦了，就将令符交予章真人吧。”
章千古一怔，眼神之中溢出狂喜之色，迫不及待将手伸出，道：“如此甚好。”
张衍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笑意不变，手则缓缓伸手入袖，只是他的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冷意。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缕虹芒自道宫之外飞来，陡然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二人不由都是后退了一步，仔细看去，发现却是一枝寒梅，冰花琼枝，粉染雪盐，瓣瓣含香。
这株梅花一摇，就往张衍处来。
他双眉一扬，将其拿在手中，不禁目光连闪。
半晌，他抬头看了章千古一眼，笑着言道：“贫道想起，今日还有一桩要事要办，就此告辞了。”
言罢，他一甩袖，腾空而起，就出了飞屿道宫。
章千古不由怔住，追在后面连唤了几声，也得不到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顿时大变，便急急跑回了大殿，将方才之事一说，道：“诸位，怕是张真人已看出什么来了。”
大殿之内，张衍前次见过的五位长老一个不缺，俱在此地。
欧阳虚皱起眉头，转首向黄左光看去。
黄左光不悦道：“欧阳长老，你看我作甚？张真人虽对黄某有恩，但我已是用两本道册偿还了，似这等事，一个不好，惹得他将大阵发动，我等在座之人，又能跑掉那个？黄某怎会这般不知轻重？”
车子毅缓缓道：“问题恐是出在那株梅花之上。”
大长老段涵峰迟疑道：“梅花，莫非是……程真人？”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心头惊凛，在座诸人，哪一个不是在贞罗盟中待了数百年，谁都知道梅花是程真人生前最爱之物，如今那花枝来得这般古怪，又能在飞屿道宫之中随意来去，若是无有意外，十有八九这位洞天真人所为了。
黄左光不禁打了个冷颤，道：“不是……不是说程真人已是死了么？”
欧阳虚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事难说的很，那一位只是说我等奉他为供奉，程真人定不会来与我贞罗盟为难，听那语气，也不像已然亡故的样子。”
章千古心惊胆战，慌张道：“若是这样，那令符可在张真人手中啊，我等现下与那一位有了勾连，还意图以大阵将他擒下，他若知晓了原委之后，岂会轻饶了我们？”
车子毅咳了一声，他表情甚为笃定，道：“诸位且放心，我等才奉那一位做了供奉，程真人若是出手，那一位定不会坐视不理，否则何以服众？”
他这样一说，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张衍出了飞屿道宫之后，一道剑光破开罡云，去往极天之上，不多时就离了双峰月，行了一个时辰之后，他寻了一处山峰，运起法力，开辟了一处洞府出来，随后入内端坐。
他将那枝寒梅取出，也不多做动作，只是静候了片刻，其上就缓缓飘出一阵清香，随后冲出一道瑰色云霞。
待到光气其散开，只见一名玲珑娇小的女子正悬空盘膝而坐，肌肤雪嫩，樱唇一点，双目晶亮，有若天上星辰，青丝披肩而下，只是整个人不过巴掌大小，看得出是一具分身化影在此。
张衍站起身来，对她打了个道揖，道：“程真人，贫道有礼了。”
程真人看他一眼，清声道：“道友可是疑惑我为何唤你来此？今日你若将那令符交出，那必是一场祸事了。”
张衍点了点头，道：“真人好意，在下岂能不知。”
程真人听他语气，不免为之讶然，好奇道：“莫非道友已是看出来了什么不成？”
张衍淡淡一笑，道：“若不是真人相召，贫道会先将那章千古拿入乾坤叶内问询，若是证实心中所想，那定要杀他一个天翻地覆。”
他先前只是有所揣测，只是等那寒梅到手，便几乎已经肯定心中所想，贞罗盟如今定是找上了那一位做供奉。
今日之事的确很是凶险，如是他未曾看出不对，而程真人也未有出面相阻，一旦将那牌符交到贞罗盟手中，禁阵若是发动起来，那当真是万难脱身了。
程真人稍稍一想，便知是章千古言语之中露出了破绽，才让张衍提前察觉到了。
她轻轻一叹，道：“张道友，我毕竟受了贞罗盟四百余年供奉，也有几分香火情在，如今张道友既未曾伤得半分，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他们一马吧。”
张衍认真思虑片刻，点头道：“贫道可以应下，不过真人今日唤贫道来此，想必不是为了此事？”
程真人道：“不瞒道友，我与那一位斗法之时，受了不小损伤，决意兵解转生。昔年我曾出手相助过陶真宏陶真人，我听闻张道友与陶真人亦有几分交情，是以想请道友送我之躯壳去往外海，不知可否？”
张衍一转念，程真人借了自己那枚禁阵令符，着实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这人情倒可借这机会还了，因此并没有多做考虑，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微笑道：“此事在下义不容辞。”

第二百一十一章 瑶紫簪花，东海壁礁
程真人听得张衍愿意送自己前往外海，对他展颜一笑，道：“我那躯壳封存在南方秀阳水涧一面冰镜之中，道友只需随那梅枝前去，便可寻得。”
又说了几句所需记得的忌讳之后，她便把分光化影敛去，仍是一枝寒梅，在半空顿了一顿，便向天际倏尔飞去。
张衍将剑光一驾，眨眼之间，遁破罡云，到了极天之上，虹芒一闪，追随此物飞去。
那枝寒梅如晶线一道，遁速极快，往南行了不过半个时辰，忽然往下一沉，穿过罡云，就此往地面坠去。
张衍见状，忙将剑光一引，跟随上去，发现自己落在一片深山密林之中。
这里参天古木拱列，粗藤环结，中间地形往下内陷，看得出是一处盆地，满谷奇花异卉，花蝶飞舞，香气淡雅，山风送来，清清爽爽，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可休看这里风光旖旎，但谷中深处，却是晦暗幽幽，隐有一层淡淡薄雾缭绕，若不仔细察看，万难发现其与寻常山雾不同。
此是程真人所祭炼的山中花煞，放在这里做护谷之用，若是修士功行不济，稍一沾碰，便四肢无力，失了神智。
就算元婴修士到来，若没有提前防备，贸然吸入之后，也会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战力大减。
张衍先前已得了程真人指点，自不会着了道，顶上罡云一转，一道祥光洒下，护了周身，脚踏一团青云托体，向前飘去。
大约行了四五里，便从那花煞之中穿过。
他转过身来，取了一只玉瓶出来，捏了一个程真人秘传法咒，这些煞气一阵涌动，纷纷往中间聚拢，最后汇合一道，投入玉瓶之中，不过一刻，就将其收了个干干净净。
张衍将瓶塞合上，将这玉瓶收了，这才打量起四周来。
此刻他面前所现，是一座五丈高的笔筒状奇石，碧藤绕体，青叶片片，间隙中有如鳞爪一般的浮纹盘绕，最顶之上，有一朵尺许长短的紫色奇花，如莲似菊，花开十二瓣，色泽艳丽，迎风摇曳。
那一株寒梅正落在此花之前，这时已是粉碎，残瓣片片，粉痕点点，洒落满地，淡淡余香犹存。
张衍摆动双袖，御风上前，甫一靠近，那紫花花苞一颤，散出氤氲清气，从里托出一面棱形冰镜来。
他便伸手拿去，方如手中，那镜面迎光一照，其中有水纹荡漾，光影翻动，少顷，程真人身影就从中显现而出，不过却是若隐若现，恍如虚影。
她见了张衍，万福为礼道：“张道友，这一回去往东海，还要靠你扶持，先在此谢过了。”
张衍道：“真人客气，当日亏得有真人所赐令符，在下方才多得了几桩法宝。”
程真人摇头道：“此是道友自家气运使然，便是无有我出手，想必亦能安然过去，此行当不能使道友空走一遭。”
她纤手一指脚下，道：“道友且看。”
张衍垂首一看，见送了那冰镜出来后，那一朵紫花又把花苞收敛起来，已是缩至了半尺高下，可叶瓣较之适才更为精致，枝嫩叶绿，惹人喜爱。
程真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一叹，道：“此花名为‘瑶紫簪’，我昔日遍寻九州，也只得了这么一株，元灵若得此花寄托，如不随意运使法力，十数载内可保不散，此花另外还有一桩用处，若放置在海岛之上，其香味特异，若方圆万里之内有鲤龙游曳，定能引其过来相食，如今索性赠了道友，权当作贫道谢礼吧。”
张衍眼前一亮，鲤龙他也是知晓的，此物乃是天生异种，若居住深海水府，得一条看守，能平波镇浪，号令周边水族。
不过此物稀罕，常居深海，兼之法力神通又大，是以甚难捕捉。
齐云天玄水真宫之中就有一条，还是当年溟沧派全盛之时北冥洲妖部所献。
这花既然有此效用，他也不客气，信手一抹，就将这花连底下根须泥壤一起引出，小心放入了袖中。
程真人说了这几句话后，身影又淡了几分，因此语速加快了一些，道：“我先前因施法召你来此，元气耗损过多，倒不便过多言语，不过还有一句话不得不交代。”
张衍道：“真人请讲。”
程真人容色一正，郑重无比地叮嘱道：“道友这一路往海外行去，若是无事，那是最好不过，可若有意外变故，切记不可再护持与我，需早早自行离去。”
张衍讶道：“不知是何意外变故？真人可否明言？”
程真人只是螓首轻摇，不再言语，身影从冰镜之中缓缓消散。
张衍略一沉吟，神情若有所思，他伸手拿过那面冰镜，收入了袖囊之中，随后往空中一跃，金虹一道，去往极天之上，认准方向后，就展开遁术，全力飞驰。
他借罡风而行，遁速之快，已达前所未有的境界，不过一月之后，就已是连过两洲，到了东海之畔，远远望见碧波苍茫，浪沫飞溅，不停拍打礁岸。
眼看就要去往外海，他念头一转，把身形顿住，唤了声：“师叔可在？”
等了一会儿，英节鱼鼓懒洋洋转了出来，打着哈欠道：“师侄有何事唤我？”
他左右一阵张望，“咦”了一声，道：“这里，可是到了东海？师侄，你怎么到了此处？”
自数次炼化青阳罡英后，英节鱼鼓整日里沉沉欲睡，甚少露面，似是在补养元气，对外间发生之事也是一概不知。
张衍笑着将前后原由说了一遍，末了言道：“师侄此行欲送程真人躯壳前往东海，若是师叔不便，可先自行回门中。”
鱼鼓真灵眼珠一转，连连摆手，道：“师侄何必赶我，师叔我难得出来一回，回去又要被秦墨白祭炼，还不知要等到哪一年才能出来，倒不如随你在外多逍遥几日。”
听他语气之中满是怨气，张衍微笑道：“那倒也可，只是师侄若有事要请师叔出面，还望不要推却。”
鱼鼓真灵把胸脯拍得嗵嗵直响，道：“那是自然。”说到这里，他又打了哈欠，拍了拍嘴，关照道：“我先去睡上一觉，不过师侄若是见了美酒美人，也不要忘了招呼一声……”
言毕，也不待张衍回应，就把身躯一转，便凭空没了踪影。
张衍摇头一笑，重又纵起遁光，破开罡云，往东行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袖中一阵悸动，气旋翻卷，似有什么东西要急着冲出来。
他一转念，把身形止了，将袖一抖，却是滚出来一只青皮葫芦。
此物方一出来，忽然一声爆响，就炸得粉碎，随后一片乌云轰的一声从中飞出。
张衍仔细一瞧，发现这乌云竟是由数千只卵茧组成，方至空中，便纷纷破裂，从里钻出来一只只六翅怪虫，只是翅膜透明，犹带水渍，在烈阳之一照，有七彩光影泛出。
当中有一只，体型尤为硕大，见得天光之后，就往张衍身侧靠来，围着吱吱直响，以示亲热。
张衍认出这是当日主动认主的血线金虫，只是当日此虫吃了几具列玄教弟子的躯壳后，便陷入深眠之中，三十余年不见动静，他早已是抛诸脑后，没想到此时重又苏醒过来，还又生出了如许多的徒子徒孙。
此时随着那头虫发出叫声，群虫也是一起尖啸，因有心血相连，张衍立知是其饥饿所致，只是不得他命，不敢擅自离去觅食。
本来他真光之内尚有当日列玄教几名长老几具尸首，可早已令那魔简吞吸了去，如今倒也无他物喂食。
他想了一想，把法诀一按，自云头上垂降下来，在海面之上乘风而走，转了一圈之后，把手一拿，霎时大浪汹涌，一道百丈水柱冲起，裹挟起了不知多少水族，嘴中则道了声，“去吧。”
这些血虫早已急不可待，得了他命，立时如蝗涌上，只得片刻间，就将那些水族连皮带骨一起吞了去。
张衍再度依法施为了几次后，忽见前方海涛涌动，有一人踏波而来。
这人形貌大概二十上下，望去是一名风姿伟岸的书生，只是额头正中突起一截，鲜红欲滴，如同触角一般。
此人大喊道：“哪里来的道人？不知这是我壁礁府界下么？竟敢杀戮水族，不想活命了么？”
张衍一皱眉，他知这东海之上大小势力甚多，有些修为也是不弱，他虽不惧，但也没必要故意惹上门去，是以方才并避过那些修道有成的精怪不捉，只寻了些寻常水族来。
不过这人修为不高，口气倒是不小。
东海壁礁府的名声他倒也听说过，是妖修之中少的万载世家，族人甚众，不过以他如今修为，倒也不必放在心上，因此冷笑一声，并不理会，把手一点，又是一道水柱冲起。
那人虽看不出张衍是何修为，但此片海域之上，早已横行惯了，见张衍我行我素，对他之话置若罔闻，不禁大怒，起双手往前一按，登时有无数波涛卷起，越拔越高，转瞬间变作百丈浪涛，向前卷压过来。
张衍坐在那里不动，漫不经心看了一眼，随手一拍，大袖过处，一道黄芒茫茫荡荡，扬尘蔽日，如沙漫天，往上一迎竟，轰隆一声，就将大浪拍得粉碎。

第二百一十二章 远海三门
这书生本是东海碧礁府府主的第十八个儿子，姓卢名灸，出生不过百余年，今日避过府卫独自上来游玩。
他平时受惯了底下人的奉承，只当自己修为了得，除了几名长辈之外，这片海疆之上无人是自己对手，因见窥见张衍出手捕拿水族，心中正觉无聊，就此寻衅出手。
他本无什么斗法经验，眼下见张衍举手之间就将自己道法破去，顿时愣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忽闻耳畔只听嗡嗡怪啸，他抬眼一瞧，瞥见那数千只血线金虫正朝他蜂拥而来，心中顿时着慌，左右乱摸袖囊，匆忙拿出了一只海螺，鼓起腮帮，用力吹响。
随他吹奏声起，海上风声骤急，波涛翻涌，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向那汇如乌云的虫群。
奈何血线金虫身躯坚韧，水火不侵，接连数个浪潮冲刷过去，除了将膜翅打湿了一些，并无半点损伤。
卢灸不过是玄光修为，道术不精，使来使去也不过这几招，见虫群越逼越近，他也不知是糊涂了还是头脑发昏，张口一吸，喉咙口凭空现出一个风眼，狂风卷旋，顷刻间就将所有金虫吞入了腹内，随后一转身，就往水中沉去。
张衍见此，神情之中浮现一丝嘲弄，摇了摇头，也不追赶，任凭其逃去。
卢灸还未走得两步，忽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之声，就见无数金虫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爬出来，整个人顷刻间就被密密麻麻的金虫包裹起来，如风卷残云般绕转一圈，已是由内至外，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落了个尸骨无存。
吃了这不长眼的小妖，这群血线金虫往张衍处飞来，绕着他舞动盘旋，似是还未曾吃饱。
张衍丝毫不作理会，这等异虫就是饿上许久也是无妨，喂上一顿已是够了，无需惯着它们。
他一卷袖，蓝芒过处，将所有血虫尽数收了，随后一摆袖，纵身腾起，跃至空中，起了遁法，继续往东而行，他昔日来此，还要靠那龙国大舟，不知历经多少险恶波浪，而如今已是元婴境界，借极天罡风横渡东海，不过数日，清羽门山门就已赫然在望。
张衍自云中探首看去，与他离去之时不同，清羽派看起来愈加兴盛，除原先环护四方的四座岛屿之外，这里又多了大小岛屿数百个，如珠点缀，分布海域。
天上则有值守弟子乘鹤巡弋，翩翩遨游，隐隐可见玄门宗派气象。
他把罡云一分，驾风而下，停在守山大阵之前。
立刻有一名值守童子乘白鹤迎来，稽首道：“不知是哪一位道长来我清羽门？”
先前程真人已有书信到来，张衍想来此刻陶真人应是收到了，因此打了个稽首，言道：“你可前去回禀，就说东华张衍，护送程真人法体来此。”
这童子并没有听说过张衍的名头，只是听得“真人”二字，虽不知就里，但也明白绝然不是小事，忙一回礼，道：“道长稍待，小童这就进去禀报。”
他转身入阵，回了值守大殿，对着殿上一名模样秀气，娇俏可人的少女躬身道：“师伯，门外有一位道长前来，说是送程真人躯壳来此，是否请他进来？”
这少女正逗着手中一只毛茸茸，如球一般的雪白小鼠取乐，听得“程真人”三字，“呀”了一声，站起身来，道：“此事是师傅关照过的，我亲去迎来。”
她一拨那雪白小鼠的鼻头，这小东西吱吱一叫，往上一跃，趴在了她肩膀之上。
少女单手一捏法诀，召来一道清风，推送身躯出了宫门，转身就到了殿外。举目一瞧，见张衍负手立在殿外，玄袍大袖，丰神俊朗，心中暗赞了一声，道：“这位道长相貌真好。”
走上前去，万福一礼，道：“小女水琇莹，奉祖师法旨在此迎候程真人法体，这位道长，请小女随进来吧。”
张衍点头道：“有劳了。”
水琇莹本想和张衍多说几句话，但不知怎的，站在后者身侧，却是有一股莫名压力，不敢随意出言。
她心中不免好奇，暗道：“这位一定是程真人弟子了，想来功行也是极高的，说不准这位道长也与几位师叔师伯有一般修为了。”
她并不知程真人底细，只当是一名元婴修士。
清羽门立派之后，倒是有不少散修来投，不过化丹之上的修士倒也从未见过。
这时张衍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哪一位道友门下？”
水琇莹回答道：“小女拜在王师门下。”
张衍微微颔首，道：“原来是王英芳道友门下，昔年我在此地做客，王道友不少门下高徒都是见过，那时并未见得你，想来你是清羽门立派之后方入门墙的。”
水琇莹听他言语中似是与自己恩师有几分交情，愈加恭敬，略带炫耀地说道：“道长法眼无差，小女拜入师门不足二十载。”
张衍转过头来，上下看她一眼，道：“不错，不过二十载，就修至玄光二重境界，资质算是不差了。”
水琇莹听到这里，却把嘴撅了撅，在门中人人皆夸她资质不凡，只十五载就修入玄光二重，就算玄门大派弟子也少有人比，到了张衍这里，却只得了一句“不差”评语。
张衍只笑了笑，又问道：“郭烈道友可在宫中？我与他数十年不见，也不知他如今修为到了何等地步？”
水琇莹定了定神，回答道：“师伯如今已是化丹三重了。”
在她看来，郭烈修为在门中除却祖师，也是数一数二了，却见张衍并无什么表情，心中难免不忿，就又加了一句，“赵师伯与杨师叔近日正闭关参玄，据说有望踏入元婴之境呢。”
张衍点头道：“宋道友和杨道友都是根性深厚之辈，想来是有望在这数十年踏破境界的。”
他这也是捧人之言，实则要入元婴之境哪有这么简单，先看成丹之品，再看洞天福地，其次看有无宝器相助，若纯靠自身炼化吸纳煞气，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中柱洲那些元婴修士，哪怕修道外物不缺，但多数也是在五百岁上下方有所成就，陶真人收得这几个弟子虽皆是不凡，数十年内，还是说得快了。
张衍久不来远海，随意问了水琇莹几句下来，方知如今远海之上也不是世外仙源，也一样有纷争杀伐。
如今这里有三家势力最大，清羽门是一家，崇越真观是一家，另一家倒也与溟沧派有几分关系，乃是昔日退出三泊渠氏一脉。
三家各有洞天真人坐镇门中，比较而言，倒是清羽门根基最浅，势力最弱，门下弟子稀少，全靠陶真人一人支撑。
但数十年来，清羽门却是巍然不倒，门下势力不消反涨，在远海之上与另两家鼎足三分，足可见这位真人的能耐。
行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到了玄灵岛峰顶。
祖师殿台阶之前，有两只身高三丈，状极凶猛的白猿守护，正盯着两人直看。
水琇莹眼眸一转，道：“这位师叔，祖师就在里殿，小女不便再送，请自去便是。”
陶真人如今为一派祖师，就算座下四大弟子，不得符诏相召，也不能入见。
这里两只白猿本是远海异兽，被陶真人捉来看守山门，力能搬山，凶性十足，如在平地之上，与元婴修士也能战得几合。
昔年有一位妖王来拜谒陶真人，因忘了携带护身牌符，就被这两只异兽生生活撕了。
自此之后，清羽门下不论弟子妖王，只要来拜见陶真人，都是不敢不带牌符在身。
水琇莹任张衍自去，其实也并无坏心，只是方才言语中，听张衍语气之中，似是并不在门中师叔师伯放在心上，难免心中不服气，因此想吓他一吓。
她身上携有牌符，哪怕那白猿逞威，也能随时安抚下去。
张衍对她那点小心思洞若观火，微微一笑，信步往里走去。
那两只白猿瞪大了凶睛直看，嘴中不断传出微弱咆哮之声，做出一副扑杀之势，可直到其身影消失在里间。却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水琇莹瞪大了秀眸，脸露不可思议之色。
她咬着下唇想道：“回去定要问问师傅，看这位道长是何来历。”
张衍到了里殿，辨了辨路，就沿着玉阶直上，跨过三十六级之后，踏上二层，再过三十六阶，如此连踏六层，绕过一只一人高的香炉，方才到了正殿之上。
他抬眼看去，见一名年轻道人坐在殿上，手持如意，身侧侍立一只毛羽鲜亮的青鸾，两名童子站在两旁，此刻正对他微微而笑，忙上前一个稽首，道：“张衍见过陶真人。”
陶真人轻叹一声，道：“自中柱洲来我这清羽门，路途遥远，劫难重重，我道程道友如何有把握来此，不想竟是道友相送，难怪了，难怪了。”
张衍不免讶异，他一路来此，不说风平浪静，波澜不起，但也说不上劫难二字。
不过他见陶真人似是无意明言，目光微微闪动，念及先前程真人所说言语，心中若有所悟。想来此事因是涉及洞天真人之秘。
这时忽听声响，光华一闪，却是一封飞书入殿，陶真人身旁童子伸手接了，再恭敬呈上。
陶真人拆开一看，淡然一笑，将此信抛在一边，抬首言道：“张道友来时，可是斩了一名小妖？”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卢氏发难
张衍瞧了一眼那封飞书，暗忖那被自己所杀的小妖想来是有几分来历的。
他念头一转，口中坦然言道：“确有此事，在下途经东海之时，有一名妖修凶蛮的紧，不问来由便即动手，贫道嫌他无礼，就将其随手打发了，却不知如何惊动了真人？”
陶真人轻轻一笑，道：“此人乃是东海壁礁府府主卢星远第十八子，颇得其父喜爱，道友斩了他后，一路追查而来，探得道友来了我清羽门中，误以为你是我门下弟子，正为此兴师动众，召集妖兵，要上门来讨公道。”
张衍双眉一挑，心中极是诧异，倒并不是因为那名小妖身份。莫说是壁礁府府主之子，就算其府主亲至，一旦动起手来，也绝没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只是不知对方哪里来如此大的胆量，竟敢欺到清羽门的头上来？
壁礁府虽是万载世家，早先曾有过一名洞天真人，但仙去已有数百年，早已呈现衰败之势，居然向陶真人露出爪牙，委实有些不可思议。
陶真人倒是并不意外，淡然一笑，言道：“彼辈本是妖修，与渠氏一脉走得极近，这已非一日两日了，先前也曾有过数次异动，皆是被我设法化解了去，此次寻得机会，就又来兴风作浪了，我料渠真人必有准备，窥伺在侧，若我出面，他多半会出面拦阻。”
张衍不禁恍然，难怪壁礁府这么大胆，原来仗着有另一名象相境的大能修士撑腰。
壁礁府在东海之上本是根深叶茂，府下统摄千多灵岛，百多家散门杂数，但自清羽门立派之后，不少小宗门都转投了过去，两门因此而结怨。
卢远星自知仅凭壁礁府之力，无法与清羽门相抗衡，就与同样从东华退来此处的渠氏一脉搭上了关系，情愿甘当其马前卒，处处与清羽门作对。
此次其子卢炙被杀虽然震怒万分，但还远远不到大动干戈的地步，不过是寻了这个由头，借机发难而已。
而清羽门则吃亏在门下没有元婴真人，除了陶真人之外，无人可以动得了壁礁府分毫。
陶真人身为一派祖师，又无法轻动，否则引得渠真人也插手进来，那局面便不可收拾了，这才使得其愈加猖狂。
张衍神情之中略现疑惑，道：“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这碧礁府是如何知晓在下是往清羽门而来的？”
他斩杀卢炙之时，并无他人在侧，否则星辰剑丸早已示警，之后又径直往清羽门而来，路上并未有任何停留，入得玄灵岛后，更是片刻未歇就来见陶真人，而壁礁府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动作，反应之快，却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陶真人笑了一笑，为他解疑道：“说出来也无甚稀奇，壁礁府府中豢养不少鳖精，称之为‘仙老’，此辈修道不求功果，只是为其主推算福祸凶吉，要算出道友根脚甚难，但要算出你往何处去，舍得几条性命便是了。”
张衍恍然点头，叹道：“不想贫道无意之举，却为陶真人惹来了这许多麻烦。”
陶真人倒是不在意，他原想等到座下弟子成婴之后，便解决壁礁府，所以并不发作，巧妙将几次危机化解于无形。
但他也知，壁礁府是万万不会给清羽门这个时间的，就算没有这事，也迟早是要动手的，因此摇头一笑，道：“此非道友之过。”
张衍略一思忖，稽首道：“此事因在下而起，不能累清羽门弟子代为受过，当出面为真人了却这一因果。”
陶真人转首往张衍望来，他目光有如天上朗星，似能看透万事万物，张衍却是丝毫不做躲避，昂然与其对视。
好一会儿，陶真人收回目光，失笑道：“道友行此事，贫道又要欠下一桩因果了。”
张衍目光微微闪烁，接口道：“了一果，结一因，真人可并未吃亏啊。”
陶真人闻言，不由洪声一笑，道：“也罢，此事就由道友出面了结，但且不忙出手，我料那壁礁府此次发难，不会一家来此，定会勾连亲近宗门壮其声势，且待得几日，再动不迟。”
张衍立时心领神会，这是陶真人是要将计就计，借此机会一举将壁礁府所有势力铲除了。
他打了个道揖，道：“就依真人所言。”
陶真人微作颔首，又道：“张道友，不知程真人法体何处？”
张衍手入袖中，将那一面冰镜拿出。
陶真人见了，起手一召，把那冰镜摄入手中，看了一眼，叹道：“修得千载功，一朝散神通，不入天门，终是虚妄。”
再把手一翻，也不知把那冰镜收去了何处，道：“这周遭万里海疆，皆为我清羽门界下，外有大阵护持，道友可随意走动，过得几日，可见分晓了。”
此刻相距清羽门万里之遥，有百多艘海舟正分波驰浪而来，海面之上黑风阵阵，旌旗招展，妖气弥漫，凡舟楫所过之处，竟是风浪不起，有如平镜顽石，其景诡异无比。
这是壁礁府中妖将卢常素率领的八千妖兵，乃是去往清羽门的先阵。
卢常素坐于舱中，正双手捧着一条血淋淋的海蟒大吃大嚼，丝毫不忌生食。
他身躯魁梧，年岁约莫四十上下，肩宽背厚，双腿粗壮如柱，形貌似凡俗间统兵武帅，由外貌观来，会误以为其是一名力道妖修。
实则壁礁府一脉修炼得是正经气道，不过府中弟子，因皆是龙鲸成妖，是以体形异于常辈，难以收敛下去。
他身旁有一名古稀老者此刻愁眉不展，担忧道：“老爷，这般逼上门去，陶真宏万一恼羞成怒，我等可俱要丢了性命了。”
卢常素三下五去二，将剩下一截两长长的蟒身塞入口中，再囫囵吞下，打了个饱嗝之后，他摸了摸肚皮，不以为然道：“姚管事，你多虑了，我等又不是去攻伐清羽门，只是去讨个公道而已，陶真宏岂会舍下身段来为难我等？就算是他真不顾脸面，还有渠真人在嘛，他自会为我等张目，何必忧心？”
他虽是长相粗野，但心中透亮，知道自己不过是来示威而已，又不是赶着来和清羽派拼命。
壁礁府万载传承，族中弟子众多，也是山头林立，他这点家底积攒不易，哪里舍得拿去厮杀？
姚管事仍是没有放心，觉得此事两面不讨好，很是棘手，捻着胡须道：“若是陶真宏把人交出来呢，那不是闹不起来了？府主问罪下来……”
卢常素哈哈大笑道：“那岂不是正合吾辈之意？连门下弟子都护不住，陶老道还有何脸面在东海之上立足，将来还有谁肯信服于他？府主欢喜都来不及，哪会责怪我，姚管事，你年岁越大，胆子怎么越发的小了？”
姚管事喃喃嘀咕道：“小心无大错……”
卢常素鄙夷看他一眼，他们此行不论结局如何，只要能在清羽派门前转上一圈，再全身而退，那便算事成了。
到那时清羽门声望必然大跌，这海上若是只清羽门一家，那是损不了分毫，可如今三家争雄，那便不同了。
清羽门立派不过数十载，除了门中弟子，还要依靠不少东海上的散宗势力。
这些人本就摇摆不定，见风使舵，靠着陶真人之威名才将其震慑住，但要是此事一出，再有两家在后面推波助澜，清羽门可利用的势力势必大大缩减。
卢常素心中其实也颇为佩服府主卢远星的当机立断，这一回出手果断，正好是戳在了清羽门的软肋之上，如是行事顺利，兵不血刃就把其打压下去。
这时有一名小妖来报，道：“禀将军，外间有一名骑鲨道人拦住我船去路。”
卢常素一怔，暗道：“莫非是陶老道弄鬼？”
他喝了一声，周身丹煞狂涌，一阵黑烟平地卷起，滚滚荡荡，送他去了外间。
到得外面往甲板上一立，举目一望，见有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老道立于一头凶鲨背上，身形干瘦，双目精光四射，袖袍宽大，垂至脚背，对着他打个稽首道：“贫道崔木龙，途经此处，听闻卢将军欲上清羽门讨个公道，不巧区区也与清羽门中郭烈有几分仇怨，愿随将军同去，互壮声势，不知可否？”
卢常素观他气息，怕还未臻至化丹二重境，比自己差了许多，不免起了几分小视之心，嘿嘿一笑，眯眼道：“不知道友出身何门？”
崔木龙道：“贫道不过野道人一个，比不上道友出身尊贵，不过四百年前，贫道曾在横山老祖门下做过记名弟子。”
卢常素顿时吃了一惊，神情严肃了起来。
横山老祖是一位奇人，东海之上那么多大能修士，却无人知晓他出身何处。
千余年前，此人在东海之上宣讲道法，海外十八妖王，倒有一半曾在他门下听讲过。
就算陶真人座下弟子王英芳，也曾在其门下待过，这道人如果真是其门下弟子，倒还真够资格和他同行，便侧身一礼，沉声道：“道友里面请。”
崔木龙打个道揖，举步一跨，身后似有一道狰狞之影闪过，晃眼之间，就到了甲板之上。
卢常素眼睛微微一眯，表面不动声色，心头却泛起波澜，暗自惊疑：“此人法术，怎有几分魔宗影踪在内？”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玄灵定计诛妖邪
三日之后，卢常素率八千妖兵，到得清羽门山门之前，但他并不过分逼近，向清羽门中发了一封书信，便再无动作，只是压住兵阵，远远游离在大阵之外。
如此又过得几日，卢常素正在舱中宴饮，忽闻天边宏声震响，擂鼓阵阵。
他忙把手中酒杯一掷，跑出去往天际一望，只见海面之上现出层层厚重云霭，似覆雪倾霜，与天海齐平，有如白玉一线，向南北横出，渐逝远空，不见首尾。
他登时满面兴奋，道：“是府主来了。”
姚管事望见这景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府主这阵势，怕不是尽起府下族众了？”
此时那云巅之上，悬有一艘硕大无朋的巨舟，从头至尾，足有两千丈长短，龙首凤尾，上下八层，舟下共有一百零八条海蟒护驾，俱是鳍翅飞翼，金眼银鳞的异种。
正面一排横宽百丈的悬阶垂下，直落雾霭水烟之中，两侧有二十支横杠大浆，各有一名三丈高下的鲸卫操持，呐喊声呼天震地，每一摇动，皆是震荡云海，如山而进，缓缓驰来。
府主卢远星正坐于舟上主殿之中，看着远处山雾掩映中的玄灵岛。
他形貌年岁有六十许，两鬓斑白，头戴金翼珠冕，身着双日光明袍，腰束银蟒紫带，无袖大氅罩体，顶上三朵罡云冲在半空，如丝如缕，翻滚不定。
此次前来清羽门，府下共有四十七岛响应，合计三十五万妖兵。算是上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若不论那些大能修士，这等势力足可笑傲东海。
但卢远星却仍是不满意，要知壁礁府中原本可随意可抽调出来五十余万妖兵，甚至能与北冥洲八部妖众任意一部分庭抗礼，可自洞天老祖仙去后，声势已是大不如前了。
清羽门在远海之上这一立派，更是雪上加霜，不过数十年间，府下势力生生缩减了三成之多。
这等局面，如不再设法崭露锋芒，怕是用不了多久，壁礁府只能依附在清羽门下了，这逼得他不得不抓住机会，兵行险招。
他正闭目沉思，这时跟前有小卒来报，“府主，府将卢常素求见。”
卢远星立时将思绪抛了，坐直了身躯，沉声道：“唤他上来。”
不一会儿，卢常素自外而来，到得阶下，扑通一声，拜伏在地，口中大声道：“末将拜见府主。”
卢远星道：“常素，本府关照你的书信可送出了？”
卢常素双手抱拳，恭谨回答道：“前几日末将送信去，要陶真人将那杀害十八郎的弟子交出，不过清羽门却并不做理会。”
卢星远点头道：“此事已在料中，你这几日辛苦了。”他一伸手，拿起一只斛斗，从座边大缸之中抄起一斛玉珠，“赐你精玑珠一壶，拿去好生修炼。”
卢常素大喜，道：“多谢府主。”
这等好物，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到手的，他眼热地望了一眼那只盛满了玑珠，大步走上前，毕恭毕敬将那一只斛斗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天际中忽一道遁烟往玄灵岛上去，舟上诸人都是注意到了，只是并未有人有所动作。
卢常素也是瞪眼望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大叫道：“那是王英芳。”他回过首来，对着卢远星兴奋言道：“府主，是否要末将把她擒了下来？”
王英芳是陶真人宏门下四大弟子之一，若是将其擒捉或者斩杀了，就算是斩断了清羽门一截羽翼。
卢远星紧盯着王英芳身影，但却始终不曾开口下令。
眼见那遁光距离玄灵大阵愈近，卢常素顿时急了，顾不得尊卑，上来一把拉住卢远星的袍袖，叫道：“府主！”
卢星冷静想了一想，他此次汹汹而来，看似凶威赫赫，但实则也是行走在悬崖之边，稍一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之局，况且他只为打压清羽门声望，又不是真来为儿子报仇的，因此言道：“清羽门下弟子杀我爱子，我上门讨公道，那是我等占理，王英芳是陶老道嫡传弟子，若是动了，那便无有退路了，且放她去吧。”
卢常素却不免失望，但也无奈，只得悻悻退下。
卢远星看他一眼，温言好语安抚道：“常素，不必急躁，陶老道门下无有元婴弟子，除非他亲自出面，否则我等已是稳赢不输，何必为此犯险呢？”
卢常素低低说了声是，心中则颇不以为然，腹诽不已。
壁礁府这样大的阵仗摆出来，陶真宏将来岂会善了？反正已经得罪了，不如干脆得罪的彻底一点，反正有渠真人在旁看顾，不怕陶宏出手，何必这样畏首畏尾？
而另一边，王英芳已是驾遁光匆匆回得玄灵岛上。
清羽门门下四位弟子，现下倒有三名在岛上闭关修行，期冀早已能入元婴之境，如今只她一人主持日常之局。
她本在数万里外的净波岛与一派散宗相斗，眼见得即将全功，却收到了一道符诏，得知门中发生变故，便急忙赶了回来。
她沿着山道飞驰，到得祖师殿前，道：“弟子王英芳欲见祖师，童儿速去禀报。”
那门前道童却不动，只道：“祖师法旨，命师伯前去约束众弟子，无令不得外出，门外群妖，稍候自有人前去应付。”
王英芳怔了怔，暗道：“那卢老妖乃是元婴真人，极不好对付，恩师说这话，莫非是说哪位同门将突破元婴之境么？”
随即她摇了摇头，元婴之境岂是这么容易达至的，难道是门中哪一位妖王不成？
可壁礁府纵然没落，但底子还在，不说卢远星本人便是元婴二重修士，就只其族中弟子，成就化丹境的就有七人，另还有两名元婴长老，这等势力，暂时不是清羽门能比得上的。
眼下壁礁府虽碍于陶真人，不至于攻入岛上，但这等行径，要是不做出回应，定会使得清羽门威风扫地了。
她暗自一叹，可惜清羽门立派未久，门中还没有杀伐真器，否则只要请出来一用，又有何人敢欺上门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山脚下行去，这时目光一瞥，却见一行弟子十数人，正往岛外而去。
当先一名弟子皂色道袍，法剑倒持，脚下踏着一头天鹤，眉宇间尽是煞气，王英芳认出这是她师弟杨麟门下弟子，她眸光一凝，叱道：“凌天行，你要做什么？”
那名唤作凌天行的弟子回过头来，见到是王英芳，不禁犹豫了一下，上得前来，咬牙道：“三师伯，弟子要出去杀一杀这群妖孽的气焰！”
“胡闹！”
王英芳板着脸看他几眼，她倒也没有出言斥责，只是沉声道：“你听好了，从即刻起，各弟子安守门中，早晚功课如常，不得外出，快些散了吧。”
凌天行脸色顿时涨红了，嘴巴动了几动，但终是不敢违抗，俯身一揖，转身离去，他身后那些师兄弟见得此景，也只好相互一叹，垂头丧气散去。
王英芳目光瞧至队尾，哼了一声，道：“水琇莹，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水琇莹本还悄悄躲在人后，想要离去，听得王英芳唤自己，不由身躯一抖，垂首上前，低低道了声“师傅”。
王英芳倒也未有苛责于她，淡淡应了一声，只道：“为师适才接到飞书回转山门，只是信中语焉不详，为师问你，究竟是何事惹得壁礁府这样大动干戈？”
她虽知壁礁府早有动手之心，但一直在竭力避免，这一次却不知道让其抓到了什么借口。
水琇莹如实言道：“徒儿听闻，好像是我门中一名弟子斩杀了卢老妖的亲儿。”
王英芳一蹙眉，道：“我门中弟子？谁？”
水琇莹摇摇头，表示不知。
王英芳垂首凝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道：“近日海上可有人来投奔我清羽门？”
水琇莹连连点头，道：“有啊有啊，前几日，有一名东华洲来的张道长来岛上拜见祖师，师傅不知晓，这位道长很有几分本事，身上明明未携牌符，可祖师殿前那两只白猿却偏偏不曾阻拦于他。”
“姓张？东华洲来的？”
王英芳念头转了几转，暗道：“莫不是张道友？嗯，定是他了，也只他可这般轻易见得恩师，那卢远星之子，多半也是张道友下得手。他虽是功行虽是不凡，飞剑之术高明，但壁礁府毕势大，想来他唯有来我清羽门避祸了。”
她初见张衍时，后者不过是玄光修为，而今几十年未见，自忖纵然其是溟沧大派弟子，也至多修至化丹三重，而那壁礁府主乃是元婴二重修士，两者不可以道里计。
想到此处，她免不了对张衍有几分抱怨，但也同时暗叹：“张道友于我门中有大恩，无论如何，也唯有设法回护住他了。”
此时祖师殿中，正闭目参玄的陶真人忽然睁目，道：“童儿，去把张道友请来。”
不多时，张衍来得大殿之上，稽首道：“真人有礼。”
陶真人道：“道友且过来看。”
他把手一划，眼前就有一面水镜自现，将玄灵岛外此刻诸物俱都映照过来。
张衍凝神一望，见海上妖云滚滚，旌旗招展，有无数妖兵手持兵戈，列阵在外，便笑道：“群妖毕至，正可一劳永逸，诛杀妖邪，还玄灵岛一个天朗气清。”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九相吞星
壁礁府妖兵在外耀武扬威，清羽门弟子俱是看得愤怒异常，恨不能出去厮杀一番，只是碍于师命，不得不守在门中，心中感觉憋闷的不在少数。
凌天行几次三番到王英芳面前请命，要出去与那些个妖卒一斗，到了最后，王英芳渐觉不耐，容色一沉，寒声道：“祖师之命，何人敢违？给我退了下去，如再多言，门规处置！”
凌天行无奈，只得弃了这念头，只是他心下难免不忿，走去远处后，忽然回过头来，不管不顾地大声言道：“师伯，若是杨师在此，绝不会容得妖孽在我山门前猖狂。”
王英芳摇了摇头，也无心与其计较。
她师弟杨麟门下弟子众多，但却是良莠不齐，凌天行虽说资质不差，但性情太过刚烈，只知逞强。
如不是她看在师弟杨麟的脸面上，似凌天行适才那般说话，早已被她逐出门去了。
凌天行离了王英芳，纵起玄光，闷闷不乐往自己洞府飞遁而去，行至半途，他突然想起一人来，道：“既然在王师伯这里走不通，不如去请符御卿符师兄出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符御卿与他们不同，虽名义上是清羽门中三代弟子，但因其资质奇高，却是由陶真人亲授玄功妙法，如今已成就了化丹之境。如有此人带头，王英芳也不一定能拦阻得住……
他起了这念头之后，就把遁光转过，往东行去，须臾到得符御卿洞府只前，在门前喊了一声，就有一名道童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到得里间，见了符御卿，便迫不及待将来意道出，随后露出一脸期冀之色。
符御卿却是把头一摇，正色道：“师弟，祖师既已下了法旨，岂能违背？”
凌天行见符御卿也是如此说，不免失望。
符御卿见他一脸懊丧，却是一笑，道：“凌师弟何必丧气，祖师只命我门中弟子无令不得外出，却并未说不能出手。”
凌天行不免糊涂，道：“师兄这是何意？”
符御卿笑道：“师弟莫非忘了，我清羽门除却自家这一身功行，还可有灵禽可御。”
凌天行一怔，随后如梦初醒，道：“对对对！师兄说得极是。”
符御卿眼望外间，掏出一枚牌符，道：“此是祖师交由为兄豢养的三万禽兵，正可用来杀一杀那些妖人的气焰。”
他举手把这牌符一晃，再把法诀一掐，道了声：“解！”这牌符便化一道青光飞去。
此时海面之上，卢常素正与崔木龙对饮，忽听得耳畔有异声响起，有如海潮一般自玄灵岛上传来，不免诧异看去。
只见一只只灵鸟从岛上不断飞起，黑压压汇成一片，那声音竟是其振翅声响，其数之多，称得上是遮云蔽日，且看得出，每一只都是不同凡响，似经过了秘法精养。
尤其当先三头天鹤，神骏异常，才飞至云头，把身躯一转，就已化作人形，一个个俱是金冠白袍，形容秀美，举止翩翩。
卢远星坐于大海舟上，这情形看得一目了然，他留意到三头天鹤竟也是有了化丹修为，不由惊讶，忖道：“原来陶老儿还暗中藏有这等实力！”
他只从这些灵禽上就可以看出。玄灵岛的家底远比他想象的深厚的多，若再等得有一二弟子成婴，那定然压过壁礁府一头去。
想到这里，他也是暗自庆幸。
幸好今日逼上门来，要是等得陶老道门下羽翼彻底丰满，除了选择归附一途，那怕无路可走了。
不过眼下，只要陶真人不出面，他便无所畏惧，望了望左右，道：“何人上前会上一会？”
阶下有一名魁伟异常的金袍老者站起，洪声说道：“这几头天鹤也是修行有年，小儿辈怕是难以对付，且厮杀起来，场面也太不好看，便由老朽出面拾掇一下吧。”
卢远星点头道：“有三叔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有劳了。”
金袍老者对着卢远星拱了拱手，大步走到海舟前方，把肩头一抖，头上就有一朵罡云飞起。
他对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群鸟轻蔑一笑，双手负后，嘿地喊了一声，突然肚腹一鼓，把嘴一张，口中顿时出现一个风眼，一股肉眼可辨的涡旋巨流凭空生出，搅动得巨量海水轰轰而动。
金袍老者再把头一仰，那狂旋往天上去，只见一道黑风自海面起，似龙卷一般，直上青天。
灵鸟群方才飞驰过来，乍逢异变，也知不妥，可还来不及掉头，就觉一股巨力袭上身来，一阵头晕目眩，便身不由主旋转起来，顺着那漏斗状的黑风向下坠去。
便是那当先三头天鹤竟也是毫无反抗之力，还未来得及挣扎，就一头栽下。
金袍老者再把嘴撮起，使劲一吸，那黑风呼呼降下，往他口中徐徐收敛，一丝一缕也不放过，待将所有风烟收尽之后，那三万余只灵禽也是一齐消失不见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肚皮，回来卢远星面前，拱手道：“府主，幸不辱命。”
卢远星露出笑容，道：“三叔辛苦了。”
金袍老者哈哈一声大笑，摆了摆手，仿佛干了一件无关紧要之事，又回得自家席位上去了。
而另一边，水琇莹看三万余只灵禽竟被这人一口吞尽，不由花容失色，向王英芳靠近了几步，惊惧道：“师傅，这是什么道术？怎么这般厉害？”
王英芳脸容有些不好看，沉声道：“此法名为‘九相吞星’，那是卢氏一脉嫡传神通，号称练到极致连天上星月亦能吞得，此法……不是我辈能挡。”
她虽早已听说过这门神通，但自己也是头次见到，心中暗叹道：“元婴修士果真不是我等化丹修士所能抵挡，便是去得再多，也不过是让那人再多吞得几口罢了。”
她正思索间，忽见一道金光自玄灵岛之巅射下，如星流飞驰，惊虹疾掠。
这遁光到得海面之上，倏尔炸开，芒星点点，纷散不绝，耀射金光之中，有一名气宇非凡的年轻道人缓步踱出，独自一人到得三十余万妖兵阵列之前站定。
王英芳不由精神一振，她先前听陶真人言及有人会出面应付群妖，想来及是此人了，忙举目望去，待看清那道人形貌，却是不觉怔住，失声道：“张道友？”
她本是期冀陶真人请来的大能修士，可见到此人竟是张衍，却是有些失望。
在她想来，张衍的确有一手高明至极的飞剑斩杀之术，能随意纵横来去，可要解开眼前困局，却还是远远不够。
张衍对着大海舟打了稽首，朗声道：“贫道溟沧张衍，请卢府主出来一叙。”
卢常素本是斜靠在座椅上，大奇道：“哦，清羽门还有人肯出来么，倒是有几分胆色，莫非方才三长老未将其吓怕么？”
旋即一皱眉，暗自嘀咕道：“张衍？这名字怎么似在哪里听过？”
崔木龙闻得张衍自报家门，神情突然一僵，又仔细看了他几眼，脸色不禁也变了几变。
他把酒杯一丢，悄悄纵身在空，一道轻烟往西而飘，竟是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去了。
这时有几名妖将见得金袍老者适才发威，也是心痒难耐，跃跃欲试，眼见得张衍一人过来，似乎有便宜可占，互相使了个眼色，把手一挥，就有上百名妖兵抢出，将他团团围困起来。
张衍哂然一笑，身形不动，却自顶门之上升起一道清雾，袅袅而起，眨眼冲去碧霄，现出一团罡云来，此云越旋越大，最后化作六十丈大小，高悬于半空之中，霎时激荡起阵阵风云。
那些个妖将妖卒只觉呼吸一滞，一股狂旋压上身来，还未来得及惨呼出身，便被罡风卷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卢常素开始还不甚在意，面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可见得此景，却是猛地跳了起来，“哗啦”一声碰翻了整张案几，大惊失色道：“元婴真人？”
卢远星面色凝重，他未曾想清羽门中居然请出了一名元婴修士，却是打乱了他的算计。
可这还罢了，若是寻常元婴修士，也不用太过在意，可对方居然还是溟沧派弟子，这便大为棘手了。
他不禁望向座下两位元婴长老，两人俱是对他摇了摇头。
他略一思索，便从座中站起，笑着大声道：“本府便是卢远星，不知道友寻我何事？”
张衍目光望来，微微一笑，道：“贫道特来与府主了结一桩因果。”
卢远星呵呵一笑，摆手道：“本府与道长素不相识，哪里什么因果之说？”
张衍把袖一抖，发出一声爆音，喝道：“不然，卢府主之子，却是因贫道而殁，而卢府主今日兴师动众，不正是为此事而来么？岂能说没有因果？”
卢远星闻言，双目猛然凝注在张衍面上，杀机凛然，头上罡云翻滚骤急，隆隆作响。
可只是几息之后，他神情却又忽然平静下来，淡淡一笑，摇头道：“道友，这本是我壁礁府与清羽门之事，与你无甚关系，又何必揽了下来？还是不要说笑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伏鲲海力大阵
卢远星听闻张衍就是那杀子仇人时，当时也是杀意盈胸，恨不能立时将其碎尸万段，雪此仇恨，不过当他脑海中转过一个念头后，却是生生忍住了。
今日原本是为压逼清羽门而来，若是把此事放到了张衍头上，那岂不是变得师出无名？
因此怎么也要咬定是清羽门害了自己爱子，而不能承认此事是张衍所为。
张衍一看他如此，便对其心中打算猜出了几分，他笑了一笑，言道：“卢府主，贫道与清羽门几位道友交情匪浅，又曾承恩陶真人，今日壁礁府欺到清羽门前，虽陶真人不与你等计较，贫道却是看不过眼，还请府主就此退去，如若不然，贫道自有手段敬候。”
他这话一出，那几名妖将脸上变色，登时怒气勃发，那三十余万妖卒也是俱都鼓噪起来。
立在阶下的金袍老者哼了一声，他噔噔几步凑到卢远星跟前，低声道：“府主，不必与他多言了，到了这地步，岂能再有丁点退让？若是传了出去，溟沧派一名弟子也敢在我壁礁府面前放肆，我等还有何面目立足东海之上？”
卢远星看这局势，知道不能善了，他心中暗道：“既然你执意出头，那本府便成全你，溟沧派便是势力再大，我却不信能杀到我东海来，今日便先收拾了你，稍候再去寻陶老道的晦气。”
他当即点了点头，道：“那就再劳烦三叔出马，出手教训教训这个小辈。”
那金袍老者应了一声，转过身来，挺起胸膛，冷哼一声，道：“小辈大言不惭，待老夫收了你，再叫你师门长辈来领。”
他话音一落，一只手按住自己肚腹，就欲把“九相吞星”神通使出。
张衍方才在玄灵岛上时，已是见过这门神通的厉害，哪里会任他从容施展，立时喝了一声，星辰剑丸就自眉心之中飞出，杀了过去。
金袍老者方欲张嘴，就见半空中光华一闪，一道剑光已然袭至，顿时大惊，当下也顾不上运转功法，一挥袖，洒出一道七彩烟霞，眨眼铺开十余丈，阻在飞剑之前，随后纵起一道遁光，望西而飞，同时自怀中取出一只灵光耀目的铜箍，往空中一祭，欲把自身护住。
想哪知此物方才出来，张衍轻笑一声，伸手一点，一点清光飞至，就将这法宝定在空中。
金袍老者脸色一变，猛掐法诀，可是铜箍虽连连挣扎，就是摆脱不去。
此刻那道剑光一转，撕开七彩烟霞，又再度掠空袭来。
见那剑丸如此锋锐，金袍老者心中一凛，他“嘿”了一声，顶门上腾起一道水浪，一尊丈许高下的元婴轰然跃出顶门，清气一散，就有一道护身宝光祭起。
星辰剑丸往上一斩，初时还算顺遂，只是越往里去越是艰涩，如行泥中，挪转不易。
张衍知道难破，也不坚持，把袖一挥，乾坤叶倏尔跃出，旋转而飞，欲要将此老圈入进来收拾了。
金袍老者凝目细看，脸色微微一变，似是看出此物奇异。对于这等看不清来历的异宝，他从来不愿硬挡，因此并不站在原地不动，而起一掐法诀，起了遁术飞退。
乾坤叶有挪移虚空之妙，见其退走，贝叶上泛出一道祥光，一声清吟，就已挪至他头顶之上，一道金光就垂落下来。
金袍老者暗叫了一声不好，此时容不得多想，起手一发，打出一道红芒，撞在了乾坤叶上。
两物相撞，陡然爆出一声雷鸣，红芒碎成万点光华散去，而乾坤叶也被击得偏了一偏，未曾将他罩中。
只是打出了那红芒后，金袍老者脸上也是现出肉疼无比的神情来，似是那红芒十分珍稀一般。
在旁观战卢远星见金袍老者被压在下风，眉头一皱，忖道：“三叔连‘散灵砂’都用了，这张衍不好对付。”
他沉吟一会儿，转首对阶下一名鹰鼻深目的老者低声言道：“七叔，既已动到手，也无需讲什么规矩了，你稍候留意，若有机会，只管出手便是。”
此老是壁礁府中另一名长老，闻言先是看了看场中二人，再默默点了下头。
这时场上，张衍将乾坤叶再度发去，这一次金袍老者已然有了防备，并不急着发动，带得此宝悬临顶上，金光将洒未洒之时，他一声冷笑，忽然化一道银虹飞驰，待那道金光落下，却是扑了一空。
张衍不禁点了点头，修士手中法宝，自有其短长，乾坤叶本是守御之物，用来攻敌却是差了一筹，那金袍老者能与瞬息之间看出其弱点，很是了得。这东海修士无论眼力修为，果非中柱洲修士可比。
不过经过方才几合，他已是试探出此老底细，此时心中已是有了定计，微微一笑，把飞剑御动，往其顶上斩去。
金袍老者见飞剑又来，心中大为光火。
他开战至今，总在寻找机会使出九相神通，怎奈张衍攻势如潮，无有休止，并不给他出手机会，胸中一直憋着一股气不得发泄，这时见剑丸又来，自恃能够抵挡，因此索性不躲，余光只是留意乾坤叶，心神则是一沉，就要运起道术。
张衍见他如此，哂笑一声，一抖袖，把那五灵白鲤梭祭了出来。
此宝一出，霎时灵光激起，如游鱼捕食，倏地一窜，转瞬横过数十丈距离，在金袍老者护身宝光之上就是一撞。
金袍老者正鼓足法力抵御剑丸，一边还分神留意那在空中游走的乾坤叶，不堤防张衍还有至宝，登时猝不及防，一声大响之中，护身宝光竟是已破了开来。
星辰剑丸没了束缚，如疾光落下，他忍着涌到喉咙口的腥咸，死命把身体一偏，但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一声痛呼，竟是只被斩去一条臂膀，倒未送了性命。
那名在旁观战的鹰鼻长老眼见此景，哪里还能忍得住，忙起遁光就向场中飞来，想要伸手施援。
张衍目光一瞥，大笑一声，道：“来得好！”
起手一指，居然把矛头一转，乾坤叶，五灵白鲤梭，星辰剑丸三物一齐朝此人飞至，同时用手一点，“喀喇”一声，就有一道紫霄神雷向其劈去。
鹰鼻长老大惊失色，他匆忙前来，这时祭法宝已是来不及了，忙把元婴遁出，护身宝光刚得起来，身上一震，眼前紫光乱闪，耳旁只闻一声炸雷响，就觉得胸中一闷，浑身疼痛难忍，知晓已经受了重创，不过他神智未失，大喝一声，果断将顶上一朵罡云震散，化作一团宝光，围护在身。
此是他数百年功行所聚，竟是一时将飞来的五灵白鲤梭与星辰剑丸俱都挡了下来。
然而他虽是避过当场身死的结局，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那乾坤叶了，顶上一道金光落下，眨眼就将他罩了进去。
卢远星本也待出手救援，可是局势变化之快出乎他的预料，不禁犹豫了一下，等到真正出手之时，却已是晚了一步，一道罡雷打出，劈在金光之中，除了荡起层层水纹似的金光，根本不能破入。
张衍冷哂一声，一摆袖，举步一跨，就入了那金光之中。
见得此景，他脸色不禁难起来，这时那金袍老者捂着伤处过来，他侥幸逃得一命，还有些惊魂未定，虚弱无比地言道：“府主，此人难敌，快快起用阵法，方可治了他。”
然而卢远星却是有些犹豫，似在顾忌什么。
金袍老者急道：“府主！此人既与陶真人熟识，恐还有什么后手，再不布阵便来不及了。”
卢远星神色一凛，用力点了点头，回过身去，大喝一声，道：“起阵！”
大海舟旁几名妖将得令，立时把手中金戈一拨，身后大旗一摇，一发鼓声响起，千杆旗帜如林而起，有一道灵光如柱，贯入云中，海浪怒卷翻腾，三十余万妖兵齐声大喊，其声惊天动地，远传百里。
海上涌起漫漫黑烟，吟声阵阵，隐隐可见无数百丈长的蛟龙在其中窜来游去。
此阵名为“伏鲲海力大阵”，当中有一件真器镇压大阵，当年壁礁府在海上建府之时，只有上万部曲，就是靠了此阵方能横行东海。如今虽已无了洞天真人主持，但也能勉强御使起来。
张衍入得乾坤叶中不过几息时间，就已将那重伤濒死的鹰目老者斩杀，待他转出来时，见面前已是景象大变，不禁双眉一扬。
他放眼看去，目光却只能看到十丈之内的景物，只一望就知道在演化阵势。
这时那阵中一声鼓响，忽然飞出数条龙形金链，环环相扣，往他锁拿过来。
他心意一动，星辰剑丸便即飞来，只绕空一转，就将其俱断成两截。
然而这金链似是源源不绝，随着阵中鼓响声不断，不过顷刻之间，就又浮出成千上百来，放眼看去，满天皆是金锁环扣，似是织天落网。
张衍喝了一声，顶上涌出一只撑天巨手，往上轰然一拍，一掌把这数百根金链震散。
就在这时，卢远星声音从阵中传出：“张衍，便是你再能，也不过是一人而已，我三十万兵卒在此结成大阵，你杀我府中长老，今日就叫你来得去不得！”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雨破阵急
卢远星声音一去，那金链也是一同收去不见，沉静了约莫有一刻之后，鼓声骤急，黑雾中有白气金光冲来奔去，声势猛烈。
再过一会儿，有吟啸声起，海水骤然一分，有灵气冲出，道道如柱，飞出千余道之后，往中间一合，倏尔汇聚成一头百丈白蛟，凶睛猛瞪，撕开巨吻，往下俯首含吞。
张衍起指掐诀，意念方起，星辰剑丸已是感应心神，忽化剑气，将他身形一裹，恰似如星光明灭，一闪之间，已去得百丈之外，身后海涌激天，白蛟一击扑空，只把头颅转过，四爪划浪，身躯一个扭动，竟已是尾随而至。
张衍正欲返身对付，忽觉一阵腥风自后而来，忙侧身一让，浪花飞溅之中，又见一头白蛟龙从旁横过，只是比方才那一条似还要粗大，蛟首分明已凿入水中，身躯还在海上，足足过去十几息后，方才得见其尾，因过于逼近，还可见得其身上细密白鳞。
他起剑一遁，到得半空，又把剑光祭起，绕身飞走。
目光向下一扫，见浓雾海潮之中，蛟龙首尾忽隐忽现，窜来驰去，并不上来。
他听陶真人曾言，这阵中那件真器名曰“精囚壶”，内有中封有八条蛟龙精魄，一齐放出时，就有翻江倒海之能。
不过以功行卢远星的道行，最多只能驾驭得两条，尚不能运用此阵神威，否则就是洞天真人，也能困在其中，此物只要阵势不破，就不虞绝亡。因此他并无与其斗法之心。
这时天上忽有一道疾电闪过，眨眼间亮如白昼，旋又陷入漆黑墨夜。
他仰首看去，只见得云天上霹雳阵阵，金蛇狂舞，跳跃不定，似是正在酝酿雷霆巨势。
张衍略一思忖，把袖子一甩，就有一点星光飞出。
此光越转越疾，随后大至两百余丈，光霞一散，露出一座小城也似的宫阙来。
他纵身一跃，入了星枢飞宫，到了主殿之上，把牌符一晃，层层禁制蔓延游动，将飞宫裹住。
这时云中猛的一声爆响，就有落雷轰下，不断击打在星枢飞宫之上。
但此物为溟沧派为门中十大弟子所打造，最是坚牢无比，此时由他元婴修为驱使起来，从洞天真人手下逃生亦有几分可能，因此虽惊雷如雹如雨，却并不撼动其一丝半点。
张衍趺坐在主殿之上，任凭外面风吹雨打，雷鸣电闪，仍是安之若素。
不说他法力雄浑，有如无底深潭，就这飞宫之中，还有上百瓶丹药，如是安心固守，撑得三四月也不在话下。
但那些妖卒却无有他这般法力绵长，就算有真器压阵，一旦无有人主持，也运转不动。
张衍脸上露出一丝冷嘲，如若不是他与陶真人早有定计，他倒是想看看，这般耗下去，到底是谁先支撑不住。
等候了足有一个时辰，忽然一点清光自玄灵岛上飞起，随后投入阵中，穿雾过海之后，就往星枢飞宫飞来。
张衍似有察觉，把禁制开了一门户，放了那灵光进来，由得其落在前方。
他凝神一看，见是一粒拇指大的明珠，灵光隐隐，光洁玉润，饱满莹亮。
他伸手一摘，把此珠拿在手中，氤氲气雾之中，见一丛化光自眼前冲起，陶真人分身化影浮现而出，对他笑了一笑，言道：“张道友，我方才推算有时，已算定其阵门方位，你随我灵珠所指，就可去往阵门之中，只需捣破各处主阵之人，此阵便不攻自破。”
张衍在来此之时，陶真人已有预料，壁礁府带得那三十万妖兵，不是摆在那里看得，必是能够布下大阵，用以防备万一的。
是以二人先前早已议定，若是卢远星展得阵法，只需张衍支撑片刻，由陶真人在岛上推演破阵之法，再起力将这阵法破去，若是有机会，再设法将那真器夺了过来。
只要此阵一去，壁礁府便再无法立足东海之上。
张衍自恃有星枢飞宫在手，是以敢以应下此事，只是他未曾想到陶真人推算阵法如此神速，这么快就找到了破阵之法，当即一声朗笑，道：“烦请真人指引。”。
陶真人微微点头，身形倏忽敛去，这颗明珠又悬起空中，旋了一圈之后，一点灵光就往阵中去。
张衍也不迟疑，把手中牌符一摇，星枢飞宫荡开密雷织电，跟随这灵光飞驰。
他往阵中去时，就见四面八方有无数龙头虎身的异兽扑击而来，试图撞击飞宫。
这异兽是借阵法演化而成的阵灵，由阵中之人法力汇聚而成，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因此他根本不作理会，只要近得飞宫，俱都被禁制挡在外间。
往里行了不知多久，那颗灵珠一滞，顿在空中，眼前景象也骤然为之一变！
此时雾霾散尽，前方约莫一里开外，立有一座累石而起的法坛，一名一身金甲的妖将站于其上，手中拿有一面小旗，正按法门来回舞动，坛下有不下三万妖卒举旗相应，呼喝连声，见他突然一座飞宫闯入进来，惊愕过后，便是慌乱一片。
张衍也不急着动手，想了一想，玩味一笑，横手一划，把水行真光撒开，水花荡漾，轰声作响，数千只血线金虫一齐涌了出来，它们似是闻到了腥味，急不可耐地朝那些妖卒冲去。
这些妖卒虽功修为低微，但集合在一起时，也是不弱，自是不甘愿束手待毙，在妖将弹压之下，又结成阵势，把旗帜挥动间，自法坛上发出一道道清光，炸声不绝，不断轰来。
然而那一群金线血虫身上翅膜一展，一圈血色虹光绕体，流动如水，清光落下，倒似轻羽击水，激不起半点浪花。
待冲至妖卒阵前，群虫陡然增速，凶蛮无比的冲上，如虎入羊群一般，疯狂无比的吞咬起来。
这三万名妖卒初时还在妖将带领之下勉强支撑，可待那妖将被数十只金虫分食后，再也维系不住阵型，轰然崩溃，四散奔逃。
张衍也不去管那些血线金虫，由得它们在这里大吃大嚼，自己则催动飞宫，随着灵珠往另一处阵门驰去。
只要找对了阵门所在，这阵法并不难破，不过半个时辰，他未有费多大力气，已然攻破八座大阵。
除了第一座大阵，剩下所有妖卒妖将，一个未落，俱被他用水行真光收了起来。
他收得这些妖卒，并非用作喂养血线金虫，而是临有打算，若有当真能把那真器夺来，再把那些妖卒驯服，就能重布大阵，不过那些妖将他却是一个未留，俱都杀了。
这时耳畔又有陶真人语声响起：“张道友，前方是第九座阵门，破了此阵之后，就可往阵中去，那便是卢远星主坛所在之处。”
张衍连破八座法坛后，阵中雾气已然散去了大半，剩下一些也不成阻碍。就是法力所凝异兽也是稀稀落落，不似先前那样无穷无尽。
不过飞驰一炷香的功夫，见前面出现一座法坛，知是已到地头，他目光一闪，也不在安坐飞宫之中，从中走了出来。
面对法坛之下三万余妖卒，他淡淡一笑，把手一抬，就要放出真光将其收了。
守在这一处阵门的正是卢常素，他已经知道先前那些妖将的下场，见张衍又要动手，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告饶道：“张真人，莫要动手，莫要动手，小妖愿意携部众归降，甘做真人坐骑，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话音一落，他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随后往前一伏，把原形现了出来，原是一头龙鳞披身，脊上猬骨攒集，头生独角的龙鲸，连头至尾，足有五十余丈，黑背如铁，拱如丘坟，两鳍如宽浆，挟带烟云，隐含风雷之声。
张衍见他头上有角，就知其是龙鲸之中的异种，不是那些寻常龙鲸可比。
且那独角之上已有五个圈轮，也即是说，这头龙鲸足有五百岁，已能显化原形飞遁。
他略一转念，就纵身过去，落在其头颅之上，一拍那独角，笑道：“你既诚心，便随我一起去往主阵。”
卢常素浑身一抖，但却不敢违抗，一声啸叫，这头龙鲸两鳍腹下振起一团烟煞，凌空飞起，他本是卢氏族人，对这阵法早已摸熟了门径，不用吩咐，就熟门熟路往阵法中枢飞去。
飞遁了足有一刻，张衍就见一座三丈高台，上面遍插幡旗，周围有数万妖兵，卢远星与那金袍老者正站在一处，隐隐被那些妖兵维护住。
卢常素为表忠心，就言道：“真人，卢府主炼有一件至宝，能在数十里外伤敌，称得上无坚不摧，千万要小心了。”
张衍微微颔首，他把玄功一运，轰隆一声，元婴就自顶门跃出。
此元婴全身修作金色，光华道道，面目难辨，背后一团五色毫光变幻来去，轮转不断，他上前稽首一礼，笑道：“卢府主，此番看你往何处躲去。”
卢远星见张衍脚下那头龙鲸，不由现出悲怒之色，被张衍破开外围大阵，又闯到了这里，他就知大势已去，怕是壁礁府自这一战过后，就不复存在了，他呵呵一声怒笑，道：“张衍，你休得意，今日我便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第二百一十八章 神雷惊阵尽作灰
张衍根本不欲与卢远星多说，目光一闪，骈指一点，一道剑光飞去，只是到得半途，就陡然一分，化作了十六道剑芒，发出阵阵鸣啸，破空掠袭而去。
卢远星把手一翻，将一颗明珠祭在头顶，此物立时放出一轮如月光华，遍洒于地。
这光看似柔和，任何剑光落下，却似劈斩在精钢之上，打得火星四散，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他一张嘴，发出一声长啸，双拳一握，顶上两团罡云疾动，法坛上喷光如柱，遁出升出一尊元婴来，如山岳当立，魁伟异常，几乎占据整座法坛。
这尊元婴遍体光润，通透莹亮无比，观之有如晶玉，甫一出现，就以其为正中，凭空造就一处漩涡风眼，仿佛鲸吞海吸一般，脚下万顷海水亦是被这股巨力吸扯而起，向其汇聚而去，映现出道道华彩虹芒。
张衍只觉身形一晃，脚下松动，手足似被拖拽，就要往里陷入一般，忙运太玄真光，背后五色光华荡开，其中黄芒往下一落，霎时有万钧巨力沉坠，将身躯生生定住。
先前那名卢氏元婴长老运转“九相吞星”神通时，需含胸凝神，蓄力片刻，但就这么一点点短暂时间，却被张衍用如潮攻势百般压制，战至最后，也未曾把这道术施展出来。
不过卢远星身为壁礁府府主，却和其族众绝然不同，他自有秘法传承，早已借得万年玄寒玥煞化入玄功之内，补上这一不足之处，对敌之时，元婴一出，则神通自现，任谁也阻碍不得。
卢远星仗着自己为元婴二重修士，不断催使法力，这股巨流越旋越强，天地间水浪飞卷，百里海域之内风云变色，掀起滔天大浪，呼啸连天，飓风暴雨狂猛袭卷而至。
若是这般斗下去，双方不外就是比拼法力，张衍虽是元婴一重修士，但法力浑厚，也并不输给卢远星多少。
不过他斗法之时，并不愿被他人掌握局面，便暗掐一个法诀，元婴一动，伸手一抓，倏尔化作一团烟雾，再一凝合，就成一只百丈大手，以如山之势拍了下来。
卢远星神情微微一凝，喝道：“府卫何在？还不快快护持！”
拱卫在他四周最后三万余妖卒乃是府中精锐，其中还有上千亲族鲸卫，听得他吩咐，忙各自把法坛上幡旗摇动，荡起一条条玉浪水卷，不断涌上。
玄黄大手拍击下来，被那水势敌住，几番击撞，震得上空都是惊天大响，并不能将其破开。
张衍见玄黄大手无法奏功，也不坚持，一挥大袖，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飞出，往前冲奔过来。
这些重水漆黑如墨，毫不起眼，行进之时更无彩光异色，卢远星只以为是法力幻化而出，也并未怎么当作一回事，顶上元婴一张巨口，就将重水俱都吞吸了进来，置入腹中，想要将其运化了事。
九相吞星神通极是厉害，哪怕是一名元婴修士，只要入得他腹中，就再也闯不出去。
长则三四月，短则数十日，就能将骨肉精血化去，浑身元真炼化成一团精气，从而使得神通之威再增。
他练到如今这地步，已不知吞吸了多少修道之士，自是不把这些个幽阴重水放在眼中。
哪知方才吞吸进来，他脸色却是微微一变，感觉这些重水居然沉如山峦，仓促间难以炼化，而且并不老实，在腹内左右动荡起来，竟使得他如喝醉酒一般，脚下有些虚浮，怎么也羁押不住。
他当下也顾不上其他，忙急急运转法力，好生搬运了好一会儿，方才将这些重水勉强镇压下去。
他这里着忙，张衍明显感到身周牵引之力骤然大减，登时看出了破绽，怎会错过这个机会，目光微微一闪，手指一点，把五灵白鲤梭发了出去，想要趁隙将那阻碍在前的阵法破了。
此梭一现，浑身金鳞就发出湛湛精光，并不受九相神通相扰，光华疾闪间，冲至阵前，一头就扎了进去，瞬间就闻得几声爆响。
此梭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有四个阵门被此梭贯破，到得第五道阵门前去势方才稍缓。
卢远星目光一瞥之下，看得这枚灵梭如此凶猛，也不禁神情陡变，看此势头，要是再放任此宝不管，怕再用不了多时，就能闯破所有阵门，冲到他面前了。
可眼下他镇压身躯之中不断冲撞的幽阴重水，也分不出心思来关照大阵，因此回首招呼了一声，道：“三叔，有劳你为我持阵。”
那名金袍老者适才吞下了几枚丹药，稍稍恢复了一些元气，闻言站起道：“是，府主放心。”
他被张衍斩去一臂，只得单手持起一面幡旗，脚下一纵，化一道光华跃入阵中。
站定主位之后，内阵灵机一转，瞬时就有一股刚猛灵气起来，将五灵白鲤梭势头阻住。
此梭一摆头尾，想要再行使力窜动时，此气又突然转而一变，似云绵绵，若水柔柔，顿时就将他冲势引偏，待再要摆正之时，竟又是一股刚气冲来，将他挡住。
这阴阳两股灵气不断变幻，总不叫他好过，窜动之时变得磕磕绊绊，一时倒也破不出去。
张衍看得目射奇光，他先前倒不知晓，只靠阵法就能运使出这么多妙用。
眼前这阵法虽不能将五灵白鲤梭彻底挡住，但也能使得其无法发挥出威力来，倒是开了回眼界。
他暗中寻思，这样看来，哪怕御使这门阵法之人不是元婴真人，只要修为相差不是太过离谱，想来也能够以弱击强，如是有这么一处阵法在手，那助力倒颇是不小。
而那处卢远星却是看得大皱眉头，这阵势名为“正反星斗大阵”，内外分作六门，有奇正阴阳变幻，甚是玄妙，是壁礁府的看家阵法，操演熟练之后，根本无需带得护身法宝，只靠大海舟携得这三万妖卒就可来去无忌。
若是其他法宝进来，只要不是真器一流，用不了多时就能困得难以转动，然而五灵白鲤梭却是专以破阵之宝，是以入阵有时，仍然活蹦乱跳。
可这样一来，就不免牵制去了大半阵势之威，守御之力也就无形弱上了许多。
卢远星一转念，就从袖囊里抓了一根玉角在手，细细长长，似针一般。此宝名为“元须角”，是卢氏那位洞天先祖遗蜕身上取下的独角，发出去时，能追索敌手去往数十里外。
通常遇到敌手之时，只需借九相吞星神通之力牵制一二，再把这枚玄器打了出来，便可奏得奇效。
不过对付张衍，他起初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等待时机，他自认法力胜过对方，想要等到其法力衰微之时再行发出。
不过方才他失机一着，又心惊于张衍手中至宝层出不穷，怕再耽搁下去会有什么变数，因此决定提前下手。
他把这玉角一抚，再往半空中一祭，嘴中念了一句法咒，这玉角到得上空，倏尔一震，登时化作万点星雨，攒射而下。
张衍看得真切，他从容一挥袖，把乾坤叶抛在头顶，此叶旋动一圈，一丛金光照下，十丈方圆，尽在其笼罩之内，星雨落来，只是一圈圈如涟漪荡开。
他守得片刻，待其势力稍弱，大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双目一睁，竟是赫然开声大喝，运足玄功，手指疾点，但闻开山裂岳般声响接连不断，竟是一气发了六十四道紫霄神雷！
一道道紫光霹雳劈打了在了那大阵之上，此阵本还要应付五灵白鲤梭，猛然遭受这等疾攻，哪里还能经受得住，阵门纷纷还未来得及运转，就纷纷炸裂，如犁庭扫穴一般，轰雷惊电所过之处，妖卒妖将俱都化飞灰而去。
就连那卢氏长老也是一时躲闪不及，被数道神雷炸成齑粉。
不过片刻之间，法坛之下，已是空空荡荡，再无一物。
有乾坤叶护持，张衍全然无需顾忌留手，这一回攻势打得酣畅淋漓，可以说是将溟沧派中这门神通之威真正施展了出来。
这阵势一破，忽然法坛上冒出一道彩芒，一点星光攀起，就往云中去。
此时忽闻天上响声大作，震得海水翻腾，好半晌才缓了过来，只听有人言道：“陶道友何必认真，似如此之物，我府中也有两三件，既然道友要，那便拿了去吧。”
又听一声大笑，陶真人语声响起道：“倒叫渠道友空手走了一回，不过鲤部家大业大，想来也不会太过计较。”
张衍一听，也是略微心惊，原来那渠真人一直守候在侧，听其口气，原来也是图谋那件真器，不过最后似是被被陶真人拿到了。
他于心神中一个呼唤，血线金虫就纷纷飞回，再把真光一放，收了进去，随后往前一步，自有清风托送，到得法坛之上。
卢远星此时已是栽伏在地，奄奄一息了，口中鲜血不断涌出，见张衍上得前来，目光中满是仇恨之色。
张衍略作思忖，也不杀他，亦是放出一道水行真光，将其收了进去。随后，起身一纵，化光飞遁，几个呼吸之后，就回得玄灵岛祖师殿前，无需禀报，就往里去，到得大殿之上，却见陶真人座下立有一名十五六岁的娇媚少女，香腮雪肤，柳眉弯弯，只是其两眸之中，却沉淀了不知多少沧桑。
她回望了张衍一眼，沉声道：“陶老儿，我是看重你精通阵法，方才愿意来投奔，如你要将我送人，那我便往他处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阵分三势
法宝到了真器这一地步，就算到深山老林中过个百数年无拘无束的逍遥日子，也不至于如何。
但如千多年不得高明之士祭炼，岁月消磨之下，真灵也难以永固，是以原主去后，若是可以，总还希望寻一个可以托付之人。
卢氏一门覆灭之后，那“精囚壶”便自来投奔陶真人。
陶真人身为一门之主，开派祖师，还是洞天真人，又精通阵法之道，对这件真器而言，自然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听要将自己送与他人，这法宝就立刻心生抵触，生出有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不满之感。
陶真人看了那少女几眼，见她满脸的不高兴，就笑道：“你既不愿，我也不来逼迫于你，随我来吧。”
他把手一拿，便发一道精光下来，那少女见他松口，露出喜孜孜的神色，也不抗拒，把身一抖，就倏尔化作一只玉雪玲珑的宝壶，任由自己被其摄去。
只是她方至陶真人手中，却忽然传出惊怒慌张之声，“陶老儿，你这是何意？为何困拿我？”
陶真人并不说话，面无表情接连打了几道法诀上去，那玉壶震颤不断，似要飞去，但却脱不出来，少女声音愈发微弱下去，到得后来，就渐渐没了声息。
陶真人见其再不挣扎，淡淡一笑，往袖中一丢，对张衍点点头，和颜悦色地言道：“道友此次为我清羽门了去一事，我本打算以此真器相报，奈何此辈多是桀骜不驯，非得好生管教不可，待来日驯服之后，再作酬赠。”
他原属意将此宝赠送张衍，是为偿还这回所欠下的人情。
至于这只精囚壶，他其实并不十分看重，只是不愿意其白白落入渠真人之手，免得凭空令其多一臂助。
如今壁礁府已除，此一役后，更可说得上是震慑东海，清羽门下来至少可得百十年安稳，待他日后炼得自家真器，此宝有与不有，也是无关紧要了。
张衍却是笑道：“此等宝物，多是不服管束，在下要来也不用处。”
这些法宝真灵，好脾气的确实没有多少，如山河童子那般的，实确凤毛麟角。
且似那“精囚壶”，跟随了壁礁府足有数千年，而他恰恰是覆灭壁礁府之人，此宝能为自家出力多少，很是值得商榷。
既然不愿意跟随自己，那便由得其去，否则就算请了回去，也御使不得，何必来自寻烦恼。
陶真人见他确实不愿收，并非说什么客套话，也不再提及，略一沉吟，道：“既然此事不成，那唯有另寻他物相谢了，我这清羽门中，不知道友可有属意之物？”
张衍微作思忖，再抬头时，眼中神光熠熠，沉声道：“在下愿向真人请教阵法一道。”
陶真人深深望他一眼，继而呵呵一声笑，道：“既然道友要学，老道也不藏私，如此，我这里有一页古籍，本是自仙府中得来，名曰《汇衡详书》，可以赠你。”
他自袖中取了一张金霞灿灿的书页出来，手指一弹，就轻飘飘飞了出去。
张衍抬手接过，手指一捏，只觉页面柔韧，似金非金，似帛非帛，粗粗一扫，上有密密麻麻的蚀文排列，显是古册无疑。
页上蚀文对他人来说或许是头疼之物，但对他而言，却并无太大窒碍，不外是花费些时间推演罢了，因此也不细看，先自收了，稽首道：“多谢真人授法。”
陶真人却摆手一笑，道：“先不忙谢，此册道书艰深奥难，习之不易，我这里另有一本《阵要》，由繁至简，论述阵法演化转合之道，道友可先拿去细观，若有不明不之处，可再来我处。”
他一挥袖，又送了一本不起眼的道书过来。
张衍听其话语中意，显是不明这《阵要》，怕是无法习得那更为高明的阵法，而且此法还可能是陶真人自家所学，便立即起身，郑重接过。
见他收好，陶真人话头一转，笑道：“适才我见那卢常素投奔了你，可否将此人借我一用？”
张衍眼中一闪，他心思灵透，一听这话懂其中之意。
壁礁府这一战虽是差不多覆灭了，但卢氏一门万年积累，应还有不少私藏，想来陶真人是打这个主意，便笑道：“真人尽管拿去使唤。”
陶真人点了点头，他也不客套，手中如意一晃，一道清光符箓飞出宫门。
卢常素方才见张衍抬手之间就毁去大阵，不觉庆幸先前决定。
而之后张衍径直去了玄灵岛，却并未关照他如何，心中有些忐忑，他已发下了誓言，因此不敢离去，只在岛外来回徘徊。
这时忽有一道光华落下，将他罩住，随后不由自主拔身而起，往玄灵岛祖师殿中而来。
待他脚踏实地，见张衍与陶真人皆在殿上，登时吓了一跳，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陶真人曼声道：“卢常素，我欲收服壁礁府残众，你可愿为前驱？”
卢常素看了一眼张衍，见他并无反对之意，忙道：“小人愿意带路。”
陶真人道：“你持我符诏，出门寻我三徒儿王英芳，她自会交代该如何做。”
卢常素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张衍见接下来已无自己什么事了，有心回去观览道书，便站起身道：“如无他事，贫道先行告退。”
陶真人颔首道：“我玄灵岛后山有一处秀苑庄，立派之时，也经过我细致修葺，又用灵气灌润，乃是一处修心养性的绝好去处，道友若是不嫌弃，可去那里修持。”
张衍稽首一礼，谢过之后，陶真人关照了一声手下童儿，带他前往别宫。
秀苑庄乃是一处静雅别院，引植流泉，四季花开，张衍随道童入了庄园后，就见面前有一片桃树林，香浓娇艳，春水环游，风光正好，他颇觉满意，转了一圈后，就将童儿打发走了，随后信步往里步入。
走不出百步，就见林中出现一处停楼，亭顶黑瓦上落满粉色花瓣，朱漆靠栏上半点灰垢也无，里内有一只石案，三只石凳，雕琢成石蛙蹲坐模样；颇见雅趣，他迈入亭中，在石凳上坐定，取出《阵要》一书，放在案上打开，观览起来。
阵法之道，不外乎是借助天地人三势，修士通常称其为天德之阵，地德之阵以及人德之阵。
天德之阵，乃是虚无缥缈，传说中有自天地开辟以来从鸿蒙中诞生的先天阵图，甚至有颠倒乾坤，混一阴阳之效，因此书中只是寥寥几语，便就带过，他也没有细看。
书中下来，说得就是地德之阵。
此类阵法张衍接触最多，乃是借助山水地势，灵脉精气，再辅以法器借气排布机巧，安下禁制。
外间之人若要攻破阵势，就等若撼动这方天地，不是大能修士，休想做到。
诸如溟沧派中各家各岛洞府禁阵，就是如此施为。
但对修士而言，此不过是死阵，一旦离开洞府，便护不得自身了，用处着实太过狭隘，因此地德之阵中还有一门活阵。
此法是以大法力炼化名山大川，江河湖波，化入方寸之间。
不过这种法子非有大神通大机缘才可，就算集合数位洞天真人，也未见得能炼制出来。
张衍只听得十大玄门之一的补天阁中，似乎就有这么一张阵图在手，因此门掌门可携灵穴任意游荡，行踪不定，弄得常常无人知晓其山门所在。
这等阵图可遇不可求，不是寻常修士能使唤得起来的，是以活阵之中还有一法，就是采集天地精粹，仿山水形胜，用以演化阵图，虽比不补天阁那等阵图，但一旦炼成，威力也是不小。
甚至有修士一生只精研一种阵法，师徒相授，不断变化衍进，可使得这阵图之威更强。
《阵要》一书中倒是罗列了数种阵图出来，底下还有炼制之法，甚至从何方采集精粹，也都是交待得清清楚楚。
然而张衍却摇了摇头，他要研习阵法，往远了说，是为了避过魔劫，而眼下，却是想赶在十六派斗剑法会之前，再为自己添一臂助。
而炼制阵图，不是一夕可成，洛清羽手中那张“青平涵烟阵图”就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方才炼得，眼下他尚无心多加关注，也是先自掠过不看。
再往下去，就是讲述人德之阵了，他神情不免专注了几分。
壁礁府以三十余万妖兵排布的“伏鲲海力大阵”与“正反星斗大阵”就是此等阵法。
从道理上来讲，布阵之人操演愈熟，则阵法威力愈强。
若是布阵之人再修为高些，还有一个上好的立阵法宝，那更是能收得奇效。
张衍先前就是属意这阵法，因此把那三十万妖兵收了二十余万进来，这样就无需耗费太久时日，也能排布得一门阵法出来。
至于无有真器镇压，那也无妨，人德之阵讲究的是一个“人”字，他也用不着其有什么惊天动地之威，只要有人斗法之时，能多一种手段对敌，那就已然达到目的了，哪怕这些妖兵俱都抛却了也无关紧要，反正也白来的。
只是想到这里，他神情略略一动，又把书翻到阵图一页上，目光闪动不定，似是这一瞬间，有了什么主意。

第二百二十章 六返地柩阵
张衍方才灵光一现，是他忽然想到，正经地德之阵是炼化山川水陆入图，而没这份能耐的，就只能描山摹水，挪来灵气，布就阵形。自己虽也无暇去做，可身边却有一件真器在手，天生就能载承山河拓影，与那阵图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若是能藉此宝立阵，不知可否演化出那阵图来？
他沉思半晌，反反复复考虑了一遍，最后却是摇头。
这条路即便能够走通，也不是他眼下这点阵法造诣能够办到的，待日后把这《阵要》和《汇衡详书》参透之后，再做打算不迟。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没了精囚壶，以山河图做替代立阵之器，或许也是可行之道。
精囚壶是靠八条蛟龙精魄压阵，虽卢远星修为不济，只能御使两条蛟龙，但并不妨碍他运使这门阵法，至多是未能将此阵凶威尽数展现出来。
而山河图虽无精魄，却可收摄天地精气，张衍自忖大不了自己去取些山水灵脉来，种在山河图中，虽比不上那八条蛟龙，但只是用来布阵行阵也应是足够了。
想了好一会儿，他把道书再往下翻。
人德之阵中共收有八个阵法，他逐一看去，扫视几遍之后，最后选定其中一门“六返地柩阵”，暗自默记下来。
他在崑屿之时，也曾对阵法粗粗涉猎了一番，此阵之中有些奥妙，艰深处还无法一眼看得明白，可若要摆布出来，也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而之所以择选这一门阵法，那是因为其余七门阵法大多讲究变化，只有此阵是靠人数取胜。
他手下有二十余万妖卒，当不可白白浪费了。
他又将阵法看了几遍，细思片刻，心想不如找一处场所，摆开阵势，试上一试。
不过人上一万，彻地连天，人上十万，无边无沿，二十余万妖兵，在这秀苑庄中根本施展不开，也极易惊动清羽门中弟子，需得去往岛外施展。
这些妖兵杀之极易，但要管束操练，却也是一桩麻烦事，张衍不愿把精力耗费在此，不过好在他收了卢常素为坐骑，此妖本是壁礁府中妖将，想来能够胜任，只是眼下不在，唯有等到其回来，才可安排了。
拿定主意后，他就发一道飞符出去陶真人处，自己则坐在庄中耐心研习阵理。
这一等，就是过去大半月，卢常素方才随王英芳迟迟回转玄灵岛。
见过陶真人后，卢常素听得张衍寻自家有事，不敢怠慢，匆匆赶来后山秀苑庄拜见。
见了张衍之后，他伏地叩首，大声道：“老爷，小的回来了，有何事要小的去办，老爷尽管吩咐。”
张衍看他几眼，缓缓问道：“起来说话。”
卢常素再叩了一个，依言站起，他把身后一只囊袋解下，用双手捧上，道：“这是陶真人命小的交予老爷的。”
张衍心知是那从壁礁府中搜罗来的物什，也并不急着翻开，只道：“此事不急，你且带在身上，先随我出外一行，有事要你去做。”
卢常素应了一声，张开大嘴，把此囊袋一口吞了，随后把身子一摇，现了龙鲸原形，腾在半空。
张衍起身一跃，到其背脊之上站定，龙鲸一声吟啸，双鳍一展，荡起风云，霎时升入天中。
张衍稍作驱使，这头龙鲸便摆动庞然身躯，往东飞去。
出去三千多里，一人一鲸在海面上转了数圈，张衍看定一处宽大海岛，就往下降来。
此处实则仍算是玄灵岛界下，不过因岛屿荒芜，草木稀疏，光秃秃无甚灵气，是以人踪俱无。值守弟子也不过每隔半月来巡弋一次，用来展开大阵，倒是一处合适之地。
张衍下了龙鲸，到得岛上最高处岩石上站定，卢常素也是变回了人身，站在他身侧。
张衍心意一起，把那水行真光一化，铺开数里，将那二十余万妖众分作十波倒出。
那些妖卒出来之后，立时滚了满地，嘴中满是诅咒怒骂之声，闹腾腾嘈杂一片，数十里外海滩上千数只海鸟也是被惊得飞起，须臾散了个干净。
卢常素见得此景，鼓起全身法力，大喝一声，道：“尔等给本将军住了！”
那些妖卒听得这声大喝，这才回过神来，望见是卢常素，自然是认得这名府中大将，登时安静了下来，但亦有少许头脑发昏者仗着从不归卢常素统御，还在那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张衍冷笑一声，将袍袖一挥，一股腥风过处，空中出现数千只血线金虫。
这些恶虫饱食了一顿，现下又多了千数只出来，发出嗡嗡乱响，在空中不停舞动，见得满地妖卒，忍不住露出狰狞颚牙。
张衍看定那几个不老实的妖族，于心中下令，血线金虫得了允许，立时冲上去大快朵颐，不过转瞬之间，就吞吃了上百名妖卒，随后摆动翅膜，大模大样回转到张衍身后，在那里不停发出怪啸。
那些妖卒瞧见这等可怖景象，眼中俱是流露出恐惧之色，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做声。
张衍转过首来，对卢常素言道：“我欲排布一方大阵，用得上这些卒子，你给我仔细管束了。”
卢常素拍着胸脯道：“老爷尽管交给小的来办，三日之内，保管将这些杂碎修理得服服帖帖。”
与此同时，距此十数万里的外海之上，崔木龙正驾起云气，向着北方飞渡。
未有多久，他望见一处地隆岩集的蛇形岛屿，石土皆是赤色，连岛上花树也是此鲜红刺目，如披火妆，映照得周围海水都深红发赤，自石隙中流淌出的泉水，似极了淤血。
此岛名为火蝮岛，正是他此行欲往所在。
不多时，崔木龙到得岛前，隔着禁制大喊一声，道：“韦家姐弟可在？崔木龙来访。”
一道白芒自岛上腾起，玄光之上站着一个皮肤白皙，貌相英俊的年轻道士。
此人皂靴白袍，腰系玄水丝绦，见到崔木龙，露出欢喜之色，稽首道：“崔师兄怎得来了，你不是去清羽门打探消息去了么？”
崔木龙烦躁一挥手，道：“别提了，若不是我见机的快，不定回不来了，令姐可在？”
年轻道士嬉皮笑脸地言道：“家姐出外访友，十几日未曾回返了。”
崔木龙暗骂了一句：“又去找哪个相好了。”
他摸了摸肚皮，闷闷言道：“赶了大半月的路，腹中空空，不知师弟府中可有美味？”
年轻道士神秘一笑，道：“师兄好口福，昨日趁家姐不在，偷偷打了一尾龙鲤。”
崔木龙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左右，随后压低声音道：“师弟，你怎得如此大胆？你从何处打来此物的？”
年轻道士大喇喇地摆手，道：“师兄不必慌张，此龙鲤非彼龙鲤，不过是那头老鲤不知道与哪头精怪生下的子嗣，那老鲤子孙千千万万，俱是异类，捉得一两条来打打牙祭，它哪里会知道。”
崔木龙这才把悬起的心放下来，笑骂道：“我道你何时本事长进了，原是如此，还不快快煮来，你我一起分食了。”
两个到了里间，年轻道士命仆役去将那尾龙鲤煮了，不一会儿，香味飘出，已到火候，便把那丈许长的鱼分段切了，放在盆上端上。
两人就着酒，边吃边谈，崔木龙趁着酒兴，便将此行经过一说。
听得其见了张衍就走，年轻道士不禁奇怪道：“师兄这是为何？莫非此人极是厉害？”
崔木龙叹了一口气，道：“师弟你哪里知晓，这张衍我是听说过的，昔年清羽门立派海上，曾有一场大战，此战之中，崇越真观丢了一把真器，名为阴戮刀，传闻就被此人得了去，此乃杀伐利器，我若不走，难道等着被其斩杀么？”
年轻道士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此人竟有此刀在手？”
崔木龙摇头道：“谁说不是，想那卢府主和手下两名长老，共三名元婴真人，还有三十余万妖卒，我后来听闻俱被其所斩除，如不是靠了那件真器，他何来这等本事？”
他一路匆匆奔逃，却不敢回去，后来只听得零碎消息传来，才知壁礁府卢氏一战覆灭，庆幸自己见机得快的同时，也更加认定那阴戮刀在张衍手中。
两人风卷残云一般将那“龙鲤”吞吃干净后，崔木龙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此鱼鲜美，整日餐风饮露，吞食丹药，似这等清苦日子谁过得下去。”
年轻道士劝说道：“崔师兄，我横山一脉，自老祖去后，就是散沙一盘了，如赫师兄他们，早已投奔清羽门去了，不愿意留在此处的，也去了他洲，你想重现昔日风光，除非老祖回来才有指望，依小弟看，还不如投了清羽门，总好过没根没底。”
崔木龙不悦道：“师弟何必说这没志气的话，我横山门下，极盛时有上万弟子，现虽散布各方，可留在这东海之上的，也有千数人，其中不乏法力精深之辈，若是合在一处，有谁敢小视我等？”
年轻道士皱眉道：“可壁礁府一灭，清羽门必然坐大，外海上怕是清静好些年了，不早些投靠过去，怕是没机会了。”
崔木龙手中转着酒杯，一脸笃定地言道：“师弟，这你便料错了，为兄敢说，那张衍既然露面，相信用不着多久，崇越真观必会有所动静的，你便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灵真压阵
清羽门外无名荒岛之上，二十余万妖卒排布阵势，分作六处阵门，每一阵门之下皆立有一个法坛，上站一名持旗号令之人，幡旗摇晃指点之下，阵型也随之变幻转动。
张衍之前将除卢常素之外的所有的妖将都杀了干净，其后又杀掉了百多名不听谕令的妖卒，余下之辈皆不敢再有什么异动。
这些妖卒本也是壁礁府中从水族之中千挑万选而来，对如何排布阵势并不陌生，只不过经三十余天操练，“六返地柩阵”已是有些像模像样了。
卢常素手拿阵旗，立在大海舟上，只觉志得意满。
如今他越发觉得，当初自己果断投靠张衍，是一个正确无比的决定。
因这阵法没什么太过玄奥的地方，张衍为布置此阵，还需采集山川灵脉，暂无暇在此，于是把阵图画了一份，将这二十余万妖兵全数丢给了卢常素，命其在自己离去之后好生操练。
卢常素承下此命后，心中还有几分窃喜。
统御二十余万妖兵，手握生杀大权，令旗所指，麾下妖族莫不景从，换了先前在壁礁府中，那是想也不敢想。
就算他修为有所精进，也不过去当个手无兵权的闲置长老，哪有如今这般威风？
是以这一月来，他昼夜不停操演阵法，也算是尽心竭力。
不过这二十余万妖兵，每日所耗肉食不是个小数目，修道有成之士可以吞丹食气，这些妖兵却是不成。
这也是明明有许多万人大阵明明威能极大，可偏偏不见人使的缘故，就是因为要养活数万乃至数十万阵兵，绝非一桩易事。
索性他之前与王英芳几乎把壁礁府库藏整个端空，所得鲜食足够这些妖兵吃上十余年的，不然一经操练，怕就先要饿死不少。
这时他令旗挥动过处，却瞥见有一队妖卒转动稍稍迟滞，心中大怒，正欲呵斥，忽见天边有一道灿灿祥光飞来，认得那是张衍遁光，不由浑身一个激灵，慌张离座跪下，毕恭毕敬磕了一个头，道：“小的恭迎老爷。”
那遁光往下一落，徐徐化作清气散开，张衍从里步出，目光望下一扫，看着跪伏在的卢常素，颔首道：“我方才在云头上观望，大阵进退有序，令行禁止，虽还有少许不如意处，但也不过是些小瑕疵，不过一月，便得如此，可见你是用了心的。”
卢常素得了张衍夸赞，不由心花怒放，骨头都轻了几两，嘿嘿笑道：“老爷，如今虽这大阵虽已有了些模样，但未经对敌，到底有几分能耐，小的也不好说，还需要寻一人来试阵。”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事我早有准备。”
言罢，他起手一划，一道流淌水光横在当前，他把玄功一运，就从中搜挪了昏迷不醒的卢远星，再一搬挪，就把他从里丢了出来。
阵法初成，还有许多尚未圆熟之处，是以试阵之人修为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否则看不出破绽和缺漏来，这卢远星本是元婴修士，如今却是伤重之身，这几日困在真光之中，虽不致死，却也是元气大伤，拿来试阵，却是最好不过。
过不了一会儿，卢远星缓缓醒转过来，神情从迷惘转到清醒，待看清周围景象，他从地上半坐而起，沉声道：“张衍，你不杀我，到底意欲何为？”
张衍向前一步，指着下方道：“府主可见了我脚下这方大阵？如今方才操演有成，是以想请若府主屈尊试阵。”
卢远星哈哈一声大笑，道：“本府凭什么帮你，要杀便杀，要是以为本府会如你身边那小子一般摇尾乞怜，那是做梦！”
卢常素听了这话，不由嘿了一声。
张衍笑道：“卢府主何必急着否了此事，贫道便与你做个约定，你若能接连三次闯到贫道脚下这处法坛上，便可做主将你放了，且担保清羽门不会来寻你麻烦。”
卢远星不禁身躯一颤，他迟疑了一会儿，望了眼坛下大阵，缓缓从地上站起，目光盯着张衍道：“你此言当真？”
张衍认真道：“自是当真。”
卢远星看他几眼，沉声道：“望你守诺，何时可以闯阵？”
卢常素阴阳怪气道：“卢府主，你急个什么？待我排布了好了阵势自会唤你。”
卢远星冷冷看他一眼，并不言语，只是坐下调息。
他毕竟有些积威，这一眼之下令卢常素心中一跳，继而一阵羞恼，暗道：“你都这般下场了，还当我是你门下走卒不成？稍候我定要你好看！”
在张衍面前，他也不敢多做耽搁，把令旗挥动，法坛之下的妖兵就各安方位，去了自家阵门之上站定，目光斜着瞥了卢远星一眼，道：“卢府主，你可去了，可要小心了，别又再栽了跟头。”
卢远星对他讥嘲之语充耳不闻，他朝法坛下望了几眼，手中起诀，似是在推演阵门，半晌过后，他嗤笑一声，道：“不过尔尔。”
言讫，他纵身一跃，化一遁光飞去，倏尔不见。
那些妖卒只是见得是自家原先府主下来，却是一阵骚动，但不过片刻，就又安定了下来。
壁礁府是何下场，他们早已知晓，况且他们原本也是卢氏各族人门下部曲，对卢远星其实并无多少忠诚可言。
卢常素把手中令旗一挥，霎时把大阵发动，主坛亦是眨眼间挪去了他处。
卢远星入阵之后，开始还小心试探，后来见这阵法似乎徒具其形，且似乎缺了什么，因而无法将阵法之威发动出来。
他一转念，就知问题出在了哪里，心中立时安定了下来，暗道：“张衍，这却是你的失策了，若是我今日得以出去，必去寻访旧友，来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肩膀一抖，把护身宝光运出，不顾重重卷来的阵气，寻了阵位就往里走，不过一个时辰，就找到了主坛所在，他不禁面露喜色，纵身一跃，到了台上，大声道：“一次了。”
张衍似是丝毫不觉意外，道：“卢府主何不调养片刻，再行闯阵？”
卢远星一摆手，哼了一声，道：“不必了，本府急着离去。”
张衍对卢常素点点头，后者见张衍神情并未责怪自己，心中稍定，思量了几番，想及方才几个漏洞不足之处，便又走到法坛边上，把阵法重新排布了，这回也不说讥讽之言了，手一伸，道：“卢府主，请吧。”
卢远星再次跃下法坛，只是这一次却比上回麻烦了许多，他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方才从阵中杀出。
待再次到了主坛之上后，他因精气大耗，脚下稍稍晃了一晃，这才站定了，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还有一次。”
张衍立于台上，仍是好整以暇，笑道：“府主果是深谙此道，要困你委实不易，这第三次，贫道可要出手段了。”
卢远星冷笑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若是再不用，本府怕你们就再无机会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府主可下法坛了。”
卢远星一怔，讶道：“这大阵适才被本府闯破，你莫非不再做什么排布了么？”
张衍摇头道：“不必。”
卢远星仰首一声大笑，道：“张衍，你且在台上瞪大眼睛好生看着，瞧我如何破你！”
他语声一落，就再次转身冲入阵中。
此次卢常素还不得准备，不由心中叫苦，急急走到法坛边摇动令旗。
过得有两个时辰，坛下忽闻隆声大作，仿佛地裂山崩，霹雳惊云，远远望去，有一道遁光从阵门之中来回闯荡，显见得用不了多久，又要杀到主坛之前，他脸色一变，头上都急出了冷汗。
张衍瞧他那副紧张模样，却是笑道：“你莫急，卢远星乃是元婴修士，我原也未指望你能困得住他。”
卢常素不禁呆住，他吃不准张衍的意思，嗫嚅道：“可是，可是，老爷就这么放他走脱了么？”
张衍轻轻一笑，道：“我已看得清楚，先前两阵，是因此阵内并无压阵之物，他方才能轻松过去。”
他伸手入袖，取出一轴图卷来，道：“你拿这山河图，去供奉在主位之上，当可收得奇效。”
他这一月以来，去往外海，用山河收了数条灵脉进来，就是为了今日之用。
不过他也发现，这些灵脉没了山水地势寄托，哪怕收在山河图中，等不了多久，也会自行消散而去，且用一次便少一次，却也是一个麻烦，只能待日后再设法解决了。
卢常素上前接过，再转身把那图轴放置身后。
此时山河图一颤，图卷缓缓打开，放出一道冲霄金光，间中浮出数座岛屿虚影，晃了一晃，就化作道道灵气，从往四面八方散去，过了片刻，再往中间一聚，就似有一座高达千丈的巍峨山岳定在大阵正中。
有了真器镇压，这阵法立时变得有所不同。
卢远星冲过来时，先前两次，无不是势如破竹，可猛然之间，忽觉身形迟滞，初时能够轻易闯过的阵门，此时却似增添了一层浑厚壁障，无法破开，他接连换了几个阵门，皆是这般。
不止如此，且大阵似还在不停往里收拢，眼见可供自己挪转的地方越来越少，他连双目都急红了，驾遁光在阵中左转右绕，可还未等他寻到出路，突闻上方一声震响，抬首一眼，见一座山峦虚影当头落下，正正砸在头颅之上，他眼前一黑，一声未吭，就从半空坠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寻脉取气，崇越长老
张衍自法坛之上把山河图收了回来，起手一按，一道灵气入内，转了一个来回，不觉摇了摇头。
虽是将卢远星成功制在了阵中，可自己辛苦一月搜罗而来的灵脉却已是消耗了大半，余下这些，勉强还能再使唤得一次。
不过这也是由于他是自无人能荒岛之上采集灵脉的缘故，本就是灵气不足，自是不怎么经用。
要想在十六派斗剑法会上把阵法之威显现出来，只怕还需多做几番准备。
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此事也是急不来，眼下当务之急，反而是另一事，就是如何把这些妖兵随身携去。
卢远星来得清羽门时，那是摆开阵势，堂堂而来，他走往何处，妖卒便跟去何处。
而张衍虽可用水行真光载人，但这毕竟不是正途，与敌斗阵之际，战局可谓瞬息万变，一线快慢就可决定生死，哪里还有什么机会给他从容摆阵？
必须要寻得一个良法。
他思索良久，暗忖道：“天下最擅驯养妖兵的门派，莫过于南华派，闻得此派许多真传弟子手边也是炼有不少妖兵，陶真人原先是在南华派修道，不知在此事上他可否助我？”
念及此处，他决定前去请一回教陶真人，看看有无解决之道。
遂对卢常素交代了一声，脚下轻蹬地面，霎时驾罡风而起，烈气扬扬，往玄灵岛飞去。
不过数千里路，他用不了多时就回得玄灵岛上，御风得祖师殿前，往下一落。
门前童儿认得他，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禀，不多时就转了出来，道：“祖师请张道长进去相见。”
张衍摆动袍袖，到了里殿，先是行礼见过陶真人，客套几句之后，便将来意道明。
陶真人含笑言道：“这却不是什么难事，当年我在南华派中求道时，因痴迷阵法，曾炼有一套‘万兽眠月幡’，共有七十二面副旗，每一旗可藏三千余妖兵，我立了清羽门后，重又祭炼了一副，原先那副也是用不着，可以送与道友。”
他把手掌一摊，一道灵光自掌心浮现，就自其中旋着飞出来一杆幡旗，有四尺高下，旗面呈大红色泽，上有獠牙凸显的兽面图纹，左上角绣有一轮白色孤月。
此幡旗方一出来，就觉一股凶蛮之气扑面而至，隐隐听闻其中似有异兽咆哮之声。
张衍精神一振，起身接过，一入手中，就知陶真人已将原先旗上的精血印记抹了去。
他并不避讳，当即把灵机一转，粗粗祭炼了，再起手一指，此幡旗化光飞起，往袖中投去不见。
此事既毕，他正欲告退，陶真人却把他喊住，道：“道友何时回返山门？”
张衍有些奇怪，不知陶真人为何问出这句话，看那模样，倒也不像要赶自己走，心中微微一动，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就道：“在下想在东海之上搜罗些灵脉，恐还要再叨扰几日。”
他想要采集灵脉，暂且就只能在东海之上想办法。
东华洲所有名山大川皆被宗门散修占驻，自是不适合动手，而东海那便不同了，灵岛星罗棋布，数不胜数，虽及不上东华洲灵脉充盈，但好在无主之地甚多，只要肯下功夫，收得许多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是可以，那还想去壁礁府一行，若是灵脉未散，也一并收了去。
陶真人肃容道：“前几日，我门下弟子报我，似有崇越真观弟子在外徘徊，打探道友消息，似是要从道友身上寻回什么物什。崇越真观与壁礁府不同，门下弟子众多，亦有不少修为高深之辈，在这东海之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门派，道友若要出得我清羽门，切记要小心了。”
崇越真观？
张衍目光微闪，心念电转之间，已是隐隐猜到了几分缘由。
当年自己斩杀了崇越真观一名真传弟子，这已是结下了仇怨，对方盯上了自己并不奇怪，但若是说要寻什么东西，那八成就是为那把阴戮刀了。
他心中升起了几分警惕之心，崇越真观不会为一名死去多年的弟子劳师动众，但要是换成一件真器，那便说不定了……
他稽首致谢道：“多谢真人提醒。”
又再坐片刻，他便告辞出来，站在原处想了一想，就乘起风云，跨空而去。
玄灵岛向西北十余万里，有一处凌隽陆洲，此是崇越真观主观门下两州之一，自海上看去，终年被雾气烟瘴环笼。
但到了里间，却是一副上好光景，玉洞蔽云，崖深岫险，古木森森，淙淙流水不断。
此刻数百名弟子坐在岛中空地，正听长老沈林图讲解门中道术要旨。
这位沈长老双眉淡细，鬓若刀裁，生就一双丹凤眼，若不是身材高大，两肩极宽，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一名女子。
自徐长老亡故后，门中除了那位千年未曾露面的米真人外，就属他修为最高。
此人声音温润绵长，听着极为有韵味，使人忍不住沉浸其中，浑然不知身外事。
众弟子正听得如醉如痴，忽听得一声玉磬响，方才如梦初醒，知是时辰已至，俱是恭敬站起，齐施礼后，回了各自洞府勤修。
沈林图待众人散尽，再静坐片刻，就起身回转洞府。
然而他似有什么难解之事，眉头深锁，隐含忧虑，好一会儿，他长声一叹，自语道：“我已讲道三十余载，可至今却仍无头绪，难道此路果真是走不通么？”
两百年前，他便迈入了元婴三重境中，距离洞天真人也不过一步之遥，可只这一步，却是有如远隔千山万水，难以跨过。
他曾去请教门中那位米真人，却只得了一句“各凭机缘”，便再无下文了。
沈林图却是半信半疑。
这位洞天真人当年本是沈氏门中一族人收得义子，因面相奇丑，并不得族人喜爱，后来得了机缘，成了洞天真人，便搬去远海修行，还改回了原本姓氏，对门中弟子也不是怎么搭理，是以他始终怀疑是对方不愿告知自己正途。
这些年来，沈林图遍览典籍，试了许多法子，却始终找不到门径。
崇越真观也是底蕴深厚，门中也是记述有一门成道之法，可借真器成就洞天之境，只是此法太过凶险。
当年徐长老便是用了此法，强行借阴戮刀破境，但结果却是不美，非但千年苦功，一朝散尽，连元灵也不曾保住。
徐长老与他交情匪浅，每每想起此事，也是不胜唏嘘。
他默默一叹，如是到了寿尽之前，还是未曾摸到关窍，那唯有再试此法了。
可崇越真观原先虽有三件重宝在门中，其中一件被米真人携在身侧，无法打主意，而另一件，却供奉在祖师堂中，不到有门派危亡关头，不得动用。
至于那阴戮刀，也早已是下落不明。
他正沉思间，守门弟子在外面说道：“祖师，沈聪来了，正在洞外候着。”
沈林图精神稍振，道：“着他进来见我。”
不一会儿，一名短眉大鼻，体胖腰圆的修士放轻脚步走了进来，看见沈林图，便立刻拜伏地下，言道：“弟子沈聪，见过沈长老，祝长老万寿。”
沈林图看他一眼，道：“不错，比上次来时，功行又有所增进，用不了三年五载，便可凝丹了。”
沈聪把首垂着，毕恭毕敬道：“若不是长老栽培，弟子安能有今日。”
沈林图道：“你是我沈氏族人，资质又是不差，于情于理，我都应当照应你几分，好在你自家也算争气，没有丢了我的脸面，你切记不可如你师兄那般，仗着师门恩宠，就得意忘形，结果非但自己丢了性命，还把门中重器拱手送给了外人。”
沈聪低眉顺眼道：“是，弟子此来，便是为了此事。”
沈林图双目本是半睁半闭，此刻陡然放出一道精光，身躯了挺直了，道：“怎么说？”
沈聪忙把张衍一人将壁礁府覆灭之事说出，最后道：“也不知何人传出的消息，说是张衍之所以能将卢远星三人与那三十余万妖卒杀败，全是依仗了我门中的阴戮刀。”
沈林图闭上双目，似在思量，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此人我也有所听闻，应是溟沧派真传弟子，当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卢氏三人败亡他手，倒也未必是那阴戮刀的缘故，不过这且不去管他，将他抓来一问便知。”
沈聪惊道：“长老是要亲自出手么？”
沈林图自矜一笑，道：“若他真有阴戮刀在手，除本座之外，倒也无有几人可以应付。”
沈聪立刻道：“长老出面，张衍小儿哪是对手，当是手到擒来。”
他这话虽是拍马，但心中也确实如此认为，元婴三重修士已是隐隐摸到了那层门槛，法力神通全然不是元婴一重修士可比，双方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沈林图一掐法诀，顶上突然升起一道灵花，随后中间走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道人来，此是他数百年修得的元婴法身，哪怕真身留在此处修持，这具法身也可远去千万里之外。
法身站到沈聪面前，目生寒光，沉声道：“你这几日派去几名弟子，给我好生留意了，若是此子出得清羽门，便速来报我！”

第二百二十三章 龙鲤弄法，壁礁宫城
茫茫东海之上，张衍抚风弄云，御气往壁礁府方向飞遁。
连日来他走遍周遭数万里之内的无人荒岛，采集灵脉，山河图中已是积攒丰略，可要去斗剑法会上与诸派弟子争锋，只此还犹嫌不足，因此他把主意打到了壁礁府身上。
东海上并无灵眼，卢氏一脉出身妖族，本也没有什么仙宫异宝，是以用了数千年功夫，采来不知多少奇壤异土，灵泉真水，不断温养，才得以把一条原本真宫气府一流的灵脉，孕化至堪比洞天福地的所在。
可此灵脉若是无人理会，灵机便会逐渐渐散，用不了百数年功夫，怕也和那些个荒岛一个模样了。
张衍思量着与其如此，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行有一日后，他忽觉有异，只见前方雷雨交加，海潮怒卷，一朵晦暗云团压在海上，往他这处滚滚而来。
只是除了那云下那数里方圆，外间俱是碧空清净，一派风和日丽。
他看出有人在那里弄法，不过法力能掀起如此声势，此人道行应也是极高的，至少也是成就元婴之辈。
他暗忖道：“东海之上，但凡元婴修士，皆是有名有姓，倒不知此处是哪一位？”
这时有一道遁烟从雷云中歪斜飞出，上站有两名道人，此刻俱是发髻歪斜，衣袍破烂，显得狼狈无比。
两人背上则背着一条五尺长短的怪鱼，身后雷光过来，有几次堪堪追及，看起来惊险万分。
张衍不欲多事，一拨云头，正想绕转过去，可那驾驭雷云之人却忽然分出一朵乌黑厚云，往他罩来。
他眉毛一挑，抬手打出一团罡雷，将此云震散。
可对方还不甘休，又是两道疾雷轰至，他袍袖一个拂动，乾坤叶飞出一转，将雷芒挡下，口中则道：“贫道只是路过此地，无心插手道友之事，还望不要误会了。”
修炼到了元婴境界，多是极为珍视自家性命，若不是生死仇敌，或者涉及什么天材地宝之争，毫无必要在同辈修士之间起得冲突。
通常而言，这声招呼一打，想来对方也会住手，可出乎意料，那人不知火气甚大，还是不愿相信张衍所说之语，依旧是把罡雷不断打来，有些不依不饶。
张衍眼睛微眯，这等莫名其妙的斗法，他不愿为之，看了那正逃遁的两名道人一眼，心念一转，赶了上去，须臾到了二人身后，把剑光一展，就将他们裹了进来，一催法力，眨眼去得千丈之外，再几个腾掠，就已把雷云甩在身后。
又飞去百十里，他方才在云头站定，把那二人放了出来，稽首道：“两位道友请了。”
这二人此时惊魂甫定，其中一名干瘦老道见了张衍，神情顿时为之一变。
张衍敏锐捕捉到了他面上变化，盯着他道：“这位道友似是见过在下？”
那名老道人被他看得心慌，硬着头皮道：“是是，那日壁礁府围攻清羽门，在下前去看热闹，曾有幸望远远见过张真人一眼。”
张衍笑道：“原是如此，还未请教两位名讳？”
那老道忙打了一个道揖，道：“不敢当，在下崔木龙，此是同门师弟韦敬辉。”
他旁侧那一名年轻道人知晓张衍乃是一位元婴真人后，赶忙也上来恭敬一礼。
张衍又问：“不知适才那是何人？为何追索你师兄弟二人？”
崔木龙叹了口气，道：“真人有所不知，那是东海之中的一头龙鲤，我师兄弟二人有个癖好，就是最喜美味，可吃遍东海，唯有那头老龙鲤的徒子徒孙最为鲜美，今日嘴馋了，便特地出来打打野食，这头老妖平日里都是蛰伏洞中不出，可今日不知抽了什么疯，竟然出了巢穴，如不是真人相救，怕是难以逃得性命。”
张衍适才见那云团，就疑对方乃是一妖修，此刻听得那作法之人竟是头龙鲤，心中不由一动，暗自思忖道：“莫非是那个缘故不成？”
他身上携有那朵程真人赠送的“瑶紫簪花”，此花能把万里之外的龙鲤吸引过来，想来是走得近了，是以被这老妖察知。
这么一想，那老妖很可能冲着自己而来的，而这二人只是被捎带上了，否则以他们这点修为，面对那等大妖，怕是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
他念头转了几转，眼下他尚准备往壁礁府去，还无暇来理会这头老妖，等到回来之后，再作计较。
倒是崔木龙和韦敬辉两人被张衍救了性命，感激无比，竭力邀请他一同去府中品尝美味。
韦敬辉更是道：“张真人，在下洞府火蝮岛距此不过六千余里，家姐也极好客的，虽然在下修为低微，法力浅薄，可灶头上的功夫却敢自夸。”
张衍笑着言道：“贫道今日尚有要事在身，待了结之后，定来道友洞府造访。”
韦敬辉大喜，他先前听崔木龙说过张衍之事，知其与清羽门关系匪浅，抛开这些不说，自身还是一位元婴真人，若是攀上几分交情，那么投靠清羽门便十拿九稳了。
崔木龙犹豫了一下，道：“张真人，听闻崇越真观的弟子正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真人千万要小心了。”
张衍目光闪了一闪，稽首道：“多谢崔道友告知，两位，告辞了。”
言讫，他转身拂袖，驾一道遁光飞起，跃入罡云之中，望东飞走。
那壁礁府极是好找，行出约有两日功夫，他便远远望见一处海上耸起一座壮丽宫城。
此城五色珊瑚为墙，黑礁为滩，规模甚大，辟地千里有余，楼宇鳞次栉比，无不精丽。
朝阳之下，海上粼粼波光闪跃，琉璃屋瓦沐浴金霞，鲜艳夺目，远处大殿高塔如影如画，渺渺融入海天之间，不愧是卢氏一脉营造万年之所在。
城心正中，有一处千顷大小的海穴，原本是那大海舟停泊之所，现已是空空荡荡，一物不存。
那艘大海舟打造初衷，本是为府主出行彰显武威权势，震慑东海水族，并无法变幻大小，张衍因嫌弃其携带不易，是以就扔给了卢常素。
若是将来回得溟沧派，此物只能送与清羽门为礼，权当做个顺水人情了。
现距卢氏破府两月不到，卢氏族人虽已烟消云散，但东海上的散修小宗还不知清羽门如何处置壁礁府这处残址，是以还在小心观望，尚还未曾出手占据，只有一些海中鱼蟒成精的小妖不知就里，看此处禁制已废，自以为得了便宜，占了几处宫宇去，扯旗称王。
这些小妖修为低微，无甚本领，张衍也不去理会。
沿着城墙绕游一圈之后，他感应到那处灵脉正海穴之下，便就一摁遁光，往下冲去。
海穴中不少小妖察觉到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机的冲来，都是惊慌失措，四散逃避。
下去了直有数十里，就到了海穴底部，见一团微光陷入泥沙之中，内中似是别有洞天，知是找到了所在，他撑开剑光，将身遁入，化虹随剑而走。
到了那处亮光前，剑光倏尔往下一落，只觉微微一滞，似是撞上了什么阻碍，他喝了一声，把法力猛的一催，就突入进去，此时眼前景物顿为之一变，目光四下里一扫视，见自己到了一处尽是明珠彩光的琼殿之中，占地约有百亩大小，满眼琪花瑶草，不过许多地方坑坑洼洼，看得出被人采摘过了。
张衍心下思忖，这应是王英芳与卢常素前番来时所为，留下的这些草木多是只能赏玩妆点，别无什么用处了。
他脚下一蹬，乘风而起，顷刻之间，把殿宇走遍，寻得一处灵气最为浓烈之处。伸手入袖，把山河图取出，再往空中一祭。
这一副山水绘卷立时浮在半空，沿着图轴徐徐展开，不过片刻，就展至百丈大小，其中现出无数山水州陆，通都大邑。
张衍一捏法诀，这图卷震了一震，就把人间州城隐去，独留山岳江河犹在，随后就有一丝丝璀璨灵光自地脉中飞出，如受吸力牵引，俱往图中投去。
他在这里抽取灵脉，壁礁府外，却有两名身着蓝色道袍的修士飞至，二人望着下方，脸露兴奋之色，低语了几句，就有一道飞书去往天中，随后远远退了出去。
这两人皆是崇越真观弟子，张衍在出得清羽门后，实则就被此观弟子盯上了。
可他乃元婴修士，大多数时候却是在极天之上飞遁，东海地界又是广大无边，要想找到他的下落哪里有这么容易？
就算偶尔惊鸿一瞥，可等消息传回至观中时，他又早已不知去往何处了。
只是此次他在这里收取灵脉，需逗留不少时日，却是给了崇越真观一个机会。
不过两日之后，就有一道矫若惊龙的长虹飞至，到得殿宇之上，那光华一开，沈林图手持拂尘，从中走出，他得到飞书传信之后，为怕张衍走脱，就疾展遁法，以最快之速赶来此处。
不过到了这里，他却也不急了，朝下看了一眼，抚了抚胡须，淡淡一笑，他并未往海穴中去，只是走了两步，坐下下来，耐着性子等候张衍出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阴阳刀气可窥径，意求大道势必得
沈林图见张衍正在炼化灵脉，他自恃身为修道前辈，又是崇越真观长老，如是此刻出手，难免遭人讥笑他占小辈便宜，因此也不下来相扰，只是在殿顶之上闭目打坐。
他知张衍擅御飞剑，与敌斗阵，哪怕战之不过，剑遁一展，也能脱身离去，然而他却不怕张衍能跑了去。
他乃是元婴三重修士，修得一具元婴法身，这法身已是脱了肉身桎梏，飞遁之时，如流光疾电，丝毫不亚于飞剑腾掠，虽是与少清三脉之一的极剑无法相比，但自忖追拿普通剑修应是不在话下。
大海穴下，张衍也似是有所察觉，抬首看了看，面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但却并没有现身之意，仍是在那里端坐不动，运使法力，从容收取灵脉。
他二人待在这壁礁府中，虽是还未动手，却也令周围占据殿宇的小妖惊怯异常。
不过数个时辰，就做了鸟兽散，一日之后，百里海域之内的所有修士都是远远退避开去，跑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过得八日，漂浮在空的山河图发出一声沉闷悠远的大响，如寂野鸣鼓，深谷震雷，图上山岳似原本恍若虚影，此时却是形同实象，仿佛当真有一座巍峨大山矗立在前。
到得此时，张衍方才将这壁礁府下灵脉堪堪收尽，只余下一星半点留存，未曾一气将其断根。
这殿中原本是满堂华彩，明珠熠熠生光，有如仙家妙境，然而灵机一去，立时打落凡尘，变得黯淡无光，彻底泯灭了颜色。
张衍起手一指，山河图图卷收起，化光一道，落入他袖中，随后抖袍起身，把衣冠稍作整理，脚下一点，起得一道遁光，倏尔冲破海穴，往上升去。
不过刹那之间，他就到得海上，在半空之中压住遁光，目光向下一探，就瞧见数里外坐在殿宇屋脊之上的沈林图，便道：“不知那是哪一位道友，在此等候数日，可是找寻在下？”
沈林图凝目细看，见张衍顶上那一团罡云清如薄雾，看得出凝聚时日不久，不过其人浑身上下道气盎然，眉宇之间更有一股难以掩饰的英气，恰如飞剑藏于怀中，却有锋芒透出，绝非俗流可比。
他微一沉吟，就把拂尘一摆，脚下冒出一团云雾，托起如羽轻躯，上得半空，与张衍当面而立，客气言道：“老道乃是崇越真观沈林图，正是为寻道友至此。”
张衍稽首一礼，笑道：“原来是崇越真光的沈长老，有礼了。”
沈林图也是有眼力的，见张衍在自己面前谈笑自若，怕是有什么过人依仗在身，因此第一时刻并未上前动手，而是起了用言语说服对方的心思。
如是张衍是散修小宗出身，他哪里会去想这些，恐怕其一出海穴，便出手将其擒下，逼问那阴戮刀藏于何处了，就因张衍是溟沧派弟子，他方有这等顾虑。
崇越真观立在东海之外，对下面弟子说什么能与东华玄门十派相比肩，可沈林图却是心知肚明，那一套说辞只是往自家脸上贴金，骗骗低辈弟子而已。
若是真个比较起来，哪怕那十派之中排在最末的骊山派，也远远不是崇越真观可比，更何况溟沧派这等万载玄门，因此能稳妥解决，那是最好不过。
因此他尽量将语气放缓，道：“我崇越真观之中，曾有一把重器，名为阴戮刀，当年曾为本门弟子沈鸣孤所携，数十年前，陶真人于外海之上立派，那一战中，他败亡在道友手中，传闻此刀也是被道友取了去，当要请教，此事可为真否？”
说完之后，他一道目光就往张衍面上扫来，凝定不动。
张衍略作思忖，坦然承认道：“不错，那时阴戮刀却曾落于贫道之手。”
这事说与不说皆是一回事，此人既然万里迢迢来此，肯定不会只被他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倒不如直接承认了下来，至于之后有什么招数，接着就是了。
见张衍承认，沈林图神情登时有了几分变化，目光既有激动又有几分急切，道：“不知此刀现在何处？”
张衍淡淡言道：“此物与贫道一名弟子有缘，已是赐了下去。”
沈林图眉头一皱，他沉默一会儿，随后才缓缓说道：“不妨叫道友得知，此宝能助老道叩阙开关，再攀法山，老道听得此宝下落，便匆匆赶来，心中之急切，已非言语所能表述，只请道友交了出来，便可免去一场无谓争斗。”
说到最后，他神情形容已是森严无比。
历来修道之士，对阻拦自己道途之辈那是最为痛恨，说是生死仇敌也不为过，此是他明确告诉张衍，若是你不肯交出这件真器来，那么我今日也没有退路，唯有与你决死一战。
他本拟自己元婴三重修士的身份，无论道行修为，皆是高过张衍许多，这话一说，自忖其必会感受到深重压力，或能好生考虑一番。
可是他哪里想到，张衍听得这话，却是双眉一扬，放声一笑，道：“沈道友，你欲拿此物，可自来取之，何必多费口舌。”
沈林图见张衍这回答强硬无比，似是丝毫不惧一战，面色一沉，隐隐也有了几分怒气，道：“既是道友不知好歹，那也无需多言，你我就此地做过一场，以定此刀归属吧。”
他袍袖一拂，倏尔出去百丈之外，回身站定，再把手一扬，便自背后飞出一把长有半尺的两刃飞刀，悬于头顶。
此刀两头尖尖，如梭一般，刀身如玉，比雪还白，在烈阳之下泛出森寒气芒。
既然已是无法谈拢，他也是起了杀心，向前一指，那刀一转，就化一道白光往前斩杀过去。
这刀来得疾快无伦，沈林图只举手之间，就已杀至张衍近前。
元婴三重修士非同小可，张衍先前与列玄教镇教神尊像有过一战，那次是靠了双月峰禁阵将其压服炼化，这次却并无依凭，因此丝毫不敢大意，手中一捏剑诀，只闻一声剑鸣，星辰剑丸倏尔飞出，奋起神威，迎着刀光而去。
沈林图冷笑一声，把法诀一引，那刀刷的一分，变化做两把飞刀，列在左右，本待顺势将那剑光避过，可是星辰剑丸也是陡然一震，亦是变作两道剑芒，分头敌上。
锵锵连声，两方刀剑于瞬息之间相击了数百次，那飞刀此时已是化作二十七数，而飞剑则是抖开十六道剑芒，展开全力与之相斗，虽是数目不及，但仗着飞掠之速快上一筹，也能勉强招架。
沈林图呵呵一笑，道：“倒是有几分本事，这却看你如何抵挡。”
他左手一伸，反掌托出一团氤氲白气来，起右手一指，那团白气倏尔一合，凝成一把白刀，接着他连掐法诀，那白气不断生出，又汇聚成刀，直至又有二十七把，方才停下。
他目视前方，手腕一抖，口中道了声“去”，那二十七把白刀便即飞出。
也不加入先前战圈，而是绕了过去，自旁侧兜了一圈，自空门之处转道杀来。
张衍与崇越真光弟子不止有过一次交手，他还曾从其长老北宫浩处得来过离元阴阳飞刀的修炼之法，对此门道术也稍稍有所了解，知晓这是一门杀伐斗阵的高深法门，练到极深处时，甚至可堪与飞剑之术相抗衡，因此丝毫不起小视之心。
他起食中二指一点，凭空生出一道水光，浪花飞散，潮头涌动，往上一起，那些飞刀被水势一带，刀头一沉，似是要往里投去。
沈林图哼了一声，默掐一个法诀，这些白刀立时震动，忽而化气飞去，摆脱了水光牵制，再合起来时，已是变作漆黑色泽，乌芒道道，似虚影一般，霎时穿透水光，往张衍内圈中杀去。
离元阴阳飞刀号称“刀中藏法，炼化阴阳”，练到沈林图这等境界，阳刀可随时化为阴刀，阴刀亦可以顷刻间转为阳刀，刚柔之势，可凭法诀在斗阵之时变化来去，由心操持。
这法门是乃是这门道术的根本，沈林图之所以要取阴戮刀，就是因为如能持此刀倚为阴刀，再以自身法力炼为阳刀，二者化合为一，就能窥破秘关，进而跨入洞天之境。
因有这一层缘由在此，不得此物，哪怕追至天涯海角，他也是万万不会放张衍走脱的。
张衍看那飞刀尚未临身，已是阴气森森，身上如浸寒水，便一摆大袖，将辟地乾坤祭出，此宝到了外间，感应到飞来刀气，立时放出一道十丈宽的金光帘幕，将他身周尽数围起。
那刀气极是厉害，到得跟前，凶芒连连闪动，将金光斩得不断晃动，荡漾起波，可每当看似要斩破之时，乾坤叶就一个震动，又复将其凝实几分。
沈林图目光一寒，哼了一声，默念了几法诀，再把双手一展，抖了抖肩膀，自他左肩飞出二十七把白刀，他喝了一声，左右刀光再往中间一合，化作一柄五尺长短，浑身精光闪耀不断，散出缕缕烟气的阳刀。
与先前那些白刀不同，此刀似是一把宝器，他伸手一探，将其持在手中，对准着乾坤一叶一斩，惊鸿一道，正中其上，只顷刻之间，就将那护法金光斩破！

第二百二十五章 困锁天地设囚笼
乾坤叶金光一散，原本在外逡巡的飞刀面前已无阻挡，趁隙往里一拥而入，齐往张衍斩来。
张衍眼见飞刀临头，却是不闪不避，大喝一声，起手遥指剑丸，那十六道剑光突地飞起，原本与其缠在一处的二十七把阳刀被尽数甩下，转而向沈林图反杀过去。
沈林图也是暗吃一惊，他没想到张衍这时竟敢弃守不顾，反而与他放手对攻。
在他看来，这分明打得是攻敌必救的主意，好迫使他撤回杀招，以缓解自身危局。
在佩服这份大胆与决断的同时，他心中却是泛起冷嘲，暗忖道：“若是换一人来，不定被你打个手忙脚乱，挣回胜机去，可在老道面前如此做，却是取死之道。”
他身躯一抖，将护身宝光祭出，乃是如烟雾霞，灿灿夺目，同时运法一催，手中那一柄玉刀便就飞起，才去得空中，就倏尔化作五十四数，织成一片绵密刀网，将剑光纷纷弹开。
而张衍那边，刀气方才迫近，还未及沾得身躯，身上那件“经罗遁钧宝佑衣”已有感应，登时撑起一片精光，放出三尺之外，亦是把袭来白刀拒在外间。
那刀芒犀利无比，反复劈斩之下，竟也是将那精芒削去了不少，但终究不能破入。
沈林图一瞥之下，不禁“咦”了一声。
他道行高深，这飞刀之术可不是门中弟子可比，寻常法宝根本抵挡不住，而此刻未能取得战果，显见张衍身上所披道袍，不定也是一件至宝。
他眉头一锁，若是只一件玄器，倒是不难应付，但要是两件玄器护身，那就有些棘手了，除非有一击破敌，否则很难将其拿下。
其实以他元婴三重修为，再加上手中法宝，若能蓄势准备，倾尽全力一攻，未必不能破开。
但这只是纸上谈兵，需知修士并非死物，不会站在那里任人砍杀，稍稍察觉不对，就会躲闪退避。
尤其是张衍这等擅长飞剑之人，飞遁来去，闪挪自如，那更是不可能给他这等机会了。
是以若不想出良策来，再这样斗下去，哪怕到法力耗尽，也未必能分出胜负。
沈林图不禁思忖起来，暗道：“我虽自问遁速不慢，但飞遁掠空，乃是此人所长，我若是衔尾追索，却未免落了下乘，需得设法困住他才是。”
他在这里筹谋破敌之法，而张衍挡住飞刀后，却已是腾出手来，他向上一点，顶上乾坤叶当空一摆，放出一缕云光，如笼罩下，居然把他与那些个飞刀一起圈入进去。
张衍叱喝一声，疾运玄功，接连发出数道紫霄神雷，落在那些飞刀之中，只闻轰轰雷鸣震响，就将其纷纷炸碎，崩散成丝丝缕缕的水精之气。
他知晓这阴阳飞刀能分能合，能散能聚，只要自己放任不管，哪怕没有人催使，这些飞刀不用多时就又会凝合出来，因此把山河图取出，两手一分，将图卷扯开，随后对着那些水精之气晃了一晃，那些精气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摄拿，皆往图卷之中落去不见。
沈林图正思索时，忽觉那些刀气与心神失了联系，不由一怔，知是被张衍不知用什么手法破去了，惊叹道：“小辈好手段！”
要是崇越真观弟子被张衍收去刀气，便还需以水精之气施法凝聚，但以他修为，早已脱出了藩篱，纯凭法力也能凝聚离元飞刀。
他把手伸出，运功一转，掌心之中一道白气升空，片刻之后，骤然一分，竟又是化出许多飞刀来。只是比之先前数目更多，共有四百八十六把，刃光闪寒，似白雪片片，舞在空中。
他掐诀驱使，把飞刀分作三股，每一股有一百六十二数，再一挥袖，其中一股便往张衍正面杀来。
而另两股飞刀也不来却寻他麻烦，而是左右而来，往侧后飞去，看那情形，倒似是要抄掠他的后路。
张衍瞧那飞刀来势，心头微动，他身上无论宝佑衣与乾坤叶，都是能护定周身，任哪一方来攻，都无有那等寻常法宝的空门所在，他不信沈林图看不出来这点，可明知如此，对方却还这么做，那定隐含有更深目的在内。
他一时虽看不出来，但也不能让对方如意，因此并不与那一股袭来的刀芒纠缠，而是起了剑遁，闪身避开锋芒。
沈林图却是不依不饶，连连驱动那数股飞刀，兜转一圈，又是形成品字形包抄之势，似是总想要把他封堵在内。
见得这等情形，张衍更是确定心中所想，仗着剑遁之速奇快，一道剑光满场绕走，总能从刀圈之中及时脱身出去。
他虽是飞遁挪闪，但也并不是一味退避，而是在暗中寻找反击良机。
不过沈林图并不因他是元婴一重修士而放松守御，自身门户守得异常严密。
运使飞刀之时，也并不是一股脑地放出，而是总留有数道刀芒在后，能随可以回援，再加上那如云霞一般流遍周身的护身宝光，并不是轻易能攻破的。
沈林图竭力催动飞刀，接连拦截追剿，就是无法将张衍困住，如此数个时辰过去，他也是渐觉不耐，手一翻，拿了一只银圈出来，看准张衍飞遁势头，往外就是一丢。
张衍一直在留意他的动作，不待这法宝临身，就喝了一声，将“福寿锁阳蝉祭”出，一点清光直奔此宝而去，“叮”的一声脆响，就已附着在这法宝之上，将其牢牢定在半空。
沈林图嘴角有些抽搐，他几次出手，皆被张衍用法宝化解，且件件皆非凡品，他也是惊凛不已，便是他身为崇越真观长老，也没有这般丰厚的身家。
自忖若是不出手段，再这般耗磨下去，就算战上数日夜结局也未见得会有两样，不禁暗道：“原想捉了此人去，再把阴戮刀逼问出来，不想如此难缠，索性就先斩杀了，再拷问元灵便是。”
他原本并不想和溟沧派撕破脸皮，可是目的无法达成，他便成道无望，那就唯有下得杀手了。
东华洲如今大劫在起，他却不信对方能分散力量，杀到崇越真观门上来。
至于张衍说此刀赐予了自家徒儿，他认为那是在诓骗自己。
杀伐真器百中无一，极是难寻，就算崇越真观有三大重器在握，但能用于争斗伤敌的，也唯有这么一件而已。
他不认为张衍会看不清其中价值，因此更愿相信是阴戮刀不愿供其驱策。
他心中这一动杀念，出手便不再有所保留。
眼帘一垂，默运玄功，法力层层攀上，霎时顶上升起一朵氤氲白雾，到了云中后，再往外蔓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密布十余里方圆上空，一时阴霾笼顶，蔽日遮天。
张衍忽觉一股无形之力笼将下来，似是身上压了巨石，转挪时比之前颇有不如。
他身形不过是滞了一滞，这一线之差，那些追索而来的飞刀便抓到了机会，忽然往外一散，已是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住了，不过却并不急着来攻，而是隐隐将他去路封住。
张衍目光环扫一圈，他能隐隐察觉到，这些飞刀暗含某种玄奥法门在内，倒是有几分类似阵法，已将这一方天地给困锁了，容不得自己再飞遁出去。
他顿生警凛之心，当日列玄教神尊像与他斗法时，感觉难以下手时，也是使了类似法门，方才出手摄拿他。
前鉴不远，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此时沈林图起手作势，连掐了几个繁杂法诀，身后隐隐有灵气鼓动，忽然之间，就有一道刀芒冲霄飞起，半黑半白，凶芒不停暴吐，由海至空，足有千仞高下。
他默持良久，忽然一睁眼，双目光芒大盛，暴喝一声，突然向张衍伸手一点，背后刀芒倏尔颤动，如山岳倾颓，猛然劈斩下来，似是要一鼓作气，将他斩于刀下！
这一道刀虹横空经天，足有数里长短，耳膜中只闻隆隆大响，还未下落，底下海浪就从两侧分开。
只看此刀威势，张衍就知非是能硬抗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点轻云，立起了小诸天挪移遁法，霎时之间，就去得百丈之外，只闻身后一声大响，回首一看，见那一刀竟将底下宫观一斩两断，劈开一道宽十余丈，有数里长短的沟壑来。
沈林图见他躲闪，冷笑一声，再挥一刀，这一回却是斜斩而至，张衍身形忽闪忽现，再次遁去百丈远，耳畔中听得轰隆一声，却是将壁礁府一面珊瑚城墙削去一截。
沈林图连挥几刀，如今每一刀皆有宏大威能，极是耗费法力，如不是将张衍困住，他也绝不会这般使用。
不过他也并没有指望能凭此就能斩杀了张衍，只是用此法逼得其不停躲闪，从旁牵制，令其无有余暇顾忌其他。
而在同一时间，他却催动刀底下那四百八十六把飞刀不断向内迫近，将张衍可以躲闪的空间慢慢挤去。
眼见得再出得几刀，就可使得张衍毫无闪躲余地，沈林图自觉已然胜券在握，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第二百二十六章 借刀龙鲤
沈林图又接连使得几次神通，刀芒过处，将张衍所能回旋的圈子逼得越来越小。
再过得片刻，他自觉时机已是成熟，就将浑身法力凝聚一处，默默运转了一会儿，他猛然大喝一声，探手一指，一道惊雷掣电般的华芒便闪空劈下。
这一道飞刀这是沈林图运足全力所出，若是斩中，哪怕张衍有两件法宝护持，也有极大可能置他于死地。
可就在这时，沈林图视界之中，却见一点清光飞出，眨眼就化作一座长宽各有两百五十丈，遍体绕有云气，四角各是望阙的飞宫来，刀芒往上一斩，却似柳叶轻羽拂过，只是使得禁制光华泛起轻微涟漪，除此之外，竟是别无动静了。
张衍站在殿中，看那刀芒消弭而去，不由微微一笑，将手中牌符一晃，脚下庞大宫阙轰然作势，蛮横往外一冲，立时将那些围在四周的飞刀撞得稀烂，轻而易举就脱身出来。
沈林图瞠目以对，他心中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张衍还有此宝在身，登时有措手不及之感。
等他反应过来时，见张衍已是向外而走，怒骂道：“小辈，岂能让你脱身！”
他连喝几声，不断使出阴阳飞刀，向飞宫斩去，可此举徒劳无功，飞来刀芒似是浪拍礁石，只撞自身粉碎，却撼动不了飞宫分毫。
就算修为到了他这境地，要想对付此物也是妄想。
这星枢飞宫本就是溟沧派中给门中十大弟子护身保命之用，哪怕遇上洞天真人，也能抵敌一二，更何况居中主持的张衍亦是元婴修为，这便不是沈林图所能攻破的了。
沈林图试了数次，弄得自家气虚力怯，却仍是奈何此物不得，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恨恨言道：“若是有阴戮刀在手，此宫我一刀可破，何至顿步于此？”
张衍把身一纵，到得星枢飞宫殿顶之上，目光中泛出思索之色，他此时也在想着如何对付此人。
他入道至今，所遇到的对手但凡修为高于他的，多数都是放手来攻，可沈林图却是个例外。
此人出手严谨，步步为营，不因为道行高过自己而有所懈怠，哪怕占得绝大优势时，也没有放松警惕，疏忽守御，很是沉稳。
这等对手其实最难对付，因为身上没有多少破绽可寻。
张衍将自己所能动用的手段寻思了一遍，倒是有数种方法将其击败，但要杀死此人，却是极难。
对付守御上佳之辈，张衍的想法与沈林图也是一致，就是设法将其逼入绝境之中，才有可能赢得。
但是沈林图这身躯为元婴法身，非是肉躯，非但飞渡重云快如轻虹，且若无一击溃敌之能，就能让其逃了去。
张衍认真思索了不一会儿，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主意来。
他低头想了想，再把头抬起时，双目中奕奕有神。
把手中牌符一晃，星枢飞宫化一点清光落入袖中，随后一展剑遁，驾起一道精芒，往来路飞退，心中则道：“只看你上不上钩了。”
沈林图见他突然把飞宫收起，去了自家最好凭籍，不由一怔，不知张衍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只是见其飞去，面上犹豫了几下，终是舍不了阴戮刀的诱惑，亦是起了遁光，追了过来。
两人这一番追赶，忽忽就是两日过去。
张衍在前飞遁，忽听得远远有雷声响动，心中已是有数，暗道一声：“来得好！”
他回头对沈林图一笑，随后沉身往下一落，还未得海面，一掐法诀，整个人便忽而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他这是五行遁法神通中的水遁之术，只要有水之地，弹指之间，就可遁至数十里之外，只是他尚未练至纯熟之境，否则方才海上就算被禁阵困牢，也能借水遁出来。
沈林图从未见过这门神通，不知就里，只以为张衍往深海中去了，他哼了一声，也是往下冲来。
只是冲入海中之后，连下十余里，也未见得张衍身影，心中极是纳闷，暗道：“小辈与我不过前后相差一脚，怎可能跑得如此之快？难道又是什么宝物不成？”
他转了一圈之后，还是没有什么发现，正烦躁时，忽然察觉到东南方向有灵机涌动，似往海面而去，他睁目一看，正是张衍无疑，他不及多想，立时化作虹光一道，追寻过来。
他须臾到撞破海水，到得海面之上，却见面前是一座岛屿，张衍正站在峰上，手中持有一朵紫花，衣衫飘飘，面上微微而笑，似是正恭候于他。
沈林图立在空中，沉声道：“张衍，你弄什么鬼？”
说话之间，他也不客气，抬手发出一道刀芒，往下劈斩而去，正欲再使得神通，可手中却是一顿，愕然看着前方。
令他难以置信的，他随手居然一刀下去，居然就将张衍一刀斩作两截，鲜血流了满地，再仔细一看，已是发现了端倪，不禁怒道：“小辈原来使得假身道术。”
可他未曾发现，那一刀非但将张衍假身斩毁，也将那朵“瑶紫簪花”一起斩碎了。
他虽为元婴修士，可也从未听说过此花，不知这是龙鲤最是欲得之物，是以就算瞧见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就在这时，他忽隐隐听得一声怒吼，似从数百里外传来，震得海天隆隆而响，不禁面露诧异之色。
心中暗忖道：“听这声势，莫非是那头龙鲤不成？原来是闯入这老妖的地头了，这老妖脑袋也不太灵光，但道行倒是不浅，倒是不宜与其照面，可恨那小辈定是还未走远，却不知此刻在何处。”
龙鲤乃是异种，修不成人身，只是寿数悠长，甚至有活过万载之辈，这头龙鲤自沈林图修道时就在海上出没，已是享寿数千载了。
这片海域乃是这老妖地头，沈林图也是知道的，不过老妖平日甚少出来，因此他一时之间也未曾想及。
他并无心与这龙鲤遇上，但要就此离去，却又有些不甘心，正犹豫不定之时，只见一道剑芒跃出，张衍却是在不远处现出身来，对他微微一笑，道：“道友可是寻我？”
沈林图一怔，随即目露喜色，道：“张衍，你胆子倒大，还敢来我面前，这回看你往何处躲！”
他把衣袖一抖，精光爆射，数百飞刀竟是一齐挥洒出来。
张衍却是一笑，一道剑光腾起，将身子一裹，霎时化芒飞去。
“你往哪里走！”
沈林图好不容易才见得他身影，哪里再肯放过，使力把刀芒催动，纵身一跃，身形与刀合一，汇成一股如虹夭矫的白光，紧紧追在他身后。
张衍虽是飞遁在前，却只是兜圈子，并不离开这片海域。
两人转了三四圈下来，就见远方就有一阵百丈高的浪头涌至，一头龙头鱼身，顶上生角的妖物在其中载沉载浮，身后跟着不下百条蟒精，千头妖鲨，其余鱼鳖精怪，更是数不胜数，正掀起滔天巨澜，往此处奔涌而来。
沈林图虽也是察觉到了，知是他那老妖到来，心中有几分忌惮，不过张衍不走，他也没有不离去的道理。
那龙头鱼身的妖物转瞬便至，一声啸吟，裹挟巨量海水，轰隆一声跃出海面。
此妖长须阔唇，貌甚威严，身披如铠金鳞，在艳阳之下，泛出耀目光泽。躯体大有百丈，腹下只得双爪，掌有三趾，有一团周环缭绕的黑云托在下方，悬在两人跟前。
这等大妖在前，沈林图与张衍两人也是一分，各自往后退开百丈，暂且罢手休战。
张衍见这老妖此时瞪着一双龟眼死死瞪着沈林图，就知自己使计已然成了。
先前他路过此处时，这龙鲤不过闻到瑶紫簪花的味道便就出来寻他，因此猜测此花对这妖物诱惑极大。是以故意设下局面，使得沈林图上套，若是两者能够斗起来，那他便可从中渔利。
此举其实也是他灵机一动，也不知是否能算计到沈林图，那头龙鲤究竟上不上当，也是不太确定。
不过只要有三四成的把握，那就值得他去做了，左右也不过舍了一朵花去。
以他眼下修为，就算布下大阵，引得这龙鲤前来，也未必能将其活捉了来。
沈林图此时也是察觉到有些不妙，因这龙鲤老妖对张衍理也不理，却把九成以上的关注投到了自己身上。
他眼皮跳了几下，咳嗽了一声，稽首道：“道友请了，我二人有一桩因果要了，乃是误闯道友宝地，不是有意犯得贵界，还望海涵，如是不喜，贫道这便退去。”
那头龙鲤却是不说话，沈林图还想说什么，心中忽然起得警兆，暗呼一声：“不好！”
他还不及躲避，一条满是鱼鳞的如山巨尾自海下窜出，猛地拍在他护身宝光之上，虽不曾破开，但也打得他在云头上跌了一跤。
沈林图在云上一滚，才站起身来，神情却是羞怒交加。
他没想到这头老妖竟然如此不讲道理，上来便与他动手，身为崇越真观长老，却被一头妖怪打了，这脸面他实在是丢不起，咬牙道：“尔这披鳞带角，不龙不鱼的蠢虫，莫非以为本座好欺不成？”

第二百二十七章 隔岸观火，从容收官
沈林图一语说完，当即发难，大袖一挥，舞动出百数把离元阴阳飞刀，寒光道道，斩将下来。
龙鲤体型硕大，来不及躲闪，所有刀芒一个不落，俱是砍杀在它背上，顿时传来阵阵金铁交击之声。
只是其浑身金鳞坚固无比，飞刀俱是撞成一团团精气飞散，竟是连个印痕也留不下。
这头妖物并无敌友之分，只是因为沈林图毁了瑶紫簪花，方才对他格外仇视。
现下这一动手，却也是被激怒了，喉中发出咆哮之声，身后大尾裹起狂风巨浪，又自抽了过来。
沈林图已是吃过一次亏，不敢硬捱，欲从旁遁走，只是才出去数丈，张衍却是一拂袖，水行真光荡出一道，将他身形扯了一扯，缓了这一步，便没能躲得过去，背上又结结实实吃了一下，再次跌倒。
哪知他吃下这个闷亏后，却是一声不吭，竟是一起法诀，匆忙驾光飞去。
此时他也反应过来，若是张衍与这龙鲤一起为难自己，那也是遮拦不住的，是以想要先离了此处，回头再找二人算账。
张衍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入坑中，怎会放他走，当下一个踏步，以挪移之术转到其前方，把星辰剑丸祭起空中，遥遥欲斩，同时抬手发出一道紫霄神雷。
沈林图见一道紫芒过来，其势威烈无伦，迫不得已，只得停下身来防备。
只是就在这时，那头龙鲤老妖突发一声厉吼，张口喷出一道深红光气，上了天穹后，便迎空散开，化作一团如霞如火的厚重彤云。
而底下却是海水如蒸，化作雾气袅袅上飘，方圆数十里水域尽笼于一片烟霾之中。
沈林神情不禁一紧，他认出那是龙鲤练就腹中的一口“香精元罗气”，此气能大能小，能散能合，极是坚韧难破，平时放出去时，能一气拖回百里之内的水族回来供它吞食。
若是一旦被此气裹住了，哪怕以是他的修为，也不敢说有把握冲得出去。
虽此气无法伤敌，但要是被其拖入深海之中相搏，那便要大大吃亏了，因此未敢迟疑，即可纵身往外遁走。
张衍见妖云漫天，滚滚而来，似要将海天拢在一处，他并不识得此是何物，但也看出此气极是不同寻常，留在此处怕是连自家也被牵扯进去，因此把身一纵，化一道祥光往天外奔走。
心中则暗道：“修为至这等境界，似都有这等困锁天地之术，修士若无有遁身法门在手，怕难以与其争锋。”
想到此处，他忽然想到，自己所习得五行遁法神通似也有这等法门，心中却是若有所悟。
那妖云渐渐合闭，不过须臾，就只剩一线缝隙。
但二人遁速都奇快无伦，若是无有意外，都能在赶在围合之前冲了出去。
张衍不多时就到得那元罗气的所及边缘之处，眼见得再有千丈，就能脱身，这时转首一看，见沈林图亦是朝此处化光飞身而来，心中一动，忽然把身一横，拦在出路前方，对着其骈指一点，发了一道紫霄神雷下来。
沈林图见张衍在前，一直忍耐着不曾出手，本想着到了前方再暗算其一把，却不曾想到张衍抢先动手，此时他若是躲闪，那势必出不了此处，因此暗骂一句，硬生生挨了一道雷法，震得身形晃了一晃，依旧向上冲来。
哪知张衍却得势不饶人，又接连发了几道雷术下来，他不得不运起法力硬扛，嘴中则道：“张衍，这头老妖善恶不辨，敌友不分，你休以为它会帮你，你我有何恩怨，稍候出去再谈！”
张衍笑了一笑，却是并不答话，手中攻势却是更疾了。
沈林图眼见那条缝隙越合越小，心中却是大急，哪肯与张衍在此纠缠，仗着法力高深，把护身宝光持定，张嘴一喷，倏尔一道如虹刀芒，霎时从雷芒之中穿出，直奔张衍面上去。
张衍知晓自己一旦避让，必定让沈林图得了机会冲出去，那时逼不住此人尚是小事，若是此人先一步出得此间，必会反过手设法将自己堵在这里，因此不闪不避，神色一凝，将乾坤叶祭在前方，再把浑身法力催动，身上宝衫精光大放，恰似一轮明月悬空，耀目至极。
那光华过来，只闻一声清鸣，乾坤叶竟被震了开去，而那光华也是势头尽了，张衍一看，却是一把如雪搓成，柳叶形状的小刀，不疼不痒在他护身宝光之上斩了一下，便即飞回。
沈林图伸舌一舔，将那小刀重又纳入口中，再次向前冲来，还未出去几丈，却见眼前一暗，出来一只通体由黄烟凝聚的大手，如山岳也似，压将下来。
他忙把手一搓，一道犀利刀光飞出，撕开一条去路，把袖一摆，乘光驰去，可方才跃身而过，却见面前又出现一道黄光横亘在前。
三番五次被阻，他恨得直咬牙，只是此刻也顾不上喝骂，御使了百数刀芒上前劈杀，意欲破开去路，可这道光芒如浑厚无比，刀锋竟然不能一斩而断，原本如飞矢般的去势不免又是一滞。
张衍此时瞥见那妖云即将收拢，不慌不忙运起小诸天挪移遁法，霎时闪身出去，临去之时，还不忘又打了数道神雷下来。
待沈林图破开那一道土行真光出来，方冲至关口，却又被那神雷生生打得退了几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妖云合拢，只闻轰隆一声，便看不见到他踪影了。
张衍出得云圈，未免那老妖转头来找自己麻烦，就把身一晃，借水遁去了数十里外，再破空飞去，转了几圈后，寻了一处无名孤岛落下，往高处一坐，遥遥关注着战局。
虽是隔了如许远，但他依旧能听闻海上隆隆回响，显是二人争斗极为激烈。
此时那笼在海上的“香精元罗气”却渐渐缩小，自远处看来，倒似是一囊。直至亩许大小后，只见那老妖口衔此气，摆动身躯，往海中沉去，过不了多时，就消失不见。
张衍看得也是心中微惊，他知晓那红气有古怪，却他没有想到这般厉害，沈林图竟是未能曾逃得出去。
龙鲤乃是水族精怪，海中之能更胜陆上数倍，这回沈林图恐讨不到好去了。
张衍摇头一笑，此人即便得以脱身，恐也是元气大耗，自己只需耐心在此调息等候二人分出胜负便可。
他这一等，就是十余日过去。
海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总不见有人出来，那龙鲤更是不知所踪，仿佛没了声息一般。
张衍也是诧异了，自语道：“莫非沈老道从他处走了不成？”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这龙鲤在东海之上活了数千载，先前也不是未有大能之士打过它的主意，只是此妖一来道行不浅，二来有潜避深海之能，是以难以捉拿，要是这二人在海下打斗时去了别处，倒是很难觅到踪迹了。
他思忖道：“再等上十日，如是还不见人踪，那便无需再等了。”
又过了五日后，他忽见海面上灵机涌动，似是煮沸的水一般翻腾起来，不由站起，抖擞精神看去，只见水上出现大片大片的鲜血，几乎将这一片海域都染红了，不但如此，其中还有数百片巴掌大小的破碎鳞片浮出。
张衍看了几眼，把手一抓，摄了一道鳞片过来，放在目下一辨，见其金光耀眼，坚固柔韧异常，却又轻盈如羽，只是其上犹带血渍，正是那龙鲤身上金鳞。
他眼睛微微一眯，只此看来，那龙鲤必是遭了重创，就是不知沈林图到底如何了。
再等得足有半个时辰，忽然有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其中有一人影，甫一出海，就匆匆往西北方向而走。
张衍仔细一看，观此人身影，正是沈林图无疑。只是此刻却是道髻散乱，身上衣袍更是千疮百孔，破破烂烂。
张衍目芒微微一闪，沈林图乃是元婴法身来此，所着冠袍本是法力凝聚而出，此时却连修补一下也不曾为之，可以想见，是窘迫到了何等地步。
想到此处，便纵身一跃，乘风追去，不过他向来谨慎，只是远远吊在身后，并不逼上去。
他一路细细观察，却是瞧出了一点端倪来。
沈林图法身身形面目与真人仿佛，但此时却是忽隐忽现，似是一团虚影，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其吹散而去。
不但如此，其飞纵腾身之际，也是歪歪斜斜，跌跌撞撞，明显是受创颇重。
看出此人虚实之后，张衍哪里还会客气，把玄功一运，轰然一声大响，元婴自顶门遁出，背后五色光华之中，就有一道蓝芒落下，往前涌动卷去。
沈林图惊觉回望，不免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张衍不但未曾离去，还在此恭候与他。
见那蓝芒之中似有无边巨浪过来，已是来不及躲避，急把玄功催运，驾起宝光，死死稳住身形，不至陷落进去。
张衍朗声一笑，他把肩膀一抖，身后那五色光华之中，就有一道刺目红芒横空闪出，似是流火大炎，熔燎而来，只是一触，就将那护身宝光剥去了。
沈林图大惊失色，可毕竟还有几分法力在身，再把宝光祭起，可那红芒再度刷来，一扫之下，又将宝光销去。
来来回回三四次之后，沈林图已觉力不从心，一个疏忽，便被那火芒带上一点，惨呼一声，倒跌下来。
张衍一声喝，一抖袖子，将乾坤叶往下一丢，金光一抹，就将他罩了进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真火炼法身，入海擒龙鲤
张衍眼中露出丝丝冷意，此战他非将沈林图这法身灭杀不可，否则其一旦逃脱回去，休养一段时日后，恐又会出来寻他的麻烦。
此时虽将其罩进入乾坤叶内，但他也知，只如此还杀不死这具法身。
元婴法身与血肉之躯有所不同，为修士毕生修炼的元精所化，受创之后，只要根本不坏，寻一僻静之所吸纳天地灵气，用不了多时即可复原。
只此也可以看出，那海下龙鲤也多半也是未死，不定还有几分战力，是以沈林图才匆匆奔出，甚至连停下喘口气的机会也无。
张衍身后五色光华一转，那飘飘如火的红光又是落下，绕着乾坤叶所放金光转了一圈。
霎时烈焰朝天，若从远处看来，如同在空中点燃了一团熊熊篝火，映得云如血染，半天皆赤。
他在云头一坐，掐诀而起，把那火芒驾驭起来，不断发入其那金光之内。
沈林图被困在乾坤叶中，因先前大战了一场，法力有些不济，一时也闯不出去。
不过他虽到现下这地步，却还强自镇定，不认为张衍能把自己如何，心中还在寻思逃生之法。
直到那火行真光往里而来，他才发现不对。
此火凡是沾得一点，必是将他元精之气烧去少许，哪怕将护身宝光祭出也是无用，才一起得就被化去，反而加快了败亡脚步。
他急急自口中取出一颗明珠出来，捧在胸前，放出一圈光华，将自己全身罩住，勉强才撑住了。
一刻之后，那颗明珠“咔嚓”一声碎成粉末，那火舌舔燎上来，不过刷得几下，他本已是有些虚实不定的身躯就愈发黯淡了。
眼见那红焰越燃越旺，如熔炉烧炼，如是再这般下去，定能将他炼化在此处，这才彻底慌了神，在内惊惶大叫道：“张道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何必非要与老道为难？”
他等了一会儿，却是得不到回应，心中更急，又道：“张道友，你要那阴戮刀，老道可以做主送与你，日后保管无有我观中弟子来寻你麻烦，你放我出去，便算老道欠你一个人情如何？”
张衍冷冷一哂，并不答话。
接下来沈林图无论是苦苦相求，还是出言威逼，亦或是以至宝相诱，他都是置之不理，见其还有余力开口说话，更是加紧了法力催发。
两个时辰过去后，金光之中就再不传出半点声息了。
可张衍还是未曾放松，乾坤叶与他本是心神相通，自然能知晓此刻内中情形变化。
那具法身到底是沈林图花费数百年炼得，根基深厚异常，到了此刻还是未曾破灭，还在那里蓄势以待，似是在等待他有所疏忽之时，便闯了出去。
又是运炼了半个时辰后，沈林图见自家身形若隐若现，知是结局已是注定，脸上不由现出绝望狠戾之色，发出狂笑道：“张衍，你毁我法身，我门下一脉弟子今后定与你不死不休！你且候着吧！”
此语一说完，无数火芒涌了上来，只闻炸裂声起，他身躯倏尔爆开，化作无数精气流散，间中还有数件法宝飞出，只是被金光帘幕阻挡，不得出去，乾坤叶连晃了几晃，才稳了下来。
张衍喝了一声，伸指一点，九摄伏魔简就自飞出，此物一现身，天中就有仙乐之音，如清泉流水，淙淙而响，稍作停顿，便往金光之内投了进去。
过得片刻，魔简就将精气尽数吸了，又化灵芒一道，转了出来，回得他手中。
张衍伸手在玉简上一抚，已是弄清楚了沈林图这具法身的底细。
因其中并无此人元灵在内，就知此次并未能彻底杀死这名崇越真观的长老。
气道修士到了元婴三重境后，有一桩好处，本尊可坐于洞府修持，法身则可外出周游天下，如此便可不耽误修行，还可走遍山川大地，幽泽深潭，寻觅那些稀少的修道外物。
有些大胆的修士索性是把躯壳寻一秘穴藏妥，用法身裹了元灵出游，如此做是为使得法身之能不至削减。
但亦有一些谨慎之人，只分出一缕精魄意念，附着法身之上，虽是能施展出的神通法力不及前者，但胜在稳妥，不至于被人打杀之后来个形神俱灭。
当年陶真人在东海之上，就是以法身应敌，元灵还留在真身之内坐等仙府出世，也是因此，战力才弱了几分，否则那三名围攻他的元婴长老根本撑不到他成就洞天的那一刻。
沈林图本是稳重之人，亦是如此做了，所以法身虽被毁去，但元灵未失，性命还得以保全下来。
不过遭此一劫，其自身也就等若丧失了大半道行，元婴修士不过千载左右寿数，除非有天材地宝或者天大机缘，否则在寿数尽前，恐再难以修炼回来了。
张衍暗忖，沈林图此番便得不死，接下来数百年间也是难以有所作为了。
可就算这样，这老道再不济也能转生而去，不似先前被他打杀的那些修士连元灵都逃不走。
张衍也是感慨，修炼至这一步，不但法力强横，自身还等若多了一条性命。
其实也就他这等大派弟子会有这等想法，那些旁门散宗修士即便修炼到这等境界，只会加倍小心，是丝毫不敢把自家肉身置在洞府之内修行的。
元婴法身一旦离体，本尊便变得极为脆弱，若是有人前来意图捣毁，那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大道修行，法侣财地缺一不可，神通及修道外物自不去说，有一处上好的修道洞府，不但能得灵气补益，还能设下禁制大阵，主人离府之时，就不虞他人打上门来。
例如昭幽天池，有小壶境为恃，只要有得力之辈主持，甚至能抵挡洞天真人来攻。
假如张衍修到元婴三重境，法身出游，则根本不怕有人趁虚杀上门来毁了身躯。
而且大派弟子，还有同门弟子长辈互相扶持，更是无有那等顾忌了。
张衍把手一招，把乾坤叶与那几件沈林图留下的法宝收了，也不及细看，便一齐丢入袖囊中。
这时他目光下移，注视底下海波上那些漂血，暗忖道：“也不知那龙鲤如何了，若是真个伤重，这等机会千载难逢，也不能放过。”
想到此处，他也不犹豫，把身一跃，起了水遁之术，就往深海中去。
有这一门神通道术在手，他身形比海中游鱼更疾，不旋踵，就去得数十里。
他一路遁行而来，周遭见得不知多少鱼精虾怪的尸首，越往下去则越多。
触目可及之处，皆是散碎的肢节壳鳞，甚至那先前追随龙鲤而来的海蟒妖鲨也是被斩无数段，残躯浮荡水中，到处弥漫血腥味，几乎把底下海水俱染成红色，可见那一战是如何惨烈。
又下去数里后，已是到了深海之中，他放缓了遁速，小心在这方海域中游转着。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他发现底下有一条长有数里黑玉石带，蜿蜒攀附海床之上，其夭矫之姿，有若龙形，灵气汪洋恣肆，简直堪比洞天福地，只是周围却寂静异常，无有任何水族靠近。
他神情微动，略一思索，便沿着那石带往前行去。
行出有百里地后，黑玉石带在此处汇聚成一灵气淤积之所，层层叠叠的石岩堆砌起来，聚成丘坡，形貌极似龙首，他打量了一会儿，目光忽然一凝。
只见那龙首之上，有一团数百丈大的黑影待着，被数十头鲨妖围护住，那头龙鲤老妖正静静伏卧其中，两爪紧紧扣住两块仿若龙角的玉棱，背脊一起一伏，似在休养。
此刻它模样凄惨无比，不复先前雄威，不但尾鳍已断，不时飘出腥臭浓血，身上鳞片更是残破，满眼俱是刀痕创口，裸露出大片内肌，尤其颈项那一刀，尤是令人心惊，几乎将它头颅斩下，豁口处金鳞残破，深可见骨。
此时它唇边有两条长有三丈许的金须伸展出来，随水流漂游，摆动之间，就有点点灵光自那黑玉石上飞起，往伤处上补润进去。
张衍看得也是暗暗心惊，这头龙鲤的道行几乎堪比元婴三重境的修士，他也见识过此妖的威势，没想到沈林图居然把其这伤到如此地步，可见其法力何等厉害，要是不顾生死与自己交手，怕是最后不动用北冥剑难以善了。
这头龙鲸此时也是察觉到张衍过来，原本无甚光彩的眼中忽然凝聚一抹精光，死死盯着他，喉咙中呼呼做声，作势恐吓于他。
张衍神色平静，休看这老妖模样凄惨，可此等异种，应还保有一定战力，过去半日，此刻怕是又恢复了一些，适才其瞪目看来之时，他已能感受到四周海潮隐隐涌动，仿佛在酝酿怒涛狂澜。
但他敢来这里，也是有把握收服此妖的。
沈林图非但重伤此妖，便连它的水族护卫也是杀了大半，此刻围绕在旁的那些已是不足为惧。
他把手一指，道了声：“去！”
光华忽起，那七十二面“万兽眠月幡”一齐飞出，二十余万妖兵从幡旗之上走下，排出阵列，霎时就布下了“六返地柩大阵”，将龙鲤与其麾下水族团团围住。
张衍飞身跃起，到了主法坛上，单手持起主幡。
此是这大阵真正成后，他第一次拿来对敌，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此阵锋芒！

第二百二十九章 无形阴刀
龙鲤老妖也是察觉到张衍意图将他降伏，嘴中嘶嘶怒吼，把庞大身躯一个摇晃。转瞬之间，就起得无穷疾波劲浪，狂旋涡流，数十里之内的海水皆是被它引动。
“六返地柩大阵”人数愈多，愈能发挥威势，这二十余万妖兵借阵势灵机合力，足可移山搬岳，可就算如此，竟还无法阻住这头龙鲤大妖发威。
尤其在其催动得一波波奔流之下，妖兵俱是一个个脚下不稳，被带动得东倒西歪，各自所站阵位也是散乱起来。
张衍不由生出几分感叹，这头老妖不愧天生异种，受创至此，竟还有余力反抗。
眼见再来得几次旋流就能将大阵晃破，他也不在旁侧坐视，自袖中拿出“山河一气云笈图”出来，往法坛上就是一扔。
这方图卷上得中枢主位之，哗啦一声，展了开来，立时将所聚地脉灵气放出，如江河分出支流，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再延伸到大阵各个角落，眨眼便将大阵镇压住，无数山峦高崖虚影起伏重叠，不断自阵中浮出。
张衍把主幡一晃，百多座山峦虚影皆是悬空而起，往阵中龙鲤所在之地攒聚压来。
龙鲤老妖识得厉害，口中连连喷出几团罡雷，轰轰有声，击在山石之上。
只是这些虚影乃是阵力所化，只要灵气不绝，阵型不散，就永无止住可能，也就一刻左右，老妖后继无力，只闻一声哀嚎，便被无尽山石从那黑玉石岩上撞下。
张衍为怕伤了其性命，并未发动阵中雷火，只是再次晃动主幡，顿时有无数山岩飞在半空，不断落下，将其死死压住。
他往前走了两步，行至法坛边沿，大声道：“道友又何必徒作抗拒，那沈林图与你一战，虽受创颇重，但还未曾身死，若是遣得其门下弟子前来捉你，道友又如何抵挡？还是随我回东华溟沧派去，为我看守洞府的好，来日我若得道，也必不亏欠了你。”
龙鲤哪里听得进去，它在东海之上逍遥数千载，有无数水族供其驱使，若是随张衍去了，难免受人拘役，是以虽被大阵压住，却是不肯屈服，犹自在那里强撑，要想破了开去。
张衍并不急躁，笑道：“果真是蛮性未退，不知好歹，且看你能撑到何时。”
照眼下情形来看，至多再有半日功夫，这老妖便将力竭。
待其失了反抗之力后，便可收去，来日带回溟沧派中，张衍有的是手段收拾它。
他在这里降妖，而此时海面之上，却有一行人到来，其穿着打扮，东海之上任谁看到，皆能认出是崇越真观门下弟子。
为首之那道人看着有三旬年纪，相貌俊雅，头上墨玉道簪奇长，有尺许长短，顶上罡云一团，灵气浮动，此人衣袖袍角上皆绣有一个玄纹金图，看得出身份非比寻常。
除开他外，余下七八人皆是化丹修为。
那道人往下张望几眼之后，抚须道：“蒋师弟，你来看，大致应是此处了。”
他身后上来一名相貌阴柔的书生，他摄了一道气机过来，放在面前辨了辨，转身一拱手，佩服道：“徐师兄看得果真准。”
徐道人面上带起几分自得之色，“那老鲤此刻即便活着，应也只剩下半条命了，沈师兄如今无法出手，沈氏一门无人可以降服此妖，我徐氏一门却可代他收了。”
蒋师弟连连点头附和。
崇越真观之中，沈，徐这两门弟子势力最大，其余异姓弟子皆是依附他们门下，但这两家平日里关系却并不怎么和睦。
沈林图法身被破一事，或许瞒得了下面弟子，但却无法瞒过徐氏几位长老。
观中除却米真人外，沈林图本是门中修为第一，这些年来，沈氏弟子籍他之威，着实壮大了不少，牢牢压在了徐氏头上。
可这一次沈林图折戟而回，损了数百道行，徐氏便察觉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
徐道人意气风发，指着下方道：“只要把这老妖擒了，收它做那护法灵兽，为兄也能去东华洲斗剑会上走一遭了。”
蒋师弟不禁一讶，奇道：“师兄，那十六派斗剑会乃是东华洲之争，为何你要去？”
徐道人神秘一笑，道：“那自然是有道理的，为兄也是不久前得了米真人的指点，才知其中关窍，待稍候捉了那龙鲤来，再说与蒋师弟你知晓。”
蒋师弟闻言登时有些受宠若惊，他犹豫了一会儿，拱手道：“师兄，小弟愿去海下探查一番，替师兄看看那老妖如今躲在何处。”
徐道人哈哈一笑，道：“不必如此麻烦。”
他自袖囊中取了一面铜镜出来，交到蒋师弟手中，道：“师弟，你用此物小心搜视海下，若见异状，速来报我。”
蒋师弟接过那镜子，喜道：“原来是‘寻尘镜’，那便好办了，师兄且稍等，小弟去去就来。”
言罢，他一催脚下遁烟，便往前去。
他行不多久，就要止步，摄一道气机过来辨识。
似这般走走停停，他出了有百里地，最后看准一处地界，便拿了此镜对着下面晃了一晃。
一道光柱照出，直入海底，所过之处，皆是纤毫毕现，巡游了足有一刻之后，他面上突然一紧，忙把镜子收了，急急往回赶来。
徐道人远远见他回返，便问道：“师弟，如何了？可曾寻到那老妖下落？”
蒋师弟到得近前，急道：“师兄，大事不好，这海下布有一座大阵，似有人抢在我等前面下手了。”
徐道人一听，立时神色一变，道：“速带我去看来。”
蒋师弟转身在前引路，徐道人摆袖跟来，两人不多时就到得那处地头，他把镜光一照，道：“就是此处了。”
徐道人往下一望，见海下煞气腾腾，灵机凝而不乱，不知有多少阵旗摇摆。
他暗自惊疑道：“东海之上能布下这等大阵的门派屈指可数，原先那壁礁府倒是有此能耐，但是早已覆灭了，清羽门禽兵也有不少，可水族妖兵却并无这许多，难道是鲤部渠妖主的部曲？”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果真是鲤部族人横插进来，那事情便有些棘手了。
他又转念一想，面上现出几分狠戾之色，暗道：“管这许多做什么，那鲤部是被溟沧派赶出东华洲的，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来得东海也不到百年，我崇越真观在此立派数千载，论根基论弟子，又有何处惧他，况且这龙鲤本是沈长老击伤的，怎么轮得到鲤部来捡便宜？”
他目光闪烁不定，捋着胡须想了有时，最后沉声道：“此阵厉害，如今闯下去，也未必能破了去，尔等且先行回避了，不得我命，不可回转。”
蒋师弟脸露关切道：“师兄打算如何？”
徐道人诡异一笑，道：“我便在此候着，等这人上来后，探探他的底。”
蒋师弟听他话语中暗藏杀机，猜出其稍候定要对底下那人动手，因此不再多问，对着身后那几名弟子一招手，便带得他们退出去数十里外等候。
徐道人凝视下方，默默运转玄功，随后一张嘴，从中吐出一把如乌光凝成的小刀来，置在手心中转了转，再吹了口气上去，此刀便忽然化去无踪。
崇越真观的门道术，便在阴阳两刀变化之上，但因个人修为和性子不同，修炼出来的法门也各有所异。
沈林图擅长阳刀击敌，临敌斗阵，从来都是正面出手。
而徐道人道行虽不及前者，但他另辟奇径，一生专炼阴刀，数百年下来，就炼得这一口无形飞刀。
此刀乃是模仿阴戮刀而炼，飞斩之时，无形无影，鬼神莫测，若是用来偷袭伤人，那是防不胜防。
尤其厉害的是，出刀之时，他还能躲在数里之外御使，海上有不少修士就是一个疏忽，便莫名其妙死在此刀之下。
徐道人如今又是打得偷袭的主意，想等张衍从海下出来之时，上去一刀斩了，再将龙鲤夺了过来。
此时海底之下，龙鲤老妖已是气息渐弱，无力再作挣扎，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如死了一般。
张衍见火候已到，微微一笑，伸手一点，起得水行真光一刷，就将老妖收了进去。
再一掐法诀，那二十余万妖兵重回幡旗之上，化七十二面灵光飞来，袖子一抖，就拢了进来。
此时那山河图也是飞来，他拿至手中仔细一察，见其中所储灵脉比之先前至少了一成多。
他摇了摇头，这些灵脉要省着点用了。
把此图往袖囊中一放，他目光下落，投注到那有如龙形的黑玉石带上，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跃身而起，沿着其前后走了几个来回，水行真光连连落下，将其收了个干净。
此处他原先以为也是一条灵脉，只是那黑玉石带上的灵气凝而不散，他试着吞吐，却是无法吸纳入体，而龙鲤却能借此物疗伤，显是别有门道。
此物他也是看不出来历来，留在这里也是便宜了他人，因此索性费了些手脚，将其俱都收了，准备日后再仔细察看。
此间事了，他便捏动法诀，借水遁之术往海面上来，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就破开水面，可就在此时，他眼睛却是微微一眯。
一股森凉寒意骤然迫近，直逼颈项而来！

第二百三十章 遁影无踪法难收
徐道人觉得能驾驭海下那等大阵之人，绝对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因此在旁蓄势良久，等到张衍破开海面的那一刻，就鼓足全力，将这一刀骤然发出！
这一股阴寒刀芒去势迅捷无伦，最难得是没有丝毫声息发出，本是他志在必得，可此刀方才迫近张衍，海上就有一声清悦剑鸣响起，一道剑光抢先一步飞出截击，往无形刀之上斩来。
徐道人靠着这把无形飞刀，暗中不知杀过多少修士，其中也不乏法宝灵物自发护主的，不是生手，早就有所准备，原本骈起的食中二指一分，无形阴刀忽然一分为二，一刀迎向那星辰剑丸，一刀原势不变，依旧向前斩去。
张衍身上宝衫受迫不过，不待心意催动，就自发撑起一道精光，将他护住。
然而这一刀几乎倾尽了徐道人所有法力，威力之大也是着实难以想象，将宝衫上的精光竟也是阻挡不住，眨眼就被撕开一层去，被其往里突入进来。
不过经那护持灵光一挡，刀芒却是黯淡几分，去势已然不及先前许多，要想斩下张衍头颅已是不太可能。
徐道人虽觉可惜，可心中却还是颇为笃定。
他这阴刀不似阳刀那般刚利，但只要是血肉之躯，哪怕破开一丝皮肉，便可化气入血，逆攻心窍，将腑脏搅作一团。
修士只要还未修行到蜕去躯壳那一步，挨此一斩，那是必死无疑。
可此刀斩在张衍脖子上时，却是如劈金铁，传出铿锵震音，这把阴刀霎时震散，化作一团乌黑精气盘旋在空。
徐道人躲在数里之外，施法笼了身形，本是盯着这里直看，瞅见这一幕，却是惊震得无以复加。
无形阴刀已是他最大依凭，若是连此刀也是失手，他实在想想象不出，何等法门还能将其杀死。
他也是头脑灵便之人，当即便判断出，既然眼下奈何不得这名对手，那再想从对方手中将那龙鲤抢来怕是不成了，再待下去毫无益处，心中顿生退意。
他修到元婴境界很是不易，对自家性命珍惜异常，哪怕得不到这头妖物，也不会亲身犯险，把心中那一丝不甘之念压下，暗叹了一口气，起诀一招，那道乌黑精气倏尔飞回，再聚合如初，重化一柄飞刀，随后拔身一纵，就欲飞身退走。
张衍有星辰剑丸示警，事先已然有了准备，虽是突遭暗袭，但神情镇定如常，然而他眼中却是泛出一道寒凛杀机，目光一扫，看定那黑气飞去方向，就把小诸天遁法神通运起，身躯骤然从原地消失，不过两个呼吸时间，就已追了上来。
徐道人才纵起遁光，忽然眼前一花，就见一名英挺道人踏空而来，拦阻在前，他神情一凛，知是正主寻来，却是看也不看，挥手发了一道疾厉刀芒过来，同时捏动法诀，整个人往无形阴刀之中一附，竟是立刻隐去不见了。
这柄他辛苦练成的无形阴刀，就算不能伤敌，也可用来附身逃遁，其速之快倒也不弱于飞剑。且飞遁之时，亦能把身影化去不见，只要出去数百里，任谁人来，也休想再能寻得到他。
张衍伸手一点，星辰剑丸飞出，将把那飞来刀芒挡在一边，却见那徐道人身形一闪，就已是不见了踪影，似有遁破虚空之能一般，不觉微皱眉头，暗忖道：“此人走得果断，又有这等匿迹神通，倒是追索不易。”
修士斗法，最为令人头疼的便是对方有常人难及的飞遁道术，这意味着对手能进能退，如剑遁之术便在此列，次者便是隐身敛迹之法，可此人却是两桩都占全了。
如张衍是元婴三重修士，或者已然将五行遁法神通习练完全，倒是可以设法禁锁了这片天地，便是此人再有能耐，也无法逃得出去。但他眼下并无此能，就只好另寻他法了。
张衍适才与徐道人匆匆一照面，看出其服饰与沈林图相似，猜出此人应是崇越真观门下。
而崇越真观在西北方向，若是此人逃跑，十有八九是往此处去。
他这些念头转得极快，不过短短一瞬，就想及其中关窍，便毫不迟疑两个踏步，小挪移遁法连转之下，霎时出去数千丈，随后大袖一抡，一轮滔天水光被他放出，往前涌去，霎时侵占了数里海域。
他判断得极是准确，徐道人将身形隐去之后，也未多想，下意识就往山门飞遁，却是正好让他给堵住了。
徐道人虽已察觉张衍在前方拦阻，但他遁法一起，仓促之间却是无力躲避。
如他手中是那把真器阴戮刀，那便大为不同，只需一个念头，就可躲了出去，可这把无形阴刀是他自己所炼，却并无这等能耐，立时便露出了行迹。
既然躲不过去，那便唯有硬闯了。
徐道人发一声喊，把法力灌注在无形飞刀之上，此刀轻轻一震，发出嗡嗡颤音，喷出一缕玄色刀芒，“嗤”的一声，如撕纸一般，就把面前刷来的水行真光斩开一道，掉头而走。
张衍凝神搜视，见水光之中，隐约有一道虚影遁行，穿梭疾快，只是在光影变幻之下，虽能辨出轮廓，却无法看出具体形貌来，所过之处，阻路的水光均被杀破，正往东南而去。
如是任得此人杀出水行真光，再想如适才般寻出踪迹那是极难了，他沉着取了数枚赤雷珠出来扣在手中，看准机会之后，便一抖手，打了出去。
徐道人御刀连斩，忽然身躯一松，察觉到已是出得水行真光，忙纵刀一催，就欲往远空飞遁。
可就在这时，就有数枚赤雷珠飞到，在前方临空炸开，一声闷雷大响之后，他只觉耳膜欲裂，身下遁光也险些被震散了，原本如急掠不止的遁芒也是一滞。
此时张衍正好抽手出来，把袖一挥，才被徐道人甩开的水光又一次笼上来，将他缠住。
徐道人以往遇到危局，都是仗着无形飞刀遁去，从未有过被对手抓住尾巴的经历，可眼下却连续两次被张衍阻住，心中也是烦躁。
只是受了先前教训，他也学聪明了，飞遁之时不敢再奔向一个方向，而是忽东忽西，转挪不定。
只是如此一来，遁速却也是慢了几分，十几个呼吸之后，仍是在水行真光之中打转，未曾出去。
张衍借助模糊光影，尚能依稀看出其往何处奔窜，但如此还无法克敌，那刀芒锋锐，水行真光只能牵制，终究是困不住此人的。
他略一转念，意念一起，星辰剑丸如电矢射出，往那道无形遁光所在之处斩去。
徐道人对适才那赤雷珠颇为忌惮，但是只要提前有了防备，他自忖也可以躲避开去，此刻见飞剑过来，倒是不惧。
他嘿然一声，把飞刀御起，与那剑芒撞在一处，一声爆响之后，却是未能破开剑丸。
他不免吃了一声，便不再硬拼，收刀后撤，飞出数十丈后，忽然刀锋一偏，斜斜掠去，避开追来剑芒。
这刀与他早已自身神魂祭炼合一，若论空中转游之术，长空遥击未必能胜过飞剑，但细腻之处却犹有过之，要不是有水行真光牵制，不定已被他逃脱了。
张衍见剑丸仍是无法克制此人，不禁又起细思对策来，转了几个念头后，突然心中一动，暗道：“不妨拿此物出来一试，或许有用。”
他把袍袖展开，一个抖动，数千只血线金虫便被他倒了出来，黑压压如乌云也似围在身边。
他往前一指，金虫怪啸惊天，振动膜翅，俱往无形阴刀所在方向飞去。
徐道人被飞剑死缠了许久，见还是突不出去，心中已是觉得有些不托底。
他知晓天下间没有不能应付的道术，要是再纠缠下去，指不定对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收拾自己。
他还有一个法门暗藏，若是施展，倒也有把握脱身。
只是此法极其消耗法力，甚至有可能损及自身根基，因此还未最后下定主意。
可就在此时，他忽听得耳旁有嗡嗡响动，抽空一望，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数千只身有六翅，口下生颚的魔虫向他飞来，只看那凶恶模样，就知不好对付。
血线金虫飞速也是不慢，虽瞧不见无形飞刀所在，但有剑丸指引，因此一下就摸到了位置，将徐道人团团围拢。
徐道人忙把飞刀御起，左突右撞，可刀芒撞在血线金虫之上，听得叮当作响，火星四溅，未能展断，反而去势受阻，难以如先前一般飞腾疾掠了。
不一会儿，他就觉得举步维艰，剑丸尚且无法将其困住，但若是加上了这些虫豸却是不同了，不管他飞向何处，都是形如罗网，里三层外三层将他裹在其中。
他最大依仗就是飞遁时无形无影，叫人难以捉摸，而被这些金虫围上一圈，便等若彻底暴露行藏，那要对付起来，便容易许多了。
徐道人到了此刻这地步，已是顾不得再做留手，哼了一声，刀身一震，便化作百数道虚影，往四面八方飞去，也不知哪个是其真身所在，竟是眨眼间就穿透虫网，遁身而出。

第二百三十一章 畏天惧命投昭幽
张衍放出血线金虫之后，本拟此物加上星辰剑丸及水行真光，足以将那无形飞刀拖住少许时候。那样他便可从容将六返大阵摆开，将此人圈入了阵来，届时再以阵中雷火将此地犁上一遍，那无论那人躲到何处去，都是一般下场。
只是徐道人不是庸手，数百年修道，他与颇多修士有过交手，嗅觉极其敏锐。
早在张衍尚未动手之时，他就已察觉到似有不妥，因此果断动用秘术，将无形飞刀散开，化作百数把往不同方向驰去，非但如此，其遁行之速也陡然快了一倍。
只是因水行真光牵制在后，这些散碎刀芒无有可能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就逃出去，因此张衍也有了应对时间。
他自心神之中传出法令，半空中那密密麻麻聚在一处的血线金虫得他授意，未有任何迟疑，轰然散开，如蝇逐腥肉，纷纷往那些个散开刀芒追袭而去。
只是这些刀气俱是无形无影，在水光之下，也仅能看得见一线模糊涟漪，就算血线金虫神异，也不可能完全盯住目标。
索性其凶悍无伦，又是群起而攻，往往是数十只围作一团，一起上去扑咬，只要撞准了一柄飞刀，不过顷刻，将能将其撕碎，眨眼间就毁去了数十道。
这些刀芒本是无形飞刀之上分化而出，破碎之后，皆是化作水气，散去不见。可即便如此，仍是有数道刀光成了漏网之鱼，脱出了圈外，只要再摆脱水行真光的牵绊，将遁空无形，飞掠无影的优势发挥出来，便再也无法阻拦得住了。
张衍冷嘲一声，道：“莫非你以为逃得了么？”
他一跺脚，霎时云雾蒸腾，脚下方圆数里之内皆起大片烟霭浓云，与此同时，将法诀一拿，三百六十五数幽阴重水自顶门飞出，往四空散布而去，不过刹那，就分去各方，悬空落定。
由远处看来，海上忽然起得一大团厚重积云，天地顿暗，将这一片水域俱皆笼入。
张衍起身一跃，纵入空中，在云海之中盘膝坐下，往下一指，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齐齐震动，彼此之间有飞电跳跃，一阵阵雷鸣之音响彻虚空。
他虽无扼闭乾坤之术，但这门道术所盖范围尤其广大，只要还那人在此间，不论逃向何处，不用耳目分辨，也能察觉到其所去方位，到时雷霆齐落，看此人如何抵挡。
不过等候几息，他神思之中自然而然察觉到数个方位上传来异动，也不去细看，只管驭动幽阴重水，运出百道雷芒霹雳，以惊空裂云之势向下发落！
适才一通发力，徐道人将压箱底的道术都使了出来，这才甩开了水行真光，本以为必然能够逃脱，可刚刚去了掣肘，就感觉自己深陷入由雷电暴雨交织的狂暴汪洋之中。
他咬牙紧紧守住自身门户，一重重雷芒落下，皆被他用刀芒使力震开。
可他此刻法力将尽，如是在短时间内闯不出这片云海，那结局也是极为不妙。
他在脑海中急速盘算起来，适才无形刀无法斩杀张衍，心中已是震动难言，不认为自己有胜过此人的把握，因而此刻唯有弃刀认输，那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选择着实不易，任谁到了这个关头，心中都会矛盾挣扎，他也是不例外的。
犹豫了一番后，见雷光疾落如雨，顶上雷云声势愈加大了，自己恐是连半炷香的功夫也坚持不了，便不再拖延，抬头向上，大声道：“可是溟沧派的张道友？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他说话之时，把阴刀收起，从遁光之中走了出来，把双袖展开，连护身宝光也不曾祭起，表示并无弄诡之意。
张衍见他此等做派，微一沉吟，就将大袖一振，摄住重水雷芒，把法力暂歇，道：“你知晓我是何人？”
徐道人打了个道稽，道：“这东海之上，除却那几位洞天真人，能有道友这等法力神通者，那是屈指可数，可那几人在下皆是认得，唯独不识得道友，前回听闻溟沧派张真人来我东海游历，只一人便了壁礁府卢氏一门，因此猜想必是道友至此。”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叹，道：“方才因贫道贪图那海下龙鲤，是以对道友出手，妄图夺了此妖，此刻想来，实是不该。”
张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口中道：“你有何话要与我说？”
徐道人躬身一揖，道：“在下愿意投在真人门下。”
他忽然说此语，张衍也是未曾料到。
投入门下并非拜他为师，而是愿意成为他府中客卿，奉他为主。
玄门之中倒是常有此事，不过那往往是散宗旁门弟子自觉在门中修道无望，便投入大派弟子门下，求其赐下修道洞府或者丹药法宝，而平日则听其驱使。
似张衍门下，那白穹妖王卢媚娘与君悦妖王荆妙君就是如此，他拿出昭幽天池之中的洞府供其修道参玄，但他要是有什么差遣，这二名妖王也必得听从。
张衍挑眉道：“道友修为并不弱于贫道多少，为何要如此？”
徐道人抬起双目，坦然道：“贫道怕死。”
他说出这句话时，非但没有丝毫尴尬之色，反而一脸的理所当然。
张衍一怔，随即失笑，能丝毫不顾脸面，直言自己怕死的修士，倒是极为少见。
他饶有兴趣看了此人一眼，道：“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徐道人双手捧起，道：“不敢，在下姓徐，单名一个游字，乃是崇越真观弟子，至于道号，既愿投在真人门下，那便是过往云烟了，无需再提。”
张衍轻笑道：“你转投他人门下，不怕对不起你门中祖师么？”
徐道人振振有词道：“我恩师已死，门下又无弟子，只是感佩道长法力高深，方才愿意投奔，并不是背祖叛宗，要反出宗门。”
张衍点了点头，目光盯来，道：“若是我要你杀戮崇越真观弟子，你待如何？”
徐道人一叹，他虽怕死，但也不愿欺师灭祖，因此苦笑一声，答道：“若是如此，那是道友不愿给在下留条活路，唯有自尽一途可走了。”
张衍突然一声朗笑，道：“你且放心，只你一人，就足以抵过你门中千百弟子，若是真心投效，我不令你与崇越门下照面便是。”
徐道人大喜，深施一礼，道：“多谢真人照拂。”
张衍愿意收下他也不是没有原因，他衡量了一番，十六派斗剑在即，若得收一名元婴真人在麾下，却是大有好处。
要知无论玄门魔宗，似能坐到他这等位置上的修士，身后大多是有一股庞大势力支持的。
因此赶赴法会，绝不可能只身一人前去，定会带上府中门人弟子，彰显身份地位，如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弟子，甚至还会有长老耄宿跟随，以防不测。
张衍虽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但毕竟入门未久，入道也不过百多年，根基不深，要是带去法会的门人弟子少了差了，他虽不怎么在意，但溟沧派一众长老的颜面怕是过不去，现下此人愿意前来投靠，那是最好不过。
至于此人过去是哪派弟子，是否与自己敌对，那些根本无需去考虑，只要立下法誓便可无虞。
张衍正容言道：“你可想清楚了，我乃溟沧门下，而今东华洲魔劫已起，你若随我去，不定会去往十六派斗剑会，劫数之中，失了性命还是小事，神魂被斩，那是转生为人也无可能了。”
徐道人呵呵一笑，他如眼下不愿，那性命立刻不保，哪里有机会去考虑今后？因此想也不想地言道：“如是那样，也是在下运数不济，怨不得道友。”
“好！”张衍抖手扔了一张金符过去，道：“你且立个法誓来。”
徐道人伸手接过，毫不犹豫起了一个誓言，再划破手指，将一滴精血滴金符之上。
随后对着上天一拜，将金符撕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往嘴里放入，嚼碎吞入腹中，再双手把另半张金符托起，捧过头顶。
张衍一招手，将半张金符收来，再运功一化，就变作一道淡紫色的气息，往他眉心之中飘去，须臾不见。
若是徐道人违誓，他只需心意一起，就可取了他性命去。
即便他不动手，不出一时半刻，法符发作起来，也同样是毙命之局。
徐道人见已是性命无忧，便松了一口气。
自此刻起，他便是昭幽天池门下了，毕恭毕敬打了一个道躬，道：“府主，左近还有在下几名同门等候，不知可否容在下前去交待几句？”
张衍微笑道：“贫道不是不近情理之人，无事不会来拘束于你，尽可自去，我不日即回东华，到时再来唤你。”
徐道人感激言道：“那就多谢府主了。”
他把阴刀一祭，纵身附跃其上，灵光一闪，转眼就消失无踪。
张衍虽看他遁去，但却根本辨不出到底飞往何方，心下不禁思忖，如是下回遇到这等难缠，又擅长逃遁之人，自己该如何对待？
总不见得次次弄出这样大的动静，要是对付一人还好，要是有旁人相助，他也阻拦不住的。
他面上现出沉思之色，斗剑之期日渐迫近，自己已把该准备的差不多都准备妥当了，剩余时间，不妨用来精研五行遁法神通，看看能否寻出什么办法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伏魔入府藏暗手
清羽门玄灵岛，秀苑庄。
苍翠青松之下，张衍盘膝坐于一块平滑如镜的大石之上，目光正凝定手中拿着一枚封魔令牌。
他神情深沉，似在寻思着什么。
这枚令符之中囚有那名冥泉宗长老章伯彦，当日从泰衡老祖那处得来此物后，他因并无压服这名老魔头的实力，所以一直置于袖囊之中，不曾理会。
后来他成就元婴，也是东奔西走，始终未有闲暇来处理此物。
还真观的封魔令牌并无毙杀魔宗修士的功用，只是暂时拘禁，好方便弟子带回门中，用禁阵困牢之后再行炼化。
泰衡老祖当时也只是随意收了此人，并未在这封牌上花有多大力气，是以符上法力至多也就维系数十年便要散去。
换言之，就算张衍置之不理，用不了多久，这老魔头也将重见天日了。
再有数载光阴，就是十六派斗剑之期，是以他决定将此事手尾先料理干净了。
按他原先想法，是将此老魔放出来后就地斩杀，其精血元婴送给伏魔简做补品。
然而经历了徐道人那事之后，他却另有了主意。
他昭幽天池中本就有卢媚娘成就元婴，此刻再加上那徐游徐道人，府中算是已有两名元婴修士，去得法会之上，已是堪做臂助了。
然而谁也不会嫌弃助力过多，是以他想试上一试，看看是否能将这章伯彦收至门下。
这老魔擅长与人斗法，要是能收服了，争夺那物的把握也大上几分，如是不愿相从，那再动手杀灭也是不迟。
不过这老魔头所擅长黄泉遁法当日给了他极深印象，也是一门声名远播的遁术，不但能上天入地，穿山过石，还能变化无形，聚散如意，很是了得。且这老魔狡猾多端，唯恐被其逃去了，张衍便自袖囊中翻了一副阵旗出来，布在四周。
这副阵旗是自列玄教某位长老的袖囊中得来，虽不是什么太过高明的法器，但用来困阻敌手，已是足够了。
待禁阵排布好之后，张衍又仔细检视了一番，见并无漏洞，就伸手在令牌之上一抹，将其上残余的法力除去了。
封禁一去，令牌初时还无动静，可片刻之后，其上忽然冒出许多浓浊黄烟，似是尘埃不断抛掷而起，往周围散布过去。
触及禁阵边角后，又翻翻滚滚往里聚来，不多时就缩成一团，在原地来回旋了几圈后，缓缓拔高，浮出一道一人高的烟形来，再由虚变实，最后变作一名披头散发，眼窝略陷，目光略显阴沉的老者。
章伯彦甫一出来，就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判断出，自己是被困在了某处禁阵之中。
因有禁阵阻隔，他目光所及，只是一片灰蒙蒙的雾团，并未能瞧见张衍。
默默一运玄功，却是皱了皱眉。
被困数十载，封令之内又无法吸纳灵气，此时已是虚弱万分，莫说与人动手，就是与施展遁法都是倍觉艰难，不休养个三四载，怕是难恢复原先法力。
这时张衍把手一挥，将面前迷雾撤去，也不站起，坐在那里道：“章道友，有礼了。”
章伯彦出得封禁，就猜测有人在旁，听到有人打招呼，也不惊讶，转眼看了过来。
见到张衍顶上飘有一团罡云盘旋，竟是一名元婴修士，目光闪烁了几下，沉声道：“不知尊驾是哪一位？”
张衍微微一笑，道：“贫道张衍，乃是溟沧派门下。”
“张衍？”
章伯彦一怔，觉得这个名字几分耳熟，略一回忆，就想起昔日徐公远曾请自己为其报杀子之仇，那仇人名字好似便是这个。
不过他与张衍并无仇怨，更何况现下法力未复，不会自家作死，主动道破此事，因而打了道揖，试探道：“原来是张道友，老道尚且记得，自家是被那泰衡老祖封禁了，却不知这位前辈而今何在？”
被困封印中时，他虽是神智未失，但也是浑浑噩噩，却也不知外间发生了何事。
张衍朗声道：“泰衡老祖早已为贫道斩杀，道友无需多虑。”
章伯彦心中不由震动，惊异看来，眼中不由多了些许忌惮之色。
他是领教过这老魔头的厉害的，无论手段神通都是一等一的高明，知晓其是如何难以对付，张衍如能将其斩杀，显然绝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什么厉害法宝傍身。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此是张衍诓骗自己，但能从这老魔手下摆脱了，总是一件好事，是以他也希望此事为真，当下定了定神，又问：“此处可是贵派山门所在？”
张衍摇头笑道：“非也，此地乃是东海玄灵岛清羽门地界。”
章伯彦哦了一声，陶真人他虽未见过，但此人成就洞天真人，开创一派宗门，他也是略有耳闻。
因不在溟沧派门中，他却心头稍微松了几分，稍作思虑，便拱了拱手，道：“多谢道友助我脱困，道友若有什么要老道去做的，尽管吩咐。”
他也是心思深沉之辈，张衍把他从封禁中放出，又如此客气对待，要说没有目的，他是不信的。
张衍一双锐利目光投在章伯彦脸上，也并不与其兜圈子，直接把自己目地说出，道：“贫道为赴十六派斗剑法会，不日即将回转山门，只是思量着还缺几人帮衬，见道友道行精深，法力不凡，不知可否助贫道一臂之力？”
章伯彦听了，心中大为不愿。
此次十六派，看似和前几回无甚分别，可他身为冥泉宗长老，哪里不知道这一回实际涉及两方气运之争，实是凶险万分，一不小心就要丢掉性命，更何况相助玄门弟子？
只是此刻敌强我弱，他不好明着否了，那样吃亏的终究是自己，因此道：“若是他事倒也罢了，可老道乃是魔宗门下，道友乃是玄门高足，怕是不妥啊，不若我送道友几件法宝，以作酬谢。”
张衍却是一摆袖，不容置疑道：“这却无碍，我知道友是冥泉宗门下，你若愿归顺于我，不会命你与冥泉宗为敌，但是遇上他宗魔道修士，你却不得推诿。”
章伯彦见张衍态度似乎吃定了自己，顿生怒气，嘿嘿笑道：“若是老道就是不从呢？”
张衍淡然道：“那也无妨，将你打杀在此，免得徒增后患。”
言罢，他顶上冲出一道毫光，上托一枚寒气森森的滚圆剑丸，剑芒伸缩不定，好似亟欲噬人。
此剑一出，章伯彦只觉背后汗毛乍起，遍体生寒，张衍语气虽是轻描淡写，但内中却透出一股凛冽杀机，好似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就立刻会下手杀人。
他功力未复，无论如何也不是张衍对手，要想活命，还真只有屈服一途，只是思来想去，总是觉得有些不甘心，语声低沉道：“道友可否容在下思量两日？”
张衍却是步步紧逼，把法力一催，顶上飞剑瑟瑟放光，似是随时可以砍杀下来，同时喝道：“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贫道还有要事要办，道友速速拿了主意吧。”
饶是章伯彦乃成名魔头，可在这等强硬做派下也觉无计可施，可他想要性命，就唯有答应一途可走，心中把张衍骂了个底朝天，嘴中则低声道：“道友既然如此看重老道……”
张衍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不待其说完，丢了一张金符出来，盯着他道：“口说无凭，还请道友即可立下法誓，贫道也可放心将大事相托。”
事到如今，章伯彦也知是躲不过去了，沉着脸将金符拿起，滴了精血在上面，又撕下一半，吞了下去。
张衍知这老魔不是心甘情愿，不指望其出得全力，只是作为隐藏在暗处的一个杀手锏，但关键时刻能出得几分力，就已足够了。把那剩下半张金符召来，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笑了笑，道：“还要劳烦道友做一桩小事。”
他一掐法诀，把太玄真法起了，水行真光放出一道，一道水色长虹飘飘荡荡横在眼前，水浪一激，就把那头在里徘徊的龙鲤托了出来，丢在地上。
他指着说道：“我闻得六大魔宗之中，对付桀骜不驯之辈，颇有手段，章道友乃魔宗出身，想必也懂得不少，这头孽畜贫道擒来不少时日，却始终不愿降伏于我，还请道友想个法子，磨磨它的脾气。”
见得这头气息奄奄，却又双目满是暴虐的龙鲤，章伯彦也是吃惊不小，龙鲤乃是东海异种，能伏波镇海，统御水族。他自是看得出来，这妖物至少要数千载寿数，方能长至如此巨大，实力简直堪比一位元婴三重修士。
想到此处，不觉心头暗凛，道：“原来我还是小看了此人，这么说这张道人杀死泰衡老祖倒是不虚了。”
他正有满腔的怨气无处发泄，正好拿这龙鲤老妖开刀。因此也不拒绝，双目凶光闪动，狞笑一声，道：“道友且等着吧，不出二十日，我必叫其乖乖听话。”
张衍算了一算时日，点头笑道：“那便以一月为期，一月之后，贫道便需回转东华，望那时道友不要令贫道失望才好。”

第二百三十三章 乘鲤渡海返东华
张衍等了十余日，再去看那龙鲤时，也不知章伯彦弄了什么手段，这老妖已是凶性尽去，变得俯首帖耳，老实乖顺，不觉也是惊喜，道：“章真人好本事，这凶妖也能管教这如此服帖，贫道这回请道友出面，倒是对症下药了。”
他其实要把这头龙鲤带回昭幽天池虽也不难，但总是将其拘在水行真光之中，这便需法力镇压，现下此妖虚弱还好说，可一旦法力稍稍恢复一些，也是负累。
这几天里他本是上了一次祖师殿，问陶真人要了一只伏兽圈来，准备万一章伯彦降伏不住此妖，就先套了进去，等回府慢慢拾掇，却不想这老魔头果真是有几分手段的。
章伯彦也不谦虚，傲然道：“这算得什么，老道在冥泉宗时，也曾做过刑院主事，手中不知经过了多少犯了门规的弟子，他们知晓自己一吐露真言便是死路一条，还想不认，但到得后来，却无有一人能从老道这里逃出去过的。”
张衍诧异道：“我听闻魔宗有搜魂之法，假言欺瞒总能戳破，认与不认又有何区别，岂非还白白受了一番苦楚？”
章伯彦嘿嘿一笑，道：“道友却是不知，我魔宗弟子只要不是欺师灭祖，不拘你犯了什么门规，你若不肯认罪，只要能在刑院上走过一遍刑罚，不但算你不曾做得此事，甚至还有莫大的好处，可惜啊，我冥泉门自立派以来，只有区区三人能尝遍两百三十二种酷刑，其余都是只求速死的。”
张衍不觉一笑，他收得这章伯彦，其实还有另一层用意，就是可从此人口中得知不少魔宗秘闻，免得他再去四处打听。
当年他虽也遣得苏奕昂暗中投奔魔宗，可到得如今，不过过去数十载而已。
这小子此时至多也只是一个入门弟子，门派动向怕也知道的有限，怎比得上章伯彦这位魔门长老，这颗暗子今后或许有用，但绝非现在。
与章伯彦又聊了几句，张衍便缓步走至那龙鲤面前，目光平静望来。
这老妖浑身一颤，也知时辰到了，从心头逼出一丝元真精血，发了一个血誓。
张衍只觉得身躯微微一颤，心神之中似乎多了什么出来，再默默一感应，这头龙鲤所思所想，无不从心田一一映现而过，就知从此刻起，他已是这头大妖的主人了，不觉发出一声感叹。
溟沧派中，也只有齐云天有一条龙鲤，而今自己也有了一条，倒不知是哪一条道行深些。
章伯彦在旁看着，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有此妖做那护法灵兽，这张道人在法会之上再小心一些，想来保全性命是不难了。”
立下法誓后，张衍虽不能命他去死，但与敌斗阵，乃是正经路数，他也违抗不得。
他着实怕张衍遇到什么厉害人物抵挡不住，却反而派他出去顶缸，现下却放心了许多。
如此又过得半月，张衍自觉已可回转东华，便上得玄灵岛祖师殿，与陶真人辞别。
在殿中密谈了半个时辰后，他便纵云下得山来。
到了岛滩上，见龙鲤硕大身躯静静伏卧在海滩上，浑身金鳞灿灿，在烈阳下耀眼生辉，顶上双角如血红珊瑚，晶莹剔透。
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又吞食了不少丹药补品，其已然伤势尽复，便连那断去的尾鳍也已重新长了出来。
张衍正要上前，这时远远见得一道遁光盘旋在外，绕转不停，只是忽隐忽现，难辨形影，便大声道：“可是徐道友来了。”
值守弟子知张衍是祖师门上贵客，见他识得来人，也是机灵，立刻开了禁制放那遁光进来。
那遁光寻着门户，便往里一窜，旋空转了一圈后，光华一敛，徐道人现身出来，从云头缓缓飘落，与张衍见过礼后，看着他身旁龙鲤，惊奇道：“张真人已把这老妖收服了？嘿，原本以为也是个硬骨头，不想也是个怂货。”
那头龙鲤听得这句评语，却是恼了，骂道：“总比你这总是暗箭伤人的鬼祟之人好许多。”
这老妖尚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只是出来的却是幼细之极，如稚龄孩童发语，毫无气势可言，徐道人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连连说道：“有趣，有趣。”
龙鲤似也知自己声音缺陷，因此不常开口，见徐道人嘲笑自己，却又无法发作，只得恨恨盯着，似乎只要张衍一下令，就能上去一角把他顶死。
徐道人笑完，留意到站在张衍身旁的章伯彦，对他拱了拱手，后者见他适才遁光奇特，也不敢小瞧了，但回礼时，神态之中总是有一股东华洲魔宗大派的倨傲傲之气。
张衍道：“本还想着去寻道友，既已来了，那我三人便一起回返东华。”
徐道人神色一肃，道：“久闻溟沧派乃玄门大派，万载传承，正要前去见识一番。”
那头龙鲤此时双爪一撑，支起庞然身躯，讨好道：“老爷，小妖擅水，不妨载老爷前去，在海上行走，却也不比借罡风飞遁慢上多少。”
张衍奇道：“可我那日见你追我，却是快不到哪里去。”
龙鲤辩解道：“那是小妖需统摄水兵，操驭天地元气之故，要是舍了这些，小妖海上弄波之能，称作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徐道人却是嗤笑道：“你要不胡吹大气，贫道就知，鲤部渠真人的本事就远远在你之上。”
龙鲤再如何也不敢说自家能与洞天真人相比，不禁语塞，转而一想，这道人怎么又来挤兑自己？登时有些恼羞成怒，只是它脑袋不怎么灵光，气得吭哧吭哧，似乎想反唇相讥，可到了最后，也不曾憋出一句反驳的言辞来。
张衍脸上泛出微微笑意，他脚下烟云一起，身形离地飘起，到了龙鲤背上站定，道：“莫要多言了，你既放大话，那且让贫道看看你的本事。”
龙鲤抖擞了精神，发出一声长长龙吟，海上风浪顿起，激溅出无数晶莹水珠，此妖双爪一顿，皆有一股水气飞来，化一朵乌云托在腹下，把尾鳍一摆，就在海上荡开一道沟波洪浪，雾云滚滚，向西飞去。
此妖似有较劲之意，法力层层攀上，身下波涛不断激起，水花浪沫向两侧翻去，眨眼就消失天际尽头。
徐道人面上有嘲弄之意，把无形阴刀一祭，便跃身附在刀上，一道似有若无的遁芒急速追去，看那样子，还似留有不少余力。
章伯彦也是毫不示弱，嘎嘎一声怪笑，忽然身化长烟，似一条飘飘荡荡的浑浊河流浩荡向前。
这二人皆是御遁长空的能手，须臾便即跟了上来。
张衍低头往下看去，见龙鲸覆下水浪翻腾，其所御使的遁法与水遁之术有几分相似，俱能借水势而行，不过这是其天生神通，看着声势浩大，却并不需需用多少法力。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事，拍了拍那龙鲤头上龙角，道：“你可有了名姓？”
那龙鲤言道：“小妖姓姒名壬，若是老爷觉得不好，便改了吧。”
张衍笑道：“这却也不必，贫道并无那等严苛规矩，你仍是用原来名姓便可。”
姒壬前些时日被章伯彦收拾得凄苦不堪，张衍若不发问，它也不敢主动开口。此时好不容易搭上话，便忍不住问道：“不知老爷洞府在东华何处？”
张衍目光一转，便看出了它的心思，为宽他心，便道：“我那洞府，名曰‘昭幽天池’，也是一处水府，周域广大，曾住过一位水族出身的洞天真人，你无需担忧。”
龙鲤虽是认了张衍为主，需得随其回府，但毕竟是海中异种，一日不可无水，最怕拘束在荒山野陆，而小江小河之内，却又舒展不开身形，这时听得那昭幽天池是一处能居水族的洞天福地，不由放下心来。
他们三人一妖在海上分波驰浪，望西疾行，只五日间，竟已是过了一半行程。
不过这番行走动静极大，他们身为元婴修士，飞遁时周身罡气难免散布出来，不断掀起滔天巨浪，自己尚不觉得如何，却不知已然惊动了海上大大小小的势力，特别是入了内海之后，更是引发了不少混乱。
元婴修士放在那些散宗旁门，已然算得上是太上长老一流，平素甚少出来走动，就算出游，也是在极天之上，借御罡风而行，寻常修士极少见到。
此刻居然一下见得三个，更别说那头龙首巨鱼也是狰狞可怖，所过之处，修道之士无不惊骇退避，唯恐走得慢了，被那排荡出来的罡风震死。
这一日，靠近东华陆洲边沿之处，泊有一艘大舟，有许多身着白衣，相貌俊美的男女修士踩着云筏候在两侧。
一名头梳堕马髻，身着淡黄宫裙，彩带环身的妙龄女子立在舟首，她目力奇佳，隔着数百里，便见到有大浪行云排空而至，知是正主来了，便向前走出一步。
把玄功一运，顶上袅袅升起一团罡云，用清亮语声道：“小女蓬远派长老穆冰心，还请三位真人暂留玉趾。”

第二百三十四章 魔焰肆虐，六耳金童
穆冰心语声遥遥传出后，见天际一线白浪由东向西，狂潮轰响，似万军冲阵，击水拍涛，奔腾涌来。
蓬远派一干门人弟子原先立在远处观望，还只是惊叹几声，但待其离得近些，看到这副海天齐动，声威喧天的场景，无不是面上失色，身躯轻颤。
穆冰心睁大秀眸看过去，见眼帘中出现三名道人，当中那年轻道人俊逸挺拔，身着玄色道袍，正负手立于一条龙首怪鱼背上，左边那人面色白皙，貌不惊人，而右手似是一名老者，只是浑身被一道飘渺黄烟包裹着，辨不清面目。
这三人顶上皆悬有一团罡云飞腾，显是飞书上所言不虚，每一人都是元婴修为。尤其底下那头龙首怪鱼，浑身金鳞灵气如潮，恣意滂湃，好似与天地结为一体，竟是给了她一股莫大压力。
蓬远派不过是东华洲二流宗门，全盛之时，举派也不过只有两名元婴修士，而此刻三名元婴真人联袂站在一处，却是给了她莫大震动，不敢拿什么架子，上前敛衽以礼，道：“不知几位真人如何称呼？”
张衍瞧她一眼，便在龙鲤背上稽首还礼，道：“穆真人有礼了，贫道溟沧张衍，身后这两位道友，乃是贫道府中客卿。”
穆冰心一听张衍二字，目中不禁泛出惊异之色，正容道：“原来是张真人当面，久闻真人大名了。”
蓬远派山门毗邻东海，对海上之事也多有耳闻。
前些时日风言壁礁府卢氏覆灭，就是张衍动得手，未曾想今日就见到了。
蓬远派与东海不少旁门散宗，修道世家都有往来，听得海上有数名元婴修士过来，因不知其目的何在，她便受了不少同道请托，想来问一问三人来意，这时心中另有了想法，道：“几位真人自我山门路过，同为玄门一脉，若是视而不见，怕会叫同道骂我蓬远派不懂礼数，还请几位容许奴家移设宴款待，略敬薄酒，聊表心意。”
她说得客客气气，又是柔声细语，叫人难以回绝，张衍略作思忖，他久不回东华，也不知如今是何局面，便不妨应了，也好打听些消息，便笑道：“那就厚颜搅扰了。”
穆冰心露出一丝喜色，侧身一步，道：“几位道友请移步。”
她这大舟布置奢华，舟身上设有一座五层楼阁，修缮得富丽堂皇，这一让，那处正门便让了开来。
张衍对她微一颔首，从龙鲸背脊上下来，正要往舟上大殿行去，却听蓬远派那几名弟子里面，有一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道：“张真人……”
张衍偏首一望，见人众之中站有一名身姿婀娜的美貌女子，那面目也是有些熟悉，念头稍转，便认了出来，笑道：“原来是单慧真道友，自上回一别，已过百年了吧，不想在此处遇上。”
单慧真当年蒙张衍救了一命，方才仗着胆子上来打声招呼。
但毕竟相隔百年，但张衍如今已然是元婴真人，却不敢肯定对方还认得自己，听得此语，才放下心来，绽出如花笑颜。
穆冰心讶异道：“张真人与单师侄是旧识？”
张衍笑道：“昔年贫道去往海上寻药，曾与单娘子同舟而渡，是以认得。”
穆冰心神色微动，不再多问，来到殿前，挥了挥手，就有两名女婢掀起殿前幔帐，送三人步入殿中。
张衍方一踏入，只觉眼前一阵光芒耀眼，比外间还亮，环目一顾，见四壁之上不知镶嵌了多少澄亮明珠，殿顶还放了百多面夔纹铜镜，镜面朝里，直照下来，正落在脚下磨光滑的砖石上，致使光棱道道，才成得这般景象。
他和徐道人都不觉得如何，章伯彦却哼了一声，身上黄烟猛得一阵翻腾，将光华俱都迫开，怪声怪气道：“穆真人，你这殿中花样不少啊。”
这些铜镜乃是一套法宝，有破邪去煞之能，要不是他功行深厚，怕要吃个闷亏。
穆冰心看出章伯彦似是习得魔宗法门，但玄门弟子收服几名邪道之人为自己所用，也是常有之事，因此也不见疑，只是自嘲道：“叫道友几位见笑了，近日魔宗弟子越发猖獗，我这舟上因未设禁制阵法，为防备其混入进来，才做了这番布置。”
张衍皱眉道：“而今这东海边上，也有魔宗势力了么？”
在穆冰心叹了一声，把来由说了一遍。
原来这数十年中东华洲连年天灾瘟病，妖魔四起，魏，梁二国各地战乱频发，再加上外族入寇，数百年王朝已是风雨飘摇，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分崩离析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有不少魔宗弟子出来捕拿人口，祭炼法术，甚或开宗立派。东海边上原为魏国外藩瀚海国治下，也同样不能避免。
不过与玄门大派不同，这处修道之士多是瀚海国高官大族出身，彼此勾连极深，自是不肯坐视，便与魔门弟子起了冲突。
尤其是这几年来，双方已是渐渐打出了火气，就算是蓬远派，也是门人弟子折损严重，渐趋不支之态。
张衍不想他离开三十余载，东华洲已是变乱至此，道：“听闻贵派与太昊派交谊非同一般，为何不请太昊派施以援手？”
穆冰心哼了一声，道：“十六派斗剑只剩下不足五年，太昊派哪里顾得上这处？”
张衍目光在她面上转了转，见她神态中满是怨气，就知其中还有内情在，不过他无意知晓，因此也未再做追问。
穆冰心请张衍三人坐下，一番言语下来，方知张衍是从海外归来，此番正要返回山门。
她因心中另有心思，便设法出言挽留。
张衍左右无事，又听其言语之中似有投靠溟沧派之意，念头一转，便答应去蓬远派盘桓几日。
待宴席散后，穆冰心回得舱阁之中，上了玉榻，凝神思索起来。
如今魔劫渐起，蓬远派因只她一名元婴真人，在与众多魔门弟子冲突之中，已是有些独木难支。
本来是想请太昊派出手相助，可蓬远派门中有一件法宝，名为“惊辰天宫”，一直是太昊派欲得之物，以往不好明着下手，这次却提出要以此物相赠，方肯出力。
这却是趁火打劫之举，蓬远派掌门虽是女子，但是脾气刚烈，坚决不从，于是境况愈发窘迫了。
而反观北方诸多门派，如碧羽，临清，北辰等宗门，却因为在之前得了霍轩的鼎力扶持，背后靠着溟沧派这庞然大物，门中实力不减反增。
她心中思量着，要是能得了溟沧派相助，说不定能渡过难关。
本来蓬远派与溟沧派素无往来，就这么凑上去，也不见得会来搭理自己。
然而这次张衍到来，却是一个机会，看到单慧真与张衍有旧，她便想到了一个主意，若能与张衍门下弟子或者晚辈攀亲，那事情便大有可为了。
她想到此处，便吩咐身边婢女，道：“去把童鳌找来。”
婢女一个万福，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长相伶俐，眉清目秀的小童走了进来。
他看似年纪幼小，但神情中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之态，尽管修为不高，不过玄光境界，但见到穆真人也毫不怯场，大大方方一拱手，道：“小人见过真人。”
穆冰心沉声道：“童鳌，听说你向来耳目灵通，诸派秘事无有不闻，素来有六耳金童的美名，本座来问你一事，你要如实说了，自有好处予你。”
童鳌笑嘻嘻道：“真人尽管问来，哪怕说出来会害了性命的，只要好处足够，小童知无不言。”
穆冰心起纤手，指了指外间，道：“你可知那位张衍张真人门下有几位弟子？”
童鳌身子直了直，笑道：“真人却是问对人了，此事小的恰是知道的，这位张真人门下共有六个徒儿。”
穆冰心哦了一声，道：“不知各自修为如何？可有什么杰出俊才？”
童鳌想了想，道：“要说修为，那要数这位张真人门下大弟子刘雁依最高，传言其不但天资奇高，还与她师傅一般，也精擅飞剑斩敌之术，且是这百多年来，溟沧派三名丹成二品的弟子之一。”
穆冰心不免吃惊，在她原本想来，张衍虽然修为极高，但毕竟入道时日还短，门人弟子怕也修为高不到哪里去，未曾想门下首徒儿也是这般惊才绝艳，心中对张衍的评价，不禁又大大拔高了一层。
她吸了口气，认真道：“你且说下去。”
童鳌继续道：“那张真人二徒名为田坤，只是性子淡漠，甚少露面，也没什么名声，具体修为如何，小的却是不知了。”
穆冰心神色一振，急切问道：“不知张真人这二徒儿，可曾与有过婚配？”
童鳌这人是一个机灵角色，从穆冰心语气之中就推断出她的用意，眼珠一转，玩味言道：“那田坤与张真人四徒儿汪采婷早已结为道侣，他人是无甚机会了。”
穆冰心不觉蹙眉，只是再问了两句，却眼前一亮，惊喜道：“你是说，张真人五徒儿姜峥竟也有玄光修为了？”
童鳌笑道：“正是，听说其原本是张真人的记名弟子，后来见其修行勤勉，这才收入门中的。”
穆冰心心下道：“这却是个匹配之人。”
她正想着，这时有一小厮婢女匆匆奔入里间，万福道：“真人，太昊派的赫真人已到了舟上了，此刻正往此处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蓬远牵缘
穆冰心神情微变，正要吩咐婢女下迎客，却外面脚步声传来，随后玉帘一掀，一名面目儒雅，留着三绺青须的蓝袍道人已是踏步而入，他身后则跟着一名身形矮小，看着极是精明的年轻修士。
穆冰心为之愕然，随即心中暗暗着恼，撇开自己在蓬远派中的长老身份不提，总还也是一名女仙，可对方却是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这么大摇大摆闯了进来，可谓无礼之极。
但想到这进来这人乃是四府三山之一的紫竹山赫真人，在门中地位也是不低，她却不敢发作，面上强自现出一丝笑意，道：“赫师兄怎得来了，也不遣人来告知一声，师妹好提前迎候。”
赫真人进来就往穆冰心脸上看去，神情间的细微变化皆是落在他眼里，他露出深沉笑意，道：“怎么敢劳动师妹。”
穆冰心对童鳌一摆水袖，示意他退出去。
童鳌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没有迟疑，俯身一礼后，便低头向外匆匆步去。
可就在这时，站在赫道人身后那年轻修士却横过一步，拦在他面前，道：“这位童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童鳌十分纳闷，他与此人从无交集，怎么说认得自己？但他脑子灵活，一眼瞥去，见到那年轻修士神色不善，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想到太昊派与蓬远派近来起龃龉一事，暗道：“不好，神仙掐架，怎么牵上小爷我了。”
果然，那年轻修士悠悠说道：“我见你浑身透着邪气，莫非修习得是魔道法门？”
童鳌熟知百派秘事，脑筋急转之下，就猜出他身份，马上做出一副惊喜模样，道：“可是柳道长当面？”
年轻修士怔忪了一下，狐疑道：“你认得我？”
“听闻柳道长乃是太昊派三代弟子中的翘楚……”
那年轻修士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他话，道：“休来胡言！”
他一举手，一片浮掠青光扬起在空，当中就有一根老根虬结的藤索往下落来。
童鳌本来是想拍几句马屁，糊弄一下就混过去，可没想到柳胜也不是简单角色，丝毫不与他夹缠，说动手便动手。
然而在这舱阁之中拿人，穆冰心就算涵养再好也无法忍耐了，举袖一挥，一团罡气如烟柱射去，将那藤索托住了，同时喝道：“童鳌，此处无有你的事，出去！”
童鳌吓得不轻，一低头，就闪了出去。
穆冰心恼恨不已，童鳌原本的确是旁门出身，与魔宗也确实有些关系，但是生平并未作恶，且就算是魔门弟子，在这里也轮不到这小辈出手教训，她本想出言斥责，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忍下了，只是冷声道：“这是赫师兄的弟子吧？倒是威风的紧。”
赫真人呵呵一笑，道：“此是我一名不成器的徒儿，姓柳名胜，修道不足甲子之数，道心不固，难免有些毛躁，失礼之处，还望师妹海涵。”
穆冰心只是哼了一声。
赫真人对那年轻修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时收了藤索，垂臂肃立，仿佛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
穆冰心冷声道：“赫真人今日亲自登门造访，想必是要什么要事了。”
赫道人不去理会她言语中不客气，只是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屈指一弹，就送到案几之上，“此是我那洪师兄亲手所书，请师妹自行观之。”
“洪长老的书信？”
穆冰心不觉蹙眉，这位洪长老在太昊派中也是极有分量的一人，且其道侣，原本也是蓬远派出去的弟子，但如今已是故去多年了。
她伸手去拿书信，还未入手，赫真人又道：“书信中事，想必不是师妹一人可定，我师徒二人这两日借寄皇门岛兴龙观，如是贵派思虑清楚了，可来寻我。”
他稽首一礼，竟是就这么转身出了舱阁，柳胜临走时看了穆冰心一眼，也是起步跟上。
二人到了外间后，便起云到了半空，赫真人道：“徒儿，你可曾看出来什么了么？”
柳胜想了想，道：“恩师，这穆长老果然还是畏我太昊派威名，故意辱她几次，却也不敢发作，这即是说传言有误，她还未曾投靠他派，或者有这个念想，还未曾有所动作。”
“不错。”赫道人眼中颇是嘉许，道：“你资质或是不及你死去的霍师兄，但却是机灵许多，不枉为师看重你。”
太昊派原是想坐视蓬远派与魔宗弟子争斗，最后抵受不住时，他们便可出面收拾残局，那样一来，就可顺利将惊辰天宫收入囊中。
只是后来却传出蓬远派转投他派之事，赫道人方才之举，便旨在试探，可穆冰心那一瞬间的反应以惊惧居多，说明此事多半是谣传，否则必然不能容忍。
赫道人手抚三绺长须，沉思道：“先前所传，应是蓬远派自家放出的消息，好迫使我太昊派出面施援。”
柳胜小声道：“穆冰心总也是一派长老之尊，方才如此辱她，师傅便不怕把她惹恼了，事情谈不拢么？”
赫道人瞥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既然到了此处，为师就是要来做恶人的，不快刀斩乱麻定下此事，再这样磨磨蹭蹭下，等到十六派斗剑怕也没个了结，权当是给她提个醒吧，若是不识时务，那便无需讲什么情面了。”
柳胜垂首道：“师傅说得是。”
赫道人拍拍他的肩头，道：“那单慧真好歹也是化丹修为，蓬远派何掌门亲传弟子，你若能与她结为道侣，不算委屈了你，之后再设法把惊辰天宫拿来，便是大功一件，日后你若不喜，换一个就是了。”
柳胜忙表心迹，道：“师父明鉴，徒儿一心修道，哪有心思去想这等事，只盼着能为师分忧便已知足了。”
赫道人看他一眼，道：“愿你真是这般想才好。”
他一拂袖，便展开遁法，携了柳胜穿云而去。
而此时舱阁之内，穆冰心将书信看过一遍之后，却是气得浑身直颤，骂道：“太昊派，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书信之中的内容让她愤怒无比，先是提出只要柳胜与单慧真结为道侣，便可出手施援，助蓬远派渡过难关，这还在道理之上。可此处却有个前提，那就是须得何掌门去位，由单慧真接任掌门。
穆冰心哪里看不出这里面的如意算盘，单慧真成了掌门，惊辰天宫必由其所掌握，柳胜若是借用此宝也变得名正言顺，这样人和宝物皆可为太昊派所得。
她银牙暗咬，一拍桌案，道：“太昊派，我蓬远派宗门虽小，却也用不着看你脸色行事。”
转首吩咐身侧婢女道：“你去知会慧真一声，这两日不许出去走动，也不要见外人。”
婢女看得出她心情恶劣，战战兢兢应了声，慌忙出去了。
穆冰心手扶额头，蹙眉细思，足有一个时辰后，就已有了决断，起身出了舱阁，纵云而起，须臾到了张衍歇息之所，道：“张真人，穆冰心有事与你相商，不知可方便一见。”
稍过片刻，张衍从里步出，稽首道：“原来是穆长老到此，失礼了，快快请里面坐。”
穆冰心暗道：“张真人虽是大派出身，倒是不爱摆什么架子。”
她欠身一礼，走入里间，两人坐定下来，认真言道：“张真人，奴家求你一事。”
张衍讶道：“哦？穆真人请讲。”
穆冰心将那封书信送上，“张真人请看。”
张衍看完书信之后，胸中略起感叹。
穆冰心怎么说也是蓬远派太上长老，连门中掌门都不敢轻辱，可是赫道人显然并不把她当作一回事，这是小门小宗的悲哀，门派实力不强，只能仰人鼻息。
要是当日他投在这等门派中，就算历经千辛万苦，修为到了今朝地步，却也赢不来玄门大派弟子的看重。
他将书信合上，沉声道：“道友要贫道如何帮你？”
穆冰心咬唇道：“我那掌门师妹，最是得意的徒儿便是单师侄，她将来必要是继任掌门之位的，听闻张道友门下五徒姜峥，品貌出众，如竹高洁，若是道友首肯，可令二人结为道侣，合籍同修。”
说完之后，她手指紧紧抓住衣摆，神情略微紧张看着张衍。
此事有利用溟沧派挡灾之嫌，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摊开来明说了，还能落个磊落。
张衍沉吟一会儿，他在思量其中的利弊。
太昊派他倒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此派与南华派交好，原本就与溟沧派不对付，就算得罪了也无妨。
只是单慧真既是要继承蓬远掌门之位，两人若成道侣，姜峥将来势必不能在昭幽天池修行了。
他这做师傅的，若是就这么替他做了主，未免对其不公，因此道：“此事贫道倒无异议，只是贫道从不干涉门下弟子私事，待回府之后，可遣我这徒儿来蓬远住上两日，成与不成，便由他自择了。”
穆冰心听了这话，喜忧参半，但总算还有一丝希望，心头稍稍松了松。
她想了一想，又低声说了一句，“张真人，赫真人那里……”
张衍淡淡一笑，把袖一摆，言道：“若是他来逼迫道友，尽管让他来寻我，我自与他分说。”

第二百三十六章 玉碧紫阳籽
赫木龙在龙兴岛上每日垂钓，甚至悠闲。
他原本以为过不了多久，穆冰心定会乖乖服软，很快就来找寻自己。
可是一连等了三日，却没有丝毫动静。
他不禁有些奇怪了，便把柳胜找了过来，道：“徒儿，你去打听一下，最近穆冰心可有什么动静。”
柳胜领命而去，只是过不了一刻，便就驾玄光转回，落下身形后，禀告道：“师傅，事情不对，听闻穆长老这几日击退不少魔道修士，今晨又在内海拜访了几家大族后，就往蓬远派回返而去了。”
赫木龙暗皱眉头，穆冰心对此事抗拒推脱，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对自己来个不闻不问，这反应却有些奇怪了，这倒像是真有了什么倚仗的样子。
一念及此，他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不过方才起身，却缓缓又坐了下来，抚须仔细想了一想，他目光一阵闪动，道：“柳胜，你替我去抓一人来。”
柳胜拱手道：“但请师父吩咐。”
赫木龙在他耳边低说了几句，柳胜连连点头，躬身道：“徒儿这便去。”
言罢，他纵起一道玄光，望天遁走。
赫木龙又在原地坐了盏茶功夫，方才一声喝，将遁光驾起，往海上飞去。
不出一个时辰，就遥遥见得一艘海舟在前分波而行，他鼓起法力，一个纵跃，便拦在前方，再向下一指，发一道罡气下来，截住了船首，大声道：“穆长老，请出来一见。”
一道白光轻掠，从舟中飞出，在赫木龙眼前止住，随后光影一散，穆冰心莲足踏云，立于碧空，她态度很是冷漠，道：“原来是赫真人，不知何故唤住本座？”
赫真人皱眉道：“穆长老，你莫非没有看那老道给你的封书信么？”
穆冰心语气略现嘲弄，道：“那书信本座已看了，只是赫真人提议，本座却觉得不怎么妥当，便这么算了吧。”
赫真人察言观色，从穆真人态度之上就感觉到恐是事情有变，是以对方不惧太昊派的威胁。
他暗自思忖，觉得这时候不宜逼迫过紧，便把语气放缓，道：“穆师妹，这千年以来，若无我太昊派荫护，蓬远派怕早已荡然无存，且你我两派历代弟子，多是结为姻亲，如今魔劫已起，当共度难关才是，师妹若有什么顾虑，也可说来贫道知晓，切不要因一时意气，误了整个宗门。”
穆真人柳眉一竖，喝道：“你说本座误了宗门？真是可笑之至！不错，你太昊派是与我蓬远派交谊不浅，可那是过去之事了，这百年来，我门中但凡资质过人的佳弟子，皆被你太昊派求去做了道侣，累得百年之中，也不过只有三人成就化丹，你太昊派打得什么主意，莫非以为我不知晓么？休把天下人都看成了蠢人！你不外是怕我蓬远派有一人得以成就洞天，完全祭炼那惊辰天宫，练成‘辰火六御正法’，压你太昊派一头去。”
她说到一半时，赫真人就面色大变，不提防穆真人居然把这等隐秘之事宣诸于口，要是被人听了去，或者流入六大魔宗耳中，那对太昊派将是大为不利，因此他怒吼一声，道：“住口！”
他这一声吼如轰雷滚滚，激得底下波澜翻腾，亦把穆真人后半句声音压了过去。
此时大舟舱阁之中，徐道人与张衍正对面而坐。
听了此言，徐道人嘿嘿笑道：“穆女仙这话，应是故意说给道友听得吧。”
张衍摇头一笑，道：“穆道友多虑了，我既是答应接下此事，就不会半途撒手，哪怕无有这门道法，亦会相助于她。”
外间赫木龙反复劝言，好话说尽，却依旧无法劝得穆冰心回心转意。
也是他先前逼迫过甚，导致穆冰心生了恶感，再加上有张衍为倚靠，两边自是渐行渐远，再无弥合可能了。
赫木龙暗暗道：“既是这样，也就休怪我不给情面了，为今之计，他唯有施加重压了。”
他面色一沉，道：“穆真人，你既然不愿回头，那也随你，先撇开此事不谈，来说另一桩，那日我见你与魔门弟子混在一处，这事你如何解释？”
穆冰心莫名其妙，道：“本座乃蓬远太上长老，岂会与魔门勾结？赫木龙，你这借口未免太不高明。”
赫木龙深沉一笑，道：“待我那徒儿把人提来，且看你认还不认。”
穆冰心怒道：“好，我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招来。”
二人等了足有一顿饭的功夫，忽有一道遁光自南而来。
穆冰心举目看去，来人正是赫木龙之徒柳胜，只是其腋下夹着那一人，仔细一瞧，却是那童鳌，先是一怔，继而一阵冷笑。
柳胜到了两人面前，对着赫木龙一揖，道：“恩师，人已抓到。”
赫木龙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可曾问明此人来历？”
柳胜大声道：“恩师，徒儿问过了，此人是所习功法，原是六神宗所传，徒儿怕冤枉了好人，因此之故，又寻问了一些同道，皆是言及此人行踪鬼祟，又熟悉诸派秘闻，极是可疑。”
赫木龙目光凝注在童鳌面上，道：“你可有什么话说？”
童鳌不禁一个激灵，暗道：“小爷如不承认，怕是此人立时要打死小爷……”便对穆冰心露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道：“柳道长所言，句句属实。”
赫木龙看向穆冰心，哼了一声，道：“那日我这徒儿已是看出此人是魔宗门下，可笑你穆长老竟还出面阻拦，倒不知是什么缘故。”
穆冰心冷冷言道：“赫木龙，这人名叫童鳌，确实练过一些魔门秘法，不过却从未害人性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要以为我与魔门有染，那也随你，便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赫不龙提高声音道：“穆真人，我也不信你穆长老会做此事，不过魔劫临头，不可大意，此事当要弄个清楚明白不可，还请穆长老随我回太昊派一行，若是长老果真清白，我定亲上蓬远派请罪。”
穆冰心怒笑道：“赫木龙，你要动手，何需找那许多借口？说得义正词严，好似道理全在你这一边，难怪有人说面厚心黑，实是无耻之尤！你尽管出手，看我穆冰心可是惧你半分！”
赫木龙却是充耳不闻，他的确只是要一个动手的借口。
他早已打听得清楚，单慧真也在这艘大舟之上，等收拾了这位蓬远长老，再将底下这一船弟子携回门中，使自家徒儿与那单慧真成就了好事，到了那时，就算蓬远掌门不从也是不成了。
穆冰心说他心黑，确实半点不虚，他行事但求达成目的，那些个寻常道理规矩，却是拘束不住他。
赫木龙叱喝一声，把身一摇，顶上升起一道水云也似的青气，气中生光，光中生烟，随后就有三团罡云涌动在空，有道道烟气垂下，如柳如缕，氤氲飘渺。
穆冰心面色一凝，退后了一步，惊呼道：“元婴二重？”
她登时明白这赫木龙何来自信拿下自己，原来竟是到了元婴二重。
修为相近的修士动手，除却生死之战，很是难以分出胜负，遑论拿下擒住。
自然，那些身怀至宝之人不在此例，可赫木龙纵然有身上携有什么法宝，穆冰心身为一派太上长老，也有两件拿得出的手的法宝，心下根本不惧。
可此时见得赫木龙修为，却是不敢托大了。
她一掐法诀，一团六色罡云浮于顶门之上，当中泛出刀兵烈煞，她虽是女子，可功法却是凶焰腾腾，咄咄逼人。
赫木龙傲然一笑，道：“穆长老，你再看此是何物。”
三团罡云一颤，自正中那团上忽然浮出一颗如圆润宝籽，颗颗饱满，极似绿玉碧珠，只是当中却有一丝淡紫色的气息流转，光晕忽闪忽现，隐有霹雳之声。
穆冰心看了几眼，尽管站在原处未动，却觉浑身有些酥麻，仿佛雷蟒缠身。
她不知想到了何事，忽然面露惊惧之色，脱口道：“这，这莫非是‘玉碧紫阳籽’？你，你连这此物都炼成了？”
赫木龙哈哈一声大笑，道：“自我师祖始，到了老道我这一辈，方才练成这一粒，本准备送与我那大师侄去往十六派斗剑法会，穆长老若是不愿随我走，便要先在你身上开祭了。”
穆冰心心头一沉，别家不知此物厉害，她却是知道的。
这“玉碧紫阳籽”乃是太昊派镇派神木所产宝籽，据传若能练成八十一数，再得九位洞天真人祭炼，便能合成一座惊天地泣鬼神的阵法。
只是此树历千年才结一果，一果才生三籽，太昊派立派四千载，总数才得十二粒，不提那些丢失被夺的，要凑成全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可即便如此，只这一粒在此，也不是她所能抵挡。
此宝虽称不上是真器，但一击之下，毙杀一名元婴修士也不是什么难事。
穆冰心原想蓬远派之事，若能自家了断了，也没必要请动张衍，免得白欠了一份人情，此刻看来，却是不得不开口求援了，便道：“张道友可在？此物非奴家所能对付。”
赫木龙冷笑道：“早知你有人从旁相助，索性都喊了出来，看老道我一并收拾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合力围攻
穆冰心在外呼喝求援，张衍正欲起身，徐道人却阻住了他，道：“府主，那‘玉碧紫阳籽’我亦有过听闻，非同俗物，你不必亲身赴险，且容我可先去试探一回。”
张衍轻笑一声，对着舱阁之内一道黄烟看了一眼，道：“徐道友与章道友如今皆是我府下客卿，难道准备坐视不理么？”
徐道人一怔，道：“莫非府主要我等一起出手对付此人么？”
张衍理所当然道：“为何不可？”
他又不是迂腐之辈，和人只论单人独斗。先前是只他一人往来，是以常常以一敌众，而如今他有徐，章二人跟随在侧，又何必孤身迎敌？当然是一齐上阵，合力对付了。
角落中的章伯彦把身形显化而出，哈哈狂笑起来，道：“道友这话极对老夫的脾胃。”
徐道人低头一想，也是笑了起来，道：“却是在下想得差了。”
他站起身，把大袖抖开，兴致高昂道：“那在下便与府主一起会一会这位太昊派的高人。”
张衍却一摆手，道：“不急，且容贫道将姒壬唤来。”
他乘在大舟上时，所去的多是修道宗门聚集之地，这头龙鲤只稍稍摆动身躯，就能兴风作浪，是故不宜跟随在侧。
张衍也不拘束他，放其往深海中去。可此刻既然决定动手，那就竭尽所能，这头妖物实力非同小可，当不能抛在一边，自然要将其唤了回来出力了。
徐道人却面色有些古怪，龙鲤老妖的道行，几乎比得上元婴三重修士，再加上他们三人与那穆冰心，只为对付那赫道人一个，似乎有几分恃强凌弱的味道了。
外间穆冰心出声求援之后，却是迟迟得不到回应，她心下急切，暗想：“莫非是张道友见到那玉碧紫阳籽，是以不愿出来了？唉，这也怪不得他，此宝非比凡物，若是我，也是不肯以身犯险的。”
赫木龙也同样是这般想法，语气之中不免带上嘲弄，取笑道：“穆长老，怎么不见那人出来，想必也是个靠不住的，你若允诺老道先前所提条件，那今日之事，就当未曾发生，如若不然，你就随我回山门一趟吧！”
他说话间，忽然海涛一阵翻涌，天海间妖云汇聚，风狂雨急，听得一声清越龙吟，不过千丈之外，海面浪喷如柱，水花冲天而起，从海下窜出一头龙首鱼身的妖物来，飘渺黑云绕体，双足攀在云头，居高临下瞪视着他。
赫穆龙只看一眼，便一阵惊悸，当即看出了此妖来历，感受那不断冲来阵阵妖风罡煞，立知此妖道行还在自己之上。
他心下一沉，忽然间觉得，自家所要对付之人，怕是远不似先前所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前方一阵罡风旋过，一名身形挺拔的玄袍道人现出身来，负手立在他身前二十丈外。
赫木龙还未来得及打量清楚，忽觉身后阴风惨惨，回首一望，却是瞥见一道昏黄浊烟在身后盘旋来去，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这时穆冰心也是飘身上来，肃容往他左侧一立。
赫木龙目光环视一圈，虽是肉眼瞧不见徐道人，但总觉得场中似不止面前这几人，顿感不妙。
他纵有至宝在手，却也不过一人而已，如今被数位元婴境界的修士围住，心中也甚是恐慌，顿时萌生退意。
念头一起，大喝一声，就转动法门，化一道青光窜起，去到高处，然而纵出十余里，正想再往上去，却是再也不能。
这时才惊诧发现，这一方天地竟是被禁锁住了！
他又绕转了一圈，这才死了心，阴沉脸回到原地，对张衍言道：“道友真是使得好手段，我观你一身清灵道气，应也是我玄门中人，却与邪魔外道混到一处，可敢报上名来？”
张衍微微一笑，打了一个稽首，道：“在下溟沧张衍。”
赫木龙一瞬不瞬盯着他，厉声道：“你便是张衍？”
张衍颔首道：“正是贫道。”
赫木龙居然大笑了起来，道：“好好，今日合该你撞到老道手中，你当年惹下的祸事，当要了断了！”
当年南华派太昊派共是三位元婴真人联手，要夺取陶真人手中那座仙府，就是张衍从中设阻，导致尽皆失陷，至今生死不明。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出色弟子禇纠也是死在他剑下，要不是他是溟沧派弟子，太昊派拿他无法，否则岂肯善罢甘休。
赫木龙如是能逃去，倒也不会计较这些，可现下去路被断，新仇旧恨不免一起涌上心头。
张衍有些好奇，这老道方才分明已有遁逃的迹象，可此刻却突然强硬起来，到底是故作姿态，好寻机逃窜，还是说真有几分底气？
赫木龙却知道自己已是走不脱了，索性断了念想，一门心思应付眼前大敌。
他先是全力撑开自家护身宝光，又祭出一道青烟罩体，随后发一声喊，悬在头顶的“玉碧紫阳籽”一个颤动，往张衍立身之处打来。
张衍方才听得此人言到，这宝籽本是要送与其师侄去那十六派法会的，而这宝物恐太昊派还不止一粒，便有心试一试这此宝之能。
因此并不躲闪，而是自心意中唤动诸般法宝，霎时光华纷涌，闪动耀目，万寿锁阳蝉，五灵白鲤梭，以及辟地乾坤叶这三件玄器都是一齐飞出。
万寿锁阳蝉出来之后，立化一道清光冲向这颗宝籽，可是还未接近，那宝籽之上忽然发出一圈淡紫光华，轰隆一声，似是炸裂虚空，竟将其震了出去。
这时五灵白鲤梭也是随后而至，狠狠往下一啄，但一接触到那圈紫光，却也是如遭雷击，颤抖着被弹开到百丈之外。
张衍伸手一划，立时从乾坤叶上降下一帘金色光幕，遮在身前。
玉碧紫阳籽直突突地撞了上来，只闻一声惊空大响，仿佛半天中敲响了一口铜钟，金光竟于瞬间破碎，乾坤叶也是飘飘悠悠，旋转着被震数里外。
金芒破碎之后，张衍只觉那紫芒依旧涌上身来，但他却留意到，那宝籽看似浑然无恙，但那圈紫光比之方才却是黯淡了些许，远不及适才厉害，因此不避不躲，轻叱一声，身上宝衫自发放出三尺精芒，化作一股柔和之力，护身身躯，远远避了开去。
张衍暗自忖道：“此物对付一粒还好，若是这赫木龙有两粒在手，正面攻来，那就只有暂避风头了。要是有三粒，乃至四粒，就算元婴三重修士在此，也唯有退避三舍了。”
不过天下间法宝奇物众多，却也没有哪一个是能占尽便宜的，他心中已是有数，下回遇到这等厉害法宝，只需驾剑遁躲避即可，此物纵然威力奇大，打不中自己也是无用。
徐道人附在无形阴刀之上，一直在寻找出手机会。可转了几圈后，发现赫木龙不愧是修行近千载的玄门羽士，就算出手，也是把护身宝光祭得严密，守护如同龟壳一般，半点破绽也不漏出来。
且那宝光之中，还有一缕淡青烟气，在身后环转飘绕，也应是那等护身宝物。
若是只他一人在此，就算他一刀斩上去，恐怕只会暴露了自家所在，而不见得能伤得此人分毫。
可现下至少有四名元婴修士围拢，哪里还需管那么许多，见赫木龙发出“玉碧紫阳籽”后，就立刻把全身灌注无形阴刀之中，悍然向那护身宝光之上斩去。
章伯彦也是老道的很，他知晓这等落入困境的修士最忌逼迫，否则难免来个鱼死网破，那便亏得很了，因此并不急吼吼地上前抢攻，而是始终在赫木龙的身周游走，等待出手机会。
此刻见徐道人骤然使出杀招，他也不再客气，自七窍之中喷出滚滚混浊冥气，往赫木龙周身覆盖过去。
穆冰心见有人动手，略一犹豫之后，顶上罡云一转，嗤嗤连响，霎时飞出万道凝如实质的煞箭，进击而至。
一时之间，三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赫木龙察觉到危机，不及召回玉碧紫阳籽，就欲遁身躲闪。
龙鲤姒壬在一直在旁虎视眈眈，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把鲤尾一摆，腥风顿起，横着便拍了过来。
张衍见状，微微一笑，扣指一弹，就有十余滴幽阴重水飞出，堵在赫木龙前路之上。
此举伤不得此人，但只需拦上一拦，便算达到目的了。
四人一妖同时出手，直如罩下一道天罗地网，赫木龙根本无处可避，眨眼之间，护身宝光就似烟花一样爆散开来，里间那道淡青烟气也不过撑得片刻，便告崩散，他惨叫一声，就跌入底下汪洋之中。
而那粒玉碧紫阳籽失了主人操弄，在空中顿了一顿，随即掉头一转，顺时撞开天地困缚，冲了出去。
徐道人仗着自己遁速快，本想驾起阴刀追索此宝，可才起了势头，却张衍伸手拦下，摇头道：“此物似有洞天真人所施印法在内，捉是捉不住的，不必追了。”
徐道人略觉可惜，不过想想也是，似这等重宝，太昊派是决计不会容其失落在外的，叹道：“可惜了，若能取了来。府主十六派斗剑，当再添几分胜算。”

第二百三十八章 碧华雷木剑
柳胜亲眼瞧见赫木龙坠下海后，却是惊慌不已。
他不过玄光修为，适才几名元婴修士交手，只能远远躲开，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了逃遁的念头。
然而脚下方才欲动，被夹在腋下的童鳌此时却出声道：“柳道长，你若想活命，就千万别走啊。”
柳胜能被赫木龙看中为门下弟子，也是不简单的，闻言身形一顿，几乎顷刻就想通了关窍，叹了口气，暗忖：“几位真人面前，我又能往何处躲去呢？”
他将童鳌放了开来，拱手道：“多谢童道友提醒，方才也是师命难违，多有得罪了。”
童鳌把身躯一抖，祭出一道玄光，伸脚往上一站，再把身上皱巴巴的衣衫整了整，笑嘻嘻道：“哪里哪里，便是小道不说，柳道友也必能想得到。”
这时忽然见天际中有一朵彩云飞来，在两人面前落下，穆冰心挥开云霓，移步出来，她看着在那里强自镇定的柳胜，冷笑道：“你倒还算识趣。”
也不与其多言，把袖挥去，就放了一方五彩罗帕出来，在柳胜与童鳌头顶之上一旋，将二人一起兜入，再收入香囊之中，随后驾起彩云，须臾又返回大舟。
她落下身形后，眸光一扫，见赫木龙正俯身趴在甲板之上，发髻散乱，浑身湿透，显得半死不活。
赫木龙方才虽是受了重创掉落水下，但仗着根底深厚，一时却还未曾殒命。
张衍见穆冰心回转过来，便道：“穆道友，这位赫真人就交予你了，是杀是放，由你自决。”
穆冰心默然不语，她心中很是清楚，今日算是把赫木龙得罪得狠了，就算放其回去，翌日也必来和自己为难，还不如就此杀了，一了百了。
想到此处，她一咬牙，厉喝一声，就自头顶罡云之中飞出一道刀煞，倏尔斩落，扑哧一声，就将赫木龙项上人头取下，又一甩袖，抖出一方罗帕，将其元灵收了去。
穆冰心把眼一闭，倒退半步，深吸了一口气后，方才再度睁开。
此人一死，就已斩断退路，与太昊派彻底决裂，再无回转余地。
不过下魔劫已至，如无大派照拂，蓬远派多半是躲不过去的，既然太昊派靠不住，那还不如倒向溟沧派。
只是她唯一忧心的是，若是单慧真与张衍五徒儿之事谈不拢，那蓬远派又将何去何从？
张衍本以为穆冰心会心生犹豫，却未想到如此决绝，不禁暗暗点了点头，道：“穆道友，就算我那徒儿与你师侄不能成就好事，我也必会设法说服霍师兄，务令你蓬远派不至遭难。”
穆冰心听张衍给了她这句交代，心中大定，目光中露出感激之色，屈膝为礼道：“那奴家就在此替蓬远派上下，先谢过张师兄了。”
太昊派虽说是四府三山，但也就是山门所在的都广山有三名洞天真人坐镇，无论是门派底蕴，还是门中大能修士，都无法与溟沧派这万年大派相比。
只张衍今日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足够与赫木龙所在的紫竹山道场打擂台了。
张衍微笑道：“道友先不急谢，下来还有一桩事需要应付。”
穆冰心小声问道：“不知何事？还请师兄示下。”
张衍道：“赫木龙虽死，可那粒宝籽飞去，我料其必会惊动太昊派中人，稍候片刻，定有会人前来查探，我可与你先行挡下了，之后你需速速带领门下弟子回转山门，不得我溟沧派中来人知会，便万万不可出来。”
穆冰心不由心生惊凛，肃容言道：“奴家知晓了，全凭张师兄吩咐。”
张衍定了点头，又回首过来，关照章伯彦道：“道友不妨先隐去了身形。”
围攻赫道人那时优势占尽，他当然不怕章伯彦身份被人识破，可等下若有太昊派中人来交涉，就要先将自己短脚先自收敛好了，免得落人口实。
章伯彦嘿了一声，双足一点，当即化作一道轻烟，往大舟舱阁之中投去不见。
张衍判断得半点也不差，也就过了一刻左右的功夫，极天之上忽然罡云涌动，须臾裂开一道隙口，就有两道气势惊人的遁光飞下。
稍微近些，他便看清楚了，来得是一男一女两名道人。
那男道人看起约有五旬年纪，鬓发微白，形貌威猛，身躯高健，身着青灰色道袍，双目炯亮有神。
而其身后则是一名中年道姑，面目慈和，眼神清澈，只是此刻两人脸色都是微带几分凝重。
那名中年道姑张衍倒也是识得的，乃是太昊派紫竹山道场的清瑶子，当年他为潜入青寸山取得“一气芝”，曾化名李元霸，就是从这位真人手中上拿到了入山符令。
然而穆冰心看到那名老道人，却是神色大变，她往张衍身边挪了几步，颤声道：“张师兄，你要小心了，那一位是洪元钟洪长老，乃是紫竹山道场修为最高之人，传闻已是修至元婴三重了。”
张衍双目微眯，他与元婴三重修士也是有过交手，看那洪长老身上灵气奔腾似潮涌，这等感觉也是熟悉，就知传闻八成不虚。
洪长老目光锐利如炬，一眼扫下，就见到舟上赫木龙的尸首，眼中顿生滔天怒意，竟是一句话也不多问，捏起一道法诀，再往下一指，顷刻间雷轰电驰，如金蛇游走，天际之中散播一团雷网，几乎将千丈方圆的海域笼住了。
随后大吼一声，响彻天穹，道：“何人杀我师弟？纳命来吧！”
他把肩膀一抖，顶上腾起浓浓碧云一团，自里间浮现出上千把青色木剑，皆有半尺长短，剑身上电光缠绕，咻咻作响，挣动不已。
他一转功法，所有木剑便被驱动，呼呼如矢雨落下。
洪长老看见张衍立在舟上正中位置，应是主事之人，因此倒有大半攻势是朝着其身上招呼过去的。
徐道人见到那些雷剑，不由惊呼一声，道：“碧华雷木剑？这老道士好生生猛。”
他眼中皆是忌惮之色，这雷剑乃是取极天雷罡与神木青枝所炼，一旦杀到近前，可是不管你是否隐去了身形，只要周遭有气机感应，立时齐聚轰来，大半潜身匿迹的道术在这法门下都是无法遁形。
这一番攻势落下，天空中雷电交鸣，闪芒道道，可谓神威赫赫。若是换了先前，张衍只能先行退避，再设法反击，而今他并非一人在此，因而身形动也不动，只是道：“姒壬何在？还不速来护主！”
话音才落，只闻龙吟声起，底下海潮泛滥，龙鲤百丈长身窜出水面，把首一低，那对如红珊瑚般的玉角上斜对苍穹，有一团乌色罡云不断聚集，眨眼扩至数亩大小，不但裹住了自己，将身后那整条海舟都一齐笼了进去。
徐道人正愁如何应付那雷木剑，见状大喜，连忙把身扭转，就欲往那云煞中躲去，只是方才靠近，就感觉自家被一股冲力袭来，把自家弹了出来，不禁愕然。
那龙鲤瞥他一眼，哼哼了两声。
徐道人顿时恍然，这是他先前言语中得罪了这头龙鲤，这大妖颇是记仇，现下报复回来了，他也是能屈能伸，立刻放下身段，低声下气赔罪了几句。
听得他软语相求，龙鲤一甩尾鳍，一双龟目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这才放开门户，放了他进去。
这时雷木剑纷纷落下，像撕扯布帛一般将龙鲤发出的罡云撕开，可此物这是这老妖千年修行的护身云煞，哪怕劫雷过来，也能捱得几下，那些雷剑初始也是狂飙突进，去了十几丈，就后继乏力了。
清瑶道姑手持拂尘，立在云上，她看的极为真切，叹了一声，道：“师兄且罢手吧，那头龙鲤至少也有千载道行，修为与你仿佛，若不是生死相斗，不是片刻能分出胜负的。”
洪元钟看似脾气暴躁，但心思也是细腻，方才故意不问张衍等人来历，就是怕说开了不好动手，此刻试探了一回，见还拿之不下，又听到清瑶道姑之语，也就顺水推舟收了功法，将雷木剑尽数召唤，只是仍留那笼罩天地的雷网却未曾撤去，沉声道：“你们谁人做主，上来一个与老道说话。”
张衍踏前一步，到了龙鲤背上，此妖把身一耸，腾空而起，到了与二人平高之处，方才停住。
他稽首一礼，道：“在下溟沧张衍，见过两位道友。”
清瑶道姑赶忙回礼，道：“道友有礼了。”
洪元钟却是一声冷哼，道：“原来是溟沧派门下，我那赫师弟到底如何得罪了你等，竟要下此毒手？”
张衍淡淡一笑，道：“这里面自有因由，不妨请蓬远派的穆真人上来一说，便即分明。”
“蓬远派？”
洪元钟不觉霜眉皱起，他哪里不知道赫木龙是来做什么的，那封书信便是他亲笔所写。
只是这位师弟是什么货色他也是一清二楚，怕是又使了什么阴损伎俩，惹得别人忍无可忍，是以请来援手，最后才把自家折了进去。
他把袖一拂，喝道：“不必了，赫师弟学艺不精，落败于张道友手中，那是他自取其辱，不过我太昊派门下，当也不能白白送命，老道自会亲上玄水真宫找齐云天理论，张道友候着便是！”

第二百三十九章 故人相逢闻变数
洪元钟扬言要找齐云天论理，张衍难免露出几了分诧异之色，道：“洪真人与齐师兄还有交情？”
洪元钟见他神色有异，还以为把到了他脉门，双目之中骤然有精光射出，凛凛生威，喝道：“你等着就是了！”
言讫，他猛一跺脚，踏起一团罡云，就纵去极天。
清瑶道姑叹了一声，稽首道：“张真人，别过了。”
她轻起法诀，一道轻烟袅袅，上去青碧，转而投入罡云之中，眨眼间便了无痕迹。
穆冰心适才紧扣住袖中法宝，准备随时与两位真人动手，直到见他们离去，方才放松下来。
她驾风来至张衍身侧，担忧道：“张师兄，听洪元钟语气，似是与齐真人熟识，若是齐真人怪责下来，会否生出什么变数？”
她并不清楚溟沧派中情形，张衍虽答应她在霍轩面前为蓬远派说项，但齐云天毕竟是三代大师兄，无论声望修为皆不是门中同辈修士可比，若是为洪元钟出头，她也不知张衍能否担待得住。
张衍稍作思索，随后微笑道：“无妨，由得他去吧。”
洪元钟说不定是与齐云天相识，但他忝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要说齐云天为了太昊派而为难自己，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而蓬远派虽非玄门十大宗门之一，但至少还有一名元婴长老，底蕴也是不可小视，若能拉拢过来，对溟沧派不无好处，他相信齐云天也定能看出来，是以猜测此事最后必是不了了之。
张衍不怎么在意，穆冰心却是关心则乱，她脸容上现出几分犹豫，似在考虑一件极为为难之事。
过了一会儿，她似有了决断，轻轻一叹，皓腕一抬，自香囊之中取出一根玉简出来，轻轻抚去了其中禁制，双手捧着递到张衍面前，道：“张师兄，此为《辰火六御正法》，乃是昔年我山门祖师从那‘惊辰天宫’之上得来，只是此法若要修得大成，则需凭借这件至宝方可，张师兄不妨带去你那五徒儿翻看，他若是瞧得中，可来我门中修行，我蓬远派必以上宾待之。”
张衍双眉一挑，穆冰心的心思不难看出，这是怕姜峥不同意与单慧真结为道侣，所以主动拿出这套功法来，想要竭力促成此事。
此法能让太昊派忌惮异常，显然也是一门极厉害的道法，分量也是颇重的。
他想了一想，便大方收下，道：“那便看看我这徒儿是否是那有缘人了。”
见张衍并不推拒，穆冰心内心深处顿时有了几分期冀，强自振作精神，言道：“此番回返山门，奴家这就按真人嘱咐，勒束弟子，闭守不出。”
张衍笑着点头道：“穆道友不必太过惧怕太昊派，需知十六派斗剑之期已近，我玄门与魔宗必有一番较量，值此关头，太昊派定不会为此大动干戈，耗损自家元气，穆道心只需小心戒备，必定无事。”
穆冰心点头称是，蓬远派立派也在千载之上，山门大阵足以抵御强敌，没有洞天真人前来攻杀，那是谁也不怕的。
只是她心中也略感可惜，十六派斗剑法会乃是东华洲难得盛会，她本也欲去一观，可眼下与太昊派撕破了脸皮，此事却是不成了。
张衍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便飘出大舟，踏在龙鲤背上，稽首道：“穆真人，叨扰几日，贫道也需回返山门，就此告辞了。”
穆冰心一个万福，道：“恭送张师兄。”
张衍拍了拍姒壬头上龙角，此妖低吟一声，便掀动滚滚海波，朝东华洲行去。
徐道人和章伯彦也是自舱阁内飞出，跟随其后，不过弹指之间，两道遁光便即溶入远空。
穆冰心望着三人消失之处，在舟上站了好一会儿，这才下令驱动大舟，向山门方向回转。
因原本张衍所处位置已距东华不远，不过数个时辰之后，龙鲤就渡过内海，上了陆地。
一离海疆，此妖便摄起大股海水，与云煞合在一处，遁在空中。
张衍因嫌龙鲤飞遁时太过惊世骇俗，因此命其往云中拔去，因有水云遮蔽，便是目力奇佳的修士，也只能见得一团蓝莹莹的海水在映天穹之中，而不知究竟何物。
龙鲤离了水，遁行之速就远不及海上那般畅快，陆道人本想取笑几句，可一想这妖怪小气的很，自己要是再遇到什么危难之事，难免又要给自己难看，因此也就忍了回去。
张衍负手站在龙鲤背上，神情似在思索。
此次去往斗剑法会，为壮声势，他不但要带上徐、章二人，还想带上卢媚娘这位元婴大妖。
但此女乃是北辰派严长老正妻，此行又吉凶难测，是以需去交代一声，免得生出什么罅隙来。
严长老夫妇皆是元婴真人，派遣弟子前去未免显得不够郑重，是以他决定在返山门之前，顺路先去北辰派拜访一番。
飞空足有半日之后，北辰派山门所在之地丹阳山，已是映入眼中。
张衍稍一顿足，龙鲤察觉到他心意，把身一俯，往下落来。
丹阳山中值守长老登时察觉到了天上动静，两名化丹修士站在守山大阵之后，抬头望去，看着那滚滚黑云之中龙首怪鱼惊疑不定，其中一人低声道：“师兄，这是哪里来的大妖？怎到我北辰派来了？”
另一人神情也甚是凝重，龙鲤身上罡风鼓荡，哪怕站得极远，也是感到那其中蕴含莫大威能，似如万顷海水要倒泻下来，他沉声道：“师弟，速发警讯。”
先前那修士没有迟疑，把手一挥，立刻发了一把银剑出去。
这警讯立时惊动了北辰掌门江霖，不消片刻，他便自尧景楼中驾了一辆锦绣华盖遮顶，旁有五团清运相随的飞车出来，车驾之上，除他之外，还侍立有六名童儿，手中各自捧着一件灵光闪耀的法器。
这时又有一道罡风自左江庐中飞起，盘旋上空，须臾赶至，严长老驱开罡风，上前见礼道：“见过掌门。”
江霖不及客套，沉声道：“山外似有大妖叩门，严长老且随我同去一会。”
严长老摇了摇头，道：“既然不知来人底细，掌门岂可亲身涉险？还请在此安候，老道前去察明情形。”
江霖沉吟片刻，似是觉得严长老说得有理，也就不再坚持，只郑重道：“严师伯，我山门中自两位师叔故去后，唯有师伯有元婴修为，若是来人存有恶意，万勿与之硬拼，有山门禁阵在，总也无事。”
严长老捋须笑道：“老朽理会的，掌门不妨请溟沧派的冯道友与我同行。”
江霖目光一闪，立刻关照车旁童子道：“你等执我手令，去请冯道长过来。”
童儿躬身领命，脚踩飞梭而去，不一会儿，一名神情沉稳，肤色微黑的道人驾烟煞而来，他已从童儿口中知晓发生了何事，先对江霖打了一个道揖，随后便对严长老正色道：“严真人，事不宜迟，贫道随你前去，若是真有邪魔外道来此，我必去信至霍师兄处，请得援手来此，不会使北辰派独自迎敌。”
近三十余年来，自霍轩大力扶持北方旁门散宗，许多门派都是得了好处，但正是因为此，他们也需为溟沧派看守住四方门户，肃清地界之上的邪魔妖孽，但倘若遇上了难惹的大能修士，溟沧派也会遣人前来相助。
霍轩还命许多弟子驻守在这些散宗山门之中，如此一来，溟沧派便能掌握大局，能集合诸派之力对敌，且有什么变故也能及时得知，而驻守北辰派之人，正是门中荀长老的弟子冯铭。
严长老与冯铭会和同行，火速到得山门之前，那两名化丹修士立时迎了上，对着山外指指点点，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严长老从二人言语之中听出来人似乎并无恶意，神情稍稍缓和了几分，道：“两位师侄，且在阵中等候，我去会一会来人。”
两人依言退下，严长老出了禁阵，往外而来，他乍然见得那头浑身金鳞，头生双角的龙鲤，不由大吃了一惊。
他年轻时也是去过东海的，一眼就看出这头大妖的来历，暗忖道：“这老妖千年以来，皆是在海外修行，怎么会到了此处？看那情形，倒似被人降伏了。”
他知能驯压龙鲤之人，绝非自己所能应付，因此并不上前，隔着百丈远就拱手道：“在下北辰严正亭，敢问道友何处来，上我山门有何贵干？”
只听煞云之中传出一声朗笑，张衍大袖飘飘，自内驾风而出，稽首道：“严长老，别来无恙。”
严长老不禁怔住，上下看了张衍一眼，似乎有些失神，随手一声感叹，笑着回礼道：“请恕老朽失态，想不到只数十载未见，道友已为吾辈中人矣。”
冯铭瞧见竟是张衍来此，也是惊讶，但他踏入化丹境界不过十余载，看不出张衍是何修为，只是觉得其道行似之前更为渊深，此刻闻听严长老之语，似乎其已是踏入元婴之境，不免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原本他想打声招呼，可是张了张嘴，竟是未能开口。
张衍倒是瞧见他，微笑道：“冯师弟，你怎在此？”
冯铭这时回过神来，忙拱手道：“张师兄，小弟是奉霍师兄之命，在北辰驻守。”
张衍点头回礼，笑道：“多年不见，不想师弟已修至化丹，可喜可贺。”
然而冯铭反应却是奇怪，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张师兄，小弟有话单独与你说。”
严长老呵呵笑道：“老朽那里尚还炼有一炉丹药，便先失陪了，两位慢谈。”
他抬手拱了拱，便飘然转去山门之中。
待其走后，冯铭目光有些复杂，道：“张师兄，你此次回山有何打算？”
张衍看他一眼，淡然一笑，道：“自是去往十六派斗剑法会上走一遭了。”
冯名不知想到了何事，垂首片刻，似是有些踌躇，好一会儿后，他才一抬头，道：“以张师兄的道行，又修行这般神速，去往斗剑法会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可是师兄久离宗门，不知门中变化，你，你恐是去不得斗剑法会了。”

第二百四十章 奋起一剑斩不周，扳倒乾坤天且休
张衍与冯铭一番语言下来，方才从他处知晓了如今溟沧派中情形，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起了这等变数，对他而言确实不妙。
冯铭原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甚至失望颓唐，然而张衍却是依旧神情平静，似与方才别无二致，只是双目忽然间变得如同无底静潭，渊深难测。
冯铭因感受到他身上浩大气息，本已是心惊不已，可不知为何，眼前张衍如斯冷静的神情，却反而比方才更是使人惧怕。
张衍对着冯铭一揖，道：“还要多谢冯师弟如实告知。”
冯铭慌忙避开，张衍便是不得去那十六派斗剑法会，门中的地位远在他之上，更不必说如今已是一名元婴真人，嘴中道：“当不得师兄之礼。”
张衍见他躲闪，便也不再勉强。
冯铭又看了看他神色，真诚劝言道：“以师兄之能，门中除大师兄外，怕是无人与之相比，只要能忍熬下去，总有破茧成蝶，鱼虫化龙的那一日，又何须计较眼前之短长呢？”
在他看来，张衍当年丹成一品，端得上是惊才绝艳，且入道不过百年，就已踏入元婴之境，这等天资更是称得上古今罕见，未来定是能成就洞天之人，到了那时，还有谁能压得住他？又有谁敢压他，眼下选择蛰伏之道，才是最为妥当的。
张衍微微颔首，他心中则是道：“冯师弟，你怎明白，大道之路，岂可退让半分？我辈唯有挺身迎难直上，方才得那一线之机啊。”
他与冯铭这等入道后有师傅指点，有同门相助，一步步稳稳走上来的弟子是截然不同的。
对冯铭而言，他只需按部就班，沿着师门长辈安排的路子走下去便可。
而张衍之所以有今日之成就，莫不是靠着自己披荆斩棘，不断奋勇争夺而来的。
冯铭所言或许是对的，但绝对不适合于他。
张衍胸有城府，心中虽有不同念头，但面上却半点也不曾显露出来，冯铭只以为他听从了自己建言，十分高兴，道：“师兄，此地虽是北辰派地界，但小弟驻守二十余年，也勉强算是半个地主，且让小弟为师兄接风洗尘。”
张衍点头道：“那也好，为兄离开山门为时不短，还有许多事要详细问一问师弟。”
他一抖袍袖，将伏兽圈放出，随即念动法咒，顿时射出一灵光来，这道光华急倏转动，便将龙鲤收了。
冯铭有些好奇问道：“师兄去哪里寻来的龙首鱼妖，看着好生凶恶。”
张衍道：“此妖名为龙鲤，素有翻江倒海之能，乃是为兄游历东海之时降伏得来。”
“原来这便是龙鲤？”冯铭一声惊叹。
齐云天玄水真宫之中就有一条龙鲤，只是他却从未见过，不免啧啧称奇。
张衍回过首来，对着站在远处徐道人与章伯彦二人一点头，招呼他们过来。
适才冯铭他与说话时，这二人自是识趣，皆是远远避了开去，此刻过来后，张衍沉声道：“有一事需交待二位道友。”
徐道人稽首道：“府主请吩咐。”
张衍低声说了几句话，二人都是点头，随后都是一拱手，各自遁空而去，霎时隐没入云不见。
冯铭随口问起二人身份，张衍只说是府中门客，便也不再多问。
元婴修士顶上罡云若不放出，也唯有同辈修士能分辨出其道行来，冯铭方入化丹境中，修为还不稳固，自是看不透这二人修为。
他若是知晓了二人皆是元婴真人，怕是要骇上一大跳，重新估量张衍如今实力。
严长老一直在山门内恭候，看到张衍被冯铭引去，只当他们师兄弟二人还有许多话要说，摇头一笑，便也不去凑那个热闹。
但他也不能毫无表示，便唤了几名弟子过来，仔细叮嘱了一番，命其安排几名侍女去听从二人安排。
张衍随冯铭到得居处后，便煮酒畅谈了一番。
冯铭专拣一些门中趣闻来说，见张衍始终面色如常，以为他已想开，便也放下心思。
直至晚间亥时，张衍才辞别冯铭出来，回得卢长老给他安排好的居处之中。
他在玉榻之上坐定，脸上浮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就在他离开宗门之后十年不到，门中便又逢一次大比，此次大比却是改变了门中格局，十大子弟也与原先有所不同了。
方振鹭终被陈氏拿下，如今不知道打发去哪里，门中已是许久听闻不到其消息了。
此事实际早有征兆，因此张衍也是毫不奇怪。
然而本是最有希望得继此位的陈枫，此次却是未能如愿以偿，代之成为十大弟子的另有其人。
这人也是张衍熟人，正是彭真人的关门弟子琴楠。
琴楠早在前次大比之时就已迈入烧穴一关，又有彭真人在后使力，晋入化丹境界也是早晚之事。
而在近次大比之上，她终成了十大弟子之一，如今代替方振鹭，成为排名第十位之人。
对此等局面的到来，张衍其实是有几分预料的，毕竟他本就允诺过彭真人，要设法推动琴楠上位。
然而有所不同的，这情形来得却比他想象中的来得稍稍早了一些。
而更没有想到得是，陈家居然主动舍弃了一个名位，这就使得彭真人并未借助他的力量便做到了此事，要说其中没有达成某种利益交换他是不信的。
这一步棋很是毒辣，彭真人当年只是因为初成洞天真人，无法对十大弟子名位插手，而张衍那时正缺乏背后佑护之人，两者的目标方才能够一致。
而如今彭真人有了自家弟子在其中，虽然不至于与他翻脸，但定也得不到如先前一般的支持他了。
门中十大弟子，几乎每一个背后都站有洞天真人，张衍现下若还是化丹修士，那今日回返山门，处境必定会很是艰难，甚至有人会设法来挤掉他的名位，索性他现下已迈入元婴之境，便是有人这么想，也无有那等能耐。
但随着十大弟子一个个迈入元婴之境，他光芒定不会如先前那般耀眼了，除非他的成就声望远远超过同侪，令人无法撼动，或者想方设法提升修为，始终赢在众人之前，方才有可能不靠洞天真人，也能稳稳立足山门。
先从修为上来说，不说练至洞天之境，只是到元婴二重，就不是朝夕之功，这并非眼下所能做到的。
而另一个，便是为山门立下不世之功。
本来十六派斗剑便是一个绝好的契机，但冯铭所言变故便是在于此。
眼下十大弟子之中，除他之外，还有另外二人成就元婴，其中一人，便是钟穆清。
不过此人寿数与齐云天相近，又是秦真人竭力栽培的徒儿，此人能踏入这一步也是意料中事，张衍对此并不吃惊。
但另一人，则是洛清羽。
门中传言，此次斗剑法会，只这三人可以前去赴会。
而三人之中，霍轩为陈氏赘婿，可以说是世家中人从修为上看，也是眼下十大弟子第一人；钟穆清为秦真人徒儿，向来崇奉平衡之道，而洛清羽却是师徒一脉朱真人的得意弟子。
三人背后都各自有一股势力，更深一步看，正对应浮游天宫三殿殿主之位，且微妙的是，这三人若能上位，他们之间恰恰能形成均势，怕是不得再有任何一人涉足其中了。
张衍明白，这一次与以往皆是不同，天顶之上，仿佛是一张结得密不透风的无形罩网，牢固非常，不容打破。
他却是笑了起来，自入道以来，但凡遇上阻路之人，他从来不曾有过半分退避。
纵使穹天在前，亦要一剑劈开！
似是感受这股澎湃无比的斗志，那藏于他窍中的剑丸发出铮铮铮三声轻响，忽然自眉心飞出，在半空中嗡嗡急颤，旋转不停，仿佛嗷嗷待哺之婴儿。
这一刻，张衍根本不及思索，只是顺着本我心意所指，猛然间就把自己全身法力灌注进去！
星辰剑丸忽然一声颤响，他浑身一抖，心神之中似是有什么韧弦崩断，这枚剑丸陡然间光华大盛，忽的腾在半空，再不断疾震，化出一道道分光剑影出来，点点光明如星雨，好一会儿方才停歇下来。
细细一点，共化六十四数，晶明璀璨，心意方召，便一个转动，齐齐投下，尽落于手，再度重合为一，还原成为一枚剔透如洗，莹润无垢的剑丸。
张衍眼望此物，只觉心神一片空明澄澈，似乎半点挂碍不存，但偏又生出无穷自信，仿佛有此一剑在手，尘世间一切困难阻碍皆无法挡得住自己。
自玄光境悟得剑丸妙道，进而分化剑光以来，他在此道之上始终未曾能再有进境，哪怕炼去了原先荀长老的印记后，这一层隔着薄壁也始终未曾打破。
直至到了今日，此物因心而动，进而受感破茧，再生变化，非但洗尽铅华，彻底化为自家心神合一之物，且较之先前，似也是威能增进了许多。
张衍屈指轻轻在剑丸之上一弹，口中曼吟道：“奋起一剑斩不周，扳倒乾坤天且休！”
丹阳山寂夜之中，诸弟子只闻一声悠远清越的剑吟传出，随后就见道道剑光宣溢而出，将半边天碧映如白昼，久久方才消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府中门徒
张衍在北辰派盘桓十余日，将星辰剑丸重又祭炼了一番，此后依礼拜访了掌门江霖及门中数位长老，便言及要告辞离去。
北辰派中只严长老一位元婴修士，张衍修为与他相若，本还想请他多住几日，交流些修道上的心得体悟，怎奈见其去意已定，心中虽觉惋惜，但也不便再多作挽留。
当日张衍就辞别众人，动身回返山门。
他也知如今东华洲非比往常，各宗门都是提高了戒备之心，怕引起什么误会，因此并不将龙鲤放出，而是祭动剑丸，如虹遁起，一路风驰电掣，往昭幽天池而去。
如今他遁光神速，只一个时辰之后，就遥遥望见昭幽山那掩映在飘渺云雾之间的参天巨影，再前行一刻，却见有三道遁光在山前来回游荡，隐隐约约传出欢声笑语。
张衍目光扫去，见那最前方的是一个少女，约是十二三岁，头梳双螺，身上是短襦长裙，长得天真活泼，细挑水灵。
她脚下踩着一只细云飞梭，只是飞空之时不甚熟练，往前几丈，就摇摇晃晃。
她右手处却是一个年未及冠的少年，双目黑白分明，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脚下是一朵有如白棉的云团，两人你争我抢，各自奋先，似在比试。
不远处则站着一名天庭饱满，体躯强健，仪表甚为不俗的年轻修士，一道赭色玄光绕身，正满脸笑容看着二人。
张衍原本也不怎么在意，自昭幽天池成为他洞府之后，也有不少门下低辈弟子来此行游，可看到这人时，却见其面目依稀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再一转念，就记起来了，暗道：“这应是罗道友昔年从泉图部抢回来的徒儿。”
他曾听罗萧说起，此人父亲是人，而母亲为妖，是那泉和妖王的宠妾赵氏，是以随母姓，取了个名字叫赵崇。
张衍看了看下方那对少男少女，猜测道：“这二人莫非也是罗道友新收的徒儿么？”
他想了一想，便把浑身澎湃如汪洋的罡气收敛了，按落云头下来。
少年与那少女二人飞驰时原是并驾齐驱，不分上下，可过不了一会儿，那少年就落后半个身位。眼见得少女就要越过自己去，他眼珠一转，突然啊呀大叫一声，一脚站立云上，另一脚脱出凌空踏出，同时双手乱抓，似要掉落下去。
那少女见了，登时一声惊呼，不假思索就欲伸手去搀扶他，哪知那少年嘻嘻一笑，把脚下轻云一催，登时超出去了三四丈，到得一处山石前，伸手一摘，起了一株绿草在手，举起摇晃道：“师妹，这回却是你输了，荆娘子送你的那头凤尾仙雉归给我了。”
那少女气得俏脸通红，跺脚叫道：“师兄你耍赖，耍赖！这回不算！”
少年懒洋洋道：“师妹，这也怪不得师兄啊，每次你皆要上当，若是到了外间，遇上那些魔宗弟子，怕被卖了去也不晓得。”
少女不服气道：“那不过是师兄的缘故，到了山门外，雪儿断断是不会上当的，总之，总之这回不算。”
少年满脸无奈，转头对远处那年轻修士道：“赵师叔，你来评评理。”
赵崇却只是摇头，并不说话。
就在这时，忽然天上有一道森森剑光到来，顿时脸色一变，把手一拦，将二人护在身后，大声道：“不知是门中哪一位道长到此？”
虽然魔宗弟子肆虐东华，但得益于霍轩之法，散宗小门为溟沧派护住了四方门户，甚至还有元婴长老出来巡视，是以甚少有魔宗弟子深入山门实力范围之内，便是有一些漏了进来，修为高的随时斩杀，修为低微的也只送给门中弟子练手。
而昭幽天池左近就是溟沧派山门重地，这二三十年来也是少有外敌，能到此处的，多半是门中修士。
但赵崇也不敢大意，说话之时，就已是发了一道灵光去了昭幽天池之中。
张衍落在三人面前之后，便撤去剑光，走了出来，负手一立，温和言道：“你可是赵崇？”
赵崇不觉疑惑，抱拳一礼，道：“正是，道长怎知小人贱名？”
张衍笑言道：“你年少时我曾见过你一面，你却是不记得了。”
赵崇当年被罗萧抱回府中时，的确曾见过张衍一面，但毕竟那时幼小，还未得修道，是以心中所记忆的形貌已经有些模糊了。
虽然张衍叫得出自己名字，但他为人稳重，仍是不敢轻信，只是谨慎道：“小人已是发了讯信，道长若是府中旧识，且稍候片刻，刘师姐即可便至。”
语声才歇，便自昭幽天池之中飞起一道白如霜雪的烟煞，往此处飞来。
那少年和少女都是一脸兴奋，道：“恩师来了。”
张衍转目一望，只见刘雁依镂银纤环束发，身着水云镶袖深衣，腰系柳绿丝绦，步踏烟岚而出。
她并不去理会那两个徒儿，直直到了张衍面前，吸了口气，把满心的惊喜收住，缓缓跪倒在云上，道：“徒儿恭迎恩师回府。”
言罢，恭恭敬敬一个叩首。
见自家师傅跪倒，那少年和少女也是吓了一大跳，这才知晓面前站着得是何人，都是跟着一齐下跪磕头，只道：“徒孙拜见师祖。”
赵崇一怔，随后骇道：“原来是府主回山了，请恕小人有眼无珠。”也是慌忙拜倒。
张衍微笑道：“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四人依言站起。
张衍目光下落，仔细查看了一番刘雁依修为，见她浑身灵气圆润无瑕，就知已是破了最为难过的壳关，已是化丹二重修士了。
下来如功行再深得几分，便可设法凝聚法力真印了，不觉暗自点头，这大徒儿着实叫他满意，又指了指她身后，道：“雁依，那二人是你收得徒儿么？”
刘雁依垂首道：“请恩师恕徒儿逾矩之罪，因门规有定，化丹之后当要自九城之中择徒收录，但无有恩师准许，徒儿不敢擅自做主，因此只是暂且将二人收作记名弟子。”
张衍微一颔首，随口问了二人名字，才知那少年名叫左含章，本是大魏朝开国公左功常的后人，只因祖辈有一位是溟沧派弟子，是以把族人接来九城居住，连带他如今也是有了机缘。
那少那名为林思雪，虽非什么大族门出身，但也不知哪一辈起，就居于九城之中了。
左含章和林思雪听得张衍与刘雁依谈及自己，都是垂首而立，连大气也不敢喘。
他们可是自小听说过师祖张衍的威名，门中甚至有传言说，十大弟子中除却那已成婴的三人，已无人是其对手了，只是他们自入门后，就从未见过这位师祖，甚觉遗憾，此时都是在那里拿眼偷着。
张衍问过二人出身来历之后，便不再多言，微微一笑，道：“你等随我回府。”
他一挥袖，阵门挪动，几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再看时，竟发现自己已然是站在大殿之中了。
张衍环顾左右，却见府中有些冷清，不觉奇怪，往日他回到府中，不是罗萧就是商裳出迎，可此刻却未见到。
刘雁依在旁解释道：“恩师，近来商娘子几个族人功行到了紧要关头，需人护持，她一人力有未逮，是以罗师叔前去相助了，怕是还要些时日才能出关。”
张衍言道：“那雁依你需记得不必惊动她们，待出关之后再见也是不迟。”
刘雁依轻声应了，又屈膝一福，道：“恩师，待徒儿把师弟师妹们都唤了出来。”
她移步至殿阶下，拿起磬槌，在玉磬之上轻轻一敲，登时，一股清悦声音传遍洞府。
不过片刻，两侧阵门轰然转动，须臾之间，就有数道遁光落在大殿之上。
待光华散去，田坤，汪氏姐妹，姜峥，魏子宏等弟子皆是现出身来，见得张衍，都是神情大振，满是欣喜，一齐跪下叩首，口中都是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拿眼看去，目光从这几个徒儿身上逐一扫过。
三十余年过去，田坤与汪氏姐妹二人修为虽不及刘雁依，但也稳稳步入玄光境中。
不过田坤看似修为迟缓，但有大妖桂从尧安排好的功法修行，却是最不用他操心的一个。至于汪氏姐妹，心性还需磨砺，修为缓些，却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目光在姜峥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便移了过去，到了最后一个英武青年身上。
此子眉心中有一竖痕，宛然如目，肩膀上还蹲着一只白毛老猿，正是他六徒魏子宏。
张衍离门而去时，这徒儿也有二十余岁了，那时已修至明气境中，如今却也有玄光三重境界了。
刘雁依在旁言道：“恩师，六师弟资质出众，求道之心也是坚定，前年才出外寻药归来，现已可凝药化丹了。”
他这些弟子之中，若论资质，当以刘雁依和魏子宏为最高，有这等进境，也在他预料之中。
张衍欣然道：“甚好，雁依，过几日由你护持，助你师弟凝丹。”
刘雁依虽是秀眸中有些惊讶，但却毫不迟疑应下道：“徒儿谨遵师命。”
随着张衍修为精进，已不会事必躬亲，若是传下什么法门，也是由刘雁依这大弟子代师传授。
这殿中除却张衍这六名弟子外，后面立有还有二人，却是原本祝长老的徒儿翁知远和袁燕回。
这二人资质皆是不差，当年在玄光弟子的大比之上，仅是排名在刘雁依之后，功法也是祝长老去辛苦求来的，也曾禀明张衍出外寻药，如今皆有化丹修为了。
他们二人身后也跟了五名灵秀弟子，张衍也不知这其中是否有祝长老的转世之身。
不过转生之后，前一辈记忆也就烟消云散了，算不得原先那人，因此只稍看一眼，便自略过。
磬钟敲响，本是召唤府中门人弟子，可这些人中，张衍却未曾见到卢媚娘与荆妙君二人，便问道：“雁依，白穹妖王和君悦妖王可在洞府中？”
刘雁依低声轻叹道：“禀恩师，荆妖王因未能迈入元婴境中，已于半年前寿尽而亡，卢妖王是送她元灵转世托生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浣月江宴
君悦妖王身故，也是给了张衍门下几名弟子极大触动。
尤其是汪采婷，自从踏上修道之途后，她却是从无急迫之感。
然而眼见一名享受六百余载的化丹修士，因迟迟不得破境，却是生生寿尽而亡，她仿佛也是看见了自家前路，心中顿生惶惑迷茫之感。
若是不得长生，任你法力神通再是强横高明，也终究是虚幻一场，如树枯花谢，凋零而去。
此事之后，她也是把平日爱玩闹的性子收敛了几分，这半年来，倒有大半时候是在认真修持。
张衍看过门人弟子修为之后，也觉欣慰，又把诸人一个个唤来阶下考校，再随口指点了几句，半日之后，便吩咐他们退去，只是把姜峥单独留下。
姜峥内心有些忐忑，不知为何恩师要把自己留下。
他原本乃是记名弟子，又是张衍自山外带回，自知和一干同门无法相比，因此也极是用功。
可自正式被张衍收录门墙后，这么些年过去，他也不过才到了玄光二重境中，而比他后入门墙的魏子宏，如今已是到了化药凝丹这一关了，两者可谓天差地别。
就是汪氏姐妹，虽迈入玄光比他晚了些许，而今也早早超过了他，已在烧穴了。
汪采婷还曾出言逗趣，说他再这么慢吞吞修行下去，怕是连两位师侄都要比他进境来得快些了。
索性姜峥人缘极佳，为人又是谦逊有礼，懂得进退，门中也有无人看不起他。
张衍见他似有不安，便笑道：“徒儿，你莫慌张，为师留你下来，乃是这里有一桩好事说与你听。”
他便将那蓬远派之事前后因果细说了一番，末了又道：“徒儿，为师也不瞒你，临来之时，穆长老已将那《辰火六御正法》相赠，只等你点头，便可将此法赐下，呵呵，此事若是成了，与你也不无好处，你若不愿，那也可，为师回头便替你辞了此事。”
姜峥细细品味，发现自家老师言语中并无强逼之意，显是放手由得他自己去选。
这事若是搁在他派弟子身上，怕是早就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应下了。可他身为溟沧派弟子，老师又位列门中十大弟子之一，上乘功法却是不缺得。
且昭幽天池乃是一处洞天福地，更不是别处宗门可比，只一卷说不上能否修成的道法，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少分量。
姜峥修道岁月，倒有一半是在凡之中度过的，他虽是脾气极好，但是胸有城府之人，想法却是与众不同。
他并未去考虑那修行之事，首先想得却是：“我在门中修道，论修为论资质都远不如同门，显见得留在此处并不能为恩师分忧，可若是去得蓬远派，定能为我昭幽天池再拉拢得一个盟友来，也能稍许报得老师传道之恩。”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好些时候，他便毅然言道：“恩师，徒儿愿意去蓬远派。”
张衍凝视他双目，道：“你可想清楚了？”
姜峥认真道：“徒儿绝不反悔。”
张衍一笑，把袖袍轻轻摆荡，就有一枚晶亮玉简飞了出来，落在姜峥面前。
“此便是那《辰火六御正法》，这是别家宗门密卷，为师不会去瞧，其中关窍，你自家去仔细琢磨吧。”
姜峥伸手接过，收入囊中，他退后一步，抱拳道：“徒儿明白，只是离门之前，修道上一些不明之处，还是要请教恩师的。”
张衍笑着点了点头，姜峥这徒儿的确与众不同，有许多话不必说透，他便能心领神会，虽修道之资差了少许，但修道之途，一颗坚凝无回的道心更为重要，将来也未必不能求道长生。
他站起身来，一挥袖，便踏开阵门，转回了小壶镜中。
一名黑衣书生慌忙迎了出来，对着他一揖到底，道：“小的张境，恭迎老爷回府。”
张衍自他面前走过，径自上了玉榻坐定，随后言道：“却有事要你做。”
镜灵忙把身俯低，道：“请老爷吩咐。”
张衍抖开袍袖，一道罡风飞出，霎时灵光洒散，光彩纷呈，一时间，竟有数十件法宝法器漂在半空，上下浮沉，若是有门中弟子在此，定会把眼看花。
他凭借一身“五方五行太玄真光”行走中洲，东海两地，不说那些玄光化丹之辈，只是死在他手中的元婴修士就多达十余个，所得法宝着实不少，除却那些需用到的，余下也不耐一一查看，现下已是尽数取了出来。口中则道：“你且把这些个法宝仔细清点了，小心收好，与原先府中法宝放与一处，日后自有用处。”
此次回山，他并未打算将这些法宝分予弟子，而是打算细水长流。
虽是如今门人弟子加在一处，仍旧不足二十之数，可若是再过得数十上百载，怕是就要如那杜德，萧倜一般，上得百数了。
如是人人持宝，任是再大的家当，也是折腾不起。
因此便需提前定下规矩，只有为洞府立有功劳者，方才能赐下。
刘雁依当初修道之时，张衍正值出外寻药，因而她身边法宝皆不是从自家恩师处得来，而是出外斩杀妖魔，为门中立功，才从功德院中换了来的，其中艰辛，不为外人所知。
是以张衍决定，今后府中弟子想要法宝，也要依此例而行，且如今魔劫已起，根本不怕无有机会。
“张境，我离开山门甚久，你把门中之事详细与我说来。”
张境道了声诺。
张衍临去之时，曾关照留他留意溟沧派山门中事，他也不敢忘了，见此刻问起，便把自己所知晓的都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听罢之后，张衍忽然发现，先前冯铭所告知自己的消息中，却是遗漏了一事。
洛清羽竟是在大比之上斗败了庄不凡，之后方才传出成就元婴的消息，这足以说明只得三人去往斗剑法会不是什么虚语。
张衍暗自思忖，似庄不凡，杜德之辈，若是得背后洞天真人全力支持，怕也不是没有成婴的可能。
只是无论是大族世家还是师徒一脉都已定了人选，因此也只能舍了此次机会了。
除却这三人外，他人哪怕成婴，要去往十六派斗剑法会，也定会受三方势力联手阻拦。
换了任何一人来，面对这等局面，怕早已灰心丧气，畏缩躲避了，再也生不出什么抗争之心。
可张衍却不然，早在得知这消息之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其实还有一线机会，只看自家判断的对也不对了。
闭目沉思了片刻，他忽然道：“张境，若这几日有人来寻我，不必阻拦。”
镜灵连忙应下。
交代完后，张衍收束心神，把眼一闭，便入定去了。
此番他回转山门甚是低调，并无几个人知晓，数日之后，这消息才慢慢传了出去，倒是引得不少人前来拜山。
若是相熟只人，他便亲自出迎，请进来饮酒论道，此外便是坐于府中，精研五行遁法神通，并不外出，似是放弃了前往斗剑法会的打算，一门心思修道了。
这一日，小壶镜镜面上之上忽然灵光闪耀，一阵如水波动。
张衍睁开双目，瞧了一眼，见昭幽山前来了一个道姑，正对着府门施礼。
他心中一动，认得此女乃是守名宫门下弟子，略一沉吟，道：“张境，放她入府。”
不一会儿，张境从外进来，双手捧上一封书信，道：“老爷，那道姑只留下此书信，人却是走了。”
张衍伸手拿过，落目一瞥，发现竟是彭真人手书，不觉眉毛微挑。
起封拆开，仔细看了一遍，这信中只是说了些许门中平常事宜，言辞倒是客气，不过字里行间之内，却是隐晦劝说他不必去再想那斗剑法会之事，似如今安坐府中才是正途。
彭真人这书信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含蓄指出大势不可逆转，他再怎么斗，结局也是难以改变，只需隐忍下去，看在她先前情面上，也无有人会与他来为难。
看完之后，张衍淡淡一笑，就把书信抛在一边，自己如何行事，何需他人来指手画脚？
当天酉时之后，昭幽天池前却是又来一人。
此次是一名持礼甚恭的弟子，言及自己从十峰山而来，奉霍轩之命来送书信的。
待此信拿入府中，张衍拆开一看，见信中字迹娟秀，不似男子书写，但落款的确是盖了霍轩的印章。
信中所言，却是请他一月之后，去浣月江赴宴，招待自平都教来得三位长老和其门下弟子。
十六派斗剑将至，近日与溟沧派交好的几个门派也是走动多了起来，弟子之间也可借此机会，相互交流切磋，斗法论剑。
这平都教亦为玄门十派之一，因僻处西南，少与他派走动。
不过秦玉真人生母原先便是此教长老，因此两派渊源也是极深。
张衍那着手中桌案之上，这两封书信虽是一前一后，但合在一处看时，却是能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他忽然玩味一笑，暗道：“原想还要再等上一年，待得此回山门大比，再行动作，却不曾想，机会这便送上门来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五徒离山
浣江之宴，想必平都教弟子想借此机会展露本事，试一试这一辈溟沧派十大弟子的实力，比斗切磋应是免不了的。
不过先前来昭幽天池拜访张衍之人，无有一人修为高过于他，因此也并未曾看出他已然是一名元婴修士。
张衍自忖门中怕还是以为他至今仍是化丹境界，否则这请柬也未必会送来。
他略一转念，笑了一笑，就将请柬收了。
此会因定在三月之后，眼下倒不必多想。
距离斗剑之期还有五年，张衍自思还可趁着余下这点时日，将那五行遁法再提升一层去。
自与元婴三重修士斗法之后，他便尤为重视这门神通，每每习练，愈发觉得其中有许多不可思议之变化，若是能在法会之前将这门神通再得精熟几分，定还可多得一门手段傍身。
此前靠了残玉之助，他已习得一门水行遁法，危急时刻用来脱身也是颇见奇效。
只是这门神通非但可以借五行潜遁，还可以困人阻敌，是以他决定此后修行，便着重修炼此道。
他坐于榻上思索，这时张境从外转来，道：“老爷，姜峥在外求见。”
张衍道：“命他入殿相见。”
不一会儿，姜峥目不斜视到了殿中，撩袍跪下，俯地叩首，道：“弟子姜峥，拜见恩师。”
此地乃张衍日常修行之所，他自入门之后，从来未曾踏足过半步，就是汪氏姐妹，也不过来得一二次。
张衍微一点头，道：“起来说话。”
姜峥再行一礼，沉稳站起，抱拳道：“徒儿来此，是想辞别恩师，这就动身去往蓬远派。”
张衍看他几眼，奇道：“为何这便急着走？”
他先前在言语中曾有暗示，自己虽不方便观看蓬远派的功法，但是一些道术上的关窍却是相同的，姜峥在习练之时若是遇上，却是可以来请教自己，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需知他也要修行道术，在十六派斗剑之前，已是无法顾及门下弟子了，因此早已定下规矩，五年之中，除了刘雁依与姜峥可时常来请教，其余门下弟子，如无传唤，不得随意来见。
在张衍看来，自己指点姜峥一年半载，待修为有所增进，最好是能修至玄光三重，再去往蓬远派，那才是最为妥当的。
却不曾想，才过得半月，这徒儿就急着要离去了。
姜峥躬身道：“恩师容禀，徒儿也不知为何，这门功法修行时进境极速，已是堪堪摸到突破门隘，只是冥冥中觉得，非得感应一物，方可过去此关，想来应与那恩师所提及的‘惊辰天宫’有些关系，是故欲去蓬远寻找机缘。”
他听说蓬远派练成这功法的几乎无有，本也以为这门道法是极难得，已是做好了吃苦熬磨的准备，可谁知道，这功法似与他有缘，与自身极其匹配，只不过练得十数日，功行就突飞猛进，眼见就要迈入玄光第三重“甲子不失”的境界中。
可在这时，他却感应到似乎缺了什么，因此停了下来，经过一番认真思索之后，遂决定来见张衍。
张衍略略一想，目中一亮，暗忖道：“莫非是那个缘故不成？这倒是我这徒儿的造化了，此也是他的机缘了。”
他笑了一笑，道：“此事为师准了，你回去收拾之后，明日便可下山。”
得了准许，姜峥并不现出什么欣喜之色，面上神情如常，打躬道：“多谢恩师。”
张衍稍作沉吟，道：“你入我门中后，修行极是勤勉，可为师也从未有过法宝赐下，比你先入门的几位同门皆是有了趁手法宝，这对你未免不太公允，此次去蓬远派，也不能太过寒酸，我便予你一件法宝防身。”
他偏首关照张境道：“去把那‘捉星玲珑袋’拿来。”
张境得命去了，不过片刻，他就捧了一只貌不起眼的灰色布袋出来，交到姜峥手中。
此物是那列玄教沙姓真人随身至宝，袋中能盛千顷沙水，乃是一件玄器。
对张衍来说，此宝虽好，但若是遇上那些擅能遁逃之辈，方才展开，就可被人逃遁了去，很难在斗法之中有所作为，当日如不是列玄教七位真人把他团团围住，又顾忌天炉法宝还未出世，此物根本沾不得他身。
但姜峥不过玄光境界，留给他用来防身，已是足够了。
姜峥先前与同门切磋，从未胜过一场，倒不是法力不济，而是每回都被法宝所克制，虽是他从来都是一笑而过，但若说心中没有几分郁闷之情，也是未必见得。
今次总算是了自家法宝了，他接过之后，连忙跪下，感激言道：“谢恩师赐宝。”
张衍微微一笑，把指一弹，就有一道金光闪烁的符箓飞来，入了姜峥眉心之中，道：“此是我昭幽府中烧穴之法，以你的资质，贯通二十六穴不是难事，你需记住了，此法绝不可外传。”
这门烧穴之法是张衍以残玉推演而出，就算放在玄门大派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烧穴秘法，若是那些世家大族得了，立时可使得玄光辈弟子在此关之上的根基打得更为牢固。
姜峥神情一肃，郑重言道：“恩师放心，弟子定不会泄露一丝半点，如违此誓，定遭天谴。”
张衍一挥袖，喝道：“徒儿且去吧。”
姜峥退后几步，用力磕了几个响头，便退出了大殿，往府外出来。
走不得多时，路上却迎面瞧见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美貌女子缓步走来，认出是大师姐刘雁依。
门中除了张衍之外，他对这位大师姐是最为敬重的，忙抱拳一礼，道：“大师姐，小弟有礼。”
刘雁依笑盈盈道：“五师弟这是方从恩师处出来么？”
姜峥点点头，感叹道：“正是，小弟这就要去蓬远派了，本也要来与大师姐与诸位同门辞别的。”
刘雁依略觉意外，她美眸流转，想了一想，就自香囊中取了一物交到他手中，道：“听闻那单慧真是蓬远派门下百年一出的人物，不久前丹成三品，想必还在设法突破壳关，师弟此去，不妨见此物带上。”
姜峥见此物有三尺长短，拿在手中若隐若现，似是一团轻柔烟雾，仿佛随时随地能飘散飞去，稍一感应，便知既不是用来斗阵的法宝，不禁讶道：“不知此为何物？”
刘雁依解释道：“此物名为‘岚素纱’，是昔年霍师伯赠与恩师用来破开壳关的宝贝，后来恩师又赐予了我，我如今早已过了这道关门，便把此物转赠于师弟了。”
姜峥为难道：“这……”
刘雁依抿唇一笑，道：“师弟既要与单道友结为道侣，还要修行其门中功法，当也要待人家好一些，这礼物你便不要推辞了，权当是师姐我送给单道友的。”
姜峥不再说什么了，对着刘雁依深深一揖。
他哪能不明白此是这位大师姐在特意照拂于他。
此去蓬远派毕竟不同于在昭幽天池中，那是在他人地界之上，就是那名义上的道侣单慧真，也与他从未见过一面。
虽仰仗着张衍名头不会有人敢给他气受，但传授法门之时，也未必会真心实意，而拿这宝物去，若是单慧真因此能破开壳关，那蓬远派则必得承下这份人情。修道之路也就顺畅许多了。
姜峥与刘雁依又说了几句，便即别过，又去汪氏姐妹与田坤处辞别，转头出来，就到了师弟魏子宏处。
他踏步入内，见左侧有一棵浮光霭霭的梨树，一只白毛老猿攀在枝上对他作揖，他呵呵一笑，绕了过去，就见有一处占地数亩大小的别致庭院，两只神骏无比的白羽仙鹤守在门前，就道：“师弟可在？”
一声惊喜声音从里传出，道：“是五师兄来了么？”
不一会儿，魏子宏从里快步而出，欢喜道：“五师兄，你这几日不是在修行道法么，怎么有闲到小弟这来。”
姜峥入得昭幽天池时，已然有玄光修为，又深谙人情世故，不用多久，就与一干同门熟络起来，而魏子宏入门时，不过七八岁，尚是一个孩童，身边除了一头白毛猿猴，就是一瘫病在床的老母。
当初还是姜峥亲自送他老母亲去往九城之中居住，平素又时常来照顾他，有什么修道之上的疑问，魏子宏也是常来请教姜峥，因此两人极为亲厚。
虽是魏子宏如今修为已在姜峥之上，可依旧待之仍如先前一般。
姜峥将来意一说，感慨道：“明日为兄便要下山去了，此去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师弟及诸位同门相见了。”
东华洲魔劫，去了蓬远派与单慧真结为道侣后，势必不能随处走动，且他胸中也有一口傲气，下定决心不凝就腹中金丹，便绝不回府。
魏子宏怔了一怔，挤眉弄眼道：“小弟倒是忘了，师兄就是要有家室的人，也不知嫂嫂美貌与否，若是长得不好看，师兄可不能委屈了自己，听闻宁师伯门下梅师姐对师兄颇是有意，此处结不成姻缘，回来再换一个就是了。”
姜峥知他就是这个没正经的脾气，摇了摇头，正色道：“师弟胡说八道些什么，此事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万不能到外间去说，宁师伯御徒极严，要是连累了梅师姐可就不好了。”
魏子宏拍着胸脯道：“师兄便放心吧，小弟岂能不动这个道理？师兄，你去蓬远派中修行，可不能弱了我昭幽天池的威风，他们如敢欺压于你，就告知小弟我，我定叫他们好看！”

第二百四十四章 平都高徒
溟沧派，养悦岛，华阴峰。
黄复州一身灰布道袍，神情淡漠，缓步慢行至大殿之上。
他目光一瞥，见有一名青袍道人端坐席上，约是三旬年纪，看起来貌不惊人，但一双眸子似是涂了层釉色，光润如瓷，熠熠闪光，唇上胡须浓密，微带碧色，额头宽广，不曾戴冠，身边趴着一头眯着双目的褐斑黄豹。
坐在这道人对面，乃是秦真人弟子越龙珊，见得黄复州出来，她冲其招了招手，嘴角含笑道：“黄师兄，我来与你引见，此是平都教的吴函承吴师兄，说起来，他与你家夫人也算是远支族亲。”
吴函承大袖抖了抖，就站起身来，对黄复州打了一个稽首，道：“早就听闻溟沧双秀之名，今日终于得见黄师兄尊颜。”
黄复州淡然还了一礼，平静道：“过去些许名声，早已是过眼云烟，不用提了。”
吴函承虽是看起来客气，但神态之中不无倨傲，若是换了先前，黄复州定要设法压过其一头去，可如今他棱角磨平，早已没了那份争胜之心，对所有事情都已看淡了。
他现在也知自己绝无可能当上十大弟子了，投在秦真人门下，总也好过寻常弟子，至少养悦岛上的师兄弟门也有了照应。
吴函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他此言是否出于真心，嘴中则言道：“黄师兄心境淡泊，小弟佩服。”
黄复州也不接话，径直行到主位之上，展袖坐下，吴函承玩味笑了笑，也是重又坐了下来。
黄复州面无表情道：“听内子言及，吴师兄乃是平都教花长老高徒，此次也是要去往斗剑法会的，既然师兄已至，不知吴长老是否到了，可不要让在下失了礼数。”
越龙珊刚想开口，吴函承却先一步说道：“恩师路上遇见一位老友，被求去炼宝，可能要耽误几日，只是既已与秦真人说好相约之期，为免爽约，便先遣小弟前来拜山。”
越龙珊插言道：“黄师兄，恩师这几日正祭炼一炉丹药，无暇抽身，她交代下来，要你设法招待好吴师兄。”
吴函承拱了拱手，道：“叨扰师兄了。”
当年秦真人曾欠下平都教不少人情，她能在溟沧派门中这般超脱，除了自身修为之外，与背后有吴氏支持也不无关系。
而吴函承如今修为已到将破未破的门槛上，只差一线便可成婴，此次来得溟沧派，就是寻求秦真人出手助自己破关。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想见识一番溟沧派这一辈弟子的手段。
黄复州微微点头，道：“黄师兄莫要客气，既是秦真人关照，你不妨先在我这养悦岛上住上几日，来日我再叫上几名好友同道，陪师兄一同观览我溟沧派中山水胜景。”
吴函承笑道：“如此甚好，枯坐府中，也是苦闷，就是不知师兄与钟师兄可有交情？小弟倒想结识一番。”
黄复州淡淡一笑，道：“要叫黄师兄失望了，钟师兄如今已是元婴真人，距离斗剑之期不过数载，此刻正在琳琅洞天内潜修玄功，为兄这点薄面怕是请不出来。”
吴函承觉得这话中带刺，心中有些不舒服，看了看黄复州，不禁嘿了一声。
越龙珊见状，忙咳了一声，出言打圆场道：“吴师兄莫急，三月之后，便是浣江夜宴，钟师兄位列十大弟子之一，届时定是会前去，师兄还怕见不得么？”
吴函承精神一振，道：“如此便好，正要瞻仰钟师兄风采，听闻当年若秦真人收了钟师兄做徒儿，因修炼一门功法之故，结果不得成行，否则十六派比剑定有其一席之地。”
黄复州在旁点头，道：“不错。”
其实他隐约知道，所谓修炼功法之事不过是骗骗外人，那回斗剑钟穆清本可前往，可秦真人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阻其前往，结果错过了一次机会，否则其门中排名，说不定就在霍轩之前了。
吴函承手指点了点桌案，状似无意道：“黄师兄，不知此次贵派有哪几位师兄前去法会？齐真人可要去得？”
说起“齐真人”三字时，他虽装作漫不经心，而眼底分明却是露出几分着紧之色。
黄复州轻轻摇首，道：“齐师兄早在七十年前就已去位，非是十大弟子了，如今在玄水真宫之内潜修，甚少露面，此次法会，当是不会去得了。”
吴函承神情一松，拿起桌案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口不应心道：“可惜，可惜。”
前次十六派比剑，因溟沧派门正值争夺掌门之位激烈之时，师徒一脉许多弟子不是枉死，就是自行兵解。
而那凶人临走之时，因暗恨世家插手其中，导致他争位失败，因此是一怒之下，竟出手屠戮了不少五大世家的弟子。
结果累得偌大一个溟沧派，到大比之时，竟无有几名能拿得出手的弟子了，最后只有齐云天一人孤身前往。
好在齐云天不负众望，斗剑法会之上，凭借溟沧派第一神通龙盘大雷印，力敌十余人后，仍与少清派清辰子斗了个旗鼓相当，最后以平手告负。
自那一战之后，齐云天名传天下，虽明知溟沧派内斗之后，已是实力大损，却也无人敢于小视。
这么一个厉害人物，吴函承再怎么自傲，也兴不起一丝一毫与之作对的念头。
听得此次大比无有此人后，自觉胜算多了不少，暗道：“今次大比，想那清辰子也是不会来了，如此便少了两个劲敌，我平都教不指望能挣个头名，但入得玄门前五，却还有望。”
他放下酒杯，又问道：“小弟久在山中修道，还要请教黄师兄，不知除了钟师兄之外，此次前往法会者，还有哪几位？”
黄复州自觉事情已经定下，也没什么不可说得，而且平都教算得上是溟沧派盟好，透漏些许出去应是无妨，便道：“此次斗剑，霍师兄定是会去的。”
吴函承点头道：“霍真人玄功了得，又是贵门十大弟子之首，听闻乃是少有身兼两门功法所长的大修士，到时定要向其讨教。”
越龙珊这时出声道：“还有一人，就是那洛清羽洛师兄了。”
吴函承对洛清羽并不熟悉，试探了两句，想要套出其功法来历，然而黄复州却是语焉不详，也不知是真不知晓还是故意推脱。
吴函承心中暗骂，微一思索，忽然问道：“我曾听得贵派中有一位唤作张衍的，修得千古罕见的一品金品，还有传闻说他业已步入元婴之境，不知此次是否去往法会？”
张衍丹成一品，平都教这一辈弟子听闻之后，胸中既是惊震，又满是不服，许多弟子都是在想，要是在能大比之上挫败此人，定能为自家赢来不少声望。
吴函承隐约听闻，这张衍似是极其厉害，但也不知什么缘故，传言有真有假，亦有一些似是而非，听起来极为夸张，合在一处后，变得更是真假难辨，弄得他也是半信半疑。
越龙珊前次欲讨秦真人欢心，擒捉刘雁依不成，反还被落了面子，最后遭了秦真人一顿斥罚，对张衍也连带恨了起来，嗤笑一声，道：“张衍入道不过百载，说他修至元婴之境，师兄可是信得？”
吴函承认真想了一想，忽然一笑，摇头道：“这世上倒不乏天纵之才，但若这位张师弟只修道百余载，那便不可信了。”
玄门羽士修道，神通与道行一向很难两全，好似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便如周崇举，他不过长了齐云天数十岁，但已是早一步修至元婴三重，那不仅是因为他自身资质绝高，还有他自知长生无望，并不修习任何神通道术的缘故在内。
可齐云天那时虽是道行不及，但他一人兼修三门神通，若是真个斗起法来，周崇举多半不是他的对手。
溟沧派五功三经，只有习练与之对应的神通，方能事半功倍。
但若只是为在同辈之中逞一时之快，去修行那些不自家不匹配的道术法门，那不知要耽误多少功夫。
要是一名修士，神通强横，道行精深，偏又在修道之途上快于他人，吴函承是万万不信的。
那些只需水磨功夫的地方还好说，可遇上例如烧穴，壳关等关隘之时，熬上个数十百多年，也只是等闲事。
越龙珊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了，那些无稽之言，或许是一些宵小之辈为自抬身价，才编造出来的，师兄乃有道玄修，又何必去信这些谣传？”
吴函承暗忖道：“听越龙珊的语气，似是此去大比，无有此人席位？怪事了，莫非这张衍当真是言过其实？”
他心中虽还是有些不信，但难免对张衍看轻了几分。
黄复州听得越龙珊贬低张衍，不觉大皱眉头。
他曾败在张衍手下，照如此说，岂非显得自己更为不堪？
而且张衍再怎么样也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便是门中再怎么不合，哪有在外人面前埋汰自己同门的道理？
他本想要出言，可又转念一想，暗道：“我又何必多管这些闲事？且由得他们去，到时遇上张师弟，有的他们苦果吃。”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外机缘不容失
昭幽天池主殿之上，张衍高坐玉榻，善渊观观主马守相坐于下首，神态恭谨。
张衍虽为下院掌院，可离山寻道之后，下院之事就全数丢给了马守相等三个老道了。
只是一晃眼间，自张衍得继三观之主，过去已是七十载岁月，这几名观主只得明气一重境，并非他这般寿元悠长之辈，其中泰安观执掌甄守中，与那德修观执掌贺守玄已是先后辞世故去，唯有马守相一人还守在下院。
不得张衍之命，马守相也不敢随意换了人来，此次听得张衍回山，便急忙来相见。
马守相颤巍巍打了一个道揖，道：“掌院，老朽年岁已大，近来气力越衰减，恐难以再为掌院分忧，还需另择贤明才是。”
张衍看他相貌，已是满脸皱纹，双目浑浊黯淡，齿落发秃，露在袍服外的颈项与手背也是松弛干枯，苍老不堪，哪里还有当日精神矍铄，似那神仙中人的风采？这番话并非胡言。
不过看其眼神之中，稍带一丝紧张，念头转了转，便知这老道并不是真心想去位走人，而是怕自己嫌他年老，另换他人，是以先一步提了出来，也算是以退为进。
张衍不觉一笑，温言和语说道：“马观主，这数十载来你尽心竭力打理下院，据我所知，诸事无不妥帖，我又何必再去托付他人？此事不要提了，这下院之事么，还要劳动你多多烦心。”
马守相初时还很是紧张，因仗着张衍之势，便是后者不在山门这段时日内，下院之中还是无人敢于违逆于他。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世家弟子，不得不在他手中服低拿小，这等滋味委实美妙。
张衍回山之后，他最怕其一句话就让他去九城中等死，现下听了此言，顿觉几分轻松，精神也是旺盛了几分，起身一礼，大声言道：“既是掌院关照，老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下院诸事，必不致有误！”
张衍颔首微笑，马守相似是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几本小册，恭恭敬敬送到案前，道：“下院弟子名册，皆在此处，当年掌院所定规矩，并未坏得半分。”
张衍早在预料之中，虽是这些年他不在下院中，但当年所定条规乃是秉承师徒一脉之意，自然无人敢冒头违犯。
他拿起随意翻看一遍，就放在手边了，这时见马守相小心看了自己一眼，不觉一笑，道：“马观主还有何事，不妨明言。”
马守相连忙拱手，道：“其实只是一桩小事，可因事涉掌院，不得不禀。”
竟与自己有关？张衍来了好奇之心，道：“你且说来。”
马守相道：“约是半年前，有一名少年郎上山求道，并似他这等人，下院之中足有数百，可其修行之速委实不可思议，不过数月间，就练得凝元一重，老朽因他资质不凡，本有提携此人之心，只是唤来查验之时，却发现此人身上有股淡淡妖气，细问之下，才知此人生父，乃是一名妖修。”
他重重一叹，道：“我溟沧派开派以来，门中虽也有过妖修，但多是寄于各岛各府门下，却从未有过妖魔之辈成为真传弟子的，老朽本想驱赶了就是，可谁曾想，他突然说出掌院之名，言称他家先祖与掌院有旧，因那时掌院不曾回山，我等不敢擅自做主，只是留其在下院，并未曾录入谱牒之中。”
其实他本可将这弟子送来昭幽天池，只是如今魔宗弟子遍布天下，多有混入玄门中的行径，他唯恐有失，因此并不贸然而动，等到张衍回来方来禀告。
张衍想了一想，问道：“这人叫做什么？”
马守相道：“此人自称韩佐成。”
“姓韩？”
张衍心中一动，倒是记起来了。
当年他的确曾答应一门韩氏小族，以两甲子为期，收其一名弟子入门，后来还特意请卢媚娘走了一回。
此人能说出自己之名，当是韩氏后人无疑，只是为何会落个半人半妖？而且为何不是卢媚娘引入府中？反而去了下院？
这事透着几分蹊跷。
张衍细思了一会儿，手拿起磬槌，从左手过来自四块碧玉磬上轻轻一敲，不一会儿，汪采薇就到了殿上，跪拜在地，道：“徒儿见过恩师。”
张衍一指马守相，道：“你随马观主前去，看住了一人，设法弄清其来历，也不要让其有失，可明白了么？”
汪采薇正容道：“徒儿知晓了。”
就在这时，却忽闻一声清吟，张衍抬眼看去，一柄金光闪烁的啸泽金剑飞入殿中。
他一招手，就拿了过来，立刻认出此物是自丹鼎院而来，思忖道：“原来是周师兄相召，算来也许久未去拜会，也该去行走一回了。”
周崇举若是无事，不会主动来寻他，因此他也不耽搁，几句言语屏退二人之后，便摆袖而动，转开阵门，自洞府之中飞了出来，乘起一阵清风，往丹鼎院而去。
过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已是到了院中湖泊上方。
周崇举早早在渔船之外等候，眉宇隐现凝重之色。
张衍一挑眉，缓缓按下云头，落在舟上，稽首道：“小弟迟来，有劳师兄久候。”
周崇举原是在沉思着什么，忽见张衍到来，正要开口说话，可抬头一瞧，却是突然顿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以他之修为，自是能看出张衍今时今日的修为，过了一会儿，他神情略显激动，一把抓住张衍手腕，惊喜道：“师弟，你可是已练就元婴了么？”
张衍微微一笑，心意一动，顶上就有一团罡云飞腾而起，顿感这处鱼楼也是微微摇晃。
这是脚下负舟大鱼感受了罡气宣泄，才微有异动。索性它与周崇举相处久了，倒也不怎么惊慌，只片刻就安稳下来。
周崇举欢喜盈胸，忽然大笑道：“师弟，吾自入门之后，无不日思夜想，如何报却大仇，今日得睹师弟百尺之竿，更近一步，想来离为兄除却心中执念，已是为时不晚了。”
他本以为以自己寿数，未必能撑到张衍覆灭周族的那一日，可眼下却是看到了几分希望。
张衍摇头道：“师兄，小弟如今方才步入元婴境中，顶上才得一团罡云，要说对付周家，恐是时日还长。”
周崇举却很是乐观，抚须笑道：“师弟何必过谦，你修道不过百载，已有眼下成就，不说溟沧派中也是少有人及，就是为兄当年在周族之中，自问资质无人可比，也用了一百三十余载方能成就元婴，却是还不及师弟你啊。”
张衍甚少听周崇举说起其先前之事，这时闻得这位周师兄跨入元婴境界，竟只用一百三十余年，不觉大为惊佩。
随即他又颇觉可惜，如不是周崇举被人设计坏了根基，这三百余年过去，怕也有望成就洞天了。
其对周族如此痛恨，也不是没有来由的。
周崇举神情振奋，引张衍往里间来坐，两人坐定之后，他才慢慢平复心神，出言问道：“师弟，听闻你也收到那浣江夜宴的请柬了？”
张衍点了点头，道：“不错，师兄可有什么建言？”
周崇举哼了一声，道：“宴无好宴，不外是彰威显势罢了，师弟若是只化丹境界，那还是不去为好，可如今么……”冷冷笑了一声，“只要不让某些人太过下不来台就是了。”
他知张衍习得太玄真光，自是对其满怀信心。
张衍一笑，道：“师兄急着召小弟来见，便是为此事么？”
周崇举摇了摇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此次十六派斗剑，实是凶险万分，尤其那一物事，需自极天之上拿取，原先为兄是想奉劝你不去是为上策，不过师弟你既是已踏入元婴境中，那为兄反而还盼你去得，如是师弟有什么想要为兄相助，尽管说来。”
张衍暗暗点头，原是如此，周崇举也是一片好心，是怕他不自量力，误了性命，他想了一想，忽然问道：“师兄可知，那物事究竟为何？”
周崇举原是周族嫡系弟子，对一些秘闻也是知晓的。
他踌躇了一会儿，似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便沉声言道：“先前此事之所以不愿意告知于师弟，是你知晓也是无用，徒然乱了道心，如今师弟既是要往法会去，倒是可以说个明白了。”
他嘴唇翕动，以传音之法轻声将那物来历说了一遍，最后又提醒道：“此物一至，但凡前去斗剑之人，哪怕道行不济，不能去得极天之上，只要道心澄澈，或也能得几分好处，是以届时斗剑之人，恐远不止我东华洲十六派，海外他洲修士不定也会携弟子前来，你需得留神几分。”
张衍听得那物来头时，目光不断闪动，胸中也似翻江倒海一般，许多才平息下来。
他立定思索有时，沉声道：“此物果然关乎我玄门今后气运，实是诸派欲得之物，若是此次不往，怕是千数年后，也等不来这般机会了，这斗剑法会，绝然不能错过！”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两气神光符
两月之后，浣江水洲。
陈夫人领着十数名侍女，脚下踩云，行走一道彩光隐隐的虹桥之上，正支使下人挂灯铺花，精心布置一月之后的夜宴。
这宴会原本是为了宴请平都教的三位长老，只是陈夫人却想借此为自家夫婿霍轩造势。
她仰首眺眼望去，只见迷蒙夜色之下，百丈高空处，有一座被云雾环围，若隐若现的凌空飞阁，一轮皎洁明月剪在檐角，如冰盘挂下，其景美轮美奂，仿佛人间仙境。
她看了一会儿，美目之中略带一丝迷离，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关照身旁婢女道：“记着了，将水洲内外禽鸟都驱赶了去，下月十五那日，若有一只飞渡云上，碍了景致，我便唯你等是问。”
所有侍女连忙一起应声。
这浣江水洲共有十八座仙岛拢合，彼此有飞桥相连，平摊之上暖水吻石，鹤鸟翩飞，景物很是别致。
最为奇妙的是，十八座岛屿之上，皆有一处岛心湖，每至月中十五，湖中都能映现出一轮明月光影，只消到了时辰后，光气携水直冲上天穹，到了那处凌空楼阁便自止住，荡出一条玉带也似的天上水河，再有那十八轮皎月环绕飞舞，团团拱列，堪称是无双妙景。
赏月者坐于阁之中观赏月色，颇合仙家乐趣，因此这处阁楼又被称作“捉月轩”。陈夫人走了几圈之后，便下了虹桥，隔着波光粼粼的江水，望见霍轩立于湖心一块渚石上，便朝着脚下一指，带着身后一名婢女起得一道烟云，轻飘而来，落在其身侧，柔声道：“老爷，你看奴家这么布置如何？可好么？”
霍轩转过身来，看着湖面上那处处可见的灯花明珠，便笑道：“夫人经手的，那必然都是好的。”
陈夫人横他一眼，埋怨道：“老爷，奴家这般劳累，可是为你奔劳，你可不要太不上心了。”
霍轩状似无奈道：“有夫人打理，为夫自是放心的很，就不操这闲心了吧？”
陈夫人虽是面上怨怪，可心中却是欢喜，道：“采珠，我们走，不去理他。”
跟随她的一名秀丽侍女对着霍轩匆匆一礼，又偷偷看他一眼，就随陈夫人去了。
两人走后，霍轩见有两名侍女正朝自己走来，他略皱眉头，道：“你等在此候着，我去水轩上走走。”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低低道了声是，就停下脚步。
霍轩一跺脚，就飞身上了那凌空阁楼，在屋脊之上站定，目光中一片冷意。
自他坐上十大弟子首位以来，几乎是全是靠了过人手腕行事，无有请动过陈族中哪怕一人相助，想天长日久之后，将自己这层身份逐渐淡化了。
可此次夜宴，陈夫人非要插一脚过来，似是怕人不知道他乃是陈族赘婿一般，惹得他十分不喜。
只是他也知，此时还不是发作的时候，等到自己从斗剑法会上回来，就无需太过看陈族的脸色了。
陈夫人方至东南方一座岛屿上，忽见天上香风阵阵，来了一朵灿烂光云，上面站着一名仪态万千的中年美妇，不禁眼前一亮，露出欣喜之色，脚下一踩，便有烟云托她上去虚空，万福为礼道：“三姑姑怎得来了？”
她这位姑姑名叫陈巧菱，原是嫁与萧穆岁为妻，只是后者落个生死不知后，因嫌宅中过于冷清，便又回了陈氏族中居住，与她素有来往。
陈巧菱行至近前，上来挽住陈夫人手臂，凑至她耳边，急不可待地问道：“青侄女，那张衍此次当至否？”
陈夫人一怔，稍有迟疑，道：“姑姑，侄女儿早早就已遣人送去请柬，此人……当是会来的。”
按理说，门中十大弟子都会发去请柬，但她根本不识得张衍，要不是这位姑姑执意要求非要将其请至，她哪里会特意去记挂此事？
请柬发出之后，就再有没有一句过问了，张衍究竟会不回来，她无从知晓，现下只是随口敷衍。
陈巧菱没听出她话里的不确定，恨声道：“当年张衍害我老爷下落不明，此次我定要他好看。”
陈夫人安慰她道：“姑姑安心，我家老爷都听我的，他乃是十大弟子之首，还有谁敢不听他的，到时着他寻个借口，替你教训其一顿就是了。”
陈巧菱捏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感激道：“青侄女有心了。”
其实她心中对陈夫人并不如何看好，或许在陈夫人自家看来，霍轩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旁观者清，她暗中留意过，霍轩是一个极有主见之人，小事或许都是不去计较，可遇上大事，却未必会迁就了。
尤其是霍轩并非齐云天，在此位之上坐了不过数十载，自身威望与修为皆不足以压服其余九名弟子，还只能以拉拢示好为主，半点强硬不来，是以此事她早就另有算计了。
两女聊了好一阵后，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陈巧菱才辞别了陈夫人，便纵云而起，回了延泷陆洲。
半个时候之后，就落在自家居所院落之中，一名婢女上来，耳语了几几，她点了点头，朝屋舍中走去。一路穿堂过室，入了后宅，掀开珠帘之后，就见堂上坐有一名面带风霜之色，皮肤粗黑的老道人。
她摆了摆手，对身后婢女道：“你们出去。”
待屋中只剩下她和那老道人后，她一挥手，启了禁制，便道：“胡长老怎么来了？”
那老道人睁开双目，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道：“此事本座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啊。”
陈巧菱一怔，随后惊怒道：“都已说好的事情，胡长老莫非要反悔不成？”
胡长老皱眉道：“萧夫人，本座何曾与你说好过？又应允过你什么了？”
陈巧菱哼了一声，到了旁出座椅上坐下，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待如何？”
胡长老眯眼道：“本座身为元婴修士，又是平都教长老，夫人却要我去欺压一名化丹后辈，还要狠狠折辱于他，传出去未免太过不好听，此举本座也是冒着名声有损的风险，萧夫人可否先将那宝贝先分一半予我？”
陈巧菱面色不太好看，怒道：“胡长老，先前妾身已是拿出了不少我府中丹药与你，难道那些还不够么？”
胡长老面色冷了下来，不耐烦道：“萧夫人，莫非你以为本座是贪图你这些丹药不成？若不是你老父与我有几分交情，你又百般恳求，老夫本还不愿应承此事，那些丹药明日我便遣弟子送还予你好了，恕不奉陪了！”
言毕，他便拱拱手，起身往外走去。
陈巧菱顿时急了，往门口一站，道：“胡长老，此事不可再商量么？”
胡长老摇摇头，似两派切磋比斗，尤其是在他派地界上，身为宾客，也无法做得太过，就算当真赢了对手少许，也尽量会给其留个台阶下，日后也好相见。
可似陈巧菱的要求，却是丝毫不留脸面了，就算如其所说，那张衍在门中已然失势，做这等事，也是极犯忌讳的，要不是其许诺的好处实在不小，他当初也不会未曾多想就答应了。
陈巧菱见胡长老只是不言语，心中顿时乱了起来。
她也知以自己的能耐，是拿张衍无可奈何的，便是世家一脉，在明面上也动不了其分毫。
不过她对如今门中局势也是有所了然，知道彭真人已然扶了自家弟子琴楠上位，此是张衍最为虚弱之时，要出手对付此人，正是最好时机，咬了咬牙，道：“胡长老稍等。”
胡长老淡淡“嗯”了一声，他虽面上冷淡，实则却是心中得意的很。
他先前试探过几次，已是看出陈巧菱心中执念甚深，而且除了自己之外，她似也是无有他人可求，那不就是任凭自己拿捏了么？
他甚至敢说，只要自己坚辞不肯，对方为求自己出手，到时也说不定会将那宝贝乖乖送上，只是他虽这有把握，却保不定到时可能会横生什么枝节出来，因此也不愿将事情做得太过，只求先拿到一半再说。
陈巧菱很快转了回来，自香囊内轻轻拿出一枚精光爆闪，彩气耀目的符贝出来，交到胡长老手中。
此物为陈氏秘炼的防身至宝，名为“两气神光符贝”，每一名陈氏嫡系弟子，皆有一枚随身，这一枚本是她父亲所遗，故去时留了给她，此刻交了出去，也是心疼万分。
可是除此之外，她委实想不出，还有何物才能请动这位长老出手。
就算如此，对方还看在当年与她父亲几分交情的份上，否则根本不会接下此事。
胡长老拿起这枚符贝，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看了好一会儿，他目放精光，赞叹道：“果然是‘两气神光符贝’，有如此宝物在手，不亚于多得一条性命。”
陈夫人忍不住点醒他道：“此是阳气符，还有一枚阴气符，两气合用，方能展其威势，长老莫要食言。”
胡长老淡淡一笑，也不言语，将这符收入袖中放好，拱了拱手，道：“那姓张的小辈，浣江夜宴之上本座自会出手修理，萧夫人把阳符备妥就是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月下饮宴藏暗锋
一月之期匆匆而过，已是到了月中十五。
浣江水洲之上万点灯光飘起，璀璨似星，赫如炉火，好若繁盛烟花，簇拥十八岛洲，清清水波之中更倒映耀光，恍若银汉倒泻，湍流入江，不绝涤洗滩石，发出哗哗涛声。
主岛之上立有一处玉槛珠栏的华丽宫阙，飞檐下有千只红彤彤的灯笼高挂而起，殿前凿有一数亩大小的河池，不知多少寸许高的彩烛列于两侧，烛火如豆，幽烁荧荧。
水中更是有一尾尾锦鲤口衔明珠，托出湖面，虽已入夜，可整座水洲还是被这些个明光照得形如白昼一般，就是远隔千数里，也能望见这一方地界有盛光如炬高举，冲霄映空，闪个不绝。
岛中大殿落于隆丘之上，居高临下，俯瞰水洲，江面又甚为开阔，凭栏眺望，可一览无余，但有客至，殿中人皆是能提早知晓。
此次浣江夜宴，虽名义上为宴请平都教三位远道而来的长老及其弟子，但实则为切磋较技，是以非但溟沧派十大弟子皆是收了请柬，门中亦有不少低辈弟子乘渡法器而来，意欲一观，可他们身份低微，入不得殿中，只能远远观望。
原本这冷月寒江，甚为清静寂冷，可因增添了这千数名弟子，却是喧嚣热闹许多。
到了戌时初刻，便陆续有宾客到来，多是遁云驾雾而至，不过皆是些散宗及旁门弟子。
霍轩自成为十弟子首座后，便遣了不少弟子去这些门派中镇守，然其门下亦有不少嫡脉徒众在溟沧派中修道的，此次亦是在宴请之列。
这些人尚不够资格令霍轩亲自出迎，按理说来，本应他门下弟子前去招呼，只是他身为陈族赘婿，自己未曾调教得半个徒儿，是以上去迎候的皆是陈族子弟。
他虽是面色如常，可心中却是愈发痛恨自己这个身份。
忽然间，有一道风烟飞至大殿上空，转了一圈之后，便绕过那些门前迎客弟子，卷入殿中，烟气一敛，现身之人是一名浑身满是污垢，邋遢不堪的道人。
这道人眼眉仔细看其实也颇清秀，但是胡子拉碴，唇上俱是油腻，他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座上客，再抹了一把脸，对着殿上霍轩大声言道：“霍师兄，听闻你置办了酒宴，我周用今日不请自来，特来讨碗水酒喝喝，师兄可准？”
霍轩笑道：“周师弟是稀客，平日想请也是请不动，你能来，为兄是高兴的，还请入座。”
周用哈哈一笑，拱了拱手，在众人窃窃私语声中，挑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也不管他人，一手抓起酒壶，猛灌几口，便独自据案大嚼起来。
陈夫人不觉蹙眉，她眼中泛起厌恶之色，脚步移动，靠至霍轩处，道：“老爷，妾身可未请此人。”
霍轩叹道：“既然来了，便也是客，好歹也是你十五妹的夫婿，总要给个脸面。”
陈夫人不以为然，对周用瞥去一眼，哼了一声，道：“我陈家的脸，都快让他丢光了。”
霍轩眼神平静，没有接口。
过了一刻，他忽然有所察觉，抬头看去，远远望见云中有一名清丽身影踩烟岚而来，气息不由微微一滞，外间有声音响起道：“净襌岛韩岛主到。”
韩素衣落下之后，水袖一卷，就将围在身周的薄雾冰云轻轻挥开，她姿态娴雅地踱上殿来，对霍轩夫妇二人盈盈一福，微微抬头，看了霍轩一眼，两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后者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陈夫人却并未察觉。
韩素衣把螓首低下，也不与他人多言语，纤足轻移，入席坐定，众人见她清清冷冷的模样，又坐在十大弟子的席位中，便也不敢莽撞凑上来说话。
这时忽闻破空锐响，一道清冽剑气已是破殿而入，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一名年轻俊挺的青袍道人已是到了席上，他神情冷峻，满身锐气，似如出鞘之剑，森寒迫人，使人不自觉想要离他远些，他也不开口，对着霍轩一拱手，便算打过招呼。
陈夫人顿时有些不喜，霍轩却不在意，笑了一声，道：“是宁师弟来了。”
他知这位宁师弟虽是修行时日算不得长远，但而今也修至化丹三重了，且是门中唯一修行《云霄千夺剑经》之人，这门杀伐道术眼下虽还看不出厉害来，但其一旦跨入元婴境界，还真不知有几人会是其对手，因此丝毫不敢小视。
宁冲玄落座未久，云中又有一金一红两遁光飞至，皆是快如疾电众人方才见到，就见眼前一花，两名道人已是落在殿前。
右手一名道人黑发美髯，仪表堂堂，站于左侧那道人，挺鼻薄唇，目光清冷，一身如雪白衣，不染纤尘。
霍轩起身相迎，走出几步，稽首道：“杜师弟与萧师弟来得正好，请入殿安坐吧。”
杜德与萧倜二人因去不得斗剑大会，对与平都教长老弟子切磋斗法一事并不热衷，本不欲至，只是二人皆为溟沧派世家弟子，总要给霍轩几分脸面。
一番言语客套后，两人便入席位。
门中十大弟子，除却二十四载一轮大比之外，便很少在同门面前露面，在大殿之外的那千数名低辈弟子，倒有一小半只听说过其名声，但却从未见过真人的，此时却一下见得五人，不觉瞪大了双目，大呼过瘾，只觉此行不虚。
霍轩心中思忖，“此次庄师弟与琴师妹不来赴宴，那便还差洛师弟与张师弟未至了。”
庄不凡自上回大比之上败于洛清羽后，这数十年来皆在洞府之中潜心修行，从来未曾出岛一步，此刻还在闭关之中。
至于琴楠，据闻是在彭真人指点之下修炼神通妙法，是以也无闲暇到来。
到了戌时末，天边漫来一片青光，初时还是风卷飞叶的萧瑟之声，可是不过几息后，就闻得雷鸣轰响，座上众人纷纷站起，惊望过去，殿外弟子更是瞪大双目，不知来者是谁，竟有这般声势，有识得的人喊道：“是洛真人来了。”
霍轩离席而起，头回步出大殿，望天上看去，陈夫人犹豫了一下，也是紧了几步跟来。
洛清羽坐于一驾苍青霓羽飞车之中，他道髻高挽，意气风发，其一左一右立有两个童儿，一人持雷枝，一持人竹叶，此外还有数十名力士相随。
殿外千多名弟子皆是看得艳羡不已，乘飞辇，携童子出行，这是门中元婴真人才有的做派。
洛清羽把车驾降在殿阶之前，出来之后，唇角含笑，对霍真人打了一个稽首，道：“霍师兄有礼。”
霍轩回了一礼，他与洛清羽并无什么交情，但因对方乃是一位元婴真人，因此没有缺了礼数，亲自将其送至席上，这份礼遇，却不是他人能比了。
霍轩方才转出来，殿外就一片嘈杂，那些弟子惊呼连声，纷纷指着空中，道：“平都教的长老至了！”
远空之中飘来一座云筏，三名老道人分品字形安坐其上，旁侧还有一人，眉清目秀，身着月白色襕衫，正是门中十大弟子排名第二的钟穆清，这四人皆是元婴修为，在一处时，罡气不断溢出，底下江面似被飓风卷动，上下翻涌。
在他们身后，则是远远跟随着十余名弟子，那吴函承亦在其中，同行而来的，还有养悦岛岛主黄复州夫妇二人。
霍轩与陈夫人不敢失礼，脚下一踏，便出了大殿，登云而上，在空中与这三名长老互祝慕词，好些功夫之后，才一齐落回殿中，分了宾主座次。
这处大殿经陈夫人刻意布置，为了分清地位尊卑，因此如梯台而落，分有三层。
霍轩所在主位最高，他左手之下第一席，坐得乃是钟穆清与洛清羽二人，与平都教三位长老对面而坐。
平都教那十余名弟子与溟沧派余下诸人皆是化丹修为，是以坐于次层高台之上。
再往下去，则是那些散宗旁门弟子，届时他们敬酒饮宴，却不得不仰首高视了。
此时平都教那十余名弟子皆是打量溟沧派诸人，眼中隐隐然现出按捺不住的斗志。
平都教与溟沧派虽是盟好，但也仅限于上代，这一辈弟子之间走动不多，彼此并不熟识。此次夜宴，他们本就有试探一番溟沧底细的意思在内。
只是霍、钟、洛等三名元婴真人他们自知无法招惹，是以只把大半目光投在杜德，萧倜，宁冲玄等人身上。
胡长老目光瞥去，却发觉对面有一席尚是空无一人，扫了一眼溟沧派在座诸人，他哂然一笑，对身边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会意，立时大声道：“听闻贵门有一名弟子丹成一品，不知今日可至？”
霍轩道：“那是我门中张衍师弟，此次也在宴请之列，只是此刻尚还未至。”
那人突然一笑，语带讥讽道：“莫非听说我等到来，要比斗较技，是以不敢来了么？”
吴成涵诧异看去，他不知这位师弟为何如此说，这等言语，分明出言寻衅了。
这名弟子如此说，倒也并非无因，一来确实是傲气十足，自视甚高，二来便是胡长老曾特意暗中交代过。
陈夫人听了很是不喜，找了身旁侍女过来问道：“宾客已至，怎么那张衍迟迟未到，可有什么交代？”
侍女摇摇头，只说不知。
陈夫人不悦道：“这个张师弟是怎么回事，请柬早三月就已送去，便是有什么变故，按理也应遣人来知会一声，怎么不声不响？好没规矩。”

第二百四十八章 踏浪乘鲤惊四座
胡长老见张衍似有可能不来赴宴，他眼神微动，手往胡须上抚去。
虽已是答应了陈巧菱要设法打压张衍一番，但晚宴上若是遇不到，那也怪不了自己。
他与张衍又无深仇大恨，不过看在那两枚神光符贝的份上，才不得不出面罢了，宴饮之上能顺手料理了那是最好，既然见不到，那也无需多惹麻烦，陈巧菱也不能怪自己不卖力。
不过方才自己徒儿那番话还是太过出挑了，倒需设法替他兜转了回来，免得好处未得，还平白得罪了人。
他左右看了一眼，抬手指了指那名弟子，道：“诸位是有所不知啊，我这徒儿也算也几分机缘，曾在山野间得了一脉散仙剑传，还托师门长老炼了一枚剑丸，自得此法后，他日夜苦练不辍，自从听闻溟沧派的张衍道友擅长飞剑斩敌之术，还是千古罕见的丹成一品修士后，便心存有比较之意，未能见得张道友，想来他也是失望，一时口不择言，倒叫诸位见笑了。”
众人诧异看去，方才知晓此人竟也是一名剑修，难怪口气如此之大。
这时坐在那处的钟穆清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忽然开口道：“这位道友要想要张师弟切磋，那也容易，张师弟洞府便在那昭幽天池，改日我带你前去登门造访便是，想来他还不至于推拒不见。”
平都教那名弟子方才在席上被师傅当着众人之面一夸，顿觉浑身发热，兴奋起来，似有些蠢蠢欲动，听的钟穆清此言，登时不假思索，想要答应下来。
胡长老眉头一皱，却伸手一按，阻住他话头。
他也是颇有心计之人，隐有几分感觉，这钟穆清似是有意在挑动自己去与张衍相斗，虽不知其目的为何，却也不能就如此就随了此人之意，便喝道：“徒儿，这位张道友虽是名声极响，但在溟沧派中不过排名第九，此处在座，哪个排名不在他之上？你要讨教，总能寻得对手，又何必舍近求远？”
钟穆清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胡长老本是准备就到此为止了，然而他这名弟子却是会错了自家师傅之意，并不做坐下，而是回过身来巡视一圈，拱了拱手，傲然道：“在下丁蔚，愿意向诸位请教高明。”
胡长老才拿起酒杯，动作却是顿住，愕然看了自家徒儿一眼，心中暗骂。
溟沧派座上诸人，除了萧倜露出几分饶有兴趣的神色，诸如杜德，宁冲玄等人却都是恍若未闻，神色淡淡，仿佛面前此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在意。
丁蔚见得不到回应，不免有些尴尬，就又大声了说了一遍，可是仍然无人理睬，他顿时羞恼不已，感觉有些下不来台，跺足一顿，一道青气隐隐的剑光激射出来，悬在背后，冷笑道：“莫非溟沧派中人皆是无胆之辈么？”
这话一出，他人还未如何，黄复州却冷笑一声，挥袖放了一片灿灿星光出来，直奔其面上而去。
丁蔚见有人出手，神色顿为之振奋，把飞剑引动，要将这星光斩去，以往对敌，他剑光所指，无往不利，本以为一剑之下，就能将此光斩破，然而结果出乎他意料之外。
剑丸与那星芒一颤，却似是跌入浑浊泥泞之中，那星光碎裂开来，再一点点往剑丸上附去，霎时就蒙上了一层黑气，原本轻灵翔动的剑丸却是挽上了重担，转动间沉滞了许多，便连神意之中的感应也渐渐淡去，好似要与自家脱离一般，不免大吃一惊。
黄复州神情不变，他这“两极星罗磁光”本是专以克制剑修的法门，昔年还未曾练成时，就险险战败剑仙洛元化，虽是门中大比时又败在张衍手下，可论其真实实力，却也是十分了得的。
他露了这一手，平都教另几名弟子都是惊讶望来，便是吴函承也是动容。
丁蔚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虽是傲气了一些，但在他们这几人中，也算得上是出挑了。
黄复州名声很大，可到底不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他虽是平日与其谈笑风生，但却并未真正看得起，全然没有想到此人有这等能耐。
黄复州面上很是诚恳言道：“丁师弟，请恕黄某多言，若你只这点本事，恐还不是张师弟的对手。”
丁蔚登时涨红了脸，他这脉剑传其实别有门道，剑中藏有一青蛟精魄，实是厉害非常，若是放出，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制住，只是他太过大意，一招失机，便被那两极星罗磁光裹住了剑丸，隔绝了灵识，现下连使出这招的机会没有了。
吴函承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不愿同门落了脸面，正欲出手解围，然而坐在下首的周用眼神一拐，却是一抹嘴，把手中酒壶一抛，张嘴一吐，霎时一道黄气喷出，内中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土石，悬在高空，似要落下，其中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吴函承登时不敢动作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块土石给他感觉似是重若山峦，若是砸下来，非要将这大殿震碎不可，他是来此赴宴的，又非生死相搏，又何必弄得这么不好看。
平都教三名长老互相看了看，心中惊凛不已，溟沧派果是万载门派，底蕴之深，无法忖度。
无论您周用还是黄复州，他们皆无资格与十大弟子同席而坐，可偏偏却如此厉害，观二人修为手段，教中平辈弟子能与比较的，恐只有寥寥二三人罢了。
陈夫人蹙了蹙眉，她乃是大族出身，认为玄门修士，总要有几分仙家的风采气度，若要比斗，待宴席进半，兴致上来后，再和气过得几招便可，现在半杯水酒未动，却已经弄得剑拔弩张，她着实是不喜，觉得这几人都不懂规矩。
此时丁蔚虽被制住，却不肯认输，而其余人等迫于周用在旁施压，也无法出手解围，局面顿时僵持住了。
霍轩身为主宴之人，觉得也不好太削平都教的脸面，微微坐直身躯，正要开口劝解，可就在这时，却是神情一动，猛然转首向外看去。
席上众人忽有一股奇异感觉笼上心头，桌案之上，酒杯盘盏俱是微微跳动，殿外灯笼也是左右摇晃不止，便连那些烛火被压低了一截，不过几息时间后，外面陡然风狂雨急，脚下剧动更甚，似是乘在一方风雨飘摇的小舟之上。
这番异象，惹得殿中诸人惊异，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间光华一黯，围在殿外的那些盛光亮彩骤然远去，陈夫人玉容一寒，立起喝道：“怎么回事？”
一名手持长鞭的婢女匆匆奔入殿中，惶急道：“夫人，那些含珠锦鲤不知为何，忽然弃岛而去，婢子怎么也使唤不住。”
陈夫人心情变得更是恶劣，今夜浣江夜宴她本是费心布置，眼下还未开席，先是莫名起了争斗，现下又突然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搁？强忍住将那婢女打杀的冲动，一指外间，斥道：“怎么如此无用，我不管你用何法，都去给将那些虐畜唤了回来。”
婢女不敢违命，俏脸煞白地退了出去。
霍轩目注深远水面，见那些衔珠锦鲤纷纷远去，无论那婢女手中长鞭如何驱使，皆是不理不睬，而那天际尽头，似是掀起了千顷巨浪，他暗忖道：“莫非是齐师兄来了不成？”
又过片刻，众人只闻浪潮奔响，那风雨中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一股铺天盖地威压落下来，平都教三位长老同时变色，不知谁人到此，竟有如此威势？
而钟穆清与洛清羽已是踏入元婴境界，更能深切察觉到这等改换一方天地的莫大神通威能。
钟穆清淡淡一笑，站起身来，环顾一圈，自信言道：“定是大师兄到了。”
杜德、萧倜、宁冲玄包括韩素衣在内，听了这话，都是神色一肃，不自觉得站起。
统御水族，号令风雨，的确唯有玄水真宫那头龙鲤才能做到！
霍轩不再怀疑，振衣而起，沉声道：“诸位同门，随我一起恭迎大师兄。”
平都教三位长老听得齐云天到来，才觉释然，胡长老放下酒杯，大笑道：“既然是齐真人到此，我等理当出去拜见。”当即也是率了众弟子出殿。
所有人一起涌到水岸边，只见水洲上那些锦鲤如臣子迎候君王，排出两列，烁烁光华一直蔓延到远处，不多时，就见一头硕大无朋的龙首怪鱼在黑云惊风中扬首摆尾，正兴风作雨，蹈浪而来，外殿那千数名溟沧弟子，一时都是看得呆住了。
平都教花长老赞叹道：“想来那便是龙鲤吧？百闻不如一见，也只有齐真人这等人物，才能降伏这等大妖。”
洛清羽脸露微笑，指着前方言道：“这头龙鲤乃是大师兄昔年亲入北冥洲捉来，因其道行不亚于一名元婴三重修士，也是颇费了大师兄一番手脚。”
听得这头妖物竟如此厉害，平都教那些化丹弟子不由发出惊呼赞叹。
吴函承见状，胸中顿时有些不舒服，但随即又想：“溟沧派此辈弟子，也只齐云天一人如此厉害罢了。”
如此一想，他心下又稍稍安定。
那头龙鲤腾浪舞波，很快到了近处，其背脊之上立有一名神意轩昂，俊逸无伦的年轻道人，这头龙首鱼怪如此凶恶，却在他足下乖顺服帖，邢若家宠。
众人这时才看清来人相貌，见并非是齐云天，俱是怔住，钟穆清更是神情一僵，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张衍目光落下，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笑了一笑，稽首道：“诸位同门，张衍有礼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唯得试剑锋，方为座上客
张衍打过招呼之后，岸上之人神情各异，霍轩则是排众而出，目光凝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郑重执礼道：“张师弟有礼。”
洛清羽看了看那头龙鲤，又深深看了张衍一眼，迟疑了一下，也是走了上来，打了一个道揖。
钟穆清吸了口气，向前一步，默然无声还了一礼。
不管之前交谊如何，既然同为元婴真人，那便不能失了礼数了。
浣江水洲之上，三名元婴真人不约而同向张衍回礼。
众人尚未从张衍乘龙鲤而来的怔愣中回过神来，这时却又见到眼前这一幕，有几人已是隐隐猜出了些什么，只是这结论太过匪夷所思，他们一时也不敢相信。
浣江水洲外千数名弟子得知来者身份后，顿时个个激动万分，兴奋莫名，不断发出喧嚷之声。
他们平日听过不少关于张衍的传闻，现下终于得见真容，难免心情激荡，尤其是张衍样貌端得不俗，站在龙鲸背上时，身上玄袍大袖随风飘摆，仿似真正神仙中人。
门中十大弟子，唯有张衍一人不是拜在洞天真人门下，也并非什么世家大族出身，这令那些低辈弟子隐隐看到了几分希望，仿佛自己未来也能似他一般走上通天大道。
霍轩此时极是客气，道：“张师弟，为兄方才还在思量，莫不是师弟行功太过勤勉，忘了宴席时辰不成？”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是霍师兄所请，小弟怎能不来？”
霍轩笑着点了点头，挪过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师弟，里面请。”
张衍足尖一点，从龙鲤背上飘落而下，随霍轩一道，往大殿之中行去。
霍轩一边走一边暗中思忖：“大师兄竟把这龙鲤借于张师弟，这背后究竟是何用意？”
他从未见过玄水真宫中那头龙鲤，只当此妖是齐云天借于张衍的，却从未想过张衍是从别处得来，也并不认为其有能耐降伏此物，只是在想，关那斗法人选，门中是否又有变动。
休说是他，就是在场诸人也多半是如此认为，这时都在思索其中深意，一时默然无声。
钟穆清目光闪动，他则稍稍落后几步，目光一转，往一旁看去，恰好平都教中那名花姓长老也是把眼看来，还对他笑着点了点头，钟穆清心中顿时一宽。
因此时各人暗怀心思，是以两人这番眼神交流，却并无任何一人注意到。
胡长老并不识得张衍，只是站在人众中观望之时，却感觉此人形貌与传闻中的齐云天似有不同，等到其自报家门，猛然吃了一惊，“此人是张衍？他怎得是元婴修为？”
想到向陈巧菱许下的诺言，他顿时犹豫起来，对付一名化丹弟子不算得什么，可是元婴真人那便不同了。
他来溟沧派之前，已是打听得清楚，十大弟子之中，唯有霍轩、钟穆清、洛清羽三人成婴，能去得那斗剑法会，可如今又突然冒出了一个张衍出来，还乘着齐云天的坐骑而来，这里面就变得大有文章了。
若是牵扯入溟沧派内部之争，那是输也不好，赢也不妥。
他甚至隐隐怀疑陈巧菱早已知晓这件事，却暗中给他下套。
心下反复思量之后，他立时有了主意，决定干脆就对此事不作理会，免得沾上麻烦，待宴席过后，就拿了那阳符走人就是，陈巧菱还能奈何自己不成？
不多时，众人到了殿中，霍轩却忽然发现，以张衍今日之修为，若是再让坐其在下阶，却是不妥，虽是再搬一张席位上去很是容易，但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包括他在内，凡是坐于那席上者，皆是此次前去斗剑法会的弟子，且只得这三人，当着平都教三位长老之面，若是贸然请张衍坐了上去，那引发的后果他也是承担不起。
张衍似是看出他为难，淡然一笑，便到那处给自家留着的座位安坐下来。
霍轩心头微松，叹道：“委屈师弟了。”
他拱了拱手，便回主位坐定。
见他落座，众人也是各回各位。
陈夫人却觉得霍轩对张衍礼遇太过，有些不满道：“老爷，你可是十弟子首座，何必对那张衍这般客气？”
霍轩一皱眉，沉声道：“为夫自有道理，夫人就不要多言了。”
陈夫人愕然望去，平时霍轩对她百依百顺，哪里会用这等语气与她说话？
她朱唇张了张，欲要说什么，只是宴席之上不好发作，玉容变幻了几次，终还是忍下了。
陈巧菱此时正混在那千数名弟子之中，她虽无资格入得殿中，却也一直在外观望。
原本以为张衍已是失约不至，心下难免失望，可现下见得其到来，眼中恨意大作，哪里还能忍得住，急不可待渴盼胡长老出手。
可她望了半晌，却见其并无动静，柳眉一竖，冷笑一声，手中拿了一枚符贝出来，此符之上光气只有薄薄一层，似月华朦胧，她捏住一角，嘴中念念有词起来。
胡长老这时忽觉袖囊之中有些异动，一番检视，才发觉是那阳符有些不对劲，不断泛出白芒，似要破空飞去。
他吓了一跳，忙运转法力，要设法将其压住。
可他很快便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安抚，那枚符贝就是不听他使唤，悸动依然，仔细一琢磨，不觉醒悟过来，暗骂道：“定是那贱婢耍得手段！”
陈巧菱当时肯这么轻易就将阴阳符贝拿出来，并不是真的被拿捏住了，而是故意如此。
阴阳符贝，虽可分开使唤，但陈氏弟子却有一门操驭之法，哪怕其中一枚落在他人手中，只要捏动法诀，就可以再轻易收了回来。
她正是借此提醒于胡长老，如果你不愿与张衍动手，那也休想白白拿了此物去！
胡长老自以为占了便宜，却不想被陈巧菱摆了一道，不由暗自恼恨，正犹豫是否出出手之时，却不曾留神徒儿丁蔚正盯着张衍，有些蠢蠢欲动。
丁蔚先前为那龙鲸滔天威势所镇，半晌未曾回过神来，等知晓眼前这人便是张衍后，不禁起了别样心思。
“这张衍倒是好排场，不过任那龙鲤再是如何厉害，也是从别人处借来，并非自家真本事，待我来试他一试，看看他是否如传言中那般厉害。”
方才他虽被黄复州制住，只是认为自己一时大意，并不当真认为是输了。
但脸面毕竟是落下了，此刻却是急着想从张衍身上找回来。
况且眼下已是身在殿中，门外那头龙鲤已是无法施威，他自觉甚有把握，当即喝了一声，拱手道：“张道友，在下丁蔚，久闻你大名，特来领教高明！”
言罢，他便迫不及待动起手来，也是汲取了方才教训，才一发动，就把剑丸一展，使了真正本事出来。
只闻一声啸鸣，剑光之中就飞出一条通体碧绿的凶狞青蛟，抖开夭矫长躯，直往张衍而去。
胡长老哪里想到自己徒儿有那么多鬼心思，等到发现不对时，已是阻止不及，脸上变色道：“徒儿不可！”
张衍眼角瞥见那蛟龙过来，神情毫无波动，安坐不动，身上自然旋起一道玄色罡风，只轻轻一绞，那冲来青蛟竟连半丝反抗之力也无，霎时被扯得支离破碎，哀鸣一声，化作点点青光散去。
丁蔚呆愣片刻，忽然一声大叫，吐血倒地，这头青蛟精魄是用他心血祭炼过的，此刻被破，立遭重创，只是双目之中一片茫然，不知自家这得意法门怎么就轻易让人给破去了。
张衍淡然言道：“这是哪里来的小辈，怎得如此不懂规矩？”
胡长老面色难看，他缓缓言道：“张道友，你乃是元婴真人，何必与一个后进弟子计较？”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所有目光皆是集中在张衍身上。
元婴真人？
修道百年，却已成就元婴，这是何等卓绝天资？
虽是先前早已有所猜测，但等胡长老真正开口点破时，众人心中却也禁不住一个震动。
张衍从容望向胡长老，道：“不知这位道友何人？”
胡长老沉声道：“本座乃平都教胡允中，道友所伤之人，便是我徒儿。”
张衍点头道：“原来是胡道友，既是足下高徒，却需好好管教了。”
胡长老吐了口气，眼中怒意勃发，呵呵冷笑起来，道：“张真人，听闻你丹成一品，功法通玄，本座欲正讨教一番！”
现下他已是有了决断，为了那阴阳符贝，今夜也必得出手了，既然伤了自己徒儿，那就正好用这个借口，相信事后也无人会来指责他。
果然，此语一出，那枚阳符便立时没了动静，他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张衍朗笑一声，道：“此来饮宴，贫道也有一会同道之意，既然胡长老有兴，在下敢不奉陪。”
平都教花长老与另一名于长老对视一眼，突然出声道：“慢来。”
胡长老微觉不快，这两名同门莫非要阻止自己不成？他稍稍平复气息，道：“师兄有何指教？”
花长老面貌清癯，风度甚好，笑道：“胡师弟，我辈元婴修士若是斗起来法来，怕是这处大殿承受不住，你等施展不开，不妨去外间切磋，你看可好？”
胡长老愣了一愣，随即眼神之中泛起一丝狂喜之意，道：“不错，师兄说得在理，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第二百五十章 平都法灵
平都教与其他玄门不同，修道功法其实并不出众，甚至放在十大门派之中，也只能陪在末座。
然而此教却有一镇派奇宝甚是不凡，此宝名为“藏相灵塔”，此物之中蕴有三百六十五尊法灵，每尊法灵天生经人祭炼孕养之后，便会使用道术法门。
教中弟子只需对此物虔诚膜拜，天长日久后，便可感应通神，请一尊法灵下来，放入身躯之中，以自身元真孕养，若是有缘人，不出数十载，便可召唤驱使，无不如意。
一旦得了这些法灵承认，教中弟子无需去刻意修炼制敌手段，只要道行境界到了，战力也是立时飙升，连同斗法经验俱是丰富无比，不在积年老手之下。
门中弟子除了那些嫡脉传人，也不是人人能修炼的这门神通，若是学了别家法门，或是资质不够，便与此道绝缘。
比如被张衍击败的那名丁蔚，自身便因练得飞剑之故，未能请得一尊法灵在身。
只是成也法灵，败也法灵，平都教中修士想要提升自身战力，唯有请动威能更大的法灵方可。
这三百六十五尊法灵之中，以三元、七象、十八都主这二十八尊法灵最是厉害，其中三元唯有洞天真人方可御使，而余下二十五尊法灵，不到元婴境界，也休想能请动。
花长老身上所孕养法灵，就是那七象之一，而胡长老法灵却是低了一层，乃是十八都主之一，所会道术神通，比之花长老却是有所不如。
将来胡长老若是为教中立下大功，或者到了元婴二重境界，或还有机会能换得一尊。
除此之外，平都教每名修士所孕养之法灵，只要其主允许，还可借给道行相若的同门驭使。
只是此法也甚是消耗自身法力元气，极少有人愿意如此，是以外间之人，从来无从知晓。
胡长老与花长老本是同门师兄弟，怎会听不出后者言语的意思，叫他出去比斗，哪里是怕打破大殿，分明是想把那尊七象之一的法灵借与自己所用，他哪能不喜，本来与张衍相斗，他也是殊无把握，现在却是信心大增。
他对霍轩拱了拱手，再看了看张衍，便起脚一跺，把身纵起，霎时化一道清光飞出大殿。
张衍洒然一笑，拿起案上酒盏饮了一口，把袖一甩，身化流光而去，眨眼在水洲之上立定。
众人在霍轩领头之下，也是一同出殿，来到滩涂之上，此时已是月上中天，皎洁光华铺陈落地，洒下一片银白，耳旁风声猎猎，不断传来水涛拍岸之声。
外间那些弟子到此，本就是来看门中十大弟子与人斗法，见是两人似要比斗，立时一片喧嚣，精神皆是振奋起来。
陈巧菱看见二人即将动手，身躯不禁颤抖起来，她其实也并不知晓这位胡长老究竟修为如何，只是她能请动出手的元婴修士，也唯有此人了，只能期盼其能胜得张衍了。
胡长老目不斜视看着张衍，冷声道：“张道友，此是你我之间比斗，勿要令他人插手进来，免得有失公允。”
张衍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大笑道：“胡长老，你放心，贫道绝不会唤那龙鲤相助。”
胡长老被一语道破用意，却是毫无脸红尴尬之色，只道：“那便最好。”
只是似乎犹觉不放心，又对霍轩深施一礼，道：“霍真人为今日东主，还请你做个见证。”
霍轩正容点头，道：“此是正理。”
站在远处的花长老转首过来，对站在身后的吴函承悄声言道：“徒儿，稍候待你胡师叔出手后，为师便会起得法门相助，只是那时为师受不得半点惊扰，你需替在旁师护法，莫要让人靠近。”
吴函承担心道：“师父，果然要把那法灵借师叔一使么？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是损及道行之事。”
花长老笑言道：“为师岂会做赔本的买卖，其中自你的好处，徒儿日后便知。”
吴函承心中一动，回想起方才钟穆清与花长老似乎商量了几句什么，显然已是达成了什么交换，便面色一喜。
他来溟沧派中，是为求得秦真人相助，好使得自己突破元婴境界，只是秦真人始终不肯见他，因此只得耐心等候，到现在还迟迟没有音讯，可若有钟穆清相助，但希望便大大增加，若是说有什么好处，便只能是此事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是火热无比，巴不得胡长老立刻能将张衍斗败。
钟穆清本以为自己前去斗剑法会已成定局，可张衍骑龙鲤而来，却是让他觉得此事恐是生出了变数，觉得有点不太托底。
花长老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方才抓住机会，暗示自己可以为其分忧，如是张衍在斗法之时败在他平都教手下，那此事定是不成了。
花长老深吸了一口气，身躯轻轻一颤，闭目运起功法，少顷，便自他头顶之上冒出点点金光，再在半空中汇聚出一尊面目宛然的金甲神人，只是神色冷漠，目光中并无半点情感。
这尊法灵非是法力凝结，而是一个玄妙真识所化，除信奉平都教的教众之外，外人却无从得见。
胡长老自是看得清清楚楚，见法灵已是向自己飘来，当下并不迟疑，先将自身法灵蛰藏入一道法符之中，收入窍穴中放后，随后掐诀一引，哗啦一声，这尊神人便从顶上灌入下来，再往神意之中一合。
霎时之间，他识海之中顿时多出了无数东西，感觉原本无法御使的神通道术无不信手拈来。
与此同时，花长老却是脸色微微一白，险险站不住脚，知道是自身元气耗损过多，回去非要再修行个三四年才能补养得回来，但只要自家徒儿有机会成就元婴，那么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张衍忽然感觉眼前这胡长老气息一弱一涨，似乎顷刻间就换了一人，心中顿觉奇异。
他对平都教法门略知一二，也明白其战力高低完全取决于那尊法灵，不过这千百年来，平都教神通道术也并非一成不变，否则早已让人摸透底细，没了立足根本了。
要是生死相搏，张衍也不管你用得是什么法门，早就展开凌厉攻势，将对方压得使不出手段来了，可眼下既是切磋，倒也不便如此咄咄逼人，稍稍见识一番其手段也好。
他不慌不忙将星辰剑丸祭出，悬于顶上，可就在这时，心神之中忽然传来一股神妙感觉，好似站在眼前之人并非自己真正大敌，那真正威胁却是来自身后。
这份感觉玄之又玄，明明是毫无道理，可又偏偏觉得无比真实。
张衍念头疾转，自得他重新祭炼之后，已是剑识通灵，剔透无垢，便是自己中了什么秘法幻境，也不会生出这等错处来，其中定是有什么问题在。
他微一沉吟，并不偏转头去看身后，而是把剑丸祭起，借剑眼观去，霎时就将身后诸人扫遍，只是从花长老身上扫过之时，剑丸嗡得一声，发出轻轻震颤，他目光立时闪动了一下。
胡长老收拢那法灵看似时间漫长，其实也不过一瞬间事，他喝了一声，自袖囊中取出一把晶莹蓝砂，把手一抹，就化作一条璀璨蓝芒，呼吸之间就扩至千丈长短，若练若虹，好不壮观。
如霍轩等人，见他放出此物来，均是皱起眉头。
平都教那名于长老笑着指了指，对身后弟子言道：“你们胡师叔使了这法子，倒是谨慎，如此一来，暂且已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胡长老纵身上天，把手一握，似是呼风唤雨一般，猛然引动天雷滚滚鸣响，与此同时，有无数黄云往左右分去，又垂落遮蔽下来。
这似也是一门封锁天地的法门，只是范围不过百丈大小，比之龙鲤当日所展，却是差了不知多少。
张衍若是此刻展开剑遁，就能冲了出去，不过这一刹那间，他忽然决定从应本心。
他立在原地不动，清喝一声，起手一点，星辰剑丸霎时分作一十六道烁烁剑光，其中一十五道倏尔疾振，于顷刻之间，已是撕裂云气，往半空中胡长老斩将过去。
而其中一道，竟然回过头来，化一道精芒往花长老处飞去，张衍还同时大喝道：“既然花长老有意，又何必躲在背后鬼鬼祟祟，还请出来一斗！”
花长老顿时大吃一惊，他根本未曾想得张衍突然会对自己出手，也不知自己哪里让其看了破绽，见那飞剑来势汹汹，好像一气斩下自己头颅，心虚之下，哪里还顾得上胡长老，忙起法诀，把法灵唤了回来，撑起护身宝光抵御。
这法灵本是他所孕养，一个念头就召了去，可胡长老却是猝不及防，他本在大展神威，畅快运使门中道术，可猛然间，法灵尽然从身体中消失。这一刻，他仿佛被抽去了脊骨，身躯一僵硬，原本护体蓝芒也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以至于那一十五枚剑丸杀来时，竟从他身上毫无滞碍的一穿而过。
胡长老双目圆睁，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神情悲愤难言，颤声道：“师兄……你……”话未说完，已是一头栽下。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宴中起争计深藏
场中变化快得如疾光电闪，只是呼吸之间，胡长老就已被张衍重创，有心之人便是想要阻止也是来不及了。
于长老大惊失色，索性他反应够快，拍出一道霞光，将胡长老接住了，使他不至于摔死。
可就算这样，胡长老也是凄惨无比，身上被十五道剑气斩伤洞穿，浑身鲜血淋漓，便是还有一口气在，也没有恢复过来的可能，只能及早送去转生。
陈夫人还算镇定，看了几眼后，知道此人已是救不回来了，她对身旁婢女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速拿一枚护灵丹药过来。”
今日浣江夜宴，本就是要比斗较技，因此灵丹宝药倒是准备了许多，那名婢女不敢怠慢，匆匆奔至胡长老身侧，取了一只玉瓶出来，刚要递出，于长老却一把推开，冷着脸道：“你溟沧派之物，老夫可不敢用。”
那婢女乃是陈族后裔，眼界极高，虽是需看陈夫人的脸色行事，可对上别派长老可是丝毫不惧，嗤了一声，道：“于真人，适才两位可是公平比斗，你对婢子一个下人发个哪门子邪火？这是真人师弟之命，并非婢子的，此药就摆在这处，用与不用，全都随你。”
言罢，她那瓷瓶往地上一丢，就那么回身走了。
于长老一愣，他没想到一名婢女脾气这么大，还被其顶了一句，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孔涨红，想要发作，却又怕失了身份，转头恨声道：“张真人，不过比斗切磋，你为何下手如此之重？”
张衍淡然一笑，道：“于长老可去问贵教花长老，想来他知道缘故。”
于长老哼了一声，又狠狠瞪了一眼花长老，便不再言语了，拿出丹药设法使胡长老吞服下去。
这一枚丹药能吊得一口元气，三日之内可护得元灵不散，躯壳不坏，但要返回山门却是不能了，只能就近寻一地，护送其去转生，来世能否有修道，全看其自家机缘了。
花长老脸上阵红阵白，他现在已是回过味来，方才张衍斩向他那一剑其实只是试探而已，不可能当真斩杀下来，若是自己当时并不慌张，来个稳守不动，胡长老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张衍杀败。
这名师弟，等若被他间接害死。
只是现在懊悔也是来不及了，他也是有气没处发，回过头看了看自己弟子，骂道：“你这蠢徒，为师明明关照过你好生守着，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半点用也无有，我还要你作甚？”
吴函承也是颇觉冤枉，适才那一瞬可谓电光火石，退一步说，就算自己能及时出手，可又怎能挡得住元婴真人雷霆一击？这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张衍方才那一剑，可谓是神来之笔，原本以胡长老的修为，正面与他相斗，也不会如此不济，便是护身宝光也不是那么容易破得了的，可是法灵一来一去，却是使得胡长老前后产生极大落差，这才被张衍轻轻松松拿了下来。
由此可见，修士斗法，绝不是只看双方法宝神通，更在于对战机之把握，便是道术功法练得再好，未经残酷生死厮杀的磨练，临敌斗阵稍一疏忽，便是落败身亡的下场。
霍轩目光冷淡，站在那处默不出声。
他见识眼光都非一般人可比，哪还看不出胡长老与花长老二人方才在私下动了手脚，若不是张衍发现其中猫腻，出手破局，怕是要经历一番苦斗了。
双方早已说好了不得借助外力，可是胡长老当着他之面违了规矩，就算被当场斩杀，也怪不到溟沧派身上。
只是张衍出手的确有些过重，他看得出，以张衍那剑随意动的飞剑修为，及时收手也是能够做到的，虽然眼下说不上错，但若是平都教揪住此一点不放，却也是极大的麻烦。
以他对张衍的了解，隐约能感觉到，这位师弟这么做，绝不会只为逞一时之快，定是另有目的，他暗忖道：“张师弟，你究竟在算计什么呢？”
那观战的千数名溟沧派弟子更是失望，他们本是期待一场好斗，可是二人转瞬之间便分出了胜负，胡长老更是败得莫名其妙，好似自家主动上去送死一般，看得着实无趣之极，连带对平都教也是小视了几分。
混在其中的陈巧菱嘴唇颤抖，愤恨无比地看着仰面躺于地面的胡长老，这被寄托无比期望之人竟被张衍一剑斩落，简直是毫无反抗之力，自己怎么会找上如此无用之人？
若不是等待时机那阳符收回，她再也不想在这里再待上半刻了。
于长老照顾胡长老服下丹药之后，便站了起来，对张衍冷声言道：“张真人，不管如何，我平都教长老终是伤在你手中，此事当需给个交代！”
霍轩不悦道：“于长老，你又何必如此，比法较技，损伤在所难免，此又非意气之争，不要伤了你我两派的和气。”
于长老却是情绪激动，怒道：“霍真人说得好轻巧，我派一名长老故去，难到就这么算了不成？”
霍轩目光扫去，冷声道：“于长老准备如何？”
于长老犹疑片刻，沉声道：“老朽愿与张真人再比斗一场。生死不论，若是输了，再无怨言。”
霍轩摇了摇头，这位于长老想来个不常出得观门，方才会说出如此可笑之语。
洛清羽笑了笑，主动站了出来，道：“于长老，张师弟方才已是斗过一场，不若洛某奉陪好了。”
于长老看了看洛清羽，不禁退后了一步，后者成名已久，他是见过其手段神通的，自觉无有胜算。
他虽是刚才喊得响亮，可是面对溟沧派众弟子，却也是毫无底气，知道在这里讨不了什么便宜了，哼了一声，跺脚道：“此事不算完，我自会请掌门真人出面，寻你等师长理论！”
也不招呼花长老，就这么抱起胡长老的躯壳，乘光而起，转眼就飞去不见。
陈夫人见事情似有闹大趋势，走上来，到了霍轩身侧，轻声道：“老爷，此事需不需奴家……”
霍轩挥手打断她道：“不必，是非自有公论，岂是他区区几语能颠倒的？”
他看了一眼张衍，叹道：“张师弟，你随我来，为兄有话与你说。”
他一纵身，便往天际中去。
张衍稍作思索，笑了一笑，便驾起一阵罡风，跟随而去。
此刻大殿之中，钟穆神情平静，正一人自斟自饮，早在胡长老被击败，一片混乱之时，就已抽身回了此处，未有多久，脚步声起，一名相貌艳丽的女弟子匆匆奔来身边。
钟穆清放下酒杯，目光很是清明，问道：“如何了？”
那女弟子有些犹豫，低头道：“师伯，凤儿让您老失望了，玄水真宫的几名童儿虽是平日对凤儿很是讨好，可是涉及宫中之事，却是口风极紧，未能探听出什么来。”
钟穆清沉思一会儿，忽然一笑，道：“知晓了，你做得很好，我已能断定，张师弟这龙鲤定不是齐师兄宫中那头。”
那名女弟子茫然抬头，道：“师伯怎知？”
钟穆清轻描淡写道：“既然龙鲤光明正大借予张师弟的，那又有什么不能说的？遮遮掩掩，分明是不明情形，吃不准该如何说，是以只能含糊其辞。”
这女弟子瞪大了秀眸，仔细一想，果是如此，钟穆清只从这蛛丝马迹之中便看出这端倪来，她不禁大为佩服。
钟穆清对她一笑，取出一枚玉简交到其手中，道：“师侄你先去吧，我有事便会唤你。”
那女弟子欣喜不已地看了那玉简一样，万福一礼，便驾起一道玄光，出了殿宇。
得知那头龙鲤并非齐云天所赠后，钟穆清心情不觉畅快了许多，同时暗暗赞叹道：“张师弟，你这借势发力却是用得极好，差点连我也瞒了过去，不过便是你算计成了，这也只不过能赢得一时之机，挪转不了大势。”
他长身而起，并不驾驭遁法，就这么施施然到了殿外，见花长老仍是为走，眼神一闪，便走到其身侧，稽首道：“花长老，有礼了。”
花长老本也有离去之意，只是他还有求于溟沧派，却不能这么一走了之，见得是钟穆清，叹了一声，苦笑道：“钟道友，你还来寻我作甚？”
钟穆清轻轻一笑，道：“花长老那徒儿之事，莫非不愿钟某出手相助了么？”
花长老一怔，他本以为此事定是不成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可是随即他又带着几分警惕神色，问道：“钟道友，你有何条件？”
钟穆清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花长老犹疑起来，道：“此乃有失颜面之举……”
钟穆清笑道：“花长老何必矫情，就算钟某不提此议，你平都教难道就此算了不成？”
花长老嘿了一声，道：“钟道友，望你不要食言。”
钟穆清望了眼天上明月，露出几分感叹，暗道：“张师弟啊张师弟，纵然你实力不俗，也的确够资格去那斗法法会，可有些事，却未必是那么简单的，这次却是你走错棋了，若是你能隐忍住，到来年大比之上再发难，我恐怕还要头疼一段时日，可眼下你却再无机会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安知落子隐妙手
一月之后，琳琅洞天。
秦真人身披皓月玉紫衣，手抚半截青竹，安坐于碧莲宝座之上。
钟穆清正是毕恭毕敬站在她身前水池之侧，此刻他眼神深处，却是暗含一抹喜色。
他已是收到飞剑传书，因平都教胡长老被斩杀一事，教中一名赵姓洞天真人亲赴溟沧派，拜见掌教秦墨白，也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半个时辰后，便自浮游天宫之中传出法旨，命张衍闭门五载，且派内诸事，不得与闻。
区区五年对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然而关键却在“派内诸事，不得与闻”这八字上。
来年便是门中大比，这便意味着张衍错过了最后扭转局面的机会，再也无法去往斗剑法会了。
钟穆清有些得意，道：“真人，张师弟若是此次隐忍不发，到得大比之上再行发力，再有掌门真人在后扶持，不定能促成此事，只是他太急了。”
秦真人微微点头，浣江夜宴虽是不欢而散，但张衍在宴席之上，只一剑便将平都教胡长老斩杀，此事一经传出，却是使得举派弟子为之震动。
张衍丹成一品，本在溟沧派中本已是名声极盛，然而修道不足百年，却又已是晋入元婴之境，让人知晓了何谓惊才绝艳，经此一战，更是声威煊天，门中十大弟子，一时竟无人可与之比拟。
要是他挟此声势，到大比之上与钟穆清相争，加上掌门出手相助，那还真有几分可能打乱她的布置。
只是见得钟穆清如此欣喜，秦真人却是蹙眉而起，盯他一眼，道：“穆清，你可是以为自家不是张衍对手么？”
钟穆清愕然道：“真人，弟子自是不惧的。”
秦真人凤目含威，喝道：“那你为何如此窃喜？”
吃了这一呵，钟穆清一惊，背后顿时泌出冷汗，伫立半晌，他呼出一口气，躬身道：“多谢真人助弟子解此心魔。”
他先前听过不少张衍在外屡屡杀败强敌的传闻，纵然并不全信，其实心中不知不觉将其视作了可堪一战的对手，因此深心之中不觉已在竭力回避与其正面相斗，这却是偏离了正道，未战先怯了。
秦真人脸色缓和下来，抬起纤手，指了指心口，道：“道途之争，本就是各出手段，你此次借平都教之手一举剪除对手，做得不差。但你需明白，我辈修道之人，唯有自身道行才是根本，其余一切，皆是虚妄，在我溟沧派中，你若能堂堂正正胜得张衍，哪怕他有千般算计，你又有何惧之？”
钟穆清惭愧道：“是，真人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
秦真人颔首道：“你能明白便好，你且去吧，回洞中安心修持，此次斗剑，切莫让我失望。”
钟穆清深施一礼，道：“是，弟子告退。”
微光化定大名洞天。
颜真人看罢手中书信，却是一笑，道：“这张衍倒也是好算计，此不过是以进为退之举。”
见立在座下的洛清羽露出不解之色，颜真人又笑言道：“徒儿，张衍离门三十余载便已成婴，这定是掌门老师做得布置，为师虽不知老师他弄了什么手段，但代价定是不低，既是在这一枚棋子身上花了如此气力，又岂能弃而不用？为师若是猜得不差，这张衍那多半是老师用来对付钟师兄的，好设法打压秦真人。”
洛清羽琢磨片刻，有些不确定道：“恩师是说，张师弟是见得门中已是定下斗剑大比人选，自觉难以破局，便心存退意，但又怕掌门真人不允，是以故意做出此一招，这便不用与我三人相争了？”
颜真人点头笑道：“然也。”
洛清羽听得颜真人之说，细细一想，也认为事实当是如此。
他不由叹息道：“张师弟自入门以来，勇猛精进，从无退缩之举，不想却会在此事之上望而却步。”
颜真人手中拂尘一摆，淡淡笑道：“这又有何奇怪，当年若不是彭真人鼎力相助，张衍又怎可能坐上十大弟子之位？而今彭真人有了自家徒儿，哪里会再来顾忌于他？张衍于此刻退出，乃是明哲保身之道，可见他非是一个蠢人。”
洛清羽默默点头，他也能理解张衍作为，前方就是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换做是他，也没有这等勇气，反而佩服张衍竟能想出此法以解脱困局。
颜真人捋须道：“清羽我徒，你那阵图待为师助你重新炼过，其威当可再增一筹，此次十六派斗剑，你务必要将那物什夺一份回来，此涉及你日后成道之关键，万万不可轻忽了。”
洛清羽抬手一揖，肃容道：“恩师法谕，徒儿定当谨记在心。”
此刻距离溟沧派数万里之遥的半河山中，有一处破落道观，自外间看来，无有半点奇异之处。
但谁也不知，在山腹千丈深处，却有一处浑成教分坛，此处弟子专以负责打探玄门大派的消息，哪怕细碎小事也是无有漏过。
此时坛主余节高却是忽然收到一封飞书，打开阅过之后，面上泛出喜色，站起来身来踱步不停，随后自袖囊之中拿出一沓卷宗，想了一想，便提笔起来，写了一行字上去。
脚步声起，他同门师弟赫连卫踏入内室之中，见其兴致颇高，不由打趣道：“师兄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了？可别缺了小弟。”
余节高笑了一声，将那飞书递出，道：“确实称得上好事，师弟，你且看来。”
赫连卫顿时来了兴趣，他把书信拿了过来，扫了几眼，诧异道：“这张衍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余节高将手中卷宗递了过来，道：“师弟方来未久，不知此人底细，看过之后，你便晓得此人的厉害了。”
“哦？”
赫连卫狐疑接过，展开看去，只是不一会儿，他便眼角直跳，双目瞪大，越看越是动容。
此人岂只是“厉害”二字可言？
修行不到三十载，便已凝炼一品金丹，入道百载，就已步入元婴之境，又擅长飞剑斩杀之术，这等卓绝天资，就算放在六大魔宗之中，又有几人可比？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再往下看去，便是张衍在外游历之时的所有战绩，尤其是看到其成就元婴之后的所做作为，看得赫连卫惊叹不已，连连说道：“此人好生了得，好生了得！”
张衍于中柱神州游历之时，接连斩杀列玄教九名元婴真人，其中双月峰一战，更是战果惊人，在七名元婴真人联手围攻之下，非但不败，反而将这七人一一杀死。
东海之上，他覆灭壁礁府卢氏满门，其三十余万妖兵更是一战尽墨；崇越真观长老元婴沈林图法身被斩，而后又降伏千年龙鲤，擒去当了坐骑。
赫连卫看到这里，已是两鬓生汗，要知这后二者可是道行深湛，已修至元婴三重境地，却依旧败在此人手下，可想而知，这张衍战力何等强横！
余节高看他表情，笑道：“近日这张衍更是一剑斩杀了平都教一名元婴长老，赫师弟怎么看？”
赫连卫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他放下卷宗，晃了晃脑袋，坐下思索了一番，十分肯定言道：“这定是那张衍几经厮杀之后，飞剑之术日趋圆熟完满，以至于战力比原先更上层楼，否则不足以解释此事。”
余节高赞同点头道：“不错，为兄也是如此想的。”
在他们心目之中，张衍真正战力已经拔高到了比霍、钟、洛这三人更为可怖的程度，虽只是一名元婴一重修士，但绝然不敢小视。
赫连卫又翻了翻卷宗，忽然问道：“师兄，怎上面未写此人修得是何种道术？”
赫连卫摇头道：“此人道法奇异无伦，前所未见，我教弟子几番查探，却还是打听不出底细来。”
赫连卫叹道：“溟沧派不愧万载玄门，此人若是来十六派斗剑法会，必是我辈劲敌。”
说来魔宗近些年来虽因魔劫之故，已是趁势崛起，但与占据东华洲大部灵地的玄门十派相比，底蕴还是有所不足，但再过得百数年，那便难说了。
余节高哈哈大笑道：“索性此人已无法去得斗剑法会，想来几位师叔可安心矣。”
赫连卫看了看那封书信，摇头道：“这人这般厉害，也不知溟沧派为何自毁长城？”
余节高玩味一笑，道：“这张衍并非世家大族出身，师承也并非出自那溟沧派十位洞天真人，师弟可是想明白了？”
赫连卫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难怪了。”
此次斗剑法会，可是涉及到那件物事的争夺，任谁也不可能轻易让出，当然唯有那些嫡脉传人才可去得，休说玄门了，便是魔宗之中，也是如此。
余节高又正色道：“师弟，此事理应已成定局，但我等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是出了茬子，你我可是性命难保，需命人盯紧了，免得届时生变。”
想起门中那些手段，赫连卫浑身一个激灵，哪敢大意，站起道：“小弟明白。”
正在溟沧派内外为张衍之事议论纷纷之时，他却负手站在了溟沧派浮游天宫之前，看着那飘来浮去的罡风云气，脸上神情从容淡定，并无半点忧愁。
不一会儿，一名道童从里步了出来，到他面前深深一揖，道：“张师叔，掌教真人唤你入殿相见。”

第二百五十三章 明暗两路唯我用
张衍随童子入得殿中，见掌门坐在玉石高台之上，身后玄水滔滔，轰然有声，不敢失礼，当下打了一道揖，道：“弟子张衍，特来奉还英节鱼鼓。”
他一甩袍袖，将此宝抖出，化作一道青光飞出，秦掌门顶上天河上来一卷，此物须臾就落入没入无踪。
秦掌门神情温和，道：“张衍，你出门三十余载，却已踏入元婴境界，果是不负我望。”
张衍微微躬身，道：“还请掌门示下，弟子下一步该如何做？”
秦掌门微笑道：“哦？你已是猜出了来么？”
张衍眼中亮光闪过，道：“掌门真人所为，皆是含有深意，弟子只是心下有所妄测罢了。”
从秦掌门先前所作所为之中看得出来，此人行事无比深谋远虑，绝不会做无缘无故之事。
便已借他用的那英节鱼鼓来说，不过使了一次，只看其真灵昏睡无力的模样，便知元气已损。
曾问之前也只有齐云天用过，付出如此代价，哪会只为助自己成婴？必是还另有因由。
近数十载以来，掌门布置，导游大半着力点是落在他身上，又岂会在关键时刻任由他空落无用？
张衍虽看不出掌门具体会如何做，但只要知晓这一点，他这一柄利剑，便不愁没有出鞘之日。
与胡长老那一战，不外是证明自己实力，至于将其重创，他根本不甚在意。
若是掌门不肯支持自己，哪怕在来年大比他能胜了霍、钟、洛三人，也是半点无用。
反之，则这些不过是些小事而已，根本无需多虑。
不久之前自浮游天宫中发出的谕令，更是证实了他心中猜想。
闭门五载，其实就是一个暗示，五载之后，就是十六派大比了，如是诚心断了前去斗法之路，那可罚他闭门十载，二十载，甚至三十载！
可时日掐算得如此之准，反而能确定他此前判断无虚。
而这一切，掌门从未宣诸于口，全凭他自家心意领会。
秦掌门目光投来，叹道：“我知你之心意，只是你若去往法会，便需先撇了溟沧派这层身份，我无有一人一物于你，你亦是得不到同门照拂，到时无论玄门魔宗，放眼之下，皆为你之敌手，便如此，你还敢去得么？”
张衍目光坚定，笑道：“哪怕环首皆敌，弟子也敢以一剑当之！”
秦掌门眼中现出一股明亮光华，看了他足足有一刻，最后把声音抬高些许，喝道：“张衍！自今日始，你那徒儿魏子宏便是瑶阴派掌门，你则为瑶阴派太上长老，领一门之众，前去斗剑法会！”
张衍身躯轻轻一震，这一句一出，如同拨云见日，他心头豁然敞亮，了然了一切。
先前种种谋算，原来用意皆是在此！
掌门根本未有打算自门中替他击破困局，而是另起炉灶！
不过一瞬之间，张衍这几个念头从脑海闪过，他稳了稳心神，上前躬身，大声道：“弟子领命！”
秦掌门道：“你若有疑，尽可问来。”
张衍思虑片刻，道：“掌门，瑶阴派也可去争夺那物么？会否为诸派所不容？”
秦掌门笑了一笑，摇头道：“他派便是侥幸拿到了那物什，亦会被玄门十派共讨，只是瑶阴派不在此列。早在易九阳昔年执掌此派之时，便与诸派掌教共签了一份法书，相约斗剑论那物事归属，只是自闭门之后，并无一次前往，久而久之，便已为诸派忘却，然则万年之期未至，此派之名，至今犹在那法书之上，未曾消去，哪怕瑶阴派还有一名弟子，诸派也必得相认，是以此回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张衍恍然，怪道掌门先前要把瑶阴派传承拿入手中，还要自己把魏子宏收来做徒儿，原来早就为此做好了布置。
他仔细一想，暗自赞叹，秦掌门此法可谓妙极，他与霍轩三人一明一暗，两路齐发，还未比剑，便先占了一层便宜。
且按照常理而言，似瑶阴派这等数千年未曾现世的宗门，就算前往斗剑法会，也至多遣出一名弟子，或许会引来几分诧异，但却不会令诸派弟子生出忌惮之心。
十六派斗剑，诸派向来以斗剑输赢来定下回大比弟子人数，上数为三，下数为一，张衍如是无有掌门真人在后扶助，想要前去斗剑，那就唯有设法挤去一人了。
由于六大魔宗被玄门压制了数千载，以至于回回皆输，是以此次也只得一人前往。
而其余玄门宗派，至少也可遣去两名弟子，绝然不会将瑶阴派这等忽然冒出来的势弱宗派放在眼中。
秦掌门缓缓言道：“张衍，此去法会，全凭你自家本事，所得之物，由你自决，不必问我。”
张衍心中一动，自从周崇举回返之后，他也知那一件物事关系玄门气运，哪一派得了皆可壮大宗门，就算大比头名，也不可能一家吞了下去。
此次因还涉及玄门魔宗之争，如何瓜分此物，十大玄门掌教早已议定了。掌门如此交代，想来是并不愿受此束缚，因此才把他当作暗棋来使。
不过有了承诺，岂不是说只要他夺了那物回来，可以自己全数拿下？
他微微摇头，现下想这个还为时过早，只道：“弟子明白了。”
秦掌门抬手发来一道符书，道：“你出宫之后，不忙回府，执此符去方尘院走一回。”
张衍也不多问原由，伸手接了下来，见玉台之上已是无有声响，便知自己该离开了。
他深施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两旁童儿皆是对他打躬施礼。
张衍出了浮游天宫后，回首一望，自走出此处的这一刻起，他已算是彻底站在了掌门这一边，没有他路可走了。
他微微一笑，不过这样也好，得掌门看重，总比依托在洞天真人门下来得要好。
一声清啸，也不用法符，就那样撞开罡风，化一道虹光，出了浮游天宫。
他一道剑光飙射，破风裂气，望东而行，不出一刻，已是到了方尘院上空。
只见前方有两座悬飞峰凌空相对，间中以锁链相连，奇石峻山，飞瀑如练，仙鹤翔空，外侧有禁制设阻。
此院为溟沧派九院之一，门中大阵，诸岛禁制，皆是由这此院修士着手布置，原本此处为世家所掌，他前次出山之时，听闻重又被世家收回手中。
张衍并不知秦掌门为何遣自己来此，不过既是其属意安排，想来是有深意在内。
他又驾剑前行数里，忽然眼前景致一变，空中天风翔动，有数之不清的黄色符箓浮现眼帘，一条云梯笔直通向两山之间。
而云梯之上，却一名英目剑眉，黄袍裹身的道人坐在那处，看上去正在闭目打坐。
似是感觉到有人接近，那道人忽然睁开双目，凝注过来，喝了一声，道：“哪位同门到此，快些停步，此处再往前去，便是方尘院禁地，不得掌门允许，不等入内。”
说话之时，他把手一个拨动，那些个黄符便一起颤动，发出轰轰霹雳之音。
张衍把剑光一顿，收住去势，打量了这人一眼。
那年轻道人修为也已有化丹三重之境，不过他却从未见过，这也不奇，溟沧派弟子众多，加之他洞府还在山门之外，除了少数几名长老同门有来往之外，识得之人确实没有几人，便道：“贫道张衍，奉掌门之命来此。”
那年轻道人一惊，忙把浑身上下的孤傲之气收了，谨慎道：“原来张真人到此。”
他把袖一挥，漫天黄符，霎时收去，再跃身过来，上下看了一眼张衍，客气言道：“不知真人可有符令？”
自一剑斩杀了胡长老之后，张衍在门中已是威名远播，无人敢于小视，更何况此人无论修为地位皆是不及张衍。
张衍取出那封符书，递了过去，这名道人并不因他身份而有所放松，退开几步，认真看了一眼，便又恭敬递了回来，侧身让开云梯去路，歉然道：“得罪了，真人且请前行。”
张衍拱手道：“还未请教这位同门如何称呼？”
这名道人一笑，稽首还礼，道：“不敢，在下岳重阳，现忝为方尘院执事。”
张衍意外看了此人一眼，点头道：“久仰了。”
岳重阳曾与黄复州并称溟沧双秀，两人皆是师徒一脉弟子，只是与张衍一般，师承非是洞天真人门下。
黄复州一直有争夺十大弟子之心，还为门内弟子所熟识，然而这人却是经年累年都在门中修行，不显山不露水，很是难以觅见其踪。
张衍曾听闻过此人曾得神物择主来投，一身道法神通非同凡响，现下看来，果是不俗。
张衍与此人告别之后，便展开遁法，过了云梯，此刻见山中有一处道宫，便往那处投去，须臾落至观前空地之上，引得两只仙鹤受惊，扑扇翅膀，飞往殿宇之上。
殿前一名道童正倚着一根有成人腰粗的铜柱打盹，发出轻轻鼾声。
他本还未察觉有人到来，直到那仙鹤叫了几声，才睡眼惺忪地醒转，忽见得张衍站在前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拉动旁侧一根索环。
山谷之中，霎时钟声大作，只见一根根铜柱，便自平地悍然拔起！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大巍云阙
那铜柱共有一起，立时勾动了地脉气机，将一处阵势发动，不过顷刻之间，就把张衍围困其中，那名道童见状，忽然惨叫了一声，道：“不好，闯祸也！”
此一处阵法，本是圈禁妖禽灵兽所用，也有御敌之效，这童儿也是新近习得，这几日尚在熟悉。
可因练得太过劳累，方才躺了下来打小憩片刻，初见张衍时，他因乍见外人，吃了一吓，不及思索就顺手启了此阵。
这童儿知晓自己犯了大错。哆哆嗦嗦从袖管里拿了一枚牌符出来，想要把阵法止了。
只是他才学了启阵之法，解阵之术还只是一知半解，满头大汗弄了半晌，那铜柱也不见降下，反而声响更隆。
他不免慌了神，虽是才过去短短一瞬，却觉得距离方才已是好长时间，道：“都这么久了，那人不会死了吧？”
原还不想惊动掌院，免得受罚，可是一想误杀同门的罪名，他可是担当不起，忙大声叫唤了起来。
过不了一会儿，就有一名苍髯老道匆匆奔出，抬头一望，便知有人被困入阵中，再问明情形之后，不由一气，责怪道：“童儿，你怎能这般鲁莽？”
童子低头道：“徒儿知错了。”
老道唉了一声，皱眉看了看，劈手把牌符夺了过来，一掐法诀，想要收拢的大阵，可是方才拿到手中，那牌符“咔嚓”一声，已是裂成碎块，不由“咦”了一声。
这牌符一破，就是说阵中之人已然触动了阵门机枢，至少了毁其中一处阵门，有这等法力者，来者至少也是化丹修士，这倒不必太过为其担忧了。
此时原本只需静待其出阵就是，不过他不知来人身份，终究还是不放心，便道：“童儿，你拿了我符印，去把山下灵脉阻隔了。”
童儿方要说话，老道叹了一声，道：“还是我自家来吧，你在此处看好了。”
童儿连连点头答应。
老道脚下一踏，罡风罩身，托体飞起，往山脚下行去，这大阵灵机，全靠山中灵脉，只要设法断了，便不攻自破，只是做了此事，难免会折损地脉，要不是自己徒儿错事在先，他也舍不得如此。
早在阵法发动的一瞬间，张衍已是驾剑破空飞去，可这阵法颇是奇异，眨眼就锁困了这一方天地，尤其是其中挪转虚空之能，不拘他飞去哪里，总要回得阵中来。
他飞遁了两次之后，就不再贸然行动，而是留神寻找阵门所在。
待那铜柱完全伸展出来后，阵中就有锐利金风飕飕刮来，与此同时，那铜柱也倏尔隐没，敛去无踪。
张衍哼了一声，顶上罡云一转，投下一道宝光，罩定周身，将袭来金风轻松挡在外间。
随后他放眼看去，如今对阵法之道也算粗通，略略观察，已知这阵法关键全在那八根铜柱之上，只消毁了去，便可破阵。
但通常人便是知晓也无办法，因为那八根铜柱一望而知是用秘法炼制而成，就是故意吸引入阵之人来攻，消耗其法力灵气，若是久久不破，又无人解阵，那迟早是要被困死阵中的。
张衍哂然一笑，这阵法若是有人主持，他还要费一番功夫，可眼下却是无需在意。
当下心意一起，把星辰剑丸祭出，化作一道剑光，再把浑身法力往里灌入，光华气焰倏尔暴涨，化作锐利无匹的森森剑气，耀眼生寒，遍照此间。
他轻轻吸了口气，喝了一声，将剑光驾起，便往记忆之中一处铜柱斩去。
一声嗤响过后，这大阵突然一震，随后一根半截铜柱便从灰色迷雾中显露出来，倒伏于地，切口处平整光洁，只是柱中却掺有一根玉芯，看起来黄中带白，玉嫩水滑，不禁微微一挑眉。
铜柱去了一根之后，这阵法似是缺了一角，金风比原先稍稍减弱了几分。
张衍知是自己做对了，心意一动，那剑光绕转一圈，又回到他手中。
既是此法有用，他也不急破阵，他已是认出那柱中玉石不是凡品，若是取了来，倒可以使得自己那妖兵大阵威能再长，略略一想，便袍袖一拂，水行真光如瀑落下，只一个卷荡，就将其收了，这才好整以暇，再次祭祀剑光。
那老道只几息就已跑至山脚下，到了一块磨得如水镜一般的巨石根前，把那符印往上一贴，立时现出无数细细密密的绿线，不断流转回旋，望去有些杂乱，其实暗含机妙，此便是这山中灵脉浮影，只要用道术破了，此山根基灵气也便断绝了。
老道起诀唤了一柄短剑出来，悬起在空，他看了几眼，却有些犹豫，并不是没有把握，而是因为他是个优柔寡断，立场不定之人，方才在想阻断灵脉，现在却又冒出一个念头，“若是那人无需我相助就可以出来，我岂非既损了地脉，又白做了此事？”
转瞬他又想：“我既已到了此处，哪能干看不做？还是动手吧。”
他在这里犹豫不决，忽然山上传来一声爆响，好似山塌地陷，他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是那大阵破了，看着那完好无损的大石，暗道侥幸，起身一纵，展袖往山巅飞去。
到了宫观之前，只见一名年轻道人负手站在那处，正与自家徒儿说些什么，此人气定神闲，身上不见半点狼狈，显然在阵中并未吃到什么苦头，又见其顶上一朵罡云，徐徐转动，看出于自己相同，亦是一名元婴，微微吃了一惊，忙落下遁光，疾步上前，稽首道：“不知哪位同门来此？贫道乔修，乃方尘院副掌院，方才小徒无礼，冒犯了真人，还望恕罪。”
张衍稽首还礼，道：“原来是乔掌院，在下张衍，乃是奉掌门之命前来，适才那不过小事耳，不必介怀。”
“竟是张真人当面？”
乔掌院惊呼一声，他虽整日在院中布置阵法，甚少出去方尘院，便是门中十大弟子名讳，也不是全然知晓，但张衍却是近日听岳重阳提及过，知其一剑杀了胡允中，飞剑之术尤其厉害，可以说，山门之中又多了一名剑仙，眼下此人站在面前，由不得他不吃惊，“原来是张真人到访，有失远迎，不知到此有何贵干？”
张衍也不言语，将那枚法符递上，乔掌院拿来一瞧，恍然道：“原来如此，张真人乃是元婴真人，乘坐星枢飞宫已然不合适，唯有大巍云阙方可匹配。”
张衍不由微讶，星枢飞宫与大巍云阙不可同日而语，后者已算得上是宝物了，不但能在极天之上飞遁，还占据山川，暂为洞府，只是非是元婴，却是驾驭不动。
但这等宝物，乃是宝阳院所打造，不知为何要来方尘院中索取？
乔掌院见他疑惑，收了法符，解释道：“宝阳院费了百载功夫，打造出来五座大巍云阙，前日方才送至，要我方尘院布置禁制，只是我院中如今人手奇缺，要打理好此物，恐还要十余载岁月了。”
张衍诧异道：“怎要如此之久？”
乔掌院苦笑道：“诸岛大阵，只要换了主人，皆需方尘院出面料理，重作布置，还有一些飞宫云阙，阵旗摆设，但凡禁制有了损毁，也要送来院中修补，院中内外，不过寥寥十余人，又哪里抽得出手来？”
原本世家掌管之时，因执掌方尘院百年之久，是以倒也熟络，可是上下换了师徒一脉修士之后，便把世家族人尽皆撤走，现下院中只有两名掌院，五名执事，连童子也没有几个，他们平日还要修行，又哪里忙得过来？
如岳重阳，在值守之时还需抓紧时机修炼，就怕因院中之事误了功果。
无奈之下，何掌院只能找门下童儿，把一些不重要的阵法禁枢交给其握持，好方便腾出手来料理他事。本来方尘院数载间也来不了一人，哪怕出错也没事，是以他放心的很，却不想还是出了漏子。
张衍疑问道：“乔掌院，难道偌大一个山门，连布禁之人也寻不出来么？”
乔掌院叹道：“张真人哪里知道，这云阙需炼四极禁制，每一阵角，至少需一名元婴修士坐镇布置，方能稳妥，且此人必得知道阵法妙用，元婴之辈在下倒也可找得几人来，可通晓阵法之人却是一个无有，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衍考虑了一下，此次斗剑法会与以往皆是不同，乃是玄门魔宗气运之争，难保对方不出什么奇谋诡计，若有此云阙相助的话，哪怕对手再是强横，也能抵挡一时，思虑停当，便道：“这却无妨，在下愿从旁相助。”
乔掌院惊讶道：“莫非张真人也精通阵法？”
张衍点头笑道：“只是略知一二，不妨试上一试。”
乔掌院低头思索起来，布置这等禁制需地火天炉相助，哪怕他做起来亦要小心翼翼，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是连大魏云阙亦要损毁，他有些不放心。但若不答应，却分明是在置疑张衍无有此等本事，显见是要得罪人的。
他踌躇不绝的老毛病又犯了，想了半天，也没个准主意，欲言又止，急得头上汗都出来了。
张衍在旁等了片刻，见他始终这副模样，不觉失笑道：“就算炼坏了这大魏云阙，贫道舍了就是，掌院又何必如此为难？”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宝地炼禁有先后
乔掌院虽见张衍如此说，但还是些不放心，寻思了许久之后，才勉强答应下来。
他撸起袖子，将一枚玉简取出，郑而重之交到张衍手里，道：“张真人，此简之内，罗列有诸般禁制印符布置之法，若是研习透了，摆布那大巍云阙不在话下。”
张衍将这枚玉简接过，握在手心之中，暗忖道：“我猜得不差，果然是有此物，如此一来，那排布禁制便也十拿九稳了。”
他之所以敢应承下此事，并非逞强，而是自恃有残玉在手，可在极短时日内熟悉此中法门。
大巍云阙他是志在必得，等上十年他是万万不肯的，那时斗法法会早已错过，就算要到了手中，也是用处不大了。
乔掌院虽将玉简交出，却唯恐张衍不明其中门道，反复提醒，要他记得其中几处碍难不能略过。
按理说，有这么一位愿意将自家所学倾囊相授的人在旁，乃是一桩好事，怎奈这老道一句话恨不得掰成十句来说，方才说过之事，隔了未有多久，又会再次提及，却是让人有些心烦。
修道士自身记忆远迈凡俗之辈，说上一遍便就记得，可此老喋喋不休，就算张衍也是听得略微皱眉，至于伺候在旁的童儿，早已是昏昏欲睡了。
张衍暗忖难怪一路行来，半个人踪也无，怕是都烦了这位掌院的嘴皮功夫了。
他想及自己还要与这位掌院相处很长一段时日，不免摇头，就权当磨练心境了。
乔掌院说话间，也是不停试探张衍，他所讲授得禁制妙用，某些艰涩之处不是研习阵法之人绝不可能了然，一番言语交谈下来，见其果真略通门道，这才稍稍放下了心，赞叹道：“真人，想不到你除了神通道术不凡，连阵法一道也有涉猎，果是我溟沧派天赐英才。”
张衍忙谦虚了几句，虽这位老道唠叨啰嗦，但总是有真才实学的，攀上了交情，日后也能多多请益。
乔副掌院笑呵呵道：“得真人相助，我料至多三载，便能将这禁制炼好了。”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什么，一皱眉头，抬头看了看天，又掐指算了算，嘀咕道：“时日倒是差不多……”
他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张衍袖子，道：“张真人速随我去往地火天炉。”
张衍讶然道：“此刻便去么？”
那玉简中他方才只是粗粗看了一遍，还不精熟，此刻匆忙上手，怕是有些不成。
乔掌院道：“真人有所不知，大巍云阙如要祭炼禁阵，非需整座地火天炉不可，老道算了算时日，这几日怕也有别家要用此处，若是去得了晚了，被占去用了，等上数载也是常事。”
张衍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敢耽搁，同意立时起身，左右先把天炉占下再讲其他。
乔掌院方要动身，却一拍额头，道：“张真人稍待，容老道将院中诸事交代稳妥，便就动身。”
他花了足有一刻，将里里外外诸事关照了那童儿一遍，直说得那童儿精神萎靡，这才心满意足，招呼了张衍一声，便驾起一道遁光，出得方尘院去。
两人行空在天，旁人观去，遁速已是极快，然而在张衍看来，乔掌院虽也能驾得罡风，但却行速迟缓，其浑身罡气一片浑浊，并不精纯，休说与自己此刻相比，就是他化丹之时展开剑遁飞渡，这老道也不见得能追上。
张衍心下思忖，恐这人如周崇举一般，都是舍了修习神通法术，只求道行精进的修士。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名老道的选择，非如此，恐其在阵法之上怕也是无甚高深成就。
飞遁有一刻之后，两人已是到了地火天炉上方。
张衍也是头次来此，俯瞰而去，见水上浮有一座满地焦色的恢弘陆洲，水汽蒸腾，雾霾笼山，周遭无有任何禽鸟水族。
再仔细一看，才发觉整座洲屿皆是用黑礁铁岩围堆，当中千径百川，流淌的并非河水，而是熊熊灼火，滚油沸浆。
洲中有三座雄山，皆是黑烟滚滚，灰屑烬尘弥天染云，此处如不是周围有禁阵隔绝，龙渊大泽恐怕是小半之地要被笼了去。
随着二人接近，有惊人热浪袭面而至，便是他们也有些难捱，忙把护身宝光撑开。
这一处地火天炉比张衍在双月峰所见还要大上数倍，若说贞罗盟那天炉只是开山凿穴，引动地气，那眼前所见，已是有改换地陆山川之能了，也就溟沧派这等万年宗门才有这等手笔。
张衍心中因有了比较，不觉发出赞叹。
乔掌院看他一眼，手指下方，道：“张真人恐是未曾来过此处，这天炉乃是四代掌教真人所辟，这位祖师当年率我溟沧派六位洞天真人，去得大泽深处，合力打通地肺，用了六十载，才得以化炼而成，玄门十派之中，也只有玉霄派中天炉可堪比拟，连少清派也比不上。”
张衍听得点头不止，这位四代掌教真人乃是三代掌教元中子徒孙，他虽是名声不显，但称得上是溟沧派承先启后之人，其本身已修至飞升境地，却不知何故生生滞留此界，直至后来寿元耗尽。
此位掌教在位时日也是最为长久，几近六千载岁月，非但将龙渊大泽水域扩大了整整一倍，还亲自定下九院格局，搜罗来了无数资质杰出的弟子。
上代掌门秦清纲后来之所以能将溟沧派推至东华第一，也与其积攒下来的丰厚家底不无关系。
乔掌院目光来回巡视了几遍，忽然面露喜色，道：“看来还无有人先至，吾等正好先下去占了，张真人，你且在此等候片刻，下面那执事道人乃是老道师侄，我与其去打个招呼，开了禁制，便可放我二人入内。”
言罢，他冲张衍一拱手，便身化流光，往下坠去。
不多时，他到了一处高岩上立定，一名双目明亮，狮鼻阔口的执事道人踱步上来，此人不过是化丹修为，但神情语气，却对乔掌院并无半点敬畏，懒洋洋道：“师叔又来了，不知这回要摆弄何物？”
乔掌院道：“不瞒许师侄，是为那排布大巍云阙而来，还望师侄将牌符拿来，放我二人进去。”
许道人皱起眉头，叹道：“师叔来得不巧啊，若是他事，师侄我还可通融，此事却是不成了。”
乔掌院愣怔道：“这是为何？”
许道人摇头道：“两月前，琳琅洞天门下王真人便来打过招呼，要借用这处地火天炉，也是要祭炼云阙禁制，师叔却是迟来了一步。”
乔掌院哼了一声，挥袖道：“我在门中修道数百载，此处也来了不下数十回，向来是先来先占，从未听说过有这等规矩，他们自家不来，岂有让他人等候的道理？如是他们一年不至，就等候一年不成？师侄莫要耽搁，快速速开了禁制。”
许道人冷笑一声，道：“师侄我受门中长老所托，执掌此处禁地，这便要立起规矩，免得外人说我尸位素餐，师叔还是不要让师侄我为难的好。”
那位王真人乃是秦玉真人门下，而这位乔掌院虽也是元婴真人，但毕生除了精研阵法，并不修习任何神通道术，在门中地位却是不高，他怎肯为了这老道而得罪了琳琅洞天？
乔掌院被顶了回来，气得胡须直抖，却也一时想不出主意来。
这时一道金光落从云中穿来，倏尔落地，待光芒散逸之后，一名宽袍大袖的年轻道人现出身来，环目一扫，道：“乔掌院，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许道人见了张衍，感受到其身上尚未散去的浩然罡风，知道来者亦是一名元婴真人，不由神色一凛。
乔掌院将缘由说了一遍，最后指着那许道人，气愤言道：“枉这小辈还是老道师侄，竟是半点颜面也不给，不肯放开禁制。”
张衍略作思忖，问道：“乔掌院，我门中只此一处地火天炉么？”
乔掌院想了一想，道：“陈族手中亦有一处天炉，比此处略小，那是二代掌门陈老祖所辟，不过只是陈族私用，同门弟子却少有沾光，还有便是颜真人处有一桩至宝，亦可当作天炉来使，张真人若有门路，倒是可以一试。”
张衍自忖这两条路都是走不通的，他抬眼望去，对那许道人淡淡言道：“贫道张衍，现有掌门令符在此，你速去把此处牌符取了来。”
“原来是张真人？”
许道人大惊失色，他怎会没有听说过张衍的名头，心中不免有些慌张，眼珠一转，急急打了一躬，道：“既是张真人到此，小道岂有阻拦之理？那牌符并未带在身上，请两位在此稍候片刻，这便去取来，这便去取来。”
张衍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许道人再作一揖，便往里去。
乔掌院苦笑道：“不想张真人的名头如此好用，我这师侄也不敢不从。”
张衍哂然道：“不敢么？却也未必。”
乔掌院有些不明所以，张衍一笑，也不出言解释。
许道人绕过几根石柱，三转两转，到了禁阵之内，抹了抹头上冷汗，道：“老朽物什么时候认识这等人物了？这却难办了，道爷我哪边也得罪不起，还是让他们自家去斗吧。”
自袖中取了一把啸泽金剑出来，他念动法咒，起手一指，此剑骤然发出一声啸音，脱身腾起在空，随后便化一道金光远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沈柏霜
啸泽金剑发出之后，许道人又在原处磨蹭了一会儿，算了算时间，觉着差不多了，这才自一石匣之中取到了牌符，拖着脚步转了出来。
到了张衍面前，他起双手，奉上牌符，面脸堆笑道：“张真人，牌符在此，凭借此物，便可执掌这处天炉。”
乔掌院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只要此物到手，再讨问了那祭炼口诀过来，那么就算再有人来也是不怕了。
然而就在那牌将交到他手中时，天际之上却传来一声暴喝，道：“慢来！”
许道人眼睛一眨，利索无比地把牌符收回，重又方回袖中。
其实此物交了出去也是无妨，山门中因恐有不轨之人拿这牌符做文章，因此祭炼口诀一月一换，两名执事轮番执掌，此刻除了他之外也无人知晓。
乔掌院见他动作，脸上露出不满之色，怒哼了一声，转首望去，见天中有一道遁光飞至云顶，散去光华之后，共是出来三人，当中是乃一名老妪，满头白霜，身形矮小，不足三尺高，拄着一根八节蟒杖，身旁有两个中年妇人随侍。
她也不看张衍与乔掌院二人，只是冲着许道人寒声道：“许经，老身信中怎么与你说得，你怎可把那牌符给了他人去？”
许道人低下头，做出一脸委屈的模样，拱手道：“王真人见谅，并非小道违信，实乃这位张真人言有掌门符令在手，小道不过一个值守，怎敢违抗？”
“掌门符令？”
王真人这才侧头认真盯了张衍几眼，见其似有些眼熟，想了一想，不由悚然一惊，暗道：“莫不是昭幽天池的张衍？”
许道人也是心思深，怕说了张衍身份，这王真人害怕不来，事后又拿他撒气，因此啸泽金剑之上什么都未曾明言，只是把剑光催得急切，让人一想便知是事情有变。
王真人不知就里，接了金剑便火速赶至，要是她早知张衍身份，或许会掂量一番，可此刻既已到了，却是有些下不来台了。
乔掌院凑到张衍身边，沉声道：“这人是琳琅洞府门下，秦真人五徒，王想蓉王真人。”
秦真人收得徒儿虽多，但成就元婴的只有五个，其中三名已是寿尽亡故。
除钟穆清外，就只存王想蓉与一名唤作毕青研的还在府中修道。
王想蓉暗骂了许道人几声，嘴上巧儿不得不客气，道：“原来是张真人，老身有礼了。”
她拿住拐杖，稍稍躬身。
张衍一笑，也是稽首回了一礼。
王想蓉咳嗽一声，言道：“老身曾听闻，掌教师伯曾命张真人你闭门五载，不得与闻派内诸事，可真人你不在府中静心修持，却跑来此处作甚？”
如是别家洞府门下，她还可仗着琳琅洞天之名行事，可张衍却是不同。其自身便是门中十大弟子不说，老师周崇举还是她恩师秦玉道侣，只靠师门却是压不住他的，因此只能从他处想办法了。
张衍还未开口，乔掌院已先抢出一步，道：“想必王真人方才也听见了，张真人此来是受掌门所遣，并非是违了法谕。”
王想蓉嘴中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无奈道：“张真人，老身与你打个商量如何？”
张衍微笑道：“真人请讲。”
王想蓉振了振精神，道：“张真人也知，我那师侄钟穆清还有五载便要去得十六派斗剑法会，此行非需那大巍云阙护身不可，只是祭炼禁制时日颇长，若是让真人你赶了先，耽搁上数年，恐怕就用不上了，不知真人可否我琳琅洞府先借这天炉一用，算是老身领你一个情面。”
钟穆清虽是秦真人座下弟子，但当初曾为孟真人徒儿，为了照顾孟真人颜面，秦玉只是让其拜在自己一名徒儿门下，但这不过是个名头，钟穆清一身神通功法，皆是她亲自传授。
秦真人如不得飞升，将来终也是要寿尽而去，钟穆清为十大弟子，若是将来成就洞天，便还可将琳琅洞天一脉维系下去，他之成败得失，可谓关系洞府未来兴衰，是以上上下莫不倾力相助。
王想蓉也是秦真人座下徒儿，眼见便要寿尽转生而去，此次为搏师父欢心，主动承领了祭炼禁制一事，先是凭借着秦真人的面子，从世家借来不少炼禁能手，再发书信来地火天炉，本以为已是稳妥，哪里想到事到临头，居然出了茬子。
张衍笑了一笑，半分不让地说道：“恐要叫王真人失望，贫道此行是奉掌门之命，也是身不由己。”
王想蓉顿时张口无言，知道此事断无可能凭言语说服了，她面色一沉，道：“张真人，这天炉如是你等占了去，不知要用上多少时日，你也是明白，你是去不得斗剑法会的，并不急用此物，现下分明与我琳琅洞天作对，到底是何居心？”
门内有资格乘坐大巍云阙的元婴修士并不多，此去斗剑法会，因还涉及魔宗玄门之争，为确保万无一失，似霍轩，洛清羽等人，都要用大巍云阙护持。
霍轩有陈族为依仗，自身晋入元婴也已有数十载，早已把此云阙禁制排布妥当，而洛清羽乃是颜真人徒儿，有至宝在手，祭炼禁制自也是无虑。
唯有钟穆清不同了，要祭炼禁制唯有到这方尘院中来求。
原本他也不急，就算溟沧派无了天炉可使，还可去那平都教祭炼，怎奈张衍斩了胡长老，不过得了一个闭门五载的小惩，两派关系尚未和缓，因此只能先在门中想办法。
张衍冷笑一声，目光投来，道：“王真人何必如此说，贫道并无此心，若你不愿放手，那也无需多言，你我在此比过一场，输家自去，你看如何？”
王想蓉不免迟疑，自张衍斩杀了胡长老之后，其在中柱洲和东海所做之事也被人一一翻了出来，如今凶名实在太盛，她觉得自己并非对手，可就那么退去，她也是不甘，暗道：“我一人不是他的对手，不妨把师妹唤来，两人联手，就不信压不了他的气焰。”
思虑一定，她便开口道：“好，老身便应了张真人，不过真人这处有乔掌院在，老身亦需请一人来做个裁正。”
张衍点头道：“理所应当。”
王想蓉一抬手，后面一名中年妇人取了纸笔出来，刷刷写了一行字，便收束放好，再起诀往空中一发，这一道飞符便飞去无影。
静静等候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见云上有遁光至，王想蓉忙拔起云头，迎了上去。
可一见来者，她却不免怔住。
对方并非是自家师妹，而是一名圆脸少年，此人头戴斗笠，身上是粗布短衫，脚下一双芒鞋，身后拿着一支钓竿，双目黑白分明，十分明亮，见了她后，笑道：“你便是王师侄吧？”
王想蓉惊异道：“尊驾何人？”
那少年笑道：“我乃沈柏霜，方才在琳琅洞府中做客，见你有书信至，听闻此处之事，索性我也无事，便替毕师侄跑上一回。”
王想蓉连忙在云上跪下，惊喜道：“原来是师叔到此，请受蓉师侄一拜。”
沈柏霜满脸笑意，双手虚虚一托，道：“师侄请起，我这处没那么多规矩。”
王想蓉心下大定，站起身来，她知这名师叔乃是原先太上长老卓御冥的徒儿，不说辈分极高，还是一名元婴三重修士，距离洞天之境也不过一线之隔，张衍绝不是其对手，不由暗自冷笑道：“有这位师叔撑腰，看张衍还敢与我这般硬着来。”
沈柏霜看向张衍，双目之中倒是看不出丝毫敌意，只是好奇道：“你便是张衍么？”
张衍稽首一礼，道：“正是。”
沈柏霜笑着抚掌道：“张师侄，我听闻你飞剑斩杀之术甚妙，我新近试炼得一柄法剑，也不知上不得上台面，便想在你处试上一试，你可以愿意助我？”
张衍笑了一笑，洒然道：“真人请出手！”
沈柏霜目中放光，点头赞道：“好，你且接着了！”
他伸手向下一指，便有一股激浪投下，玉珠飞溅，夭矫回旋，那法剑便引在浪潮前端，只能望见一截微不可察的剑锋，而剑身则似是融入灵气水涛之中，弄不清长短大小，是刚是柔。
张衍心意一催，星辰剑丸倏尔飞出，洒出一道如惊鸿般的剑光，在茫茫水涛之中，准确无比找准了那处剑头，往上就是一斩！
似是滴水入泉，只闻叮咚一响，那法剑方被击中，便倏尔化为清水，从剑丸之上分拂而过，竟变作两道剑流，往下袭来。
张衍也不示弱，喝了一声，剑丸一震，就分出两道剑光，各自迎去，只是与那剑流一触，又是一声清响，那剑流化作四道，依旧势头不变地飞来。
星辰剑丸倏尔再分，这一回又是四道剑光飞出，与其再次撞在一处。
只闻几处轻轻响声过后，再看那剑流时，却已是变作八股。
张衍微微一眯眼，那剑流其实来得不快，原本两人相距足有五十丈远，可三次交锋下来，不知不觉中竟已是缩短到了二十丈内，怕只一个催动，就到杀到他内圈之中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生生云水剑
沈柏霜立在云上，目光盯着下方战局，脸上始终笑意盈盈，他肩上则钓竿则轻轻摆动，仿佛于江岸边坐等着嬉水游鱼过来，举止神情甚是惬意。
张衍修道至今，经历过许多生死之战，元婴三重修士也不是没有会过，斗敌经验在同侪之中可谓无出其右。
他很是清楚，与敌相斗，当要把战局操持在手，不能任由对方主宰，否则必然落在下风。
而那剑流袭来，他一时不明其中底细，粗粗一看，只知其中似有分合妙用，虽是来速不疾，但如再这般硬扛下去，怕也不妥。
他此刻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设法回转退避，采取游斗之法，寻找破绽后，再行破敌，另一个便是不理眼前，攻敌必救，迫使对方收手，找回主动。
然而他方想有所动作，却不知为何，自那深心之中却传来一股警兆，提醒他绝不可以如此，否则此战必败无疑，他一转念，便生生止住了身形。
可这一耽搁，那剑流又有迫近了许多，此刻更已是分作了三十二道，距离他也不过十丈之远，仿佛下一刻便可杀到面门之前。
张衍目光一凝，暗中思索，这剑流绝无可能无休止分化下去，否则天底下还有谁人能挡？
而且沈柏霜既然说是试剑，但其中必然是有破绽的，只是看自己能否抓住了。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转过不知多少念头，最后心意一决，非但不躲不闪，反而将剑丸一振，就要将六十四道剑光全数化出，想要将那剑流一气击散。
只是就在他心意与剑丸沟通之时，却忽然察觉到一股玄奥感应，这一瞬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之中放出一抹锐光，喉中发出了一声清啸，其中有一道剑光莫名一动，乍然飞出无数细碎剑芒，迸射出来，正中一股剑流，只是眨眼间，其便消弭不见。
沈柏霜神情本悠闲，见得此景，肩上鱼竿突然一顿，脸上出现惊异之色。
一剑奏功，张衍也是精神大振，忙驭动剑光，朝着下一股剑流杀奔而去。
此番他再如上次一般施为，只一绞之下，复又杀灭一道剑流，这时他已是寻到了头绪，不再僵持于一地，而是驾起剑遁飞去，随后重复使出方才招数。
在他不断出手之下，只是几个呼吸，就将余下剑流逐个杀灭。
那最后一道剑流，在距离他不到三尺之远的地方，终于散碎而去，不复存在。
沈柏霜显也未料到结局如此之快就出来了，他把袖一挥，将残余在天中的水气都收拢了回来，聚合在手中，化作盈盈一团，叹了一声，道：“还是差了点火候，未曾炼得透了。”
此剑名为“生生云水剑”，这法宝之妙，在于一股剑流若不能一口气毁去，便会再度分化而出，愈生愈多，到得后来，便是成千上万，动对手再也抵挡不住时，就只能饮恨剑下了。
要对付此剑，唯有在剑流稀少之时，便痛下狠手，哪怕付出些代价在所不惜，否则势头一成，那就无法遏制了。
沈柏霜眼中有嘉许之色，张衍不过挡得几合，就已察觉出了其中门道，这还罢了，出手还如此果断，着实令他赞叹。
不过这把剑他实际尚未炼成，细微之处的变化还是不足，要是祭炼到微如尘屑的地步，那就是不是区区数十道剑光能敌了。
张衍难得遇到这等对手，也是见猎心喜，又领悟了新法，正有心一试身手，哪里可错过这等机会？把剑光祭起，便斩了过去。
他方才敏锐察觉到，这沈柏霜似有顾忌，并无伤他之心，因此放心大胆的出手。
沈柏霜见张衍赢了一局，居然不收手，反而反攻过来，也是一愕，随即露出饶有兴趣之色，笑道：“我今日来此，只是听得说门中有一后辈，剑术非凡，可称剑仙，便想来看上一看，究竟是何等样人，却不想给我这般惊喜，师侄既然有意，那我这做师叔的便陪你练练手好了。”
他把肩膀一抖，周身罡气忽然分作两股，一股腾空而起，化一股清气冲入碧霄，与天云合在一处，一股向下飞坠，落于大泽，顷刻间就滔滔浪潮掀浪而起。
两下里清浊气息笼天绝地，霎时，张衍只觉身周围的灵气一滞，如同罩了一层囚枷下来，不觉讶然望去，此人竟是于一刹那间，就已施法禁绝了这方天地！
在他记忆之中，无论是崇越真观沈林图，还是龙鲤姒壬，都曾用过这一法门，可是皆不似沈柏霜这般使得如此举重若轻，几乎挥手之间就能使出来。
沈柏霜动作不停，他手腕一翻，把掌心那团水抛下，依旧放出那生生云水剑。
但这回出手，却不似方才一股了，此物一落，立时化作无数晶莹飞珠洒散，再由法力一催，就有千百道剑流腾掠在空，放眼看去，攒集如林，密似星雨，视界之中几乎铺满。
张衍夷然无惧，方才对付云水剑他还有些谨慎小心，此刻找到了应对法门，便也从容许多，只见一道道剑光纷纷炸裂，如烈阳照雪，不断将剑流消融而去。
虽是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但仗着小诸天挪移遁法，来去闪遁，那千百道水流剑虽是数目极多，却也堵不住他，而他每一剑下去，必是斩破一道，随着剑流逐渐稀少，他也是愈发挥洒自如。
沈柏霜也是看出，那法门似是张衍新近领悟，见其不过片刻就已练得纯熟，以他的城府，目光中略略一丝复杂之色。
他摇了摇头，动手到这里，如不是非要分出生死胜负，已然可以停手了，便伸出手指一点，将剩下那些稀疏剑流俱都驱散了个干净，口中则道：“张师侄，我这法剑想来是奈何不了你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张衍打了一稽首，道：“多谢沈真人赐教。”
沈柏霜冲张衍点了点头，便起身飞空，他回首一看，见王想蓉还愣在那处，不由笑道：“师侄，还留在此处作甚？随我回府吧。”
他把大袖一展，一道昏昏黄气飞出，就将王想蓉罩定，此老也是元婴真人，可是当被那黄气一裹，却是丝毫挣扎不得，身不由主被其摄走，拉到了云上，与其站在了一处，随后一声大笑，就化光飞去云中了。
张衍双眉一挑，他也是认得这门道术，乃是门中十二神通之一的大罗天袖，想不到这沈柏霜也是会使，且比庄不凡不知圆熟老辣了多少。
目送二人远去之后，他把剑丸一收，放在手心之中，闭目思忖片刻，突然伸手一指，那剑丸倏尔一跳，分出一道莹莹剑光，轻轻一催，就有六十三道细碎剑芒飞出，芒星如点，煞是好看，他看了片刻，心中起意一收，所有剑光倏尔聚合，重又还作一枚。
他分化剑光的数目实则并未增添，仍是可以分为六十四道，只是原先他催动剑光之时，每道最长不过扩至一丈，最短缩至剑丸大小，有了这一层变化，比之先前却细腻了许多。
不想与沈柏霜斗了一场，临敌之时，却又领会了一种妙用，可惜他未曾学到上乘剑术，只能靠自家在斗敌接战之时揣摩领悟，走了不少歪路，想来待斗剑法会之后，有必要往少清派一行了。
乔掌院甚少出得山门，平生也从未与人厮杀过，方才见得两人交手，不觉目眩神迷，叹为观止，上来与张衍站到一处，拱了拱手，叹道：“今日方知张真人神技，怪道能一剑斩了胡允中。”
张衍摇了摇头，方才沈柏霜临走之时露了一手，显是在告诉他，其并未使出全力。
此人毕竟是元婴三重高人，修为实在胜过他许多，要是真得毫不留手斗起来，纯凭道术，他自觉很难胜过此人，尤其是禁锁天地那一门道术，他自觉在沈林图面前还能设法遁逃，可此人却是不成，其施展此法迅快无伦，几乎是将他剑遁之法限死在了绝地之中，除非把五行遁法神通精研通透了，否则万难闯得出去。
想到此处，他眼中透出一股决意，暗道：“待这处事了之后，要全力修行那五行遁法了。”
此刻沈柏霜与王想蓉二人乘云飞遁，正往琳琅洞天回返，行了大半路程后，王想蓉终于忍不住道：“师叔，那张衍绝非你之敌手，你为何不设法败了他？”
沈柏霜看她烦躁模样，不免好笑，摇头道：“我乃长辈，修为又高于他，要是强行逼迫他弃了地火天炉，岂非是以大欺小？此子是掌教师叔属意的弟子，此次又是奉谕令而来，贸然将其拿下，这背后之事，师侄可曾有想过么？”
王想蓉辨了辨沈柏霜言语中的深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她期期艾艾道：“可，可这样，钟师侄的云阙可便没有着落了。”
沈柏霜大笑道：“这有何难，我昔年为十大弟子之时，也曾有一座大巍云阙，只是多年不使，留着也是无用，便送与钟师侄好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炉中藏洞天
许道人修为不高，适才看张衍与沈柏霜动手那剑光纵横的景象，却觉得惊心动魄，胆颤不已，一想到他被其中任意一道剑光波及，就是尸横就地的下场，不免冷汗直流。
现下见沈柏霜与王想蓉两人退走，只以为是张衍胜出，便眼巴巴地凑了上来，换上了一副欢喜模样，拍马道：“张真人果然剑术超凡，不愧是门中第一剑仙。”
乔掌院痛恨他这副小人模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牌符呢？”
许道人忙不迭将那牌符取了出来，乔掌院一把夺过，道：“还有那法诀呢？”
“对对，还有法诀。”许道人因碍于门规，不便宣诸于口，就拿了一枚符箓出来，咬破指尖，速度极快写了一行咒法，交了过来，自己则抿了抿手指，目光闪烁不定。
乔掌院看过一遍后，又默念了几句，感受到那袖中那牌符轻轻颤动，便知法诀无误，手指一弹，那枚符箓化碎屑飞去，对张衍言道：“张真人，可入那禁阵中了。”
许道人赶忙喊了一声，讨好道：“且让小道来引路。”
这地火天炉外侧，设下了不知多少禁阵，若无牌符，决计不能飞遁，尤其是前面一段路程，千回百转，迷路处处不说，还立有一根根百丈高的石笋，撑起一片通天石林，俱都是阵门所在。
这与方尘院中的铜柱有所不同，每一根皆有十余丈宽，哪怕张衍拿剑去斩，一时半刻也拿其无可奈何，其阵法威力也不能等同而语，张衍心下思忖，这阵法一经发动，恐是灭杀元婴修士也不在话下，算得上是禁制森严了。
乔掌院毕竟是老于阵法之道的行家，每经过一处，必是要品评几句，指出何处是破阵要害所在，何处是故布疑阵，何处可取巧破开，何处之能躲避。
张衍听得连连点头，把其说过的话一一记在心中。
他已然在想，回去之后，定要将昭幽天池的阵法重新布置，日后才好放心出府斗剑。
许道人则是一脸不以为然。
乔掌院见他这副神情，有些恨铁不成钢，斥责道：“许经，我师兄好歹也是阵法宗师，而你身为他弟子，却是荒疏此道，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许经在前走着，嗤笑了一声，似很是不屑。
乔掌院更是不满，指着他背影言道：“叫真人见笑了，我这师侄在阵法之上的天赋尤胜于我，若是精研下去，翌日成就必在我等之上，可如今他却妄想学那些神通大法，老道甚觉心痛可惜。”
张衍闻听许道人天赋如此之高，心中却是一动，目光也是微微闪了闪。
哪知许道人听了这话，却不知为何攥紧了拳头，忽然激动起来，大声道：“对，师叔说得不差，师侄我是丢尽了恩师的脸，可是我又能如何？当年老师被北冥洲大妖所杀，连元灵都找不回来，那时师叔又在哪里？几位师兄又在哪里？老师死后，我许经就知阵法之道虽可守护山门，却不能护持己身，若无神通法门，哪得长生大道？”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喊了出来，震得石林之中隆隆作响。
张衍侧目看他一眼，没想到这许道人看起来一副十足小人模样，竟也是一个心慕长生大道的。
乔掌院愣在当场，他沉默了一会儿，涩声道：“当年是你师故去，并非师叔不愿相救，而是当初奉命守护一处大阵，不得擅离……”
许道人冷笑道：“师叔也不必解释，便是你去了又能如何？不过多一个添头罢了，师侄只是要师叔知晓，我许经绝不会踏上这条老路！”
乔掌院似是被触动了心事，神情有些颓然，一路之上闷闷不乐，再无说话之意，直到快到地头的时候，他才算有了点生气。
三人已是不知不觉站在了陆洲最高峰上，因地火之故，这里半点草树也无。
面前有九座亩许大小玉石高台，雕有水纹星斗图案，围在峰丘四周，每一座上皆插有一面十丈高下的玄水黑幡，迎风抖动，猎猎作响，正中则是一处不见底的深坑，此处直通地肺，有红云黑烟不断从里冒出，从自处往上看去，天中乃是一片乌色，似是雷云相聚，煞气翻腾。
许道人一通发泄之后，也似扯了伪装，再不像先前那般点头哈腰的奉承，将两人送至这天炉深处之后，拱了拱手，便想要离开。
然而这时，张衍却喊住了他，道：“许经，你可是要学神通道术么？”
许道人不由怔住。
他心中先前未尝没有巴结张衍的心思，门中十大弟子何等身份，若是能得及提携一二，那定是有极大好处的。可他自家也知这不过是妄想而已，对方哪有闲暇来关注他这等小人物。
况且先前搬弄了一番是非，料想给其的印象定是不佳，也就死了这条心，眼下乍然听闻此语，他一时有些茫然无措了。
张衍笑道：“你若当真这么想，贫道可给你一个机会，但阵法一道你却不能舍弃，需得重新拾了起来，你可愿意？”
许道人听他说起条件，这才有些相信。
他虽然想学神通道术，但是没人教他，那便是窝死在门中也学不会，跟了张衍，总归是有个机会，因此不及多想，噗通跪倒在地，叩首道：“张真人，小道愿意听凭吩咐。”
张衍沉声道：“你莫要心急，在此等着便是了，快则一年，迟则三载，我必会唤人来寻你。”
他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所想得是，自己充任瑶阴派太上长老不过是权宜之计，但自己徒儿魏子宏却是不同，将来是要回到那方小界之中开门立户的，只是草创之时，必定是人丁稀薄，一门之尊，也不能整日看着大阵，不妨替其找一人来守着。
这许经就是合适人选，虽在阵法一道上有天资，但在门中地位不高，想必只要自己向秦掌门开口讨人，必定不会回绝。
至于此人想学的那些护法神通，虽溟沧派中法门不能传授，可瑶阴派中却有几门，教与不教，就由魏子宏自己去拿主意了。
乔掌院叹了一声，没有说什么，道：“张真人，排布那禁制之前，需将那大巍云阙投入地坑之中吸纳地极罡煞，火肺元精，一载之后，方好祭炼，不知真人可要再候上些时日？”
张衍略一琢磨，那玉简已是看过一遍，只是祭炼禁制之法其实并不繁复，有残玉之助，自己至多只要三月就能做到纯熟于心，一年那是绰绰有余，因此回答道：“乔掌院，你可先行动手了。”
乔掌院应了一声，飞身而起，落到正对自己的一座玉石高台上，自袖囊之中摸出一物，向外一扔，便就飞出一点灵光，在云气衬映之下不断旋转，慢慢扩大，最后现出一座几近五百丈大小的庞然宫阙，再往下一落，便往底下那一方通达地肺的深坑中坠去。
张衍只是惊鸿一瞥，隐见那宫阙之中楼台遍布，殿宇重重，亭台花谢，无不精丽，几不亚于一方道场，远不是星枢飞宫可比。
他曾听闻。若是自己法力深厚，催动之下，这云阙还可大上数倍，只要祭炼成了，恐是连龙鲤也盛得下。
乔掌院目视那处深坑，神色肃穆，他在高台之上拿起牌符轻轻一晃，但觉脚下隆隆有声，那些烟火似被一双看不见的无形大手扫来拨去，不断晃动。
许道人颇识眼色，见张衍暂且无事，便道：“张真人，此处山腹之中，有一处洞府，乃是数千年前山门中一位洞天真人所留，很是安舒，可做休憩。”
张衍眼前一亮，道：“洞天真人所留，不知是哪一位前辈？”
许道人为难道：“小道身份低微，也不曾得知，不过前一位执事曾言，那洞府之后，还有一处这位真人亲手所设的禁制在，想是封禁了什么东西，只是我等俱是修为低微，只消靠近便被一股罡风推了出来。”
张衍顿时来了兴趣，道：“且待我去一看。”
许道人打了一个躬，道：“真人请随小道来。”
他一掐法诀，脚下腾起一道烟岚，沿着山腹壁道往上飞道，张衍身形不动，亦有清风将他托动，冉冉飘起。
想来当初那名洞天真人也是来此祭炼什么法宝的，是以未曾住得远，行不多久，许道人便说到了。
张衍举目瞧去，见山腹深处有一丈许高的洞门，恰好夹在两处如刀削斧砍的陡峭山壁之中，极不起眼，洞门前还有不知何人搬来的一块大石，恰好堵住了出入路径。
这石块上并无任何禁制，恐也是某位执事随手摆在此处，告知来此之人莫要乱闯，实则顶不得大用。
许道人落下身形后，走前几步，轻轻一抬手，一股烟煞发出，就将那巨石挪开，任由其落下山去，转身指着言道：“真人，就是此处了，那禁制便在洞府之后，小道身为执事，不便前去，只能在此留步了。”
张衍颔首表示知晓，心念一起，便有一阵罡风掀动，将那洞府大门缓缓推开，少顷，就有明珠光华从里透出，他微微一笑，一摆大袖，便往里步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奇语虫
张衍一脚踏入洞中，眼神环顾，见此处洞府长宽不过两丈，逼仄狭小，有些闷热，青铜烛台上搁着一枚光灿灿的明珠，壁上开有一处龛台，摆放了一块涤尘碑符，灵气流转之下，洞中不见丝毫浊垢。
靠着角落是一张玉榻，铺着厚厚的织锦霓羽，桌案早已朽烂，坍了一脚在地，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了。
而洞壁后方略陷，往里去开着一扇暗门，隐约可见一条幽深壑道，也不知通向何处，应就是那许道人口中所说得禁制之地了。
张衍并不急着过去，似这等前辈高人住过的洞府纵然没有杀阵，也保不齐布有什么暗手，一不小心，恐要着了道，他可不愿在此弄个灰头土脸，故而仔细检视了一番，确认无有问题之后，这才放心到了那处壑口前。
他也不托大，将护身宝光放出，这才迈步，只是身子才稍稍前倾，就感觉有一阵罡风呼啸而起，同时一股大力袭上身来，彷似要将他推了出去。
他略微感受了一下那罡风威力，对其已是有所了然，这处禁制应是感应到有人到来，便会自发引动。
只是这等布置，若不能一口气爽利地将人排挤出去，那便会一刻不停在运转，直至灵气耗尽为止。
他稍作思忖，不禁一笑，也不用什么蛮横破禁之法，只是站在那里并不后退，约莫有半个时辰，那罡风越来越弱，最后听得一丝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便就无有动静了。
张衍循着那破碎声音望去，原来顶壁之上有一块很不起眼的龙形玉佩，上面有几丝裂纹，想是作为禁制机枢所用。
此物也不经历了多少岁月，其中蕴含的灵机早已散失了大半，阻挡许道人这般化丹修士或许管用，但对张衍来说，只是稍稍使了些力，就将其破开了。
他再扫视几眼，便一摆大袖，往里步去，行有二三十丈，眼前复见亮光。
面前又出现了一座洞窟，比外间所见宽敞了不少，洞顶之上有一颗吞吐璀璨毫光的金珠，将此处照得如同白昼。
在他左手边，还有一个门户，便行步过去，方一入内，不觉脚下一顿，只见洞窟正中，正有一名白面黑须，头挽道髻的道士坐在蒲团之上，手持如意，面目祥和，颇有仙风道骨之姿，身躯周围散发出阵阵柔和光芒，似有异宝护持。
然而这时，那道人忽然眼帘一动，居然睁开双目，喝道：“你是何人门下，怎敢妄闯我之禁地，还不退出去？”
随着这一声大喝，石窟之内乍然充斥起了一股庞然威压，如惊涛骇浪而来，仿佛此人已是动了雷霆之怒，似这等威势，张衍只在门中几位洞天真人身上才曾感受过。
这一刹那间，他也是忍不住想要退了出去。
只是脚下方才挪了半步，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止住了身形，抬头看去，只看那道人只是瞪大着眼怒视自己，却并未什么过激动作，而且眼神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张衍此刻已是冷静下来，稍一辨识，忽然冷笑一声，道：“哪里来的妖孽，装神弄鬼，还妄占我师门前辈躯壳，还不给我滚出来！”
随他语声起，就有一道剑光冲出顶门，放出犀利辉芒，不断流转，洞府之内立时有一股森森寒意弥漫开来。
那道人面上顿现惊惧之色，连滚带爬地从蒲团上躲开，缩在角落里不敢看那剑光，双手连摆，喊道：“莫动手，莫动手！”
张衍冷喝道：“还不给我显出原身？”
那道人不敢违抗，顿时身躯一软，倒在地上，随后从他耳里爬出一根细细白线，软塌塌地落到地上。
此妖物有常人指头粗细，有三尺来长，猴面蛇身，通体白色，无足双尾，脊背上有一线血纹，形状甚怪，在地上一滚，就化作一个大头童子，但受那剑光逼迫，只是缩那道人脚下，并不敢过来。
张衍初始并未认出这是何物，寻思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问道：“奇语虫？”
那妖物听到张衍一语便道破他根脚来历，不禁身躯一颤，不停打躬道：“道爷好眼力，小妖也是有名姓的，贱名叫作景游。”
张衍不觉称奇，不想世间还有此物。
他未上山修道之时，曾在一本神志怪神异书中见过此妖图形，方才细细想来，觉着应该就是此物。
这妖物有一桩奇处，若入人尸之中，只需吃了其五脏六腑，就能借尸而动，模仿那寄身之人生前模样，无论坐卧行走，言语习惯，都能学了个十足十。
是以上古之时，常有先民因想念故世亲人，捉了这虫来慰藉哀思的。
只是古籍记载，这奇语虫通常只一沙大小，能随水灌入人躯，长这么大却是少见。
张衍知其无有任何半点伤人之能，便把剑光略略收了几分，又瞥了一眼那名道人，知道只是一具尸骸，问道：“你占了这位前辈躯壳有多少时日了？”
景游想也不想，极是利索地回答道：“回道爷的话，足有一千五百余载了。”
张衍奇道：“一千余载，你在这处匿藏，居然无有人发现？”
景游耷拉着脑袋，丧气道：“以往亦有修士来此，只是便被小妖我三言两语便就打发了，还嘱咐他们不得再来扰人清静，此招百试百灵，可到了道长这里却是不管用了。”
张衍摇了摇头，谁能想到竟是奇语虫躲在这里弄鬼，连他也差点上当。
索性他观察细致入微，及时发现了不妥之处。
这妖物别的地方都是无有破绽，可只有一样，那就口鼻无气，七窍失灵，生机早已断绝。
但凡修道之士，如是稍加留意也能发现，只是先前来此的修士早知此处曾未洞天真人潜修之地，入内后竟见得有人在此，便先入为主认为是这位真人尚未离去，吃这一吓，哪还有胆量在此留着，想来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了。
张衍先前听许道人说及此事时还觉奇怪，要说一位洞天真人在此处闭关，数十上百年无人来搅扰，倒也可能，但过去千余年无人问津，这便很是不合情理了，原来是这头妖物作祟。
只是这奇语虫竟有这么好耐性，在此一躲上千载，若说其中没有缘故，他却是不信，于是一挑眉，问道：“景游，我来问你，你为何在此处藏匿？”
景游眼珠骨碌碌乱转，支支吾吾，似是不想回答。
张衍笑了一笑，悠悠道：“其实斩了你这妖物，贫道费些功夫慢慢把这洞府搜寻一遍，想必也是能有所收获的。”说着，他把剑光一展，光华暴涨，似要冲出斩杀。
景游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告饶，道：“道爷莫动手，莫动手，小妖在此，其实是为一桩异宝，这便给道爷拿来。”
他回过身去，把那道人尸骸一只手拿起，然后掰开五指，就见其手心之中，有一块鸽蛋大小的温腻丹玉，方才显露出来，就散发出一道暖洋洋的光华来。
哪怕张衍站在一丈开外，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温润和煦之气，景游待要取下，他却上前一步，伸手阻拦道：“莫要动。”
他认真看了看，叹道：“原来如此，竟是一块温良丹玉，有此物在，难怪千载下来，这位前辈还得以肉身不腐。”
这丹玉能阻物朽化，方才要是莽撞取了下来，那道人尸身立时就要损毁。
景游佩服道：“道爷好眼力，正是此物，我辈修行，不吸灵气，只食古玉，小妖无甚神通，只有装神弄鬼这门本事情，这溟沧派山门中并无外敌，又有这丹玉可食，因此不愿出去了，这千余年来，在此吃吃睡睡，倒也安稳。”
说到这里，他偷偷看了张衍一眼，又加了一句，“这是我家老爷准许的，否则小妖也不敢妄动老爷的遗蜕。”
张衍淡淡一笑，这妖物如不是认了这道人为主，是绝然到不了这里的，这是大实话。
且这头妖物对答如流，又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全不似寻常妖怪那样痴呆蠢笨，不知礼数，显也是伺候惯人的。
但要说这道人允许其动自己尸身，那就未必了，不过他也无心去查证，只是问道：“既是如此，你可知这位真人名讳？”
景游顿时来了精神，道：“我家老爷名讳，小妖自是知道的，姓何讳静宸便是。”
“何静宸？”
张衍现出惊讶之色，他走到那道人面前，发了一道柔和罡风出来，将其尸首摆正，端详了一阵，便对其做了一个道揖。
溟沧派开派万载，那些早已作古的洞天真人他知晓得也是不多，但这一位却恰恰是听说过的。
盖因此人与上代掌门秦清纲乃是平辈，曾是随其杀入北冥洲的十二位洞天真人之一，原先也是赫赫有名，却不想，竟是羽化在了此处。
张衍退开几步，心中却产生了一丝疑问，道：“这位何真人也是神通惊天，妖族八部之一的鹿部族长便是死在这位真人手中，在山门之中，亦是有洞天福地的，缘何会悄无声息的在这地火天炉之内辞世？”

第二百六十章 云阙炼禁
张衍总觉着这景游似还有许多事瞒着自己，可眼下并不是在自家洞府之内，又无禁制守护，要是有有心人在旁窥探他也无从知晓，因而并不必急着深究，只道：“景游，你不可再亵渎这位前辈遗蜕，待我此间事了，你便随我回转门中去吧。”
他觉着这小妖看似无甚本事，但若是用在合适之处，说不定也能收到奇效，因此决定今后留在自家身侧。
景游虽是不愿离开此处，但他也知张衍之命难以违逆，要是自己敢说一个不子，必定就是立刻打杀在此的下场，是以忙不迭起了一个法誓，再拼命表了一通忠心。
张衍看着那何静宸遗蜕，默思了片刻，走前上去，起手一划，剑光一闪而过，将那丹玉分了三分之一下来，随后把尸骸放至那蒲团上，行了一礼，便从此处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他从袖囊中拿出几面阵旗，重又设了一处禁制，待布置好好，就带着景游回到最外最间洞窟。
景游颇有眼力劲，主动上前把那榻上霓羽收拾了一番，又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只香炉，摆弄了一会儿，洞府内就冒出一股清润醇厚的香气，不待张衍吩咐，又主动到了门边站着。
张衍上了玉榻坐定，看他一眼，沉声道：“我参悟法门之时，你不得胡乱走动，若是出去被人斩了，我可不会为你出头。”
景游连忙应下，其实他天生胆小，千余年来未曾出去过，就算张衍不说，他也不敢妄动。
张衍不再言语，伸手入袖握住残玉，随后心神往里一沉，就开始推演起诸般祭禁法门。
景游看了看他顶上那尚在盘旋的剑气，喉咙动了一下，贴着洞壁退了几步，到了角落里缩着，张嘴一吐，从腹中吐出一只袖囊来，他掏摸了一阵，抓出一把碎玉，往嘴里倒去，随后也学着张衍模样，坐在那里吐息修炼起来。
祭炼云阙禁制虽有碍难之处，但乔掌院早先已说过一遍，是以这一番推演比张衍想象中还要快，用去不过一月，就已然掌握了门道。
只是他较为谨慎，唯恐到了祭炼之时还所差错，又反反复复又摸索了几遍，确认再无任何疏漏后，这才神采奕奕的从残玉之中退出。
他掐指一算，距离开炉还有近一年时日，左右也无人打扰，正可用来参演五行遁法。
张衍与沈柏霜一战后，对那困锁天地的神通法门尤为伤心，可他算计下来，却是发现，自己想要在短短五载之内修炼到这等地步，那是绝无可能。
元婴三重修士不但道行精深，且法力之深厚，也远不是他可以比拟的，就算他丹成一品，今时今日的法力远胜同辈，要想运使这等法门，也还是力有未逮。
索性五行遁法神通不止能困人锁敌，亦能用来脱身遁逃，目前他已是略通水行遁法，待设法研习通透之后，再习得一门土行遁术，当也是堪堪够用了。
张衍这一回闭关，全神贯注，不觉时日流逝，直到许道人声音自洞府外传来，方自从残玉中退出，起指一算，竟已是过去十月，便道：“许执事进来吧。”
许道人入了洞府内，对忽然出现的景游视而不见，打了个稽首，恭敬道：“张真人，乔师叔言还有四五个时辰便可祭炼禁制，特命小道先来知会一声。”
张衍一声轻笑，长身而起，信步出洞，到得崖边一顿足，就驾起一阵罡风到了地坑上方。
他往下看去，见坑中沸气如蒸，白雾黑烟不断涌上来，四周早已似云海缭绕，雾茫茫一片了。
乔掌院正坐于正南位的法坛之上，见他到来，便大声招呼道：“张真人，快且上台来。”
张衍把身一转，随一股清风卷来，就已到了那法台上站定。
乔掌院拱了拱手，客气言道：“张真人，再有半日就可开炉，由老道我来祭炼符印，而那地火煞气，就要请真人出力镇压了。”
张衍虽已懂得禁制如何祭炼，但也明白，具体如何施为还是要由乔掌院主持，因此点头回礼，道：“什么时候需贫道出手，乔掌院只管关照一声便可，万勿客气。”
乔掌院手指前方，笑道：“真人只要记得，不使那蛟柱不落至第九重纹便可。”
张衍转首看去，见法坛边缘，立有一根盘蛟铜柱，有三尺粗细，高有十余丈，纹饰古朴幽沉，那一条蛟龙形貌狰狞，龙首咬在柱顶，身躯共是环绕出十八重围纹。
地火燃起之时，因势大焰旺，如不是熟手，修士通常难以把握其中火候，为观强弱盛衰，便立了此柱，可随地火升腾消减上下挪动，那样也就一目了然了。
乔掌院又交待了几样忌讳，伸手一指，盘蛇铜柱便轰隆一声沉坠下去。
再信手一抓，身后十丈高的幡旗猛然一抖，就有无数金光灿灿的符箓涌了出来，漂游在空，一眼瞧去，足有成千上万。
此物皆是法力灵气凝结，尚需打入事先捏好的禁制法诀，方能炼入云阙。
乔掌院神色肃穆，不断拿捏符印，打入法诀，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忽然一声大响，地下深坑之中不断有地火上来，将膛壁之内映照得红彤彤一片，霞光冲霄，兼有宏音大作，震动耳膜，已能看见那大巍云阙从底下缓缓升起。
乔掌院把幡旗一摇，这时地坑两旁伸出八十一只石螭吻，将冒出来的煞火烟气全数吞吸了过去，使其不得遮掩视界，同时他大喝道：“张真人，天炉已开，小心地火了！”
张衍没有迟疑，一展法力，雄浑罡气下伏，稳稳把那喷涌上来的地火压住。
盘蛇铜柱自炉开之后，本是节节上升，这时到第九重处，便就不再动了。
乔掌院神情稍松，他晃动幡旗，本已凝好的符印便一个个朝那云阙飞去。
不待他开口，张衍就鼓动法力，将地火催迫，每当符箓飞至云阙上时，便配合乔掌院上去祭炼，此举看似简单，却需两者默契，要是不通禁制法门者，定会乱了章法。
大巍云阙足有五百丈大小，但用功却在方寸之地，祭炼时简直如同拔毛剥鳞，只上下一尺间，就要打入八千余张符箓，排布之时，先后多少皆有定规，炼火也是同样如此，需紧随而上，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便重头来过，哪怕精熟阵法禁制之人，亦要小心翼翼。
乔掌院全神贯注，一心祭炼，坐了有十余日，他才回过神来，抽空看了看坐于不远处的张衍，见他毫无疲惫之色，不免佩服。
镇压地火不似他执掌幡旗，间中可停上个把时辰，哪怕感到疲乏，吞服些丹药亦能坚持下去。这就是纯靠一口精纯内息，需一刻不停的催发法力的，要是换上他去，怕是三日便就守不住了。
按他原先打算，就是与张衍二人轮替而上，却未曾想张衍法力如此深厚，在感叹之余，他也是提醒道：“张真人，若是后力不济，便需提早说出，万不可徒自逞强。”
张衍微微一笑，道：“乔掌院放心，贫道估量，应还可再坚持半月有余。”
乔掌院低头一想，认真道：“那十日之后，便由老道我接手，真人来执掌幡旗。”
张衍点头应了，毕竟是借地火祭炼，要是有甚意外出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留有几分余力，也好应变。
自二人开始祭炼禁制时，许道人一直沉默不语，此时他忽然开口道：“张真人，师叔，小道或能助一臂之力。”
乔掌院讶然看去，道：“你？”
许道人自信言道：“师叔，祭炼符印不是什么难事，小道在旁看了一月，已是知晓所有变化了，自问能可以胜任。”
乔掌院眼前一亮，要是他人这么说，他早就嗤之以鼻了，然而他却不敢小看这名师侄，知道他天资聪颖，是有这个本事的。
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如是果真由其掌了幡旗，他便可抽出手来，和张衍一起镇压地火，那就轻松许多了，只是他一人拿不定主意，于是看向张衍，询问道：“张真人以为如何？”
张衍叹道：“许执事无人指点，只是看了不到一月，便已了然变化，这份本是贫道是万万不及的，乔掌院说他为天纵之才果非胡言，依贫道看，可以一试。”
许道人见张衍愿意给他机会，当下一抱拳，肃容道：“真人放心，小道必不致有失。”
乔掌院并不耽搁，立刻起身让了主位出来，由得许道人上去掌了幡旗。
只是他仍不放心，在旁看了好一会儿，见其不论是炼印还是祭禁，都是有条不紊，与老手并无差别，不由放下心来，便去了张衍处，接替其镇压地火。
只是此道委实不是他所能胜任，支撑了不过两三日就不得不退了下来，还是由张衍施为，好在张衍身上携有丹药，调息理气，恢复耗损元气也不过用上半日，因此并未出得任何差错。
如此两月之后，三人已是完成了南阵角之上的祭炼，虽是还余东、北、西三处阵角，但依照眼下进度来看，至多再有半年，就可以将禁制彻底祭炼完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血魄隐子
地火天炉之内爆声连连，星火熔焰伴着烟气从地坑中不绝抛掷出来，那烟云笔直冲上天去，而点点火芒落在石砖之上后，不一会儿就化作一摊摊黑色余沥。
三人起初祭炼禁制时，还是颇为顺手的，可到了后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那地火变得爆烈难驯，以至于那盘蛟铜柱也是时上时下，很是不稳。
张衍倒是无虑，仗着深厚法力和高明手段总能化险为夷，但乔掌院就不同了，平素他甚少与人动手，只要使力就是一股脑把法力倾注下去，虽是后来在张衍提醒之下情况已有所好转，但每遇到地火旺盛时，着急之下，他又会故态复萌，往往一日也坚持不下来。
每到此时，张衍便又会上前接手，设法把局面维系下来。
这一日，三人忽然察觉到整座天炉都在发声震动，乔掌院跳了起来，朝那坑下探头张望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道：“张真人，成了，成了，快与我合力，将地火压下去！”
言讫，他擎起幡旗，奋力摇动，张衍也是抖擞起精神，陡然运起法力，浩浩罡风倏尔卷荡，朝下压制而去，那地火不断在两人联手之下不得不往坑中退缩。
大巍云阙化作一点灵光飞起，乔掌院望空一指，就落了下来，随后一拂袖，送至张衍面前，抚着那早已染得焦黑胡须，笑言道：“张真人，可用心血祭炼了。”
张衍接过之后，把那灵光托在掌心，逼一滴精血出来融入其中，稍作祭炼，再把法力一催，便见一道光华飞起，旋了一圈，就自飞入他眉心不见。
许道人本已是劳累不堪，见得终于大功告成，精神一松，“噗通”一声，仰天躺倒在地，就那么昏睡了过去。
他修为道行都是不及二人，要不是有张衍送上来得丹药撑着，早已是坚持不住了。
这大半年下来，他与乔掌院因全神祭炼之故，都是弄得满身污秽，发须散乱，望去狼狈不堪。
唯有张衍一人，衣袍之上依旧是纤尘不染。
这倒也不是他刻意维持，而是恰好有那块温良丹玉在身，才不至于也变作这般模样。
乔掌院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神色动了动，来到张衍身边，道：“张真人，老道与你讨个人。”
张衍看他目光时不时地往许经那处看去，便笑道：“可是为了许执事？”
“正是！”乔掌院拱手作揖，道：“老道那方尘院中还有四座云阙禁制，奈何缺少人手，老道原先还打算过得几年，去找几位同道前来相助，可现下有了许师侄，只需再请得一人来便可，张真人若肯将他借老道三年，将来真人洞府中若要祭炼什么禁制，尽管来寻我。”
许道人方才自愿拜在了张衍门下，他也是看到了，那么要关照其做什么，非得张衍允许不可。
张衍本也不准备立刻将许道人带走，此事至少等要他从十六派斗剑法会上回来之后了。
既然乔掌院问起，他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笑道：“只要乔掌院能说服他，贫道自无异议。”
乔掌院大喜，许经既遵张衍之命重拾阵法，那么跟在自己身边那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他如提出，断无拒绝的道理，当下感谢不已。
此地既然事了，张衍也不准备多留，他还要赶在斗剑法会之前把五行遁法演练纯熟了，因此这就与乔掌院出言告辞，携了景游，踏云飞遁，自地火天炉之内遁出，到了空中后，他辨明了方向，就一振衣袖，化虹飞去。
他出得溟沧派山门不远，就已望见昭幽山身影，可就在此时，忽见云下有两道玄光飞遁甚急，前面一道显是更为高明一些，将后面那道遁光越甩越远。
后面那人显是急了，发声喊叫，山门外恰有两名值守弟子，看听到声音，便驾飞舟过来，欲要上前询问。
谁知冲在前方的遁光极其凶悍，竟然一言不发就把玄光刷来，同是还祭出了一把短剑，以一副拼命势头地杀过去。
那两名值守弟子道行与来者相仿佛，若是正经阻拦，决计冲不破他们二人联手，只是也们根本未曾想到有人会对他们动手，尽管有山门发下的护法令旗，手忙脚乱地阻了一下，不曾失了性命，却也吃了个亏，让其闯了过去。
张衍见情形不对，冷喝一声，遁光一跃，赶至前方，只把袖子一抖，一道罡风卷下，就轻轻松松将其卷了上来，按在云头。
目光一扫，见被他捉住之人乃是一名面容娟秀的白衣少女，看着弱不禁风，楚楚可怜，适才被罡风一卷，似已是昏了过去。
此时后面那道遁光匆匆赶至，这人一见张衍，不由张嘴惊呼，道：“张师伯？”
张衍挑眉看去，对此人倒有些印象，好像是墨天华的弟子，问道：“你可是墨师弟的门下？”
当年师徒一脉中有十二名弟子曾被他护送去小魔穴修行，这人正是其中只一，他见张衍居然还认得自己，不觉激动起来，连忙行礼，道：“正是，正是，师侄俞获，见过张师伯。”
张衍摆了摆手，指着那少女，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俞获看她一眼，脸色顿时为之一变，露出仇恨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瞒师伯，此女乃是混入我溟沧派的魔宗弟子。”
张衍神情一凝，认真起来，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俞获似是有所顾忌，露出犹豫之色，此时那两名值守弟子又驾飞舟过来，张衍看他们一眼，挥袖道：“你们去得远些，无我关照，休得过来。”
这二人身为值守，自是认得张衍的，都是神情惶恐行了一礼，一语不发退了下去。
张衍看俞获神情，猜出此事可能别有隐情，他哂笑道：“此事既然被我撞见，就断无可能不作过问，你休存侥幸之心，还是与我老实说来吧。”
俞获方才哪怕追出山门，都没有喊破那女子的身份，不是不愿，实是得了同门关照，不能说与他人听，可面对一位元婴真人，他实在没有什么底气，只得含含糊糊的交代道：“此女欲害我家恩师，未曾得手，弟子只是奉命来追。”
那少女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见自己摔在张衍身旁，不禁俏脸煞白，知是自己逃不过去了，听俞获这么一说，不禁出言讥讽道：“明明是家老师垂涎奴家美色，不加提防便饮下了我师门秘药，这才着了道，若不是墨瑛那小妮子撞破我的好事，墨天华早成了我囊中之物了。”
此女是墨天华四十年前出门游历时救下得一名散修，因见她可怜，便带回府中收做了门徒，只是并未行正式的拜师之礼。
哪知此女颇是不凡，不过三十多年就修到了玄光境界，墨天华也是高兴，这等资质就算放在门下众多弟子之中，也算出类拔萃的，便变得十分喜爱，近来更是动了心思，想收其做了姬妾。
只他万万没想到此女乃是魔宗弟子，故意挨在他身边乃是另有目的，这些年来一直隐忍蛰伏，直到赢得了他全部信任后，这才暴起发难，还差点被其得了手。
张衍不禁摇头，墨天华如今好歹也是一位化丹修士，徒儿也不知收了多少个，似他这等身份，放在小门小派之中，不是掌门也是长老一流，却被一位玄光辈的魔宗弟子暗算。
这事要是传了出去，颜面有损是小事，怕是日后在同门面前是难以抬头了，恐还要连累其门下让人看不起，难怪俞获如此遮遮掩掩，不肯直说，怕也是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
张衍目光凝注在那少女面上，道：“你辛辛苦苦潜藏在我溟沧派中，就是为了袭杀墨师弟？你与他有深仇大恨不成？”
这少女显是知道自己性命定然不保，倒也丝毫不作隐瞒，道：“奴家与墨天华倒也没什么仇恨，只是凑巧挑上他罢了，奴家乃血魄宗弟子，若能吞吸了一名玄门化丹修士的精魄神魂，同辈之中，还有谁是我之对手？”
张衍不觉皱眉，道：“据我所知，你血魄宗功法与我玄门大相径庭，全然不同，你是如何瞒过墨师弟的？”
少女傲然言道：“奴家这身修为可是正经的玄门路数呢，也是辛苦多年修炼得来，要不怎么能骗过墨老贼的眼睛？只准备捉了墨老贼回府之后，便就废去这一身功法，重头再练。”
听了此语，张衍不觉多看了这少女两眼，对其倒也有些佩服了。
不说这份谋算之大胆，单说数十年苦修说废就废，并且毫不留恋的，这决心不是一般人能下得了的，如不是今日正巧被他撞见，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其逃了出去。
俞获更是瞠目结舌，默然半晌后，他愤然言道：“妖女，我伤我恩师，必将你挫骨扬灰！”
少女又冷笑一声，道：“既然落在你们手中，我便也没想过活着回去，但求速死！”
张衍却淡淡言道：“你自是要死的，只是在此之前，却需说出，在我山门之内，究竟是何人在照拂于你？”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戚长老
张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那少女眼睛。
其实他并不知道此女是否有同伙在山门之中，只是经历过上回魔宗长老蔡德延之事，他知道魔宗修士有侵夺神魂的本事，因此怀疑门中不止这么一人，故而诈她一诈，不过此女身份修为皆是不高，是以他并未抱有什么期望。
然而这少女的眼神在那一刹那间，却是微微有些慌乱，随后又变得极是平静。
这极细微的变化，却立时让张衍捕捉到了。
那少女忽然有如银铃般地笑了一声，媚眼一瞥，道：“我面前的这位俞师兄，平日便十分照应小女子。”
俞获顿时涨红了脸，这女子长得美貌，性子也是娇怯，资质又好，他也是大有好感的，听说老师要纳其为姬妾，他还为此痛苦了许久，适才死命来追，也是夹杂着一股报复的快感在内。
张衍自思遇上了这事，倒也不能一走了之，便对俞获说道：“带我去见你家师父。”
俞获不敢违抗，只得驾起玄光，在前带路。
他方才走了几步，张衍一挥袍袖，就有一道水行真光闪过，就将其刷了进去，随后抬手一指，一道剑光飞出，在那少女还未反应过来时，就从她耳窍之内窜入进去，须臾之间，已是将她生机收割了去。
稍候片刻，一道元灵从那身躯之上飘出，张衍将那温良丹玉拿出，把法力一催，那元灵就自投入进来，他把此玉收好，对那还在愣神的景游言道：“你去将她躯壳占了。”
景游不敢违命，往那少女耳窍之中一转，少顷，此女便又站起，盈盈一拜，娇怯怯道：“见过老爷。”
张衍看其形容神情，无不学得惟妙惟肖，不觉满意点头，起手一挥，光华闪过之处，那俞获就又滚了出来，只是在水行真光里走了一圈，还未曾苏醒。
张衍把袖展开，腾云驾雾，带了两人一路往北行去，他遁速何其之快，俞获尚未回过神来，就听耳畔有声问道：“可是此处么？”
俞获往下一瞧，见一座狭长如蛇的岛屿俯卧水上，岛上草木盎然，生机勃勃，正是自家洞府，他不觉惊喜，不想只这片刻间，竟已是回到了这里，便大声道：“就是此处了。”
墨天华原先并不住在此处，后来化药凝丹之后，他师父戚长老才赐了这座灵岛下来，只是自移府到此后，也不知什么缘故，这数十年来，迟迟未能破开壳关，道行始终迟滞不前。
因天上动静不小，立刻引起岛上弟子主意，一道玄光纵起，就有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远远迎来，初始还有些戒备，待看见张衍样子，才加快遁速过来，万福一礼，道：“墨瑛见过张师伯。”
张衍认得这是墨天华的侄女，当年入得小魔穴修行，她是那十二人之首，便温和言道：“师侄免礼，你叔父可在？”
墨瑛神情一黯，道：“叔父中了那魔药，至今仍是昏睡不醒。”
张衍点点头，想来墨氏一门不想让这消息传出去，否则定会去请了戚长老前来解开此药。
听闻这位长老性格暴躁，要是被其知晓了此事，就算墨天华醒转了过来，也未必会是什么好事。
索性那秘药虽是猛烈，那魔宗女子可不想就此取了墨天华性命，准备是要回到门中再行动手，否则他已是难逃一死了。
俞获出言道：“师姐，小弟路上正巧遇见了张师伯，蒙他出手，方能把那魔女擒下，想来要她救醒师父不难。”
那景游扮作的少女冷笑道：“我为何要出手救他，我总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拉上一个垫背的。”
墨瑛看着她，叹道：“梅怡，我自问往日对你也是不差，能不能给姐姐我一个情面，救了叔父。”
少女扭过头去，并不说话。
见景游演得如此像，竟然朝夕相处的人也看不出破绽来，张衍也是叹为观止，不过料定墨天华必然无事，否则辛苦捉回去岂不是白费功夫，因此道：“此事不急，你岛上现在何人做主？”
墨瑛低声道：“师侄已遣了人去琳琅洞天，请婶婶回来做主。”
墨天华道侣姓杨名莹，还是秦玉门下的记名弟子，只是资质不高，至今仍是玄光修为，并不得其师父如何看重，此回听说他欲纳姬妾，一气之下，便就跑了回去，要是她在场，那梅怡恐还难以得手。
张衍颔首道：“山门之中混入魔宗弟子，此事已不是你一家之事，想要隐瞒下去绝无可能，我必得上报掌门，你稍候还是需把详情告知戚长老，免得他事后责怪。”
墨瑛垂下螓首，叹道：“师侄知道了。”
就在此时，天上倏尔罡云飞腾，呼啸作响，众人仰首看去，只见一名神貌俊伟的道人来到岛上，身披凌云道袍，身后背着一把龙纹古剑，身旁还站有一名肤色白皙的妩媚女子。
墨瑛惊呼道：“婶婶怎把师祖也请来了。”
张衍哂然一笑，这杨莹倒是狠得下心，半点也不迟疑，就把墨天华的老师直接请了来，这回墨天华要吃些苦头了。
戚长老脸色阴沉，看到张衍之时，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起手一按，脚下罡云就缓缓降了下来，岛上弟子纷纷跑了出来，跪倒在地，口呼“师祖”。
戚长老并不理会他们，大步过来，到了张衍面前，打了一个稽首，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也是还了一礼，道：“戚长老有礼。”
戚长老目注张衍，道：“张真人怎在此处？”
张衍嘴唇翕动，传音过去，戚长老目光一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声，道：“让张真人看笑话了。”
他陡然回过身来，目中透出冷芒，一扫下跪的诸多弟子，喝道：“墨瑛，那逆徒在何处？”
墨瑛熟知戚长老性情，看出他已是怒不可遏，惶急道：“师祖，叔父仍是昏迷不醒，不能前来拜见，还望师祖宽恕。”
戚长老身躯不动，他探手出去，一把抓住剑柄，冷声道：“晕了也好，我怕他没脸见我，稍候一剑砍了，一了百了！”
墨瑛听他说得严厉，顿时吓坏了，苦苦哀求，戚长老嫌她烦，一脚将她踢开，道：“谁敢阻拦，我便连他一起砍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杨莹也是怔住，她也未料到是这情形，只是心中有气，才把戚长老搬了来，只是指望教训一顿自家夫君，哪里想到要取性命这么严重？
戚长老目光一瞥，见到梅怡站在那处，顿时泛起一股厉色，把手一指，只闻“呛”的一声，背后古剑就自飞起，自其颈上一划而过，一颗头颅已是掉落下来。
张衍似是不提防他突然动手，吃了一惊，他俯身下来，检视了一番，摇了摇头，皱眉道：“戚长老，此女似还有同伙潜藏山门之中，贫道还欲将她携去见过掌门，你连她元灵都一并斩了，此事还怎么查？”
戚长老面无表情，道：“张真人，此事是我门中之事，就不劳你插手了，掌门面前，我自会有交代。”
张衍更是不悦，道：“戚长老，你怎可如此，况且这也并非你门中之事情。”
戚长老傲然道：“斩就斩了，你待如何？”
张衍也是脸色一沉，他冷笑道：“戚长老，可敢借一步说话？”
言罢，他脚下一顿，霎时驾起罡云，往天际中飞腾而去。
戚长老哼了一声，也是随身跟上，两人须臾到了极天之上。
此地罡风回旋，除了元婴修士，无人可以来得，也不怕他人窥伺。
戚长老眼中已是不复方才怒色，而是一片清明，平静问道：“张真人，你为何要老道我如此做？如是只为引那潜在我门中的魔宗弟子现身，留着此女性命岂不更好？”
方才二人举动，乃是张衍趁着传音与他说话之时，故意要他如此施为的。
张衍摇了摇头，道：“要真是如此做，此人便无心隐匿下去了，说不定会寻机脱身。”
戚长老道：“那也好办，擒了此女，其同伙必然心虚，这几日严加戒备就是，总能看出端倪来。”
张衍并不赞同，道：“龙渊大泽之上每日出入之人不知凡几，现下更还有在外驻守的长老弟子，总不见得为了一人就大张旗鼓，闹得满城风雨，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道：“若是此人恰好在山门外呢？”
戚长老不禁一怔，他皱眉沉思片刻，点头道：“张真人是说，此人知那梅怡即将动手，为防她失手连累自己，或许会躲到山门之外？这倒有几分可能，我若是那人，定会安排眼线看此女一举一动，要是发现她被捉了去，便会立刻逃之夭夭。”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道：“索性此女元灵还在我手中，我门中亦有搜魂之术，若是当真有此人存在，是谁一查便知，贫道以为，也不用急着将他拿下，只需盯紧了，留着日后还有用处。”
戚长老深以为然，道：“张真人说得不错，如今魔劫已起，万事当要留个心眼，此人在明处，总比留在暗处的好，只是本座却很好奇，此人究竟会是谁呢？”

第二百六十三章 韩佐成
张衍与戚长老又私下聊了几句，约定这几日飞书往来，便就告辞离去。
只是才出得溟沧派山门，他却想起一事来，当下把罡风一转，往苍梧山下院飞去。
虽是外界已是乱世，可如今入山求道之人却是不减反增，其中犹以王侯官宦的弟子居多。
他们名曰“修道”，其实多是来避难的，毕竟溟沧派玄门大宗，纵然魔劫已起，但在其山门之下，总能得个安心。
此时正值辰时，苍梧山中，不少弟子在千人岩上打坐诵经，忽然天上云腾风驰，依稀望见一名丰神潇洒的道人凭虚御风，往荡云峰方向落去，顿时引得他们一片惊呼。
一名叫做曹固的弟子激动站起，道：“那可是飞天遁地的神通？不知院中哪一位师兄修得了这法门，我改日定要去登门请教，若能传下，便是要我拿出万两黄金，也是甘愿。”
大魏朝早些年亦有不少山野散修为其效力，虽是依仗了法器飞遁，但对对五谷不分的魏朝权贵来说，却也辨不出其中的高下。
只是近数十年来因魔劫之故，散修人人惶恐自危，怕被魔宗弟子盯上捉去吸了精元神魂，因此敛迹匿踪，加之玄门宗派多是封山避劫，故而修士飞空的景象已是少有人见了。
这时一名管事模样的人瞥他一眼，冷笑道：“我劝你少做这等美梦了，来者必是我三观掌院，便是我家老爷也未必能见上一面，更何况你这凡夫俗子？”
曹固本是魏国宗亲，可被这人如此鄙薄，却也只能生闷气，丝毫不敢还嘴。
三观之中，谁不知道这些下院弟子身边的管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否则不出几日就要被赶下山去。
这里许多人到了山上十余载，只知马守相是善渊观观主，却不知还有一个三观掌院，便纷纷上来向那管事打听来历。
这名管事见众人将他围在中间，都是一脸讨好，不觉得意，向着山门方向拱了拱手，道：“好叫你们知晓，这位掌院乃是我溟沧派上院来的大修士。”
“竟是上院修士？”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溟沧派下院或还与凡俗勾连，但上院修士可以说隔绝尘世。
这些弟子也只是有所听闻，却从来未曾见过，只知过了苍梧山，便是一处堪比东海的汪洋大泽，其中遍布仙岛灵地，上面所住之人，俱是一些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玄门羽士。
善渊观观主马守相正在观中修持，忽听得童儿来报，说有遁光自山门方向来，落于荡云峰巅，便猜想是掌院张衍来此，忙换袍带冠，整理装束，赶至后山。
汪采薇这一年来遵照张衍嘱咐，在下院之中修道，她察觉到是老师到来，亦是赶来拜见。
两人到了后山，见张衍负手立在峰上，正看着面前脚下云海翻腾，赶忙上来拜见。
马守相躬身道：“恭迎掌院。”
汪采薇则是跪下大礼参拜。
张衍回过身来，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二人这才起身。
张衍道：“马观主，我许久不至，不想下院倒是一片兴旺景象。”
马守相摇头苦笑，道：“掌院有所不知，这些弟子与其说是来修道的，还不如说是避灾劫的，近来更是尤为多了。”
张衍叹道：“魔劫一起，生灵涂炭，我玄门弟子亦是自身难保，更何况凡尘中人，你也不必驱赶，由得他们去好了。”
马守相拱手道：“掌院仁心，苍梧山有十八峰三十六水涧，再多住上千数人也不碍事。”
张衍对俗务并无兴趣，再温言问过两句之后，便转而看问汪采薇，道：“采薇我徒，我命你留意那韩佐成，顺便查一查他底细，你可曾探明了？”
汪采薇屈膝一礼，恭敬道：“恩师，弟子幸不辱命，已是打探出来了，此人确实韩氏族中，数十年前，有败兵祸乱州城，连累韩族也遭了难，只余其父韩潇一人到山中躲避，却又险些为山贼所杀，恰巧当日有一狐妖路过，见其父相貌俊美，又是读书人，就将其救下，两人便做了夫妻，还育有一子一女。”
说到此处，她俏脸微红，顿了顿，才接下去道：“那狐精也是早年得了半部残缺道经，得以化形成人，深知修道不易，长生难求，后来偶尔得知韩潇祖上曾与恩师有约，便欲让后辈上得溟沧派来拜师，只是其子女都已练了那残缺道术，年岁又大了，怕为我山门所不容，这才令韩佐成这名最小的孙儿上山求道。”
张衍不禁奇道：“你怎知得如此清楚？”
汪采薇道：“弟子亲去了韩佐成祖父母居处，还见得了那狐精一面，二人执礼甚恭，细问下来，这才知道详情。”
张衍眼中颇有嘉许之色，点头道：“采薇，你此事办得不差。”
得了老师赞许，汪采薇也是心中欢喜，垂首道：“为恩师分忧，是弟子分内之事。”
张衍点头道：“你去把那韩佐成唤来，为师见他一面。”
汪采薇应声领命，纤足一顿，就驾起一道清清玄光往山下去。
隔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那遁光又折返回来，缓缓往地下一落，待光华敛去之后，除却汪采薇之外，她身旁还站有一名身材彪悍粗壮，两眉如白羽的少年。
马守相沉声道：“韩佐成，见了掌院，还不上来拜见？”
那少年神情一凛，他在外间也听那管事谈论，知道眼前这人乃是上院来得大修士，有呼风唤雨之能，慌忙上来一跪，道：“弟子韩佐成，拜见掌院。”
他虽在山中长大，可祖父韩潇却是读书人，也是识字知礼的，倒也没有那等粗野习气。
张衍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其根骨甚佳，不觉眼前一亮。
他曾听马守相言及，此子只用半年便已修至凝元一重，如今再看，竟已有二重修为，资质显是极为不凡，暗暗点头，心中已是决定收下这个徒儿，便道：“韩佐成，九十余年前，你家先祖曾与我有约，可引你族中一人入我门中修行，你既来此，可愿意拜我为师？”
韩佐成幼时就曾听祖父韩潇说起，祖上曾与一名张仙人有约，后辈只要修道之意，便可前去拜师。
他其实也是半信半疑，但他求道之心甚坚，抱着万一之想来到溟沧派求道，还报上了张衍的名讳，只是等了有一年多，却总不见动静，就在他以为此事恐是虚妄后，却不想张衍竟来收他为徒，一时间不禁愣住了。
马守相见他呆愣不动，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和蔼言道：“佐成，你的机缘到了，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快上前拜师？”
韩佐成这才醒转过来，连忙上前跪拜，大声道：“徒儿韩佐成，拜见老师，祝老师万寿。”
张衍微笑颔首，道：“你我师徒初次见面，我便赐你一件法器，你需记得勤勉修行。”他端坐不动，只轻轻一挥袖，就飞出一道霞光，往下落去。
韩佐成下意识将那霞光捧入手中，睁眼一瞧，却是一柄一尺来长的古朴短剑，上有玄文鸟篆，遍体宝光流转，锋芒极锐，稍一舞动，就发出有如鹤唳的啸鸣之声，不禁神情激动，伏身再次叩首，道：“多谢恩师赐宝！”
张衍道：“你之上还有几位师兄师姐，为师也不与你多说，若有疑问，问你汪师姐便可，你还在这下院修行，待得来年，便可随采薇回转山门。”
汪采薇一听就知，这是老师要将她留下来照拂这名师弟，便道：“师父，徒儿理会的，定会照顾好小师弟。”
张衍再嘱咐几句，便一摆大袖，冲天而起，飞入云中不见。
韩佐成看得艳羡不已，他祖母虽是妖修，可也不过一介散修，并没有这等飞遁长空的本事，望着他悠悠白云，万里碧空，道心更是坚定了几分。
张衍乘风飞渡，须臾回了昭幽天池之前，挥手转开阵门，就往里一步，入了内殿，径直来到玉榻之上坐定，便把袖子一抖，只见一条白练窜出，在殿内转了一圈之后，便落地下来，化为一名大头童儿。
景游朝四周好奇张望，只觉这处洞府灵气满溢，似乎要将他全身毛孔填满，懒洋洋舒泰已极，忍不住吸了几口，心中不觉惊奇，道：“这处便是老爷洞府么？想来老爷在山门中地位不低，师承也是极好的，哈哈，小爷我的好日子来了。”
一千五百年前，他也是跟随过何真人的，很清楚有这般洞天福地为洞府的，不是门中十大弟子就是师长了得。
他在心中暗暗窃喜，忖道：“老爷越是得门中看重，那么小爷我这做下人的，日子过得也越是稳妥，不用去外面打生打死，以小爷我的寿数，再活个千把年想来也不难事。”
可他若是知晓，张衍之所以把他带回来，正是琢磨要把他携去斗剑法会对付魔宗弟子，恐是要当场吓瘫。
张衍暂且无心来理会他，而是在那里闭目沉思。
因有五载闭门的谕令在先，来年大比也是去不得，剩下数载光阴，正可全神研习那五行遁法神通，他正转念之时，忽觉对面石台之上一物忽然震动起来，顷刻之间，洞府之中的灵气似被鲸吞海吸一般，往其汇聚而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玄冥重水
张衍察觉到洞府内灵机有异，便拿眼瞧去，发现竟是那枚神兽卵胎有了动静。
因此物硕大无朋，堪比小丘，故而自他带回洞府后，被一直安置在外座石台之上，日夜受府中灵气滋养，不知底细的人若来此，恐会以为是陪衬用得装点。
随着灵息不绝灌入，那卵胎之上，原先恍若粗糙石岩的外貌渐渐蜕去，露出光滑外貌，外壳上生出点点乌色深斑，波光闪耀不止，又有水气政腾，氤氲飘渺，好似出岫白云，须臾满弥洞府。
足足有一个时辰，这异象才渐渐止住，此物又变回了那不起眼的山石形貌。
张衍心下一动，便把镜灵唤了出来，指着问道：“此物先前可曾有过这般变化？”
镜灵慌忙言道：“老爷容禀，自你离去这一年后，这卵胎每逢子午两时都是会这番异动，吞食灵气，除此之外，倒也不曾为害，因不知老爷之意思，小的也就由得它去了。”
张衍胡觉有异，稍稍运功，却发现此刻挪转灵机之间，竟是略觉滞涩，不似往日那般舒畅。
这时才察觉到，虽只是一个时辰过去，但被那卵胎汲去的灵气可当真不少，要不是他这昭幽天池乃是一处洞天福地，恐是一气吸干了也亦有可能。
这还罢了，尤为奇异的是，经有这么一番动静，洞府之中竟是泛起一丝丝森寒冷意，哪怕是他，也感觉冻彻入髓，浸透心肺，起了玄功运转片刻，才将这份不适之感觉排斥出去。
再细心体悟片刻，发现这是从昭幽天池深处摄来的玄阴水气，应是被这枚卵胎吸取了大半，还有些许残余在此。
他未有多想，随手发了一道清气过去，想要将其驱散了去。
可就在法力与那水气接触的一瞬间，他陡觉身上所有窍穴一阵跳动震颤，不禁双眉一挑，露出几分讶异，默默一察，竟是那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跃跃而动，似要急着出来。
这些重水平日被他藏在窍中孕养，向来安分的很，不得召唤，从无异动，可今日却不知何故，翻腾鼓噪，很是异常，想了一想，觉得不宜压制，就撤了法力，将缰绳放开。
束缚一脱，所有重水立时迫不及待一跃而出，飞在大殿上空，盘旋成环，如陀螺疾旋，大殿之中响起轰轰雷鸣，震动耳膜，如饥似渴一般，不断将那玄阴水气吸入进来，很快就将其吞了个涓滴不剩。
其中有一滴更是生出了变化，不但越旋越大，且渐渐变化了色泽，此水本是漆黑如墨，现如今更是莫名晦涩幽暗，渊深难言，光气触及，仿佛就要往里失陷进去。
张衍见其不再挣扎，便清喝一声，将所有幽阴重水重新纳入自家窍穴之中，磨转片刻之后，心意一起，将那枚奇异重水运转至指尖，凝神观去，见这一团重水虽只婴孩拳头大小，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雄浑无匹之力，内中水波荡漾，起伏不定，透着出一股难以言述的玄奥义境。
他心下略动，暗道：“此莫非是那玄冥重水么？”
幽阴重水若是再得进一步，那便是玄冥重水了，据《澜云密册》所言，此水威力远在幽阴重水之上。
这门法诀乃是他修习的第一部上乘功法，可自后来转炼了太玄五行真光后，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虽是在凝结法力真印之时，也曾分润了一成精气下去，但他通常对敌之时，幽阴重水也只是做那牵制手段，从未把这门功法真个当作厉害手段来使，却未想到今朝却有了这等变化，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要说这也是机缘难得，换了他人来，还不知道怎么欢喜，可眼下他最为紧要的，是要将那五行遁法神通习练精熟，好多一门护身保命的本事，此事刻不容缓，耽误不起，因此只好先委屈了这门道术，暂且搁在一边了。
张衍心中有数，休看方才轻轻松松炼化了一团玄冥重水出来，可那是因缘际会之故，要是再来一次，绝无可能再有这般容易。
要将三百六十五滴幽阴重水全数转为玄冥重水，恐是花费上数载功夫也不止，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暗自权衡了一番，这枚神兽卵胎虽是不凡，但要等到其破壳而出，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留在殿中的话，非但不利于其吸气滋养，还可能影响自家修行，只能换个去处。
思虑停当后，他便对那镜灵言道：“张境，你把此物移去下方，若有什么变化，再来报我。”
镜灵沉稳应下，轻抚手掌，将阵门转动，只眨眼间，就将那卵胎挪去了他处。
张衍自心神中一唤，又把山河童子叫了出来，叮嘱道：“张驹，你留神看顾那物，每日余下的玄阴水气，你设法收起，勿要有所遗留。”
山河童子躬身道：“谨遵老爷法旨。”
张衍交待完毕后，见景游还眼巴巴看着自己，似在等待自己安排，略作思忖，拿出了一只玉匣，道：“进去候着。”
景游顿时苦了一张脸，但是也不敢违逆，嘟囔了一句，把身一纵，化一道白光入了玉匣之中。
张衍笑了一笑，对其说道：“一千五百载你都能按捺得住，又何必计较这区区数载岁月？待我出关之后，自会放你出来，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言罢，他将玉匣一合，随手丢入了囊中。
此时洞府之内已是清静，他不再分心，闭起双目，五行遁法神通的功法要诀从心海之中一一浮现，自眼前流淌而过。
要运使这门功法，先要炼得一口五行气，而他有太玄五行真功在身，却可越过此一关隘，先天上便比他人胜过一筹。
其实玄门诸派中的各般道术，俱要有与其匹配的神通要诀一起修行，才能事半功倍，要是非去练别家法门，所用时日极长不说，也还未必能够修炼得精深。
从这个道理上来讲，五行遁法倒是天生便与张衍自身功法相契合，似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也算是难得走了一回捷径。
张衍本以为纵有难关，只是要花些心思，也是容易过去，不过到真正到习练起这门神通时，他却发现，其中的繁复变化和深奥艰涩之处，远远超过了自己先前想象。
难怪这门神通排在十二神通第三位，还是甚少有人择选，要想粗通此法，没个百余载岁月那是休想。
就算是齐云天，习练的也是从五行遁法中演化而出的小诸天挪移遁法，可见这门法诀是如何难练。
尤为让人烦恼的是，功法之上只有五行合炼之法，如此一来，其难度更是倍数计。
按照寻常路数，修士上手之后，只能慢慢消磨数十载后，或许能修炼出些门道来。
然而张衍却认为不妥，似这般修炼下去，平白耗费时日不说，关键时刻还不能指望，与他先前期冀差距太大，尤其是此刻魔劫已起，又要前去斗剑法会，他哪里有闲工夫在这上面空耗？
由此他便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利用《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将五行法诀一一分化推演出来。
索性这门法诀本为门中五功三经之一，与五行遁法本是同根同源，一门所出，这一步倒是被他走对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容易之事，换了他人，用上个三、四十载也是等闲，就算明知道可以如此施为，恐怕才刚起个念头，就自放弃了，不会在上面虚耗精神。
可张衍有残玉在手，便无需顾忌此点，自他成婴之后，非但将水遁之术从中推演出来，且修炼至今，也堪堪能使了。
而他接下来要做得是，便是将土行遁法推演出来。
待把整篇法诀重新过了一遍后，他轻轻吸了口气，把身坐定，探手握住残玉，把眼一闭，便将心神沉浸进去。
自他成就元婴之后，残玉中一日，已等若外界八十余日，这番全神投入之中，浑然不觉身外光阴流逝。
此番待他再度从定中醒来，看了看摆在石室中的“载舆盘”，发现已是过去了一载岁月。
算算时日，此刻当是门中大比之时，不过掌门谕令，命他“门中诸事，不得与闻”，自不好去凑这个热闹。
况且如今他为元婴真人，在十大弟子之中，实际已然排名第四，一剑斩了胡长老后，更是声威大震，就算不在大比之上露面，也无人敢质疑他之实力。
他默思片刻，打了一道法诀入了小壶镜中，不一会儿，张境转了出来，俯首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道：“我闭关之时，山门内可有飞书到来？”
镜灵言道：“倒是有一封，未曾具名，也不知是门中哪位送至，老爷是否要一观？”
张衍猜测应是那戚长老送来的书信，可能是在避忌什么，是以才未曾写上名姓，便道：“拿来我看。”
镜灵抚了抚袖子，手中便多了一封书信，上前一步，恭敬递上。
张衍拿了过来，启开看了几眼，心中已是了然，不动声色的放下，他思虑了一会儿，道：“你写一封书信去往下院居处，告知采薇一声，她与佐成可回我山门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赫连卫
溟沧派下院分为三观，善渊、德修两观皆是男子修道之所，唯有泰安观皆是女修，汪采薇这两年来便居住在此。
自两位观主逝去后，下院实际已是马守相一家独大，张衍遣了她前来，名义上是照拂韩佐成，实际也令其代师坐镇的意思在内。
汪采薇如今修为日益精深，虽还未超过其亲妹汪采婷，但有真器阴戮刀在手，便是强敌来犯，也是丝毫不惧。
观中弟子不论是出自师徒还是世家，皆知她乃是张衍徒儿，又是正经的溟沧派真传弟子出身，对其很是敬畏，丝毫不敢有所冒犯。
她因有师命在身，是以很是上心，每日除了督促韩佐成修习功法，便是指教其如何推演蚀文。
韩佐成虽在修炼一道之上精进甚速，可偏偏在蚀文一道上毫无天赋，只一看到那似天书般的文字就感到头疼无比。
汪采薇不管这许多，她只知要习得本门功法，就必须精习蚀文，每每弄得韩佐成苦不堪言。
这一日，韩佐成又对着面前蚀文长吁短叹，一脸苦色，连头皮都要抓破了。
汪采薇正色道：“小师弟，你休要以为可混赖了过去，我与采婷师姐当日入门后，师父他老人家并不先传法门于我等，而是先命我姐妹二人研习蚀文，不但我二人如此，就是大师姐亦是这般，是以你休要存什么侥幸之心，便是我不教你，你到了老师面前，也还是要过此关的。”
韩佐成无奈，但心中有些不以为然，道：“师姐又来唬我，似下院那些师兄们，蚀文还未有我知道得多，也不见得就把功行拉下了，师姐又何必这般认真？”
傍晚时分，韩佐成垂头丧气地出了泰安观后，往自己洞府回返。想到明日又要学那无用的蚀文，他更是心烦，转了几个心思，道：“我自上山来，勤修苦练，从未去过那山下州城，不如去转上一转。”
苍梧山下数十里外，亦有一处大镇，近年来因往来贵胄较多，又无恶人匪盗，是以更显热闹繁华，不亚人见州城。
他一起了此意，就心痒难耐，怕汪采薇寻到他，也不回府，就那么下了山，心中道：“我且去玩上几日，师姐奉老师之命照拂于我，如是寻不到，必是急切，倒时我再回来，吃这一吓，她必定不会再逼我读那鬼画符了。”
汪采薇将韩佐成送走，便在观内打坐修持，到了天明时分，见有一封飞书入了殿中，伸手轻捉，拿了过来，拆开一看，见是昭幽天池送来的飞书，命她带着韩佐成回转山门。
得知可以回洞府，她心中也是高兴，在下院两载，毕竟不及在昭幽天池那等灵气充裕之地，进境远不如前，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修为势头一缓，便将先前所习巩固了一番，长远来看，却是利大于弊。
她看了一眼天色，见天际已是露出鱼肚白，便理了理衣裳，出得泰安观，亲自来寻韩佐成。
因嫌飞遁太过碍眼，于是她一路安步当车，迤逦而行，不一会儿到得善渊观中，然而一打听，观中弟子却都言今日并未见得韩佐成，不觉愕然，当下也顾不得其他，驾光而起，将下院瞬息游遍，却还是未曾找到，心下微微有些不安，再找了几名弟子来打听，猜测其恐是下山游玩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乘动玄光，飞虹一道往山下寻来。
此刻山下那镇子之中，浑成教弟子赫连卫坐于一座两层酒楼之内，饶有兴趣地看着街面上人来人往。
坐在他对面的，乃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此人身子往前凑了凑，轻声道：“师叔祖，徒孙已然打听到了，这回溟沧派大比之上，那张衍并未出现，霍、钟、洛三人前往斗剑法会已成定局。”
赫连卫看他紧张模样，不免好笑，道：“你不必如此，若是溟沧派盯上了你，也不会任由你我在这里畅谈，这等市井凡俗之地，最是稳妥不过，那些玄门弟子是不会追查到此的，况且你不过在下院求道罢了，连弟子都算不上，还会有谁来盯着你？”
那名弟子讪讪笑了笑，道：“师叔祖说得是。”
赫连卫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你也做得不差，十六派大比之后，你就可回门修行了。”
那名弟子大喜，他尽管奉命投身在溟沧派中，但浑成教并未用什么手段控制他，是以他也不是没有就此与魔门撇清关系的想法。
可后来他很快发现，若不是资质过人，出类拔萃的弟子，根本不会有人来多看你一眼，亦不会传下什么高深法门，入得溟沧派上院那更是奢望，是以只能老老实实待着，指望能为宗门中立下些功劳，将来若能学得一二手道术，再去人间富贵之地闯荡，也不枉此生。
他正端着酒想着美事，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不禁咦了一声，扒着桌案探头看了一眼，暗忖道：“韩佐成？他怎来了这里，我却不要被他撞见了才好。”
赫连卫并不回头，双瞳之中泛出一阵异芒，来者形貌便自脑中之浮现出来，问道：“此子似也是修道人，是你同门么？”
那名弟子想了想，嘿然道：“我可没有这般好福气，听闻此人拜在了那张衍门下，不日就要去得上院了。”
赫连卫目光一闪，沉声道：“你是说他是张衍弟子？可是确实？”
那名弟子忙道：“弟子不敢胡言，此人乃是张衍一年前亲来下院收得徒儿，下院俱都传遍了。”
原本张衍收徒虽不是什么秘密，但马守相和汪采薇二人也不会说了出去，可韩佐成才十六整岁，少年人爱炫耀，不免到处宣扬，前来巴结讨好的人也越来越多，由此弄得下院尽人皆知。
赫连卫脸上渐渐浮出一丝笑意，道：“你稍候与他打个招呼，然而设法将他引到镇外山中，随后你便回山去好了。”
那名弟子很机灵，马上察觉到了赫连卫的用意，不敢多问，立刻起身，拱了拱手，就从酒楼下来，暗忖道：“师叔祖难道是要捉了这韩佐成？可此人还未曾开脉，似这等人，溟沧派中可要多少有多少，张衍少了这一个弟子，也未必会心疼，拿去了又有何用？”
虽是心下不解，可他下得楼后，还是往韩佐成所在方向走去，靠近了一些之后，便做出一副不经意地撞到的模样，惊喜道：“这不是韩师兄么？”
韩佐成从未去过人间州城，就是到溟沧派来拜师，也专走荒僻小径，此刻来到这镇上，只觉满街之物都是新奇无比，忽然听到人唤自己名字，回头一看，认得是熟面孔，不由好奇道：“原来伍师弟，你怎得在此？”
伍师弟挠挠头，道：“不瞒师兄，前些日子内子来信，要我带些香盒脂粉回去。”
韩佐成吃惊道：“伍师弟你已成亲了？”
伍师弟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道：“让师兄见笑了，小弟原本乃乡野山民，那是家中早已定下的亲事。”
韩佐成不解道：“那你怎又上山来修道？”
伍师弟叹道：“如今乃是乱世，学些道术傍身，回去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说完，他深深一礼，道：“还望师兄不要说出去，若是被同门知晓了，免不得要笑话我，小弟也不能在山上久待了。”
韩佐成拍着胸脯道：“师弟尽管放心，师兄我岂是乱说之人，此事保管除你我之外，再无第三个人知晓。”
伍师弟暗自笑了起来，暗道：“你这嘴我若信得过才是傻子。”
他善于揣摩人心，知道如果一个人将自己的隐秘之事说给他人听，那人便会在心中觉得高你一等，以为已是将你看透，防范之心也就去了不少。
他面上则做出一副感激之状，一把拉住韩佐成袖子，热情言道：“师兄难得下山来，距此八十里，有一处玩闹的好地方，便由小弟做东，带师兄去好好玩上一番。”
韩佐成听得要出镇，登时犹豫起来，心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就道：“八十里？我如今尚不会飞遁，一来一去，恐要明日才能回返，便不去了吧，还是在此处逛逛就好。”
伍师弟“哎”了一声，很是诚恳地言道：“师兄不似小弟，你是见过大世面的，又是张真人的高徒，这镇中到处都是俗物，怎入得师兄法眼，师兄放心，那处保管叫你满意！”
韩佐成被他这么一捧，倒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见识，便迟疑着答应下来。
赫连卫虽在酒楼之上，但他乃魔宗修士，隔着一条街，却仍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伍姓弟子与韩佐成明显往日没什么交情，可三言两语就取得了的信任，觉得此人倒是个有本事的，如是此事办妥，倒不介意赐他一两门秘术。
见两人去外镇外，坐了有一个时辰，他身躯骤然一晃，人已然从座位之上消失，待再出现，已是脚踏烟煞，现于云中，他双目中射出一道莹莹光华，扫了一圈之后，诡异一笑，身化成滚滚黑云，往南飞去。
他走后未久，一道清清玄光自苍梧山飞来，并不落下，而是在小镇上方转了一圈，亦是朝着正南方位追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五灵侵心，浑成神通
伍师弟怕韩佐成怀疑自己另有目的，不敢走林荫小径，故而只是沿着大道通途而走。
韩佐成原本有些心神不定，可看他那悠闲模样，又见一路之上，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心中暗嘲是自家想多了。
“我乃是玄门修道之士，妖魔鬼怪尚且不惧，去往数十里外又能有什么事？”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出去了二十余里地，伍师弟不觉嘀咕，“怎么师叔祖还不动手？”
没奈何，他只得再演下去。
此刻汪采薇正驾踏玄光，飞速沿着两人所走方向循迹追来。
方才她在镇上感觉到一股莫名气息，并不似玄门弟子那等浩然方正，而是幽深阴暗，晦涩无比。
虽是未曾接触过魔门弟子，可是也察觉到不妥，心中更是焦急万分，要是小师弟有了什么意外，自己又如何向老师交代？
她修习乃是崇越真观的离元阴阳飞刀，有阴戮刀真灵相助，走得乃是最为正宗的路子，无需借助壬癸水精之气就能化气为刃，早有心一试身手。
且她还有真器在握，自是满怀信心，认为自己就算遇上魔宗修士，也能设法将其斩杀。
行不出多远，她忽然望见有二人并肩行在道上，其中一人正是小师弟韩佐成，见他无事，顿时放下心来，追至前方，把遁光一落，拦在二人之前，埋怨道：“小师弟，你怎不言语一声就来了此处，害师姐我寻了许久，方才老师有飞书前来，我等前去相见，快些随我回去吧。”
韩佐成见汪采薇忽然找到自己，不免有些心虚，听得是张衍找自己，哪里敢不从，对他伍师弟歉然道：“师弟，恩师相召，我需立刻赶去，就此别过了。”
那名伍姓也知师命难违的道理，就算自己是韩佐成亲爹也留他不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师兄去吧，下回有暇，你我再煮酒论道。”
汪采薇也不看那伍师弟，只道：“小师弟，我用玄光载你，你可要站稳当了。”
韩佐成先前曾经求了汪采薇几次，想试一试那等飞天遁地的感觉，可却屡次遭拒，此刻听得师姐愿意载他，顿时激动，忙不迭地点头。
汪采薇轻叱一声，自顶门之上垂下一道清清若水的光华，如小溪一般，流淌到了二人身前。
韩佐成两眼放光，往上一跳，便立了上去，只觉脚下如踩在柔水之中，有一股浮力将堪堪将自己托住，小腿虽说深陷下去半截，却也不见下沉，离地还有三尺有余，不觉大为兴奋。
汪采薇略一犹豫，拿了一根丝绦出来，一端拿在手中，把另一端扔在韩佐成手中，嘱咐道：“小师弟，天上风大，你可要抓紧了，要掉了下去，师姐可救不了你。”
韩佐成连声答应。
汪采薇把法诀一拿，玄光如霞升起，霎时飞身在空，载着二人回往山门而去。
赫连卫其实一直隐匿云中，先前他早已察觉到汪采薇自后遁来，因不知其意图如何，深思之后，觉得先不急着动手，先看看再说。
可是两人一番对话，他立刻认识到，此女也是张衍弟子，且还是一名玄光境修士，却是比那韩佐成更有价值，值得他冒险出手一次，便一声大笑，自云中现出身来，拦在前方，喝道：“两位小道友，给我留下吧。”
汪采薇不由吃了一惊，她见对方踏烟而来，浑身魔气冲天，猜出这名魔道修士乃是化丹修为，神色立时凝重起来，沉声道：“小师弟，你快走！师姐我来应付此人！”
她果断把手一推，一道玄光自身上分出，裹了韩佐成就往山门方向飞去，随后便凝神待敌。
赫连卫不以为意，他本来就是奔着汪采薇去的，韩佐成在他眼中不值一哂。
他嘿嘿笑了一笑，只随意探手一抓，一团凶恶黑气就呼啸落下。
汪采薇暗道一声，“阴姐姐助我！”
心意起时，她水袖陡然扬起，冲着赫连卫就是一挥，霎时之间，一道凶煞绝伦的煊赫刀芒扬起，斩破大气，直奔天宇而来！
赫连卫本拟区区一个玄光弟子，不过信手抓来，哪料到是忽然出现一道惊天刀气，尚未及体，他浑身上下便如针刺一般，他毫不怀疑，自己若被其斩中，定会落一个身首两半的下场。
当即嘶吼一声，身上一圈灿烂银芒飞起，向前迎去，可瞬间就被斩成两段，眼见此物也没能迟滞那刀芒片刻，他不及多想，身上又猛然爆发出一道墨团也似的黑雾。
那森寒刀气从那黑雾之上一透而过，再闪了一闪，就又回了汪采薇袖中，只是她并未消除戒备，反而盯着上空那团黑雾不放，心中觉得那名大敌似是还未曾身死。
那黑雾依旧在空蠕蠕而动，不旋踵，猛然一阵剧烈涌动，随后便见那赫连卫脸色难看地从里走了出来，他伸手按住一侧鼻翼，使力一吸，黑雾便化作一线，钻入他鼻窍之中。
浑成教功法奇异，弟子每踏破一层境界，便就会得一门神通，他已修至化丹境界，身怀三门神通术法，这神通不但能用来破敌，关键时刻还能用来救命。
遇到生死危局，只要主动舍了一门神通去，就能替自己挡灾，便如适才，他将一门“千里倾音”的神通舍去，又毁了一件护身法宝，才险险躲过了阴戮刀这惊空一斩。
可浑成教讲究五法混一，每一门神通皆是带有自身神魂一部，只有五种神通齐全，神魂完满，方能有望再习得更为高深的法门，汪采薇这一刀，等若斩去了他大道之路。
竟然被一名玄光弟子逼得险些丧命，赫连卫也是满脸凶狠，生出了无限杀机。
但他心中却是惊疑不定，闹不明白怎么一名玄光弟子身上竟有如斯厉害的法宝，适才那凶芒过处，他几疑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汪采薇并无临敌经验，此是她头回与派外修士动手，见一刀未能杀死对方，似乎连真器也是不管用，也稍稍有些慌张，问道：“阴姐姐，怎么此人未死？”
一名黑发雪肤，白衣赤足的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她身旁，她用毫无半点情感的眸子看了赫连卫一眼，淡淡言道：“没能斩中他的原身，若是你法力再高深些，他是躲不过去的。”
汪采薇咬了咬下唇，脸色有些苍白，她不过一名玄光修士，法力并不浑厚，使用真器着实吃力，要是阴戮刀不曾损得半分，或者她道行再高深些，只需心意一起，就能将此人斩在刀下，可此刻却是不成，非得她全神驾驭不可。
但如方才那等出手，她至多还能劈出两至三刀罢了，因此每一刀皆需慎之又慎。
赫连卫见汪采薇身侧忽然多了一名女子，被其看了一眼，顿觉遍体生寒，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
他已能确信，此女定是那法宝真灵，当即犹豫起来。
哪怕一名玄光弟子手持真器，也能将他杀死，可是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若是能将此女杀了，设法夺了真器回去，就算自己不能祭炼，拿到门中也是大功一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值得他搏上一回性命。
他不禁琢磨起来，“此女不过玄光修士，就算能使得真器，也出不了几刀，看她脸色，方才那一刀定是法力耗损严重，这等小雏，我且诈她几回便可。”
下定决心之后，他眼中射出狠戾之色，拿了一个法诀，忽然就有一阵光雾闪过。
在汪采薇视线之中，有大篷烟雾弥漫而起，周围霎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若有外人在场，却能看出，此间分明是什么异象也曾发生。
这是浑成教的一门神通，名曰“五灵侵心咒”，若是修至大成，能使人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语，鼻不能闻，舌不能辨，五灵尽蔽，赫连卫只不过粗粗涉猎，只得一灵之法而已。
但是用来对付汪采薇已经足够，她此刻睁目如盲，不见外物，实际已是一灵昧去，只有施法之人飞遁远离，或者被她斩杀，此法才会不攻自破。
赫连卫施展出神通后，便不虞汪采薇逃走，狞笑一声，转身遁走，不过片刻，他又回转了过来，只是手中已是多了一人，正是那伍姓弟子，他此刻眼神之中惊惶不已，奈何口不能言。
赫连卫面露狡笑，手一甩，就把其往地下丢去。
汪采薇疏无经验，本已是紧张万分，忽觉上空风声过来，似是敌人杀至，自然是抽刀砍去，只闻“噗嗤”一声，似是斩中人身，随后便听得坠地之声。
一刀斩过之后，她体内法力更是亏耗严重，脚步不觉有些踉跄，可见周围雾气仍不散去，心中就是一沉，知晓自己中计了，心神不觉慌乱起来。
就在这时，那阴戮刀灵则静静言道：“采薇，莫要分神。”
汪采薇一凛，立时醒悟过来，眼下大敌未去，还不是后悔的时候，忙收起了心思，全神防备。
赫连卫眯起了眼睛，便是有真器在手又如何？还不一样被自己玩弄于手掌之中？他舔了舔舌头，诡异一笑，暗道：“我看你还能使出几刀！”

第二百六十七章 凶刀显威
汪采薇心弦绷得紧紧，适才上过一次当后，她生怕赫连卫再弄出什么诡谲手段来，更是严加戒备。
可因目不能视，她不敢纵身飞遁，亦不能莽撞出手，可以说完全陷于被动之中，只是过了一会儿，便觉得手心中满是汗水，精神疲惫，变得有些难以支撑了。
她虽并无临敌斗阵的经验，但也确信，再这么等下去，必是死路一条，正要咬牙一拼，可就在这时，忽觉手中刀锋轻轻颤动，一股凶顽之气自上散发出来，未及分神，那阴戮真灵眸中忽然迸发异彩，往前一纵身，便就跃入刀中。
轰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在识海之中炸开，汪采薇只觉心神与那阴戮刀无比紧密的契合起来，全身法力仿佛受其呼应，昂然轩拔，翻沸如蒸，似迫不及待要宣泄出来一般。
她心念稍稍转动，已是明白发生了何事。
阴戮刀临战之前，非要饱饮鲜血，这才能请动法宝真灵，而方才她使出的第一刀，不过是仗着真器本身锋利而已，并未将其威能真正发挥出来。
可她心性良善，从来未曾动过这等念头，况且此处是在溟沧派下院山脚之下，又无从去寻这么一人来，然而赫连卫先前骗耗损她法力，却是无意中成全了此事。
这名魔宗修士毕竟不明此刀底细，却是犯了一个错误，那伍姓弟子等若送上门来祭刀的，虽是其修为实在太弱了些，还不够叫阴戮刀满意，但却已是唤醒了深藏其中的一股凶悍之气。
汪采薇也被刀中这股气息所感染，产生奋身一拼之念。
她吸了口气，心意一动，阴戮刀忽然一折，倏尔化作一股迷蒙阴雾，她整个人就霎时就从平地上隐去不见。
这阴雾为阴戮刀气，御使者能藏身其中，出刀之时变得无形无影，难以捉摸。
若是刀灵不曾残缺，修士自身又道行高深，就能仗刀来去自如，瞬息百里。
尽管汪采薇做不到这一点，但只是借刀遁空，飞身斩敌却也够了。
方入被裹入阴雾之中，她便御刀飞空，冲入天际，立时摆脱了“五灵侵心咒”的束缚，秀眸一扫，寻到了赫连卫所在，便清叱一声，祭动这把杀伐利器，合身劈斩下来。
赫连卫虽是表面上看去沉稳，但他心中也很是万分急切，此处毕竟是溟沧派下院山脚之下，虽说离那正山门还远，可难保没有巡山弟子路过，况且他方才让韩佐成得以逃了回去，故而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他思忖着汪采薇至多再出两刀便就后力不济了，只是还未等他再度动手，却见其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这一惊非同小可，立知不妥，把身一旋，方欲退走，却是已经迟了一步，一刀无形锋芒自他颈脖之间骤然横过，留下一道宛然刀痕。
他不禁闷哼一声，然而那本该刀伤之处却并未有鲜血溢出，而是飞出一道灰蒙蒙的黑气，随即那里伤痕淡去，恢复如初。
关键之时，他又舍弃一门神通保了一命，但他未等他飞出几步，忽觉腰际之上又是一凉。
因受刀意所引，汪采薇接连劈出了两刀，这两刀皆是蕴含着一股激烈冲动，不死不休的烈气。
赫连卫不免大惊失色，转瞬之间他竟是又吃了一斩，要不是还有那最后一门神通护身，恐是已然身死，而此刻竟是察觉不到此女究竟身在何处，骇惧之下，哪里还敢赌其是否能再出一刀，嘴中发出一声惨烈长啸，举动丹煞，身化长烟而走。
然而他才出去不足十余里，忽觉有异，回首望去，却见天边忽然飞来一道红彤彤的剑光，如火芒也似，奔着他而来。
“剑遁？”
赫连卫不禁浑身一颤，他消息灵通，知晓张衍座下除却大弟子刘雁依亦是一名剑修外，此外还有一名唤作袁燕回的，也同样是会得飞剑之术，看那剑光艳艳，想来就是此女。
若是他三门神通俱在，倒也可以试着与此女斗上一斗，可此刻他身遭重创，哪里还敢如此，要是被此女缠上了自己，今日就休想生还了。
可他心中也很是清楚，自己是绝然跑不过一名剑修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狠了狠心，便咬牙掐动了一个法诀。
天上那道飞剑掠空过来时神速异常，有如流光疾电一般，不过短短几息就已追了上，见得赫连卫身躯似是一僵，那是毫不客气，一剑往下落来，只见光华一闪，便毫无滞涩地将他一斩两段，可诡异的是，断口处并无丝毫鲜血涌出，那御剑之人正自奇怪，忽见残躯之中有一道乌光冲霄而起，顷刻间飞去无踪。
那剑光一转一收，袁燕回从里探出身来，她按剑而立，悻悻撇嘴道：“便宜了这魔道妖人。”
这时有一道遁烟不疾不徐地飞至，到她跟前停住，现出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道人，正是其同门师兄翁知远，他踏步过来，望向远空，笑道：“师妹，那是浑成教的‘返阴移形遁符’，可弃肉身护持神魂远遁，就算师妹你剑遁再快也是追不上的，不过此人也是元气大伤，便是回去换了躯壳，一身修为也炼不回来了。”
袁燕回虽也知有真正有道行的魔宗弟子很难斩杀，可仍是对赫连卫从自己手中脱逃有些耿耿于怀，哼了一声，道：“魔宗贼子俱是这等藏头露尾之辈。”
她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道：“汪师妹不知如何了？”
翁知远犹自气定神闲，笑道：“不妨事，大师姐在后，她们乃是同门师姐妹，却是比我二人前去照看来得好。”
袁燕回“哦”了一声，忽然偏头看了看脸，惊奇道：“师兄怎么喊她做大师姐？往日可不见你这么叫。”
翁知远容色一正，道：“师妹，我们师兄妹二人难道不是昭幽天池门下么？大师姐乃是张真人大弟子，唤她一声‘大师姐’并不什么不妥，你需记着了，以后也需这么称呼。”
袁燕回隐有所悟，点了点头，轻声道：“师兄，我都听你的，你既然喊她做大师姐，那她也是小妹的大师姐。”
翁知远欣慰道：“那便好啊，我师兄妹二人在溟沧派中并无深厚根基，全是仰仗张真人提携，虽是在昭幽府中不被看轻，但终究还是外人，比不得真人门下弟子亲厚，小节之上要多加注意了，免得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袁燕回神情一黯，转过身去，望着天穹道：“恩师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缘入道。”
翁知远轻轻一叹，他们两人的师父祝长老转生而去后，他们二人也是前去寻过，但找到得却是一名资质平庸的孩童，这一世分明已是无望大道了。
修士虽是转生之后，再行入道修行的希望较常人虽是为之大些，但同样也是要看机缘气运的，有得历数十，乃至上百世才会开通灵窍，重获修道之资。
可到得那时，纵有门人弟子在世，也未必还会记得你，只能在人世间蹉跎终老。
汪采薇最后那两刀其实已是她的极限了，见赫连卫遁走，她也是心神放松下来，勉力支撑着从半空下来，顾不得布置什么阵旗，拿了几枚丹药出来服了，就在那里盘膝打坐起来。
这一番入定，到了午后她才悠悠醒转过来，自地面之上一跃而起，只觉精神奕奕，满身疲惫尽去。
目光一转，这时才看见不远处站着一名白衣如雪的美貌女子，正笑盈盈看自己，不觉惊喜，道：“大师姐？”
刘雁依柔柔一笑，道：“师妹，你可感觉好些了么？”
汪采薇雀跃一呼，上去亲热地挽住刘雁依的手臂，正要说什么，可忽然间却想起了一件事，美眸中泛起一阵紧张之色，颤声道：“大师姐，你不是在护持魏师弟么？怎么却来此了？”
她知晓这些时日来因六师弟魏子宏化药凝丹的时机日近，是以刘雁依一直在他那处看顾，若是因为自己耽误了魏子宏凝丹之事，那可就罪过大了。
刘雁依微笑道：“正要告知师妹，六师弟已然凝丹功成，丹成三品，我出来时，正在恩师座前聆听教益。”
韩佐成被汪采薇玄光送回下院后，立刻去马守相去禀报此事，这老道也是吓了一跳，要是张衍弟子在下院出事，他也脱不了干系，立刻发了啸泽金剑去了昭幽天池。
接到金剑传书之后，张衍却并不着急，他认为汪采薇有真器在身，便是胜不过那名魔宗弟子，护住自己也是足够了，因此只命精擅剑遁的袁燕回携了乾坤叶先行，翁知远随后跟上。
二人走后未久，恰逢魏子宏凝丹功成，刘雁依得知此事，亦是请了师命赶来。
汪采薇闻得魏子宏丹成三品，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失落，这位六师弟入得师门远比她们姐妹为晚，此刻却已是走在了前面，正想着的时候，忽觉手中一紧，讶然抬眸看去，却见那阴戮真灵认真无比看着她。
“采薇，你有我相助，所习又是离元阴阳飞刀中的上品正法，只需按部就班修行，不致输了任何人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七徒入府，座次重列
对于新入门的徒儿惹祸一事，张衍只是一笑而过。
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心性难定也是人之常情，经此一事想必也会些长进，用不着过于苛责。
若是其当真被魔宗弟子擒了去，他也不会为了一名才入门的弟子大动干戈。
这也是他并未把韩佐成当作嫡传弟子来看待的缘故，是以对他宽容许多，但也同样不会来太过着紧。
然而此刻韩佐成对这一切却是不知，他被刘雁依领着到了昭幽天池之后，便不见有人来理会他，心下不免惶惶。
因自己私自下山，却差点令同门师姐身陷死局，不知恩师会是否会因此责罚自己？若是因此动怒，不愿意将自己收做门下弟子了，那又该如何是好？一时间，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搅得他心绪烦乱，在那里自怨自艾。
就在此时，忽见一名年轻男子从内殿转了出来，这人穿着一袭绣金道袍，以紫蓝丝绦系腰，两眉斜飞，长身伟岸，整个人身上有一股英武之气，眉心中有一淡淡竖痕，如不仔细瞧，却也看不出来。
此人见了韩佐成，唇角浮出一丝笑意，冲其招了招手，道：“小师弟，莫要在这里站着了，随我前去挑一处洞府。”
韩佐成抱拳一礼，小心问道：“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这名年轻男子昂然言道：“我是你六师兄魏子宏。”
韩佐成在入府之前，汪采薇曾向他交待过，在他之上，还有六名师兄师姐。
要论资质修为，以大师姐刘雁依为最高，已然筑就金丹，府内弟子无不敬服。其次便是这位六师兄魏子宏了，入道五十余载，已是玄光三重，不下田坤与汪氏姐妹二人。
只是他还不知，这位师兄业已如刘雁依一般成就金丹，将其余同门甩在身后，否则定然更为吃惊。
他立时恭敬行礼，道：“小弟见过师兄。”
魏子宏上前将他一把扶住，打量了这名小师弟一眼，笑了一声，道：“师弟不必客套。”
他之所以来此，也是出于张衍授意。
韩佐成因有妖族血脉在身，如今尽管是投在昭幽天池门下，但也算不得溟沧派正经弟子，不能参与门内大比不说，也无法习得溟沧派任何功法，是以张衍准备将他算作瑶阴派弟子。
如今魏、韩二人也算作同门师兄弟，未来在小界之中立派，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魏子宏拍了拍韩佐成的后背，热心言道：“师弟，你既入了府，就是自家师兄弟了，那欺负你的魔道贼子听说是逃去了，他日若叫我撞见了，定会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只此一言，韩佐成便对这位六师兄大起好感，连忙感激道谢。
魏子宏再是一笑，当即掐动法诀，放了一股绵绵泊泊的烟煞出来，盘在脚下，起意一托，把自己与韩佐成身躯稳稳带起，再一挥袖，便洒然往内殿驰去。
韩佐成一路过来，见天池府中多是瑰丽奇景，牌楼玉阶，亭台水榭，宫阙观阁美轮美奂，明珠奇珍、珊瑚玳瑁，玛瑙玉石应有尽有，时不时还有宫装彩服的侍女路过，看得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全不似先前那股机灵劲。
魏子宏看他这副吃惊神情，也不来笑话，反而借着一些妙景，带出一些典玄门之中的典故门道与他听。
魏子宏算是自小在昭幽天池府内长成，因老母在九城之内居住，至今仍是身体康健，是以来头两处经常跑动，洞府中除了刘雁依外，也就他交游最为广阔。
韩佐成见这位六师兄性情开朗，并不摆架子，兼且言语风趣，只不过一会儿，就与其熟络了起来。
先前汪采薇倒是对他也不错，但毕竟不是男子，互相间隔了一层，尤其是出了赫连卫那事后，他总觉得无颜面对这位师姐，有些不敢与她说话了。
昭幽天池上下共分一十二层，除张衍居于十二层主殿之中外，亲传弟子洞府多是安在五层。二人沿着回廊玉洞逶迤穿行，过不了不多时，便已到了地头。
魏子宏指着一处门前挂有金灯的洞府言道：“小师弟，为兄我平素就在此处修行，我昭幽府下门人弟子不多，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个，好些个洞府多是无人占据，你看哪处合适，招呼一声即可。”
韩佐承想了想，道：“我便在师兄洞府近侧选一处好了。”
魏子宏笑道：“好啊，你可不知道，自五师兄走后，这府中却是冷清得很，二师兄又常年闭关，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面，师兄我平日一个人住得也是烦闷，师弟你与我比邻而居，总还多一个说话之人。”
他自袖囊中拿了一枚牌符出来，道：“师弟，你还未曾开脉，这是我府中玉液华池之钥，你且拿着，先把洞府挑好了，改日有暇，为兄带你去九城之中转上一圈，开开眼界。”
他再交待了几句后，便飘然回府。
韩佐成与魏子宏分别后，就近看了几处洞府，但却迟迟未能选定。
其实这些个洞府景致佳妙不说，还很是宽敞，与他在下院住得那座清冷石窟一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与自家不合。
走了足有一刻，他无意中沿着曲廊走到了一处僻静之地，瞥见洞前有两株苍翠古木，冠盖如云，萧森繁茂，不觉很是喜欢，便信步入内，左右一张望，见这洞府占地甚广，洞壁也不知被何物磨得圆溜光滑，顶上明珠璀璨，熠熠生光，尤其是内中还有一方阔大水池，金波粼粼，清澈明净，可见水下鱼儿来去，他满心欢喜地言道：“就是此处了。”
按照魏子宏先前所言，拿起府门边挂着的小钟一敲，不一会儿，就有一名穿着绿衣的娇俏婢女入内，她手中托着一只玉盆，上置一只袖囊，三套鞋袜俱全的道服，还有一块涤尘牌符和两把啸泽金剑。
那婢女言道：“袖囊中有可食三月米粮，三瓶补气丹药，韩大郎若是缺什么，可与奴婢言语，若是一时寻不着，那也无碍，洞中有笔墨纸砚，可写在竹牌上挂在门外，奴婢亦能看见。”
韩佐成在山中也有下人服侍，倒也并无不适，打发走侍女后，他摆上了涤灵牌，到石榻上坐了，把自己这日后修行之所环顾了一圈，便定下心神，吐息几次，便就闭目修炼起功法来。
只是他方才入定，那洞府中水池一阵翻腾，探出一只狞恶蛟首来，左右盯了他几眼，破口大骂道：“这小子哪里来的，怎么占了敖爷我的后花园？我要去找老爷分说！”
它摆了摆身躯，又自沉入水下，转眼不见。
此刻昭幽天池主府之内，张衍神情凝肃，正骈起食，中二指，对着一张金色符箓凌空刻画，少顷，那符上慢慢浮出不少玄奥篆纹，有几分形似蚀文，发出灿灿霞光，看了几眼之后，他微露笑意，弹指一扣，此符化作一道灵光，回去眉心之中。
此乃是一枚由他亲手祭炼的真印种子，本已准备交予刘雁依凝印，只是随着他近来勤用九数真经，渐渐又有了许多新的心得体悟，发现其中还有许多不甚如意的地方，因此又重新祭炼了一遍。
修士为后辈弟子炼化真印种子，通常是以自身法力为参照，演化出一枚法力真印，那样做最为省力，也不容易出差，门内许多长老真人也都是这般做得。
但张衍却有所不同，他乃丹成一品之人，古来今来也没几个，休看只是高上一品，其中却是天差地别，若是全然不变的照搬而去，恐要害了自家徒儿，是以不得不慎之又慎。
尤其刘雁依所习功法乃是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的《玄泽真妙上洞功》，与他所练得《太玄五行真功》不尽相同，那更要加倍小心，免得出了纰漏。
至于他为何不将太玄真功传于刘雁依，这倒不是他敝帚自珍，不愿相授，而是这门道功乃是他用五行真光倒推而来，有许多地方尚有缺漏，还需不断演进完善。
且他修习此法之时，是先凝聚了五属云砂的。
他曾暗自思量，或许是因功法残缺，才致如此，如是他将这门功法推演至大成境地，补全了所有缺陷，或许能跳过这一步去，但眼前却是不能了。
这时小壶镜上忽然光华一闪，镜灵从中转了出来，双手托上一封飞书，道：“老爷，功德院中有信函至。”
“功德院？”张衍微讶，探手拿来一看，原来是告知他此次溟沧派山门大比已然收尾，十大弟子又重新定了座次。
此次大比霍轩自是第一，紧随其后的便是钟穆清与洛清羽，其次便是他了。
实则洛、钟二人也明白，若是当真比斗，他们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胜得张衍，只是因其此次受限于掌门谕令，不得来此，是以才屈居第四，至于其余诸人，因十六派斗剑人选已定，门中格局渐稳，是以座次皆无变动。
看过之后，张衍神情淡淡将这飞书收起，在他看来，除非是十大弟子第一，否则第二与第十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此刻他眼光早已不局限于一隅，而是放到了十六派大比之上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另辟奇招，剑锁天地
昭幽天池水池之上，张衍脚踏龙鲤，袍袖随风，飘然舞动，他之对面，卢媚娘身着素白霓裳羽衣，脚踩清荷，含笑微微，正立于粼粼水波之上。
这位妖王五年前送君悦妖王元灵前去转生，因如今人间大乱，世道不靖，她唯恐出了什么茬子，是以一直照看那转世之身，待其有了三四岁的年纪后，这才回返昭幽。
只是令她唏嘘的是，这一世她这位手帕交却是无甚天资，已是绝缘道途了。
而她今日在此，却是应张衍之请，来试演那五行遁法的诸般妙用。
张衍目光转去，忽然伸手一抓，就有一道清清水气自卢媚娘脚下凭空而起。
卢媚娘不慌不忙，素手轻扬，将护身宝光祭出，只是方被那水气触及，却是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她身影竟是于瞬息间消隐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过了几息之后，待她再行现身之时，却已是在数里外了。
这位妖王轻御罡风，重回至张衍面前，叹了一声，道：“府主这一门遁法果不愧玄门神通，似有无穷玄机，不是奴家可以揣度。”
她已是试过几次，一旦入了张衍身周百丈之内，只要那法诀一起，就能把自己遁住，挪去天池他处，虽是对修士而言这点距离瞬息可至，但临敌斗阵，往往争得只是一线之机，错过了一次，下回能否再找回来，那便难说得很了。
张衍却摇了摇头，并不似卢媚娘这般乐观。
这门神通固然是厉害，但亦有不少缺憾之处，如是对方提前有了防备，就能设法躲了过去，而且此法只能在水气浓郁之处施展，修士多是飞遁在天，很难寻到出手机会，除非真正练到五行大成，才能凭空遁了人去。
这数年来，继他推演出水、土两门遁术之后，修行进境比之前竟是快了不少，连木遁之法亦是被他练成，尚还缺金、火两门。
若要设法完满，恐还要用上三四年的时日，在斗剑法会之前是无法可想了。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此法不过初成，他还寻不到太多对手演练，等到大比之时，再慢慢试手便是，眼下就不必深究了。
一念及此，他便不再多想，对着卢媚娘笑言道：“多谢卢妖王助贫道试法，近来闲坐之时，忽然思及一招剑技，还要请卢道友助我找出疏漏之处。”
卢媚娘嫣然一笑，道：“张府主客气了，奴家必会尽力。”
张衍点了点头，道：“道友小心了！”
他猛然一挥袖，星辰剑丸便飞驰出来，化作狭长剑光，划出一道玄妙轨迹，往卢媚娘斩杀过去。
卢媚娘不欲硬撼其锋，足下荷花旋动，已是带她飞遁至空，同时她拍出一道罡雷，阻其来势。
那剑光如电飞来，在接触到罡雷那一刹那，轻轻一颤，已是恰到好处的分作两道，避开雷气，一左一右，自两方包抄过来。
卢媚娘轻轻一喝，双手翻转，从袖中露出两截雪白如藕的手臂，扣指一弹，但闻霹雳震响，又发出了两道罡雷，分厘不差地往那两道剑光分头迎去。
尽管剑光在半途中先后变幻了几次，可是依然被那罡雷盯着死死，甩了几次也未曾摆脱，看那样子，就算剑光再度分化，她也有充裕把握应对。
哪知那两道剑光眼看着就要与罡雷撞上时，却忽然往中间一聚，眨眼又合作一道，从中两道雷芒之间钻入，直指她面门而来，那份时机掐得妙到毫巅，恰恰是将那两道罡雷行速最疾之时，叫她再行转动也难。
卢媚娘虽早已知晓张衍飞剑厉害，此时却也不免多了几分惊讶，未想到其剑光已运用到如此精妙的地步。
星辰剑丸自张衍再行祭炼过后，已是真真正正的心随意动，分分合合只是等闲事，且眼下不过转动了两道剑光，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卢媚娘又连闪两次，除了引得那剑光又分化两道出来外，并未摆脱不利局面，美目一扫，见另两道剑光绕去了远处，虽不在视界之中，却使她如芒在背，不得不分神防备。
她自忖再这般躲下去被动无比，玉指一点，祭了一方云帕出来，立时洒下锦霞片片，如蝶飞舞，霎时好看。
过来剑光来得何等之快，眨眼就已斩在了霞光之上，激得光影乱纵，却也免不得势头一缓。
卢媚娘看出机会来了，抓住这一丝空隙，将法诀一引，驾动脚下荷花法座，飞空遁去。
她遁行之时，也是颇为讲究，并不是一味闪避，而是不断挪动身形，变幻方位，尤其是绝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两息时间，始终不叫身后剑光追及。
张衍道了声好，只此一手，便看出这名妖王的厉害，她并无至宝在身，又未学得什么惊世神通，但操驭法力却是如斯精妙，到了如今还是应对自如，没有露出什么太大破绽。
不过卢媚娘却是不曾察觉，自己其实一开始便落在了张衍的算中。
若从高处往下望来，就可以清楚看出，以她为正中往外而去，最外一围有十八枚剑丸如圈旋动，锁死了所有去路，而五十丈内，则有六枚剑丸悬停不动，看住了上下四方，再往里，才是与其纠缠的两枚剑丸。
也即是说，卢媚娘始终未曾脱出张衍摆出的剑圈，随着战局激烈，这圈剑网势必不断往里收拢，直到彻底将她逼在里间，最终不战而胜。
这是张衍有鉴于元婴三重修士禁锁天地的道术，是以另辟奇径，照此想出了一门飞剑困敌的法门，只要敌手一上来便与他当面飞剑纠缠，那么必定会吃这一招。
但若是对方法力高深，或者有至宝护持，倒是能在最后关头硬生生闯出去。
张衍使出此法时共是动用了二十六道分光剑影，虽说六十四道剑光齐舞威力更是不凡，但那样一来，便需他全力出手，不得丝毫分神了。
他斗阵经验丰富无比，知道与敌争斗时总要留下些余力，防备万一之变，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胡乱御使的。
此时场中，湛湛剑光不断旋转飞绕，张衍已是不断收拢剑圈，待得卢媚娘发现不妥，已然失了脱身之机，她只得无奈收手，道：“府主，奴家输了。”
张衍微微一笑，手一抹，把漫天剑光撤去，道：“卢道友，还有数日，我便要去往斗剑法会，道友可愿随我同行？”
卢媚娘讶异抬头，很是不解地看了过来，道：“奴家自是愿意的，只是府主不是去不得法会了么？”
溟沧派此次前往弟子为霍、钟、洛三人，早已发了一封信函去往其余十五个门派，那即已是定下了这三人，除非这三人出了什么意外，否则万无改换之理。
张衍笑了一笑，便将内中缘由挑了一些说与她知晓，只是涉及到一些隐秘之事时，才避过不提。
卢媚娘听得美眸生辉，叹道：“原来如此，奴家虽未曾听过那瑶阴派之名，但此派当年能竟与十六派定签下符书，想来那位易九阳真人一身修为也是不在各位开派祖师之下。”
张衍听她此言，却是微笑不语。
卢媚娘垂首思忖了一会儿，出言道：“听闻此次除却东华洲十六派外，另有他洲宗门前来，若是奴家与府主二人，怕是势单力薄，不若奴家将夫君也一并唤上，为府主壮上几分声势。”
那龙鲤姒壬却是不满了，嚷道：“卢道友说什么话，莫非当姒爷我不在么？”
卢媚娘哎了一声，连忙赔不是，歉然道：“是奴家的不是，姒道友修为精深，便是奴家夫妻二人，也不道友对手，万万无有轻视的道理，只是一时口不择言，道友勿怪。”
尽管姒壬现如今是张衍的坐骑，但一身道行却是摆在那里，她可不敢得罪。
姒壬吃她一赞，哼哼两声，也就不做声了。
张衍摇头道：“严长老乃北辰派砥柱，不便劳烦，贫道早有安排，此行除了卢道友外，还另有两位元婴境的道友相随，贫道自思也是够了。”
卢媚娘不免吃了一惊，暗忖这位张府主当真神通广大。
元婴修士可不是随意哪处都能看到的，除却玄门十派，哪一个宗门多上一个，都是实力大增。
就如北辰派，先前有两元婴长老，在二流宗门之中也一方大势力，无人敢于小视，虽是现下只余她夫君严长老一个，但仍是不可轻忽。
再如蓬远派，有穆冰心这一名元婴长老在，便足以在东海岸上称雄，也就太昊派能给其脸色看。
似原先溟沧派五大世家之一的苏氏，当年也不过只有五名元婴而已。
卢媚娘暗自想着，如若此行还有两位元婴修士相随，再加上她与姒壬，那等若五名真人，这股力量足可横扫东华派所有二流宗门了，就算溟沧派门中霍、钟、洛三人，有师门在后支持，此次前往斗剑法会所能拿出的人手，怕也不过如此了。
此时天际之间，忽然纵来一道金色剑光，不停发出清越啸音，正往此处而至。
张衍认得那是啸泽金剑，他一招手，将其拿在手中，取了其中书信一看，暗道：“怎么大比之前，魔宗弟子还有闲心跑到那处去？”

第二百七十章 八方起风云
这封书信是自守名宫发来，竟是为彭真人亲手所书。
信中言及，那枭蛰山上而今又有魔宗妖人现身，欲命弟子琴楠前往查探，只是恐其一人势单力孤，是以想请昭幽天池门下大弟子刘雁依前去相助。
枭蛰山与小魔穴地底密道虽则相距千里之遥，但对可飞天遁地的修士而言，不啻近在咫尺。
张衍当年曾孤身一人上得此山，将占据此处的一干血魄宗长老及弟子尽数屠尽。
不想才过得数十载，竟又有了异状。
张衍把那书信拿起，仔细看了几眼，琢磨出了几分味道来，自前次彭真人扶了琴楠做了十大弟子后，两府之间少了许多牵连，关系自是冷淡了许多，此次恐是借这个机会来和缓的。
彭真人虽是成就了洞天之位，但守名宫根基尚浅，宫中除了琴楠之外，并无得意弟子能拿得出手，元婴真人更是一个也无，与另九名洞天真人尚且无法比较。
门下弟子若在溟沧派山门内行走，不论何人都会卖这位洞天真人一个面子，可弟子若是要出外做些什么事，那便有些不方便了。
而张衍现下不但在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四，还是一名元婴真人，座下更有龙鲤姒壬这等大妖，门下弟子又相继成丹，这等分量已是极重，在彭真人想来，若昭幽天池一脉若能和守名宫再度携起手来，那对双方都有好处。
张衍微微一笑，他现下得了掌门倾力支持，无需去看任何一位洞天真人的眼色，至于门下弟子与谁人往来，他也不会多加过问。
想到此处，便把啸泽金剑往下一丢，水波轻分，有一名鱼姬美人上来接住了，他关照道：“拿去给雁依看了。”
那名鱼姬美人在水中躬身一福，一扭身躯，就往水下深处去了。
张衍双手负后，抬眼望向天穹，目光似是穿过无尽虚空，直入天极深处。
还有十日，便是斗剑之时！
溪风山，广源派山门所在。
长老沈殷丰神情肃然，立于祖师殿上，他看去不过四旬年纪，凤目隆鼻，颌下美髯一把，顶上有两团罡云盘旋，此刻正怀抱拂尘，看着供案上的诸位祖师牌位。
掌门姜清源站在他身后，目光复杂道：“师叔，你果真还是要去法会么？”
沈殷丰颌下长髯无风自动，沉声道：“我入元婴二重境已近两百年，总也窥不到再往前去的门径，此次大比，实是我的机缘，决计不可错失。”
姜清源摇头道：“十六派斗剑，可是容不得他家插手，便是师叔法力再高，又能如何？”
沈殷丰抬头往去，那里正是开派祖师神像，道：“我派祖师当年也是签了那符书的，怕个什么。”
姜清源叹道：“可师叔不告知南华派一声，便私自动身前去，若是叫他们知晓了……”
沈殷丰哼了一声，打断他道：“掌门，你可记得，三年前，我门下弟子去南华派赴宴，当时冥泉门弟子风海洋前来寻仇，此人魔威滔天，文师弟当即发了飞书向南华派请援，可恨的是，居然无一人前来相救！致使我门中三位长老身故，可怜文师弟方才修成元婴未久，就这么白白死去，此事我时时刻刻不曾忘却，你听着，我走之后，你紧守山门，休得再去理会他们。”
姜清源只能报以苦笑，广源派在千年前虽也是堪比玄门十派的大宗，可得罪的仇家也着实不少，其中尤以冥泉门为甚，这数百年来，若不是依附南华派，又哪里能维系得下去？
而今千年魔劫又至，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和南华派撕破脸皮？因此沉吟片刻，又待劝说。
沈殷丰却一摆手，止了他话头，道：“掌门，你不必再劝了，我却不信了，我广源派护山大阵乃是祖师亲手所布，哪怕来几个洞天真人也是攻之不破，只需守好了，又怕得谁来？”
这数百年来，广源派苦苦忍受南华派诸般压榨，不知送上了多少供奉，是举派为南华派炼化符箓，几乎将底子都掏空了，以至于后辈弟子之中，成器的根本没有几个。
若再这么下去，不出百年，恐就要沦落为三流小宗了。
姜清源转了几念头，迟疑道：“我听闻溟沧派自霍真人主持大局以来，扶持了不少小门散宗，那碧羽轩开派之祖还是南华派长老，也是同样是靠了过去，不若我们……”
沈殷丰冷笑道：“求人不如求己，掌门还未吃够苦头么？”
姜清源沉默下去。
沈殷丰也知这位掌门当得不易，不但无甚威风可言，还处处受气，便把语气放缓，道：“掌门师侄，你也知，唯有入了元婴三重，练就元婴法身之人，方才可入得祖师后殿，瞻仰沈崇祖师遗蜕，想这位祖师也是飞升天阙之人，精通诸般秘术，若能将我派之中最为深奥的炼门与真门两路符法给寻了回来，到时又岂惧南华派？是故我此次不得不去！”
姜清源也知这位师叔单论修道资质，乃是门中五百年来少有，只是碍于功法所限，是以迟迟不得突破，要是真能得以突破关境，广源或还有几分振兴之望。
他叹了口气，认真看来，道：“既然师叔执意要去，那师侄也唯有鼎力相助了。”
把手缓缓伸入袖囊之中，拿了一枚金霞灿烂的法符出来，此物一出，整座殿宇之中的牌位皆起呼应，都在那里轻轻晃动，便是那尊祖师神像也散发出微微光亮。
他双手将此符呈送到沈殷丰面前，道：“师叔不妨带上这枚‘金罗地轴符’。”
沈殷丰不由色变，退了一步，甩袖怒喝道：“你这是做什么，此枚金符唯有掌门方可携带，还不收了去？”
他又一指脚下，道：“你可知这是何处？你身为掌门，在诸位祖师仙位前，岂能如此无状？”
姜清源吃他喝骂，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抬起头来，正容言道：“师叔，师侄我别无他意，我广源派自文真人故去后，唯有师叔还是元婴真人，可谓我派擎天支柱，有此符在身，才能护得安危，请师叔务必要手下此符！”
沈殷丰怔在那里，过了许久，他轻轻一叹，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他眼中透出一股坚凝之色，转而面对祖师神像，慢慢跪了下来，心中默念道：“愿祖师在天仙灵，福佑弟子此行顺遂。”
东海，无当灵殿。
武寰辰遥望东华洲方向，看着海涛奔涌，难免心潮澎湃，自他入了元婴境后，用了三十年方才夺了殿主之位，将原本一盘散沙的散修捏合在一处，但他并不是为了什么权势，真正用心是想要前往斗剑法会，争抢那物。
不过他也知，只无当灵殿一家，却是不够，因此他联络了东海诸岛，相约同去。
这时身后一名亲信弟子来报，道：“殿主，清羽门中有消息传来，陶真人勒令门下弟子三载之内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武寰辰毫不意外，道：“陶真人既然不愿插手，那就罢了。”
前去斗剑法会抢夺那物什，若是有陶真宏支持，把握也就大许多，只是清羽门下四大弟子并无一人成婴，去了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这结果也在他预料之中。
如今东海之上最大的两股势力便是鲤部与清羽门，故而他只是依照规矩，提前打个招呼罢了。
武寰辰又问道：“渠真人那里如何说？”
那名弟子道：“不得片纸回音。”
“那碧萝妖王处呢？”
“亦是不曾有言。”
武寰辰冷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老妖必是另有谋算了。”
碧萝妖王原先也是东海十八妖王之一，若论神通手段，只是排在最末，可因近来成就了元婴，这才抖起了威风。
武寰辰本想请她与自家同往，但书信往来了几封之后，皆是推脱支吾之言，也就不再抱有太多希望了。
脚步声起，有一名女侍进来禀告道：“殿主，尸嚣教祁真人已到。”
武寰辰如旋风般回身，目中放出灼灼光亮，大笑道：“好好好，本座早已等她多时了。”
他坐上无当殿主之位，依仗得乃是自身实力，是以不从隐藏心中所思所想，稍作整束之后，伴随着一声嘹亮大笑，便从后室步出，来到大殿之上，那里正坐有一名绿衣长裙，满头珠翠的娇艳女子，见他出来，也是按桌而起，万福道：“武真人有礼了！”
这女子尽管外貌不俗，但开口却是嘶哑难听，武寰辰不以为意，抱拳道：“祁真人有礼！”
两人再各表祝祷之后，便落座下来。
祁真人美目略略侧过，瞧着武寰辰，率先开口道：“武真人前此来函，掌教对信中所言之事也有些意动，只是还有一桩顾虑，不得不请教。”
武寰辰精神为之一振，道：“真人请讲。”
祁真人道：“武真人也知，我教原自东胜洲而来，在东华洲并无根基，若是冒冒然前去抢夺那物，恐受那十六派联手制压，武真人以为如何？”
武寰辰哈哈大笑一声，自座椅之上站起，盯着此女，道：“祁真人有所不知，东华洲虽有十六大宗门，可如今玄门十派与魔道六宗已是势同水火，互不相容，此次大比必然是一场死斗，这等绝好时机，我等正可插一脚进去，真人说是也不是？”

第二百七十一章 风海洋
二月初七，早春时节，正是新枝生芽，乍暖还寒的时候。
龙渊大泽之上，仙音叠绕，烟波蒸云，灵光毕集，浮空来去，有白衣女修抱琴立于江岸，皂袍童子敲钟击磬，此是诸岛弟子恭送霍、钟、洛三人前去斗剑法会。
三人在山门前焚香祝祷之后，忽然听得一声长空雁叫，嘹亮清悦，俱是抬头看去。
霍轩望了一会儿天空，道：“江冰初解，归雁南来，是我等启程的时候了。”
钟穆清，洛清羽皆是点头称是。
三人便自辞别了同门，各上了乘辇，带了门人弟子，浩浩荡荡出得山门。
他们前方乃是三条白蛟开道，身后有侍婢掌仙灯，托宝珠，挥清扇，勾画宝光符箓，余者多乘云筏，数百持戈力士驾飞舟行于两翼，氤氲雾气，金光虹霞铺开至十余里外。
此行并不直趋斗剑所在，还要在东华洲绕上一圈，在诸多小门散宗处停伫些许时日，造足了声势之后，才会去往那处。
这一行人先是到了如今由世家盘踞的碧血潭，好一番客套言语，便又上路。
行了一盏茶功夫，就到得涌浪湖深津涧前。
此处府主苗坤携了几名明气弟子在外等候，他举杯一敬，大笑道：“祝三位师侄此行一路顺风。”
霍、钟、洛三人各自在飞车上稽首还礼。
苗坤虽不是十大弟子，修为亦不过化丹，但却是秦掌门记名弟子，他们也不能失礼。
三人并不在此停留，过去之后，再行了一刻，已是到得昭幽天池之前。
此刻这天柱一般的山中有云气翻腾，罡风回旋，霍轩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往前看去，见张衍率一众门人弟子在云上，等候在那处，便指着道：“张师弟也出来送我等。”
洛清羽看向他身后站立的一干弟子，道：“张师弟这几个门人倒是出众。”
唯有钟穆清并未出声。
待得稍近，三人皆是遥遥拱了拱手，张衍也是微笑还礼。
魏子宏瞧着云霞滚荡的浩大排场，忍不住心中激荡，问道：“师父，几位真人已是上路了，我等还不动身么？”
张衍淡淡一笑，道：“徒儿莫急，还要再等几日。”
他这一支乃是暗子，去得太早，那便使人有了防备，就失了原先之意了。
送走三人后，张衍携一干弟子回得水府，依旧闭门打坐，不问外事。
五日之后，两道罡风自外而来，正是章伯彦与徐道人两人，方至山门前，就已被镜灵察知，因张衍早有交待，是以一声不问，放了他们前来。
僮仆将二人迎至二层内殿，奉上茶水，候了片刻，张衍步入殿中，目光扫去，道：“两位道友辛苦。”
章伯彦与徐道人连忙起身，一番叙礼之后，三人落座下来。
章伯彦与徐道人对视了一眼，徐道人咳了一声，便先开口道：“贫道此行奉府主之命，一路往承源峡而去，果是寻得不少魔宗眼线，都是顺手料理了，虽有漏网，但也不成气候，距比剑不过三四日，再想探听得什么消息，却是不能了。”
承源峡便是此次斗剑所在，先前张衍便是命徐、章二人前去查看，看有无什么不妥之处，再顺便探听此次前来斗剑的魔宗弟子是哪几人，各有什么手段。
后来经历赫连卫之事后，张衍猜想魔宗弟子不定会在此行路上有什么布置，用以查看他们的底细，因此又发飞书前去，命徐道人设法将其拔除了。
徐道人有无形阴刀相助，行事无声无息，兼且道行高深，做起此事来轻车熟路，是以未有数月功夫，就将所有魔宗几处隐秘分坛一一搜检出来，只是他心思缜密，并未急着动手。
若是早早将这些人除去了，难免魔宗再遣人来，或者派出元婴真人与他相斗，是以耐心等待，直至到了昨日，这才猝然发难，已是于一夜之内，将其全数扫尽。
徐道人得意言道：“府主此去，保管再无人能窥探半分。”
张衍微笑点头，夸赞了他几句，又转而看向章伯彦，道：“章道友可有所获？”
因章伯彦出身冥泉宗，是以他并不勉强他与徐道人同行，只是命其继续在魔宗之地打探。
章伯彦先是拱手一礼，随后叹了一声，道：“老夫此番回山，我魔宗后辈弟子之中，倒真是多了不少灵秀人物。”
他言语之中既有自傲，又有唏嘘，他入小界之后便渺无音讯，又数十年不曾回得山门，门中早已当他没了性命。
他暗中打听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是连原先修炼的洞府也被一名师兄收了去。
索性他因经年累月在外漂泊，所有家私全携在身上，门下又无弟子，倒也未曾损折什么。
章伯彦感慨之后，收起心思，沉声言道：“府主此去斗剑，需要格外小心几人。”
张衍打起精神，道：“请章道友说来。”
徐道人也是留神倾听，此次他亦要随张衍前往，这些人不定便会被自家遇着了。
章伯彦缓缓道：“老夫以为，九灵宗弟子颜晖辛，府主是需留心的，此人分身众多，行事诡秘，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也不知其他真身为何，虽此人名声很大，但问起详细之事，居然无一人知晓。”
张衍缓缓点头，他与九灵宗弟子倒是打过几回交道。
当日与他同入青寸山，最后又拿去芝祖的东槿子是一个，后来窃据狼王泉和躯壳的蔡德延又是一个，这二人皆是出自此宗门下，修为俱是深不可测，难以揣度。
章伯彦继续言道：“还有一人，就是那血魄宗高若忘，这也是个难缠角色，老夫曾与其斗过一次法，因当时黄泉遁法未曾练成，却是落在了下风。不过百年过去，想必他功行又有精进，若是再次遇上，老夫多半还是比不上的。”
他对自己失利之事倒是不曾讳言，还直言不如，显得很是坦然。
张衍当年可是亲见章伯彦与泰衡老祖相斗，知晓其一身魔功虽不见得十分厉害，但斗法经验却是少有人及，这人能胜得章伯彦，当要十分小心了。
章伯彦说到这里，便站了起来，拱手道：“浑成教此次所来弟子，名为卢慕秋，此人老夫我也未曾听说过，想必新近成婴的弟子，至于余下三宗弟子，因遮掩得紧，恕老道未能打听出来。”
张衍笑道：“无妨，能知这三人之事，已是道友之功了。”
这时徐道人插嘴问了几句，发现就算章伯彦自身为魔宗中人，却也对这些人所知有限。
这并非其刻意隐瞒，而是魔宗弟子本就是将自身实力掩藏极深，谁也不知其真正手段为何，通常只能从其门中功法神通上推断。
然而魔劫一起，魔穴中灵气大增，许多万前年秘传的厉害魔功亦能修习了，故而此法也不怎么管用了。
徐道人又转了几个念头，朝着章伯彦似笑非笑地言道：“章道友为何不提你冥泉宗？莫非是有何顾忌，不愿说么？”
章伯彦冷笑一声，道：“徐老道，你休来编排我，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说得，我虽未曾打听得我冥泉宗具体为何人去那斗剑法会，但多半会是那风海洋，若按辈分，此人却是我的师侄，修为远胜于我，如今也不知其修为到哪一步了。”
徐道人却是不信，指着他笑道：“章道友的本事贫道是见识过的，你此语却有吹捧之嫌。”
章伯彦似乎不屑辩驳，淡淡道：“我只说一事，你可知少清派班少明？”
徐道人皱了皱眉，随后想是记起了什么，肃容道：“这等人物，贫道怎会不知？此人是那清辰子师弟，听闻上回十六派斗剑，若不是这人无缘无故没了音讯，本该是他去往斗剑法会的，后来齐云天与清辰子一场好战，这才成全了两人的名声。”
章伯彦嘿嘿一笑，道：“什么没了音讯，我现在便告诉你，那是他与我师侄风海洋斗法，战了一日夜后，被我那师侄杀死在了五绝峰下，尽吞血肉，连元灵都不曾逃了去，这才未曾去得斗剑法会，只是唯恐少清派事后发疯，寻我冥泉宗的麻烦，是以才将此事掩盖了下来，就算是我门中修士，也少有人知。”
徐道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果真？”
那班少明当年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修道一百六十余年就已至元婴境界，且修行的乃是少清三脉中的化剑一脉，与敌激斗时，能展万千剑光，铺天盖地，势不可挡，为人孤傲清高，隐为十六派那一辈弟子中第一人，没想到竟是死在那风海洋手中。
徐道人摸了摸头上冷汗，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章老魔，如此厉害的人物，前回斗剑，怎不见其踪？”
他虽不是东华洲修士，但也知十六派斗剑，总是将自家此辈之中最为厉害的弟子遣出。
章伯彦却是冷笑不语。
张衍微微一笑，道：“必定是魔门六宗数百年前就为今朝谋划，是故韬光养晦，不曾拿得门中俊杰上阵。”
魔宗被玄门压制了数千载，若是过早暴露实力，那些弟子指不定就被玄门先一步设法除去了。
张衍目光闪动，他心中很是明白，此次斗剑与以往不同，是自魔劫起后，玄门与魔宗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他所要一会之人，恐皆为魔门六宗雪藏了数百年的了得人物。

第二百七十二章 孤舟西上
成江为东华洲第一大河，江水自西而来，茫茫荡荡，东流入海，此水横贯洲陆，隔绝北魏南梁两朝，素有“玉带围江山，两分天下中”之美誉。
承源峡便在成江中段，因两岸地势高隆，夹江对峙，宽处达三百余里，窄处不过数十丈，水流汹涌湍急，到处是河谷险滩，山岗丘陵，上游祭天岭一段更是人迹罕至，故而历次十六派斗剑皆是选在此处。
与霍、钟、洛三人一行人此去大张旗鼓，声势喧天不同，魏子宏按照张衍事先嘱咐，却是孤身一人出发。
他并不踏云飞遁，只乘着一叶扁舟，溯江而上，一路兴致勃勃地观赏两岸景致。
成江中下游人烟稠密，两岸多是观庙楼台，古道奇峰，春风渡来，绿柳碧草摇摆，香树芳叶飘动，不觉使人心旷神怡。
成江之上客船周楫繁多，渡江商旅络绎不绝，其中亦不乏官宦人家，见魏子宏单人独舟，不操浆，不升帆，便能逆流而行，就知这个道人是有道行的。
如今虽逢乱世，但匪乱战事多是在西北边关，沿江下游相对还算是太平之地，有不少人看出他神异，还意图操舟上来与他搭讪，魏子宏这小舟虽看似不快，可不过几息时间，就已是去了远空碧水之间，身后之人只能望而兴叹。
魏子宏正纵意畅游，忽然有所察觉般，抬首瞧了眼天际，见有两道遁光自南飞来，看到出是一男一女，那男子貌相粗豪，锦衣玉带，身裹烟煞之气，一望而知是一名化丹修士修，而女子则是驾着粉色玄光，便是飞遁之时，脸容身姿也无不透出一股媚意来。
二人并不急掠，而是随风飘游，忽然见了魏子宏，也是面露惊容，两人私语了几句，那男子也就摆袖而下，来至魏子宏近前，很是客气的一抱拳，道：“道兄孤舟泛江，遍览山水，当真是好雅兴，在下裴洛甫，乃是五烟山径源仙府门下，敢问道长大名？”
魏子宏洒然为回礼，道：“贫道乃是瑶阴派魏子宏。”
“瑶阴派？”
裴洛甫怔了一怔，他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过瑶阴派的名字，至于魏子宏之名，那更是陌生。
他方才见魏子宏神意轩昂，大气从容，自有一股潇洒风仪，不似寻常小宗门出身的修士，才欲上来攀交，没想到却是一个无甚名气的宗门修士，索性魏子宏总也是化丹修士，倒也不敢小瞧了。
这时那女子也是赶了过来，裴洛甫便指着言道：“魏道长，此是内子。”
魏子宏打了个稽首，道：“原来是裴夫人，贫道有礼。”
裴夫人先前也是看魏子宏不凡，此刻听得他乃是无名宗派出身，神情间便露出几分矜持之意，不咸不淡一个万福，道：“妾身见过魏道长了。”
裴洛甫笑道：“看魏道长此行方向，想必也是去往承源峡观摩那斗剑法会的？”
魏子宏道：“正是，贫道甚少出门，又无同门相随，因此孤身一人出行，顺便看看成江两岸风光，倒是两位，怎也往此处行走？莫非也是做一般打算？”
修士去往承源峡，不似凡俗之人，非要沿江河而上，要知成江也是曲折绕弯，有些船只走上七八日的水道，换了有飞遁之术的，不过瞬息之间就能过去。
裴洛甫苦笑道：“在下与内子本也是想飞遁去往那处只是一路之上，委实不堪其扰啊。”
魏子宏很是奇怪，详细一问，才不觉恍然。
原来裴氏夫妇也算薄有名声，此刻斗剑之期临近，去往承源峡的路途中，不知有多少修道之士，熟识之人便会来上来打招呼，这还罢了，还有许多压根不认识的散修上来攀交情。
要是一人二人还好，多了也就厌烦，想到此刻乘源峡上不知汇聚了天下多少修士，到了那里恐又是要一番应酬，他们夫妇二人也觉头皮发麻，因而决定放缓脚程，索性沿江而上，顺便游览人间胜景，到斗剑那一日再赶至那里就是了。
裴夫人叹了一声，淡淡道：“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我径源仙府乃是元阳派外府，是以我夫妇二人也算得上是元阳派门下。”
她一望说出这话时，闻者听得“元阳派”三字，无不是露出羡慕敬畏之色。
然而此刻瞥眼看去，却见魏子宏无甚反应，眼神更是连半丝波动也无，裴夫人仿似一拳打在空处，面色有些不自然，心里更是不痛快，她美目一转，又道：“魏道长可知，我元阳派此次前去斗剑的两位同门，与我家夫君原是在一处修道，私下里交情也是极好的。”
魏子宏听得其提起斗剑之人，起了几分好奇之心，想到这可能是恩师法会之上的对手，便道：“倒要请教，此次元阳派是哪两位真人去得法会？”
裴夫人暗嗤了一声，道：“原来当真是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小门散宗，枉我方才还高看他一眼。”
似各派弟子出得谁人斗剑，玄门十派之间皆有通传，只要稍微有些关联的，又哪里会不知这等事，因此听得魏子宏这么一问，她已是认定其无甚背景了。因此语气也是不觉矜骄起来，道：“你可听好了，我元阳派此次前去斗剑者，为杨璧师兄与朱欣师姐，如今他们夫妇，可已是各自练出了本命法剑呢。”
魏子宏不由神情一微，入了昭幽天池之后，虽张衍从来未曾教过他什么，但大师姐刘雁依却经常指点于他。
他曾听说过，元阳派弟子若把千剑炼化合一，再籍剑盘将金气练成本命法剑，其战力必是大增。
此法剑能在虚实之间变化，更有挪移飞空之能，还可在须臾之间布下困敌剑阵，练到这等境地，就算与少清弟子也能斗上一斗了，只是过去数百年前，元阳派中练成此法之人少之又少，想不到今次竟一次出了两个。
且他还格外留意到，杨璧与朱欣二人似是一对道侣，若按元阳派的一贯做派，不定二人还练有什么外人难以揣度的互助合击之法。
裴洛甫这时拉了拉裴夫人的衣袖，连使几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言了。
他也明白自家夫人爱卖弄的性子，可在外人面前却不该说这么多。
尤其是元阳派对外所言，也不过是说杨璧一人练就本命法剑而已，方才一番话却是泄露了老底。
裴夫人却有些不以为然。
她认为就算告知了魏子宏，一个散修又能如何？恐是连本命法剑为何物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魏子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道：“待见了恩师之命，当要设法说与他知晓。”
他正想着，忽然间，小舟左侧数十丈外，有一道遁光贴着水面向西飞去。
此人飞去之时，不但发出隆隆霹雳之声，震得枝摇叶动，两岸惊鸟乱飞，还掀起数丈高的水浪，往小舟拍来。
裴洛甫反应极快，喝了一声，张嘴吐出一股青烟，将水浪抵住，压了下去。
魏子宏看了一眼那遁光，不禁挑了挑眉毛。
修士大白天飞空纵掠倒也没什么，似适才裴氏夫妇二人也是如此，可这人故意弄出如此声势，却有惹事之嫌了。
裴夫人哪受得了这个，恨恨看了那遁光一眼，狠批了一句，道：“又是丘志薪，哼，这小子屡次仗着丘真人名号到处惹事，行事这般肆无忌惮，真是枉为我玄门弟子。”
她这里抱怨了一句，裴洛甫眉头一皱，扯了扯自家夫人衣袖，低声道：“你少说两句吧。”
哪知这话说得已是迟了，那人本也是一直留神倾听，闻得此语，便嘿然一笑，把遁光折了回来，从云中探出首来。
此人眉毛短短，大鼻小唇，留着两撇鼠须，貌相虽是平平，可眉宇间却是傲气十足，他按住腰间法剑，拿腔拿调地说道：“我道是谁在后面乱嚼舌根，原来是贤伉俪在此，莫非上次比剑输了不服气，还欲与我一斗么？”
魏子宏向裴洛甫问道：“这位丘道友亦是贵门弟子么？”
不待裴洛甫开口，裴夫人就语带嘲弄地插言道：“魏道友你却要听好了，这位丘志薪道长可是了不得呢，他原先姓金，后来拜了我派丘真人做了义父，就恬不知耻改了祖宗之姓，勉强说来，也算得是我派弟子吧。”
丘志薪与裴氏夫妇二人本有龃龉，此时被人当面揭了老底，顿时恼羞成怒，再也按捺不住，手上一去掐诀，分出两把光芒耀眼的金剑，一道奔着裴洛甫去，一道奔着魏子宏而去。
他想着三人既然同路而行，怕是总有几分交情，既然动了手，那便先下手为强，免得被动。
魏子宏修道之时，正逢魔劫日近，遍地凶危，是以从未出外寻过药，此次尚是头回出山，见有人与自己动手，非但不恼，反觉振奋，他把袖一抖，就放了一道烟煞出来。
可他毕竟方才成丹，又不知自家本事几何，因此一出手，就几乎使出了全力。
他乃是丹成三品之人，烟煞何等雄浑庞大，但见一股宽有数十丈的烟云轰然横过半条江水，掀动狂澜，将岸上杨柳冲垮了一片，待水潮褪尽时，那把法剑早已是不知去了何处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承源峡
丘志薪与裴氏夫妇三人都是愣住了。
魏子宏那一瞬间所放出的丹力几乎掀动了半截江面，这动静固然是他全力发动所致，然而在场之人，皆不是没有眼力的，哪里会看不出煞气之中所蕴含的威能？
丘志薪嘴巴咂了两下，忍不住瞧了魏子宏一眼，眼中飘过深深的一抹忌惮，竟是一语不发，展开遁光，扭头就走。
他在门中也是试过丹力的，与眼前之人弄出来的动静根本无法相比，面对此等样修士，寻常法宝也是抵挡不住，对方只需蛮横无理地对着自己来上这么几下，便是惨败之局。
有这么一个人在旁，他再继续逗留下去，只能是丢丑而已，不走又能如何？
裴洛甫却是怔怔看着魏子宏方，那一击非但惊走了丘志薪，也是将他骇得不轻，小心翼翼问道：“魏道友这丹力已可搅动江河，不知丹成几品？”
魏子宏此刻却是有些懊恼，在昭幽天池之内，刘雁依曾告知他出手需收放自如，否则早早脱了力，那是不战而败了，然而适才他一激动，却是忘了，正暗暗告诫自己下回莫犯，听得裴洛甫问起自家成丹品数，不假思索道：“三品罢了。”
裴洛甫与自家夫人对视一眼，却是各自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惊容。
裴洛甫虽也是化丹修士，但不过是成丹六品，长辈说他未来亦有成婴之望，可他自家知自家事，那不过勉励之言而已。
元阳派这一辈中能成就三品金丹之人，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丹成二品者更是一个也无，还是这一辈中最为英秀之人物，却不想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散宗弟子，竟就有这等实力！
尤其是听得那不当一回事的语气，裴洛甫更觉嘴里发苦。
他哪里知道，魏子宏是当真不觉得丹成三品有何了不起，老师张衍丹成一品不说，大师姐丹成二品，也是他望尘莫及。
裴夫人忽然眸光盯来，问了一句，道：“不知魏道友在贵门之中忝居何职？”
魏子宏笑了一笑，抬手一拱，言道：“惭愧，贫道现领一门之掌。”
他知自己这层身份不过用来进入斗剑法会的梯子，毕竟他出身溟沧这等玄门大派，所见同辈无不是出类拔萃，丝毫不觉一个掌门名头有甚稀罕。
裴洛甫却是惊呼一声，道：“原来是魏掌门当面，请恕裴某适才失礼。”
他退开两步，很是郑重行打了一个道揖，裴夫人也是神色一凛，收起了方才的小视之心，敛衽万福。
不管那瑶阴派如何，此人总也是一派之尊，当要礼敬才是。
同时他们二人心中也是稍觉释然，难怪魏子宏有如此成就，身为掌门，做事自有无数弟子代劳，甚至有长老为其奔走，以举派之力供奉其一人，若再得一门上乘功法，成就哪里会不高？
这也是多数小门散宗做法，似这样的修士，也需一力挑起宗门之安危，若是能有机缘再进一步，那便需反过来提携后辈弟子，继而壮大宗门。玄门大派之中，倒有好几个宗门是这般走过来的。
经此一事后，裴氏夫妇对待魏子宏态度变化了许多，言语之间更是客气有加。
三人乘舟而行，走走停停，不过用了四日，就已是到了成江中游，再有一天路程，便可进入承源峡了。
此处修士已是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就有遁光飞舟掠过，还有相熟之人下来打招呼。
裴洛甫交友甚广，所遇之人便是不识，也能凭借遁光法门说出家数来历，倒是让魏子宏增增长了不少见闻。
当日午后，听得前方大河之声隆隆奔腾，水流骤然湍急，小舟却是使入了成江中游第一峡，定国峡中。
裴洛甫指着山岭上方一座隆起土丘言道：“魏掌门，此便是当年魏武帝所设上仓了。”
魏子宏也是仰首看去，他本是大魏国巩州人氏，怎会不知魏武帝，看了几眼后，道：“原来此便是上仓。”
魏武帝乃是魏朝一位中兴之主，扫荡北虏，西平羌戎，东伏蛮藩，而后便欲跃马成江，攻伐南梁，一统天下。因此在成江中游之所此处设了连山粮仓，兴建舟师，更把此处峡谷更名“定国”，在此处做出一副渡江之态，以示决心。这举动引得南梁兵军纷纷猬集在此，隔岸对峙。
然而梁国却不知此是武帝瞒天过海之举，粮草看似堆积连山，蔚为壮观，实则不过都是些土石而已，魏朝趁此时机选精兵由下游渡江，然而大军过河之后，竟是忽然传来武帝崩殂的消息，只得无奈撤回，致使功败垂成，至此再无窥南之举。而定国上遗迹却是保存了下来，如今便被人称作上仓的所在。
魏子宏看着岭上那连绵不绝的土丘大仓，传闻武帝共是动用了百万民夫，可以想到，当时梁国见此情景是何等心惊胆战。
他也是感触良多，暗道：“任他人世间帝王将相，盖世英雄，虽可得享数十载风光，但死后亦不过是枯骨一堆，唯有窥得长生大道，方可超脱凡尘，享那永世逍遥。”
裴洛甫看那东流之水，发了一通思古之叹后，转头问道：“魏掌门师长此前可曾观摩过十六派斗剑？”
魏子宏想了想，自家师父定是未有见过，至于周崇举，他只见过一面，也不知其过往经历，再往上去，那更无从知晓了，也就摇了摇头。
裴洛甫暗道：“如此看来，这瑶阴派必是三四百年内方才冒出来的，否则门中定有师长见过上回比剑。”
十六派比剑素为东华盛会，乃是难得一睹大派弟子神通法门的机会，就是往里寻不着的修道外物，也可在此得见，因此引得天下修士皆是辐辏而至。
三人说话之间，小舟已是过了定国峡，江面变得开阔起来，湍流水势也是忽然平缓，两岸重岩叠嶂，山势不绝，只是不见雁鸟飞空，除了水流之声，再无其他声响，不觉显得有几分凄清。
魏子宏更是发现，方才还能时不时见到一两个修士，现下却是俱都不见了踪影。
他正诧异时，却见视界中升起一块玄色丘岩，有十丈来高，如伏卧巨兽，水势从中而分，裴洛甫指了指那一左一右两条水道，大声道：“魏掌门，请往左去。”
魏子宏也不多想，随其所指方向一催功法，水舟转入，他们本是逆流而行，可此时转入进来这岔道时，竟是成了顺流，水势陡然一急，浪头激涌，轻舟疾掠，越行越快，两侧景色如飞而退。
他注意到，面前横有一座山岭，除此之外，再无去路，此刻他们三人距其越来越近，如再这么去势不改，怕是要撞了上去。
若是凡俗之人在此，恐是要生生吓死，然而裴洛甫仍是神情不变，没有半点出声改道的意思。
魏子宏心中一动，暗自一笑，也就稳身不动，由着那小舟如脱缰野马一般向前冲去，不多时，此舟被水浪一托，拔身飞起，就撞上了那方山岩。
轰的一声，魏子宏只觉眼前景物一变，见自家驶在一条数十里宽的江河之上，两侧山岭起伏，到处都是灵光遁影，上下出没，腾掠不休，嚣腾如焰，不知已有多少修士至此。
半空云霭之中隐有宫观楼阁，流瀑飞泉，更有漂游灵峰来去，金霞闪动，云雾变幻，气象万千，如此景象，蔚为壮观，魏子宏不免看得啧啧称奇。
此时裴洛甫轻轻一叹，刚才可是看得清楚，小舟靠上那山岩的一刻，魏子宏竟是半点也未运起法力护身，就算其是化丹修士，若在如此激流奔腾的情形中撞上这么一下，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他方才故意不出声，其实想要看看魏子宏的窘态，却未想到他镇定如斯，心中不免佩服他定力。
裴夫人看着上方，语含艳羡道：“也不知此次补阁会拿出什么样的宝贝来。”
裴洛甫呵呵笑了声，道：“便宜可不是那么好捡的。”
东华洲历次斗剑，补天阁皆会拿出不少法宝来做彩头，送与那些在法会之上胜出的诸多弟子。
非但如此，因此派从不插手诸派之间的争斗，其门下弟子往往走个过场便就下去，故而门中长老历回皆是法会裁执。
魏子宏这时转过头来，笑着问道：“贤伉俪以为，此次比剑，究竟哪家宗派可得胜手？”
裴洛甫似在斟酌语句，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这却不好说了，历来斗剑，虽是以少清、溟沧、玉霄这三派胜数为多，不过其余几家亦不是没有机会，似四千七百载前那一次，便是我元阳派取了头名去。”
魏子宏轻轻一笑，四千七百年前，确然是元阳派夺了头名，不过那一次前来比剑之人，乃是后来元阳派门中唯一一位飞升大能。
此人名头极大，当时纵横东华，鲜有敌手，只是自此之后，元阳派便再无这等人物了。
裴夫人见魏子宏虽是不曾反驳，但神情之中分明是有些不以为然，便忍不住问道：“魏掌门，依你之见，此次斗剑头名，会是落在哪一家手中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符书藏宗名
三人乘坐的小舟此时驶入一方环水泊湾，有几名道人立于悬空法器之上，正自说笑，看其衣饰应也是玄门大派的弟子。
裴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出言之时，语声响亮，引得这几人都是看了过来。
魏子宏心思一动，他虽是认为自家师父神通道行皆是精深，较之他派弟子，更为高明一些，但也知此刻不可胡乱开口，否则得罪了人也不自知，因而只是笑了笑，来了个避而不答。
待小舟靠岸，裴洛甫举目眺望了一眼，惊道：“不想我玄门十派已有四派至此。”
魏子宏转过头，顺着其目光看去，只见青碧之下，成江仿若白练，蜿蜒千里，逝入天际，两岸峰峦起伏，绵延不绝，距此百里之外，有四座雄峻高峰，其上灵气蔽空，祥光绕转，彩霞飞腾，显出不凡气势。
承源峡上共有二十四座名峰，唯有宗门之名上得那斗剑符书者，方可占据一席之地。
裴洛甫见魏子宏看得入神，稍加思索，对他一拱手，客气说道：“承源峡中可堪观摩斗剑的佳地，多数已被人占去，魏掌门既是头次来此，想来也没有合适的落脚之处，仓促去寻，也是麻烦，我泾源仙府在五十里外的山岭之上建有一处宫观，到时有不少道友亦会来此相聚，魏掌门若不嫌弃，不妨随我等同去如何。”
魏子宏本是欲往瑶阴派原先所据那座名峰上一行，可转念一想，此时距斗剑尚有一日，早早去了，怕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不妨入夜之后再做打算，因此道：“那在下便叨扰了。”
裴洛甫见他应允，很是高兴，道：“请魏掌门随我来。”
他把烟煞一起，携了裴夫人当头先行，魏子宏也是双足一点，化一缕烟气飞身跟来。
三人沿着山脊飞遁，不一会儿，见得有一精丽宫观驾在山梁之上，周围无物遮掩，视野很是开阔。
三人把遁烟按下，落在殿前那亩许大的平地上，还未入观，却见有一名身形的高瘦修士自门里步出，此人眉毛浓密，眼窝略陷，眸中暗含煞气。
裴洛甫见了此人，浑身一抖，似乎有些害怕，主动上前一揖，道：“见过金师兄。”
金师兄嗯了一声，不悦道：“师弟你怎来如此之晚，杨师兄与朱师姐明日便至，我还宫观中还有几处禁制未曾布置，需你来帮衬。”
似乎此人在元阳派中地位颇高，裴洛甫尽管并不愿意，但也不敢回绝，只能低声道：“师兄请先行，小弟随后便至。”
金师兄哼了一声，他目光转到魏子宏身上，皱眉道：“此是何人？”
裴洛甫将魏子宏身份一说，金师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修士不值得他多加关注，哪怕魏子宏是一派掌之尊也引不起什么重视，漠然打了个道揖之后，便自离去。
裴洛甫叹了一声，他转身过来，满是歉意地对魏子宏言道：“不想金师兄在此，本想好生招待魏掌门，现下却要失陪了，明日我必设宴赔罪。”
魏子宏倒不介意，笑道：“裴道友客气，贤伉俪若是有事，自去便可，不必理会在下。”
裴洛甫对他深深一揖，便驾起一道烟岚腾空而起，携了自家夫人往北面一座峰头飞去。
飞遁途中，裴夫人贴了上来，满脸不解道：“老爷，你为何对此人如此客气？”
裴洛甫眼中有莫名光彩，他道：“夫人莫要小看此人，我料他来历大不简单，提前交好总没错处。”
魏子宏思索片刻，也不入殿，就在那观前空地之上闭目打坐。
这一坐便是一夜过去，到了寅时，他方才睁目，算了算时辰，一个纵身，踩动烟煞飞上天穹。
一口气出去数百余里后，见沿江两岸山岭上到处是瑰丽宫观，飞楼悬阁，在夜空之下放出道道彩光，不觉也是惊讶，暗道：“不想竟有这许多修士前来。”
他知瑶阴派亦是在二十四峰中占有一位，可具体为哪一座，却不知晓，因此在山岭上徘徊，想要将其找了出来。
只是他这边飞遁来去，却惹得下面许多修士不满。
原本按照礼数，若是他人占一处峰岭，便不能从其顶上飞渡，以示敬意。可那些人见得魏子宏竟是驾丹煞烟气飞遁，知其是化丹修士，尽管胸有怨气，也不敢出声指摘，以至于他一连飞了上百个山头，都是无人阻拦。
此时承源峡擎丹峰上，坐有一名金服高冠的老者，他乃是补天阁长老赢涯，为此次斗剑裁执，他却是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由笑道：“此子丹煞如此雄浑，不知又是哪位老友门下，师弟，你去把他劝下来吧，也要给人一些脸面。”
他身边坐着一名身形健硕的中年修士，闻言笑着站起，道：“好，小弟也想看看此是哪家俊秀。”
魏子宏转了几圈之后，忽觉西北处有一处山峰似与自己心神生出感应，精神一振，立时往那处飞去。可方一靠近，就察觉到那峰上似有禁阵阻碍，还未等他起诀作法，那大阵倏尔一震，已是放开阵门，由得他往里去。
他心中一喜，化一缕烟直入山腹，去得百丈之后，竟是从里飞出一名绿裙轻衣的清秀少女，雪肤黑发，朱唇一点，她屈膝万福道：“小婢恭迎掌门老爷。”
魏子宏停下身形，奇道：“你是何人？”
那少女略显幽怨，很是委屈地言道：“小婢乃是老爷昔年设在此处的阵灵，老爷莫非忘了么？”
经这么一提醒，魏子宏不觉一阵恍惚，似是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只是怎么想也不起来，他摇了摇头，道：“你且把阵门闭了，稍候我恩师将至，你不放一人上得峰来。”
那少女浑身一颤，惊道：“原来是老祖要来，小婢敢不从命。”
她把水袖一挥，就自合了阵门，又上来拉住魏子宏手，媚眼如丝道：“老爷请随小婢来。”
而擎丹峰上那中年修士还未动身，便已失去了魏子宏踪迹，不觉一愣。
赢涯老道也是面露讶异之色，他目光一凝，往山岭上扫来，可查看了几遍，却未再有发现什么，沉吟片刻，对着身旁一名童儿道：“你把符书拿来我看。”
童儿忙把抱在怀中的符书递上。
此物便是当初诸派祖师所签符书，玄门十派，六大魔宗之名皆在其上，但凡来有一家前来，便会在符书上显出宗派之名。
赢涯老道拿入手中，打开一看，见上面依旧只有四道金光闪烁，分别是补天阁，骊山派，平都教及还真观这四家，不由奇道：“怪了，难道不是？”
东华洲万年来，有不少大派覆灭兴起，但昔日陆续签下符书者，合计有三十余家，而今能来斗剑的，只剩下一十六派而已。
他方才察觉有一处山峰略有异动，还以为是有哪家少见的宗门到了，可是此时拿来符书一看，竟无丝毫变化，这却令他有些不解。
他并不知晓，符书虽可显名，但各派弟子需手持祖师昔年信符前来，魏子宏尽管已到，但他那信符却是在其师张衍手中，因此也便未有瑶阴之名现出。
赢涯老道正要收起符卷，忽然符书一震，不觉又是拿定，仔细一看，见副卷上金光闪耀，浮出“广源”二字，露出讶异之色，道：“原是此派。”
他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今次斗剑，想来意外不少。”
那中年修士看了看他手中符书，也是见到了广源派之名，想了一想，道：“昔年沈崇真人也是纵横东华不败，此番到来，不知他后人能否重现前辈威风。”
赢涯老道合上符书，叹道：“听闻此次魔宗之中英杰甚多，个个都是神通惊世，如今魔劫已起，大势在彼，想要赢过此辈，甚难。”
中年修士倒是很有信心，道：“师兄多虑了，我玄门之中亦是人才辈出，只是到得此处的诸派真人，论及道行神通，又有哪个在你我之下？”
赢涯老道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倒也有几分道理，听闻此次少清派所来的荀怀英荀真人便就不俗，听闻这位真人所习剑术乃是三脉剑传中最重杀伐的杀剑一脉。”
中年修士低呼一声，道：“竟是杀剑么？”
少清派与别家不同，每次前来斗剑的弟子，只是一人而已，不过千年以来，所来赴会的弟子多是极剑和化剑一脉，杀剑一脉从未见过。
赢涯老道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手一震，金光闪动，他暗道：“又有哪家到了？”
此刻天放初明，星稀宇旷，地宿寒江，忽然江面之上一点金光冒出，如日初生，起先不过嫣红一抹，然呼吸之间，倏尔虹奔霞走，万千金丝，喷吐而出，洗风炼气，流空纷垂，金光鸿影之中，有六人御风乘云而来。
当先两人乃是一对神仙眷侣般的人物，男子英姿勃发，气概非凡，女子柔美温婉，秀丽动人，两人执手而来，看得人江岸两侧的修士皆是艳羡惊叹不已。
赢涯老道摆袖站起，道：“是元阳派的杨真人与朱真人到了，师弟，你且带门下弟子前去相迎。”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东华诸派
元阳派在玄门大派之中，也是仅此三大宗门，其门下斗剑弟子到来，引得承源峡两岸万千修士纷纷走出宫观，探首观望，想要来一睹来者真容。
裴洛甫也是匆匆跑了出来，他虽是元阳派外府弟子，说起来与杨璧、朱欣二人还是一门所出，然而此刻望着高高在上，在万千人瞩目之下临空飞遁的二人，心下又酸又羡，暗道：“想我何日也有这般威风，也不枉此生了。”
骊山派峰头之上，此时忽然飞起一丛金光，朝着元阳派这两名真人驰去。
朱欣妙目转动间，已是认出来人，她放开自家夫君之手，主动迎上，嫣然一笑，道：“曹姐姐怎来了，该是妹妹我去见你才是。”
来人乃是一名美妇，望之三十许人，头安步摇，耳系玉珰，身姿丰腴，身着霓裳羽衣，顶上一朵罡云如同玉花。
她脸上满是柔婉笑意，上来轻捉朱欣柔荑，道：“多日不见，妹妹却是见外了。”
杨璧把袍服稍作整束，便上来与此女见过。这位曹敏柔曹真人出身大魏宗室，与她夫人交情极好，又是骊山派祖师的亲传弟子，倒也不能慢待了。
两女相见，自是好一通叙语，朱欣因与曹敏柔许久未见，觉着有说不完的话，因此把其玉手摇晃，道：“姐姐不妨来我峰上小坐？”
曹敏柔正有此意，欣然答应。
她骊山派虽有祖师坐镇山门，但势力休说和少清、玉霄、溟沧派这样的玄门大宗门较，便是元阳派这等宗门也是有所不及，此来斗剑法会，也未有与这几派争胜的念头。
只是今次与往日不同，牵涉玄门与魔门之争，容不得她有半点退缩，只能设法寻几个交情好的，到时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杨璧与朱欣此次前来，各自有两名元婴长老护持同行，加上曹敏柔，一行共是七人，转动罡风，分开云气，往偏西一处遍布楼阁观宇的山峦落去。
他们方自在一处殿宇门前降下，杨璧眼神微动，忽然扭头回望，两女也似是有所察觉，一齐转身看去。
只见天际之中此刻飞来一只如小山也似的青玉葫芦，葫芦面上有无数符箓闪动，辉耀夺目，光彩陆离，眼光高明者皆能看得出来，此物非是一件飞渡法器那么简单。
一名意气风发的道装美少年负手立在葫芦之上，看去不过十五六岁，发带衣角随风飘扬，顶上有两团罡云盘绕，两名神情沉稳，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左一右，分伴在他两侧，此外另有十余名化丹弟子脚踏飞莲，远远跟随在其后。
而在这道装少年百十丈外，亦有一名四旬道人行来，两人袍服相同，显是同门。
只是那道人身材臃肿胖大，两目如缝，众人皆是不识。
他脚下乃是一只飞天竹筏，身后只得一名元婴长老护持，比之道装少年的排场，不知差了多少。
虽是风光全被同门盖去，但他也不见有半点不悦之色，反而满脸笑容，对着两岸各处修士拱手。
杨璧目光一直盯在那道装少年头顶之上，沉声道：“这童映渊道行倒是精深，是个劲敌。”
曹敏柔道：“不是什么稀奇事，莫看此人面嫩，与我等却是同辈，且入道还早了我等百余年，前次斗剑之时他已步入元婴之境了，只是那时他师父故去未久，背后无人出力，是以未能成行罢了。”
仿佛也察觉到众人在望自己，童映渊忽然抬头看来，从三人面上一扫而过，他哼了一声，又侧过脸去，神色倨傲之极，好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朱欣恼道：“此人好生无礼。”
杨璧摇了摇头，笑道：“夫人，此人可无有这般浅薄，不过是故意作态，要激怒我等而已，不去理他，斗剑之时，试试他有何手段。”
曹敏柔这时把首轻探，左右望了几眼，朱欣好奇道：“姐姐在寻什么？”
曹敏柔道：“南华派与太昊派素来交好，既然太昊派弟子已至，南华派也应到了。”
果然，她说出此语未久，就听得天南方向传来几声古怪鸟鸣，邕邕嘤嘤，也听不出是何物。
不旋踵，就见天际中罡风团舞，浓如蔽烟，往承源峡中落来，随即风烟开散，其中有五名元婴真人现出身来。
站在最前者，乃是两名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皆是一身白衣，五官清秀，神清气朗，叫人见之难忘。
左侧那人脚下乘有一只丈许大小的赤鷩鸟，金冠若芝，黄羽绿绒，尾长五丈，如星火飞焰，焕照夜宇；
而右侧一人所乘之物，乃是一只双头鸓鹊，凶睛尖喙，背羽赤黑，腹白长尾，两翅生有狞恶蝠爪，展翼六丈，飞腾生风。
曹敏柔看着那两只异鸟，暗道：“这二人想必就是南华派聂璋、聂圭两兄弟了，他们所乘灵禽，似是皆有御火之能，莫非是为了对付溟沧派的霍真人么？”
她最后一句，却是不知不觉说了出来，杨璧听到溟沧派三字，也不觉留意。
朱欣抿嘴笑道：“曹姐姐，你恐是说错了，霍真人的名声我是知晓的，听闻他所修行的功法乃是水属，聂氏兄弟弄御火灵禽来，岂非南辕北辙？”
曹敏柔摇头道：“你们不知，霍真人早年确实练得是水属功法，但后来入赘陈氏之后，便就改炼火属功法，若不是我与他夫人乃是手帕交，也无从晓此事。”
杨璧想了一想，失笑道：“这回斗剑，我玄门十派中倒还真是只有霍真人修习火属玄功，也算是他枕边人口风不严，曹真人知道此事不难，可那聂氏兄弟是怎么打听出来的？我观他们兄弟二人，倒是长得很是俊秀。”
说到最后，他言语中颇有些玩味，朱欣哪能听不出他的意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曹敏柔咳了一声，主动转开话题，道：“此次溟沧派除霍真人之外，那位钟穆清钟真人，两位要留神应付了。”
杨璧道：“听闻这位钟真人在溟沧派十大弟子中排名第二，想来是比不过霍真人的。”
比起霍轩，钟穆清却是名声小了许多，他也曾出门历练，不过那是在三百余年前了，此辈弟子听说过他名声的倒是不多。
曹敏柔却正色道：“二位休作如此想，你们是不知晓，钟真人昔年与齐云天齐真人同在孟上真门下修道，后来才改投在秦玉真人门下，论寿数，与齐真人也是相差仿佛。”
听得齐云天之名，二人不觉肃然起敬，连带也高看了钟穆清一眼，杨璧更是暗自提醒自己，“遇上此人要小心了。”
曹敏柔这时忽然露出轻松之色，道：“好在此次斗剑，溟沧派未将那张真人遣来。”
杨璧诧异道：“张真人，这是哪一位？”
曹敏柔道：“妹夫可知溟沧派曾出了一位丹成一品道友？”
杨璧点头道：“丹成一品，古今罕见，此事我怎会不知？”随即身形一震，醒悟过来，讶道：“莫非曹真人口中所言那位张真人……与其同一人不成？”
曹敏柔螓首轻点，道：“然也，这位张真人入道不足百载光阴，如今已是修成元婴。”
杨璧与朱欣震惊对望，半晌，朱欣勉强言道：“这位张真人道行如斯进境，想必神通要弱了少许。”
曹敏柔摇头不已，她将自己所知关于张衍诸事一一说与二人知晓，两人听罢之后，久久无言。
张衍战绩多是在东华之外，魔宗弟子虽是知道他厉害，但在玄门中，倒是名声不显，况且溟沧派来斗剑的三名弟子中，并没有他的名号，是以不是刻意打听的并不知晓。
至于曹敏柔，她听闻张衍之名也是巧合，昔年刘雁依出门寻药，恰好与她结识。她本想将其收其为弟子，可打听下来才知此女早有老师，才断了此念。
刘雁依回山之后，她还命门下弟子暗中一路护送其回返昭幽天池。
因是之故，她才刻意留心张衍之事，只是打听下来，却是骇了一跳，方知这是如何了得的一个人物。
杨璧叹道：“这位张真人若只单以资质而论，却是远胜天下同辈了。”
同时他心中暗道：“此次斗剑，此人竟未能前来，我不能与之较量一番，诚为可惜！”
朱欣不禁有几分心怯，拍了拍高耸胸脯，道：“三大宗门，底蕴之深，委实非我等所能想象。”
在三人说话之时，溟沧派一行人已是到了承源峡外百里之外，但此刻却是止步不前。
霍轩远远望去，见数十里外有星梭芒光密如繁星，不绝闪耀，半空中似有一道天穹般的幻云光雾笼遮，他道：“看那架势，倒似是玉霄来人。”
钟穆清与洛清羽各自催动飞车，与他并肩而列，钟穆清伸手盖在眉上，挡去云光，看了几眼后，道：“玉霄派前两回斗剑之人，乃是吴氏，此次当是周氏弟子了。”
玉霄派虽是东华大派之一，但其弟子多在南崖洲及南海走动，并未告知诸派此行弟子为谁人。
只是此门之中以吴、周两氏势力最大，前次来赴法会的弟子姓吴，由此推断，这回当是周氏……
霍轩沉吟道：“既然玉霄派道友在我等前方，车驾行去，难免与他们冲撞，依为兄看，就缓上一缓，由得他们先行为好。”
钟穆清与洛清羽都是点头称好，谁先入山，谁后入山，对他们三大宗门而言，实无争抢必要。

第二百七十六章 剑自西来水向东
溟沧派诸人方才议定，这时远远却有一道烟岚过来。
煞云之上站着一名娇美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头梳飞仙髻，杏眼桃腮，眉目如画，鼻腻鹅脂，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来到霍轩几人面前，她盈盈一礼，道：“小女周宛菡，乃是玉霄门下弟子，敢问哪一位是霍真人？”
霍轩沉声道：“我便是。”
周宛菡再次万福一礼，用清脆语声言道：“家师遣了小女来此，是要请溟沧派诸位道友同入承源峡。”
霍轩微觉意外，玉霄派定阳周氏是玄门之中有数的世家大姓，向来看不上他这等寒谱出身，又入赘大族之人，先前他不愿过去，也是出于此等考量，却未想到竟会来主动打招呼。
他瞧了此女一眼，道：“你师父是何人？”
周宛菡正容言道：“小女师父姓周讳煌。”
“原来是周煌道友。”霍轩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点了点头。
周煌修道年岁与他相仿，道行深厚不说，传闻此人已是炼成玉霄派神通“灵枢大玉清光”，绝然不可小视。
他略一思索，洪声道：“周师侄且去回复尊师，你我二家同是玄门宗派，无须如此客套，我溟沧派既是后至，贵派理当先行。”
周宛菡也不多劝，屈膝一礼之后，便即踏烟乘风离去。
然而过了片刻，却见前方那云光攀住不动，似无意入得承源峡，霍轩淡淡一笑，道：“这周煌倒是傲气。”
他虽未曾与此人谋面，但已是看出，这个人定不是一名轻易改变自家主意之人。
他念头一转，既再僵下去也是无意，便挥了挥手，领了诸人往前行去。
出去百里之后，见承源峡峡口之前，有一团烁然清云，宽及十余里，上乘百余修士，四下有七色繁光时隐时现，耀眼生辉，声势不比溟沧派稍弱半分。
有三人驾青鸾飞车，立在最前方，中间一人头戴王孙冠，额广颏宽，髭须浓密，双目神光湛然，身上金袍犀带，锦靴大氅，身材高大雄健，颇有威武气概。
他左手边是一名端丽女子，十七八岁年齿，明眸清澈，淡扫蛾眉，肌肤如凝脂白玉，身上一袭浅蓝凤纹曲裙，外罩烟萝纱衫，神情恬淡，似一株空谷幽兰。
而站在他右手的，则是一个嘴角含笑的年轻男子，穿着月白深衣，儒雅俊秀，模样文质彬彬。
两派弟子一南一北，都是在互相打量对方。
少顷，玉霄派当中那名金袍男子大笑一声，一催脚下青鸾飞车，便即驰出，对着霍轩一拱手，道：“可是霍真人当面？”
霍轩也是驾动车前白蛟，排众而出，同样拱手道：“周真人，久仰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周煌把目光转向溟沧派行列之中，似是在找寻什么人，片刻之后，他在霍轩注视之下收回目光，笑道：“钟道友与洛道友我亦是久闻大名，我身后这两位同门，甚少来得东华走动，怕是三位不识。”
他招了招手，把身后一对男女修士唤了上来，指着那女子道：“此是我族妹周轻筠。”
周轻筠上来万福为礼，轻声言道：“小女见过霍真人，稍候法会之上，还望手下容情。”
霍轩抬手还了一礼，他看了此女几眼，心中暗赞了一声，传听闻过定阳周氏之女皆以美貌出众，果然不差，方才那周宛菡与这周轻筠皆是堪称绝色。
周煌又指着那书生模样的男子道：“这是我师弟谢恪明。”
谢恪明微微一笑，也是上来见过霍轩。
谢氏亦是玄门大族，与周氏本是世代姻亲，两家早已不分彼此。
出于礼数，霍轩亦是把钟穆清与洛清羽唤至身侧，互相见礼之后，又说定同行入峡，这才各自返转。
周煌回得云光之上，摸着唇上髭须，道：“轻筠，你观溟沧派这三位道友如何？”
周轻筠凝神思忖了一会儿，道：“若以道行修为而论，当以霍道友为尊，小妹适才用了数种秘法，因他身上有金火二气环绕，稍有接近，便崩灭消散，极难查探，至于钟、洛两位道友，仓促之间，小妹还不及细观。”
周煌轩眉一扬，忽然道：“听闻你我那位妹婿，如今在溟沧派中仅排在钟，洛二人之下。”
周轻筠淡然道：“那又如何？他确然是资质非凡，但其并非是大族出身，又不曾拜在哪位洞天真人门下，未来成就也是止步于此了，只看他此回不能前来斗剑，便可见一斑。”
周煌大笑一声，道：“轻筠所言极是，实则他来了又能如何？周崇举那废人门下不过他一名弟子而已，势单力薄，又如何与人争锋？”
玄门十派此回前来斗剑的弟子，皆是有门中长老伴护。
似玉霄派，除却周煌这三人之外，另有护法长老有九人，共是十二名元婴修士。
而溟沧派亦是不差，霍轩背后乃是陈族，为溟沧派世家之首，根基着实深厚，只为护他一人，就遣出了四名元婴真人。
再加上钟穆清与洛清羽二人身后的六名元婴长老，溟沧派此行元婴修士，竟达十三之数，比玉霄派还要多出一人。
只是无论这两家，还是先前所来诸派，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元婴二重，并无成就元婴法身之辈。
到了元婴三重境后，再进一步，便可晋升洞天，似这等大修士，玄门三大宗中也是为数不多，不是寻常修士可比，轻易折损不得，非但无人可以肆意驱使，各门各派都是竭力维护，轻易不会放其出得宗门。
此时溟沧、玉霄两家已是并行一处，浩浩荡荡往承源峡中行去，罡风出去百里，铺天卷地，声势煊赫已极。
先前此来诸派弟子皆被惊动，赢涯老道更是自擎丹峰上下来，亲来相迎。
杨璧与朱欣二人看得暗暗心惊、元阳派虽是近百年来强盛了不少，他们本以为纵是不比上三大宗门，也应差不了多少，可眼下一瞧，却还是远远不及。
曹敏柔沉吟道：“两位，我等也无妨下去见一见溟沧，玉霄两派道友。”
杨璧，朱欣都是点头，三人一起乘动罡风下来。
只是才至峰下，就见诸峰之上都起了遁光，往江心而去，想来都是与他们一般打算。
诸派弟子此来斗剑的弟子在江上一番叙礼，足足有一个时辰，这才散开，去了各家所据名峰上坐定。
赢长老回得擎丹峰上，欣然抚须言道：“今日观各派弟子，个个不俗，想来我玄门气运依旧兴盛，此次诸派斗剑，当是无惧那些个邪魔外道。”
只是他话音才落，眼前忽然一黯，抬头看去，恍然惊见万千层浓雾不知从何处起，自四面八方交汇聚集，蔽天而来，原本清风白日，朗朗晴空，霎时变得黯云冥檬，四顾昏然。
赢长老不禁为之变色，疾走两步，抓起符书，只见其上陡然跃起六道灰白阴光。
冥泉宗、浑成教、九灵宗、元蜃门、血魄宗、骸阴派之名皆是一一浮现出来。
魔门六宗，竟是齐集而至！
此时天如染墨，滚滚魔云自空落下，一道一道垂降峰顶，笼罩山岭，漠漠铺开地表，浸入江河，不过顷刻之间，尽成乌赤之色，内中似有无数白骨骷髅，魔头鬼怪悲呼惨号，啸叫声震天动地。
承源峡底下万千玄门弟子皆为滔天魔焰所慑，一片鸦雀无声，有些修为浅薄之辈更是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然而就在此时，一痕清光自万里之外奔行而来，悍然撕开魔气，直入承源峡中，所过之处，阴云大裂，乌天如割，待光华过去，剑吟之声依旧啸动群山。
赢涯老道精神大振，惊喜道：“好好，是少清派的荀真人到了！”
这时魔云一阵搅动，又重新合在一处，仿佛未曾损得分毫。
过得少许时候，其中慢慢浮出一支嫩白玉雪的灵芝，茎上透着细细血丝，芝端则立有一名风鬟云鬓，纤腰如柳，娇媚入骨的女子，其人不过一掌大小，娇小玲珑，她嗔怪言道：“荀道友你也太过蛮横，不从别处走，非要从小女子这边过去，还差点毁了奴家法器，需知现下还未曾斗剑呢。”
山峰之上站着一名面目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的青袍道人，一道剑光如雷霆绕身疾走，他似是不耐烦与这女子说话，隔着数座高峰喝了一声，道：“这乌烟瘴气我看着就觉厌烦，诸派既至，赢长老，究竟何时可战？”
赢涯老道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这时忽觉脚下有异，他低头一看，见承源峡中整条江水竟是轻轻震颤起来，片刻之后，耳边听得有洪声大响，似波撼千山，万鼓声发，层层叠叠的水浪竟是逆流而上，翻翻滚滚，汹涌激进，奔腾卷席而来。
此间万千修士皆是茫然，不知又是何人到此。荀道人、周煌、杨璧等人也觉莫名，唯有霍轩似察觉到了什么，一振衣衫，猛地站起，一瞬不瞬看着东方天际。
那中年修士此时喊了一声，一指符书，道：“师兄，你瞧。”
赢涯老道下意识低头一瞧，继魔门六宗，玄门三大派弟子到来之后，符书之上本已现有十七数，然而此刻却又是一道金光冲起空中，灿烂耀目，上现两个字：“瑶阴”！

第二百七十七章 踏鲤震江河，一名惊玄魔
赢涯老道惊异不已，东华玄门宗派他大多知道，可却从未听说过瑶阴派之名。
东华洲万载以来，无数宗门起落覆灭，但能在这张符书之上落笔签契者，当年无一不是强盛一时的宗门。
这时自天际中遥遥传来一声嘹亮龙吟，陡然响彻天地，赢涯老道手一颤，惊道：“哪里来的大妖？”
霍轩也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首看去。
钟穆清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不信之色，几步走到崖边，朝着那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
大江深处，有一头龙头鱼身的妖物劈波斩浪而来，满是金鳞的身躯在波涛之中时隐时现，随浪潮上下起伏。其前后左右簇拥着数以百万计的鱼种，扑跃翻腾，激溅浪花，蔚为壮观，以至整条成江都有如滚锅沸水一般。
如此狰狞猛恶的妖物，其宽阔脊背之上，却立有一名丰神俊朗，潇洒轩昂的玄袍道人，顶上一朵罡云隐现五色，周身罡气如潮，拂动衣袍，看得出是一名道行精深的元婴真人。
而在一人一妖身后，另有三道遁光，成品字形紧紧跟随而来。
虽因光云所阻，瞧不清其具体面目，但从遁法上引动的罡风气旋来看，此三人亦是拥有元婴修为。
承源峡中这些修道之士俱是在暗中猜测，来人到底是哪一派门下，竟引动了这般大的声势……
少数有见识的修士忽然失声大叫，道：“龙首双足，顶生鹿角，金鳞鱼尾，这莫非是异兽龙鲤？”
这话顿时惹来一阵阵的惊叹。
龙鲤乃上古异兽，有统御水族，伏波平海之能，可不知谁人有如此大能，竟能驾用这等凶兽。
但凡峡中修士，都睁大了眼眸看过去。
他们却是不知，此时江水下游无数水族都在疯狂游动，似朝拜一般，不断向上游行去。
这等异象引得魏梁两国的官吏百姓心惊不已，以为上苍显圣，沿江两岸，不知有多少人在设祭祝祷，焚香膜拜。
那头龙鲤此刻已是到了承源峡口前，此妖忽然双爪一探，攀出水面，扬首而起，又是发出一股啸吟之声，霎时间，一股滂湃威压便自笼盖下来。
凡身处峡中修士，莫不是气虚心虚。
那名年轻道人微微一笑，伸手在龙鲤角上轻拍一下，此妖便立刻服帖下来，老老实实趴在水上，静卧不动，连带那难以计数水族亦是安静下来。
一时间，峡谷之中只闻江水哗哗奔流之声。
本是声势滔天的凶妖却在其手下如此乖顺，这一幕看得两岸山岭上的万千修士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一刻，各峰之上前来的斗剑的玄门弟子都是把目光投注过来，齐皆落在了这年轻道人身上。
霍轩目光复杂，苦笑摇头道：“张师弟，没想到还真是你，真是好手笔。”
洛清羽笑道：“这个张师弟，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此次斗剑，可要热闹了。”
钟穆清此时亦是看见了张衍，神色陡然一变，他不知想到了是什么，眉宇深深锁起。
擎丹峰上，赢涯子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他察觉到了这头龙鲤道行之深，几堪比拟元婴三重修士，不觉连抽几口冷气。
江上那名道人，居然能奴役元婴三重异兽，这委实太过骇人，也不知是何来历，莫非就是那瑶阴派么？
他一捋胡须，对身旁的中年修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脚踩遁光，自峰上飘下。
他努力抵御自那龙鲤身上传来的阵阵威势，靠到了近前，定了定神，大声问道：“敢问尊驾可是自瑶阴派而来？”
张衍负手立在龙鲤之上，面对万千修士目光，却是安然若素、意气自若。
章伯彦、徐道人，卢媚娘三人则悬于虚空，护在他身后。
他们四人一妖身处之地，罡风旋动如潮，呼啸往来，使得脚下江水起伏涌动不止。
因章、徐二人各有来历，都用千幻图鉴变换了形貌，此刻不便答话，是以一身霓裳羽衣的卢媚娘站了出来，清声言道：“正是，我等皆是瑶阴门下。”她一指张衍，提声道：“此是我瑶阴派太上长老，张衍张真人。”
承源峡中修士皆是从未听说过瑶阴派之名，但是张衍之名，却是有不少人听过，立时有了几分联想。
中年修士似也是觉此名耳熟，随后面色一变，郑重一礼，转身回了峰上。
张衍则打了稽首，随后在龙鲤那玉角上一拍，这大妖腹下漫出滚滚黑云，嗵的一声，爆开水花，腾空而起，往本属瑶阴派那座名峰之上飞去。
周煌看得眉头大皱，回望周轻筠，问道：“张衍？此人莫非是你我那位好妹婿？”
周轻筠也是柳眉蹙起。
这时周煌身后那名女弟子周宛菡犹豫了一下，出言道：“恩师，此人正是那张衍。”
周煌目光投注在她脸上，沉声道：“你是如何认识的？”
周宛菡粉脸一红，螓首垂下，轻声言道：“那时曾听人言，周师叔这位夫婿凤表龙姿，爽朗清举，俊迈群伦，曾偷偷去看过一眼，是以认得。”
周煌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盯着张衍，冷笑道：“倒是让他折腾出些动静来了。”
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烦躁，方才他还认定张衍前路已绝，修道一途必无再往上走的可能。可谁曾想，只一转眼间，对方便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边不但有三名元婴修士为其护法，而且还有一头神通惊人的大妖供其奴役。
他身为周族嫡系弟子，此来也不过有三名元婴长老相随罢了，与张衍一比，却是明显落了下风。
有这等实力握持在手，他绝然不信张衍背后无有他人支持。
这时有一婢女跑来，道：“老爷，赢长老遣人来请老爷前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张衍的到来，不啻一石激起千层浪，非但玄门中弟子为之惊诧，魔门六宗中人更觉措手不及。
玄门弟子或许有不知他名声的，但偏偏魔宗此来弟子中对他却是多有听闻，知其是一名强敌。
那名站在白玉灵芝上的娇小女子面有不悦之色，气恼道：“卢慕秋，你浑成教搞得什么鬼，不是说此人已被溟沧派摒弃出斗剑法会了么，怎么又突然来此，这岂不是搅乱了原先安排？”
只是这话虽问了出来，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她咬了咬唇，扭过头去，问道：“风师兄，你以为呢？”
她所问之人，乃是一名身形修长的黄袍道人，此人天庭饱满，眼眸深邃，五官轮廓分明，头上并不起髻，而是披发而下，他露出认真思索之色，随后道：“此人出现虽是意外，但观玄门各派反应，显是他们事先亦不知此事，并非先前布置，若只他一人的话，又能掀起多大风浪？静观其变就可。”
娇小女子想了一想，这人来此虽是厉害，但在六宗联手之下，却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赞同道：“风师兄所言甚是。”
这时魔云一分，有一名身长七尺，容貌整丽的赤袍男子走了出来，淡然言道：“徐娘子，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先前布置过许多棋子，稍候斗剑，不妨前去试他一试，看看玄门各派是何反应，便知端倪了。”
张衍驾驭龙鲤往岸上行去，所到之处，修士纷纷闪避，让开去路，人人皆以敬畏目光看他。
瑶阴派那处名峰距江水不远，不过须臾，他已是驾临至峰顶之上。
魏子宏和那阵灵从山腹中急急奔出，他跪在底下，叩首道：“徒儿魏子宏，见过恩师。”
那阵灵见了张衍，也是跪伏于地，可不知怎的，她似是害怕异常，战战兢兢道：“小婢见过老祖。”
张衍听她用“老祖”作称呼，面上神色如常，于心中一转念，就知这阵灵把自己当作泰衡老祖了。
阵灵观人与寻常修士不同，不是从相貌上来分辨，而是从气机感应上来判断。他吞了泰衡老祖分身元灵后，等若接了其因果过来，阵灵这么喊他，倒也是没错。
他点了点头，微笑道：“徒儿起来，你可曾把此处峰上禁阵理顺？”
魏子宏谢了一声，从地上站起，道：“弟子得这位雪卉姑娘相助，已是把各处禁制料理稳妥，只是数千载过去，有不少地方崩灭散失，如论御敌之能，恐只及当年十之三四了。”
张衍先是望向天上魔云，又往擎丹峰看去，眼中闪过一道犀利光华，道：“无妨，此来斗剑，便是来行杀伐之道，守却不必了。”
半个时辰之后，玄门十派此回前来斗剑的主事弟子，倒有大半聚集到了擎丹峰上。
赢涯老道看向众人，拱手道：“先前我诸派上师早已议计，此回斗剑，我玄门当要戳力一心，与魔宗争夺那几枚符诏，只是这位张真人一来，却是多了许多变数，依老夫看，不妨把张真人请到峰上一叙，诸位以为如何？”
他说完之后，把目光看向霍轩，然而后者却是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赢涯老道心中很是怀疑，张衍此来恐是有溟沧派的安排，似乎有另有深意。想必在场诸人也是看得明白，只是他却不敢出口质问，因此要借用其余诸派之力向其施压，不致先前布置生变。
这时少清弟子荀怀英忽然冷笑一声。
赢涯老道面上一喜，问道：“荀真人怎么看？”
荀怀英挑眉道：“你若问我，那便是各家各派各凭本事去争，何必弄这么多玄虚。”
赢涯老道不免尴尬。
周煌此是却是目光一闪，环望一圈，道：“赢长老此议甚好，便把这位张真人请上峰来说话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外符诏各有主
张衍方在瑶阴派所据名峰上落脚，那名补天阁的中年修士就又跟来，言及诸派议事，请他去擎丹峰上一会。
对于此事他早已是有所预料，因此也不推脱，嘱咐了魏子宏几句话后，便洒然随其前往。
两人皆是飞遁神速，须臾至那峰头之上。
此处设有一处青石牌楼阙门，两侧挂着璎珞金铃，迎风晃动，发出清越之声，当中是一条丈许宽的石阶，笔直通向上方，尽头处乃是一座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鎏金铜殿。
那名中年修士稽首道：“张真人，诸位真人皆在上面等候，你自去便是。”
张衍一摆大袖，拾级而上，信步到了殿前，门前两名道童对他打个稽首，侧身将观门推开。
跨过尺许高的门槛，他昂然步入观中，环顾一圈，见殿内在摆了十余只蒲团，在座之人皆是道气盈身，顶上生云，见他进来，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赢涯老道自坐上站起，稽首道：“张真人，请稍坐片刻，老朽与广源的沈道友还有几语分说。”
张衍微觉讶然，他知广源派千年前亦是玄门大宗，乃是于符书之上签契的门派之一，往昔其门中弟子还曾与自己有过几分过节，不想此次竟也前来斗剑。
他目光一转，便在下首之处瞧见一名身着八卦衣，此时神情抑郁，有力气无力的老道人，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他笑了笑，对着赢涯老道稽首还了一礼后，便走到一处无人蒲团上坐了下来。
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在打量自己，不觉抬眼看去，对方乃是一名身躯雄健的中年修士，亦是坐于上首，从其衣袍及座次来看，当是玉霄派弟子。
两人目光一撞，他便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不善，心下一哂，不提自己前身与周氏的过节，只名义上拜在周崇举门下这一事，与此派之间便早已无有转圜余地了。
那赢涯老道再次坐定后，便把目光投了下来，至那广源派的老道人身上，缓声问道：“沈长老，你可考虑清楚了？”
沈长老本是神情萎靡，听得此语后，他身躯微颤，忽然间眼中尽是怒火，似是气愤异常，嘶哑着声音道：“诸位皆是玄门大宗，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想那千数年前，我广源派强盛之时，沈崇老祖又何曾这般欺压过同道？”
南华派弟子聂璋此时忽然冷笑一声，道：“天行有常，万事万物自有起落生灭，你广源派如今只你一名元婴修士来此，你有何本事保住那枚符诏？”
任谁都知道，广源派这千多年来，一直庇护于南华派门下，可这老道居然一声不吭跑来斗剑，甚至有别派弟子以为这是出自南华派暗中授意，他又岂能给其好脸色看？
沈长老默然半晌，他低声言道：“老道我自问亦有几分手段，为保此符诏，也可勉力为之，纵然搭上了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赢涯老摇了摇头，道：“沈长老，请恕老朽直言，若此次无我玄门十派帮衬，那符诏你是绝然保不住的，最后不过是便宜了魔宗而已，为东华洲玄门气运计，为天下苍生计，还请沈长老以大局为重，不要再这般固执了。”
元阳派杨璧叹了一声，道：“沈长老，你也知如今魔劫已起，我东华玄门宗派俱在大劫之中，不能再任由魔宗弟子这般张狂下去，此回斗剑，乃是为了遏制其势，你广源派沈崇老祖在世时，确然威震九州，可非是我等小看于你，如今贵门功法残缺不全，与魔宗弟子相斗，又有几分胜算呢？”
沈长老顿时怔住，双手微微发颤，他来时也不是没有想过此事，可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之念，此刻被杨璧当面说破，心由沉了下去。
赢涯老道喝了一声，道：“沈长老，你何必如此执拗，你不为自己，也应为门中弟子着想，何必为一己之私，冒天下之大不韪？”
张衍冷眼旁观，他知这一出虽是在明着在劝沈长老，但暗中却是做给他看得。
不过他可不是沈长老，想如此便让他放弃符诏，却是无有可能。
诸派所争之物，实为天地间一件至宝，本是上古大德之士所炼，可去九重天上收摄“乾天钧阳之精”，修士得了此物之后，便有望借以晋升洞天之位。
此宝与一卷符书息息相关，唯有此符之上签契者，得了一枚法箓符诏，方可持符去往此物之中分掠精气。
万数年前，这卷符书辗转流入东华洲修士手中，因而引来诸派签契之盛举。
而此间已是到得十八宗门，那即是说，云天之上届时将会降下十八张符诏。
若是以往，只需玄门之中论个输赢便可，可如今魔劫到来，诸派早已议定，应先合力压服魔宗弟子，设法令其一张符诏也得之不到，而后再定符诏归属。
至于忽然冒出来的山门，对他们而言，却是多出来的变数，若是置之不理，岂非被魔宗弟子平白得了符诏去？因此要逼迫这位沈长老留下符诏，退出斗剑法会。
随着诸位弟子你一言，我一语，顿时给了沈长老无限压力。
他神色之中有愤怒，有彷徨，有茫然，亦有落寞，还有几分不甘心。
但他也知，在玄门十派压制之下，自己若是不从，非但自己没有好下场，还要连累广源派，内心挣扎了一番之后，他颓然道：“罢了，罢了，便由得你们拿去吧。”
此语一出，他整个人似失去了精气神魂，瘫坐在蒲团之上。
赢涯老道神情微松，若是这沈长老抵死不肯，倒也是桩麻烦事。
他们毕竟是玄门宗派，也是要脸面的，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总算此老还算识抬举，免去了一场纷争。
他清咳一声，看了一眼张衍。
他心中清楚，此等手段可以用来对付沈长老，然而对张衍却是行不通的。
瑶阴派早已是没落数千载，其太上长老一职并不放在他们眼中，但张衍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溟沧派十大弟子，这便不得不小心了。
而且张衍身边非但有三名元婴修士护法，还有一头堪比元婴三重修士的千载龙鲤，这不是此间任何一人所能比拟的，是以只能设法用言语说服。
赢涯老道做出一副恳切模样，道：“张真人，此回斗剑，我玄门共抗魔宗，望你深明大义，将那符诏让了出来吧。”
张衍淡淡一笑，道：“我瑶阴派符诏，为何要让与他人？我若是要在座诸位把本派符诏拿了出来，诸位可是愿意？”
赢涯老道不觉无奈，求助似的向诸人望来。
自方才起，霍轩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却抬首而起，缓缓开口道：“张师弟虽是我同门师弟，然他今日此来，用得却是瑶阴派之名，与我溟沧派并无半分关系。”
他早已思虑清楚，这个张师弟十分善于借势，且不论今日此来是其自家意愿还是有人在背后相助，他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首，却不能被其绑了去。
赢涯老道一听这话，不免神色一振，霍轩此语，已是明言不会站在张衍这一边了。
张衍却笑了一笑，振衣而起，道：“诸位不必多言了，此符诏本为瑶阴派之物，我是万万不会交出的。”
赢涯老道色变道：“张真人，你莫非以为以你一人之力，便能对付魔门六宗么？”
张衍哂然一笑，他自眼中放出一道锐利光芒，环视一圈，扬声道：“多言无益，稍候各凭手中之剑，见个分晓就是。”言罢，便甩袖出殿而去。
殿中一片沉默，不知何人说了一声：“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又有人讥嘲道：“此人如此蛮横无理，到时也别指望玄门一道不讲同道情谊，不愿出手相助。”
荀怀英一声冷笑，他亦是站起身来，众人皆是愕然望来。
他望了霍轩一眼，道：“可惜张道友不是我少清门人。”
他一甩衣袖，旁若无人出了大殿，到了门外，他目光一扫，辨了辨方向，便展开一道疾厉剑光，倏尔遁走，不过须臾，就见前方张衍正驾罡风而行，便出言道：“张道友，留步。”
张衍闻言，把遁法止住，回过身来，笑道：“原来是荀道友，你也是劝说我的么？”
荀怀英摇头，冷笑道：“休把我与那等些个朽物混为一谈，符诏既是你瑶阴派之物，你当可光明正大拿了过来，哪个不愿，一剑杀了就是，与他啰嗦作甚。”
张衍微讶，不过随即便就释然，少清派弟子向来都是这般我行我素，哪怕是玄门同道，若是不慎将其得罪了，也是毫不犹豫一剑杀来，哪管你背后是什么人。
他抬手一拱，道：“荀道友若是有暇，不妨来我峰上一坐？”
荀怀英却是一摆手，道：“免了。”
随后他认真看着张衍，肃然道：“昔日我师弟金敏长，在陈族之中受困七年，得蒙张道友你从中斡旋，方才脱身，此事我欠你一个人情，斗剑之时，你若需我相助，尽管开口就是。”
言讫，他抱拳一礼，清喝一声，纵起一道锐芒四溢的剑光，眨眼飞去无踪。

第二百七十九章 风雨雷霆遮心算
沈长老神情落寞回到峰上，无精打采地对着送他前来的中年修士拱了拱手，推开上来欲要搀扶他的童子，一句话也不说便躲入了早已半塌的观宇中。
中年修士看他这副模样，倒有些不忍心了。
他看了眼四周，这峰头之上死气沉沉，因数百年来无人打理，杂草丛生不说，到处都是碎瓦残砾，一片荒废景象。
他叹了一声，若不是赢涯师兄命他看稳沈长老，拿到符诏后才能回返，他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又看了看天色，如今尚未比剑，待在这里也是无趣，便独自找了一处地方打坐去了。
沈长老步履之中跌跌撞撞，此行跟随他赶赴法会的弟子姜玥正好从里步出，不由惊呼一声，道：“师父，您老这是怎么了？”赶忙上来将他搀扶住了。
沈长老把头一摇，又把袖朝前挥了挥，催促她往里走。
姜玥目光之中满是担忧，扶他往里而去。
然而入了里间，沈长老却是缓缓把弯下的背脊挺了起来，用沉稳无比的声音说道：“徒儿，为师记得，你昔年曾在溟沧派荡云峰上曾见过张衍张真人一面？”
姜玥愕然发现，自家师父竟是一扫方才失魂落魄，意气消沉的模样，眼中又重新焕发了光亮神采，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狡猾。
她犹豫了一下，咬唇道：“是，徒儿昔日不止在蚀文法会上见过张真人，后来在砀域水国亦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还有一句话未说，当年沈跃峰也是因为前去追杀张衍而导致下落不明。
沈长老缓缓点头，沉声道：“你听着，为师有需你去办一件事，万不可让他人发现了。”
他用传音之法，在姜玥耳中言语了几句，最后又道：“你稍候把我话传给张真人，无论他作何打算，你都回来如实报我。”
姜玥有些为难道：“斗剑法会在即，恐是来不及了，况且外间还有那人看着，弟子恐怕走出去便会遭疑。”
“这有何难。”沈长老自袖中拿了两张符箓出来，放入姜玥手心之中，指着其中那张言道：“此一张乃是沈崇老祖昔年所留，虽无什么神通威能，但却可呼风唤雨，号聚雷霆，你拿去用了，必然无人可以发现，便是想用法力驱散也无有可能。如此一来，玄门弟子必然是怀疑魔宗弄鬼，而魔宗弟子亦会怀疑是玄门中人弄的手段，定不会轻易出手斗法。”
又指了指另一张，道：“天象一变，你抓紧时机，拿了这枚隐身符，去往张真人处，记得此风雨至多只有一个时辰，是以你需早去早回，免得被外人察知。”
姜玥瞪大明眸，道：“弟子随侍恩师百年，怎么从来未见恩师用过这些符箓？”
沈长老呵呵一笑，道：“我广源派昔年也是玄门大派，好歹也是有一些家底的，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就连你掌门师兄，有些事情也未必知道。”
姜玥眸中露出坚定之色，道：“师父，徒儿定不会误了您老的事。”
她起指尖在那符箓之上一划，把其往天上一发，此符化一道烟雾而去，无声无息就去了云中。
过了足足有一刻，就在二人几疑此符不管用的时候，忽然间乌云汇聚，雷电作响，天地昏暗，狂风忽起，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就有暴雨倾盆而下。
沈长老登时放下心来，沈崇祖师虽是修为通天彻地，但这没符箓毕竟过了这许多岁月，也不知是否能用了。
未想这位前辈的法力之高远超他的想象，此符虽历千年，但发出之后，却仍能引动雷霆，唤来风雨。
他侧耳听了听外间，随后低声言道：“徒儿去吧，一路多加小心。”
姜玥脆生生应了一声，便把法诀一拿，祭了隐身符，身影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沈长老眯着眼睛看着外间，他在广源派内做了数百年长老，在夹缝之中苦苦挣扎了这许久，怎会不知玄门宗派的做派？
方才在擎丹峰上，不过是半真半假做出来的样子罢了，不过其中那股愤恨之意的确是他真实的内心情绪，因此之故，才把座上诸人都是混蒙了过去。
他早已暗中有了安排，掐准除了十六派之外，定会还有许多宗派觊觎天上那钧阳之精，而这些人俱是无有符诏之人，而他便可藉此将其都笼络过来。
他也用不着成就什么洞天之位，只需寻得突破元婴三重的契机，回去见得祖师遗秘，把散轶的功法寻了回来，广源派便能重兴。
擎丹峰，各派弟子并未散开，还在商议如何对付魔宗弟子，只是这场突如其来风雨却令他们觉出了几分古怪。
赢涯老道诧异道：“无缘无故，怎么来了风雨？”
他掐指算了算，却并未查探出端倪。
有人狐疑道：“莫非是魔宗作祟不成？”
赢涯老道思忖片刻，道：“不管是否是其弄鬼，将这风雨驱散了总是无错的，只是可惜，老道那件可收云雨的法器未曾带在身上。”
这时一名貌相英俊的翩翩少年站了出来，道：“赢长老，这有何难，待我上前将其驱散便可。”
众人一看，此人乃是还真观此来斗剑的弟子陈清平，此派弟子最擅封魔布印，驱除邪秽。
赢涯老道欣然道：“好，有陈道友出力，此事想必是轻而易举。”
陈清平拱手一礼，他顶上罡云一震，自信满满驾起罡风，去了云天之上。
只是众人足有一刻，那风雨却并无半点收歇迹象。
又过了许久，却见陈清平面有惭色自外走了进来，懊恼道：“这施术之人法力远在我之上，恕在下无能为力。”
周煌哼了一声，他把袖一拂，拿了一个法诀，随后啪的一声打了一清光上去，这道光华冲天而起，霎时照亮峰巅，映得群山如昼，辉光层层铺地，连带江岸边万千修士也被惊动。
但就算如此厉害的道术，却仍是未能将这风雨驱散半分，周煌也是为之一怔。
赢涯老道见周煌也未能建功，不觉惊异，摸了摸胡须，道：“不可轻举妄动，吾等先静观其变。”
他们充满戒备之心，而魔宗弟子那处也是同样警惕，怕这场风雨是玄门弟子做得文章，是以都是安坐不动。
风海洋静静看着天穹，似是有些出神，此时忽然低声了一句，“此非人力可以为之。”
一个时辰匆匆过去，姜玥回到了广源派所在峰上。
入了内室后，她将隐身符撤了去，对着榻上沈长老一拜，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沈长老上下看了看她，见无有什么损伤，便安心下来，问道：“此行如何？”
姜玥摇了摇头。
沈长老似乎有些意外，他抓着胡须，紧皱眉头，暗道：“不应该啊，我观张真人，分明是一心求道之人，也不是畏危惧险的性子，我所说之事，他无有理由拒绝。”
他反复想几遍，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他也没有灰心丧气，此路走不通，不过换一条路罢了，只是可惜方才那两张符箓了。
他正思索时，忽然似有一道光芒闪过，一名三旬年纪，相貌俊雅的道人无声无息出现在了面前，稽首道：“沈长老安好。”
陡然出现一人，沈长老却也不慌张，他神色镇定站起，还了一礼，道：“这位道友，可是张真人门下？”
徐道人暗暗点头，这沈长老倒也有几分门道，难怪能骗过擎丹峰上诸人。
他自袖中把一张符书拿出，递了过来，道：“张真人命我前来，若是沈长老愿意立誓，那他可以出手相助。”
沈长老毫不犹豫将符书拿过，撕开半张，咬破指尖，以精血立了一个法誓之后，吞了下去，又将另半张还入徐道人手中，笑道：“有张真人相助，老道我便也安心了。”
承源峡一处山麓之中，尸嚣教祁娘子手中托着一青烟袅袅的香炉，氤氲气雾弥漫出来，升起半空，缭绕如华盖，将天上暴雨疾风都遮挡在了身外。
她身边是一名芙蓉色罗衫罩身的少女，神色漠然清冷，此是她同门丁瑜，此次是应她之邀而来，是想设法想在东华洲斗剑法会之中分得一杯羹去。
武寰辰仰首看天，笑道：“这大雨倒是来得好，我看还要下一个时辰，不知谁做得手脚，倒是给了我们许多时间。”
祁娘子道：“武殿主，你那两名挚友究竟何时赶来？”
武寰辰转过身来，他先是朝着丁瑜扫去一眼，虽是祁娘子自称这是她的同门，但这女子身上总有股让他看之不透的东西，令他有些忌惮，因此不动声色侧开一步，这才出言道：“我早已说过，他们二人在炼制一桩守御法宝，此事涉及所有人之性命，半点马虎不得，是以需晚些到来，到时凭你尸嚣教与我无当灵殿联手，夺一枚符诏来，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祁娘子淡淡道：“可能下手之人却是不多，东华洲无论玄门魔宗，实力皆不可小觑，依奴家之意，那余下两派，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武寰辰大笑道：“祁娘子说笑了，你又不是不知瑶阴派那位张真人的厉害，当年在东海之上，他曾以一剑独斗百人，后又覆灭了卢氏壁礁府，现下又有龙鲤姒壬护法，想要对他动手，谈何容易？唯有那广源派，无甚了得人物坐镇，确然可以出手一试！”

第二百八十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又一个时辰之后，云收雨歇，天光漫下，此刻已是到了申时，十余道遁光自擎丹峰上散开，回了各处峰头。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有悠悠钟磬之音自山巅之上响起，传遍群山。
两岸万千修士知是此钟磬一响，就是斗剑法会启时，皆是兴奋探首，观望天际。
赢涯老道怀抱拂尘，步至峰顶法坛上，此处为承源峡至高之处，眺目四顾，将山水尽之色收眼底。
他把那卷符书拿出展开，摆在供案之上，拜了一拜，随后退开几步，命童儿上前点了香烛。烧至半截后，他手上拿动法诀，嘴中喃喃念得几句什么，再往符书上一指，此符之上忽然大放光明，轻轻震颤，过得少许时候，就闻洋洋盈耳之声自天外传来，一阵接着一阵，似潮纷涌，悠远宏大。
又过片刻，只见天上浓密罡云似被搅动，倏尔豁开一个裂口，一道万丈清光穿破穹幕，如柱而下，雪屑星光之中，有一枚巴掌大小，金灿灿的符箓如羽飘摆，缓缓落下。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第一枚符诏飘飘悠悠，竟是往魔宗弟子所守山峰之上落去。
赢涯老道心中一叹，果是魔道气云正旺，连上天也是眷顾。
不过好在此次只降下一枚符诏而已，他稍觉心安，若是有数道齐至，势必上来就要与魔宗弟子一场混战了，这却非他之所愿。
魔宗中人向来法术诡异，如今因魔劫一起，又多了许多前所未久的神通手段，不宜盲动，当慢慢与其斗法，试探出其底细之后，再设法压服，方是正理。
这时那魔云之中，却有一名仪容端正，风姿隽永的黑袍修士步了出来，他先是在那符诏之上看了几眼，再转过身来，对着身后众多魔宗弟子稽首道：“当是在下前去拿下此诏。”
风海洋一笑道：“本也要请高道兄出面，却不想符诏往贵宗而去，显是天意向我，道兄此行定可完满。”
那名修士也不多言，再是一揖，脚踩轻云，飘然向下，片刻落至峰头上，稍稍仰首，只等符箓到来。
瑶阴派这处山峰上，章伯彦指着那名魔宗修士，沉声道：“张府主，此人便是血魄宗弟子高若望，昔年老夫曾败在此人手中，此人虽是道行深厚，一身魔功远胜同侪，且又遁法高妙，但其对敌之时，却甚少与人硬拼，通常是设法破去对方手段后，方才杀之，府主若是遇上，也要小心。”
张衍微微点头，说来他与血魄宗弟子有过几回交手，是以对其并不陌生。先前他听章伯彦说此人在六大魔宗之中也是威名远播，当是要仔细一观其人手段。
赢涯老道用手一指，在峰上大声道：“此符诏，谁人愿去取来？”
还真观陈清平方才因不曾驱了天上风雨，自觉丢了脸面，此刻正想找了回来，念头一转，他便大喊一声，道：“诸位同道，且容贫道前去一会。”
他往前一纵，身化轻虹，抢在诸人之前飞身而下，直往血魄宗所在峰头之上掠去。
此刻诸峰之上弟子，也是留神观望。
魔劫有千年之久，玄魔两道虽现下还未当真动手，但势必要有一战，然而数千年来，魔宗弟子对玄门十派的道术神通多是知晓，可他们对对手尚还不曾摸清底细，藉此一战，当可看出些许门道。
高若望虽是魔宗弟子，但形貌甚好，颌下清须飘飘，长眉凤目，身形纤长，宽袍大袖，一副仙风道骨之相，见陈清平已是过来，面上一笑，把袖一挥，一股清风泼洒而去，将即将落下的符箓吹得荡开，直往乘源峡江中落去。
随后他颇为玩味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选择，究竟是对着自己来，还是去争抢那枚符诏。
陈清平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强忍住心头冲动，不去理会那符诏，而是向前一指，身后一柄桃木法剑自后飞出，倏地一声，激起乌光一道，向下疾斩。
高若望微微一笑，身形忽然模糊，随那剑光斩下，整个人却是化作点点青光，如泡影一般破碎而去，竟是半丝残痕也未有留下。
陈清平对血魄宗的手段也了然一二，哪还不看不出自家斩杀的只是一头无关紧要的血魄，其真身却是不知躲到了哪里，他捏诀收了桃木剑回来，持在手中，极为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嘲弄道：“魔门宵小，都是这般藏头露尾么？”
他喊了几声，并不见有人应答，皱起眉头，起指在眼上一横，霎时开了法眼，便自两目之中射出一道精光，在山头之上来回扫了几遍，可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到底是顾念那张符诏，找不那高若望身在何处，他也不在此多留，驾起罡风往下冲去。
那枚符诏飘至江水上后，被江风一吹，又往岸上而去。
这处正好立着上百名修士，大多修为低微，最高者也不过明气境界而已。
其中一人见符箓向自己飘来，符身之上金光璀璨，有无数玄文异图闪耀，待其到了眼前，忍不住伸手去拿，可是方入手中，忽有一道血光泛出，往他体内一钻，不过眨眼之间，他便被钉在原地，不能动弹，只得啊啊大叫。
那符诏突然一荡，从他手中脱出，又向别处飘去。
而见了那名修士下场，哪还有人敢去拿，如避瘟疫一般，纷纷惊惶闪避。
此时自符诏一震，自其上飞出一道血光，兜空转了一圈，不过顷刻之间，就这些人身上一一穿过，当即个个如泥塑木胎一般，立在哪里不能动弹。
陈清平正好冲来，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把袖一抖，将一副竹书抖出，祭在半空之中，再一起诀，只闻哗啦一声，书简打开，对着下方那头射出一道青光，将那符诏罩定，道了一声，“收！”
那光猛然一收，由丈许宽倏尔缩至针缝大小，嗤得一声，一缕青烟飘过，那法术已被破去，符诏飘落地上。
那些看见陈清平到此，仿佛见到了救星，都是大呼：“陈真人，救命。”
陈清平不觉皱眉，他知需把高若望主魄或那真身找了出来对付，方可破除此法。
便一拿法诀，依旧运了法眼，扫来看去，可是过了半晌，却依旧寻不着头绪。
他沉吟片刻，手掌一翻，取了一只玄铁星盘出来，托在臂弯之上，摇了一摇，那上面盘针一转，立刻指了一个方位出来。
他眼一抬，看向一处空无一人的角落，冷声道：“原来在此处，区区小术，安能瞒我？”
他把手一指，就有上千道枚竹签洒散飞出，将那数丈地域笼绝，齐齐往下一落，没入土中，根根笔直朝天，看那排布，竟是一门禁制。
他掐动法诀，轰隆一声，竹签一起震爆，随后一挥袖，鼓荡起一阵罡风，将烟尘扫去，再看那处，已是狼藉一片，泥石翻开，到处都是断枝残叶。
正在他扫视之时，忽听闻身后惊呼声此起彼落，转首看去，不觉吃了一惊，居然有一名修士被炸得四分五裂，尸骸满地都是。
他念头一转，就猜出高若望定是借此人用了什么替死之法，才致有此下场。
那些修士都是面露惊恐之色，显也是怕同样下场。
在峰上观战的张衍看得很是清楚，讶道：“可是借物代形神通？”
章伯彦当初与泰衡老祖相斗，就是吃亏在这一法门之下，记忆深刻，因此点头道：“不错，正是此法，不想血魄中竟有人练成，也不知其是从何处学来。”
此刻在魔云之中暗藏的几名魔宗长老也是指指点点，有人言道：“还真观封仪之术若是炼成，连神通道术亦能禁压，只需小心不被其宝卷及青竹书定拿，当可无虞。”
又有人道：“还真观道人只要法器齐备，再有玄功相辅，却是我灵门一大劲敌，要对付此人，需先设法破其法器方可。”
徐娘子看了一阵后，却是判断道：“这人不是高师兄对手。”
风海洋把头一点，品评道：“这陈清平道行也算不差，观其举止利索，神通法术信手拈来，也不是闭门造车之辈，只是高道兄在吾辈之中少有人敌，连我也不敢说稳胜，这陈清平若是及早退去，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陈清平失手杀了一人，面上悻悻，心中暗恨不已，他虽明知高若望定是躲藏其中，可此处少说也有上百人，他身为玄门中人，不可能将这些人俱都杀死。
他脸色数变，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这妖魔，以为如此就制住我了么？”
他捏动术法，把道衣一震，霎时之间，便自其上飞出一只龙头马身的凶猛貔兽来，冲到了一人身上，张嘴一咬，拖出一头血魄来，一口吞了下去，随后再冲向下一人，亦是如此施为，在场中转了一圈后，所有人瘫软在地，显是法术已破。
而那貔兽咆哮一声，抖了抖威武身躯，重新又回了陈清平法衣之上。
他拍了拍衣袍，似是拂去灰尘，昂然站在空中，傲声道：“高若望，我知你血魄宗擅炼血魄，你出一头我灭一头，看你有多少可供道爷我杀的！”
张衍却是摇了摇头，他斗法经验丰富，看得出来陈清平看似大占上风，但其实已入危局之中。
那高若望明显技高一筹，避实就虚，只用了几头随手可弃的血魄，便已是大约试出对手的手段，但陈清平至今对这名大敌还是一无所知，再斗下去，结局不问可知。

第二百八十一章 封魔绝阳祭仪
看出此时局面对陈清平不利之人，并不止张衍一个，似荀怀英、霍轩、周煌等辈自是也能判断得出。
天下间无论什么神通手段，若是提前知晓了其功候深浅，都是有办法设法回避抵挡，甚或以妙法克制，是以修士如不遇上生死之战，轻易并不愿暴露自家底细。
方才高若望一番试探，就是为了找出陈清平身上的漏洞破绽。
然而陈清平身为还真观此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并非察觉不到这一点，不过他却丝毫不惧。
他这法袍之上所藏这头貔兽，乃是借开派祖师所绘灵兽图形而化，用还真观道法朝夕祭拜，日夜聚念，历百年方得以凝练出来，可以驱邪辟灾，吞食魔头，稍有邪祟接近，不用吩咐，即会自飞出来抵御，实是堪比玄器。
只要此物不破，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由于宗门法术之故，还真观这数千年来所杀邪魔宗派之人，远多于其余九派，对血魄宗所练功法也远比他派修士来得更为熟悉，是以信心十足。
破了“借物代形”之法后，他把手一抓，欲要把那枚落在地上的符诏摄来。
只是就在此时，空中却浮出一个淡淡虚影，再由虚转实，竟是那高若望现身出来。他一把抓住了那符诏，随后对他微微而笑，道：“此物却不能任由道友取了去。”
陈清平起指一抹双目，启了法眼一看，见此人虽与高若望外貌一般无二，但不过仍是一头血魄罢了，不过这般凝实，定是祭炼了许久，不似适才那些被他随手灭杀的货色可比。
血魄宗修士入了化丹境之后，便很少将真身暴露人前，只是将部分神魂附着血魄之上，藉此出外游荡，就算被人灭杀，也伤不到性命。
若是到了元婴境中，更是能将血魄发去数百里外，杀戮生灵，捕拿魔头，反哺己身。
功行深厚者，以一头主魄便能驭使上百血魄，折损了一头，只消杀得一命，转瞬之间又可补了回来。
但若能将那头主魄内中神魂灭杀，也可将此人重创，短时间内必定无法再与人相争。
想到此处，陈清平不觉把精神抖擞起来，抬手抓起一道罡雷，就扔了过去。
高若望大笑一声，倏尔化一道血光飞去。
因其无有实质躯壳，挪动移转之时，快若疾风，只见血影一道，接连几道罡雷下去，都是落在空处，根本追之不及。
陈清平神色一沉，他探手入袖，拿了一面铜镜出来，往头顶一祭，再起手一指，镜面之上立时放出道百余烁金光来，对着四周来回照耀，此镜也是一桩宝贝，只要是无形之物，一旦被这镜光照住，便就无法动弹了。
高若望见镜光极多，无法躲避，就在那光华到来之前，把身躯一抖，立时散了开开，化作万条细细长长血线，扭在空中，看去似乱线一般，密密麻麻，随后往下一降，往陈清平奔来。
陈清平脸色微变，他认得这是由血元功中化出的血线虫，能污秽法宝，吸食血肉，就算他沾上一点也是抵挡不住，忙一运玄功，将护身宝光祭出。
只此他还不放心，同时又拿了一只鱼形法器出来，稍一催动，立时有一道虹光升起，绕遍周身，血虫投来，如入烈焰之中，发出嗤嗤之声，入得数尺便即消融化去。
然而这些血虫却仿佛无穷无尽，围在四周，嘶嘶呼啸，他视界之中，俱是血红一片，不免心惊不已，忙又把玄功催上一层去。
可是他守了足有半刻，却也不见其再攻来，心头不觉生疑，运起法眼一察，怒骂道：“障眼法也来欺我？”
他把胸口一拍，那头貔兽扑出，仰天一声咆哮，轰的一声，漫天血云，尽皆散去，天地间重回一片清朗。
然而待看见此间场中情形时，他却是胸口一闷。
那头血魄却是趁他防备之时，居然再次把那百余名修士制住，在四角之上摆出了一个个奇形方位，当中一面血旗摇动，似在汇聚灵气，倒似是禁阵一般。
他稍一辨认，面色一变，道：“不好！”
这门法诀他也是识得，名为“血灵解形法”，却是以一面灵旗为灵枢，牺牲活人性命发动的魔道术法，而以这百余名修士相祭，其威力决计不会令他好受。
他此时可以选择抽身飞退，设法避开，但这百名修士必会死在此处，且高若望布下此阵，也定然不会让他轻易走脱，只是放出方才那些血线虫，就能将他留在原地，就算把貔兽放出来，也不见得能立刻闯了出去。
现如今，唯有将那面还在蓄势的令旗先行毁去。
他念头只是一转，便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洒了一把青竹雷符出来。
只是那头血魄忽然一指，飘出了一大片法箓出来，迎向那竹符，眨眼便没入其中不见。
陈清平认出又是借物代形之法，不由暗骂了一句，“该死！”
知是就算再引动雷符，也毁不了那法旗了，至多炸死一二人，不得已之下，他只得一拍胸口，再度把那头貔兽又放了出来。
那头血魄看见此兽，忽然把身一抖，霎时化作百数头，呼啸连声，主动往那貔兽扑去。
那灵兽状极兴奋，自是来者不拒，来得一头血魄便吞下一头去，可它吞得起劲，却不觉渐渐竟被引了开去，偏离了其主放他出来的初衷。
陈清平顿觉有些不妙了，心慌之下，忙一掐法诀，想要把这头貅兽唤了回来，可是血魄不绝飞来，引得这头灵兽不停张口吞吃，因此回来不免耽误了片刻。
这时那面阵旗忽然一震，不再摇摆，那头血魄忽然一笑，把手一指，那百余名修士身躯一颤，轰隆一声，竟是一起爆开，化作无数血雾，再倏尔汇聚一道，合聚为一道血箭，陡然窜去，生生撞在那陈清平祭出的那道虹光之上。
陈清平闷哼一声，手中鱼形法器咔嚓碎裂，从指缝中粉落而下，然而血箭余势不绝，竟一气穿破他护身宝光，重重撞在他衣衫之上，扑哧扎了一个窟窿，其上禁制顿被破去。
那头貅兽此时已被唤回，但因失了寄托之所，只能在半空中盘旋，身形渐渐变得黯淡。
陈清平大惊，连连掐动法诀，想要把貔兽收回。
只是高若望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在他驭使之下，不断有血魄冲上来，撞击他的护身宝光，使得他根本无暇他顾。
十几息过去，那头貔兽哀鸣一声，终于消散而去。
见得此景，那百余头血魄齐声大笑，声震四野，随即笑声一敛，忽然飞起，如利矢射出，化作百余血影，自四面八方一齐向陈清平冲来。
陈清平面色苍白，明白自己失了貔兽之后，再也无法抵挡此等攻势了，若是不认输，下场必是被这名大敌吞了肉身元灵去，他忽然大笑起来，道：“高若望，我岂能令你如意？”
他惨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枚晶莹璀璨的玉牌。
“封魔绝阳祭仪？”
还真观那处峰头之上，一名长身玉立的少年忽然惊呼道：“师兄不可！”
可是已然晚了，陈清平大喝一声，把这枚玉牌往空中一祭，一道刺目金光迸发而出，再一闪而逝，竟然强行把那百余头血魄拉入其中，再一声清鸣，收了动静，落在地下。
陈清平见其正巧掉在那枚符诏跟前，神情略显遗憾之色，他把头略略侧过，似是想要再看同门一眼，只是才转过一半，一阵微风吹来，整个人已然化作尘土飞去。
半空魔之云中观战的几名魔宗长老个个吃惊，这封魔印式威能之大且不去说，发动之时居然这般奇快无伦，以往竟是从未听说过，若是他们在场，也是躲避不开，心中都是暗暗警惕，若是日后将还真观弟子逼入死地，当要小心。
要不是高若望真身远在他处，只用血魄出来迎战，怕也一样要被封禁起来。
还真观此来四名元婴长老互相对视一眼，俱是摇了摇头。
陈清平若是当众承认败北，他们便有理由出手了，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可这名弟子性格刚愎，宁折不弯，对邪魔深恶痛绝，宁可陪上自家性命，也不愿退缩半分。
一名长老来看了看站在崖边怔怔不动的少年，劝慰道：“于师侄莫哀，此来斗剑之前，陈师侄已把一缕神魂寄托在祖师堂中，还不至于魂飞魄散。”
那名少年摇头叹道：“一缕残魂罢了，师兄再也回不来了。”
这名长老默然不语。
擎丹峰上，赢涯老道面色如常，虽是折去了一人，但他并不担忧。
此来玄门十派弟子，除却瑶阴、广源两派之外，共有二十一人，而魔宗不过六人而已，对比人数，己方实是大占上风，哪怕损折几人也无有什么大碍。
可魔宗只要去了一人，那就是实力大减。
他暗中算过，高若望方才一战，至少损去了百十头血魄，其中一头似还是祭炼许久主魄，怕是实力折损许多，再想出战，可能不大了，因此在大局上却是对玄门极为有利。
就在他思忖之时，忽然自平都教那峰头上窜下一道遁光，直往那符诏所在飞驰过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火呈灵尊
这一道遁光往前飞去，直到落至山麓之下，有认得此人的才辨认出来，那平都教出面之人竟是吴函承。
张衍微微生讶，自奉掌门谕令在昭幽天池闭门之后，他久不关注平都教之事，不想到此人竟在这短短数年之内踏入元婴境中，仔细想来，因得了秦真人之助。
只是吴函承成就元婴时日如此短暂，这便来赶赴斗剑法会，是否有些托大？
他随即转念一想，便觉释然。
他人或许如此，但对平都教弟子并不适用。
此教弟子只要能请动一尊厉害法灵上身，一身法力神通就不见得输于他人多少了。
吴函承到了先前那斗剑所在，却并不急着拿起那符诏，而是小心翼翼围着那处绕了一两圈，确认无有什么异样后，这才伸手去拿。
可偏偏在这时候，距离那符诏不足三尺之地，大气之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吴函承立时露出警惕之色，收手退后，去了数十丈外才止住不动。
只见一人影渐渐自虚空之中踱步而出，长须及胸，仙风道骨，冲他一笑，道：“这位道友也欲来一试高下么？”
吴函承低呼一声，道：“高若望？”
高若望含笑稽首，用清朗声音言道：“正是贫道，这位平都教道友可有指教？”
峡谷江岸两边顿时传来一片惊呼声，几乎所有人都未想到，这名魔道真人居然在战败陈清平之后，又再次出现，看那模样似也是未曾受得什么损伤。
吴函承面上阴晴不定，心中想道：“血魄宗弟子一身法术神通皆系于血魄之上，陈道友适才拘了此人百余头血魄，按理说实力当是折损了许多，莫非还敢来与我为难不成？”
休看高若望与陈清平二人适才战得激烈，但其实并未暴露出真正的底细，所用手段依旧玄门弟子往昔所知晓的那些，只是运用得更为巧妙而已。
更何况，此人真身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在没有把握的情形下，吴函承其实并不想这么快与此人动上手。
但既已到了此处，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遭同道耻笑不说，他也并不甘心。
高若望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却不去理会他，他只虚虚一抓，就把地上枚符诏摄入手中，随后打了个一个道揖，道：“道友如不动手，那请恕高某告退了。”
言罢，他往上一跃，身化一道如矢血芒，射去穹天。
吴函承原本犹豫不定，可此刻见他不战而退，似有逃离嫌疑，心中恍然，哪里肯放过，一拍脑后，一道光气笔直冲起，其中飞出一只白光缠绕的银圈，往那血影追逐而去，同时他驾风一纵，两袖兜风，飞腾而来。
高若望回首一望，笑了一笑，轻轻一晃身，便自顶上迸出一团血云，再左右一撕，居然变作两只血色大手，其中一只往下一拿，一把将那银圈抓住，另一只则忽然撑至数百丈大小，遮天蔽日，五指齐张，拍开云雾，往吴函承轰轰压来。
吴函承见其施展这门神通，不觉大骇，道：“莫非此是其真身不成？”
他赶忙催动遁法，疾速退开，飘去百十丈后，还是未曾躲开，他忙使了一个法诀，把身一折，陡然变幻一个方向，这才从那血手指缝之中逃脱出来。
去得远处之后，他按住遁光，死死盯着高若望身影，暗自思忖道：“高若望竟以真身来战？若我猜得不差，定是方才陈清平将他血魄都料理得差不多了，方才不得不如此，既是这样，倒是不可放他回去，需趁此机会将他杀死才是！”
此时各处峰上观战弟子也觉来了精神，俱都是凝神看去。
他们也是与吴函承一般想法，高若望被逼出了真身，定是在方才一战中损失不小。
若是能一鼓作气除去此人，此次斗剑法会玄门必将胜算大增。
吴函承拿定主意之后，便把首一抬，喝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血魄厉害，还是我的法灵厉害！”
他自步入元婴境后，得门中赐下一尊法灵，正是原先胡长老所用那尊，为门中十八都主之一，名曰“火呈灵尊”。
平都教看重班辈，原本以他初入元婴的资历，还轮不到他来驭使这尊法灵，只是胡长老被张衍一剑斩杀之后，却是无有人能承接此法灵，恰好门中选定他来斗剑，因而便宜了他。
他捏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咒，身边顿时出现一尊身高十丈上下，相貌威武的金甲神人，一手持金鞭，一手托宝珠，全身披挂，雄健已极。
这金甲神人甫一出来，吴函承忽然一跃，霎时与其合身一处，随即他大喝一声，便将庞然身躯撑起。
平都教法灵运使，有显神法与役神法之分，若是祭炼运炼久了，便是以人驭灵，但凡法灵所会法术道诀，莫不精通。
而他如今还达不到这份火候，道行也浅，只能以把法灵运化出来对敌，只是这么做，万一压制不住，难免会被此灵反客为主，承受不小的伤害不说，动摇道基亦有可能。
因此他也不敢久战，跃至高空，对着下方高若望张嘴一吐，立时有熏烟烈风滚滚而来。
此原本只是一股丹煞，但是借法灵施展，却便化为一口丹中火。
高若望淡淡一笑，足下轻点，便化一道血影红芒，如轻烟一股，竟是先一步避开了去。
那火光喷下，落在山岭之上，所过之处，地焦草枯，树焚叶烧，尽成一片赤色。
吴函承所化金甲神人看定那条血光，大吼一声，道：“哪里走！”
他把庞然身躯作势一拔，霎时冲起一道如柱金芒，轰然作声，衔尾追来。
高若望似是无有与他正面交战的心思，只是驾驭遁光沿着山头左右来回绕飞，并不回头。
吴函承此时只觉浑身都是充沛法力，追在其身后，长啸不绝，不断发下霹雳惊雷，将一座座峻岭炸得山石崩裂乱飞，草木折裂。
那些观战修士想起适才那些人的下场，都是惊呼逃窜，纷纷远离。
吴函承毕竟是遁法差了些，追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是未曾拉近两者距离，再加上高若望故意往人多之处钻去，更是令他束手束脚，心中顿觉不耐，把袖一挥，大喝道：“给我散了。”
随他袍袖舞动，立时旋起一道狂猛罡风，元婴修士含忿出手之下，那些修士毫无抵抗之力，眨眼便被刮至了十数里之外，道行深些的还好些，到了远处又重新稳住了身形，而那些不会飞遁的下场却是极惨，俱都是跌了骨折筋断，奄奄一息。
吴函承追了足有半个时辰，胸中忽然一阵气虚，不觉一惊，他念头一转，便知何故。
抬眼望了高若望几眼，自己始终无法追及此人，再斗下去已是无有必要了。
他嘿了一声，居然掉头就走。
高若望见他不再追赶，在前方停下身形，迎着呼啸山风，把颌下长须按住，笑道：“道友这便走了么？”
吴函承听了这话，非但不曾回头，反而加快身形遁走。
适才那一阵横冲直撞，他看起来是威势不凡，但法力消耗也是不小，且心中渐渐充满一股暴虐之气，怕是要压制不住法灵了。
他还算头脑清明，知晓若再这么下去，局面难以收拾是小事，把性命搭了进去那便不好了，还不如趁着场面好看，早早撤走为妙。
高若望淡然一笑，也不追赶，负手立空，目送其离去。
他虽也有心留下这吴函承的性命，只是此人不同于陈清平，被逼得紧了，定会开口认输，引其门中长老来救。
既然暂且杀不了此人，自己又拿了符诏，那也不必白费力气了。
他一转很，往天上魔云飞去。
峰上诸多玄门弟子，见这一战打得虎头蛇尾，不觉都是失望，连连摇头。
高若望到了魔云之前，一名血魄宗长老迎了过来，不解道：“高师弟为何不取此人性命？”
高若望微笑道：“吴函承我并不放在眼中，稍加震慑，设法退之便可，若是荀怀英、霍轩、周煌、张衍等辈，我倒不介意与其一战。”
徐娘子明眸投来，似是关切问道：“高师兄，与陈清平一战，你莫非吃了什么亏？”
高若望转目瞧她一眼，面上笑容不变，毫不讳言道：“徐娘子猜得不差。”
徐娘子不由一滞，她本是出言试探，可看高若望那副坦然模样，倒猜不出其说得是真是假。
风海洋笑了一笑，对着左手边一名温文尔雅的年轻道人道：“高道兄连战两场，不宜再做劳累，颜师弟，那稍候符诏飞来，唯有劳动下去一行了。”
那名年轻道人打躬道：“既然风师兄说话了，下一场便由小弟前去走一回。”
擎丹峰上，赢涯老道见第一枚符诏被魔宗拿去了，暗叫了一声可惜。
他自蒲团之上沉稳站起，缓步来到法坛之前，命童儿换了香烛点上，对着那符书再拜了一拜。
不过片刻之后，天宇之上，又发声大响，随后云裂大孔，有一道银练如瀑而坠，照在峰巅之上，似如浮云堆雪，亮白一片。
赢涯老道举目望去，见此次却是飘下三枚符诏，一枚去往自家这处而来，一枚去则是往骊山派方向，而最后一枚，却是往广源派那处峰头落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三峰争符
赢涯老道看金光符诏渐渐飘了过来，想及自家师弟还在广源派地头上，没有人在旁，唯有自己出手了。
他把拂尘一甩，乘风袅袅升起，到了上空，正要伸手去拿符诏，这时却忽觉有异，眼角余光瞥到一道红芒正冲着自己飞来，便把手缩了回来，不慌不忙起拂尘一挡，把那红芒格在了一边，才看出此物竟是一只小巧精致的朱色飞箭。
徐娘子放下手中朱凤轻弓，回首道：“颜师兄，你再不出手，符诏却要被玄门取去了。”
“师妹莫急，他们拿不去的。”
一名年轻俊逸的道人自魔云之中步了出来，他却并不急着上前，而是认真观察了一番，这才把身一震，一声大响后，自他身后升起一面玄色幡旗，长宽各有十六丈，上有一日半月，外裹一十六星，日中有游鱼，月里有飞虫，星内藏走兽，俱是活蹦乱跳，啸叫不已，似要从幡旗上跃脱出来。
他神情平静，轻掐法诀，幡上三星陡然放出光亮，便有三头走兽把巨口一张，吐出来三团黑风，落地现出三个人来，待立起身后，朝着那年轻道人一揖，不用吩咐，便分别驾起罡风，朝着落下符诏的三个方向奔去。
往擎丹峰行去者，乃是一名顶上生角，须发浓密的魁梧大汉，此人身上穿着明光大铠，双手握有一把长柄破金斧，一望而知是一名修持力道的妖修。
赢涯老道却并没有因此人是妖修而小视，不急不缓一掐诀，顶上罡云一个旋动，降下一团云似雾的护身宝光，同时大袖向上一抛，灵光闪动间，飞出一面锦绣法旗，此旗到了空中，迎风展开，立时飞出片片祥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眨眼就缩到了数十丈之内，那名妖修忽然一声大吼，往前一跃，金破大斧高高举起，往下就是一劈，底下那祥光也是同时向上一迎，却见光霞破碎，可他却觉击中水中，软绵绵不着力，忙后退一步，把大斧收回，继而再度砍来。
赢涯老道在十派弟子之中寿数最长，老辣异常，他不求有过，但求无过，对飘下的符诏看也没有去多看一眼，而是沉着催动法力，顶上罡云急骤旋动，将周身上下守得严密无比。
那名妖修连连挥动大斧，虽总能把祥光砍得支离破碎，但每次再举斧时，那光又倏尔弥合，没有丝毫空隙供他可钻。
骊山派那处，一名元婴长老初时还很是沉稳，可见了魔云之中现出的那面幡旗之后，却是脸色大变，提醒正要上前的曹敏柔道：“曹师妹，此次出战之人乃是那九灵宗的颜晖辛，这百年来不知杀了我西三派多少弟子，我门中亦有数位同门被此人邪术夺去了躯壳，师妹需要小心了，一定要紧守灵台，万勿予他可乘之机。”
西三派是指骊山派、平都教、还真观这三家玄门，因这三派僻处东华之西，又在十大玄门之中势力也是最弱，是以弟子外出常常携手互保，常被一道称呼。
而九灵宗山门亦是在处在西位，与这三家时有冲突，对彼此门派中道行高深的弟子都是熟悉。
而这颜晖辛正是名声极大的一人，与西三派弟子多次交手，从不曾有过败绩。
曹敏柔也是凛然，九灵宗修士擅能侵夺他人躯壳，化为己用，最为令人惊怖的是，许多被其奴役之人，神智记忆依旧不失，仿若心甘情愿为其驱使，实是诡异。不由谨慎点头，道：“师妹记着了。”
她深知自己的斤两，符诏飘下时，并没有急着去接，而是故意落后一步，待赢涯老道与其中一人接上了手，这才驾罡风飞出。
她上得云头，却见得一蒙着面纱的女子远远而来，瞧那婀娜身影，似是有些熟悉。
到了近前后，那名女子露出外面的一双秀眸忽然瞪大，露出惊喜之色，她掀开面纱，露出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容来，道：“师妹，你怎得来了？”
曹敏柔身躯一震，掩口惊呼道：“罗师姐，是你。”
随后她忽然觉出不妥，警惕后退几步，戒备道：“你不是罗师姐。”
那名女子摇了摇头，道：“敏柔，你还记得小时入门时，才三四岁的年纪，活泼好动，误服了辰砂寒丹，性命悬于一线，是师姐我不眠不休飞了六日夜，从南海采来火梨与你么？你还记得你十四岁那年，采朱果遇蛇妖，不慎坠崖，是师姐我救了你回来，你还记得……”
曹敏柔听着她嘴中说出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来，美目中泪光盈动，手也不觉轻轻颤抖起来。
她虽明知眼前这人已不是自家同门，可心中的斗志却在一丝丝的消退下去。
广源派山头之上，那中年修士见有一枚符诏朝着自己这处飘来，大喜不过。只是要与魔宗弟子对上，他也不怎么情愿，低头一想，转过来看了看沈长老，见他坐在那里不动，便向天一指，道：“沈长老，你还不快去将符诏取来？”
若以纯道行修为而论，沈长老乃是元婴二重修士，顶上炼有三团罡云，实是胜过了他，唯有命其挡住颜晖辛，他才好收了符诏走脱。
可沈长老却是摇头，道：“此已非我派之物，怎好越俎代庖去取？”
中年修士义正言辞说道：“沈长老，此言差矣，这符诏现下还是你广源派的，待你拿来之后，再献上来不迟。”
沈长老仍是不愿，道：“适才在擎丹峰上，赢真人再三关照，要我勿起贪心，不得沾手此物，否则又何必把道友遣来？老道我拿了回头送去不是最好？”
中年修士不禁语塞，只是与人相斗，实非他之所长，那陈清平的下场他也是看在眼里，魔宗弟子实是一个比一个难以对付，那颜晖辛更是厉害，他不可不想前去招惹。
朝天上看了看，见从幡旗上下来的那名持剑道人已是飞至，怕是再不动手，那符诏要被其取去了，不觉急道：“沈长老，你哪来这么多道理，我要你去你便去，休得再啰嗦！”
沈长老神情中现出无奈，他抬手一拱，道：“老道道行浅薄，神通功法皆是不及诸派弟子，如是道友非要我去，符诏若是被人夺了，可不要怪老道我！”
中年修士此刻只求他出手，暗道：“你上去动了手，还由得你么？”
因此狠狠一点头，正色道：“沈长老宽心，若当真是如此，也不是你的过错，我会去与师兄分说，绝不会为难你。”
沈长老似很是不愿地答应下来，掐诀把遁法祭起，化一道飞虹腾入空中。
就在此时，亦有五道遁光自江岸北面攀起，向着广源派这处峰头飞来。
这却令中年修士一惊，吃不准是何人这个时候插手进来。
来者正是武寰辰一行人，汇集了两名无当灵殿的副殿主，再加上尸嚣教祁娘子师姐妹二人，共是五名元婴真人。
他们早已瞄上了广源派这枚符诏，一直在等待着出手机会，见符诏已然落，便毫不犹豫冲了出来。
武寰辰脚踩罡风，手持撼山金棍，冲在了最前方，他做了个手势，祁娘子与师妹便迎向了那名被夺了躯壳的魔灵，而两名无当灵殿副殿主则是护在他身后，隐隐防备那他人上前。
那名中年修士一见此等情形，不觉暗叫了声：“糟糕！”
沈长老见不知何处来了五名元婴修士，面上稍显讶异之色后，转瞬便恢复平静。
他两指夹起一张符箓，抖手就往外一丢，此符才出手，轰然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金光剑气，冲向了武寰辰。
武寰辰双眼怒睁，他大喊一声，擎起撼山金棍，猛然向下一打，与那金符撞在一处。
轰隆一声霹雳雷响，他浑身一颤，被那符上传来的巨力震得向后凌空打了个两个滚。
待稳住身形后，他也是吃惊不已，他原本以为这老道广源派出身，除了道行深些，并没有什么厉害本事，可现下看似随手一击，怎得有如此威势？
沈长老趁着这空隙，展开遁光疾飞，上前顺利无比地接住了那枚符诏。
光华一闪，那道符箓又转了回来，他依旧是用两根手指夹住，看了一眼，见其光泽略微黯淡，顶上三团罡云急转，符上便又一次冒出闪烁金光来。
武寰辰恍然大悟，原来此符用过一次后，需法力灌注，才能再用。
见符诏已然落入此老手中，他哪会客气，脚下一踏云头，又一次持棍上前。
沈长老把眼一眯，他此时却是做了个出乎意料的动作，把手一抖，将符诏丢往中年修士方向，大声道：“道友，且接住了。”
此举顿时牵动了所有人关注，没了符诏，武寰辰哪有闲心与沈长老纠缠，把棍对着那中年修士一指，对身两名副殿主大喝道：“二位，随我一道，前去夺符！”
中年修士暗骂一声，这等情形下，他哪里敢上去接符诏？眼珠一转，仰天吹了一口气，那符诏被这股气旋一托，兜空一转，倏地又往上天中升去。
见他主动放弃，武寰辰不觉大喜，正欲纵去拿符，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闻一声惊天剑吟，心中一凛，回头望去，只见一道辉赫剑光自瑶阴派山上冲起，如星芒飞驰，横过长空，直往此处奔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心有飞剑起，来去身自如
这一道剑光飞来，生出了有如长空贯日一般的气势，竟令在场诸人产生了些微的恍惚。
待武寰辰回过神来时，却是又惊又惧，他未曾想到张衍也来争抢这枚符诏。若是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另寻机会。只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想退缩也绝无可能了。
他一指那剑光过来方向，大喊道：“两位道友，速去阻他一阻，为兄去拿符诏。”
两名无当灵殿的副殿主对视一眼，齐驾罡风，左右一分，朝着那道剑光迎了过去。
祁娘子与那被夺躯壳的魔灵斗了几合，觉得自己纵然胜不过此人，自保也是绰绰有余，她惟恐那二位副殿主不是张衍对手，便对师妹丁瑜说道：“于师妹，此处有我应付，你去接应那两位道友。”
丁瑜应了一声，跳出战圈，随那二人迎向张衍。
武寰辰深知张衍的厉害，但见有三人上去阻拦，心中也是略安，急转过身，向那奔符诏而去。
只要取了此物在手，有先前炼好的护身法宝护持，他定能硬闯出一条去路来。
沈长老面上现出嘲弄之色，他岂能由此人这么从容取符，心念一动，顶上就飘出三道灿光缭绕，灵气氤氲的符箓，把手向上一指，这三道符箓急骤转动，倏尔破空杀去！
武寰辰大吃一惊，这三符锋锐逼人，每一道皆是不亚于先前那张，若是划上身来，足可将他分尸数段，绝不能视之不理，不得不收住遁光，用手中神兵将其一一拨开。
此刻站在峰上的那名中年修士眼神闪烁了一下，现下各方都被对手牵制，符诏无人去拿，若是自己此时上前，多半可以得手。
他左右看了几眼，悄悄纵起罡风，猛然拔身纵起，化一道青光冲上云天，只片刻就到了那符诏之前，一把将其抄入掌心。
见这么容易便得了手，他不觉大喜，不敢在此久留，急起遁光，向着擎丹峰飞去。
魔云之上观战的徐娘子柳眉一竖，似是看不惯其鬼祟行径，轻哼了一声，她拿起朱凤弓，对着其背影张弓持箭，少顷，玉指一松，弓弦震响声中，一道红芒破空射来。
中年修士忽觉有异，还不及反应，身上宝光倏地裂散开来，只觉背后似是被人猛推了一把，向前一个趔趄，险险坠下云头。
待把遁光稳住，他回头看去，认出是徐娘子暗算自己，他把手一拍，挂在腰间的玉佩一闪，一碧光环绕上身，再狠狠瞪了此女一眼后，仍往补天阁方向而去。
沈长老虽是与武寰辰相斗，但仗着道行胜上一筹，犹有余暇留神战局，他眼梢一拐，见中年修士拿了符诏逃去，哂笑一声，手一招，就将三张符箓撤了回来。
武寰辰见符诏被人取去，本就心中急切，不愿与沈长老在这里纠缠，见他主动收手，哪还有心多留，把棍一收，驾起一道遁光，往中年修士追去。
他修得乃是力道，遁法非他虽长，若按照常理是绝然追不上那中年修士的，但徐娘子适才一箭却是无意帮了他一个忙，使得此人有了一丝耽搁，使他得以赶了上来。
追至中年修士身后，他毫不客气举起手中神兵，照着其后背就是一棒挥下。
这一击灌注了他不知多少气力，轰然间破开大气，呼啸而来，棒还未至，已是声先夺人。
中年修士心生惕凛，哪敢生受，忙转身过来，手掌上托起一枚有拳头大小，晶莹透亮的珍珠，此物一见天日，就放出一抹如水银华，将他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撼山棍落将下来，正正打在银芒之上，骤然爆出一声大响，顿时银光迸射，片片飞散。
中年修士手中珍珠已是咔嚓碎成粉末，簌簌而落，而武寰辰也是受反震之力，倒退出去数十丈，勉力定住身子后，又吸了口气，高举神兵，奋身纵来。
中年修士见他来得猛，忙拿了一只玉杯出来，手腕轻轻一转，升起一道宽有丈许的柔腻白光，倏尔垂落，绕体而走。
他抽空回首一望，此刻距离擎丹峰已是不远，只要夺符回了峰上，自有长老出手庇护，那便无忧了。
可这一分神间，武寰辰已再次上前，只一棒就打得白光淡去。
中年修士不愧补阁弟子，虽是道行不济，但他有的是护身法器，仗着还有一层护体宝光护持己身，不慌不忙自袖囊中又取了一牌符出来，正要摇动，可就在此时，一道红芒自魔云之上飞来，霎时将他护身宝光打了个粉碎，身形亦是受其冲撞，不禁向旁侧一歪。
他心下大惊，知眼下乃是性命相关的时候，只一刹那间就已足够分出生死，强忍住胸口烦闷不适，把手中牌符猛然催动，放了一团厚实云气出来，挡在身前。
武寰辰见其护身宝光已破，身上只余一层云气裹罩，他目光一厉，顿觉来了机会，大喝一声，手中撼山棍上忽然金光大放，狠狠砸落在云气之上，一声轰然大响过后，就将此云震散，棍势犹自不绝，打在中年修士头颅之上，霎时敲了个粉碎。
武寰辰杀了此人之后，目光一扫，见那枚符诏近在咫尺，心中一喜，便伸手去抓。
忽听得云上有弓弦轻响，他哼了一声，竟是不闪不避，由得袭来朱箭落在自家背上，当得一声响，身子只是向前倾了一倾，动作不变，眼见要把符诏拿入手中，面上已是泛出欣喜之色。
沈长老把这一切都在眼里，自是不会任其得手，暗中一掐诀，一道金光闪耀的符箓飞过，已是将那符诏远远带了出去。
武寰辰伸手出去，竟是捞了一空，他猛地回转身来，瞪着血红双目吼道：“又是你这老道！”
每次关键时候皆是沈长老出来坏事，他实是深恨已极，知晓不料理了此人，实乃难把符诏拿到，发声一喊，提起撼山棍，冲下云头，向他杀奔过来。
此时另一边，张衍本是朝着那枚符诏而去，可忽有两名元婴修士飞至，一左一右拦阻在他去路之上。
他目光一瞥，微微一笑，手指一弹，一滴玄冥重水便自飞出，再一挥袖，甩出了一道剑光，分向两人袭去。
左边那人喝了一声，中规中矩祭出一面小玉盾挡在身前。
可他不知就里，太过小视这滴重水了，只闻一声闷响，他这心血相连的法宝已是被打得凌空爆碎，此还不算，此水去势未消，直直砸在他身上，竟是连肩带头一起打得稀烂、一名元婴真人，连护身宝光还未放出便就绝命。
右侧那修士却是小心许多，把法宝和护身宝光一起祭出，却见飞来剑华如飞矢疾电，顷刻就到面前，连忙驭起法宝去挡，可是那剑光当空一折，竟是越过法器，循隙进来。
这人大吃一惊，不觉着慌，拼命驱使法宝来护。
可那剑光极快，连折三次后，已是杀至里圈之内，将那法宝远远甩在后面，再于刹那间一闪而过，直击在他护身宝光之上，霎时就斩开一道缝隙，只是剑光毕竟受阻，未曾突入进来。
此人还未来得及庆幸，那剑芒倏尔一震，从上又分出一道光华来，他只觉眼前一花，噗嗤一声，六阳魁首已是飞上天去。
尸嚣教丁瑜方才赶到，然而看见得只是两具无头尸身，大为震恐，正犹豫是否上前之时，忽见一道枚剑光凌空一转，朝着自己飞来，不觉大骇，抖手甩出一道飘带，带上有璀璨星烟冒起，点点斑斑，丝丝缕缕，煞是好看。
那剑光过来之时还只是一道，到了二十丈内后，竟是倏地化作九剑，前后相缀，绕旋不停，剑芒所指之下，她只觉遍体生寒，似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忙祭起飘带挥舞抵挡。
可剑光忽左忽右，分分合合，虚虚实实，变幻不定，每每从空隙之间飞来，她看得紧张万分，根本不知该如何抵挡，唯有全力催动护身宝光相御。
张衍目光一闪，顶上五色罡云一转，便自背后飞出一道火芒，只一闪之间，丁瑜护身宝光便被剥了去，她才惊觉有异，一道疾光似自天外掠来，从颈脖一掠而过，已是将首级取了去，无头尸首停滞了片刻，才从云端坠落。
祁娘子眼睁睁看着同门死在眼前，心神大乱，悲呼一声，“师妹！”
张衍恍若未闻，他仰首看了看天空，袍袖一挥，起了小诸天挪移遁法，霎时横过百丈距离，到了那符诏之前。
这时忽有异响起，天上一道疾厉红芒飞出，直往此处射来。
他看也不看，顶上五色罡云一旋，背后升起一道水色光华，只一个冲荡，就把朱箭卷去无踪。
魔云之上的徐娘子见得此景，不禁神情大变。
张衍举手一探，便将符诏拿入手中，随后他转过身来，神色从容往峰上回返。
他自遁剑出峰，再到取诏而走，只用了不过片刻时间，可就这么短短一瞬，却已是连杀三名元婴真人。承源峡中修士，无论玄门魔宗，凡见此景者，皆是震骇心惊，此刻看着他远远而去，竟无一人敢于上前阻拦。

第二百八十五章 峡外蟒妖窥天符
云巅之上，颜晖辛见张衍从容取了符诏离去，望他背影一眼，眼中泛出警惕之色，暗忖道：“这张衍，果是吾辈大敌，然眼下尚不是与他动手的时候。”
祁娘子因见师妹丁瑜被杀，心中惊恐万分。
她这师妹天资禀赋皆是不俗，不但道行不差她半分，且还练有教中一门厉害神通。
可是这一切，遇上了张衍却全然无用。
那一道飞剑迅捷无伦，驰动之间快若电光火石，丁瑜直至被杀死，也抽不出手来运使那门神通。
与祁娘子斗法那魔灵外貌乃是一名昂藏男子，虽被夺了躯壳去，可两目清明，神智不失，此刻见她神思不属，哪会客气，立刻抓住了破绽，接连发了数道罡雷下来，俱是打在了她护身宝光之上，虽是不曾破开，却也震得她胸口烦恶，几欲吐血。
至此祁娘子再无半分战意，将涌至喉咙口的咸腥咽下，起一道虹芒，往东败退，须臾就不见了踪影。
那魔灵也不追赶，得了颜晖辛，转而往擎丹峰奔去。
武寰辰方才见张衍闯入进来，眨眼间连杀三人，吓得他心胆俱寒，好在其似无意寻他麻烦，拿了符诏便即离去，不由暗道一声侥幸。
现下他一刻也不想在此处多待，因急欲脱身，便发疯一般朝着沈长老接连打出上百棍。
沈长老可无有与他拼命的念头，驾一道清风飞去远处。
武寰辰逼开沈长老后，就把棍收了，跃身而起，祭一道遁光往承源峡谷口方向逃窜。
可他适才打死了补天阁一名元婴修士，玄门十派哪会这么容易让他脱身。
补天阁一名元婴长老已至擎丹峰上下来，他先是取出一块玉石在手，将那中年修士飘荡在空的元灵接纳入内，随后冷哼一声，双袖震动罡风，往其逃去方向追索而来。
武寰辰才出去数里，忽听得上空一声鸟叫，扭头一望，发现竟是一只硕大无朋，浑身雪羽的怪鸟向临头，其背上还站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人，正冷然朝他看来。
这时又一道青光自太昊派峰上射下，一名神情肃穆的老道人现身出来，暴喝一声，道：“杀我玄门弟子，岂容你逃去？还不乖乖就擒，若等老夫动手，管教你神形俱灭！”
这三人顶上皆有三团罡云，显都是元婴二重修士，武寰辰看得心头发颤，狂喝一声，把手一晃，自他怀中窜出一袭宝光，却是把一柄宝伞撑了开来。
伞面上嵌有千余颗明珠，刹那间放出千百道灵光，闪耀炫目，看往此处之人，这一瞬几乎都被晃花了眼。
三名元婴长老也是略微失神，可瞬息间就又恢复过来，见他不肯束手就缚，便各是祭出一个法宝向下打来。
三宝齐落，那宝伞被打得星火乱摇，光芒激射，那千余明珠一瞬间便碎裂了百余颗。
然而武寰辰这法宝本就是准备夺了符诏之后逃命所用，守御之能强悍到不可思议，居然被他生生顶住了三派长老数次围攻，闯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了承源峡，他唯恐玄门十派仍旧不肯放过他，因此全力飞遁，行了足有一刻，见身后已是见不得那三名长老身影，这才缓下身形。
他再看手中宝伞，见其上千颗明珠有大半碎成粉末，剩余一些也是黯淡无光，满身伤裂，说明此宝已是彻底毁了。
这些个海阴玉珠是他用了近百年时日，才慢慢攒集起来，今日一朝尽毁，实是痛心不已。
可比起这个，夺取符诏失败更是让他颓丧，不免仰天一声长叹，垂头丧气往前遁走。
他行了有一个时辰之后，却见前方有一名长眉星目，英伟过人的紫袍修士卓立在半空之中，顶上两团罡云急促流转，有一名女子正站在其背后。
武寰辰待看清女子，却是悚然一惊，暗道：“祁娘子？她不是先我一步逃走了么？怎么会在此处？”
那年轻道人犀利目光嗖地扫视过来，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点头道：“不错，还算有些道行，我身边正少人为我效命，你可愿来？”
武寰辰一愕，随即反应过来，把撼山棍拿在手中，恼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把我当作奴仆一流？”
那年轻道人一笑，道：“我名唤罗沧海，虽是名声不显，但我叔父之名想必你是知晓的。”
武寰辰看出此人好似真是有来历的，便试探道：“不知尊驾叔父是哪一位？”
罗沧海傲然道：“我叔父姓罗，讳名梦泽便是。”
武寰辰大吃了一惊，北冥洲蟒部族长罗梦泽之名他自是听说过的，忙抱拳施礼，惶然道：“原来是尊驾罗妖主亲族，失敬了。”
罗沧海对他恭敬神态颇为满意，道：“我此行欲去承源峡，夺取一枚符诏，只是尚缺几个帮手，祁娘子已是答应追随，你可愿意同去？”
武寰辰头上冷汗涔涔，他方才从承源峡中逃出，如是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顿时眼神闪烁，萌生退走之意。
祁娘子突然出声道：“武殿主，奴家那可怜师妹，还有你无当灵殿那两名副殿主，皆是死于张衍之手，此等大仇，你莫非不报了么？罗道友方才允诺奴家，只要我二人帮衬，便愿意出面对付此人。”
武寰辰心中暗骂，“这女人疯了不成，那张衍如此厉害，自己愿意前去送死，还要拖着本殿主一起下水。”
可祁娘子明着是劝说，其实暗底下却是告诉他，这位罗沧海已是知晓了他的根脚，若是不从，就是能走脱，也可寻上门来找他麻烦。
罗沧海似笑非笑道：“武殿主，我若看得不差，你也是有我蟒部血脉的，修得亦是我族中力道法门，只是再往上去，却是步步艰难，你若愿意为我出力，事成之后，我赠你一滴大妖精血，绝不食言！”
武寰辰心头一震，他祖母乃是妖修，此事从未与人说起过，不想却被罗沧海一语道破。
可这还罢了，后面那条件却着实令他怦然心动。
他自入了元婴境后，因在功法之上的确遇上了一道关隘，这才起了寻取符诏之心。
若是侥幸得了些许钧阳之精，拿去换来几滴大妖精血，才有继续向下修行。
他暗忖道：“这罗沧海既然要驱使我，当不会坐看我二人去死，可也不知他道行如何，望他不是什么自大之辈才好。”
他思来想去，脸色变幻了数次，最后一咬牙，抱拳一揖，道：“在下愿为道友出力！”
此刻承源峡擎丹峰下，赢涯老道因遭二名魔灵合击，再不复方才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再加上颜晖辛在旁虎视眈眈，似是随时可能亲自下场出手，使得他又不得不多分出一部分精神来防备，未有多久，他便感觉一阵疲累。
而另一边，曹敏柔与那罗姓女子虽也是动上了手，但她乃是极为念旧之人，因此女与自己曾是同门，还曾救过自家性命，是以打起来颇多留情之处。
颜晖辛耐心等了半个时辰，自觉时机已至，便一伸手，把背后幡旗一晃，幡上一十六星之中，又有两头走兽把巨口张开开嘴来，喷出来三道黑气，就有两名形貌各异的修士现身出来。
赢涯老道见状，毫不迟疑把手中符诏往外一丢，转身就走，算是弃符认输。
颜晖辛也不追赶，这老道至今章法不乱，不是好欺负的，况且补天阁三名元婴长老又是作势前来接应，无有必要再斗下去，起手一抓，就把那符诏摄了过来。
曹敏柔见赢涯老道退走，怅然一叹，也是不再争夺符诏，任由其被对方摄拿了去，幽幽言道：“罗师姐，若下回再见，小妹必不容情。”言罢，头也不回往峰上退去。
赢涯老道失了符诏，心中不快，沉着脸回到擎丹峰上，正要上法坛请符，那名已有元婴二重修为的长老却上来拦住，言道：“师弟，你慢着作法，此回有一符被张真人取去了，这事他做得颇是不合规矩，你去走一回，问他把符诏拿回来便是了。”
赢涯老道精神稍振，道：“不错，此事需我亲去。”
他理了理袍服，驾一道罡风飞起，须臾来到瑶阴派名峰上空，见张衍正坐于法坛之上，便把云头一降，上前几步，打了一个道揖，道：“张道友，有礼了。”
张衍站起身来，回了一礼，笑道：“赢长老，怎么道友不去祭符，却往我处来？”
赢涯老道沉声言道：“张真人，请恕老道无礼，有一事不得不说，各派符诏是拿是弃，当由其宗门弟子与人斗剑，而后决出归属，别派弟子不可随意插手，道友怎来个不问自取，夺了他人的符诏来？”
张衍淡淡一笑，道：“若如此说，赢道友那位师弟，岂不也是越俎代庖？”
赢涯老道正色言道：“那却不同，张真人不是不知，沈长老原先已是应允将广源派符诏献上，只因他势单力孤，我等唯恐符诏被魔宗妖孽抢夺了去，老道这才遣了同门前去相助，还请张真人把符诏拿了出来，交还沈长老才是。”
张衍一声朗笑，把袍袖展了展，缓缓坐回法坛，道：“这却不必了，贫道动手之前，沈长老已是将那广源符诏赠与我瑶阴派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避强击弱
一缕清光坠在补天阁所据山峰之上，赢涯老道抖了抖衣袖，沉着脸从光烟中步出。
法坛之上，先前那名长老见他出去未久便即转回，神色之间似又不太好看，不免诧异，皱起眉头道：“师弟，怎么了，可是张衍不愿将符诏交回么？”
赢涯老道唉声一叹，苦笑着将前后原委详细一说，那名长老听过之后，立时怒不可遏，道：“广源派区区小宗，安敢如此？难道他不怕此举连累山门？”
他先前见沈长老服软认输，还曾在心下鄙夷，可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敢在暗中另设手段，私底下将符诏让与了张衍，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被欺骗耍弄的羞恼。
赢涯老道摇头道：“沈殷丰定是得了张真人什么允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那名长老顿时一噎，不说张衍方才接连斩杀三人，展现出来了强横无匹的剑术，单只是其在溟沧派中十大弟子的身份，就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当初他们是极为粗暴的以势压人，若是此法对其不再构成威胁，理所当然是拿捏不住了。
而广源派要是得以靠上了溟沧派，平日只需把山门一闭，启了禁制大阵，谁也拿其无可奈何。
那名长老眉头深锁，慢慢走出去几步，似在沉吟，好一会儿，他才转身过来，闷声道：“师弟，张真人此举，我亦有些看不透，先揭过不提吧，待斗剑法会过去之后，为兄去请恩师，上溟沧派问个究竟。”
赢涯老道叹道：“也唯有如此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色渐渐昏暗，已是到了酉时初刻，自忖今日还可再斗一场，便对那长老拱了拱手，拂动袍袖，一股清风自平地旋起，送他到了法坛之上。
他先命守坛童子换了香烛，再将衣袍整理了一番，这才上前祭拜符书。
拜了几拜之后，就退开一旁，只等符诏下来。
不过盏茶功夫，听闻天际中震声似雷，响彻天地，群山一起应和，灰沉沉的天幕一分，有数道祥光破开云表，如瀑沐布而下，立时有几处山岭承迎瑞光，在暮色之下焕发异彩。
赢涯老道仰首望去，此回自天上却是一次飘落了四枚符诏，其中倒有两枚是飘来玄门这处，看那峰头，分别是去往南华、少清两门，而另有两枚则是朝着九灵宗、元蜃门方向落去。
少清派荀怀英本在峰上闭门打坐，此时忽然有所察觉般睁开双目，放出一道精芒来。
他微微仰首，见穹天之中有一道符诏飘来自己这处，便毫不迟疑自峰上冲霄飞起，上前一拿，顺利将符诏拿入手中。
待收了此物后，四下一顾，却发现无人来与自己相斗，不觉眉头一皱，略作思忖。
他哼了一声，化一道惊艳剑光，直冲九灵宗所在。
赢涯老道见状，神情立时振奋不少，向前一步，目光跟随着那一痕飞掠光华远去，暗喜道：“好，此回有少清派荀真人出手，当可扳回一城！”
休看玄门此前被魔宗抢去了几张符诏，但还远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玄门十派先前所定下的策略，便是全力击杀此来斗剑的魔门弟子。
魔宗因数千年来被玄门压制，是以其此来弟子不过六人而已，只需杀得其中一二人，届时去得极天，又岂有实力与玄门相抗衡？
需知到了那时，可是不必守什么规矩了，自是人多者胜。
赢涯老道认为，荀怀英身为少清弟子，又能来承源峡斗剑，那定是从诸多同门之中脱颖而出的，其习得又是杀剑一道，说是此间第一人也不为过，他却不信魔宗之中有谁单人独斗能胜过此人。
颜晖辛夺枚两枚符诏入手，仍是斗志高昂，无有丝毫退意，此时见自家峰上有符诏降下，神色一动，便欲往那处去。
可是方才起步，恰好见到荀怀英亦是朝着九灵宗峰上奔去，他脚下一顿，立时站住不动，笑了一笑，稽首道：“这符诏荀真人要取，那便拿去好了。”
言罢，竟是头也不回地退回了魔云之中。
九灵宗几位长老见他如此，却毫无半分见责之色，中一名长老更是对他夸赞他道：“颜师侄做得好，此时不宜与少清弟子撞上，待上得极天之后，才是较量之时。”
荀怀英到了九灵宗所在峰上，探手将那枚符诏拿来，可轻轻松松取了两张符诏在身，他却是目光冷然，脸上殊无半分喜意，又一转首，往元蜃门那方向看去。
这时自太昊派峰上飞起一道光华，到了他面前落下，童映渊显出身形，对着他打了一个稽首，十分客气道：“荀师兄，此枚符诏，由小弟来夺如何？”
荀怀英瞥他一眼，向下一指，隐隐似有一道剑光飞过，随后把剑丸一收，拂袖走了。
童映渊不明所以，低头一看，却是心中一悸。
荀怀英方才随手那一剑，居然将九灵宗峰上那处玉石垒砌的法坛无声无息一斩两断，他目光沿着那道剑痕再往远处看去，不觉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山巅之上那处巍峨宫观，竟同样也是被从中齐整无比的一分为二！
此时山巅之上，一线夕光正巧从寸许宽的缝隙中透了过来，毫无阻碍穿梁过殿，投在地表。
魔云中所有魔宗弟子皆是瞧见了这一幕，心中俱是升起了一股的深深的忌惮。
那宫观法坛可是有禁制布置其上的，自修建以来，历经数千年来风雨侵蚀不坏，可是在这一剑之威下，却是形同虚设，仿佛其只是腐泥朽木，不堪一击。
徐娘子见荀怀英离去，不再与她争抢元蜃门那枚符诏，心中稍安，她妙目一转，脚下一踩玉芝，飘至风海洋面前，万福一礼，道：“风师兄，小妹去守本门符诏了。”
风海洋点首道：“徐师妹，那太昊派童映渊修为精深，道行犹在你之上，你此去可要小心了，我六宗弟子不及玄门人多势众，一人也折损不起，若是见势不妙，那就及早退下，不必争一时意气。”
徐娘子敛容言道：“小妹记下师兄之言了。”
再是一个万福后，她踏动玉芝，起了遁法，往自己元蜃门所在峰头飘飞过去。
风海洋左右一望，笑道：“南华派那处符诏不可放过，诸位同道，谁人有兴趣去取来？”
这时身后有一把悦耳柔动听，却又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传来道：“小弟愿往。”
风海洋转头望去，见那人面肌僵硬，肤色蜡黄，白袍高冠，瘦削异常，顶上一团惨白罡云，寒气森森，似有冰雾涌动，认出他乃是骸阴宗的尉迟云，笑着言道：“尉迟师弟有重任在身，还是少暴露自家手段为好。”
他侧过首来，看向不远处一名身形颀长的修士，道：“便由卢慕秋师弟走一回吧。”
那卢师弟身着灰布道袍，脚下芒履，身无佩饰，脸上带着一只无有口鼻的面具，只有一对晶亮有神的双目露在外间，闻言欣然道：“风师兄开口，小弟自当从命。”
他对周围众人团团一揖，大袖飘摆之间，洒然下了云头。
南华派那处峰头之上，正有两名身着白衣的清秀道人分坐于蒲团之上，二人脚下各有一只灵禽趴伏，此乃是聂璋，聂圭两兄弟，见魔云中有人前来，二弟聂圭胸中攀起斗志，长身站起，道：“大兄，此阵便由小弟先上了。”
聂璋端坐不动，肃声道：“那人应是浑成教门下卢穆秋，此门弟子甚难杀灭，二郎需小心了。”
聂圭脸上现出几分傲意，道：“大兄宽心就是。”
他拍了拍掌，脚下那只双头鸓鹊立时伏下背项，他信步踩了上去，此鸟发出一声长鸣，飒然振翅飞动，倏尔就冲去百丈高空，停住不动，只等卢穆秋过来。
张衍适才见荀怀英上去时，本还以为有场好斗，还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少清杀剑，可谁料想颜晖辛来了个不战而退，就是自家符诏被抢去竟也是置之不理。
他心中稍作思忖，便看出魔宗的打算来。
此应是避强击弱的策略，避免和玄门十派最为强悍的修士正面撞上。
以六大魔宗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而言，只需避开荀怀英、周煌、霍轩等三人，对上其余诸派修士，赢面倒是偏大。
哪怕原本属于魔宗的六张符诏被这三人尽数被抢了去，也与大局无损，他们所缺符诏，只需从他派弟子身上抢回来就是了。
更何况，现下魔宗已得三张符诏在手，再有三张，对其而言便就足够了。
由此也可看出，此间承源峡中，魔宗弟子尚不会拿出真正实力，因还有所保留，届时到了极天之上，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张衍思忖到此处，却是忽然想到，不知如今在魔宗弟子那边，会是如何看待自己？
他眼芒微微闪动，要试出自己在魔宗弟子心中的分量到底如何，却是不难，只需上去抢夺符诏，从其应对之上便能看得出来。
他把目光投去魔云之中，那么再有符诏往魔宗那处飞去时，倒是不妨上前一试！

第二百八十七章 鸓鹊灵禽
南华派山峰上空，卢穆秋乘云而来，到了聂圭面前，他很是有礼一拱手，报上了自家姓名，又说了句客气话。
“在下乃是后进，久仰聂真人威名，稍候斗法时，还望道友手下留情。”
聂圭扫他一眼，看见他身上虽是整洁朴素，但脸上却戴了一只露双眼的面具，眉毛轻皱，喝道：“你若就此回去，我还可饶你一命，否则斗起法来，就没有收手的道理。”
与兄长聂璋那沉稳的性子不同，修道时日长久，寿有四百余载，在门中班辈也大，又甚少遇到敌手，故而骄横之气十足。
卢穆秋毫不着恼，摆出一副后辈模样，抱拳谦言道：“在下身负宗门所托，不敢就此退去，还望聂真人见谅。”
聂圭眼神冷了下来，道：“看在你执礼甚恭的份上，可由得你先出手，不要说我欺负了你。”
卢穆秋点首言道：“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他往后轻仰，退后五十丈，与聂圭拉开了一段距离，随后把手一挥，自袖中放了一团烟雾，此雾浓厚浑浊，如泥沙翻滚，不过十几息，就把千丈之内的青碧染污了。
承源峡中万千修士只能望见天中那一团厚重铅云，两人人影却已是看不见了。
休说是他们，就是以各峰上观战修士的目力，也多数是无法窥破。
还真观峰上，那名于姓修士起指在眼上一横，霎时开了法眼，自其中射出一尺许长的精光来，放眼观去，立时把云雾之内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
坐于一旁的长老欣慰言道：“于师侄，你这在这门‘内景还真法眼’上的造诣，还要胜过陈师侄一筹。”
说到这里，他神情一黯，摇头叹了一声，道：“可惜了陈师侄了，如不是他性情刚烈，还可留下有用之身，以他的资质，如今后辈之中，已是少有人能超迈其上了。”
于姓修士沉声道：“我曾听闻，宝阳大化洞天门下有一位张蓁师妹，在内景一道之上精进颇是神速。”
那名长老眼中忽然有了几分神采，点头赞同道：“不错，这名弟子迥异俗流，当得上‘雏凤’二字，虽是她丹成之品至今无人可知，但看庞真人百般遮掩的样子，想来应是在上三品内。”
二人说话之时，各峰修士也是纷纷祭出法门观战，张衍微微一笑，闭上双目，心意拨动，一枚剑丸倏地跃出顶门，放出丝丝寒洌星光，此是他心神与剑相合，借剑眼观览战局，在此法之下，些许迷障却是阻碍不得他。
此刻那团云雾之内，聂圭目光只能扫至三尺之地，他四下看了看这昏晦天地，嗤笑道：“你魔宗中人就是喜欢弄这些个鬼门道，此法只能糊弄下那等不入流的左道之士，放本座面前，却还不够看。”
他撮唇而起，嘴中忽然发出一声似鹰似鹤的清啸。
脚下双头鸓鹊听闻此声，陡得一扇翅翼，也是发声应和，左侧那只头颅忽然吐出一团团清火，此火飞腾出去，到了哪里，就把哪里的迷雾驱散干净。
而右侧那头则仰了起来，对空只是一吸，如长鲸吸水，把滚滚烟雾吸入腹中。
十几息后，所有雾霾已是扫荡一空，天宇再还清澄。
卢穆秋心头微凛，他所施展的虽只是小术，但那些烟霾却是用积石淤沙下千年腐阴之气祭炼而成的，却没想到被破得如此干脆彻底，这头灵禽特异之处还在他想象之上。
这头鸓鹊之祖乃是南华派开派祖师自南崖洲搜罗而来，又在门中用秘法驯养，因其繁衍不易，每千年不过得寥寥几头而已，弟子之中能驯服其者少之又少，聂圭便是其中之一。
此妖虽不能化形，但其道行足可堪比一位元婴真人，力能生撕大妖，又有御火之能，可谓凶悍已极。
卢穆秋稍一琢磨，忽然抓起几道罡雷，朝前扔去。
聂圭眼中含有讥嘲之色，道：“区区小术，也来卖弄？”
他连护身宝光也不曾放了出来，脚下鸓鹊一声长鸣，就有一溜星火起自羽上，霎时蔓至全身，红芒黑风，流转飘动，绚烂夺目，罡雷方至三十丈内，便有片片火绒飞出，将其无一遗漏挡了下来。
卢穆秋暗忖道：“难怪这聂圭如此托大，本事实是不小，有此灵禽护主，寻常手段难以伤他，不过他定也有短处，我需慢慢试探，设法找了出来。”
他虽有不少神通手段，但修士之间相斗，都是想方设法将法器突入十丈之内，再展动威能。
若是距离远了些，法器哪怕迫近，敌手也有足够时间反应过来，设法躲避开去。
那鸓鹊毕竟是灵禽，两翼生风，飞腾迅快，隔着如此远，他纵有厉害法宝能破开那火，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是以想要击败此人，就要另辟奇径。
就在他思索之时，聂圭从袖囊中取了一只牌符下来，往脚下一丢，此牌啪得开裂，窜出一头体长三丈，羽翼青蓝，白腹褐爪的青鸟精魄，此鸟飞翔轻灵，甫一出来，便盯上了卢穆秋，朝他振翅袭来。
卢穆秋并不慌张，从容展开遁法，化一道似有若无的飘渺烟雾，绕着鸓鹊疾飞，同时耐心寻思对策。
那只青鸟精魄虽是追在身后，但因他遁速极快，却始终无法跟上来。
聂圭却是并没有来追逐他，南华派虽是极少与魔宗弟子打交道，但也知浑成教飞遁之术了得非常，鸓鹊因体驱庞大，转动间不怎么灵活，贸然去追，徒然耗损法力，颇是不智。
转了足有半个时辰之后，卢穆秋依旧没有出手，他目光冷静，保持着足够的耐心。
然而聂圭却有些不耐了，他嘴中发出一声低吟，鸓鹊两首昂起，双翅振动，忽而烟发火举，上下左右百丈之内，无数烈焰黑风凭空诞出，如星密布，顿在青碧。
此是为阻碍卢穆秋飞遁，然而他眼中却不见丝毫惊惶，身如流光，迅行天穹，只见一缕灰白烟气走绕右避，总能自烈火缝隙之中躲闪过去，看起来游刃有余。
尤其是他顶上那团罡云，虽是灰蒙蒙不起眼，但是内中似蕴含微微吸力，若是仔细看，可见圈圈漩流围他转动，凡有零星风火近前，皆是落入其中不见。
聂圭有些意外，认真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倒也有些本事。”
卢穆秋成就元婴不过十余载，此次却被宗门遣来与玄门斗剑，这并非是什么偶然。
门内大比之上，与他一辈的同门无一例外败在了他的手下，其中亦不乏元婴二重修士。
虽是因同门斗法，许多舍命自残的手段不得用出，但也足以看出他的不凡来。
又转了一刻之后，连底下观战之人也觉昏沉沉时，卢穆秋忽然眼神一凝，留意到聂圭做了一不起眼的动作。
聂圭自袖囊中取出一粒丹药，往下一抛，鸓鹊其中一只头颅昂起，张嘴吞了下去。
此鸟平日日食百条大蟒，也唯有南华派这等擅长豢养灵兽的宗门才供养的起，可是出了山门，也只能以吞噬丹药了。一旦掣动神通，体内元真耗损极大，就需以丹药补足，免得无力斗法。
卢穆秋眼中有一抹亮芒闪动，念头转了几转，便把双指竖起，拿了一法诀。
顶上罡云中立时飞出一团灰黑色的长索，似蛇盘卷，前端有一鹰嘴长钩，钩身有黑烟缠绕，如丝如缕，飘动若火。
此钩名为“逐荒钩”，拿得地肺万丈深处的秽气，又采来千万年受风磨水砺的精玉砂，一体合练而成，一经展现，就能飞出数里之外，吸拽灵息，勾夺精气。
他喝了一声，把手一指，驭起这只法宝，此钩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忽然落下，正中那头追在他身后的青鸟精魄，只一拉一扯之间，就已是将其绞碎。
看他如此轻易除了这头青鸟精魄，聂圭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根本不为所动，反是卢穆秋终肯出手，令他有些欣喜。
若是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知要战到什么时候，只盼着能速速收拾了此人。
卢穆秋趁着此时无物阻挠自己，展袖踏云飞起，居高临下，把法诀一拿，逐荒钩发出一声怪啸，拉出长长一条黑索，自百丈高空之上杀了下来。
聂圭眼中嘲色依然，任由鸓鹊躯上发出火羽抵挡，逐荒钩于顷刻之间，围着他连攻数十次，皆被阻拦下来。
似乎此回出手又是徒劳无功，然而卢穆秋却是不急不躁，他一招手，把此宝收了回来。
拿至眼前一看，见此钩之上却多了一团肉眼难见的灵息，此时是鸓鹊处勾夺来的精气，他暗暗把手放至其上，慢慢摩挲，只一会儿，便将其运化入体。
他这啄荒钩配合浑成教中秘法，攻至敌手面前，不用接触躯体，哪怕只沾得一点气息，便可从其身上摄夺少许精气来，因此法不易察觉，不知底细之人，乍一接触，定会吃亏。
若是对方元精雄浑，勾去些精气也算不得什么，但他看出此鸟不耐久战，战至途中，还需以丹药补食。按此法只需再来上个四五回，在对方察觉之前，就能将只灵禽元气吸去三成，那时威胁便将大大降低。
而聂圭一身战力，多半是依仗了这头灵禽，此鸟一经削弱，那对付起来便就容易不少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六虫显威，宝籽惊魔
卢穆秋趁着对手不备，又接连用啄荒钩勾夺了几团精气过来，他做得极是小心谨慎，等到聂圭发现不对之时，鸓鹊已是精神萎靡，毛羽之上的火芒光泽黯淡了许多。
聂圭挑眉看了看，也只是略微意外而已，神色间却并无丝毫慌张。
他自袖囊中拿出一只瓷瓶，再从中倒出一枚鸽蛋大小的玉丸，弹指送入这凶禽嘴中。
此鸟吞下这丹药之后，虽稍稍有些振作，但已不复先前那般神骏。
赢涯老道看过战局之后，把身子转过一半，对着坐在旁侧的门中长老言道：“师兄如何看？”
那名长老目光在卢穆秋身上兜了一圈，似在思量着什么，半晌，沉声言道：“可诛！”
赢涯老道点了点首，提起一张符信，运灵气在上写了几个字，就甩手往南华派峰上发去。
聂圭此刻望着天上飞去驰来的遁烟，神色间愈加不耐，就在这时，耳中忽然传来大兄聂璋之音，“二郎，赢涯道友适才来言，这卢穆秋道行不比高若望、颜晖辛等辈，不必再作遮掩，设法诛杀，先折断魔宗六宗一条臂膀。”
聂圭在眼神一厉，大声道：“早该如此了。”
他似是有些迫不及待，一声大喝，把身躯一摇，顶上罡云一转，荡出一片百丈长短的金霞光幕，灿烂夺目，自上逐个浮现出六头狰狞异兽的虚影来，依次为猿猱，軨軨，蛟蟒、鸿鹄、商羊、腾蛇，此六兽身躯皆有数十丈大小，现身之后，或鸣或哮、或嘶或吼，声发千里之外，峡谷皆是震荡回音。
他又把右手一挥，衣袖荡出八枚白色牌符，起手一指，封符灵印骤然化去，现出青鸾、黄鹤、苍鹰、金雕、白鸿、赤鹏、朱鸟、墨隼八只天禽来。
出得樊笼之后，这些灵鸟皆是振翅去天，翔飞穹隆，清唳长鸣，回荡碧空。
聂圭再把左袖一甩，亦是抛出八枚玄色牌符，信手起诀，剥去符禁，就有八只地虫匍匐爬出。
分别为金蟾、鼋龙、大鳌、老蚺、守宫、黑蜧、猪龙、甫一现世，就闻熊咆龙吟之声振摇林木，呼荡大泽，嘶躁不绝。
他头顶飞禽御空盘旋，脚下走兽伏行潜游，各有盛光溢出，此刻夕阳虽沉，然灵气喧音，直冲天表，光夺日月，堪比白昼。
聂圭方才一直偏于守御，此刻这一发威，声势顿时惊动四方，无人不侧目而视。
他傲然立于天中，对下方卢穆秋言道：“以为我无有鸓鹊相助便胜不得你么？我南华派玄功妙法岂是你魔宗可以揣度！”
瑶阴派峰头上，张衍目光闪动不已，顶上剑丸发出轻轻剑鸣，剑芒吞吐不定，似是一不留神，便会飞去。
魔云中不少魔宗长老看得惊叹不已，纷纷立起，有人指着聂圭言道：“聂氏两兄弟，聂圭有此本事，想来那聂璋也是不差到哪里去，这一对兄弟，绝然不能轻忽。”
风海洋看向聂圭顶上罡云，目光从六头奇兽身上一一扫过，暗道：“原来聂圭驯炼得是这六虫。”
南华派传言中有二十四种上法异兽，唯有元婴修士方能以秘术豢养，道行愈高者，所能收服的异兽便愈多，不过以聂圭只元婴一重的修为，六头兽在身，应已是他的极限了。
这些个异兽无不是有千载以上寿数，道行几可比拟元婴大妖，狡诈凶顽，悍勇异常，且每一头皆有独到神通应身，极是难以对付。
若是炼得三重法身，可携一十八种奇兽出游，寻常元婴修士，万难抵挡。
聂氏兄弟在南华派中名声虽是不小，可却从不在外与人相斗，其底细为何他派弟子并不知晓，对二人实力的判断也是模模糊糊，却不想此刻竟是一鸣惊人。
聂圭适才为了不暴露手段，只拿自家坐骑在与卢穆秋周旋，斗了这许久之后，他早就按捺不住，就算聂璋并未出声嘱咐他除去卢穆秋，用不了多久，也是一样会使出真本事来。
颜晖辛来回看着，那些异兽虽是厉害，但提前知晓是哪些个，倒也可以有应对之法，他想了想，道：“既已把其底细探得明白，不妨把卢师弟唤回，现下尚不是死斗之时，多争无益。”
风海洋一摆大袖，笑道：“不必，卢师弟向来聪慧，识大体，懂进退，又有保命之道，无需为他挂忧，好好看着就是了。”
这时元蜃宗那处峰头之上，徐娘子一袭轻纱，如蝶轻舞，在云上翩翩飘渡。
她不断将手中朱凤弓拽开，继而发出道道红芒，朝着穹天之上的童映渊射去。
只是每次箭矢袭到，此人脚下那青玉葫芦便会闪耀出阵阵符箓金光，毫不费力地将其挡在外间。
童映渊脚下葫芦有如小丘大小，远远瞧去，似一方山峦悬挂天穹，他外貌乃是一名美少年，此刻站在此宝葫之上，衣角翻飞，潇洒俊逸，恍若谪仙，而徐娘子身形娇小，不满一尺，望之渺小异常，两者对比异常强烈。
他似是并不把徐娘子放在心上，站在那里毫无出手之意，瞥了一眼再度撞碎在符箓之上的红芒，淡淡言道：“你这般打下去，又岂能伤得了我？”
徐娘子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童真人，奴家可没有你神通广大，只有些许微末道行。”
童映渊正要说话，忽然心中有本门长老声音响起，道：“童师弟，杀了此女！”
他眼瞳深处立时闪过一道精芒，心中杀意一起，整个人气势顿为之一变！
顶上两朵青碧罡云原是碗大一团，倏尔旋如龙卷，直上青天，顷刻间扩至亩许大小，放出百十丈长的苍润宝光来，观之似有万千花树摇曳其间。
他朝下一指，便自罡云中飞出一物，朝着徐娘子打去。
此物好似绿玉碧珠，一丝淡紫细气在其中宛然流转，周身宝光忽闪忽现，另有霹雳之声，阵阵鸣响，不绝于耳，徐娘子只看了一眼，便觉浑身酥麻。
一名观战的魔宗长老乍见此物，陡然为之色变，猛地站起，急喝道：“不好！是玉碧紫阳籽，师侄快躲！”
因契书有定，斗剑法会之上，诸派弟子皆不得运使真器，然而若论玄器，这“玉碧紫阳籽”在东华洲中可挤进前十，一击之下，足以毙杀一名元婴修士。
童映渊此刻毫无顾忌地运使出此宝来，显是不愿与徐娘子多做纠缠，想要快些将她杀死，了结此战。
徐娘子方才不知此物厉害，被其雷音所震，此刻要闪避时，却已是迟了一步，忙抬手打出一道烟罗。
可宝籽之上忽然焕发出一圈淡紫光华，轰然一响，遥遥将那烟罗炸裂成碎末，依旧势头不变，眨眼袭至，正正落在徐娘子身上，顿时就将她打了个稀烂。
童映渊意念一起，把这粒宝籽又召了回来，悬在顶上，他脸上却并无喜悦之色，只是左右看着，似在寻找什么。
不远处，一条淡淡虚影渐渐凝实，徐娘子身形重又浮现出来，只是此刻她白皙肌肤下是一团团红晕，额头上亦是浮现细密汗珠，美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惧意。
若不是她方才急切之间起了元蜃宗妙法，恐怕真要在此宝之下殒命败亡了。
颜晖辛亦在观战，此刻却一拍手，叫了一声“好”，他指着下方，笑道：“徐娘子算是立得一功，想那童映渊最大的手段，应就是此物了。”
太昊派道术繁杂，门中弟子人人皆是不同，亦徐娘子的道行，能在童映渊这成名修士手底下支撑已是不易，想要推断其根底，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可却不想，竟然试出这名太昊派高足有这么一枚宝物在手，那真是意外之喜了。
风海洋略作思索，随后笑问道：“师弟觉得此人身应有几粒玉碧紫阳籽？”
颜晖辛身躯一震，惊道：“师兄是言，这宝籽……此人身上竟不止一粒么？”
他低头一想，言道：“听闻此物千年结一果，一果生三籽，太昊派立派四千载，总数得了十二粒，似是还指望能凭此物压过玄门三大派，若当真如此，那可是一粒也轻失不得，遑论数枚？童映渊不过一名元婴弟子，岂能当得起如此交托？”
风海洋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此刻场中，童映渊神色肃然，手中拿了一个法诀，顶上青碧罡云一阵滚荡，自内慢慢升起一把把青色木剑，皆是半尺来长，疾电绕缠，细细一数，竟是不下三百余。
“碧华雷木剑？”
风海洋目光一凝，他认得此剑，此宝专破潜身匿迹之术，只需辨认修士气机，便能啸聚而来，正是徐娘子的克星，他立时转首过去，对元蜃门一名长老言道：“解长老，快些把徐师妹唤回来。”
他在六宗之中似是威望极高，那名长老闻言也不问缘由，立时起诀相召。
徐娘子本还想周旋片刻，心中得了感应，并不迟疑，即可化轻烟飘去，往那魔云之中回返。
她这一走，童映渊哼了一声，也并不去追，先把正运化的道术撤了，再伸手一抓，已是将那悬在峰顶的符诏摄了过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峰上遮天手，法力动山河
徐娘子离去未久，另有一道淡烟横过飞空，也是奔往魔云方向，却是卢穆秋自问胜不过聂圭，借门中法宝从其手底逃脱，而那符诏亦是丢给了南华派。
卢穆秋到了地头，望着浑成教中几名长老，俯身一拜，歉然言道：“小侄惭愧，有负所托。”
教中一名长老一摆袖，道：“不必懊丧，不过一枚符诏，稍候再夺回来就是了。”
风海洋笑道：“卢师弟毋须自责，我魔门六宗，同气连枝，些许小挫算不得什么，等上去极天之后，还需师弟你多多出力。”
万年前魔门宗派强盛之时，宗派何止百数，但在玄门压制之下，那些强出头的宗派早已泯灭无踪。
如今魔门各派之间虽有颇多不合，但在面对大敌之时却极为抱团，否则这数千载来早已被玄门彻底铲除干净了。
卢穆秋肃然点头，他躬身一礼，举步回了本派修士阵中。
两名魔宗弟子皆是败退，此一战却是玄门胜出，然而赢涯老道和那名派中长老脸上，皆是毫无半点欢喜之色。
虽是夺来了符诏，但两名魔宗弟子却一个也未曾杀死，这令他们并不怎么满意。
那名长老看了看天色，道：“时已入夜，师弟，今日且先罢战吧。”
赢涯老道心中略略一思，一十八枚符诏今日已是降下了八枚，近半之数。如此看来，至多再有两日，就能决出归属。要是顺利的话，或许明日就见分晓，因而点首道：“好，就依师兄之言。”
他先摸出来一张符纸，运起法力在纸面上一划，甩袖一扬，此物立时脱手飞去，发一声尖啸去往天空高处，一声大响后，化为一团通红烈焰，似炬高举，映照天穹。
此物名为“夜照火”，光亮所至，有驱魔辟邪之效，到了天明之时，自会熄灭。
赢涯老道此举并非无的放矢，早先魔宗弟子到来时，声威浩荡，气焰嚣嚣，谁也不知会否在山峦江水之中做了什么布置，要是夜晚有魔头趁机兴风作浪，难免不得安稳，因此先做了一手防备。
赢涯老道又把随侍童儿唤了跟前，嘱咐道：“你去把磬钟敲了。”
童儿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承源峡中就有晚钟敲响，悠悠传出。各家各派弟子先见了云中夜照火，此刻再听闻钟声，就知今日已到歇战之时，于是不再伫留峰头，各自转入殿宇，把阵法禁制运转之后，便入定打坐，养蓄精神去了。
至于魔门六宗，似有奇宝相助，依旧结魔云在空，占据一方天界，并不落下。
一夜匆匆过去，到了第二日卯时，承源峡中有磬声响起，天际间恰逢旭日初照，万丈金光一瞬间填满河谷峰崖，万山千壑。
赢涯老道在万千修士目注之下缓缓步上法坛，他把拂尘一指，就有小童上前换了香烛。
上前几步，他凝视符书，见此刻已有八派宗名之下有印箓闪动，此乃是得了符诏之意。
玄门中共有五派，分别为补天、广源、骊山、南华、少清；而魔宗则为元蜃、九灵、血魄这三宗。
昨日魔宗弟子面对少清派荀怀英时避而不战，他也是看在眼里，亦是隐约猜出了其心思。
不过玄门十派之中，除却少清派外，势力最为强横的溟沧、玉霄都还未曾出手，仅次于三大宗门的元阳派也是无有动静，因此他思忖下来，觉得今日夺取符诏当不是什么难事，假使动手快的话，斩除一二名魔宗弟子亦不是没有可能。
想了一会儿，他便收了心思，对着符诏拜了一拜，不旋踵，重云之中忽然传来一阵裂响，仿似银瓶乍破，霎时有一道虹芒破幕穿下，煌煌天光来势，伴着朝日灿阳，俱都闯入了山川江河之中，随即便有四道瑞云飘下，内中各含一枚符诏熠熠生光。
赢涯老道见此次飘下四枚符诏中，只有一枚落向魔宗，恰是骸阴派方向，而另三枚，则皆是朝着玄门这处来，分往平都、还真、元阳三派飘去。
既有符诏来，这三派弟子此肯后人，立时有三道遁光腾空而起，往云巅中冲去。
平都教出来之人乃是吴函承，只是他方至半空，还未拿到符诏，忽觉阴风袭身，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不及多想，护身宝光倏尔运起，凝神一看，却是眼瞳一缩，却见一只魔头竟趴在自家宝光之上，在那里张嘴乱咬，拼命要往钻来。
他立时抓起一道罡雷打去，顷刻间这魔头炸成丝丝黑气，可才散去不久，就又往中间一合，眨眼间竟又重凝出来，尖啸一声，抖动身躯，绕着他上下左右的乱窜。
吴函承皱起眉头，这魔头在此，说明是魔宗之中已有人出手了，倒也不敢大意，没有强行去取符诏，而是留神防备四周。
还真观此来斗剑弟子只有两人，陈清平已然身故，因而只有那于姓修士上去接符。
他才出去不远，陡得察觉有异，眸光一闪，伸指朝着某处一点，喝了一声，道：“现形！”
只见本是空无一物忽然有一团黑气显出，一只相貌狰狞的魔头撕裂大嘴，正在那里疯狂咆哮，可其似被一层无形气机所束缚，无论怎么挣扎扭动，都是无法冲出。
于姓修士神情平静，扬手展开一道玉简，道了声：“封！”
玉简之上即可放出一道光华，就将那魔头收了进来，再顺手丢入了袖囊中。
虽是除了魔头，可他并未现出轻松之色，反而也如吴函承一般，神色中满是戒备。
此物居然闯到了他近前十丈之内才被发觉，索性只来得一只，若是一气来得十余只，恐怕他也要闹个手忙脚乱，如是数十上百，那结局便难料得很了。
元阳派杨璧见符诏一落，便已化剑飞出，待快要接近符诏时，他忽然笑了一笑，手腕一翻，已是持了法剑在手，大喝一声，飞起一斩，嗤啦一声，只一下便将隐于空中的魔头斩成两段。
可那魔头抖了一抖，身躯居然又重新凝合一处，似是察觉到他的厉害，并不上来，而是刹那间飘去数十丈外，在哪里发出阵阵耳膜欲破的尖利啸声。
就在此时，耳畔忽闻潮声大作，随即听得一声朗笑，他们皆是抬首朝发声之处看去。
只见自魔云深处中涌出一道汹涌如瀑，漆黑如墨的河流，万千魔头在里哭号厉啸。
而有一人此刻正站于其上，此人黄袍黑发，衣袖宽大，身形颀长，顶上三团罡云中有丝丝黑雾萦绕缱绻，隐隐有凝化一道之象。
看着那三团罡云，三人都是心中一震，神色微变，都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些许，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赢涯老道惊呼道：“元婴二重？”
补天阁那名长老也是眼皮微微跳动，低声道：“上回斗剑之时，我便已听闻冥泉宗风海洋之名，只是未曾得见，未想道行竟是如此之高，此人尚差一个机缘，或可步入元婴三重境中了。”
赢涯老道面含忧虑，虽是风海洋似有独战三人之意，但魔宗修士，本就擅长以一敌众，并不见得战力会差了多少，更何况此人道行已是压过三派弟子一头。
这时他忽见骸阴宗方向腾起一道白光，有一名白袍高冠的道人往符诏落下处飞去，便鼓足法力发一声喊，道：“诸位同道，谁去将那处符诏取来？”
玉霄派峰头，周煌转目一望，见溟沧派那处毫无动静，稍稍思忖，就开口言道：“轻筠，既然霍真人无意，你去把符诏拿了来吧，骸阴派那名弟子如是弱手，你便设法杀了。”
周轻筠秀眸微动，万福一礼，道：“是，小妹这便前去。”
可她正要动身，忽觉脚下一阵颤动，身子一摇，险些站立不稳，不觉惊愕看去。
此刻瑶阴派峰顶法坛之上，张衍端坐不动，身上衣衫飘拂，顶上罡云泛出五色，轰轰作响，其中有一黄芒气旋急骤而起，冲去半空，再忽然向外一张！
承源峡中所有修士只觉天顶一暗，随后视界便被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填满。
这只由浑厚大手自瑶阴派山头之上探出，伸展入云，只见手掌缓缓翻转，在隆隆之声中，往骸阴派所在山峰方向落去，似是要将其一把捏碎。
众人俱是看得瞠目结舌，修士运化法力时，远达千丈之外已是少数，然而这张衍一出手，玄黄大手跨空而来，一举横过五十余里宽的江面，这是何等雄浑磅礴的法力？
骸阴派一名长老色变站起，大喝道：“是玄黄擒龙大手，尉迟师弟，速退！”
玄黄擒龙大手之威，纯看施法之人的道行，而张衍丹成一品，此刻蓄力而发，几有移山搬海之势。
尉迟云听了门中长老传声，毫不迟疑，立时把头脸护住，化一道白光飞去。
他才离去不久，玄黄大手一掌拍落，轰然砸在山峰之上，登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动。山石飞溅，草木纷折，峰上狼藉一片，若不是禁制护持，怕是已将整座山头拍碎。
看着那大手化作滚滚黄烟，裹了那道符诏徐徐往回收去，一时间，满场寂静无声。

第二百九十章 万灵阴虚劫水
承源峡外千里之外，罗沧海正驾驭一条十丈长的白蟒，往峡谷方向行去，武寰辰与祁娘子二人驾罡风跟随在身后。
三人忽闻隆隆回响之声不断传来，不免稍稍缓住前进势头。
武寰辰侧耳听了听，诧异道：“是哪处山崩了么？怎么如此大的动静？”
因东华诸派承源峡中斗剑，为防惊世骇俗，是以设了禁制幻阵遮蔽，自外是看不到里间的。
只是张衍这一回出手，或许是法力过于庞大雄浑之故，却是搅乱了这一方天地气机，以至于幻阵亦是破散了片刻。
可这一隙之间，已足够三人看清楚其中情形。
武寰辰张大了嘴巴，见空中一只通体浑黄的大手正缓缓收去，难以置信道：“玄黄擒龙大手？”
他乃是东海修士，知晓这门道术乃是清羽门中真传，唯有陶真人门下四大弟子才习得，而今陡然出现在这里，他思来想去，也就只张衍才有这可能了。
他背后忽然冒出了冷汗，也晓得张衍神通惊人，可是把玄黄大手化作如山大小，看去几能摧峦倒峰，这要如何浑厚的法力？怕是元婴二重修士也未必比得上了。
自己要与这般凶残之辈去争符诏，只是想一想便觉不寒而栗。
武寰辰当下就生出了几分退意，他唯恐方才神情变化罗沧海看去，便悄悄扫了几眼，见其也是怔忪了片刻，未曾留意到自己，不禁松了口气，心下又加紧盘算了起来。
祁娘子虽也为那玄黄大手所惊，但此刻峡中功力道行深厚者比比皆是，说不上是哪一个长老出手，在维护自家门中弟子，因而并不曾多想什么。
罗沧海虽知张衍往昔战绩，但玄黄大手非是其杀手锏，往往也只是用来牵制，并不如何为人看重。
当日两人动手，张衍也没有用出这门道术，故而他也并未往其身上联系。
更何况他在师兄吕钧阳的指点之下，已是把四象玄梭炼得小成，平辈中对上任何人都是不惧，自不会把此放在眼中，在最初的惊怔过去之后，也就把心境收拾稳了。
他起脚一踏，在白蟒背上用力踩下，道：“你这懒货，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走！”
白蟒吃痛，哞叫一声，搅动浪花，摆着躯体游去。
武寰辰与祁娘子对视一眼，俱是一语不发，展开遁法跟上。
承源峡中，黄雾已是缓缓退去，待收尽之后，众人才复见顶上万里晴空。
此时已是辰时初刻，薄雾方散，江河清澈，哗哗流淌，朝阳悬在天中，万道金霞破开阴霾，洒上身来，承源峡中诸多修士顿有恍若隔世之感。
随即有许多人醒过神来，却是脸色发白，呼叫大喊，如潮水自两岸般山岭深处退去。
原来方才张衍那一掌却是令许多人吓破了胆，若是这一击拍错了方位，大手笼盖范围之下，怕是无人可以逃脱，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张衍这般运使法力也是头一遭，方才聂圭、童映渊二人发威，所现出的神通道术也是让人赞叹不已，可在这以最为纯粹的法力比拼之下，却是黯然失色。
黄烟丝丝缕缕的收回，落入顶上罡云之中，那枚也是落至到张衍面前，只是轻抬手去，就将那符诏拿住了。
他目光微微一闪，方才故意把符诏缓缓召回，却无一人上来与自己争夺。
此举已是试出，魔宗弟子确然不想与自己在现下撞上。
看了那符诏一眼，收往袖囊之中。
他略作思忖，此是拿来的第二道符诏，而今瑶阴派符诏尚未降下，若是能拿得，当有三张在手，这恐会遭不少人的觊觎。
在去极天上前，他自问没有无有闲心与人纠缠，亦不想自家手段都让人看了去，是以一旦有变，便唯有施雷霆手段，在短时间内杀尽窥伺之人，以作震慑才是。
周煌此刻紧皱眉头，道：“此人留下来，必是我周族祸患，定须设法除之。”
他现下已是觉得自家先前推论并不怎么准确了，张衍已是一而再，再而三显示出了不凡之处。他仔细想了一想，不说门中后辈，就是自家对上此人，也未必能够稳胜，这结论令他心中烦躁不安，恨不得立刻冲出将其除去。
周轻筠沉默一会儿，轻轻言道：“他纵然有些本事，可……”
周煌却是打断了她话头，沉声道：“不必去管这些，现下我等有个绝好机会，你稍候听我吩咐就是了。”
风海洋看着那惊天大手收敛退去，往瑶阴峰方向目注片刻，才把目光收回，重投到吴函承、于姓修士，以及杨璧三人身上，笑道：“三位道友，想来都不愿丢弃符诏，那唯有一较高下了。”
吴函承表面上看神色如常，可他心下已是又恼又悔。
先前对阵高若望时他败退下去，本是无颜再战，好在此次和他结伴而来的同门师弟脾性甚好，无有与他争抢的意思，这才又能上阵。
可哪里晓得，又遇上这么厉害的人物，心中在就此脱身，可一时间又拉不下脸来。
他暗忖道：“此人元婴二重修士，三团罡云绕顶，这如何斗得过他？且斗上几合，挣个脸面回去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一狠心，把身一抖，自身上渐渐浮现出一尊身高十丈上下的金甲神人虚影，拿鞭托珠，威武至极，才一出来，就与他合化为一，片刻之间，凝成实躯，这神人双目睁开，喝声隆隆道：“妖孽，看我降你！”
风海洋平视过来，笑道：“我久闻平都教法灵奇异，有鬼神莫测之能，正要前来一试。”
他把袖一挥，脚下翻滚冥泉之中，忽而有上百魔头如蝗飞出，哭嚎着朝三人扑去，其中倒有大半是冲着吴函承飞去的。
于姓修士乃还真观门下，与六大魔宗多有交手，深悉这些魔头的厉害，哪敢与其正面接战，立刻往后暴退，抖手发出百枚雷符发出，落在魔头群中，轰轰发发，炸裂一片。
同时则撑开玉简，化出一道祥光围绕周身，随后再祭护身宝光，把自己圈护得密密实实。
似如此他还不放心，又祭出一团锦云，踏足其上，化虹去往高处，方觉稍安。
杨璧则是面色沉凝，一语不发，抬手发了数十道犀利剑光出来，将飞来百余魔头一齐斩了。
只是须臾，那散开的黑云浓云又要聚合，他眸光一闪，又是挥出数十道剑芒，如此接连数次之后，当上百魔头再度显化出来时，仔细一数，已是少得一二头。
他暗忖道：“此物也并非不可斩杀。”
这时瑶阴派峰上，章伯彦来到张衍身边，看了几眼，冷笑道：“那杨璧只是徒耗法力罢了，这‘万灵阴虚劫水’岂是这么容易破的？魔头只需再往那中滚一圈，仍是一头不少，除非将我那师侄杀死，否则断然拿其无法。”
张衍点了点头，此法他也是听章伯彦先前提起过。
“万灵阴虚劫水”乃是冥泉宗最厉害的法门之一，此水之中共可纳九千魔头，号称“万灵”。
此法唯有元婴修士方可修习，初练之时，修士只能炼化三千魔头，可驱策其啖人血肉，吞食精气，滋养劫水。
此时魔头虽数多，但并不难杀，寻常玄门正法及雷术皆能杀死；待功行上得一层后，到了元婴二重，又能炼得三千魔头，此时魔头已是开了些许灵慧，放出后，能自行吸摄魔气补炼自身，只要一击无法杀灭，便又会重新聚化出来，难缠至极；以上二重，冥河尚受制于施法修士法力，还不至太过难以对付。
但若再往上去，又炼得三千魔头，这些魔头则皆在有无之中，似实若虚，似幻又真，劫水不枯，则无生灭。
到了这等地步，就算把修士杀灭，这劫水依旧存在，除非以大法力炼化，方可彻底除去。
这门魔宗大法难炼之极，冥泉宗练成之人，也不过寥寥数个。
现下观风海洋有元婴二重修为，分明已是把魔头练得二层境上，以一敌三，看来也是轻而易举，若等其道行再进，成了元婴三重境修士，其实力怕是还要更为惊人。
在张衍与章伯彦说话之时，吴函承已是陷入了危局之中，但未在第一时间脱身，又无利害遁术，顿时被数百无法杀灭的魔头叮咬上来。
这些魔头一口上去便就不放，不过须臾之间，就缠满了全身，不断大口撕咬，吞吸精气。
那显化出来的金家神将虽是并无血肉，但亦需他法力支撑，不过坚持片刻，就渐渐虚淡，似要散去。
吴函承惊恐万状，若身外法灵一去，自己必无幸理，因而大声道：“我愿认……”
他想认输，怎奈话说到一半，那尊呈火灵尊已是彻底崩散，数百魔头狂啸一声，向里蜂拥而来，颈脖被不只多少只魔头咬住，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惨嚎。
吴函承露出绝望之色，在神智最后消亡之前，他挤出全身仅剩的法力，甩手朝着风海洋发去一道闪耀不停的灵光。
此似是一柄蛇形法剑，此宝飞遁极快，才一祭出，霎时照彻天穹，破空而至。
只是才到风海洋身前百丈，他淡淡一笑，脚下劫水如潮喷涌，兜头一卷。
这法宝沾上劫水，似被污秽腐蚀，霎时灵光黯淡，摇摇晃晃，再被那水冲得几次后，已是坑坑洼洼，惨不忍睹，然而似有其主一丝执念在，此剑最终仍是坚持着飞到了风海洋面前，他看了一眼，轻描淡写一挥袖，便将其拍散在了大气之中。

第二百九十一章 镇印再现，劫水难收
那柄蛇形法剑虽是惊鸿一现，但亦看得出不是凡品，可万灵劫水最擅污秽，便是玄器过去，一个不察，也易损毁，故而到得风海洋近前时，灵性已是丧去大半了，只轻轻挥去，便就破散。
吴函承发出此剑之后，眨眼之间，他就被无数魔头撕开，一截截断体残肢被拽去分食。
这时却见一缕虚虚渺渺的元灵自躯壳之内脱出，面上有惊惶之色，似要往本门山峰方向逃回。
但还未等他出去三丈，就有一只魔头嚎叫着窜来，撕开大嘴，一口将其吞下。
许是吸尽了吴函承全身血肉精元之故，此水得了不少滋养，原本漆黑如墨的水色，又是浓郁了几分。
平都教此来几名长老都是面色难看，风海洋与吴函承交手，不过短短片刻就分出了胜负，他们事先也未预料，仓促之间，就算想要救回弟子，也是来不及出手。
好在那尊火呈灵尊另有奇异之处，倒是不怕被风海洋吞去。
此物乃是至宝“藏相灵塔”以平都教众信念法力所化，哪怕被外敌杀灭，只要灵塔不失，用不了多久，亦能再行祭拜出来。
于姓修士与杨璧二人看着吴函承只是坚持了片刻，就在自家眼皮子底下身亡，各是心惊，然而二人却皆无把符诏拱手让人之意。
于姓修士心中暗自想着：“此人实力为元婴二重，不是我所能抵挡，想要把符诏夺来，用寻常方法相斗，断不可行。”
他开始急速盘算起对策来，待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后，就已是有了主意。
这法子有极大可能取胜，但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一击不成，不但不能铲除此魔，还要将自家性命断送。
他吸了一口气，暗道：“我还真观数千年来不知剿灭多少魔门宗派，岂有在这邪魔妖孽面前退缩之理？不过舍命一拼而已！”
他环目一扫，见数百魔头在青碧之上围着他护身宝光乱舞，便自掌中托出一颗烈阳珠，往上空一抛，祭在头顶。
那些魔头方靠得上来，被珠光一照，如同遇上滚烫灼流，立时冒出丝丝青烟，发出惨嚎之声，吃了这亏，光芒照处，似极畏惧，都是纷纷避让开去。
趁着这丝空隙，于姓修士转头朝杨璧那处看了看，对其一拱手，郑重言道：“杨真人，还是由得在下先请教风真人吧。”
杨璧不觉有些意外，虽是诸派斗剑不允围攻，但风海洋主动出手，那就不在此列了。
他们二人若是趁着此机会联手对敌，就算无法击败风海洋，也未必见得会输。
可于道人此语，言下之意，却是要上去单打独斗。
他扬手发了上百道剑光去，将缠在身侧的魔头尽数驱开，得隙转首过来，方欲说话，可一抬眼，却见于姓修士眼神之中浮现一抹坚定无回之色，似是下了什么决断，不由怔了一怔，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未曾说出口。
他轻轻一叹，把法剑收起，踩动轻云，远远遁去，声音遥遥传来，道：“于道友可要小心了。”
于姓修士对他背影打了一个道揖，以示谢过，回过身来，目光凝视着风海洋。
还真观此来不过两名弟子，他师兄陈清平已是败亡，若他再折损在这里，那便再无力争夺乾天钧阳之精了。
这回降下符诏本应为还真观所有，若是失了，连极天上也去不得，休说夺取此物了。
可以说，他此时已是退无可退。
但倘若自己将此人斩除，那必是另一番结局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之念又是坚定了几分，对着风海洋缓缓一揖，退开几步，随后双手一展，天中立时清影飘飞，如叶纷舞，竟是一口气发出数百枚青竹雷符！
风海洋神情不变，站立不动，顶上罡云转动，立时旋起一股浩荡罡风，呼啸卷旋于百丈之外，那雷符还未靠近，与风流一触，便不知被卷去了哪里。
于姓修士摇了摇头，对方道行法力皆比他深厚，只凭着旋舞罡风，就能迫得他无法接近，而用法宝打去，却易被劫水污秽，若不出奇计，委实难以与其相斗。
他吸了口气，脚下踏着那团锦云一纵，仗着脚下法器飞遁迅捷，陡然化成一道疾光飞掠而来。
那数百魔头已是初开灵智，只因那颗宝珠之故，不敢靠上，可此时见他有所异动，登时不顾一切地涌来。
在如此多数目的魔头围攻之下，那宝珠只是支撑了片刻，就咔嚓一声碎裂成末。
那些魔头更是疯狂，上来不断撕扯着那最后一道护身宝光。
于姓修士神色冷静，探手入囊，把一捆玉简拿至掌中，嘴中念念有词，就把此宝往上方一祭！
此玉简忽然发出简叶碰撞之音，在半空中层层展开，最后化为百丈长短。
于姓修士起手指去，发一声喝，道：“收！”
玉简倏尔一颤，立时放出道道玉气流莹，初如晨光熹微，转而便光彩溢目，掠射千丈，烈烈烛明，辉同天日，顷刻之间，耀目光流，旋动一圈，将百丈之内的魔头席卷一空！
正在远处观战的杨璧看得目放异彩，不由暗赞了一声好。
还真观不同于别家宗门，玄功妙法专擅克制魔宗秘法邪术，这才有此战果。
可要是换了他去，虽自认也能闯进去，可是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地步，甚至此举会被千百魔头围攻而死。
岸上广源派沈长老亦是看着眼热，暗忖道：“我广源派符诏之中亦有封魔大法，持门符中的禁符便可做到，只可惜欠缺了有真、炼二门，失了根本，难以与之媲美，此番若能得张真人之助，把心偿所愿，寻了那失却的两门符法回山，五门符法合一，定能重振宗门！”
那简书把魔头悉数收尽之后，发出一声清吟，哗啦一声合上，复成一捆，落下云头。
于姓修士却并不伸手去接，他此刻已是冲到那罡风之前，目光一闪，肩头轻晃，背后桃木法剑出鞘飞起，朝前一指，斩落下来，就将罡风一撕而开。
随后他大喝一声，把身一纵，悍勇无比冲入内圈。
穹天之上，只见玄河浊浪，浩浩滔天，翻涌正急，几将天青染成墨色，而此刻却有一线光亮自远空而至，恰似是闪耀周天的一点萤火，义无反顾地朝里投入进去。
两岸修士见此一幕，都是手心攥汗，不由自主注向前几步，紧张万分地盯着。
便连荀怀英、霍轩、周煌等人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事先也未有想到，这于道人竟能突入风海洋所设罡风之中。
于姓修士此刻神情却愈发专注。
想要对付风海洋，只要一个办法，那就有舍去一命，用上观中秘法“封魔绝阳祭仪”！
此禁印之法可远达数里，一经使出，任敌手道行修为再高，只要还未迈入洞天之境。在此法笼罩之下，皆会被封入禁印之中，休想再能逃脱出去。
只是此法施展之后，凡道术所触灵机，皆是一体镇压，不分敌我，是以他才要撇开杨璧，独自对敌。
但冥泉宗有一门名气颇大的黄泉遁法，能上天入地，飞遁无影，于姓修士担心若是在百丈之外施展，风海洋恐会仗着此法逃去，是以非要设法突入内圈不可。
这时他忽觉身形一轻，就知闯进了风海洋罡风守御之内。
此刻他手中已是多了一枚散发润泽光芒的玉牌，望着立在不远处那道挺拔身影，料其就算反应过来，也无法逃脱，轻轻一笑，道：“风真人，恕不远送了！”
言罢，毫不迟疑起掌往符上一抚，霎时就有一道刺目金光迸发，照亮长空！
风海洋见一道金光笼上身来，神色却丝毫没有变化，下一刻，他与脚下那道劫水一齐被那道光华彻底淹没，再被强行扯入了那玉符之中，再看天中，已是清宇澄霁，阴霾一散。
于姓修士低头一看，见那玉符上已有一道禁印，眼中满是欣慰，把此物往袖囊中一收，随后向天望去，看了那枚悬空符诏一眼，微微一笑，便在天风之中化尘飘散。
溟沧派峰上，霍轩收回目光，暗叹了一声可惜。
还真观这两名弟子，皆能舍生忘死，以命相搏，道心当是坚凝无匹，可是刚则必折，若是能懂得进退之道，未来成就怕远不止此。
赢涯老道胡须抖动，自法坛上激动万分地站起，神情之中皆是欣喜之意。
此一战表面看去是两败俱伤，不分胜负，然而于道人却将那魔焰滔天的风海洋除了去，如今魔宗弟子，唯有五人而已，稍候去往极天之上，玄门这处的胜算，可是大大增加。
然而他才高兴没有多久，却忽听得耳畔异响，便转首朝那声响来处看去，可只看了一眼，却是神情大恐。
只见万里无云的澄澈晴空中，忽然飘来一滴黑水，轻轻摇晃，正发出潺潺流水之声。
游荡片刻之后，便倏尔一展，化作丝丝缕缕的浓墨荡漾开去，不停翻腾起来，再有片刻，就闻水潮之声大起。
不过顷刻之间，一条荡漾翻滚的黑色劫水重又展现出来，铺开在天幕之上。
风海洋那颀长身形竟自那奔流之中缓缓升出，先是头脸，再是肩头，再是胸腹，最后是整个身躯，完好无损地立于水上。他身后黑风飘扬，宛如魔神一般站在那处，神情平静望着承源峡中众人。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无斗志失剑意
众人见风海洋竟然连“封魔绝阳祭仪”也镇压不下，心知这门法仪威势之人都是心底发寒，生出惧意，场中唯有十余人还是面色如常，不为所动。
章伯彦嘿然一笑，摇头道：“还真观那位于真人勇气可嘉，可运气却不怎么好，先前他同门已是用过这般法门，我那师侄可是看在眼里的，定是有了防备，又怎会再给他机会？且他行事也太过操切了，若能在出手前定神查探一二，也不至于赔上性命。”
张衍笑了一笑，点首赞同。
那万灵阴虚劫水乃是法力所汇，诸人所见墨水浊浪乃是外象，不是本真。风海洋看起来还在原处，实则早已脱身去了圈外，只是以李代桃僵之术，抛下了一只魔头替代自己罢了。
此法也不是毫无破绽可寻，若是那名于姓真人要是开了“内景还真法眼”留心细察，还是能看出破绽来的。
关键在于，风海洋退去的时机选择得极为巧妙，恰好是在其突入罡气的那一刹那间。
那时那于姓修士好不容易才闯了进来，见对手尚在，故而也不曾细辨，迫不及待地就施展了封魔祭仪。
张衍朝风海洋远远望去一眼，面上若有所思。
此一战看来，此人虽是道行来得比在场多数弟子都要深厚，但面对比自己弱小之敌，却并不托大，亦不肯置身险地，显见得其是一个极为冷静谨慎之人。
杨璧见于姓修士舍命相拼，虽是敬佩，但心中却并不认同。
换做是他，哪怕有同归于尽的机会也不会去做。
修士能炼至元婴境界已是不易，他不渴求能飞升成道，但却想有朝一日踏入洞天之境，不会轻易把性命丢在这里。
他轻轻摇头，脚下踩动清云，自一旁站了出来，打了个稽首，肃然道：“风真人，杨某前来讨教。”
风海洋客气还礼，笑道：“请杨真人赐教。”
两岸观战之人皆是不由得兴奋起来，元阳派与还真观不同，若论声威，在玄门十派之中仅次于少清、溟沧、玉霄这三派，弟子也多是出众，此二人相争，谁胜谁负，倒也不能妄下断语。
杨璧面色凝重，风海洋手段诡谲，兼又道行高深，面对如此大敌，他哪敢有半分疏忽，施礼过后，就远远退开，把一只金铜铸就的八角剑盘祭了出来，悬在顶上。
此物长宽一尺有余，不过一指厚，上有星辰日月图案，间中还有纵横交错的玄奇轨迹，于天中缓驰慢转，嗡嗡响个不绝。
才一出来，盘中就不断有金气漫下，犀利无比，将靠上来的魔头纷纷割裂斩碎。
他轻轻一喝，掐诀把剑盘稍一个催运，再向前指去，此宝转动之间，就有万千道剑光骤然爆发出来，天空中立时被数不清的亮芒所覆盖，金光灿烂，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剑芒俱是庚辛金气所聚，修为到了杨璧这一步，早已将其炼得精炼纯粹，凝实收敛，不惧劫水污秽，此刻又是蓄势良久所发，是以冲袭过来时，轻而易举就斩开魔头、一路割裂大气，简直是无可阻挡一般。
他这一击横过千丈杀来，剑气咻咻做声，气势极是惊人，大有将风海洋一剑剖成两段之势，引得峡中众人无不瞩目。
张衍仔细看了看，却忽然言道：“这位杨真人还未上阵，便失了争胜之心，此战定是不了了之。”
章伯彦与元阳剑派的弟子多有交手，甚至在小界之中还曾斩杀过其一名元婴真人，对此派底细知之甚深，闻言也是赞同，瞧了眼杨璧，冷笑一声，道：“府主说得有理，这杨璧一身虽是法力精纯，可自保之心过重，无有可能胜过风师侄。”
元阳派之剑术，在于利用几无穷尽的庚金剑气，展开连绵不绝的攻势，能全场压制得对手无法喘息，同时再暗伏杀招在旁，趁敌松懈疏忽，疲惫失神那一瞬间，骤然杀去，十有八九能克敌制胜。
故而此派弟子剑势一旦展开，根本无需守御。
杨璧这一击看似气势如虹，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其并无什么后手跟上，显是十分在意回护自身，才致如此。
这么做虽也无可厚非，可却是弃了自家长处，战至最后，最好也不过是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风海洋见那剑气狂飙突进，裂空而至，并不着忙，神色自若起手一指，自劫水之中升起一面幡旗，挡在身前。
此幡上有一不停扭动的魔物，这魔头顶上独角、手足俱全，浑身有鳞，身后有尾。才得出现，就豁开大嘴，用力一吸，生出一道忽忽倒卷的狂漩，风团之中，似有五颜六色的星屑滚动，那金气过来，都是身不由主被其吸引，顺着风势投入深不见底的口腹之中。
只是随着吞入剑气增多，那魔物本是一声黑漆漆的鳞甲，也不知何故，渐渐转而变成了金色。
它手脚原是灵活，可到了最后，却是僵住不动，待剑气去尽后，只闻咔嚓几声，就裂成无数细碎金块，从幡上落下，碎了一地。
一杆黑幡，此时也是化作白色，似是灵气散尽，摇了一摇，又往劫水中沉下。
与此同时，风海洋轻挥袍袖，脚下劫水之中立时涌出不少魔头来，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余只，去得半空后，往四面八方散开，皆是朝着杨璧狂啸而来。
杨璧见一击被轻易挡下，倒也不急，本拟再行出手，可见此一幕，也是神色微变。
这些魔头他先前连斩数十次，也不过灭去一二而已，要挡下百余倒还有几分把握，可一旦上了千数，前赴后继涌来，那非但能将他压制得无法动弹，还能将他前后去路堵死。
修士斗法，若是立于一处不动，一味僵守，那是取死之道，是故他不得不闪身躲避。
他立刻起了一道剑光，带着身躯冲去别处。
在飞遁之时，还不忘抖袖发了上百道剑气出来，杀入尾随上来的群魔之中，将其搅了个支离破碎，好一会儿才又重聚出来。
可这些魔头也不是一味莽撞冲上，而是分了上百路，从不同方向包抄来攻。
如此一来，杨璧就只能疲于应付，斩灭了这一处，又有另一处悍不畏死地杀至。
只要在原地稍稍滞留片刻，就有成群魔头聚来，似是越斗越多，无奈之下，只得不停飞驰游走，顾不上再去攻袭风海洋，任谁也能看出他此刻落在了下风。
可这也并非他本事不济，一来他并无击败对手的念想，二来元阳派功法神通，都是抢占了先机才能尽情施展，他起先那一退让，就注定失了先手。
峰上霍轩观战至此，忽然摇头道：“心无斗志，还强撑在那里做什么？不如早早退了。”
他看得出杨璧虽是道行不浅，但却不肯出尽全力，此刻不退，不过是顾念脸面罢了。
钟穆清琢磨了一会儿，道：“杨璧既然不争此符，那元阳派弟子想要去往极天，定要在下回夺一张来，而今魔宗之中，还有两枚符诏未降，一是冥泉宗，二是浑成教，他多半是会避开风海洋，把主意打到浑成教头上。”
霍轩略一沉吟，道：“冥泉宗那一枚自有我去取来，至于浑成教那一张，由得他与周煌去争好了。”
杨璧被魔头纠缠了许久，但毕竟也是元阳高弟，总有应对之法，自袖囊中拿出一把金气来，再是一抛。
此气去得极快，掷入空中后，登时舒展开来，翻翻滚滚，似云涌一般，分作数十团，大的有百十丈，小的不过尺许，呼吸之间，就蔓及十里方圆，各是金霞流动，夺目生辉。
若是自地面往上空看去，可看见其虽是排布散碎，但却是将所有魔头都圈在了里间。
杨璧这是要藉此金云布下剑阵，不求诛灭，只求将其困锁在内，才可转头去对付风海洋。
风海洋却玩味一笑，脚下轻轻一踏，又自劫水忽忽一阵翻涌，又自其中浮现千数魔头，只是这回却不驱驰上来，而是勒住不放，笑道：“杨真人，你既无争心，何必在此研磨功夫。”
杨璧被他说得讪讪，见对面又冒出这许多魔头来，不觉心惊，暗忖道：“若不出本命法剑，难以胜得此人，不过眼下尚未到拼命之时，不若先退了吧。”
他手段虽多，但要对付风海洋，却是勤修而来的一把命杀之剑，此剑飞驰之间，如电光朝露，一闪而逝。无需劈中敌手，只要沾得气息，循着气机斩去，在这一瞬间若无破法，必被杀死。
可若斩之不中，或被对手破去，一身苦修而来的道行也是要毁去大半，故而威力虽然不凡，他也不敢轻易出手。
此剑他道侣朱欣同样也是炼有一把，两人若合璧祭出，其威还翻上数倍。因而在他看来，不值当在这里与风海洋拼命，等到了极天上，无有了这等一对一的规矩，才好放手施为。
想到这里，他自觉再斗下去也是徒惹人笑，便把剑盘一收，弃了符诏，化一道剑光回转了峰上。
风海洋见他退走，从容把袖一兜，收了天上三枚符诏回来，脚踏劫水，亦是朝魔云中回返。

第二百九十三章 六符降天！
这一回四符降下，却不过半个时辰就分出了胜负。
风海洋一人力挫元阳、还真、平都三派，连收三符而去，玄门这边可谓大败亏输。
赢涯老道拉拽着胡须，眉头紧皱，脸上都是愁容。
这时忽然自远处飘来一封飞书，到了他面前停下，他眼皮一掀，伸手抓了来。
看过之后，不由叹了一声。
此封书信还未放下，竟又有一封到来，他有些诧异，亦是拿过启开，只是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却是微微一变。
他闭眼思量，许久之后，站身起来，侍立一旁的童子只当他要上去祭拜符书，忙跑在前面，要去取来香烛换上。
赢涯老道目光一瞥，将他唤住，道：“童儿，时候尚早，不急换香。”
他侧过身，与坐于近处的那名门中长老打了招呼，道：“小弟去与刘师兄说话。”
那名长老知其必是有事，点头道：“师弟请自去。”
赢涯老道转下法坛，沿着一条小径走动，到了峰后一座凉亭中，见有一名白须老道，身着青紫道袍，道髻高挽，正闭目坐在里间，便上前稽首道：“刘师兄，魔宗已得六符，再想诛杀一二弟子，已是不能了，想来我玄门还是要在极天上与其一决胜负。”
门中那位长老缓开眼帘，道：“总要做上一场，魔劫绵延千载，其气运正旺，此也在料中，无甚可说，你又何必这般惶惑不安？”
赢涯老道点首称是，他俯身一礼，道：“此来还有一事，还真观两名弟子皆亡，门中三位长老现下欲去，只是我玄门十派先前共议，言明要携手对敌，共进共退，倒也不能置之不理，当有个说法才是。”
刘长老以手拍膝，言道：“此言甚是。”
补天阁、骊山派、平都教，还真观这四派比起其余诸派来，算得上是势小力弱，眼下俱都是失了符诏。
但玄门十派既然联手，未来与魔宗相斗，也是离不开他们，是不可能完全撇开一边的。
按照先前诸派掌门所议，此次要是玄门大胜，分润钧阳之精也是少不了他们一份。
但未来之势，谁也不说准，唯有四派携手，才能保持强势。
尤其是还真观，斗剑时虽是损了两名弟子，可由此也能看出，此派上下除魔之心甚坚，对抗魔劫时，是值得拉拢的盟友，要设法把其挽留下来。
赢涯老道又道：“师弟我稍候要再祭符书，此次只余下六枚符诏，依前次情形来看，至多不过再拜一二次，或许无需等至入夜时分，便俱可得了归属，再往后，就要去往极天相争，不妨请诸派弟子再来擎丹峰上，共商克敌良策。”
刘长老盯着他道：“只如此，想来师弟还不会来寻为兄，到底何事，你说来我听，不必拐弯抹角。”
赢涯老道手入袖中，稍候递上一封飞书，道：“师兄请看，此是玉霄派周真人发来，小弟一人不敢妄下决断，唯有请师兄拿主意。”
刘长老淡淡一笑，他接过看过内容之后，也是眉头打结，抚着胡须，似在沉思。
赢涯老道立在下首，不敢出言打扰。
刘长老言沉声言道：“周真人所言其实不无道理，瑶阴派事前可未曾有言要与我十派联手，虽数千年前签了符书，可如今底细为何，谁也不知，当视作外道，他要做什么，我等也无拦阻理由。”
赢涯老道试着问道：“那小弟便以此回复周真人？”
刘长老却把手一抬，笑道：“不必，你莫非瞧不出来，他其实心意已定，你就算不回言，他也是一样要动手的，又何必掺杂进去，平白惹一个强敌？稍候去信，就来个只字不提，只说邀来他峰上议事，把瑶阴派漏过去便可，他自是能明白的。”
赢涯老道起手一拱，道：“是，小弟有数了。”
他拜别刘长老后，就回转法坛，命童子写下飞书，邀诸派弟子来殿上议事。
少顷，就有十余道光华飞去各峰，就连广源派亦收到了一封，唯独少了瑶阴派。
沈长老收到飞信后，不敢迟疑，立时动身飞起，须臾到了瑶阴峰前，见有禁阵在前阻拦，打了个稽首，道：“张真人，老道沈殷丰前来拜会。”
他语声刚歇，下方便开了禁制，一把清朗声音传出道：“沈长老请下来一叙。”
沈长老按落云头，到了峰上站稳，见张衍站于法坛之上迎候自己，忙上来，先是互相致礼，再寒暄一阵，这才言道：“张真人，方才擎丹峰上有飞书来，说是相召老道前去议事，我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教真人，该如何处断。”
张衍微笑道：“贫道已是瞧见了，沈长老无须有所顾忌，但凭心意行事即可。”
沈长老沉声道：“那老道便不去了。”
张衍看着他，笑道：“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这老道先前也算是摆了玄门十派一道，此次若能去，虽拿不出符诏来，但以其手段，只要服个软，今后也不会被逼迫过甚，毕竟也不至于为了此事就灭了广源派。
沈长老呵呵一笑，把身躯挺直，言道：“我广源派依附了南华派数百年，早已忍气吞声够了，此次既来得斗剑，贫道愿意跟随张真人往极天上一行。”
此语等光明正大的宣称，其愿意站在瑶阴这一边。
张衍不禁扬了扬眉。
极天相斗，凶险万分，是真正生死之战，他先前与沈长老有约，要是这老道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无人来办此事两了。
沈长老见他神情，拱了拱手，正色道：“张真人不必担心，老道此来，乃是携了掌门所赐‘金罗地轴符’，此为我广源派祖师所制，又有沈崇祖师手笔在内，自问遇上什么危险，也可脱身而去，不至有失，相反，还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张衍倒是有些意外了，想不到此老竟这般有胆魄，点了点头，朗声笑道：“好，道友欲往，贫道也不来阻你，到时各安天命，各凭机缘了。”
玉霄派法坛之上，蒲团之上分坐着此来斗剑的三名元婴真人。周煌居于正中，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周轻荺与谢恪明，此刻都在那里闭目打坐。
这时一道飞书驰来，周煌有所察觉，立刻招手摘来，启开封皮，看了一眼，却见信上只言请他前去议事，却对瑶阴派一事只字不提，心念转了转，已知何故，他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又何必请我？”
手掌一翻，一道清光发出，那飞书已是消失不见。
周轻荺一双秋水也似的眸子转来，道：“师兄，可是赢长老不愿明言么？”
周煌冷笑道：“不去理他，我玉霄派做事，何时要他人首肯了？去封书信乃是出于礼数，看在同为玄门一脉，知会他一声罢了。”
周轻荺轻轻点首。
周煌沉声道：“轻荺，稍候若我峰上降下符诏，此处便由我来镇守，你去把瑶阴那处符诏取来。”
周轻荺立起身，屈膝道：“小妹领命。”
周煌转过来又对谢恪明言道：“魔宗那处，只剩两道符诏，一枚黄泉宗，一枚浑成教，方才霍真人来信有言，他欲去与风海洋一会，我等也无需与溟沧派争抢，那浑成教卢穆秋道行不高，不值得为兄出手，符诏就由你来取，如是有机会，也可设法将他铲除。”
谢恪明立刻站了起来，躬身道：“小弟当是不负师兄之托，只是……”
说到这里，他脸现迟疑之色。
周煌皱眉道：“有话直说。”
谢恪明拱手道：“浑成教那张符诏，别家定不敢前来与我玉霄争夺，唯有元阳派不可不虑，杨璧、朱欣两位道友可是失了本宗符诏，要是同样也看上了此符，小弟该如何，还请师兄示下。”
元阳派两百年前又有一位真人成就洞天之位，近来也出了不少佳弟子，大有成就东华四大派的气象。
杨璧与朱欣虽是此辈翘楚，但并非道行最高，只是因二人为道侣，合力对敌时远超同侪，这才被遣来斗剑。这也可看出元阳派把目光放在了极天之上，不太可能放弃这枚符诏。
周煌目光一冷，道：“你不必顾忌，元阳派又如何？只管出手就是。”
得了周煌允许，谢恪明便放心多了，至于可能与杨璧对上，他倒是不怕。
可是想到这里，他不由看向周轻荺，露出几分关切神色，柔声言道：“那张衍法力深厚，道术也奇，又精擅飞剑斩杀之术，师姐需小心了。”
周轻荺轻声道：“多谢师弟提醒，我自会仔细留神。”
谢恪明顿时放心许多，他这位师姐修道三百余年，只要不轻敌，当也不会有失。
半个时辰之后，赢涯老道与诸派弟子议事完毕，将众人送走后，便转了出来，到了法坛之上。
先唤童子过去换过香烛，他神情肃然，在山风中站了一会儿，这才对那符书深深拜下。
稍歇片刻，罡云上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霹雳之声，犹似天鼓擂动，岳撼山崩，响彻天地。
他神情一动，听这声音便知此次不同以往，仰天看去，只见空中罡云虚气，如奉敕令，冉冉漾舒开来。
霎时，一道金光盖地而至，拂风抱云，暖融草木，刹那间弥纶万水千山，祥云金霞之中，有六道光气分赴而下！

第二百九十四章 金火相融，元阳暗手
这最后六枚符诏在下了罡云之后，却并不一气落下，而是各自遥遥指住一处山峰，光华漾漾，在空飘荡。
如此奇异情形，也使得峡中所有修士不敢妄动，只是凝神观望。
过了少许时候，其中有一枚忽然一震，似是绑上了石块一般，骤然往溟沧派峰上急坠。
霍轩自符诏现出后，便立在法坛高处，一瞬不瞬看着上空，见得此景，他一扭头，沉声言道：“钟师弟，就由你辛苦一回，去把这枚符诏取来。”
钟穆清神情肃穆，起手一拱，就放开罡风，裹体一绕，冲天飞去。
霍轩并不为其忧心，钟穆清修道四百余载，曾与齐云天同在孟真人门下修道，不但根基深厚，更是勤修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一的“二象化心”之法，寻常元婴修士难以与之匹敌。
唯有似风海洋这等元婴二重修士恐需顾忌一二，不过此人尚要看顾冥泉宗那枚符诏，暂且无法脱身。
刚刚想到此处，却见剩下五符之中，又一道符诏自云头落下，随风飘去，所指之处，正是冥泉峰所在。
他目光一厉，侧首道：“洛师弟，我去把此符取来。”
洛清羽抱拳道：“霍师兄，莫要大意。”
霍轩点了点头，他踏前一步，只一纵身，就化一道横掠长空的烈焰，带着惊人气势，直往冥泉派峰上迫去。
风海洋此刻早已迎候在峰上，见是霍轩过来，他笑了一笑，对左右魔宗同道言道：“早听闻霍轩乃溟沧派十大弟子之首，神通手段比之当年齐云天也差不到哪里去，待我去会他一会。”
言讫，他足踏长烟，腾空而起，也是去往天中。
他与霍轩并无较量之意，魔宗已是取得六符，无需再争，虽说多一枚符诏便可多取一缕钧阳精气，但却可在到得极天后再出力抢夺，而今上前，不过是想顺便探探霍轩的深浅，看其是否名副其实。
到了云中深处，他把万灵劫水展开，恰似一条墨龙在脚下夭矫盘旋，占据半边天空。
霍轩见得此景，一语不发，把身躯一震，顶上罡云猛然旋动，一道炙灼闪耀的光华降下，似骄阳立空，如火烈烈，逼人热浪滚滚而来，便是站在江岸山岭之上的修士，此刻也感两眉如烧，发须欲焦，口干舌燥，酷热难当。
他同修《赤霄瑞玦书》与《宝金云箓》这两门功法，金火两气腾升起来后，炽烈浩大，千百道金光不断闪发出来，亦是占据了半边天空，与风海洋隔着千丈，相互对峙。
除张衍之外，此是斗剑以来，玄门三大派弟子首次与魔宗门下正面对上，顿时把所有人都是吸引住了。
风海洋并未去看那符诏，对着霍轩一礼，随后把肩膀轻抖，数百余魔头一只接一只窜出劫水，吼声惊天，密密匝匝，团簇一处，聚拥成群而来。
霍轩性情沉鸷，心中战意轩昂，面上看不出丝毫变化，他把手臂一展，炎转焰发，金火喷薄而出，这数百只魔头便被卷吞进去，连余烬也不曾留下。
风海洋也不继续出手，而是打个稽首，折返云中。
霍轩执礼回敬，一抖袖，转身回了峰上。
就在两人交手之时，又有二枚符诏震落下来，一枚往浑成教那处去，一枚转向太昊派。
杨璧站在山头，望着远处，衣衫猎猎响动，但眼看着那符诏落下，却并不去取，朱欣走到他身后，忧心道：“师兄，浑成教那枚符诏你不去取来么？”
杨璧摇头道：“既然溟沧派霍真人去取冥泉派符诏，那浑成教这枚符诏，周真人定是不会放过的，我又何必与他去抢？”
他话音刚落，就见自玉霄派峰上纵出一道灿烂虹光，往浑成教方向掠去。
朱欣玉容一变，跺脚道：“师兄竟连争也不愿争，早知如此，还不如妾身去取，如今拱手让人，我元阳派怎能去往极天？”
杨璧见她不悦，忙执住她手，温和言道：“师妹勿忧，你夫君我自有办法，你看此是何物。”
他摊开手掌，露出一枚宛如紫玉的宝籽，朱欣看了一眼，不禁低低惊呼一声，美目凝注自家夫君，道：“玉碧紫阳籽？师兄，此物是从哪里来的？”
杨璧哈哈一笑，道：“师妹，有此物在手中，我若是拿去给了太昊派，难道还怕换不来一枚符诏么？”
“玉碧紫阳籽”乃是太昊派镇派神木所产宝籽，对其而言，关系重大，只是此物在数千载间失落了数枚，而今这一枚若能还了回去，其定是不会拒绝。
朱欣暗忖道：“难怪师兄先前那么提不起劲，原来原因在此。”
这时她又转而一想，蹙眉道：“师兄，你怎知太昊派定有多余符诏可分与我元阳？”
杨璧神秘一笑，道：“为兄自是不知，莫非师妹以为我只准备了这一手么？”
他又取出一枚晶莹通润的剑丸来，托在掌中，道：“师妹想必也是认得此物来历的。”
朱欣瞪大秀眸，更是惊震。
此物她自是认得的，当年元阳派洪佑真人在大比上击败了少清弟子赵竖，得了这一枚剑丸回来，后来这位真人飞升，此物就被摆在祖师堂中。
杨璧得意一笑，道：“这位赵竖真人若论起辈分，恰好是现今少清派掌门真人师叔祖一辈，且这枚剑丸似是还另有玄机，若是将此物归还少清派，多半可请荀真人相助我等，就算换一枚符诏来，想来也是可以的。”
朱欣神色复杂地看了杨璧一眼，幽幽道：“原是门中早有安排，师兄瞒得妾身好苦。”
杨璧轻轻一叹，摇了摇她的手，歉然道：“也并非为夫有意隐瞒，只是事关重大，掌门真人事先关照，哪怕至亲之人，也不得泄露半句，师妹勿怪。”
元阳派一众长老，都不认可在极天斗剑之前虚耗弟子法力的做法。
他们认为夺取符诏，并不见得非要以命相拼，完全可在私底下另用些手段达成。
因而杨璧此来，共是带了三件物什，一件是这枚剑丸，另一件是那枚“玉碧紫阳籽”，至于最后一件，则是与南华派有关，只是眼下却是用不上了。
太昊派童映渊见本派符诏降下，立时展开遁术，飞身上去，他本以为有一场好战，可等了些许时候，魔宗之中竟无一人前来理会他，故而轻轻松松便拿了符诏。
斗剑法会上他到如今一共才出手两回，就拿来了两枚符诏，心中也是高兴。
此时眼梢一拐，却见有一枚飞书凌空飞至，也没怎么在意，抓来随意一瞥，然而眼神却是怔怔盯住，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片刻后，他惊醒过来，手一晃，发出一道雷火，将其飞书烧成灰烬。
心中则转开了念头，暗道：“玉碧紫阳籽是我派中重宝，若杨璧所言是真，此物必得取回，且我若再得一枚，去往极天生死相搏时，把握还可多上几分。”
他在太昊派门中极不一般，师父乃是掌门弟子，是以此事无需与几名跟来，有了决断之后，当下转头，往元阳派所在遁去。
此刻承源峡内一处树木繁茂的山岭上，罗沧海一行三人暗藏此处，似是随时在等候出手机会。
罗沧海目光时不时在瑶阴峰与天上几枚符诏处来回扫着。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飞至，落在他们面前，一名枯瘦道人现出身形，上来行礼，道：“罗师兄，小道奉命前来，听凭差遣。”
罗沧海打量了他一回，道：“你便是成道长？我听大师兄言道，你足可信任，你若此次能助我夺了符诏，我便在老师面前说项，收你做记名弟子。”
枯瘦道人大喜，道：“那就拜托师兄了。”
武寰辰暗道：“原来他另有人手布置在此，想来也是，他哪会这么轻易信任我二人。”
罗沧海侧了侧身，对武寰辰言道：“稍候符诏去往瑶阴派那处，设法防备另两名随张衍而来的元婴道人，尤其是那头龙鲤，绝不可放了此妖过来。”
武寰辰原以为罗沧海会要求他们二人与其一起围攻张衍，没想到只是去做个牵制，这倒让极意外了。非但是他，祁娘子也是这般想，可当听得要阻那龙鲤，两人都是面泛难色。
武寰辰拱手道：“罗道友，那龙鲤姒壬，在东海之上大大有名，道行不亚于元婴三重修士，法力滔天，只消片刻，就可将我二人碾成齑粉，又如何阻得住？”
罗沧海哈哈大笑，道：“自不会让你们去送死。”
他伸手入得袖囊中，随后拿出一物抛来，指着说道：“此为‘焕玄灯’，可护得你们平安。”
武寰辰赶忙伸手出来，把此物接了，放在眼前端详，见此宝物乃是一古拙灯台，柄似树根，弯曲虬结，上刻有北斗七星，另有云纹古篆，望去玄异奥妙。
灯身之上散发出一股澎湃灵气，只一接触，便知是一件玄器，这才松了口气，将此宝收起，暗道：“有此物和我那宝伞，若见势不妙，还可及时退走。”
他正想着，忽闻天上一声霹雳响，转首看去，见那最为两枚符诏倏尔一沉，陡得自云端射落，一南一北，分向江水两岸落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万钧雷霆荡天青
两张符诏各有去处，一张奔着玉霄派而去，另一处自是朝着瑶阴峰方向飘飞。
隐伏在旁的罗沧海激动起来，他终于等了机会，眼中射出一道灼热光芒，大喝了一声，道：“诸位随我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是展开遁光，贴地飞去，化一道弧光，往瑶阴派峰头冲去。
武寰辰和祁娘子也是一起遁身飞出，不过他们目的是为阻止龙鲤与章、徐二人施援张衍，是以稍稍落后一步，并不喧宾夺主。
那枯瘦道人听得令下，也是半点犹豫也无，自山脊上往前一窜，纵身飞空。
他所施展的遁术倒是极为高明，身形稍稍一晃，弹指之间，就已越过了罗沧海三人，后发先至地出现在云端上，再拔身而上，直奔那枚符诏而去。
罗沧海再怎么有自信，也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张衍，因而他的谋划是由自己将其拖住，而由这枯瘦道人取了符诏离去。
天空魔云之中，六大魔宗弟子本已是不再准备动手，忽然见到场中出现这等情形，不免都是留神看来。
徐娘子见来夺取符诏之人并非玄门两道弟子，秀眉一扬，很是不满，立刻抬手引弓，嗡得弓弦一震，一道红芒射落下来。
枯瘦道人事先得过提醒，一直在提防魔宗弟子，见状嘿了一声，身形一蜷一弹，非但躲过了一道飞矢，反而又窜上去一截。
徐娘子咦了一声，又连发几箭，可依旧被此人轻松避过，几次之后，与那符诏已是不远。
枯瘦道人修为不过尔尔，但这一身遁法却极是了得，这才被吕钧阳引荐来此相助罗沧海。
此刻他眼见那符诏触手可及，正要伸手，却忽有所觉般猛地扭头一偏，一道星芒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去，差一步就可要他性命，不觉冷汗直流，忙把身体一蜷，暴退出去百丈。
他稳住身形后，定神一看，却见自南方射来一道光华，恍若流星闪电，到了近前后，光华便自收敛，一名气质若空谷幽兰的女子自里踱出，他不觉打了颤，低呼道：“玉霄派？”
周轻筠瞧去一眼，细眉轻蹙，她此来明是夺取符诏，暗是为对付张衍。可是到了这里，却未曾见其出手，心中暗忖：“莫非张衍自觉有两枚符诏在手，无心再来抢夺？”
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见那枯瘦道人惊疑不定看着自己，心生厌烦，绾住袖口，纤手轻抬，朝那处一指，顶上那团晶莹若玉的罡云略略一闪，就浮出七点星光，依序排布，似一串璀璨星链飞去。
枯瘦道人身躯一抖，脸上现出恐惧之色，失声道：“神威星雷珠？”
那星光初时还在百丈之外，可转瞬之间，竟是已到了眼前，他怪叫一声，仗着遁法了得，想要闪身躲避开去。
只是那七道星雷接踵而至，迅烈无伦，不断自虚空中炸开，就算没有真个碰上他，只被那余波触及，便已被震得遁光飘摇，吐血连连，几不能支。
罗沧海在瑶阴派峰头上兜了一圈，却见张衍稳稳坐在法坛之上，竟无丝毫起身之意，正自诧异，忽听声后异动，回首看去，不禁又惊又怒，道：“玉霄派怎会来插上一手？”
他亦曾想过有魔门弟子前来，是以一直留神，可完全没防备玉霄派身为玄门大派，也会来此抢符。
枯瘦道人此人极为关键，涉及到他能否成功夺符，未曾成事之前需护得周全。
他忙抖手放出了一面幡旗，飞出之后，迎风一个招展，把枯瘦道人兜护住。
总算他出手及时，赶前了一步，此人还未曾被那雷珠震死。
罗沧海此时看向周轻筠的眼神极其不善，眼下张衍在禁阵内躲避不出，反而是此女成了自家最大对手。
交代了武寰辰和祁娘子一声，命二人牢牢盯着山峰，防备张衍出来，自己则烟云一卷，到了天中，到了周轻筠面前，狠狠盯了过来。
可二人皆看出对方非是等闲之辈，又都心怀顾忌，是以没有一个人肯先动手。
枯瘦道人见此刻无人来阻碍自己，心中一动，晓得机会来了，自幡中探出身，起遁光一跃，又朝符诏奔去。
下方章伯彦与徐道人见罗沧海离去，顿觉来了机会。
章伯彦看着此刻留在那处的武、祁两人，低声言道：“府主，不如我与徐道友先去收拾了这二人。”
张衍却摆手制止，笑道：“不必，两位且看我手段。”
他缓缓起身，随着身形立直，峰上顿时有一股浩荡罡风排挡开来，树叶沙沙作响，峰山碎石泥沙都是簌簌而落。
他仰天一声长吟，顶上罡云一震，轰的一声，冲去云霄，到了天顶之上方自收了势头，再翻动舒展，不多时就化作了千丈云团。本是五色缭绕，而今却是紫气弥漫，隐隐可见内中有电蛇狂舞，雷芒奔走，隐隐发出轰轰隆隆之声。
这动静极似天极临头，引得峡谷中所有修士都是抬首看去，不少人见是张衍在施法，不由想起先前那惊天大手，都是脸色发白。
周煌本此刻已是取了符诏回至峰上，忽然回身一望，目光凝住，惊疑道：“紫霄神雷？”
罗沧海亦是神色凛然，他乃凶人门下，自是认得这门神通，眼下生出如此异象，这一击想必酝酿已久，如若落下，必是惊天动地，轻易抵挡不住。
转念之间，他不由心中一沉，难怪张衍在峰上趺坐不动，原来不是不愿应战，而是打得把来人一齐收拾干净的主意。
他并非玄门魔宗两派众人，此地绝然不能久留，若是此刻畏怯退避，再想夺取符诏，那机会已是不大了。
想到这处，他面上陡得浮现出一片狞厉之色，愈是如此，愈不能任其如愿使出此法，需趁其无法分心他顾，出手阻止。
他狂喝了一声，把袖一挥，打了一枚银光灿灿的飞梭出来，才至半途，但闻一声龙吟，便化作一条威武青龙，足缭瑞云，飞腾在空，夭矫长躯抖开风烟，直趋峰巅。
被一幕溟沧派三名弟子看在眼中，都是目露惊疑之色。
霍轩转过首，对着洛清羽与钟穆清二人言道：“此莫非是我溟沧派的四象天梭之法？”
洛清羽虽是寻常时候不怎么说话，可此刻反应却最为激烈，目光猛然凌厉了几分，稽首道：“两位师兄，此人定是那凶人弟子，吾等既为溟沧弟子，必要将此僚诛除！”
霍轩一把按住他肩头，沉声道：“师弟稍安勿躁，以张师弟的神通道术，足可应付此人，只是需防此人逃脱，你与钟师弟先去守住峡谷入口，便不怕他逃脱了去。”
洛清羽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承源峡两岸诸峰皆有禁制护持，不惧其从顶上飞越，只要把守住谷口，此人便如瓮中之鳖。
三人再商议几句，洛、钟二人便自峰上飞下，须臾不见。
张衍见那青龙冲来，却是微微一笑，顶上光华闪过，乾坤叶飞了出来，柔似飘叶，金芒四射。
此宝经他祭炼许久，早已心神合一，不似初入手中之时，尚未圆转如意。
龙吟声中，青龙以摧山裂岳之声悍然冲下，便轰的传出一声大响，乾坤叶虽被撞得金星四射，摇颤不已，可却仍稳稳守在那处，不曾退开半分。
张衍身形不动，心中剑意一起，自乾坤叶下斜掠出一道寒气恣意的剑光，杀去半空。
罗沧海正欲动闪避，忽然身子一僵，似是被人扼住了身躯，脸色一变，哪还不知是那头龙鲤这方天地被困锁住了。
他于心中大骂不已，此术起得如此之快，绝非临时起意，分明是张衍早就有所准备。
只是此刻形势危急，顾不得再多想，忙把四枚闪亮夺目的天梭祭出，护住自己。
此四枚飞梭才入空中，便似有四方神兽身影现出，只闪了一闪，那冲来剑光便即不见。
此刻武寰辰、祁娘子也是同样感觉自身陷入泥沼之中，动弹一下也觉艰难，自忖无法脱身，只能祭出护身法宝，二人看着那虚空中盘旋的雷云，都是心下惴惴。
周轻筠也是只觉身形如遭捆缚，她轻轻一喝，顶上罡云中冒出一颗晶莹玉珠，降下一道灿烂星光，将身躯护住，随后手一招，竟是趁着罗沧海不备，将那符诏拿入手中。
张衍也不来理会她，只管催动法力，再有片刻，那团罡云仿佛蓄势到了顶点。
他大喝一声，猛然放开法力！
刹那间，天地间掣电惊走，似是闪过一道道夺目亮芒，数百道紫色霹雳自罡云中猛击下来，仿若天崩地裂一般，峡中山岭摇颤，河水激荡，功行浅薄者已经是被震得尽皆捂耳伏地。
这等等雷霆轰击之下，枯瘦道人最先支撑不住，惨呼一声，连人带幡被劈得化灰飞去。
武寰辰大惊，忙把“焕玄灯”祭起，放出一团灰雾，裹了身躯。
此宝本可护持二人，他惊惧之下只来得及顾得上自己，祁娘子本与他不远，本还想得他庇护，却是走得迟了一步，被阻在外间，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待武寰辰发现不对，刚想补救，只觉眼前似有光华闪了闪，忍住刺疼看了一眼，就见祁娘子被数十道雷霆劈中，霎时间已是尸骨无存，他心头仿佛被人攥了一把，猛地一颤，直到这时，阵阵雷声才贯入耳中。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四象天梭阵
承源峡中，惊雷掣电如龙蛇奔走，激绕而下，轰轰发发，震得群峰俱颤，天地皆鸣。
十派六宗、玄魔两道修士看在眼中，面上俱是浮现凛然之色。
在这等神通大法之下，如无至宝护身，换了任何一人上去，恐也难以全身而退。
张衍这回所施雷法，并非胡乱发落，而是在他刻意引导之下，其中有大半是关照在罗沧海身上。
罗沧海倒也了得，虽是受龙鲤大妖所制，无法冲出这方天地，但有四象天梭在周遭护持，飞驰来去，抵挡守御，倒也守得稳妥，凡是神雷过来，都是被其挡在十余丈外。
他虽并不应付得如何吃力，可也只仅限于自保而已，随他来此的三名元婴修士，有两人已于顷刻之间陨命，而今只剩武寰辰一人，还在那里苦苦支撑。
至于同样陷于禁锁之中的周轻筠，张衍暂且未去理会。
他此刻乃是借了龙鲤姒壬之力禁锁天地，若是出手攻袭此女，难免会引得玉霄派长老插手进来，因而只是将她禁困在空，不令其逃去，只待收拾罗沧海之后，再与其见个分晓。
武寰辰此刻极不好过，紫霄神雷威力宏大，这等道术寻常只需捱上一下，就能把他护身宝光打破，眼下一道一道不绝攻来，就算罗沧海所赐玄灯护持，也觉吃力。
每一道雷霆落下，打在那灯上所起的薄雾之上，此气便就散开少许，几次之后，就似有溃散之象。
为了设法将其维系住，他拼命将浑身法力往里灌入进去，指望能撑了过去。
这一通暴雷轰击，休看煊赫熏灼，其实不过十几息功夫，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已是声势渐歇。
张衍本是准备收手，可这时忽有所觉，目光一扫，见有两道眼熟遁光往峡谷口去，心中一动，略一转念，微微一笑，便发了声喝，把玄功再行转动，顶上那团紫气罡云隆隆震动，当即又是百数道紫霄神雷自云中劈落。
罗沧海见张衍这般毫无顾忌地出手，也是惊怒，他于心中冷静判断道：“张衍如此行事，便是他丹成一品，法力定是损耗不小，稍候收法之时，那倒是可以出手袭杀。”
可这个念头才起，却又想到什么，暗骂了一声，将其打消了去。
张衍此来并非一人，身侧还有章、徐两人道人看护，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出手机会。
罗沧海目光瞥去，在周轻筠身上转了一圈，他此来目的是为夺取符诏，可此物现下却是落于此女之手。要从这名玉霄派弟子处抢来符诏，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办得的，而此处已是不容久滞，若是再不走，稍候怕就难以脱身了。
他也是有决断之人，觉得事不可为，便不再强求，自怀中拿了一枚保命法符出来，暗暗捏在手中，等待机会。
这枚法符是他大师兄吕钧阳临行前所赠，足可安然送他离去，他也是仗着此物，他才敢深入到承源峡内抢夺符诏。
其实他心中不无怨怼，他本是看中一件真器，想借来护身，怎奈任他如何苦求，吕钧阳也是不肯借出。若是当真能携来，恐怕此刻已是把符诏抢入手中了。
这时天中紫霄神雷仍是轰轰落下，罗沧海尚不觉得如何，而另一边的武寰辰却是有些抵受不住了。
这名东海修士眼见那灯上灰雾愈加稀薄，知晓再这么下去，至多再有片刻功夫，自己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与祁娘子二人一般下场，心中不禁愤恨起来，暗骂道：“要不是这罗沧海，本殿主早就脱身走了，又怎会陷到如此境地？”
一念及此，他眼中凶芒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或可保命的主意，反正都是一死，不如舍命一试。
他咬了咬牙，装作不支，连连摇晃身躯，几步之后，已是退到罗沧海近处，暗中抽出撼山金棍，瞅准一个机会，奋然举臂，一棒就对其砸了过去，同时嘴中大喝道：“罗沧海，纳命来！”
若暗袭他人，寻常时候他自是闷不吭声，可这话却是故意叫给张衍听的，以此表明立场。
罗沧海虽见武寰辰靠过来，可真是未想到此人竟会来个临阵倒戈。
他本在想何时脱身，四象天梭在上空招架紫霄神雷，还有小半注意力，却放在了周轻筠身上，而武寰辰，则根本不在他考虑之内，故而他是全然不曾防备。
武寰辰这一棍下去，唯恐张衍以为他是演戏，是以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极是狠戾，只闻砰的一声，打破了罗沧海护身宝光不说，还直直落在此人身上。
只是令他吃惊的是，这一棒明明砸中，可似是并未吃住力道，居然从其背上如滑了过去。
罗沧海向前一个踉跄，胸口一闷，情知不妙，也无暇来与武寰辰计较，把手中法符一捏，霎时有火芒腾起，将他全身裹了，把袖一卷，带了四象天梭回来，再一个蹿腾，化作一道星火流焰飞去，竟是轰然一声，从这方天地之内撞破出来。
到了外间，他抽空低头一望，见那枚法符已是燃去一半，恨恨回头瞪了武寰辰一眼，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不再迟疑，催动法力，往峡谷口飞驰。
张衍微微一笑，他先前已是看见洛、钟二人前去谷口拦阻，知晓其是逃不去的，故而也不去追。
罗沧海这一道遁光，却是快逾疾电，竟是比张衍全力展开剑遁也慢不了多少，本是顷刻就能出得峡谷，可是却见谷口似有两人挡在前方，不由冷笑一声，把法诀一掐，待要把四象天梭放出打破去路，可当看清两人相貌，却是脸色一变。
左边一人，青色道袍罩身，似清风明月，潇洒脱俗，右边那人，是一名面庞清秀的文士，白衣随风拂动，飘然欲仙，分明是洛清羽与钟穆清二人。
这二人可不必寻常修士，一人已是不好对付，更何况两人在前。
他正思虑对策之时，忽然背后焰光大盛，转首一看，见一团烈火当空，炙热逼人，不由瞳眸一缩，竟是霍轩已是到了他的身后。
不过须臾之间，他已是被溟沧派三大弟子围困住了。
罗沧海目光闪烁，他朝着三人一一看去，忽然仰天一声大笑，道：“小弟有何能耐，竟劳动三位师兄一起出手。”
霍轩面无表情，沉声道：“那人早已叛门，你为其弟子，也非我溟沧门下，师兄之称，休也再提，今日我三人在此，你已是无法逃脱，若束手就擒，我等也不取你性命，只交予门中师长发落。”
罗沧海也是清楚，自己万难与这三人匹敌，心中也是发了恨，冷笑一声，道：“我看你们有多少功夫与我纠缠。”
他忽然往下一坠，竟是往江中而去。
三人神情不变，并不阻拦，水下亦是有禁法布置，想以遁法过去，那是白费功夫。
罗沧海还未落到江面，却见水花飞溅，有一条白蟒窜出，他往其顶上一踏，便自站稳了身形。
他长啸一声，伸手一点，把四象天梭发去天空，飞去四角，把法诀一捏，四梭齐齐一震，各自发出一道光华，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霎时演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象，竟是藉此四梭，在顷刻之间布下了一个阵势。
这个时候，他怀中那张法符才燃到尽头，彻底化为灰烬，呼啦一声，随风飞去，连那护身焰光一起湮没不见。
钟穆清看了几眼，神色一凝，道：“有些麻烦了，要破此阵不难，但却需三四日的功夫。”
洛清羽也是皱眉。
这四枚天梭本是一体，俱是玄器一流，此刻布下禁阵，比之守山阵法也差不到哪里去，想在短时之内攻破那是休想。
稍候符诏各自得了去处，他们三人待调息一番后，便要去往极天之上，哪里有闲功夫耗在此处？想是罗沧海也看破了这一点，是以故意布下此阵。
霍轩略作沉吟，道：“两位师兄勿忧，为兄自有办法破阵，只是却需请张师弟前来出手相助。”
罗沧海逃去后，张衍便把法力收了，霎时雷散电消，那一团罡云缓缓收拢，依旧悬于顶上，同时于心中发一谕令去，命姒壬撤了锁困天地之法。
武寰辰只觉浑身一松，似是自己捆缚自己力道没了，他因抵御神雷，此刻也是浑身无力，从云中跌落下来，落至张衍跟前，挣扎爬起，躬身拜谢道：“多谢张真人不杀之恩。”
这时自远处驰来两道遁光，到了近前停下，却是嬴涯老道与其门中那名长老到来。
嬴涯老道上前一步，稽首道：“张真人，此人在我诸派斗见之时，两回出手抢夺符诏，实是罪无可恕，还请道友将此人交予老夫处置。”
张衍还了一礼，点首道：“理所应当。”
武寰辰一听此言，顿时急了，道：“张真人，在下方才还相助于你……”
张衍哂然一笑，转过身去，并不来理睬他。
那名补天阁长老面无表情走了出来，他站在云头上，自袖中放出一条乌黑铁链，哗啦一声，就把武寰辰捆了个结实，随后对张衍作个道揖，乘风而起，拖了此人就往峰上飞去。
张衍把袖一抖，亦是起遁光往天中去，到了周轻筠近前，稽首道：“周娘子既来取符，那便按法会规矩斗上一场。”

第二百九十七章 灵珠牝牡化界方，一十六法俱收藏
周轻筠来瑶阴峰上是得了周煌授意，抢符不外一个借口，是以脱了龙鲤困法之后，仍是立在那处，不曾离去，此刻见张衍上来，她神情亦是淡漠，稍作万福，便算回礼。
只是此女心中却远不及面上这么平静。
要想击败张衍，她自认为还有几分把握，可是要说将之除去，只那头龙鲤大妖就是一大障碍。
她稍作思量，暗忖道：“师兄说得不错，张衍既为周崇举弟子，便是我周族大敌，不过百年，他便成了这等气候，若不设法将他除去，来日待其法力愈加精纯，山门中势力更盛之时，加倍难杀，只是此人有飞剑在手，精擅遁法，击敌不中，还可远远退走，难以追索，唯有设法困住，方可克敌。”
心中有了定计之后，她把素手一翻，托起那枚符诏，道：“张真人，符诏在此，你当真要来争抢么？”
张衍负手立空，清声一笑，道：“此我为瑶阴符诏，岂能拱手让人？”
周轻筠微微点头，凤目扫来，寒声言道：“既是你自己所选，那便休我手下无情了。”
言罢，轻袖扬起，手中法诀一捏，就自顶上罡云之中飞出一枚熠熠生辉的灵珠，霎时一道光芒射去，刺目之极，霎时将方圆十余里内的山川一起涵盖在内。
此光才得放出，只眨眼间，又自收去，与电光霹雳相较，唯独少了声息。
待众人睁眼再行看去时，却见天上已是空无一物，两个人身影都是不见。
霍轩见了此景，神色一沉，暗道：“云瀚一气天？这周轻筠莫非与张师弟有旧怨不成？竟使出这门神通？”
“云瀚一气天”为玉霄一十六门神通之一，与元婴三重修士的困禁天地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可用一枚本命星珠为凭，营造一方小界，把修士遁去其中相斗。
外间之人就算想要插手，也是寻不到门径入内。
通常玉霄派弟子多是用在生死相斗之际，才会运使这门神通。
周族与张衍之间虽有不少恩怨，但周家人处于某种考虑，却从来不曾主动宣扬出来。
至于溟沧派中，得知此事之人唯有两个。
下院院主石守静早已故去，另一个乃是艾氏弟子艾仲文，他对此中内情并不了然，张衍不提此事，自也不会主动开口去说，免得惹祸上身，故而无人知晓。
赢涯老道见周轻筠用出这门神通来，也是不明就里，既惊且讶，连连摇头。
虽是玉霄派来飞书言要抢夺符诏，可也不必以性命相搏吧？
他沉吟半晌，言道：“师兄，你瞧此回谁胜谁败？”
他身旁那名长老抚着胡须，叹道：“难说的很，张真人法力雄浑，又有飞剑在手，寻常元婴二重修士也不见得能拿不下他；而那位周真人也不是简单之辈，她既是能施展‘云瀚一气天’这门神通，想必修行的是《天宇境同书》，此法神妙难测，手段当是不少，谁胜谁负，孰难预料啊。”
张衍见一道光华闪过之后，眼前景物忽然一变，周围已是入了白茫茫云海翻涌的地之中。
玉霄派的神通道术，他也是听周崇举详细说过，心念只一转，就已猜出这门神通为何。
天上瑞云一分，周轻筠现身出来，周身星光耀眼，朝下一声叱喝，道：“张衍，入我法中，无人可以救你。”
玉霄派门中，共有“四气二法”六门玄功，她所炼功法，便是四气之中最为上乘的《天宇境同书》。
这门功法唯有周族弟子方可修习，有歌诀称：“灵珠牝牡化界方，一十六法俱收藏，采撷清气度真法，反演星斗会天象。”
修炼此法的弟子，若无灾无难，无缺无损，通常每隔百年，便炼得一枚命珠，修得七星聚顶，便有机缘迈入洞天。
尤为厉害的是，若是修士暂无暇修炼神通大法，可以以命珠为寄托，凝聚法箓，先行借得神通来使。
如此一来，弟子便可一意精进，就是与人斗法，手段也不见得少了。
需知修士多一门神通便多一份战力，关键时刻，还有扭转乾坤妙用，故而其战力远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周轻筠入道三百载，但她天资高人一等，又有周族秘法相授，除却自家精修的“神威星雷珠”外，又借得三门神通傍身，其中一法，便是这“云瀚一气天”。
她本想到得极天之上才运使此法，只因感受到张衍对周族的威胁远比魔宗更甚，是以毫不犹豫便使出了出来。
不过此毕竟借来神通，施展过一次后，法箓便自破碎，要想再使，短时之时那是不能了。
此刻她拿动法诀，玉掌一张，便祭出数十枚两头尖尖，长有盈尺的利刺，周身散发出细如游丝彩光，再向下一指，便即飞去。
此物名为“星神金刺”，乃是玉霄派用来抗衡天下各宗门的利器。
此针共分七种，现下她所发，名为“白磁金刺”，一经靠近飞剑，便能牵引吸摄，拖拽拉扯，通常只有对阵少清修士时方会用出，此刻却是毫无犹豫拿来对付张衍。
张衍忽觉前方星光骤明，刺目闪亮，飞剑立时随念而动，扬起一道惊虹，骤然杀去，似是要与之绞杀在了一处。
只是到了近前，他目光微微一闪，心意起时，剑丸倏尔一震，散开为一十六道剑光，竟是不与飞针接触，而是避让开来，自中路分开，由两翼飞掠而去。
那些金刺虽也飞腾迅捷，数目也多，但与飞剑相比，仍是逊色一筹，反应只慢了一拍，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未曾拦住。
周轻筠神色微变，她把袖一挥，身前就有无数白云飘起，结为一堵堵云墙，掩身在后。
剑光才从云中过去，张衍便觉心头传来滞涩之感，远不如平时那般流畅圆融，立知是这云中有异，能阻碍他飞剑穿行，微微一笑，不再勉强，心神相召，将之收了回来。
周轻筠方才在峰上观战，共是见得张衍三次施展手段，第一回是用飞剑斩敌，其余二次皆是仗着雄浑法力压制对手。
是以她斗法之前定下的策略，是先以神通困阻张衍，再用金刺法云合力克制飞剑，最后以精巧道术及法宝不断攻袭，不令其有蓄势反击的机会，如此便能牢牢把占上风。
现下成功阻得飞剑，她心中一定，自觉胜算大增，便挽袖一指，仍是驾驭那些飞刺杀去，同时默运心法，七枚璀璨星珠自罡云中飞出，列成一排，首尾相衔，纵掠打来。
张衍喝了一声，法力一转，顶上罡云轰隆一声，数十道紫雷迸发，霹雳精芒，电袭而至，非但将袭来星珠炸开，还十余道雷芒从中杀出，直奔周轻筠。
此女水袖一挥，顶上罡云抖颤，带得一条莹亮清透的飘带飞起，回旋若舞，一层层晶莹薄雾，灿烂漫开，雷芒电声，反复劈来，却是无法侵入。
她忌惮张衍一身雄浑法力，知晓攻势不可稍懈，必须拿住主动之势，否则其蓄力一击，必是难捱，因而再纤指一夹，驭起一根银星点点的凤尾簪，向下掷去。
张衍正催动罡风荡开那些个白磁金刺，忽觉似有一物闪过，他反应极快，看也不看，屈指一弹，一滴玄冥重水放了出去，与此簪撞在一处，爆出一声闷响之后，两物各自倒退回去。
周轻筠动作丝毫不停，纤手一翻，拿了一面铜镜出来，陡然站起，对着下方一照。
此为“五阳定镜”，与方才凤尾簪一般，亦是一件玄器，随其玉手晃动之间，就有一道道恍若流星的镜光落下，来势甚宏，才落下来，底下就有一枚金色贝叶浮起空中，飘然旋动，将星光排挡在外，不曾漏下半分。
两人适才一番交手，虽只过得几息，但功诀、法宝、神通，皆是较量了一番，其中只要有一方底蕴稍薄，无有应对手段，即可便是落败身亡之局。
非是十六派弟子，恐怕是看上几眼便要心惊胆战。
张衍暗暗点头，平心而论，周轻筠不愧玄门大派弟子，身上不但神通道术惊人，且还有两件以上的玄器护身，难破之至。
就算元婴二重修士，想要将此女拿下，也是极其不易，难怪周煌敢放心遣其过来相斗。
若是只用寻常法门，自己想要翻盘，的确需花费一番手脚，但他此次斗剑，又何止准备一种手段？要是以为这几下便想克制住他，那是大错特错了！
张衍哂然一笑，他把法力催动，长啸一声，自顶上罡云之中探出一只百丈大小的擒龙大手，把飞来金刺尽数拨开。随后把手一张，手心里有灵光清气浮出，七十二道红如焰火的幡旗从中飞起，旗面上有兽纹环月，自立传出阵阵咆哮，仿若有凶兽藏于其中。
此为陶真人所赐“万兽眠月幡”，每一面皆可藏三千余妖兵，甫一出现，就如虹芒一般，往四面八方飞去，随后闻听一声震天大响，自边角上现六门六禁，内中妖云滚滚，煞气冲天，旌旗如海，枪矛如林，唯闻喧嚣喊杀之声，似是隐有百万甲兵。
不过顷刻之间，张衍已是把“六返地柩大阵”一气排布出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巍峰破云霄，山河裂灵屏
这二十余万卢府妖兵平日里藏身于万兽眠月幡中深睡，浑浑噩噩，不觉时日流逝。
在昭幽府中时，每隔一月，张衍便会放他们出来进食操演，调息理气，阵门坛主还会传下丹药助其增长功行。
这几年操练下来，这座大阵早已演练精熟，不似初练之时颇多生疏破绽。
不过此刻才从幡中出来，多数人还困顿未醒，不知身在何处。
唯有妖将卢常素，因其是化丹修士，又是替代张衍主阵之人，是故能得几分自由，在水府中时，还可如常打坐修行。
此刻他才清醒过来，立时晓得遇上了大敌，急忙上了法坛，把阵旗拿起，一个摇动之后，二十余万妖兵便得他催迫，身不由主随令动作起来。
不过片刻，各处法坛皆有幡旗升起，一起响应，待张衍上得法坛，他早已是手拿阵旗恭候多时了。
张衍对其点了点头，勉励几句，便到了主位上站定。
这门“六返地柩大阵”，比之元婴三重修士困锁天地之术亦是丝毫不弱，但仅靠此阵，要灭杀一名有至宝护持的元婴真人，尚需佐以山川地脉之气。
实则若以山河图镇压，就算周轻筠道行再深厚上几分，也可于少时轻松杀灭。
便如当日壁礁府府主卢远星，以元婴二重修士的修为，须臾间就在此阵之下败亡，丝毫抵抗不得。
可惜的是，如今斗剑法会诸派弟子不得运使真器，若是张衍妄自动用，说不得玉霄派中长老就要来出手干预，甚或找借口诛灭他，是以他只得自己劳苦一回了。
他自袖中把山河图拿出，幅卷徐徐开展，拿诀作法，须臾间就把山河图中所藏精气摄出一部，分别打入各处阵门之中。
随他法诀所指，上百道灵光飞去后，自阵中渐渐浮现出一座座巍然入云的峰峦，虽不及当日以山河图显化出来的那般有耸壑凌霄之势，但要对付一名元婴一重修士却也足够。
周轻筠初时见张衍放出幡旗之时，声势煊然，还以为又在运使什么厉害道术，心中一紧。
鉴于此人先前两次出手，皆是震天撼地，威力惊人，是以她谨慎异常，把两件护身玄器都是放出，拨拢法云，在那里小心防备，不敢贸然轻动。
可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却惊惧发现，自己竟是陷入一座阵法之中，不觉玉容失色。
她只知晓溟沧派中洛清羽似擅布阵图，可从未听说张衍也会此法。
张衍修道不足百年便跨入元婴境界，又有一身不俗的神通道术，又哪里还有闲暇去摆弄什么阵图？是以她从未往此处想过。
再如何厉害的修士，也无法以一己之力对抗同辈修士所布下的阵法。
通常所谓破阵，其实是寻到阵法脉络，设法逃脱出去或者破开阵枢，与大阵正面相斗，除非道行相差过大，否则是死路一条。
周轻筠想及此处，银牙一咬，不知用了什么神通道术，脚下起了一团烟云，身影一晃，一步之间，竟已是到了阵法一侧，身形又闪一闪，又去了另一角。
此法名为“周天方寸”，与溟沧派“小诸天挪移遁法”有几分相似之处，号称“一步踏星斗，百日绕周天”。
此法若经展出，要是懂得阵法，循着门径，趁着大阵之威尚未展出之时，脱身出去也未可知。
可周轻筠身为周族弟子，玄门世家弟子，只知一意修持玄功道术。洞府禁制，法驾飞舟，皆有人为其布置禁制，和族中许多修士一般，从未研修过阵法，又哪里懂得破解之法？
她连踏三步，把阵势绕了一个遍，只指望能撞了出去，可是运气着实欠妥，几回都未找准出路所在。
就在这时，她突然一阵逆血涌上喉咙，脚下一滞，不得不停下身形，捂着胸脯轻轻喘息了几口，暗中默察了一番，发觉却是那命珠之内寄托的法箓已然破散，此间再也施展不了这门神通。
张衍在法坛上，把她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摇头一笑，这阵法之中，门户万道，千回百转，要是在他阵势起来之际，倒还是有可能脱逃出去。
不过他这阵法乃是活阵，是靠妖兵排布而成，并非是依仗地理山脉布置，可进可退，只要不撤了这云瀚一气天，他可催动阵势向外扩张，慢慢迫压过去，同样也是不能抵挡。
他之所以有如此信心，那是因为他一观便知，这门演化小界的神通非是周轻筠眼下这点修为能够炼就，定是以命珠借用而来的，能发不能收，非要等到法力散尽不可。
换了他人来，或还不知里面的奥妙，可周崇举曾为周族嫡系弟子，好些神通道术对他对无秘密可言，为了覆灭周氏，交代给张衍的底细着实不少。
张衍镇住精气之后，对卢常素点首道：“你可先行演动阵法，好叫我看生疏了未有。”
卢常素自是信心十足，道：“老爷请安坐，且看小的持阵。”
他打了个道揖，直起身时，面上已是一片肃然，把阵旗对着下方就是一个晃动，喝道：“起！”
周轻筠最初的慌张过去后，此刻已是镇定下来，正思忖出阵之法，这时忽觉有异，侧目看去，见无数精气从四方飞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根根石岩大柱，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几乎将天也遮蔽。
同时一阵阵凛冽罡风吹来，绕着石柱回环呼啸，似刀刃卷岩，刮擦有声，此刻又有千百道浩烟迷雾自地表冲起，到了天幕上，复还撞下，暴土扬尘，乌烟瘴气。
这等景象看得她心惊不已，忙将那条莹亮通透，清清如水的飘带拽起，炫开大片莹如冰晶的光雾碎英，摆了开来，只此她如此还不觉稳妥，又把周遭法云驱动过来，一团团堆起身前。
卢常素瞧了一眼，把阵旗重重往下一挥。
万余根岩柱得了他谕令，隆声震响，如雹霰而落，黑风灰雾抛掷而来，轻易拍散法云，轰击在那晶雾之上。
周轻筠心中一闷，身躯轻颤，她知晓不能一味守御，抄手拿起“五阳定镜”，把镜光对天一晃，此镜不愧玄器，光芒照去何处，何处便碎石崩飞，烟消云散，落下之物无论浊气石柱，还是狂风尘雾，丝毫也沾不得她身。
卢常素却是嘿嘿一笑，他操持阵法日久，也懂得弄些花招，这些石柱迷雾其实有真有假，并非看起来那样可怖，修士若是不明其理，作法清除，表面看去占了便宜，实则是陷入彀中而不自知，除了耗损法力，别无什么好处。
他急于在张衍面前表现自己演阵得力，是以并不催动最大阵法威势杀敌，而是想把阵中精妙变化之处显演出来。
张衍看了一会儿，摇头一笑，若是寻常时候，他倒也不反对卢常素如此，说不定能迫得周轻筠法力耗尽，将其生擒活捉，但眼下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干耗，却不需这般，便打了个法诀下去，稍稍镇住精气，再探手一抓，将卢常素法旗拿了过来，道：“你先退下。”
卢常素一愕，也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惴惴不安地退到他身后。
张衍冷然上前几步，把法旗抬起，猛然几个晃动。
刹那间，仿佛天摇地晃，在这方天地之间立时凝聚出无数山岳虚影，悬空高立，他也不多看，御旗下指，这一座座山峦便自朝下压去。
周轻筠见这许多山峰落下，面上霎时没了血色，现下她已是无路可逃，唯有祭起法宝，压榨躯内法力，使尽全力支撑。
可张衍此刻举阵压来，委实不是她一人所能抗拒，支撑十几个呼吸后，那条烟罗先自崩散，化作点点晶光散去。
周轻筠吸了口气，又将五阳定镜祭了上去，自香囊中拿出一面牌符，咬破手指，往上一抹，霎时染红，朱唇轻启，念动法咒，立时有一卷山水屏风自平地冒出。
忽然闻得“咔嚓”一声，那“五阳定镜”也受不住压力，片片碎裂，落了下来，她不再迟疑，往屏风之后一站，就躲了进去。山峦下落之时，似那蜉蝣撼树，这面屏风竟是纹丝不动，半点摇颤也无。
人影一闪，山河童子却是转了出来，指着下方道：“老爷，此是玉霄派中‘南阳水烟屏’那老儿所化虚形。”
张衍闻言眼前一亮，不恼反喜，笑道：“好，既是你先使了真器护持，那却也怪不得我，山河童子，你且去主位镇压。”
山河童子应了一声，化光一道，冲去山河图上。
张衍顿觉手中法旗一沉，往下坠了坠，他连忙拿住，持住旗柄，缓缓摇晃，引动阵中所有山川地脉精气汇聚起来，过得片刻，气息渐渐由虚转实，凝成一座万仞高峰，支天柱地，巍巍高耸，似是再长得几分，就能将大阵顶破。
张衍自觉火候已足，大喝一声，把法旗朝法坛下就是一指。
刹那间，仿佛整个天地翻了过来，崩山倒柱之声似在耳边响起，隆隆贯入耳膜之中，直欲胀裂一般。
张衍神情不变，从容如常，过得少许时候，声息渐没，他一抖袖，把迷雾驱散去，俯身望去，见周轻筠倒卧阵中，唇角殷红，玉容上一片苍白，再看其顶上，罡云丝丝散开，几欲淡去，而那枚玉珠也是光泽尽去，似是失了灵性。
张衍自袖中取出一柄法剑，提剑下了法坛，到了周轻筠面前，平静言道：“我曾答应崇举师兄，要覆灭尔族，今日你撞上门来，倒是不可放过。”
周轻筠也知大限已至，恨声道：“张衍，你休要得意，我师尊定会替我报仇。”
张衍淡然一笑，不再多言，起手一斩，剑光过处，已是将周轻筠头颅斩下。

第二百九十九章 借宝破阵
一道明灭不定的遁光自浑成教峰头折返回来，谢恪明如轻羽般自云上飘下，落在玉霄派法坛之上。
他抖了抖袍袖，信步来至周煌面前，打了个稽首道：“周师兄，小弟幸不辱命。”
他此行也算轻松，浑成教卢穆秋显然不欲他与相争，上来与他交手几合，走了个过场，便就退去，是以顺利把符诏带了回来。
周煌点了点首，颇是嘉许地言道：“师弟做得好，待轻筠回来，我玉霄派便有三符在手了。”
谢恪明回首看向天际，道：“已过去了这么些时候，周师姐还未曾与那张衍分出胜负么？”
周煌笑了一声，道：“轻筠已使‘云瀚一气天’之法把张衍困入了小界之中，纵有飞剑亦难以脱逃，此已是有了一半胜算，不过这人还算有几分道行，轻筠要拿下他，也不是一时半刻之事，师弟耐心静候就是了。”
谢恪明仔细一想，也觉是这回事。
张衍再如何也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非是那些散修旁门可比，周轻筠尽管神通道术俱是精湛，但要想将此人压倒，确然短时之内也难以做到。
可虽是如此，他脸上还是不免挂了上几分忧色。
周煌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笑道：“你与轻筠之事，待斗剑回山之后，为兄可去族中，请长老出面说合。”
周、谢二族，本是世代姻亲，族中弟子互结道侣的着实不少，谢恪明对周轻筠的心意任谁也能看得出来。因此子在谢氏此辈弟子之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故而周煌颇是看好于他，有心玉成此事。
谢恪明先是一怔，随后大喜，深深一揖，感激言道：“那便先谢过师兄了。”
周煌微笑点头，伸手出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而另一处，霍轩见二人斗法至今，却是迟迟不曾出来，面色不禁有些凝重。
适才他见周轻筠上来便施展了一门大神通，便觉得这场斗法似是别有内情，不是只为争符那么简单。
周轻筠能来得斗剑法会，可见其在族内地位颇高，而张衍更不必说，虽担着一个瑶阴太上长老之名，但实则是溟沧派十弟子之一，这两人之中，任何一人出了意外，都是棘手之事。
此刻非但是他们几人在关注战局，十派六宗弟子及承源峡中万千修士皆是在等着二人分出结果。
足有小半个时辰之后，只听青碧上闷雷滚滚，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忍不住盯着空中直看。
少顷，天云中现出一线清白光亮，灵气波卷，道道耀目光亮朝着四面八方散开，随后便见张衍以青天为幕，自云中御风而下，衣袍飘飘，点尘不染。
可令人惊异的是，明明是两人斗法，此刻却只他一人现身。
周煌脸色猛地一变，神情惊疑不定。
赢涯老道却是忍不住站起，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谢恪明左张右望，也不见周轻筠身影，心焦不已，他按捺不住，疾起一道遁光，追着张衍到了瑶阴派峰上，冲至近前，大声喝道：“张衍，我师姐何在？”
张衍闻言停下脚步，回转身来，气定神闲地言道：“原来是谢真人，实不相瞒，令师姐已为我剑下亡魂。”
谢恪明瞪大双目，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伸手指着张衍，颤声道：“你，你再说一遍……”
张衍神情平静，却是不再言语。
谢恪明神情都扭曲起来，吼道：“你敢杀我玉霄派弟子？”
张衍神色自若，道：“既是你我两家各凭手段斗法争符，有所死伤也是在所难免，谢道友何必如此大惊小怪，没得失了身份。”
“你说得好生轻巧！”
谢恪明似是悲怒无比，连连捶了自己胸口几下，喘了几口气，再抬起头来时，双目已是变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言道：“好，那我也来领教一番，看看你张真人有何本事！”
言罢，他大喝一声，顶上罡云倏尔放出一团光华，一刻通润玉珠升起，悬在空中，放出百十道有如银镝金矢般的光华。
张衍淡淡一笑，把袖一摆，转身回到法坛之上，坐定下来，道：“符诏已在本座之手，何须与你再斗。”
谢恪明闻言一怔，稍稍冷静了一些，但目光仍是盯着张衍不放，自袖囊中把自己那枚符诏摸了出来，投掷在地，指着言道：“这处有一枚符诏，你可愿与我斗法？若是你胜了，尽管拿去，若是你输了，我要你与我师姐偿命！”
他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恨意，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张衍轻笑摇头。
谢恪明厉声道：“你莫非不敢么？”
张衍目光转来，扬眉道：“非是我看不起周真人，此枚符诏去留，你可做得了主么？”
谢恪明不由一滞，这符诏按道理而言，已是归属玉霄派，他门下一名弟子，自是无法擅自做主，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过是寻一个出战的借口罢了，把袖一甩，大声喊道：“你要符诏，符诏已是在此，你今日非要与我斗一场不可！”
张衍并不理他，把眼闭起，章伯彦与徐道人二人一左一右，面无表情走了上来。
谢恪明冷笑一声，他可不惧这二人，只是正要动手，却见一光华横掠天际，晃眼到来。
周煌从光中现出身来，喝道：“谢师弟，还不给我住手！”
谢恪明脚步一顿，抬头看去，悲声道：“师兄来得正好，师姐她……”
周煌冲他一摆手，打断了他说话，目光下视，把袖一卷，先将脚下符诏摄了过来，随后看着张衍，阴沉着脸道：“我师妹尸身元灵可在？”
张衍目光迎上来，给了他四个字：“形神俱灭。”
周煌眉眼一跳，怒动颜色，眸光之中，陡得泛出无限杀机。
就在此时，一团形似烈阳的光华忽然飞至，凌在峰头之上，继而光华一分，霍轩自里探出身来，对张衍笑道，“师弟，为兄有事找你。”
他目光一瞥，好似意外道：“原来周道友在此处，也是我来寻张师弟的么？”
周煌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平静下来，一把抓着谢恪明肩膀，沉声道：“走。”
尽管谢恪明很是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周煌之命，满是仇怨地盯了张衍几眼，随着遁光离去。
到了云头上，谢恪明悲愤言道：“师兄，你为何要阻我？”
周煌喝道：“你莫非昏头了不成？你拿什么借口与他相斗？方才轻筠去与张衍争符，明面上是依足了斗剑规矩而来，你此刻若是上前动手，非但半分道理也不占，只会让我玉霄派遭同道耻笑！”
谢恪明悲愤言道：“师姐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难道就如此算了不成？”
周煌目光阴冷，道：“张衍杀我周族弟子，岂能与他干休？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切不可轻举妄动。”
张衍见二人远离，站了起来，对上方霍轩拱了拱手，笑言道：“霍师兄，不知何事寻我？”
霍轩自高处落下身形，降到法坛上，道：“为兄此来，却是为了方才那名强抢符诏的妖孽，要劳烦师弟出手相助。”
张衍诧异道：“以师兄三人之力，莫非还拿不下此人么？”
霍轩摇头道：“这名妖孽现已被我与两位师弟困住，只是他却用我溟沧派四象天梭布下了一处玄阵，想要破除，非借师弟手中‘五灵白鲤梭’一用不可。”
张衍欣然言道：“此也是份所应当，事不宜迟，我这便随师兄走一趟。”
霍轩在山门中对他并没有丝毫敌视，反而几次出手帮衬，尽管此次斗剑并没有与他站在一处，但张衍也是明白，霍轩如今坐在此位之上，所考虑之事着实太多，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主，对此他早有预料，因而倒也未曾见怪。
两人在峰上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驾起遁光，下了峰头。
由始至终，霍轩都是绝口不提周轻筠之事，仿佛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两人沿着江水行至峡谷口，就见前方有约有亩许大小的一团云光堵在那处，似茧子一般，其内共有青白红黑四色四道光华闪耀穿梭，交织映射。
钟穆清与洛清羽正守在那处，见二人过来，都是拱了拱手。
此处除他们之外，另还站着一名手持拂尘清癯老道，却是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张衍认得此人乃是陈族长老，当日送霍轩等人出行时，也曾远远见过一面。
待脚下遁光在江水之上顿住，霍轩言道：“张师弟，要破此阵，需有四人看住四方阵角，我与陈长老、钟师弟、洛师弟各镇一处方位，稍候合力齐攻，待那四枚天梭被我等牵制住后，请师弟祭出五灵白鲤梭，专往气机弱处下手，当能见功。”
张衍看了几眼，见这处阵法并不如何玄异，纯是靠了那四枚天梭之能，霍轩此法，乃是以力相克，虽是略嫌蛮横，却可在最短时间内把阵势打破，也算对症下药，因而点头道：“如此甚好。”
霍轩又交待几句，便纵身而起，往南位站去。
钟、洛二人分别占了北、东两位，而那名陈族长老拂尘一摆，轻移脚步，却是立在了西位之上。

第三百章 灵梭啄阵，金矛克妖
罗沧海见四人站在外间，各自守了一处方位，就猜出霍轩等人能有了破阵之法。
他也不愿坐以待毙，伸手入怀，拿出一只瓷瓶，倒了几粒丹药出来，仰头吞服下去，稍候坐在白蟒躯上运转法力，过了半晌，就便将药力完全化开。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双目中精芒一闪，向天一指，将身躯之中法力全数催动而起。
阵中那四道光华仿佛得了猛药增补，发出嗡嗡鸣响，飞腾舞动，加倍迅疾，穿梭来去之时，密如织雨，几乎不辨踪影。
霍轩等人虽看不见他动作，但那阵法声势猛长，也能猜出是其做了什么应对。
不过在场这五人却并不怎么在乎，他们本来就是以力破阵，不拘其如何变化，都不会改变结局。
霍轩环顾一圈，见四人都是立住了方位，便大声道：“诸位，动手吧！”
随他话音一落，此间之人，除张衍之外，皆是齐声一喝，俱是抛出一枚牌符来，驭使其往阵前投去，再以法力一催，轰隆一声，立时化作一座十丈高下的石碑，顷刻便将东南西北四方流来地气压服下来。
四象结阵，本是引动四方之气而来，周流往返，使之不绝，这四碑往四角镇压上去，虽一时未能彻底斩断源流，却已是掘动了此阵根基，除非主阵之人运使阵力将其毁去，否则此阵必是不可遏制的衰弱下去，直至彻底无用。
不过此一过程，非经十天半月不可，是以罗沧海见此情形，也只是发出几声冷笑，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他仔细一想，并不觉得霍轩等人就只这些手段，因而不曾大意疏忽，仍是催动四象天梭，先把阵势守御稳了，目光则随时留意着外间，以防有变。
霍轩转首过来，对着张衍说道：“张师弟，我这等便引力相攻，你若看准了弱处，就可自行动手，不必理会我等。若是一次不成，也不用急躁，慢慢寻着破绽，总能将其破了去。”
张衍缓缓点头，出手时机很是重要，若是能寻着气机薄弱之处切入，那就可一击而中，便能把这禁制一把敲开，但要是错了，恐还要多来得几次。
所幸他是粗通阵理之人，并非那等懵懂无知之辈，这玄阵乃是罗沧海匆忙中布下，甚是粗陋简单，完全是依仗了那四枚天梭才得以起势，是以他只是瞧了几眼，就已是胸有成竹，知晓稍候该从何处着手。
霍轩掐诀而起，顶上罡云登时一长，扩至百丈大小，把自己所站之地一起笼住了，因他玄功之故，整个人都浴在一片金光之中，再有一会儿，似是炼金熔铁，其上泛出金火之光，只闻轰隆隆作响，上百道罡雷轰然落下。
看他起了动作，钟、洛二人及那陈长老也未曾落在后面，俱是一同鼓起罡云，祭动雷法，往四象天梭阵上一齐轰击而去，霎时爆响之声密如骤雨，在峡谷群峰之中回荡不绝。
因出手之人道行皆是不弱，是以此番攻袭迅如裂雷烈火，连绵不断，未有半点间隙。
罗沧海尽管有阵势守御，此刻却也并不好过，每回落雷劈来，身躯都是不断跟着颤动，唯有拼命发出法力，维系大阵，他咬牙道：“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似这般不计法力损耗出手，虽是威力宏大，可他不认为霍轩等人能维持多久，只要有一个人支持不住，一角之上无有牵制，他就可得喘息之机。
四人出手足有一刻，陈长老见张衍还在站在一边没有动作，却是有些不满了，皱眉道：“张师侄，你怎么还不出手？有我等在此，你尽管放胆去试好了，便是一击不中，也无人会责怪于你。”
张衍还未说话，霍轩已是先一步开口，道：“师叔，张师弟此刻不出手，定是有他的理由，不必催迫。”
陈长老斜看了他一眼，道：“我是为你打算，怕你看错了人，漏抓了这名妖贼，回去无法交代，你既然不急，那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洛清羽笑道：“陈长老，你何须疑虑，当年那人在三泊布下‘四象斩神阵’，便是张师弟孤身闯破的，当年孟师伯还夸他在阵法一道上极有天资，想来此阵也是难不住他的。”
张衍对陈长老问话却是充耳不闻，自四人发动始，他眼神便紧紧盯着阵中，不曾离开。
四枚天梭被慢慢牵制之后，阵中气机实则已然豁开了一丝空隙，但他看得出来，最为合适的机会其实并未出现，因此还在那里耐心等待。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霍轩等四人感到有些法力不济的时候，张衍目光一闪，毫不迟疑要将那五灵白鲤梭祭起在空。
霎时之间，空中掠过一道金光，由于飞遁过急，撕破大气时发出了一声尖锐啸声。
灵梭往那阵上急悍一撞，像是凭空打了声霹雳，大阵如被巨锤猛击，一个剧烈摇颤，内中原本有条不紊流转来回的四色地气，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伸进去搅合了一把，眨眼间就变得狂乱无章。
霍轩本还以为张衍要试上几次方能摸准脉络，却不防五灵白鲤梭此一啄，正打这大阵七寸之上，只一下便就奏功，不由大喜道：“诸位，不要停手！”
另三人精神都是一振，又是加大了攻势，不过几息之后，这大阵终是不堪重负，一声裂响之后，便宣告破散，阵中所敛气机，顿时化作无数灵潮海涌而出，往四方朔流奔去。
随阵势崩溃，罗沧海如遭雷击，阵力反噬入心，本是提着的一口精血，抑不出地喷了出来，神情登时变得委顿不堪，软瘫在白蟒背上，大口喘息。
这时他已无暇去管那四枚天梭，因而四枚玄器各自悸动，由一丝性灵引动，俱是腾起在空，想要循着各方气机飞去。
此宝本属溟沧，霍轩怎能容其逃了去，把袖一挥，一大团灼灼如火的红芒晃出，立时就把当面飞来的赤色天梭逼得倒飞而回。
这没天梭还不太服气，鸣叫一声，化作一只浑身火羽的朱雀，犹自奋身冲上，只是失了人操持，威势也就少了大半，连撞两次，都毫无例外地被迫了回去，之后又扑腾了几次，可不拘往左右，还是天中去，都是被那流焰金炎制住，过不了多时，便渐渐被那火势侵浸，嘤嘤一叫，乖顺下来。
霍轩一招手，这只朱雀就如乳燕投林，自觉飞入他手，再看去时，已是化为一枚玉莹晶透，朱色如血的灵梭。此梭两头尖尖，中段饱满略鼓，内中有一点红光盘旋，仔细一瞧，却是一只极微小的灵巧火鸟在里间飞舞徘徊。
北位之上，钟穆清见那天梭一抖，化作一只威武玄武，似要往水中去，他哂然一笑，伸出双指一点，便自指尖上飞出一道黑气，霎时点在其背上，此气似有万钧重担，顿时压得其动弹不得。
他再捏指作法，嘴中念动法咒，连连打了几个法诀上去，那头玄武立时老实下来，不再挣扎，灵光一闪，化作一枚黑梭静静漂浮在空，他起诀一摄，便攥入了手中。
洛清羽所站东位，瞧见那天梭欲往东逃，他好整以暇，把五指一张，法力喷涌，化作丝丝缕缕青气飞出，纠缠绕结，形如罗网，盖在天中，那青色天所化青龙猝不及防，一头就闯了进来。
他笑了一笑，再五指一合，如索碧气往里倏地一收，顿时将青龙身躯扎得紧紧，呜咽一声，就重化一枚碧青宝梭。
而陈长老那处，他看也不看，把手中拂尘一圈，已是将一枚白色天梭兜在其中。
往里看去时，只见其内有一头白虎暴跳如雷，咆哮声声，左冲右突，来回扑跃，可就是如困入牢笼一般冲不出去，待附着法力的耗尽之后，便在嘶吼声中化为一枚白梭，方得停歇下来。
不过刻许工夫，这四象天梭阵已在五人联手之下攻破，连带那四枚天梭也是各被镇压。
这四梭一去，忽闻水声大响，就见一道十几丈粗的水柱冲天而起，隐隐可见其中有一条黑鳞大蟒攀云附浪，扭动身躯，往云中逃去。
这大蟒眼如大灯，身长四十来余丈，腹下已生指爪，坚似金铁，看去狞恶之极。
霍轩等四人见其逃窜，亦是身化虹芒，纵身越空，往天中拦截。
张衍抬首一看，出声提醒道：“几位师兄，且小心此妖会使替死之术，勿要使其逃了去。”
罗沧海本来的确是打着蜕皮替死，随后趁隙脱逃的主意，只是此法要对方未有防备方有望施展，可是此刻却被张衍一语道破，自知已是逃脱不得。
他倒也是凶悍，大吼一声，止住身形，扭过头来欲要搏命。
霍轩神情沉稳，起手一甩，祭了一支金矛在空，此物吞光而长，霎时伸长至十丈长短，矛身上现出四爪蟠龙盘绞，祥光瑞气弥漫，异彩纷呈，尽显光明之象。
罗沧海似是认出此是何物，神情骤变，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还未等他抽身退避，霍轩把手虚虚一指，金矛似流光疾电，一闪而逝，霎时就将它身躯贯穿，惨嚎一声，从云中坠下。

第三百零一章 借尸还魂神通术，同胞双子转生死
金矛自天直落而下，似流星陨光，径直穿入江水。
由于矛身过长，前半端直插入江底淤泥之中，深陷进去，而末端却还显露在江面之上。
那条黑蟒则被牢牢钉死在那处，金矛正巧从它颈脖处贯穿而过，半截身躯沉在水中，若隐若现，看去已是气息奄奄，陷入濒死之境，过不多时，周侧江水就被流淌而下的污血染红。
岸上许多修士都是发出惊呼，东华洲中妖修固然不少，可大多修为低微，数千年中又被魔宗杀戮了不少，身躯如此庞大的妖蟒他们也是头回瞧见，纷纷在那里猜测其来历。
霍轩等四人踩云踏雾，迎着江风徐徐降下。
洛清羽瞅了几眼那妖蟒，沉思了一会儿，转首道：“霍师兄，依小弟之见，这妖孽我等不宜处置，还是暂且不取性命，带回去交给门中师长裁夺为好。”
霍轩缓缓点头，显也是同意他的意见，从此妖口中不定还能查问出那凶人不少事来，因而抬手对那陈长老一拱，道：“还请长老出手收了此妖。”
陈长老面无表情道：“霍师侄请先将‘大日龙雀矛’挪去，我自有办法收它。”
霍轩看那黑蟒已无挣扎之力，把肩膀轻轻一晃，那金矛得了感应，倏地化金光飞起，眨眼投入他罡云中不见。
元婴修士可把属意法宝置入罡云之中养炼，时日一久，可与自家气机相合，召唤来去，无不如意，其威力也要大上两三分，就是失机被人夺了去，若无相契心法祭炼，也无法御使，只是此法有一个弊端，但便是法宝有所损伤，也难免会波及其主，是以好处虽大，也不是人人愿意为之。
陈长老手一抬，自袖囊中拿出一只玉匣，上盖一开，放出一道莹莹青光，罩在黑蟒身上，晃了一晃，须臾就将收去，再转动片刻，就把匣盖一合，丢了入袖中。
见黑蟒已收，钟穆清转过身来一拱手，道：“霍师兄，不知这四枚天梭该如何处置？”
霍轩正色道：“当回去交还掌门。”
听他这么一说，钟、洛二人都是不语，他们心中虽觉可惜，但也并未坚持。
霍轩看了看二人，却又笑道：“就是拿回门中，那也等到斗剑之后了，为看管稳妥，此前便先放在两位师弟手中吧。”
洛清羽和钟穆清对视一眼，都是一笑，拱手道：“谨遵霍师兄之命。”
这四枚天梭虽分开之后，已是不及原先之威，但即便如此，总还也是一件玄器，若能设法祭炼了，稍候上得极天也是多一件法宝护身，对他们而言有益无损。
至于占据此宝，倒也无人这般想，要把四象天梭运使的如罗沧海那般威力尽展，非需有玄功法诀相合不可，他们自有功法传承，也不会半途改练他法。
陈长老似为避嫌一般，手一挥，将夺来白虎天梭朝霍轩处抛来，道：“此物留在我处无用，霍师侄，便交予你处置吧。”
霍轩拿入手中，略一沉吟，转身朝张衍走去，到了近前，他将那天梭递了过来，客气言道：“此次能破这四象天梭阵，多亏了师弟出力，此宝便暂由师弟保管吧。”
张衍知他明着说是交给他掌管，实际却是将此梭借于他用，故而并不推拒，洒然一笑，大方收下，再稽首一礼，便算谢过。
这时天中忽然传来霹雳惊空之声，众人不觉抬头看去，见天幕如睛开阖，有一道宽有里许的光华如江河泄下，到了下方，更是如涛急涌，其中所蕴灵气浓郁无比，使人几疑立身于洞天福地之中。
两岸修士惊呼连连，俱是盘膝坐下，贪婪吸摄灵气，他们此来斗剑法会，一来是观摩诸派斗法，增广眼界，二来便就是来撞机缘的，有如此好处，又岂能错过了。
霍轩朝天看了几眼，神容平静，倒也不奇，此等异象，是因那物上内外禁制正自散去，启了天门，内中所藏灵气向外外泻所致，道：“几位师弟且各回峰头吐纳调息，两日之后，当可去往极天了。”
这些灵气宣泄不过一二日工夫，对散修小宗来说是可遇不可求，就算化丹修士亦能受益，但对他们这等大派出身的元婴修士而言，也当不得什么大用，是以也不怎么在意。
四人又在此处说了几句话后，互相施礼作别，霍轩等人就先一步往峰上回返。
张衍本也欲离去，只是才走了一步，他忽然有一个念头自心底浮现，顿住身形，又转回身来，眼睛微微眯起，凝视水中。
他，那阵力反冲固然厉害，可只要斗法经验丰富之人都会设法趋吉避祸，罗沧海身为那凶人门下弟子，又岂会不作提防？其中颇多可疑之处。
尤其他与此妖曾有交过手，对方称得上是诡诈狡猾，纵然被自己说破替死之法，但如此轻易便就拿下，却有些太过容易了。
他眼芒微微闪动，忽然曲指一弹，玄冥重水忽然弹出，咚的一声，冲入水下，对着那条潜在江底的白蟒就打了过去，待堪堪要触及其身时，这条大蟒忽然把身躯一扭，居然避了过去。
张衍大笑一声，道：“罗道友好手段，险些被你瞒了过去。”
哗啦一声，水浪掀开，那条白蟒窜了出来，乘云在空，腹下利爪把住云头，自高处俯视下来，口吐人言道：“张衍，我自问这门神通无有破绽，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方才所用乃是家传神通，名为“借尸还魂”。
似魔宗那等换躯之法，多是一经施展，都会使得道行大减。
而他这门道术，乃是自母胎诞下一对兄弟后，只留一子存世，而另一子则被炼成换命器皿，如是遇到无法脱身的危局，只要彼此在百丈之内，就可施展神通，把神魂转转入另一具躯壳中，非但一身功行不会倒退半分，连旧伤也是尽去，宛如新生一般。
有此门神通法术在，罗氏弟子等若多上一条性命，但不得真正生死关头，绝不会轻用，可没想到就是如此隐秘之事，居然会被张衍看破了去。
张衍清声笑道：“道友虽是失了四象天梭，可末了表现却也太差，仿佛是任人宰割一般，未免惹人起疑，若是苦斗一番再佯作落败，那还真就难以识破了。”
罗沧海盯他片刻，把蟒躯一晃，重化为人身模样，神采之中哪里有半分萎顿之象。
这时光影闪烁，四道遁光忽至，将罗沧海围在其中，原来是霍轩等人察觉到这里动静，半途又回转了过来。
霍轩神情沉凝，道：“好手段，要不是张师弟有所察觉，还真让你骗过。”
陈长老也是脸色不太好看，他自诩尊长，也未能识破破绽，自觉丢了不少脸面。
那条白蟒他们几人先前倒都是看过，不过是因寿数悠长之故，长得特别壮大而已，并没有一丝一毫修为在身，只当其是坐骑一流，在他们眼里乃是无关紧要之物，是以并不曾多加注意，却不想这罗沧海竟有这么一门神通在手，委实令人始料未及。
罗沧海环视一圈，冷笑不已，把功法一运，顶上罡云化作一团百丈黑云，泉喷水涌，绕浪千重，滚动间传来阵阵潮声。
他适才本想等人张衍等人离去后就撞开禁制，突破出去，再留言嘲笑一番，可是到头来仍然功败垂成，到现如今，他已用尽手段，没有了任何后招，可是叫他就这么束手就擒，却也休想，哪怕不敌，也要拼上一场才肯罢休。
洛清羽这时忽然站了出来，道：“适才夺符，乃是两位师兄出手，此人不妨交予小弟吧。”
溟沧派此来三名弟子之中，要属他所修功法最有韧性，且手中阵图是将对手圈入与之相斗，外人难以窥见其中奥妙。
霍轩稍作思忖，罗沧海方才道行来看，就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胜过洛清羽，而今四象天梭一去，爪牙已失，就算还有什么本事，洛清羽也不难对付，因此放心言道：“好，这妖孽便交予师弟收拾。”
洛清羽稽首一礼，再竖指起诀，霎时，一道青光漫漫铺开，其脚下竟是出现一幅水墨丹青也似的山水画卷，雾影朦胧，如真似幻，隐约还传出古雅琴音，飘渺徘徊，雅意悠远。
张衍是入过这“青平涵烟阵图”中的，对其也不是一无所知，然而此刻看来，却与前回所见大不相同，又生出许多莫名变化，想来已是把这阵图祭炼到了更为高深的境地中。
罗沧海被围在正中，却也逃脱不得，见只一人与他相斗，正是求之不得，故而也不挣扎，哼了一声，任由阵图把自己拖了进去。
少顷，画卷一收，两人身影皆是不见，只余一团清气，如山耸峙，幽壑森森，依旧留在原处。
过得刻许，忽见那青气涌动，瑞云缓缓散开，一道淡青灵光自里射出，铺出一条路来。
洛清羽一袭青衣，步踏云光，施施然步出了出来，而那罗沧海已是不见了踪影。他到了众人面前，稽首道：“诸位同门，小弟已将那妖孽拿下。”

第三百零二章 玄魔定计，血战前夜
罗沧海既被擒捉，此间已是无事，张衍与霍轩等人道别之后，便借风乘云，一路回转峰上，入定修持，调理气机，只等去往极天之上的时机到来。
一夜转瞬即过，约莫到了第二日鸡鸣时分，忽然擎丹峰上磬钟大响，诸峰俱有听闻，此是召集诸派玄门弟子前去议事。
须臾，就有数十道遁光往峰上射去，不出一刻，玄门十派弟子及门中长老俱已是到了擎丹峰上殿宇之中。
这一回，赢涯老道却是坐在了下手，而主位之人却是那位斗剑以来便在后山打坐的刘长老。这老道须发皆白，目光炯炯，神采奕奕，怀抱拂尘，有仙风道骨之姿。
众人见面，难免一番客套，互为致礼之后，便到蒲团之上安坐。
刘长老待众人坐定，把手边玉磬一敲，待殿中所有人向其看去，他便高声言道：“这两日斗剑我玄门虽是占得上风，可唯有五派弟子能持符诏去往极天，这却是削了我玄门之势，此大为不妥，似元阳派，此次因意外未曾得了符诏，杨真人夫妇道行神通皆是高妙，若能持符而去，对阵魔宗弟子，胜算也可多上几分，诸位同道，以为如何啊？”
他话音刚落，座中却传出一把笑声，南华派童映渊主动站了出来，稽首道：“刘长老，恕在下先前未曾告知，我太昊派此次共是得了两枚符诏，看在元阳派同为玄门一道的情谊之上，已是把另一枚交予杨道友了，他夫妇二人，亦可去往极天了。”
刘长老不觉怔了怔，向杨璧看了过去，神情中有探询之意。
太昊派向来是与南华派交好，可与元阳派却是交谊甚浅，难得有所往来，不但是他，就是南华派聂氏兄弟也是投来诧异目光，显是不明其意。
杨璧微笑站起，拱手道：“刘长老，诸位道友，童道友所言不虚。”
刘长老呵了一声，以手抚须，笑道：“如此甚好啊，倒是老道多虑了。”
这时少清弟子荀怀英忽然出声道：“我只需一枚符诏，多了也是无用，刘长老，随你拿去予谁。”
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枚符诏已是飞出，刘老道赶忙接在手中，他攥在手中，精神立时振奋起来，十分郑重地打一个道揖，道：“多谢荀真人。”
荀怀英面上并无喜忧，只是平静回应。
刘长老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一枚符诏可护得二人去往那物之中，如此，依贫道之见，此符当给骊山派道友。”
补天、还真、骊山、平都四派皆未夺得符诏，还真观两名弟子皆亡，平都教与补天阁皆是只剩下了一名弟子，唯有骊山派两人尚在，上极天斗剑，多一人就多一分胜算，符诏给了骊山，倒有无人说什么，多是点头赞成。
曹敏柔站起身，万福为礼道：“奴家愧领了。”
刘长老颔首微笑。
符诏一事解决，便再无他事，众人在峰上待了半个时辰后，就各自散去了。
刘长老亲送诸人离去后，他与赢涯老道一同立在峰上，仰首观天。
此时正是寅时初刻，朝阳未起，天色尚是蒙昧昏暗，黑沉沉不见星月，刘长老凝神观望许久，忽然问了一句，道：“师弟，此次斗剑，你以为我玄门可能过去否？”
赢涯老道诧异道：“师兄何出此言？”
他略微一想，又道：“师兄，不说荀、霍、周三位真人，就是那张真人，法力道术也不见差了，还有杨真人夫妇，童真人、聂氏昆仲，哪一个弱得魔宗弟子半分？依小弟之见，当是稳赢之局啊。”
刘长老看着尚自晦暗的天空，叹道：“望是如此吧。”
与此同时，江岸对面，那悬空两日的魔云竟是垂降下来，笼在山峰之上。
外界看去，只见人影幢幢，碧火萦绕，黑雾遮山，灰沉沉一片，而此刻内间却是截然不同，满堂华彩，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此来斗剑的魔门六宗修士俱都聚集在这宫观之中，在商议如何对付玄门一事。
座上一名身穿褐色长衫的老道人甩袍站起，他伸出四根手指，言道：“此次斗剑，玄门之中当要小心四人，此四人一去，余下之辈皆不足虑。”
当即有一个长老接言道：“金长老可是说荀怀英、霍轩、周煌、张衍这四人？”
金长老哈哈一笑，道：“此想必在座诸位都是看得明白，那荀怀英自不必说，此人走得乃是少清三脉剑传中的杀剑之道，任你法宝道术，一斩之下，皆是破去，我六宗之中的前辈，见识过这门杀剑之术的，多已是作古，是以此人当需看紧了，便是杀不了，也要将其死死拖住！”
说到最后，他须发皆竖，还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听闻此言之人皆是纷纷点头称是。
风海洋此刻坐于左手第一位上，肃声出言道：“金长老所言不差，荀怀英确实我辈大敌，好在我六宗弟子此次戮力同心，已是有了应对之法。”
他转首看去，目光落在一名白袍高冠的修士身上，无比认真的言道：“尉迟师弟，交手之后，你无需去理会他人，只管将那荀怀英拖住。”
尉迟云见在座所有人目光都是对他看来，他吸了口气，霍然立起，团团一揖，郑重言道：“云必不负诸位所托。”
金长老轻轻敲了敲桌案，道：“诸位，除了荀怀英外，那周煌也绝不可小视，此人乃是周氏此辈弟子中最为出色之人物，传闻已是练成了玉霄派十六法中排名第二的‘灵枢大玉清光’，此人修炼《天宇境同书》四百余载，入元婴境界已有两百余年，只按常理判断，其也至少有五门神通在身，委实不好对付。”
玉霄派地处东华之南，虽也算是东华玄门，但却甚少与北面宗派打交道，少有人与周煌交过手，对其底细甚是不明，因而只能尽量从其功法和修为上推断此人战力。
听完金长老此言，在座不少魔宗长老都是心惊，周煌此人，竟是踏入元婴境后两百多年还不曾跨至二重境界，可见得其多半是把精力耗在神通道术之上了。
左侧位置靠前之处，坐着一名身着赤袍，俊逸脱俗的年轻道人，正是九灵宗弟子颜晖辛，他听到此处，默默思索片刻，随后抬起头来，笑言道：“按先前定计，此人当由在下来应付，在下倒要比较一番，是此人神通道术多，还是我幡上魔灵多。”
风海洋点首道：“除颜师弟，却也无有合适之人了。”
金长老嘿了一声，道：“那溟沧派霍轩身怀金火二气，又有九支大日龙雀矛在身，我魔宗道法多被其所克制，风师弟，你可曾安排好了对策？”
风海洋并不答话，转而看向座下一名身姿窈窕玲珑的女修，叮嘱道：“徐娘子，按先前我六人共议，此人要由你出面对付，你可不要失手了。”
徐娘子嫣然一笑，道：“奴家领命。”
风海洋微微点头，他目光扫下，道：“还有一人，瑶阴派张衍，此人本是溟沧弟子，曾成就一品金丹，法力之雄浑，同辈之中，无出其右者，且以先前几回出手来看，我敢断言，他定是还隐藏着极为厉害的手段，诸位若万一对上此人，当要慎之又慎，万不可大意了。”
徐娘子妙目闪动，忽然道：“那张衍杀了玉霄弟子周轻筠，又险些与那谢恪明动起手来，若是能……”
风海洋立时打断她，沉声言道：“我六派合力对敌，只要占住了大局，便可取胜，何必分心再去弄那些鬼祟伎俩？此是落了下乘，徐娘子，你对阵霍轩，亦是肩扛重任，不需动其他心思。”
徐娘子俏脸一红，惭然道：“风师兄教训的是，奴家记住了。”
席下血魄宗高若望似是下定了决心，拍了下桌案，主动请缨道：“风师兄，你与卢师弟要应付其余诸人，脱不得身，那便唯有我来对付张衍了，我血魄宗与其早有仇怨，正好趁此机会一并了结。”
魔门六宗此回定下的策略，说来也不复杂，是以高、徐、颜、尉迟四人出面邀战，设法拖住玄门之中修为最为强横的四人，同时由风海洋与卢穆秋二人联手，设法将除这四人之外的所有玄门弟子在极短时间内杀死，随后再回过头来，合力夹击这四人。
此策若能成功，魔宗此次斗剑当获全胜，可风险也是极大，关键就在于，风海洋与卢穆秋能否抢先一步扫平诸派弟子。
而设法拖住荀、霍、周、张这四人的魔宗弟子，只要有一人失机，就有全盘皆输的可能，几如赌局一般。
可是魔宗此去争抢钧阳之精，也唯有六人而已，不得不行此险招，否则无有取胜之望。
在这之前，其实还有一桩难处，就是如何找准各自对手，按照魔门六宗所布下的棋局来走，这便需另谋手段，关于这一点，魔门之中也早有定计了。
他们的法子是，在承源峡去往极天的这段路上，命所有魔宗长老出手，一同拦截阻碍，这样便可一步步将玄门弟子套入他们的布置之中。
可如此一来，势必会引得玄魔两道，十派六宗的护法长老尽皆出手，可以想见，到时必先是一场惨烈血战。
风海洋朝着席上拱手为礼，神情肃然道：“明日去往极天，便拜托诸位长老了。”

第三百零三章 天外星石二重云
又一日晃眼过去，灵潮势头渐歇，虽时日短促，但峡中修士收获已是不小。
只这一二天工夫，他们所吐纳的灵气，已抵得上往昔数月之功，且越是修为低微者，获益越多。
现下灵气虽不及初时汹涌，却仍是徜徉天地，飘绕不去，是故少有人起身离去，犹在那里竭力吸食，洗练己身。
这时不过辰时初刻，天门未开，朝阳暖发，晨霜待晞，金光耀映大江，青天之下，偶有白鹭飞掠，两岸山岭静卧，晓风过处，万丈灿霞已是跃渡百川千峰。
玄魔两派修士都是屏息凝神，留意天外动静，峡中一时人声俱无，惟闻江流喧腾，奔流东去，万古不变之声。
到了辰时末刻，忽听晴空雷动，震响四野，一声大过一声，天顶之上，罡云急剧旋动，现出大团涡漩，渐渐如脐内陷，似天外有人扯住一把向上拉拽。
过不久时，忽而云表一分，涡旋涨开，似是天开大孔，透过那一眼天洞，似隐约能见深空极远之处，有一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悬于九天之上。
可只是短短一瞬，那物自被光芒遮去，冒出来一团蜷缩云光，不过数息，又闻一声裂帛之音，就如破卵茧般，向外爆开，天穹中气光漫漫，金星银花，四面舒张，待去得极尽之处，便一齐宣扬下泄，千虹万芒，垂瀑而下，轰坠纷落，匝地有声。
魔门六宗虽定下计策，先设法阻拦玄门弟子，但因怕一早发动，引得对方警惕，是以一直按捺不动。
直到此时，见得天云大开，那物已启禁门，知是时机到了。
金长老把法诀拿动，闷哼一声，顶上一朵罡云竟自散去，下一刻，竟在天顶之上现出身来。
他脸色虽略微苍白，看起来元气大伤，可动作却是不慢，极其利索地捧出一壶，把盖塞一拔，对着下方一倒。
霎时自壶口之中有无数黑烟漫出，不旋踵，滚滚魔云就铺开数百里方圆，拦在路之上，这魔云无法伤人，也无乱神之用，但却可遮掩行迹，迷惑耳目，且每时每刻都在向外扩去，比遁光还疾，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蔓延至万里之外。
随他动作，底下峰上遁光乱闪，有数十道虹芒冲起，竟是所有魔宗修士一起往极天之上飞渡。
擎丹峰上，刘长老一眼瞥去，冷笑一声，对此他早有所料，是以脸上也不见什么意外之色。
峡中斗法已告一段落，而真正决定双方胜败的，全在极天上这一战了，六大魔宗耍弄一些手段，也不足为奇。
他先前本有意请各派中长老出得一二人，合力一道，先发制人，前去阻截魔宗弟子。
只是各派长老只在乎自家弟子，不愿主动上前厮杀，都认为玄门中人倍于对手，若是魔宗敢来，也无所畏惧，不外迎战而已，故而对此议回应寥寥。
赢涯老想了想，言道：“师兄，不若使我门中法宝‘烟罗吹’，驱散此气如何？”
刘长老摇头道：“那也需半个时辰，还不如绕道而行，不肯筹谋在先，总是要落人一步的。”
赢涯老道暗道：“各派弟子皆有长老在旁护持，纵有小失，想也无碍大局，师兄也是多虑了。”
风海洋六人在金长老动手时，就已乘风在空，把遁光展到极处，往天外冲去。
因无人搅扰，身不停留闯过那涡旋后，就到了天顶之上。
见高处有一方孤悬天中的灵石，万丈高下，若圆似方，上有数百孔窍吞吐罡气，射出万千道光华，此刻旭日当空，内外交辉，正沐浴于一片金霞之中。
此物是当年大能修士以大法力，以一块天外飞星炼制而成，内中别有洞天，要取乾天钧阳之精，唯有去到里间。
这星石看似极近，其实尚在二重天上，那喷出的罡风更是来自九天之外，尤其厉害，他们还只是站在远处，便觉护身宝光摇颤欲裂，身形难以立住，直似要被刮了下去。
要是适才冲得太急，怕是顷刻间就会被其绞成碎末，忙都是把手中符诏祭起。
此符一经法力催动，立时化一朵灵花，落在脚下，圈圈清光绽开，似捧月之莲，将那罡风隔绝在外，五人也不耽搁，齐齐一喝，再展遁光，同往那星石飞去。
瑶阴峰上，张衍望见天门大开，诸派皆是去往极天，他却并不显得急切，犹自气定神闲，朝那魔云看了几眼，稍作思忖，笑了一笑，便缓缓立起身来。
沈长老，章伯彦、徐道人，卢媚娘本是在他身后坐着，见其有所动作，皆是神色一凝，一起自法坛上站起。
底下江河之中一阵翻腾，龙鲤姒壬破水而出，主动来迎。
张衍大袖一摆，乘风过去，踩住其背，一拍其角，这头大妖发出一声龙吟，腹下驾动妖云，往天穹之中腾起，身后四名元婴真人，各是祭起炫目遁光，尾随而去。
适才天光下来时，少清派荀怀英第一个仗剑飞起，身化虹芒，掠去极天。
只是金长老舍了一朵罡云，施展门中秘术，是以还早了他一步。
荀怀英才至半空，就见黑云蔽天，将视界遮蔽了去，他神情平静，遁光去势丝毫不减。
就在这时，竟自云雾中杀出一道白森森的刀光，飞驰快疾，直往他身上劈来。
他双眉一挑，冷哂一声，扬手就是一剑，轻易将那道刀光斩断。
百余丈外，魔云向外一分，出来一名蓄着长髯的中年道人，头上是两团血红罡云。
他脚踏一条恶蛟，身旁有数十把银光闪烁的飞刀环绕舞动，洪声一笑，稽首道：“荀真人，血魄宗桑无为，特来领教高明。”
荀怀英话不多，只是点首道：“好！”
桑无为哈哈一笑，把身有一抖，顶上罡云一阵急颤，就有上百头血魄厉啸而来，同时向前一指，把环绕在身侧的数十把飞刀亦是一道放出，随后杀去。
荀怀英卓立不动，眉心之中忽然跃出一道长不盈尺的如雪剑光，倏尔一展，驰开百丈，剑光所及，似裂阳融雪，飞来的百头血魄霎时被消杀一空。
因剑锋锐利，竟是那魔云劈开一隙，有烈阳光辉透入进来。
此时那些数十把飞刀已至，剑丸有若疾光般一旋，就把其一起绞成废铁。
桑无为大为震恐，虽早闻少清杀剑凶名，可也未想竟是厉害到这般地步，不过区区两剑，就已毁去了他仗之对敌的最大依凭。
荀怀英身为少清弟子，催动剑丸时，多是以心意御使，此时念头一起，剑光一声清吟，在原地轻轻一颤，突然闪出一道犀利光气，眨眼越过百丈，杀奔过来。
桑无为大惊，忙祭出一把十丈幡旗，那剑光往下一落，将幡旗一斩两段，再是一转，犹不肯罢休，追索上来，桑无为此时已无法宝在身，情急之间，大喝一声，顶上罡云抖落下来一朵，挡下了这一剑，同时闪身疾退，出去百丈，张开一道腥臭血箭喷去。
荀怀英冷哂一声，把袖一挥，剑光只是一抹，这血箭便自消去，仿佛从来不曾出现。
这一幕桑无为看得心底发寒，这一口血矢为他心血凝聚，放出之后，从来没有失手过，可现下却被荀怀英一剑就斩去了，他委实想不出该如何对付此人。
他此来只为了阻碍这名少清弟子片刻，好使得风海洋等六人先一步上去极天，现下差不多目的已达，自不想送命在此，于是把身一转，就欲遁走。
见其逃离，荀怀英仍是立在那处未动，只是淡淡拿了一个剑诀，那剑丸猛然一震，明明还在百多丈外，可是眨眼间，竟是自虚空出一跃而出，到了桑无为背后三丈之内，倏尔一跃，就杀破护身宝光，将其一剑将劈成两半。
此为少清神通剑法“咫尺天涯”，百五十丈内，剑丸可由心意去往任何一处，对敌修士稍有不察，便只能饮恨剑下。
荀怀英心意一引，那剑丸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回了身侧，他一抖袍袖，剑光裹身，一纵而起，霎时撕裂魔云，冲去极天。
此刻魔云之中，金长老正自调息，试探恢复些许元气，忽然两耳一阵跳动，他叹道：“荀怀英果是厉害，桑长老先走一步。”
旁侧和他聚在一处的魔宗长老皆是面上变色。
桑无为此去不过半炷香工夫而已，未想已是丢了性命，若是换了他们自家前去，恐是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金长老抖袍站起，起指点在眉心之中，施了个浑成教中“烛照九幽”的神通，两目中登时有一道光华射去，来回一扫，就将魔云之内现下所有情形看了个通透。
此刻骊山、元阳、南华、太昊这四派正合于一处而行，弟子长老合计二十人，遁行之间，声势浩大。
反观溟沧，玉霄两派，却是各行各途，每一路至多不过十来人，相对声势反弱。
而人数最少一路，却是瑶阴与广源派，看去不过五人一妖，看去最易下手。
金长老看过之后，心中已是有数，按照先前所议，似骊山等派皆可先放了过去。
至于剩下那三路，此来魔宗长老共有三十二人，要将三派弟子长老尽皆拦阻，他们也是有心无力，但若暂且拖住两路，却是能够做到。
而玉霄派斗剑法会上被斩杀了一名弟子，实力有所折损，瑶阴一派则人数最少。
想到这里，金长老直起身子，朝下一指，出声道：“诸位同道，此次斗剑成败事关重大，且随我将那玉霄、瑶阴两派弟子先拖住了，便是大功一件。”

第三百零四章 三路阻敌
金长老话才说完，却听有一人冷硬出声道：“金长老此言不妥，先前所议，是将霍轩、周煌、张衍、荀怀英这四人设法拖住片刻，为我六宗斗剑弟子争取良机，可如今已是放了少清弟子过去，难道还把溟沧派门下走脱不成？本座认为不可！”
金长老转首看去，见说话之人是冥泉宗中一名戚姓长老，冥泉宗此来七名护法长老，算得是上六宗之中最为势大的，他拱了拱手，勉强言道：“戚长老所言……不无道理。”
戚长老把语气放缓，道：“金道友，你也不必为难，我只带我宗门中人去阻截溟沧弟子。”
金长老马上道：“戚长老说笑了，贵派只七位道友怎能挡住溟沧派一十三人？还是请血魄宗与骸阴派几位同道也一齐前去相助。”
戚长老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道：“便如此吧。”
他脚下一踏，驾起一阵罡风，当先而行，往溟沧派一行人追去，与之一同前去者，共是一十二人。
金长老心中暗叹一声。
此一来虽也能阻住三派弟子，但双方也变得势均力敌，魔门这边优势不再，想要达到目的，一场惨烈厮杀在所难免。
他摇了摇头，亲自带了与浑成教交好的元蜃门长老十一人亲去阻拦玉霄派，又遣九灵宗六位长老去阻挡瑶阴派。
周煌行至半途，见前方魔云中人影幢幢，似有人暗藏其中。
他冷笑一声，顶上罡云滚动，星光骤现，发了一道“神威星雷珠”过去。
他身后有六名周族长老，亦同样是使了这门雷法，一串串璀璨星光飞去。
由于神通来自一处，合力出手，竟是威力倍增，不断自虚空中炸开，一时把魔云搅得四散，那十多名前来阻路的魔宗长老虽也能抵御得住，但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
周煌忙催快遁光，不过十几息工夫，他面前一亮，见天光照身，抬头看去，竟已是闯了出去，再往上行，就可去往极天之上了。
周煌想不到这么容易，可心中却觉得有哪里疏忽了，略一琢磨，眼中冷芒一闪，暗惊道：“不对，此是‘浩虚蜃境’！”
他念头一起，明了了自己身在何处，身后跟着他来的一行人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把住心神，警惕看向四周。
此为元蜃宗神通，施展时诡异无比，无声无息，也不如何就能将修士圈入其中，便连周煌自恃神通道术高明，也是一样在不知觉的情形下着了道。
一旦陷入其中，哪怕在此处渡过数千上万年，在外界也只是一瞬。
而施法之人，可在此间幻化出一个个强敌，不断攻来。
只是这些人只能是施法人所过见的厉害人物，且道行法力不能胜过自己，如能将拖入幻境之中的人就此杀死，不但可尽吞其精气神魂，法力神通亦会增进一层。
若是困入其中的修士在这里被杀死，那也必定死去。
但若是能破开出去，那施展神通之人亦是要受神通反噬而亡。
这时周煌一抬头，见眼前出现了一名五官俱无的黑衣道人，他冷声言道：“管你幻化出何人，且看我如何破你！”
他把法诀一掐，顶上罡云倏尔一翻，登时光明大放，一道无比煊赫辉煌的亮芒闪出，与日月同辉，几乎撑满了整个天地。
那黑衣道人似是晓得厉害，身子变作了一团灰雾，任由那光华透体而过。
这人是幻化而出的浑成教长老，此刻却是舍了一门神通去，用以保全性命。
只是光华一过，他欲凝合身体，几次努力都不成功，最后浑身一抖，雾气粉碎如屑，散去无踪。
此刻外间魔云中，一名元蜃门长老神情一僵，嘴角溢出鲜血来，见那言道：“怎么会……”
话语才说出一半，身躯忽然崩散，已是化作尘埃飘开。
张衍乘龙鲤上天，穿入魔云中行有数里后，忽然眉心一跳，剑丸自动飞出，往空处就是一斩。
“当”得一声，剑光却被一只玉圈架住，转出来一个白发老道，顶上罡云一朵，淡如清水，身上袍服素雅整洁，打理得干干净净，他稽首道：“张真人，想去上极天，先过我等这一关。”
他一语既出，就见四周魔云之中走出来十余人，将他一行人团团围住。
张衍环目一扫，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九灵宗的道友，难怪如许大的阵仗。”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道：“真人好眼力。”
他往后退了一步，就有三个形貌各异，看去极似妖修的人影飞出，朝着张衍奔来。
两侧修士也同样一齐涌下，跟随在后的徐、章、卢四人都是抖索精神，分头迎上。
沈长老并没有急着冲上，他想了一想，自袖内拿了一沓符纸出来，往外一抛，霎时一化十，十化百，成千上万，分布上下四周。
他乃是斗法老手，不虑胜先虑败，唯恐魔宗中人有什么隐身之法，难以防备，是以作了此法。
有此符在，若对方暗中前来偷袭，却可先一步发出示警，为他提前察知。
这时龙鲤姒壬昂起首来，把头尾一摆，周身妖云滚滚排开，再次施展了禁锁天地之术，此间所有魔宗修士及其魔灵皆是身躯一阵发僵，索性人数占胜，倒也不曾乱了阵脚。
张衍笑了一声，顶上五色罡云一震，垂下一道滔滔水光，如波涛冲去，那袭来的魔灵本已被禁锁之术捆缚，再被水光一卷，立时稳不住身影，往里跌入。
白发老道未想到张衍道术如此奇异，再欲驱使魔灵出来相斗，这时忽然眼前一花，见飞出一道如火红芒。
他吃不准其中变化，不敢硬接，低喝一声，将手中玉圈祭起空中遮挡，却见一道清光飞至，往玉圈上一附，竟是把其定了空中，丝毫也动弹不得。
这时那火光袭至，只闪了一闪，就将他护身宝光剥去，在这一瞬间，竟有一道剑光尾随至，杀入了内圈，他还未弄清何事，已是被一剑贯脑，尸首晃了一晃，倒入水光之中。
此人一死，埋伏在魔云中的两个魔灵失了人御使，也自从云中掉落下来。
张衍心中念头一起，驭动水光冲去，来回一卷，同样收了进来。
沈长老毕竟元婴二重修士，道行深厚，此时已将正面来袭的对手击退。
这时他抽空回头一看，见不过照面之间，一名魔宗长老已为张衍所斩，不觉惊佩。
两人动手之际，徐道人也是找上了对手，他把身形藏于阴刀之中，在这等环境下，自觉如鱼得水，不过片刻，他便到了一名魔宗长老背后，对着就其就一刀斩下。
那名魔宗长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偏了一偏，只是被斩下了一只手腕。
这时双目之中一闪，另一只手捏了一个法诀，那断手顿时化成一缕血雾爆开，无数血珠飞洒。
徐道人此刻已是飞去百丈外，他抬起手来，看了看已是朽烂不堪袍袖，背后一身冷汗。
他这衣袍也算得上是一件法器，适才要是自己贪功，恐已是被那一团血雾波及，已被杀死了。
他这一番举动，免不了有些分神。
此处乃是极其凶险之地，稍有不慎，便是身死败亡的下场，就在此刻，忽然自旁侧魔云中飞遁出一凶恶鸟妖来，展开灰羽大翅，对着他就是狠狠一啄。
他不由一惊，仓促一闪，也不知那喙上有什么名堂，这一啄之下，竟是一下穿破护身宝光，将他一条手臂撕了去。
徐道人惨呼一声，反手一刀，霎时将鸟妖斩成两段。
可奇异的是，此鸟虽死，可嘴中犹自衔着他手臂，化一道光飞去不见。
那名断去一腕的魔宗长老哼了一声，抬手对他就是一指。
此是九灵宗神通“画地为牢”之术，可将一人定住一瞬，若是能取一滴精血过来，那是一时半刻，连玄功也无法运转。
徐道人吃了一个法术，顿时僵住无法动弹。
眼角一瞥，却见三名身形彪悍，各举铜锤的魔灵向他冲来，他心中虽急，却并慌乱，意念一催，一把宝镜飞起，挡在前面，再拼命催动玄功，把护身宝光全力御起。
那名魔宗长老嘿嘿一笑，伸手一抓，将他那截断臂摄来，嘴中念了一句咒术，对那断臂一指，霎时爆成血雾。
徐道人顿觉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捏了一把，张嘴呕出一口鲜血，内中夹杂着块块破碎腑脏，原本护身那光华大盛的护身宝光竟忽然黯淡下去。
那三名魔灵此刻冲了上来，围着他一顿乱锤。
在这番猛攻之下，徐道人这护身宝光终是支持不住，片片破碎。
此刻他已是无力躲闪，怅然一叹，闭上了双目，同时手指向外一划，似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出。
“啪”得一声，一锤正正落在他头颅上，脑浆迸裂，登时死在当场。
那名魔宗长老方自发声大笑，然而嘴才张开，脸上却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他看了看胸口，用手一捂，上半截身躯竟是翻了下去，腑脏流了一地。
竟是徐道人临死前把无形阴刀隔着百十丈斩来，一刀将他胸腹往上削断了去，与其来了个同归于尽。
卢媚娘见此一幕惨烈景象，不由惊呼一声，道：“徐真人……”

第三百零五章 斩尽杀绝
一名元婴真人死在眼前，数百年苦修一朝散去，卢媚娘也不由微微失神，险些被一道肉眼难辨灰烟圈中，幸而她反应灵敏，又是妖修出身，能变化身形，立时化一只白羽鹭鸟，振翅飞开，那绳索一紧，却是收了个空。
沈长老叹了一声，发出一道灵光隐隐的符纸过去，将徐道人飞出的元灵护住。
此刻仍在魔云之中，尚有大敌在前，他也无暇抽身过去护持，看在同道份上，只能先做这么多了。
那名被徐道人斩杀的魔宗长老上半截身躯倒下之后，从鼻窍之中飞出一缕轻烟，却是其元灵逃了出来。
魔宗修士与玄门弟子不同，纵然肉身被毁去，元灵亦可飞遁来去，若能及时找一具魔宗同道的肉身，仰仗秘法，还是能借体而存，纵然道行不及先前，再却能再慢慢设法修炼回来。
然而此间却还有章伯彦这一名魔宗长老，却是深悉其底细，早已耽耽来视。
对其而言，魔宗修士的元灵亦是大补，见了那元灵，森冷一笑，顶上罡云一抖，就放出了一只魔头出来，飞去追索。
那元灵未曾出去多远，就被那魔头过来叼住，三两口吞了下去，再往回一转，把那两截残躯也是一起嚼吃了。
张衍斩杀白发老道之后，却又有一名九灵宗长老上来与之交手，无法分心他顾，听得卢媚娘惊呼之声，他眼中冷芒微微闪过，喝了一声，一道紫霄神雷劈去，将那长老逼开。
回首一看，见徐道人竟是身死，心下一叹，伸手一招，将那寄托符纸招来，拿在手中，认真言道：“道友此来护法，却因贫道之故而亡，且先安心守住神魂，容后必给道友一个交代。”
那名魔宗长老见他似有分神，哪肯错过这等好机会，把挥一袖，发了一道银锥飞来，才到半途，却见一枚金色贝叶飞来挡住，并垂下一道金光如帘遮蔽。
那名长老把身躯一摇，又自顶上罡云之中突然发来三把玉色小斧，到了近前，竟生出虚实之变，先化淡淡影光，从金光帘幕上一穿而过，再凝为实，全数打在了张衍身上，只闻当当当三声，居然尚未及身，就被其衣袍上升起的一道毫光弹开。
张衍头也不抬，把袖一甩，脚下水光涌起，上来浪头一冲，就把那三把玉斧卷了进去。
那名长老起诀召了几次，只把那银锥唤了回来，而那玉斧俱是不得回应，脸上不觉露出骇异之色。
张衍从容把符纸收入囊中，这时才抬眼正视过来，目光中微露冷意，顶上五色罡云骤然转动，忽有一道红光乍现，彤彤如霞，烈烈如火，与此同时，浮略在身侧的剑丸倏尔化光飞掠，一齐杀来。
那名长老神情一凛，他先前已是瞧见那同门死状，知晓这光华有异，不敢招架，怎奈在龙鲤姒壬天地困锁术之内，他想要起得遁法也是不易，料难走脱，因而唯有在原地筹谋对策。
他大吼了一声，顶上罡云腾起，飞起一枚精致玉牌，可才起得半尺高，忽然有一点清光飞来，将其定住，再不能动。
那道赤芒上来一刷，就把他护身宝光削去，剑丸趁隙杀入，一抹锐光闪过，已是将他拦腰斩断，剑光再在原地回旋一圈，元灵都还未曾逃出就被绞散。
张衍斩杀这名长老的手法与上回如出一辙，可就是这么一手，杀招连环而来，法宝道术飞剑互相之间契合紧密，接连两名九灵宗长老都是抵御不得。
其中虽有龙鲤姒壬禁锁天地之功，致使这二人遁法祭之不动，可张衍手段极多，亦不乏将对手牵制在原地之法，故而就算独自一人上前对敌，亦有极大把握斩杀对手。
此刻另一处，章伯彦因方才放出魔头吞咬了那元灵，惹得两名九灵宗长老发怒，一并前来攻他。
其中一人喝问道：“看你路数，因是冥泉宗门下，怎得相助玄门中人？莫非你想欺师灭祖不成？”
章伯彦哈哈狂笑，道：“汪千里，刘志器，你们两个老东西，手下败将，也配来教训老夫？”
那两名九灵长老被他一口喝破身份，都是吃了一惊，眼中现出惊疑不定之色，道：“你是……”
章伯彦哪肯与他们啰嗦，冷笑一声，手一探，拿了一杆幡旗出来，往脚下法云上一顿，拿诀作法，使了一个“蔽日幽云”之术，霎时阴风四起，黑云滚滚，就有无数只干枯魔手从里探出，立时将四周魔灵俱都抓住，拼命将其往里拖拽。
在天地禁锁之下，许多魔灵本已是动作不太灵光，此刻被这么一抓一扯，更是难以动弹。
这门法术并非神通，但此刻在魔云之中施展，却是格外好使，外人根本无从辨别其来处，连带那两名九灵宗长老亦是手忙脚乱起来，忙把法宝和护身宝光一齐祭出，护住自己。
章伯彦见二人狼狈形状，眼中露出玩弄猎物的戏谑之色，喝了一声，把身一抖，分了一百零八只狞恶魔头出来，四下乱飞，如蝇闻血，见了二人，冲上来就是一通啃咬，过了些许时刻之后，竟将二人护身法宝咬得破烂不堪，灵光尽去，成了一堆破烂。
那两人俱是惊惶，忙又各拿出一件法宝祭起在空，却不曾抵御得住多少时候，便又毁去。
如此数回之后，两人身上法宝俱被咬噬一空，只留护身宝光尚在。
章伯彦冷笑不已，这两人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再如何挣扎也是无用，不过把死期拖延片刻而已。
又等了少许时候，两人护身宝光终是碎裂，上百只魔头一拥而上，将其分尸食尽。
章伯彦目光往四处一扫，祭起黄泉遁法，身化一缕淡烟飞去，同时一声长啸，上百个魔头一齐跟来，绕场转动一圈，就将所有魔灵血肉都是吞吸入体。
此来九灵宗长老共有六人，现下已是被杀死五人，只余一人，还在那里与卢媚娘斗法。
卢媚娘虽无什么太过厉害的至宝在身，神通道术亦属寻常，可那偏偏破绽极少，因她用的是游斗之法，每察觉到危机临头，便及时逃脱开去，是以与她对阵的那名魔宗长老总也拿她不下。
见同门一个个死去，因有锁困天地之术在，此人自知也无法逃离，暗自一思，把心一横，拿了一个法诀，就欲运起九灵宗一门玉石俱焚的神通。
沈长老适才见卢媚娘尚能应付，是以未曾上前相帮，而是在旁护法，留意是否还有魔宗修士隐身在侧，这刻见那九灵宗长老神情有异，他何等老辣，立知不对，手一抖，发去一道剑符。
只是方至那长老跟前，其身上法宝自发飞出护主，轰得一声，与剑符撞在了一处。
沈长老见剑符被挡住，本是觉得要遭，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金一红两道虹芒如电飞来。
无论是沈长老、卢媚娘还是章老魔，三人都是觉得眼前一花，待再看去时，见那最后一名九灵宗长老已身首分离，横死当场，都是心下一惊，转首望去，见张衍神情平静，负手站在那处，周身五色光气环绕，不可直视。
张衍对三人点了点首，当先驭起龙鲤往极天中去。
三人对视一眼，亦是衔尾跟上，不过须臾，众人就觉眼前天光大亮，已然是闯出了魔云。
张衍抬头一看，见天顶上有罡云旋动，当中是一团硕大涡旋，站在此处，已可把那星石看得清楚，自那无数孔窍之中发出的罡风偶有拂过，就把他护身宝光刮得忽明忽灭。
这时他神情一动，回头一望，却见霍轩等人也是从魔云之中遁出。
原本溟沧派此来一十三名元婴修士，可此刻却是只剩下了五人，除却霍轩、洛清羽、钟穆清三人之外，就只陈长老和颜真人一名弟子尚在，随钟穆清前来的三名秦真人徒儿俱是不见踪影。
张衍不觉眸光微微一凝，没想到只短短一刻，溟沧派折损了八名元婴长老，战局竟是惨烈至此，不过那魔门六宗付出的代价，想必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霍轩见他在此处，遥遥一拱手，也不多说什么，便与钟、洛二人各自展开符诏，化一道清光，护住己身，纵起一道遁光，往罡云中去，倏尔便上了极天。
陈长老目送他们三人离去后，朝下看了看，迟疑了一会儿，并不往魔云下去，对那名颜真人门下招呼了一声，便往他处飞遁去了。
溟沧派去了之后，底下云雾中又一阵涌动，此次却是玉霄派一行人闯了出来。
然而他们却是更为凄惨，原本玉霄此来，共是十二名元婴修士，因周轻筠被张衍斩杀，只剩十一人，可现下除了却周煌与谢恪明外，身后只余两名长老跟随了。
周煌目光亦是瞥到张衍，可他只当未曾看见，只谢恪明恨恨瞪来一眼，这两人似无心在此处耽搁，把符诏祭起，就化虹一道，穿入极天，眨眼不见。
而那两名玉霄长老如同陈长老一般，亦是避开魔云，选择绕路而行，驾遁光往别处飞去。
张衍看着天顶之上的星石，目光微微闪动，沉吟片刻，忽然道：“回去！”
沈长老一怔，诧异道：“不去往极天么？”
张衍一振衣袖，冷声喝道：“魔宗长老杀我门下，岂能与之甘休？此刻纵然剩下几人，亦是不多，待我回去，斩尽杀绝，再往极天！”

第三百零六章 荡尽浊浪乾宇清
张衍语气中满是肃杀之意，闻者都是惊凛。
沈长老低头一思，魔宗长老自峰上飞遁起来时，他也曾仔细留意过，粗粗一看，约有三十余。
适才一战，溟沧、玉霄两派长老死伤惨重，魔宗长老又岂能好过？多半也是损折不少，就算侥幸存活下来之人，想必身疲力竭，远不及全盛之时。
而他们这处，除却徐道人亡故外，余下之人连法力其实并未耗去多少，还有一战之力。
念头转到这里，他立刻拱手道：“老道愿从旁相佐。”
张衍微微颔首，道：“沈长老，贫道听闻你广源派中共有五符法，其中有一门生门符，内有四诀，分为探、引、助，复，可寻阵法出入门户，亦能追索敌手踪迹。”
沈长老恭敬答道：“确实如此，四诀之中的探符，可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出欲寻之人，真人下问，可是要老道寻出那魔宗剩余之人现下身在何处？”
张衍微笑点首道：“正是为此。”
沈长老笑道：“此事易耳。”
其实寻人也并非什么简单之事，尤其是入道修士，就算以推算之法，也需付出极大代价，如用符术寻人，亦需先得此人一缕气息，或者生辰八字及姓名才可，出了千里，便就无用。
但沈长老很是笃定，他自忖猜想不差的话，此刻魔云之中，当只剩下那些魔宗修士而已，那便简单许多，需要找得生人气息在何处，就可找出其下落，故此他才敢这般大包大揽。
沈长老神色肃然，持了一张黄色符箓出来，掷在面前，念了几句法咒之后，伸指在上一点，这符如得灵性，自飞而去，随后他闭目坐下，似在用心神探查。
过不久时，他忽然睁开眼帘，站起沉声言道：“真人，老道已寻得其所在。”
张衍却摆手道：“不忙。”
他侧过身，对章伯彦一拱手，道：“章道友，此去一战，多半会遇上你冥泉宗修士，你与同门照面，多有不便，可留在此处，不必随我等前去。”
修道人之人尤忌欺师灭祖，就算章伯彦门下，也不可强逼其对付往日同门。
章伯彦忙退后一步，回礼道：“府主宽宏，在下虽不能与同门动手，但对上别家弟子却无此等顾忌，况且此刻已是改换了面目，昔日故人也无法认得出来，深愿同往，为府主护法。”
张衍笑着点头，不再多言，转过来对沈长老言道：“我若料得不差，彼辈当聚在一处。”
沈长老叹道：“真人妙算，确实如此。”
张衍笑道：“既是这般，我等当合计一番，杀其一个措手不及。”
他定下回去斩灭魔宗长老之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胸有成算。
先前遭魔宗长老围攻时，他们为守御一方，因而被动许多，只能各自为战，不能将实力发挥出来，此刻他们为主动进取一方，那局势便就扭转过来了。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之后，沈长老又自袖中拿出一枚符纸，向外一掷，指着说道：“只需随着此符而去，便可寻至其所在。”
张衍微微一笑，驾龙鲤重下魔云，当先追着那符纸而去，沈长老与章、卢二人也是无有片刻迟疑，一起跟上。
偏西两百五十里外，正有数名魔宗长老聚于一处，坐于一只亩许大的云筏之上。
却也如沈长老所料想一般，六大魔宗长老与溟沧、玉霄两派一战，却也损失惨重。
原先共有三十二人，可一场厮杀下来，现如今只剩下六人而已，若不是遁法厉害，各有逃命之法，恐是连眼下之人也剩不下来。
除却冥泉宗尚存二人外，其余四派之中，恰好是每一宗门有一人存活于世。
此也不是巧合，而是同门肉身消亡后，需有一人将他们元灵及随身法宝遗物护回山门，或送去转生，或重寻肉身寄托。
这一番交手后，他们几人法力耗损严重，身心俱疲，尚不敢下得云头。
骊山、太昊、南华、元阳这四派长老因并未受到阻拦，实力完好，再加上溟沧、玉霄残存的数名长老，人数远胜他们，若是合力来攻，怕也抵挡不住，不定此刻就在下面等着，故而准备在魔云之中修持打坐，稍作恢复之后，再抱团回至峰上，那处有禁阵相护，便也就不怕人来攻袭了。
金长老看着身侧这寥寥几名同道，苦笑道：“溟沧派、玉霄两派神通道术果是厉害非常。”
一名红衣老道神情阴郁，插言道：“未曾想那钟穆清也是如霍轩一般，修得二法在身，水木相生，竟是炼得了‘少岳清雷’，吾辈许多道术，皆被其破去，有两位师弟不曾防备，都是败亡在此法之下。”
金长老叹了一声，这一战中他连随身都法宝坏了两件，这才得以逃脱出来。
戚长老却是毫不在乎，洪声道：“两位道兄又何必在此哀叹，此战虽是去了不少道友，但也阻得三派弟子迟去极天一刻有余，想我六宗斗剑弟子应已是在那物之内布置稳妥，只要取得那‘乾天钧阳之精’，便是吾等皆亡，那也是胜了。”
金长老看了看四周，迟疑道：“九灵宗道友还不见回转么？”
戚长老深思一会儿，回应道：“此去拦截瑶阴、广源二门，其实比你我两路还要凶险，余者倒还好说，只那龙鲤大妖道行堪比元婴三重修士，有那禁锁天地之术，若是杀不得对手，自家也是难以逃脱。”
金长老默默点头，瑶阴、广源二派人数较少，应是早已他们分出胜负，此刻不至，恐已是凶多吉少了。
那红袍老道出声宽慰道：“九灵宗弟子与我等不同，灵念众多，便是身死，神魂也不尽灭，只需在灵穴之内滋养，每日寻一名化丹修士杀了祭灵，百日之后，寻一具合适肉身寄托神魂，再修炼百载，当可复原如初。”
金长老在旁附和点头，连声称是。
可他知对方这不过是说说而已，九灵宗确实有这门秘法，但要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所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止这么多。
就算当真成了，毕生也无道行再进的可能了，除非是极为重要之人，否则九灵宗多半是不会如此做得。
红袍老道还待说什么，忽觉一股庞然大力无由而来，压在身上，仿佛被无形牢笼所困，顿时脸上一变，身上一件有如罗盘的法宝飞起，挡在前方，一道剑光闪烁的符纸，倏忽飞来，打了法宝之上，两物一撞，发出金器交鸣之音，响声之大，震得人耳膜欲裂。
就在法宝飞起得同一刻，他已是把护身宝光撑了起来，可是随之而来的并非只那剑符一物，先是一道奇异红芒上来一卷，就把宝光消去，不由惊恐万状，还想挣扎，数十道凝聚了莫大法力的罡雷已是紧随而来，顷刻劈在身上，轰隆一声，登时炸得他尸骨无存。
另几人也是同时察觉到了不妥，玄功一转，竟是难以拔身飞去，他们毕竟都也是一派长老的身份，反应迅快，纷纷将护身法宝和宝光一同祭出。
其中有一名长老似是发现来人方位，猛然一喝，祭起一团幽幽闪烁的蓝火在顶，再一掐诀，上百飞焰朝那一处飞去，可再至半途，就有无数白羽撞了上来，把那飞焰阻住。
此时一道紫色雷光劈来，他身上宝光顷刻破碎，立刻口吐鲜血，掉落下去，眼前有亮光闪过，忽然瞥见一道剑光迅疾而来，他悚然一惊，起手一按前胸，身上衣衫立起一片银色汞水流转，当的一声，将堪堪杀到颈脖处的剑芒挡下，虽是侥幸保全了性命，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金长老放出法宝后，环目一扫，见周围呼呼升起了不知升起多少张符纸，每一张皆有三丈高下，似幡旗一般，上有篆字蚀文，金光闪耀不绝，情知不妙，如是再被困在原地，只能是任人宰割，大声喊道：“诸位，随我合力向外冲去！”
其余人等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虽是飞遁不易，但若五人合力催动脚下云筏，却是能够闯了出去，只要到了百里之外，就有逃生之机。
当下都是催动法力，奋力把云筏向上拔起，只才上去一箭之地，但闻云中隆隆之声，惶然仰首看去，那顶上黑雾似水浪不断滚动，就见一只由无数黄烟凝聚的遮天巨手探了出来，挟着山岳之力，自上而下，轰然拍落！
戚长老大喝一声，打了一件法宝上去，只是虹芒一道，落入那滚滚黄烟之中，却似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五人都是脸色大变，知此刻是生死关头，容不得犹豫，齐声大叫，催动所有法力，顶上罡云同时一旋，倏尔涨至百丈大小，化气飞起，往上迎去。
天地间骤然传出开山裂峰之声，玄黄大手轰然崩散而去，可这一击之下，这五名魔宗长老受了反震之力，宝光散尽，口吐鲜血，倒跌云筏之上。
黑云似是被大手拨动，往外一分，只见一名丰神英毅的道人现出身来，大袖飘拂，乘鲤在天，背后五色光气不断轮转，正冷然视下，缓缓抬手，向下一指，光气中一道黄芒、一道水光冲起千丈，再同时向下一落，轰隆一声，似是倾塌万山，银河倒卷，以泼天之势宣泄而下！

第三百零七章 此去极天宿星楼
五名魔宗长老看那移山倒海般的来势，齐皆变色，不约而同把元婴遁出顶门，霎时五尊元婴各自显化，在半空放出光华流芒，碧火魔焰，如海中礁石，合力将袭来的奔腾洪流拦截了下来。
元婴放出之后，虽神通道术更显威能，护身之力亦有增数，但法力耗损更甚，且若被人打破些许，还会有损道行，故而擅长斗法之辈，如无确切把握或短时之内杀死敌方的手段，甚少会这么做。
然而他们此刻却不得不如此，否则眼下这一关就过不去。
行了此举之后，五人又把身上剩下的所有法宝尽皆放出护持，合作一道，互相支援，一时倒也守得密不透风，无论是罡雷还是法宝轰来，都被其联手挡在外间。
张衍立在云上不动，既然遁出元婴相斗，要是等待下去，凭借他自家深湛法力，倒是可以把这五人生生耗死。
只是这几人皆不是好相与的，如是留给他们时间，不定会想出什么反败为胜之法。
此刻他为主动之势，当要操握战局，该缓改紧，皆为自己所诀，不能顺着对方意愿来走。
他把袖一甩，一道金光飞出，已是将五灵白鲤梭祭了出来，心念一动，就御使了此宝朝着下打了过去。
下方五名魔宗长老之中，立时有人看出此物不妥，哪敢任由其打来。
戚长老眼神一厉，张嘴一吐，竟从腹中吐出一只魔头来，这魔头两眼之中非是那等凶残饥饿之色，而是狡猾诡诈，闪动着莫名光芒，出来之后，诡异一笑，就奔着五灵白立梭飞去。
章伯彦见了此物，立刻就在面传声提醒道：“府主小心，此物‘阴水秽魔’，乃是戚老怪以九千余只魔头，上万冤死之人魂魄，又取宗门中一滴冥泉水祭炼而成，寻常法宝只需沾上一点，便会被磨去灵光，成为凡物，便是玄器上去，多碰触几次，亦会遭其污秽。”
张衍肃容点首，他眼力也非比寻常，立时就看出这魔头厉害之处，不仅仅在其有污秽之能，尤其是此宝有自生灵智，这便意味着不受其主操驭，亦能自己寻了猎物去斗。
看那转挪腾飞的动作，也颇是灵活，想来飞遁之速也是不慢，有这些长处，他怎肯让五灵白鲤梭与其对碰，立时驱其闪避。
那魔头上来，几次捕捉灵梭，都是被其灵巧躲开，便也不再坚持，将其远远逼迫开后，就也不再去追，只在外逡巡，唯有等灵梭再度闯入十丈之内，才会上去阻拦。
张衍双眉一扬，此刻他尚与魔宗长老角力，一人压制五人，虽是占了优势，但却也并不轻松，一时间抽不出手，否则使了紫霄神雷上去，当能稍加克制。
卢媚娘见那魔头难缠，秀美一蹙，双手玉指翻飞，扬起数十枚白羽，向那魔头打了过去，此物是她从身上取下，精心炼制而成，坚若金铁，不是遇上极其锋利的法宝也斩之不动。
那魔头却是两眼精光大放，像是见着了什么补品一般，忽然朝前一窜，把白羽尽数吞下，再把身一晃，顶门上冒出一缕清气，发出几声尖利狂啸，又回了原位。
卢媚娘为之愕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沈长老思忖一会儿，从袖中取了数枚黄色符纸出来，抖手往外一撒，于瞬息之间，点了数点，霎时如矢飞去。
那魔头桀桀一笑，如上回一般，撕开大嘴，下巴凑去，将数张符纸勺吞而下，又再砸吧了两下，似是在那处回味。
沈长老连作数法，却是丝毫不得回应，瞧那魔头行若无事一般。不觉吃惊，暗道：“此物别有门道，不好对付。”
不过虽暂且压不住此物，他还是老神在在，半点也不急切。
有禁锁天地之法在前，又有他在四周布下了持门符中的“禁符”，这五人休想再能逃了出去，待其法力一尽，便能不战而胜。
金长老吃力支撑着这股沛然莫测的洪崩大力，心下明白坚持不了多少时候，急道：“这张衍法力磅礴，深不见底，而今又有帮手在侧，我等完好无损之时，仗着法宝倒也能抗衡一二，现下却是不能，再这般下去，就要被他打杀在此。”
沉默片刻，有人沉声提议道：“依在下之见，与其都死在此处，不如让一人出去……”
这句话虽未说完，但下来的意思无人不懂。
魔宗之中有一门神通秘法，可以将数人精血暂合于一人之身，骤增其法力，只是此不过短暂一刻而已，非但施法之人更需承载莫大危险，那供应精血之人更是无有生望。
金长老明白此刻不能有所迟疑，当机立断道：“我五人之中，唯有戚长老元婴二重境修士，乃此间修为最高者，当由其破围出去。”
这里每名魔宗长老都是此来斗剑仅存之辈，不但道行也相对高了些，决断下得也快，他们皆知若是被杀死在此处，恐是要身死魂消，可若元灵还能闯了出去，至不济也可转世托生，因而此议一出，立刻有人应和，道：“好，那便由戚道兄如此做吧。”
那剩余二人也并未出声反对。
戚长老郑重言道：“在下必竭力突围。”
金长老看了一眼周围，道：“老道我先前舍了一朵罡云，不久之前又是一场激斗，早已是油尽灯枯，也是撑不了多少时候，诸位，这便先行了一步了。”
他起手在自己颈脖之上一抹，立时有鲜血泊泊而出。
戚长老也不客气，仰首一吸，顿时将其一身精血吸来，霎时变得红光满面，似是服食了大补之药。
而金长老身躯却是已肉眼可辨的速度干瘪下去，外貌很快就形若干尸，须发皆脱，只是他此刻意识残存，还未曾彻底死去，犹自驱着元婴护在上方。
另三人在这生死关头也没有丝毫迟疑，纷纷起手将颈脖划破，将自家精血供奉而出。
只眨眼工夫，戚长老就吸了三人精血来，每吸得一人，他精神就饱满一分，原本有些老态的面目已是渐渐回复了少年之貌，两眉青青，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眼瞳之中不含丝毫杂质，便是少许华发，亦是转为一片乌黑。
此情此景，任谁也能看出其在施展一门秘术，张衍目光一闪，不待其吸至最后一人，便伸手入袖，一把抓了六七十粒赤雷珠在手，喝了一声，朝下掷去！
戚长老本还满怀信心，准备再吸一人精血就飞身破围，可是陡然见到天中落下数十枚深红色的珠子，神情骤变，骇然道：“赤雷珠？”
此刻他自觉躯体内法力虽是充盈，可却还未到破开禁锁的火候，一咬牙，忙把那魔头唤来，欲要挡在身前，遮挡片刻。
可是那阴水秽魔已是开了灵智，看那雷珠过来，本能觉得恐惧，因而在那里挣扎，竟是不愿立刻过来，就这一线机会，便被赤雷珠顺利突入进来。
张衍看得真切，一掐诀，六七十粒雷珠一齐爆开，只闻轰轰连响，这极天之下，响起一片片炸如天崩之声，震耳欲聋，就是沈长老设在四周，用来围困五人的符幡也是被炸得东倒西歪，不成模样。
张衍不待结局分明，拔身而起，伏在半空，扬声一喝，将汹涌澎湃的滔滔水光向下一按，立时有无边水浪扫荡横过，将那尚在空中的五尊元婴与下方一切俱都卷尽！
他这一番动作，也不知是收了正主还是搅乱了天地灵机，竟使得这一片魔云现出崩散之象。
赢涯老道等人亦是听闻了上方隆隆如雷之音，好似还在相斗，看去还极为激烈，却是惊愕万分，不由琢磨道：“溟沧、玉霄两派长老已是回返，还有谁家在其中缠斗？”
刘长老摇头道：“如此看来，唯有溟沧、广源二派了，张真人身侧所携护法最少，如是遭遇魔宗大部围攻，就算有龙鲤大妖，想必亦是要吃亏。”
赢涯老道踌躇了一下，道：“师兄，可要召集同道前去相救？”
刘长老看他一眼，道：“你是怕张真人手中那三枚符诏被魔宗夺去么？”
赢涯老道略觉尴尬，道：“只是看在同为玄门一脉……”
刘长老摇手打断他，道：“若是此次斗剑是我玄门胜出，魔宗拿去符诏又有何用，如是魔宗胜出，那更无夺取必要。”
极天之上唯有斗剑弟子可去，魔宗长老就算拿了符诏去，也无法此刻就使，除非斗剑得胜，方可算其之物，若是结果相反，则是要乖乖还了回来。
溟沧派峰上，陈长老则很是奇怪，暗忖道：“张衍方才明明已是出得魔云，怎么又有动静了？莫非是他那几名护法么？哼，想是自以为道行了得，不愿绕路而行，才被魔宗长老盯上，自家寻死，怪不得别人。”
诸派修士各怀心思之时，恰逢魔云大散，天光大亮，引得他们都是抬头观望。
就见此刻大日高悬，一条天河流波举涛，横在长空，东西首尾贯入鸿冥，金芒漾漾，耀出万点丹灵，千轮曙雀，一名气朗神清的年轻道人立在天中，把袖一挥，水光徐徐收敛，随他动作，漫天浊雾缓缓散尽，重还了一片朗朗晴空。
而那数十名魔宗长老，此刻竟是影踪俱无，一个不见，仿佛被已是被他斩尽杀绝。
底下峡中修士俱是一动不动，呆呆看着，陈长老露出不信之色，失态站起道：“这如何可能？”
张衍缓缓抬头，仰视观天，少清，一声长啸，剑光骤起，鸿飞雁过，化虹一道，直上极天！

第三百零八章 阴煞白骨兵
荀怀英一路上行，因罡气狂猛，潮涌不息，就是有符诏护身，浑身光华也是风中火烛，飘摇不定，致行进颇缓，与平日剑遁之速远远不能相比。
不多时，就到了那庞然星石之前，忽然飞来一道灵光，撞在符诏所发清光之上，如温水入怀，浑身顿生暖意，那遁光也是骤然一快，几是倍于先前。
他知此法光是前来接引自己，因而并不惊慌，任由其带了去，顿化一道轻虹，往一处孔窍之内投入。
一入星石之内，他满目所见，皆是奇石乱岩，内有千沟万壑，暗洞宛转，曲折盘绕，恍若迷阵。
他随光而去，兜了几圈之后，就已不辨东西南北。
修士出入此间，若无符诏相引相送，不说那罡风袭身，只这禁阵一般的乱路，那足以将人困死。
去得数里之后，他眼前出现一点光亮，此刻罡风忽缓，渐渐歇止，他把法诀拿动，收了护身符诏，随后把剑光一展，冲入进去，霎时景致一变。
此间却是别有一番天地，下方处处雄山秀水，危崖绝壁，飞瀑声声，溪泉淙淙，天中则有无数飞峰怪石悬挂，犹如繁星点缀，数不胜数，小者有百丈上下，玲珑玉秀，大者高达千仞，耸壑凌霄，内中更是山重水复，钟灵毓秀。
这方地界域极其广大，“乾天钧阳之精”到底藏匿何处，因门中长辈语焉不详，是以荀怀英只能自己搜寻。
他并不急于前去，看了一会儿之后，跃身而去，至一处山峰上，坐下调息理气。
这里灵气沛然，就是洞天福地也要略逊一筹，不过半炷香工夫，就神采奕奕站了起来，举目眺望，瞧准一处方向之后，就御起剑光，往一座雄奇悬峰飞去。
他剑遁之速虽不及门中极剑修士，却也远胜他派弟子，飞驰之间，如焰曳飞芒。这时他忽然目光一凝，见有一魔头在峰上徘徊，似在找寻什么物什。
他目光一闪，随手发了一道剑光过去，瞬息斩灭，随后也不理会，依旧往前行去。
此刻星石之内另一处，魔宗六名弟子早已汇合一道。
此地山腹之内建有一处废弃宫观，峰下绿叶繁盛，草木丰茂，有一条溪水环绕，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有无数色彩艳丽的花瓣随浮于水波之上，景致甚佳。
风海洋神色微微一动，他先前放了三千多只魔头出去，在星石之内搜寻钧阳之精所在，此刻被灭去一头，立时得了感应，默默一察，笑道：“荀怀英已至，往西去八百里，便是他之所在，尉迟师弟，当你出面了。”
骸阴派尉迟云站出来，行礼道：“小弟这便前去迎敌。”
风海洋郑重言道：“此地斗剑争胜，尉迟师弟这处乃是极重一环，万不可令那荀怀英脱身出来。”
尉迟云面无表情道：“哪怕舍却性命，在下亦不会有负诸位师兄所托。”
风海洋看他片刻，摇头道：“师弟不要轻易言死，你资质禀赋皆是上乘，留下有用之身，日后尚可有大作为，先前赖诸派长老施大法于你身，便是为阻住少清杀剑，把握也自不小，我可允你一事，只要师弟你能拖住荀怀英三个时辰，无论我等这处胜负如何，都可自行退走，不必有所顾虑。”
尉迟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意外之色，神情也是微有波动，他一声不吭，对着风海洋郑重一揖。
浑成教卢穆秋看了看两人，言道：“待我送尉迟师弟一程。”
尉迟云回身稽首道：“有劳师兄。”
卢穆秋一怔，这位师弟平日可没这么客气，笑了一笑，道：“师弟无须多礼。”
他运起法诀，再喝了一声，手往下一指，随一股烟雾自他指尖喷出，就有一面幡旗自平地升起。
此幡有一人来高，上显山水地理，一眼看去，倒是与这星石之内的景物有七分相似，但其中却如水中倒影，整个颠倒过来，既虚且实，湛湛清波，粼粼晃动，荡漾不止。
尉迟云也不犹豫，摆动袍袖，大步往幡旗中一走，便自不见。
卢穆秋再起一诀，那幡旗摇了摇，便自拔地飞起，遁去虚空之中，晃眼间失了踪影。
此术为“尺幅万里”之法，有挪移虚空之妙，修士只需知晓敌手所在方位，便可借法器送去一人，若不出方圆千里，百息之内，必定能追逐而至。
卢穆秋送走尉迟云后，默站片刻，又掐了一个法诀，随后抛出四张符纸来。
风海洋等四人各自接过，放入嘴中，嚼碎咽下，眼耳之内，立时有光气喷出，倏忽又自隐去。
此术名为“心影同照”，亦为浑成教大神通之一，旁人只吞下他一张施术符纸，凡他所视所闻，所思所感之人，皆能一同知晓。
稍候待卢穆秋再运用出“烛照九幽”，“千里倾音”二法，周域千里之内，但凡玄门中人出现，此间五人可立刻便能感知在心，随他神通挪去阻挡截杀。
只是已接连运使两门大神通，法力亦是耗损不小，因而需打坐调息，如此再行施展，方才不致后继无力。
荀怀英斩去魔头后，行前未久，却忽然停下，转首看去。
不远之处，飘来一杆幡旗，以急掠之势破空飞至，到了近前，迎风一展，自里走出来一名一名白袍高冠，面肌僵硬的道人，稽首道：“荀真人，在下骸阴派尉迟云，特来讨教。”
荀怀英认真看去，点头道：“难得有对手，甚好。”言讫，他扬袖就是一挥，霎时电剑如虹，疾劈而去。
尉迟云大叫一声，道：“不好！”
他把身一纵，似要飞遁躲避，然而两者相距极近，不过五十丈远，那剑光又委实来得过快，方自把身躯起来数尺，竟已是被那剑光从身躯之中穿透过去，他一声惨叫，跌下云头。
荀怀英却微一皱眉，他把飞剑召了回来，祭在头顶之上，随后闭上双目，以剑为眼，凝神细察四周。
不出几息，他眼中泛起凌厉之光，低吟一声，剑丸化虹飞去，斩在了一个空处。
那里立时传来一声怪叫，现出尉迟云身影来，他捂着胸口倒退几步，脸上现出惊恐之色，张口欲言，忽然身躯断两截，翻身坠落。
荀怀英立有片刻，陡然回头一看，见尉迟云又一次站在了百丈外，他一脸感叹，叹道：“荀真人杀剑犀利，吾辈果是难以抵挡。”
荀怀英一振衣袖，尉迟云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可是未出去多远，剑光已是追上，他“啊呀”一声，已是被撕开两半，残躯亦是坠去脚下雾霭，瞬息消去。
荀怀英等了些许时候，却不见再有动静，他并不信如此便除了这大敌，思索一会儿，也不去搜寻其下落，脚下踏动罡风，往东缓缓而行。
去了一里多地，他身形一顿，举目看去，见左侧飞峰上立有一人，白袍高帽，身形瘦如竹竿，冲他一笑，稽首一礼，道：“荀真人，在下在此。”
他话音才落，忽然一道剑光自虚空之中跃出，嚓的一剑，将他剖成两段，立时倒落地上，过得片刻，便即化为一堆白骨，再在风中化为一堆粉末。
只是荀怀英并未收剑，目中有丝丝锐光放出，朝四下打量，似在搜寻什么。
一声大笑，尉迟云自虚空之内踱步出来，负手道：“荀真人可是在找我。”
荀怀英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若他猜得不错，此是骸阴宗秘术“阴煞白骨兵”，此门修士可把自身神魂真身藏匿其中，要想将他杀死，除非将所携白骨兵俱都斩尽，一个不留。
然而此法也不是没有破绽，那真身若是相距白骨兵过远，便也无从驾驭，因而正主也必是藏身其中，不曾远离。
他冷哂一声，心意一动，剑丸疏忽飞回，同时身躯一纵，到了高处，并去不看尉迟云如何，把剑一祭，只闻一声霹雳声响，剑中闪出一道光华，耀目至极，眨眼间，似是天也豁开一痕。
此为少清杀剑神通术“断灵绝机”，此一剑斩去，可将千丈之内灵机一斩而断，凡有藏匿隐身之人，或是分身化法之术，在此术之下，必无存身之理。
见他做法，下方尉迟云似也察觉不妥，呼喝一声，自虚空之中淡淡显出一道道惨白光气，每团光气之中，竟是皆有一人躲在其间，看去足有百数之多，每一个皆是如同大难临头，发声狂叫，朝着四面八方奔逃开去，也不知哪个是其真身。
可纵然其遁速不慢，但又岂能快过剑光去，不过须臾，荀怀英已是作法完毕，大喝一声，起手向剑丸上一指，顷刻之间，就有一道光霞喷出，洋洋飞起，汇成一道恢弘繁光，再一挥袖，眨眼间，这道流光洒散开来。
待光烟过去，六里方圆之内，那百数身影，已是一个不留，尽皆化作飞灰。
荀怀英看了片刻，把剑丸一收，正欲离去，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笑音，尉迟云自虚空之中，姗姗步出，施礼道：“荀真人，胜负未分，何故先去？”

第三百零九章 繁花落尽
尉迟云与荀怀英斗法之际，风海洋等人已是借了卢穆秋神通之术，把一切情形看在眼中。
魔宗此来只是六人，远逊玄门，是以每一步都不容出错，否则便有倾覆之危，而对付少清弟子这一步，更是尤为关键。
虽是尉迟云得了诸派长老相助，但从未与少清弟子对阵，是以也并无十足把握，现下诸人眼见荀怀英被其拖住，几人本是凝重神情的都是舒缓下来。
九灵宗颜晖辛轻松言道：“不枉我等先前相助卢师弟，看他如今模样，当可阻住荀怀英不少时候。”
剑修擅长飞遁，却是不惧围攻，就是他们一起上去也是无用。反而荀怀英身怀杀剑之术，一剑斩来，无可抵挡，便是真有法子将其困绝杀死，他们之中怕也要折损一二人，到时何谈与玄门争胜？对于这样的敌手，唯有以牵制为上。
徐娘子不无庆幸地言道：“幸好少清弟子向来独来独往，若是此次前来三人，恐难抵敌。”
风海洋笑道：“少清自斗剑始便历来如此，从无例外，就算此次遣出三名弟子，我灵门不外另想手段应付罢了，气运在我，能争则争，不能争则设法回避，根本不失，总有机会。”
虽说魔门气运正旺，然而以现下实力，还弱于玄门许多，此次斗剑若败得玄门，算是先生一局，但还不至动摇其根基。待得东华洲余下四大魔穴一一出世之后，方是魔宗真正大盛之时。
五人正自言语，忽然神情一动，心头皆是生出了感应。
卢穆秋匆匆起诀一探，言道：“六百里外，来了两名女修，当是骊山派弟子……”
顿了顿，他又道：“相隔一百五十里，亦有二人，看其模样，当是南华派聂氏兄弟。”
因接引符诏之故，诸派弟子入得此间，皆是从不同门户进来，虽是皆在一处方位上，但却分布较广，相互之间近则不过百余里，远则相隔上千里。
卢穆秋施了两门神通之后，耳目虽灵，却也无法面面俱到，总有遗漏之处。
此次他只探得骊山与太昊两派弟子行踪，至于是否还有他派弟子入到此间，却是不敢肯定。
所幸还有风海洋放出的千数魔头在两端巡弋，但有人往里来，总能提前察知，不致漏了去。
风海洋借“心影同照”之术，也是把来人看得清清楚楚，立时出言道：“按先前定计，当趁其还未并合一道，逐个击破才是，这两派弟子之中，以骊山派功行最弱，当先除之。”
言罢，他拱了拱手，道：“为兄这便前去，余下之事，就拜托各位了。”
众人连忙还礼，俱称不敢。
卢穆秋不敢耽搁，他当即拿动法诀，一缕青烟晃过，地下现出一杆幡旗。
风海洋往里一走，此旗稍一晃动，就自窜飞出去，晃眼无踪。
卢穆秋作完法后，神情之中略显疲惫，坐了下来，自袖中拿出一粒丹药吞服下去，随后打坐运化药力。
施展此门神通法力耗损不小，若是骊山派那二人分头逃窜，他还需为风海洋作法挪移，比其自家飞遁追索来得快上许多，可这却需加倍消耗法力，故而只能策应风海洋一人而已，若再多得一个在外，他也是无能为力。
曹敏柔一入星石之内，便先把护身宝光祭开，再默作查探，发现此处并无罡风可以借用，自己遁速不免要比往日要慢上不少。
她寻思了一会儿，拿了三根轻羽出来，朝其吹了一口气，指上撮了一个法诀，稍稍一晃，竟自手中化出三只灵鸟，在那里啾啾直叫。
此物乃是“化灵显影”之法，此鸟看去皆是惟妙惟肖，实则并非活物，乃是灵气借羽所化。
曹敏柔手背一抬，三只灵鸟皆是振翅入空，扑腾飞去，前往搜寻另三派弟子下落。
先前她们四派弟子都是商量妥当，一旦入得此间，便需互相以飞书联络，早些汇合一道，免得被魔宗弟子各个击破。
与她并行之人，望去是一名花信年岁的绿衣女子，云鬟雾鬓，纤腰一束，娇美异常，秋水明眸来回转了转，忽然神色一紧，指着一个方向，道：“师姐，你瞧那处！”
曹敏柔也感有异，回眸扫去，见一杆幡旗自天际而来，倏尔飞至，到了她们百丈之外顿住，旗面迎风张开，少顷，一名天庭饱满，五官轮廓分明的黄袍道人自里步出。
曹敏柔只看一眼，便玉容失色，失声道：“风海洋？”
她见识过风海洋出手，不说诡异莫名的道术和那“万灵阴虚劫水”，只那元婴二重修为，就力压斗剑弟子一头了，她们师姐妹二人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与此人相斗，如有他派弟子联手，或许还可一战，否则必败无疑。现下乍遇此人，唯一可行之路，便是设法从其掌下逃脱。
她心思转定，急言道：“项师妹，你我分头遁走，谁人遇见同道，再设法回来施援。”
那项师妹也是知晓形势紧急，没有一句夹缠之语，两人立时身化虹芒，分头遁走。
风海洋先前已是料到有此情形，因而并不着忙，把身躯一抖，百数只魔头飞出，前去追逐曹敏柔，而自己则是身躯一转，运起黄泉遁法，身化一缕浊黄烟雾，往项师妹逃遁方向追去。
他遁法极其高明，比剑遁之术也只稍弱半筹，只是数个呼吸之后，便已赶了上来。
那项师妹见逃脱不了，一咬下唇，索性立定身形，顶上罡云一颤，垂下一道宝光，将身躯圈护住了。
与此同时，她水袖一挥，祭出一颗五光十色的玛瑙彩石，悬在顶上，放出不少氤氲彩烟，显也是一桩护身之宝。
她自知无论法力道术，皆是远逊风海洋，不指望能脱逃，只是希望能撑到自家师姐能早些遇到同道，再赶来相救就可。
风海洋淡淡一笑，若是时间充裕，他倒也不介意先将此女困住，引得曹敏柔携人来救之后，再一并擒杀。
可他并不知晓霍轩、周煌、张衍等人何时会至这星石之内，因而不愿多做纠缠，只求速战速决。
他把肩膀一晃，将三千只魔头一齐放出，将此女团团围住，随后并不去管其结果如何，大声言道：“卢师弟。”
卢穆秋一直在留神战局，心中听得他呼喊自己，立时有数，再度运转法门。
风海洋见那一杆幡旗无风自动，飞至面前，即刻摆袖迈步，入到其中，过得十数息，待再出来时，却已是转到了另一处地界。
放眼看去，就见曹敏柔正自在前飞遁，距他不过数里之遥，喝了一声，纵起半空，身化一道滚滚黄烟，似起蔽天之势，飞腾追去，不过片刻工夫，就已赶上，信手抓了数道阴雷过来，往下一掷。
曹敏柔见他追来，不觉心头一沉，方才她瞧风海洋去追赶自家师妹，现下来此，分明是已然遭了毒手，心中顿生哀戚之感。
然则眼下尚不是悲愁之时，她强自振作精神，先把身躯稳住，随后起手朝顶上罡云一点，似是拨动灵机，登时有丝缕冰纨漫出，似流苏璎珞，垂空泻光，拂荡生辉，那一道阴雷落下，竟是无声无息，消弭于无形之中。
只此一手，风海洋便看出此女根基牢固异常，不是方才那女子可比，故而并不曾小看于她，起脚一踏，一声震响，霎时间，一条漆黑如墨，暴潮狂浪的洪流飞扬冲出，朝前涌动而去。
此水只需撞上宝光，必能将灵机消融瓦解，就算法宝上去，亦会被其污秽。
曹敏柔看那滔滔来势，却并不慌乱，起葱指一划，恰如剪纸一般，划下片片散碎灵光，再弹琴拨弦也似，玉指不停舞动，道道弹出，分别撞在袭来劫水之上，竟是一无遗漏地挡在了外圈，致其无法侵入。
可才过些许时候，那劫水竟是愈发狂猛，似永无断绝一般，后浪推动前浪，湍急奔走，并不直冲上来，而是似龙盘旋般，一圈圈围绕而起，眨眼就将她困在内圈之中。
曹敏柔见自己四面八方皆被那劫水包裹住了，不禁玉容一白，稍候此水要是一齐发动，那她哪还有性命可言？当下顾不得损耗法力，叱喝一声，将元婴遁出顶门，掐诀使了一个骊山派中秘传的“繁花落尽”之术。
此术一起，登时有团团锦云漂游在身，彩霞如织，缤纷夺目，偶有飞溅而来的劫水入到其中，便自无声无息消去。
这门神通亦自不凡，只消修士法力不绝，便可抵挡袭来诸般道术，若是法力浑厚之辈练至高深处，可称得上是万法难以沾身。
以曹敏柔的道行，运使此法其实极是勉强，哪怕无有外力袭身，也至多只能维持四五十息而已，到了那时，恐连逃遁之力也无，只能任人宰割。
可此时她已被逼入绝境，能拖一刻是一刻，只指望同入此间的另三派弟子能及早发现她之所在。
风海洋洞察入微，一眼扫去，便大致推断其弱处，笑了一笑，正要发动劫水，这时心中忽然传来感应，卢穆秋声音在耳边响起，道：“风师兄，南华派聂氏兄弟正朝你处赶来，此刻已至百里之外。”

第三百一十章 救亦可，杀亦可
百余里距离，对元婴修士而言，纵然无有罡风助力，也不过是半刻光景而已。
而南华派有灵鸟骑乘，飞遁更是迅捷，想是不久即到。
风海洋深邃双目中幽光闪过，轻抖袍袖，将那劫水催动更急。
只是才过十来个呼吸，耳边却遥遥传来一声长鸣。
他把首抬起，展目看去，见远方已是现出两个黑点，正朝此处疾掠而来。
曹敏柔死命抵挡，已是把身躯之中仅剩法力也是运化出来，但在劫水加倍压迫之下，却是愈发难支。
眼见围护在侧的锦云不断散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可把她压垮，一咬银牙，自香囊中拿出一只万花团簇的竹篮，端起来晃了一晃，顿时有缤纷花瓣洒出，香气扑鼻，围绕周身，立将劫水堪堪抵挡在三尺之外，使之不再侵近。
然而她脸上仍是满含忧色，这桩法宝虽有护身奇效，却也不知在劫水污秽之下能抵敌多时。
正心焦之时，耳畔忽然听得长鸣之声，精神顿为之一振，心中生出了几分希望来。
聂圭远远看到那劫水绕转旋动，似把什么人围在其中，指着言道：“那飞鸟传信之处距此不远，必是曹道友被困其中，大兄，我等需快些了。”
他正欲催动座下灵禽上前，聂璋却一伸手，拦住了他，道：“二弟，慢来！”
聂圭不得不把动作停下，急道：“兄长为何阻我？何事不可回头再言？”
两兄弟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格迥异，二弟聂圭傲气十足，满身锐意，而大兄聂璋性格较其弟趋于谨慎保守，他不停打量四周，目中现出警惕之色，沉声道：“魔宗弟子较我等早入此间，可现下只风海洋一人在此，其中恐是有诈，不可不防，二弟不必急着过去，待杨道友与童道友来此之后，再斗不迟。”
聂圭一挑眉毛，不悦道：“兄长此言差矣，曹道友在前苦斗，岌岌可危，若是我兄弟不救，定被害了，同为玄门一脉，又怎能见死不救？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亦不惧！”
聂璋与骊山派两名女弟子并无交情，就与不就在他看来只是小事，首先要考虑的只是自家安危。
曹敏柔那模样，似是大势已去，两人上前也未必能救得下来，而另五名魔宗弟子此刻却是一个不见，难保没有什么图谋，因而他不太情愿前去冒险。
可聂圭所言站在了大义之上，无可指摘，聂璋也不好明着反驳，只得悻悻言道：“那二弟你需小心了，我在旁为你掠阵。”
聂圭傲然言道：“兄长不必插手，看我如何斗他。”
他把脚下鸓鹊一催，赶上前去，不多时就到了风海洋百丈之外，仰起首来，嘴中发出一声悠长清啸，脚下双头鸓鹊闻他发声，右侧一只头颅立时昂起，吐出团团清火。
此火有荡浊去秽之能，就是有甚招数暗伏在前，也是扫荡干净，威力也是不凡，少有人能抵挡得住。
风海洋呵了一声，从容把袖一甩，荡起一股浩大罡风，就把袭来清火轻松绞散。
聂圭眼瞳一缩，这分明是仗着道行深厚，纯以法力欺他。
目光一瞥，见旁处那劫水越缩越小，显是被困其中的曹敏柔已是支撑不了多久，知是非出奇招不可，念头一转，自袖中拿了一根金黄长翎出来。
他起手轻抚，往天中一祭，连连念动法咒，此羽飘飘晃晃，于顷刻间变作如山大小，向下压来。
风海洋神色如常，似不以为意，顶上三朵罡云一转，腾起一团乌风，如龙卷也似，轻松将那巨羽托住。
他自也不会只守不攻，也是捏了一法诀，再猛一挥袖，脚下劫水忽然抬头起来，愈拔越高，到得百丈高处时，再骤然一落，万顷水势，轰然涌至。
聂圭怡然不惧，发一声喊，顶上罡云高升去空，一个抖动，自里飞出一只毛羽艳丽的单足飞鸟，扑腾舞起，只在原地旋动一圈，立时有天雨聚来，磅礴下落，顷刻汇作大泽迎上。
两潮一撞，却是劫水更胜一筹，摧枯拉朽般破开前方阻路水势，轰轰冲来。
聂圭面色凝重，起诀作法，又自罡云之中唤出一头异兽。
此兽牛身虎纹，头生双角，甫一出来，四蹄踏空一顿，脚下立起大波，原本孱弱水势得了无穷精气灌溉，水势复振，可将劫水挡得片刻，却又自崩散。
风海洋道行远胜于他，似这般法力硬撼，明显更胜一筹。
聂璋见正面难以抵敌，便在后大声道：“二弟，此人法力高你太多，不必逞强，快些避开。”
聂圭却是没有急着挪动，他有自己的打算，此刻重点并非击败风海洋，而是需迫使其转身过来与自己交手，从而解开曹敏柔之围。
自己这里出力越大，曹敏柔那处就压力越小，要是避让开去，风海洋得了空，恐时立刻就能把此女杀灭。
权衡利弊之后，他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恶浪竟是不做闪避，反而坐了下来，竖指拿诀，顶上罡云忽忽扩至百丈，运至极大时，就见一条蛟首从里探出，双目如灯笼大小，精光乱闪，似在查看周围情形。
聂圭冲其一声大喝，道：“乙白，还不助我？”
随他声起，那蛟蟒浑身一颤，尽管并不情愿，却也只能把千丈身躯自云中拔出，四爪凌空一扣，顿生烟云，飞腾升空，张嘴一吐，滔滔大浪从天而降，洪奔浪涌，终是将几乎冲到聂圭身前的劫水挡了下来。
聂圭面色微微有些发白，这是法力耗损过多所致。他所治六虫之中，以这头蛟蟒最为凶猛，神通也是最大，但却也是最难驾驭，攻敌之际，若不先行起大法降伏，很是难以驱使，若不是寻常手段难以对付风海洋，他也不会放出这头长虫来。
现下他虽集三虫之力，阻住了那劫水，可那浪头仍是在不断拍打过来，每一次都是震得他身形晃动，几乎不能坐稳坐骑。
聂圭想到风海洋还需分一部法力在围攻曹敏柔，并不是全力来攻，不由暗暗心惊，忖道：“此人法力之雄浑怕是只有那张衍可比，着实胜我太多，如此却是救不出曹道友。”
他略转念头，吸了一口气，探入怀中，扬手祭出八面灵禽牌符，立时在天中化出八头禽鸟，各显神骏英姿，法旨一下，即可展动双翅，自不同方向往前扑来。
风海洋静静立在那处不动，忽闻呼啸声起，自他身后陡得涌出百余只魔头，张牙舞爪，俱逞凶貌，分头迎上了几只飞来灵禽，与其斗在了一处。
虽是大部被缠，但也一只灵巧朱鸟，因躯体极小，速度又快，却是避开了不少魔头，就见朱红一点，冲入内圈之中，霎时搅起一片混乱。
聂圭双目一眨都不眨，盯着风海洋不放。此刻他二指正夹住一根白色翎毛，似在等待机会，见得此景，他目光一闪，一抖手，那翎羽倏忽间横过百丈，骤然刺到风海洋面前。
风海洋似也是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竟是被那长羽从护身宝光上扎透进来，眨眼间穿入胸腹之中。
聂圭见状大喜，他得知不饶人，大喝一声，顶上罡云大旋，轰声作响，一气发出上百枚罡雷出来，俱都打在这名大敌身上。
风海洋似是失了抵抗之力一般，登时就被袭来罡雷炸得粉身碎骨。
曹敏柔一直在竭力支撑，这时却见面前劫水一震，似是失了人驭使一般，哗啦啦散了开去，她浑身一轻，抬眸之间，恰好看见将风海洋被炸得尸骨无存这一幕。
她身上法力早已是差不多使尽，本是心神俱疲，全仗一口气硬撑着，连遁身在空也只能勉强维持，瞧见此景，不免心头一松，飞舞身畔的花瓣纷纷掉落，已是无有了任何防备。
聂璋一直在后观战，见得风海洋尸骨无存之时，他也是一个恍惚，可眨眼就醒悟过来，在后急急提醒道：“曹道友，小心！”
可却已是迟了，陡见数十只魔头自虚空中探出，纷纷叮在了曹敏柔身上，眼看就要将其吞吃干净。
聂圭眼神一冷，抓来一道罡雷，劈手就打在了过去，只闻轰隆一声，这一雷非但将曹敏柔生生劈死，连那些欲上去啃食的魔头也一并炸得粉碎。
在他看来，曹敏柔与其被风海洋吞去精血元灵，助长其法力，还不如由自己毙杀来得好。
聂璋不禁默然，不想自家这位二弟下手如此果断，虽是正确选择，但杀了骊山派真传弟子，要是此次能回得山门，恐还有一段麻烦。
这时忽闻潮声涌动，二人转目瞧去，见那散在周遭的劫水一滴滴自四面八方飞来，又往中间汇聚，少时就成了一条翻腾江水，再有片刻，已是铺开数里之长。
就在劫水之中，忽然拱起一条喷浪，如丘堆起，升起有一人来高后，便向两侧倾塌，风海洋高大身躯竟自里由头至脚，缓缓显露出来，最后立足水波之上，发扬袍飘，神色安然，看他模样，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竟是不曾伤得半分！

第三百一十一章 金罗剑网
星石之内，两道耀闪剑光并驾齐驱，向西飞驰。
此是元阳派杨璧，朱欣夫妇二人，入到此间之后，他们也是得了曹敏柔飞鸟传书，自也赶去汇合。
只是因符诏接引之故，他们与骊山派两名弟子之间却是相隔颇远，足有六百余里，就是卢穆秋以神通之术搜寻，一时也未曾探得他们二人何在。
此地因无有极天罡风可借渡而行，是以夫妻二人遁行之速远不及平日只时。
幸而他们还曾修持过一门气剑遁法，可借庚金之气驾剑飞遁，两相比较，倒也不至慢上太多。
行有半刻之后，朱欣秀眸一亮，忽然一指前方，道：“夫君，你看那处！”
杨璧顺她所指看了过去，见远处有一团极大的灵气霞云，铺开十余里方圆，时不时可见其中有光华闪耀，隐约还可听闻鸟鸣兽吼，霹雳之音，显是有人在那里斗法，战况还颇是激烈。
他沉声道：“看那情状，似是南华派道友遇上了敌手，我二人当速速前去相助。”
朱欣自无异议，欣然道：“全凭夫君做主。”
两人各将遁法催动，剑光赫赫，疾驰突进前去。
行有片刻，杨璧忽觉有异，朝左侧瞥了一眼，惊喜道：“太昊派两位道兄也是赶到了。”
朱欣也是扭首望去，见天边浮着一只硕大无匹的青玉葫芦，正在空中缓缓而行。
她一眼便自认出，此乃是太昊派童映渊法宝，因这葫芦极为巨大，是以极好辨认。
心中略略放松了几分，暗忖道：“太昊派道友无事，也不知曹师姐二人是否和聂氏兄弟聚在一处，只愿她们平安无事才好。”
此刻随着越发迫近那光云，杨璧二人听得里间撞响之声越来越大，显是激斗正酣，而童映渊飞遁太慢，是以他们也不便过去与其打招呼，反而又把剑光催快了几分。
朱欣担忧道：“夫君，也不知那几位道友如何了？”
杨璧面上很是轻松，言道：“想来聂氏兄弟当还无事，否则哪里会传出如此大的动静？”
他心中还有一句未曾说出口，那就是聂氏兄弟皆是驾驭异兽灵禽而来，不能以等闲人物视之，如战局不利，他们至不济也是能够想出办法脱身的。
说话之间，他们已是赶到了那团灵光之中，两人把遁光稳住，看了一眼场中局势，却是不免吃了一惊。
场中魔头凶威赫赫，漫天飞舞，万灵阴虚劫水洪波翻涌，汪洋恣意，正将聂氏兄弟二人圈在里间，望去似江心礁石，备受摧迫，被困在那里苦苦抵挡万钧水势。
只是劫水一浪高过一浪，涌动不息，似有无穷后劲，再这么下去，他们怕是也抵挡不了多久。
两兄弟此刻模样都不怎么好，聂圭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胸口起伏，略微气有些喘，脚下那双头鸓鹊萎靡不振，伏在云上，一只头颅耷拉下来，颈脖似被折断。
而护在他身侧的一条神骏蛟蟒，现下只剩了一只独眼，白磷之上血迹斑斑，腹下指爪也折了几根，且尾部也是血肉模糊，看去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
聂璋则更是狼狈，顶上盘髻散了也顾不得整理，足下赤鷩鸟顶上金冠被啃去一块，望去鲜血淋漓，他身旁立有一头人面化蛇，此刻业已是断去一翼，在那里呜咽涕泣。
风海洋黄袍披发，立在半空之中，神情悠闲舒缓，显是大大占了上风，对于杨氏夫妇到来，他只是稍稍侧目，便不再多看，似是丝毫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杨璧本以为聂氏兄弟遭了数位魔宗弟子围攻，可现下见只是风海洋一人在此，心下一转念，觉得这是个绝好机会。
若是他们几人合力能把风海洋留在这里，剩下五人又何足道哉？若能顺便夺来符诏，那是更好不过了。于是高声言道：“两位聂友切勿惊慌，我来助你等一臂之力。”
聂氏兄弟看到他们二人到来，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却是又一次振作了起来。
聂璋大声回言道：“杨道友，朱道友，此人魔法诡谲，防不胜防，贤伉俪定要小心了。”
适才聂圭与风海洋斗法时，本还是打得有来有往，可是一个不留神，竟被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怪魔头咬伤了座下灵禽，这一失策，导致形势急转直下，眨眼就被圈了劫水之中。
聂璋唯恐自家兄弟有失，也是上来相帮，可那古怪魔头又自钻了出来，将他座下坐骑也是一口咬伤，不过顷刻之间，兄弟二人都被困入了进去。
南华派修士向来是借飞禽出游，纵然能飞渡长空，自身遁术却在十派之中却属末流，几次突围，都没能杀出去。
战至如今，他们随身所携的灵禽地兽早已是消耗一空，便连所治六虫已是战死大半。
以风海洋的深厚法力，及那劫水污秽之能，若无人前来相救，他们兄弟二人迟早也如曹敏柔一般下场。
杨璧看着下方，神情慎重无比，先将八角剑盘祭在顶上，再伸手一抓，捉来一股金气，晃眼间凝成一柄法剑，随后压住剑锋，叮嘱朱欣道：“娘子，听闻冥泉宗中有一门黄泉遁法，可上天入地，风海洋似是会使，稍候我先动手，你留下几分力气，防备他逃脱，记得了，看准机会再出剑，能杀便杀，不能杀则设法将其困住，待太昊派两位道友一至，合我六人之力，他也同样是死路一条。”
朱欣认真点首，在承源峡中时，她亲见风海洋与杨璧那场斗法，只是心意不坚，导致先手失去，就被一直压在下风，再未有过扳回局面的机会。
尽管那时是杨璧是心无战意，可事后他也坦承，就是自己奋力反击，最好结果也不过是侥幸脱身走脱，至于取胜，那是毫无半分可能。
是故朱欣早已把这名冥泉宗弟子看做生平仅见的大敌，哪敢有半点疏忽。
杨璧立在边上再看了片刻，便捉准了一个机会，身化一道金虹，祭剑冲下，杀入了战圈之中。
他一催法力，顶上剑盘旋动，就听嗡嗡之音传出，无数剑光惊虹咝咝飞去，将大气割裂出一道道深痕，剑上所发金芒夺目耀眼，几是辉如天日。
他这剑光以金气汇聚，精纯凝练，随生随灭，乃是罕有的不惧污秽之物，是以一击过来，奋身猛扑，毫无顾忌。
得了他们夫妻二人分担压力，聂氏兄弟哪还不抓紧机会突围，各自捏起雷诀，自顶上罡云不断有罡雷落下，炸得围在天上地下的劫水纷纷散开。
此水不惧法宝道术，唯有以雷法克制，只是修士因出身宗门不同，皆有自身短板与长处，玄门十派之中，唯有还真观与溟沧派二最重此术，他们二人并不擅长，是以罡雷威力极弱，轰击了半晌，也未曾开得去路，反而先前破开的空隙中又有魔头钻了进来，逼得他们不得设法回护自己。
风海洋见杨璧今次冲来战意高昂，剑光来势也是猛烈异常，竟将一路之上的魔头尽皆撕碎。
以风海洋的法力，若是只对付此人，只需鼓起罡风压迫即可，可现下还需压制聂氏兄弟二人，是以不欲与他硬拼。
正要驾动黄泉遁法闪避，可方才起意，却自斜刺里杀来一剑，好似知晓他要往何处飞遁，恰好封在了他去路之上。
风海洋不用看也知是朱欣自背后杀到，目光一闪，急一侧身，就躲开了剑光，同时脚下一点，身化一缕浑浊黄烟，欲往他处遁走。
可才飞出几丈远，却见一道剑光又自临头，再度封绝前路，因那剑光过快，眨眼就至，他连起诀作法也是不及，只是把遁烟一折，闪去一边。
朱欣似是早已知晓他会避到这处，叱喝一声，骈指一点，剑气如潮，似暴雨激射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又往另一处退去。
杨氏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又是一门所出，相互配合默契无比，出剑之时没有露出半点空隙，随着一剑又一剑连绵斩击，所过之处，都是留下了一道犀利剑气，将风海洋可以闪避的空间越逼越小。
不过数息之后，天上光雨如织，不知诞出了多少剑气，似天罗地网一般，已是将风海洋压迫得走投无路。
夫妻二人齐声一喝，剑光迅动，自左右交来，竟如剪刀一般，嚓的一声，将其铡作两段。
杨璧再喝一声，剑气狂飙，把风海洋两截尚在半空的残躯绞成了碎末，此一斩似还未曾宣泄尽他胸中剑意，再化一道剑光冲在天中，于喉中发出一声长长清吟，远远传去四方。
聂璋听到杨璧那畅快无比的清啸之声，似是想到什么，面上不见丝毫欢喜，反而神色一变，出声大喊道：“两位小心，此人似有替死之法。”
果然，他话音才落，就见空中有一魔头陡然一晃，风海洋竟是自其嘴中走了出来，浑身半点损伤也无。
仰首对着杨璧二人笑道：“久闻元阳派‘金罗剑网’之术，今日一见，果是不凡。”
杨璧心头一沉，神情变得无比凝重起来，这等根本杀之不死的敌手，究竟该如何对付？

第三百一十二章 九幽大悲风
朱欣仗剑飞来，与杨璧站在一处，戒备万分地望风海洋，方才明明一剑斩中其身，可现下看来，此人竟是分毫不伤，如那真是替死之法，却是极为高妙。
听聂璋之语，风海洋似是先前还施展过同样法门，她不由想起在承源峡斗剑时，还真观的封魔法仪似也未曾奈何得了此人。
她往杨璧那处再挨近了一点，轻语道：“夫君，可否用那……”
杨璧摇了摇头，替死之术，他并不是全然无有办法破解，似元阳派本命法剑，只需捉摄到冥冥中一缕气息，就能寻机而入，斩中正主。
可此剑虽是威力宏大，但亦有弊端，如是被人破去，也等若将自己半条性命交入他人手中，这非他所愿。
在他想来，既然自己夫妻二人战不下风海洋，那还不如等太昊派童映渊二人到来之后，集合众人之力围攻，那样把握更大，又何须冒这个风险？
因而他回言道：“方才是我急切了，现下当务之急，是把南华派两位道友救出，娘子，稍候随我一起，以剑气破开劫水。”
朱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首。
两人各展剑芒，冲上天去，一南一北，将剑盘祭在当空，同时起诀，刹那间就有千万道金芒剑气洒下，落在万灵劫水之上，立时撕开一道裂口，随着剑气泼洒，似还在不断扩大。
聂氏兄弟见了，哪还不知机会就在眼前，都是拼命发出罡雷，同时下令异兽一齐施展神通，掀动洪浪波涛，不断冲击劫水，显是要开得一条去路出来。
风海洋本是全力压制聂氏兄弟二人，若是无人搅扰，用不了多时便可将其拿下，是以方才对付杨璧夫妇时，只以牵制拖延为主，并不与其强打硬拼。
此刻见二人全力以剑气遥击劫水，他岂容功亏一篑，长啸一声，有千数魔头自水中冲出，主动迎向那剑气，虽被不断撕裂斩破，但竟是被其生生顶住，延阻了剑势片刻。
他猛地挥动袍袖，轰隆一声，那被撕开一道的劫水又自合拢，逼得聂氏兄弟不得不退了回去。
杨璧却是不惊反喜，他看得真切，那些被剑气斩杀的魔头飘散在空，并未再聚合出来，只剩下零零落落的百余头还在那里游荡，显见得风海洋也已是尽了全力，再无余力施法运化魔头出来，若是再来得几次，定能将其法力耗尽。
他暗道：“此人再如何厉害，不过也只是一人而已，岂能同时与我四人同时比拼法力？”
他对朱欣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加倍使力，剑盘旋动间，剑气如潮涌出，汇成金光再度向下逼去。
风海洋犹自不曾闪避，肩膀一晃，顶上三朵罡云攀起，飒飒罡风旋动，一股黑水玄烟向上升腾，将剑光敌住，同时抬起手来，对天一指，便自虚空之中顿现出一只魔头，对着杨氏夫妇扑去，其速甚疾，且还不惧两侧密布金气，竟是于刹那间蛮横无比的冲入十丈之内。
杨璧哼了一声，把身躯一抖，顶上剑盘拨下一缕剑光，就斩了过去。
他本拟一击将这魔头斩碎，可是剑光及体，却闻“当”的一声，似如斩中精钢，这魔头半分不停，依旧张嘴咬来。
杨璧顿觉悚然，察觉此魔头似是特异，便是有护身宝光在，他也不敢以身相试，急忙闪开躲避。
朱欣轻叱一声，及时一指点来，爆开如瀑剑雨，就将其冲得翻滚了出去。
只是这魔头在半空翻了数十个跟头，待停下来时，抖了抖身躯，竟是全然无伤，对这二人露出狞笑，身形忽然又自隐去。
杨璧暗皱眉头，他们从未见过此等诡异魔头物，因吃不住其底细，是以也不敢托大。
念头一转，伸手抓来一把金气，嘴中念动法诀，往下一洒，霎时有无数细碎金叶在身周狂舞回旋，并向外驰动，先是一极小团，再是大至百数丈方圆，将穹幕映得金霞一片。
在此等道术之下，那魔头纵有隐匿之法，也被逼了身形出来，狠狠看了二人一眼，厉啸一声，飞去了远空。
只是得了这一丝空隙，风海洋却是缓了过来，他轻吸一口气，作了一个法诀，数里之外，就自飞来一股呼啸魔云。
朱欣无意中瞧了一眼，竟见黑雾之中有一名女修，此刻双目紧闭，被一众魔头搅在半空中，随乌黑风烟飘来荡去，看那模样，还不曾死去，惊呼一声，道：“夫君，你看，项师妹！”
杨璧转头过去，见了这副景象，心中也是一惊。
魔宗术法，能吞修士血肉元灵化为己用，如是此女被其吞吸了去，风海洋岂非又平添了不少法力？立时发声喊道：“娘子快快随我动手，将他阻住！”
二人急催法诀，顶上金盘嗡嗡转动，再次发动剑气，汇成一股，杀向那些个魔头，想要将其拦截下来，只是唯恐伤了那项姓女修，剑势却远不及先前那几剑来得犀利。
风海洋先后与骊山派、南华派四名弟子斗法，皆是以深厚法力压制对手，看去从容，其实消耗着实不小，现下又多了两名元阳派弟子，纵然他是元婴二重修士，也觉有些乏力。
幸而他早已预想到遭受围攻的可能，是以特意将此女性命留下，就是等到此刻能为自己所用。
他一声大笑，挥手放了一面幡旗出来，顶在前方，同时对那百数魔头一招手。
似是得了催逼，那些个魔头陡然发出声嘶力竭般的嚎叫声，身化流雾，向前窜动，速度竟是快了一倍有余，自他身后飞过，到了那劫水之前，忽然向四面八方散开，由得此女坠入其中，顷刻没了踪影。
风海洋听得耳畔咻咻之声不绝，抬首一看，见顶上金光耀闪，是那剑气已撕开幡旗，转而向自己杀来，沉着驾起黄泉遁法，脚下腾起一缕黄烟向后退去。
得了项姓女修一身精血之后，他法力又自充盈了少许，起了一个法诀，稍作运化，登时又有千余只魔头自劫水中现身而出，主动撞向了那剑气，两相碰触，少顷，便都自消弭下去。
杨璧见风海洋一副神气尽复的模样，面色登时变得很不好看，这时朱欣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喜道：“夫君，是太昊派两位道友到了。”
杨璧回头一看，遥见天际驰来一只青玉巨葫，其上站有一名风采翩然的美少年，蓝袍青绦，意气风发，另有一名四旬上下的胖道人，脚踩飞天竹筏，稍微落后他一步，距此已时不远。
见到此景，他也是转怒为喜，再转而来看向风海洋时，神情之中已满是冷笑。
风海洋皱起眉头，显是也察觉到了太昊派二人到来。
这六人皆是各自门中俊杰，一身神通道术及所怀法宝皆非等闲，若是合力来攻，委实难以对付，为今之计，只要设法除掉一二人，方好与之相斗。
想到此处，他目中泛起一道精芒，低声一喝，身形陡然往下一沉，化烟飞去，顷刻到了下方聂氏兄弟身前十余丈外。
扫了两人一眼，轻轻把袖一挥，便自袍袖中飞出一大团浓密至极的黑风乌烟，随其飞出，似天地也为之一暗。
此风飞出时蠕蠕而动，也不迅捷，只是所过之处，无论魔头劫水，都是霎时消逝无踪。
那头蛟蟒不识厉害，嘶吼一声，猛地上前扑击，才到风前，竟是半丝声息也无便即化作尘末飞去。
聂氏兄弟二人见得此一幕，俱是面色如土，这头蛟蟒在异兽之中身躯最坚，连此兽也抵挡不住片刻，那么其余异兽上去也是无用，显见得他们已是在劫难逃。
此术名为“九幽大悲风”，乃是冥泉宗久不出世的神通大法之一，虽威能浩大，但使来时极耗元气不说，还有一个遗憾之处，那就是发动之际，灵气如潮狂涌，极易被敌手察知，若遁法高明者，便可提前闪躲了去。
若不是聂氏兄弟已是法力磨尽，又被困在劫水中无处可逃，风海洋也不至轻易动用此术。
死劫临头，聂璋双目变得一片血红，他忽然大吼一声，道：“二弟，回去为我报仇。”
一捏法诀，轰隆一声，顶上那一朵罡云已是炸开，元婴霎时遁出顶门，竟化作一头身高百丈的白猿，粗壮双臂高举，向天一扒，立时将劫水撕开，天光漏入，破开了一条去路。
聂圭知是自家兄长舍了一身道行为自己开路，不愿辜负其意，悲啸一声，起了心诀，顿化一道清光遁去。
看他逃脱了出去，聂璋咧嘴一笑，那黑风上来一刮，护身宝光顿如狂风吹烛，骤然熄灭，劫水随后涌来，眨眼就将他了卷进去，再一旋动，便将元婴肉身一齐绞碎，化为精气吸入。
风海洋原先使出“九幽大悲风”后，神情便略见疲惫，而今得了这一名元婴修士精血补益，立时又变得神采焕发起来。
他原地一跺足，身化黄烟飞起，突然冲入一面幡旗之中，此幡原地一晃，忽然不见，再出现时，已在聂圭身后，面无表情一挥袖，就有百数只魔头呼啸涌出，往其身上叮咬过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星石镇真灵
星石内一处陡峭峰岩之上，卢穆秋双目闭合，盘膝而坐，以神通之术默察方圆之内一切动静，忽然，他眉头一跳，把眼睁开，沉声言道：“溟沧派三人已入此间。”
他这一语说出，坐于四周的几名魔宗弟子都神色一肃。
卢穆秋又道：“霍轩独走一路，那钟穆清与洛清羽二人，则是另走一路。”
徐娘子把娇躯挺直，看了看左右，认真言道：“钟、穆二人修为纵然不及霍轩，也差之不远，诸位道兄，小妹对阵霍轩之时，还望不要出了纰漏才好。”
卢穆秋看向一旁，对着一名身着赤色袍服，眉宇英秀的修士言道：“颜师兄，不知布置得如何了？”
颜晖辛微笑回言，道：“我已命灵兵在周遭十二峰上俱都摆下禁制幡旗，稍候再遣一个出去，设法引这二人来此处，想来半个时辰当能挡住，但如是其不理而去，我也是无法可想。”
卢穆秋早有成算，将一物取出，摆在石上，用手指着，笑道：“有此物在此，想这筹码也是够了吧。”
颜晖辛眼前一亮，抚掌笑道：“妙，妙，我道风道兄有何安排，原来如此，有此物在，不怕那钟、洛二人不来。”
徐娘子却蹙眉道：“只是半个时辰么？”
她虽是已把门中神通练至极深境地，自问可以拖住霍轩许多时候，但斗法之时，却容不得外人插手，否则便要功亏一篑。
卢穆秋想了一想，默察了一会儿，缓缓道：“再有半个时辰，想来风师兄那处也该分出胜负了。”
因为“心影同照”之术，徐娘子若是用心去看，同样也能见到风海洋此时斗法景象，她亦是起意一探，却是猛然一惊，失声道：“太昊派那姓童的怎会有三枚‘玉碧紫阳籽’在手？”
她与童映渊在峡中曾有过交手，深知那“玉碧紫阳籽”之威，细论起来，这天下间也无有几件玄器能正面抵挡此宝，更何况此人竟有三枚在手！
她此刻若再行上去，三籽只需一齐发来，恐一个照面就被打死了。
卢穆秋神情却很是轻松，笑言道：“徐娘子尽管放心，风师兄入元婴之境几近三百年，所练神通道术，非是我等所能知晓，想来自有办法应付，不必为他担忧。”
徐娘子仔细一想，轻点螓首。
魔宗六宗这数千年来因魔穴之中灵气不盛，魔头数目稀少，又因顾忌玄门，不敢肆意杀戮生灵，许多秘传神通道术纵得入门之法，却也无法修至高深境界。也就是这一二百年来，随着魔劫渐起，不少宗门俊杰在师长安排之下，得已窥入门径，进而练得一身极为高明的神通大法在身，而风海洋，便是其中之一。
卢穆秋道：“霍轩距我等这处不过六百里路程，事不宜迟，我这便为徐娘子作法，送你过去。”
言罢，伸手一指，一阵烟雾过去，地上立时升起一面高幡。
徐娘子立时起身，对众人一个万福，随后往幡旗之中一走，此旗一摇，立时自拔地而起，嗖的一声，飞去云中。
至于颜晖辛那魔灵，本就是要设法把洛、钟二人引来此地，故而无需他作法挪移，心念一动，便自遣了出去。
卢穆秋送出徐娘子后，又自袖中取了丹药服下，坐在那里慢慢运化。
过得片刻，颜晖辛却是展袖站起，冷声一笑，道：“玉霄周煌也已到了，来得倒快，待我前去会他。”
卢穆秋起神通一观，神色动了动，抬头提醒他道：“那谢恪明与周煌乃是一路，此人虽名声不显，但能来斗剑，显是并非庸才，师兄待如何对付？”
颜晖辛仰天大笑道：“我又非是前去与其搏命，只是拖延阻碍，还怕我做不来么？卢师弟在此坐看我手段就是。”
卢穆秋点了点头，倒也放心。
他知晓峡中斗剑之时，颜晖辛其实并未曾拿出真正本事来。
九灵宗弟子能以神魂附躯魔灵之上，与敌激斗，便是躯壳被打坏，只要神魂及时遁出，也不过损了一具灵兵法身而已，要说斗败周煌或许难以做到，但要与其周旋一二，却是不难。
他把法诀一掐，将幡旗自平地御起。
颜晖辛朝着周围一拱手，便大步踏入其中，随卢穆秋念咒作法，便随幡旗挪去了他处。
七百里外。
周煌脚踏遁光，环顾四下，目芒闪动之间，时不时凌厉星芒射出。
谢恪明看着这星石之内的景象，询问道：“师兄，我等该往何处去？”
周煌得门中长老秘授，知晓那乾天钧阳之精应是在一宝壶之中，只是那壶已生灵性，会自家漫天游走，要捉来极其不易，不定就躲藏在哪一处峰岩之中，便言道：“那乾天钧阳之精才是我等欲得之物，其余皆无需理会。”
魔宗弟子之中，除却风海洋之外，他实则并未把任何一人放在心上，就是六名弟子合力来攻，他有“周天方寸”这门神通在身，也足可避开锋芒。
谢恪明突然低下头去，再抬首起来时，眼中显露出几分杀意，他凑过来一点，低声道：“师兄，那张衍还在我等身后，此刻正是机会，不如……”
他手上做了一个横斩的手势。
周煌目光一闪，显也是有几分意动。
他沉吟了一会儿，自觉此间如此之大，魔宗弟子想要找到钧阳之精也是一时半刻所能做到，且此刻东华洲十大玄门皆已入了此间，多半已是动起手了，不必急着凑上去，而张衍不定稍候就到，若真是如此，的确是解决此人的好机会，点头道：“好，那你我师兄弟就在此侯上一候，等那张衍过来，就设法下手除了这后患，恪明，往北处去，我往南处去，你若见得张衍，记得以飞书唤我。”
他又思索了一会儿，自袖中拿出一面打磨得没了棱面的晶镜，抛给了谢恪明，指着说道：“此为‘濯月镜’，镜光所照五百里内，凡欲观景物，莫不历历在目，此物本是一对，分为日月二镜，这一面乃是月镜，原是想留给轻筠用，而今她已身故，你且拿去用吧。”
谢恪明听到周轻筠之名，神情又不免伤感起来，把镜接过，起手在上摩挲片刻，眼中喷出刻骨仇恨，咬牙道：“我誓取张衍性命，为师姐报此血仇。”
周煌不禁一皱眉，看了看他，冷声告诫道：“我观那张衍道行，或许比你还要高上几分，若是遇上，切记告知于我，万不可冲动逞强，你可清楚？”
说到最后，他语声严厉无比，谢恪明听得心头一凛，努力稳住心神，拱手道：“是，师兄，小弟记住了。”
周煌面色转而柔和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再叮嘱几句，两人便就分开遁走。
周煌出去半里之后，拿了那面“濯日镜”，祭在身侧，照耀四方，而后就驾起一道璀璨星光，一路破云开气，望南行去。
他飞遁了两三百里之后，却见镜中一亮，似有一物在向自己这处飞来，把镜拿近一看，却见飞来之物乃是一道幡旗，看那形状，似还有挪移虚空之妙。
他冷笑一声，立时把遁光压住，索性停在那里等候。
过得片刻工夫，就见那幡旗远远飞至，几个晃动之间，就到了近前，而后悬空一顿，就有一名红袍罩身，身高有七尺的年轻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其背后隐隐有无数人影晃动来去，可再仔细看时，却又似虚无一物。
这名道人对他打了一个道揖，道：“周真人，九灵宗颜晖辛前来领教高明。”
与此同时，星石一侧门户之中，又有一道清光飞驰入内，待光华散去时，却是露出了张衍与沈长老二人身影。
张衍才把符诏收起，却忽觉身体一沉，用心一察，却是眉心窍中所藏北冥剑分身藏至了窍内深处，试着一运，却是唤之不动。
他微露讶色，略一思忖，于心中再唤了一声山河童子，却也同样是不得回应。不由暗忖道：“这等情形，想来是被压制住了。”
他并不知晓，这星石本是大能修士祭炼的一件法器，早先曾设下过禁制，任何有可能损伤其体的法宝皆会被其镇压。
若是他携了北冥剑真身前来，便是有符诏在手，也会被罡风阻挡在外，根本入不得星石。
张衍笑了一笑，纵然无了北冥剑相助，他也并不为此担忧，想来此来修士也与自己一般无有真器携身，他自信只靠自身神通道术，就足以应对此间强敌了。
他抬首而起，沈长老打量着四周，摸着胡须，叹道：“果是如同沈崇祖师之言，此间灵气犹胜洞天福地。”
张衍赞同点头，他是到过浮游天宫的，与这里灵气要是认真比较起来，倒也是难分伯仲。
只是他扫视四周之际，却隐隐察觉到，似有一处方位灵气好似更为浓郁，不由凝神细查，只是这感觉来的快，去得也快，他再想感应之时，却是半分也触摸不到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长长光亮自极远之处扫了过来，霎时自这方天地之间扫过。
距离二人不过一百里外，谢恪明拿着手中晶镜，咬牙切齿地言道：“张衍，此次看还有何人回护于你！”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内元御衡章
谢恪明见沈长老与张衍站于一处，心中尽管恨意滔天，但也知以一敌二不是对手，自袖囊中取了一片玉符出来，将法力一运，此物微微一震，脱手飞去，随后双目紧盯着镜中，只等周煌赶来汇合。
那道镜光射来，明耀四方，张衍和沈长老二人自然也是察觉到了，沈长老霜眉一挤，沉声言道：“不知何人在窥伺我等。”
张衍笑了一笑，却似是并不在意，反而问道：“沈长老以为，那天外精气当在此间何处？”
沈长老见他岔开话题，也是识趣不提，沉思片刻，抚须言道：“昔日我派沈崇祖师曾言，天外精气摄来之时，因火毒酷烈，若是不经宝物运化，我辈修士贸然炼化，必是焚身化灰而亡，故而昔日大能修士曾在这星石之内投入一宝，名为‘钧阳壶’，得此温养过后，方能取用，只是那宝壶自生灵性，会四处游荡，这星石之内如此广大，要寻来却是不易。”
张衍抬手向前一指，笑道：“沈道友，适才那光华来处距此约在百里开外，看去似是探查之宝，若能借来一用，想来找寻那壶也是方便许多。”
沈长老一怔，犹疑道：“也不知那人是敌是友。”
张衍微微一笑，这里本是星石出入门户，他与沈长老二人应是最后入到此处的玄门弟子，而对方却在这个时候过来查探，显是怀有某种目的，说不定正是冲着他们二人而来。
方才那光华距离这里应也不过百里路程，如是玄门中人，当会显身来见，可至今仍是避而不出，对方多半是敌非友。
不过他并未明着说出来，只是笑道：“道友随我前去一观，不就知晓了。”
言罢，他纵起一道剑光，往那光华来处飞掠。
沈长老也是两指拿了一道飞符出来，轻轻一晃，立有一道光华上身，带他飞身追去。
谢恪明手持晶镜，边是察看张衍动静，边是等候周煌到来，但是目光一瞥之下，猛一抬头，见远空之中，一道如虹剑光正朝着自己这处急骤飞来。
他未曾想到张衍敢主动找过来，却是心头一紧。
那剑光遁行极快，晃眼之间，就已到了十里之内，对修士而言，这等距离已是近在咫尺。
谢恪明对张衍满含敌意，自也不会当其是过来与自己打招呼的，眼中陡然布满血丝，顶上一团罡云忽忽冲起十丈，激烈翻滚起来，随后发一声喊，连起三次神通法诀，便自云中飞出二十余枚雷珠，似泼洒一般，向着那剑光打了过去。
张衍神色自若，雷珠到了跟前，却是不闪避，眼见上身之时，脚下一道水光攀起，立时将其尽数卷了去，继而把剑光一顿，波澜不惊地现出身来，言道：“原是谢道友，你不去对付魔宗弟子，却来对玄门同道出手，是何道理？”
谢恪明怒极反笑，破口大骂道：“张衍，谁与你是同道！你杀我同门师姐，在承源峡中，我不得与你一较高下，而今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是来得正好，看我如何取你性命！”
张衍看他几眼，认真点头道：“若是如此，我便成全于你，只是既非同道之间较技切磋，谢真人也休怪我以多欺少。”
他说话之时，又有一道遁光飞来，却是沈长老已是乘符飞至，在他身侧不远处顿下，不动声色地站住了一个方位。
谢恪明冷笑一声，道：“我还怕你二人不成？”
虽然语气强硬，可他心中却是浮起一丝焦躁。
按他所想，周煌若是收到飞书后即可赶来，此时差不多也该到了，可为何还迟迟不见现身？莫非是躲藏在一侧等候机会不成？还是出了什么变数？
可现下已是与张衍撕破了脸皮，其剑遁之速远非自己可比，若是此刻掉头而走，也是决计是逃脱不了。
沈长老一听此言，就知此人必有依仗，他神色一肃，拿出一沓符纸，抖出抛出，立往四处飞去，此符能自生警讯，若有人在侧窥伺，可第一时间察为他所知。
既已把脸面撕破，张衍也无半分迟疑，目光微闪，一道剑光已是疾起在空，杀了下来。
谢恪明喊一声，自袖中祭出数十枚“白磁金刺”，向上迎奔飞剑。
张衍一扬眉，知此物能牵引剑气，因而不待与其相碰，剑势就向下一沉，想要避开金刺。
周轻筠当日用此针与张衍对敌，一个照面便被飞剑甩开，倒不是此针不利，而是她为练道功神通，无有闲暇再分心精研此术。
而谢恪明则不同，在这套法宝之上是花了大心思的，稍一御使，数十枚金刺顿放毫光，产生一股绝强吸力，引得已是出去十余丈的剑丸也是偏了一偏。
谢恪明面露喜色，低吼一声，遥遥一指，数十枚金刺本是团聚，此刻骤然爆开，往四下里射去，若是每一枚都能占住方位，如是他法力不绝，任那剑丸如何分化，都会被那金刺互相之间的绝强吸力困在里间，闯不出去。
张衍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心意才起，剑光已是骤然一疾，摆脱牵束，杀了出来，到了天顶上，剑光吞吐，遥指下方，轻轻一晃，分出十余道来，也不进入内圈，而是在外回环飞绕，于天幕之中闪出一圈圈炫目轨迹。
谢恪明顿生紧张之感，这飞剑只要有一道忽然杀入里间，定可打乱了他阵脚，若是一个招架不住，随后而来的定是疾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似周轻筠等还可仗着“周天方寸”逃了出去，他可未曾习得这等神通，唯一应对之法就是守御稳妥，是故不敢驭动白磁金刺去追，只是将其散布四周，护卫自己。
可如此一来，他却也失去主动之势。
沈长老方才并未急着出手，到了此时他才察觉到了机会，手腕轻轻一甩，将手中剑符发去，霎时间疾光一道，自空隙处钻了进去。
这剑符不似剑丸，使过一次之后，需聚气方可再行施展，可也因此威力不凡，似护身宝光足可一击即破，唯有法宝才能抵挡。
谢恪明也是玉霄高徒，哪会让这等不明底细的东西撞上来，心中一起念，罡云之中降下一道黑光，冲在剑符之上，竟是将其牢牢吸住。
沈长老一怔，把法诀连掐，可那剑符却似失了感应，根本唤不回来，不禁暗暗吃惊，心中道：“好生了得的道术。”
谢恪明并非周族中人，是以习不得《天宇境同书》，他所练者为四气之一的《内元御衡章》。
修此功法者在玄光境时并不比同辈修士胜出许多，直至化丹境后，经日夜修持，可在丹窍之中养出三道法气。
此三气分有三色，玄色为“定气”、法宝灵器，一经飞来，便可起法定住，难以脱去；
绛色为“判气”，可守可攻，道术咒法，触之便失其效；
霜色为“离气”、但中人身，如疴瘵缠身，四肢僵麻，口舌难动，任人宰割；
随修士修持日深，法力精进，三气之威便也愈见强横。
承源峡中，谢恪明之所以见了张衍雄浑法力之后，还敢与其对阵，就是仗着有这三气在身，自忖有几分胜算。
沈长老虽脑中念头在转，但手中动作却也不慢，把大袖一抖，自里飘出数百张金光夺目的符纸，想要逼其放手。
谢恪明面露冷笑，身子一晃，把腹内“判气”摇了摇，嘴巴一张，冲那数百张符纸吐出一道朱红光华，被此光华一照，但闻嗤嗤之声，似是灼铁投入了沸水之上，冒起阵阵白烟，符上灵性尽去，化作一堆废纸散落下来。
他虽在沈长老手中胜了一招，可这番动作却也是分散了心力，只一个恍惚之间，一道剑光已是循隙穿阵而入，于途中倏尔分作数道，接连斩在护身宝光之上，竟是一气杀破了进来！
谢恪明大叫一声，身上“月衡宝衣”放出一圈皎白月华，险之又险地将剑光挡在外侧。
沈长老顶上三团罡云一震，将法力鼓起，他毕竟是元婴二重修士，单以法力而论，远远高于谢恪明，这一使劲，剑符立时自那“定气”中挣脱开来，再一掐诀，顿时化光疾走，斩在那宝衣之上，轰然发出一声大响。
谢恪明浑身一震，虽有玄器相护，未曾伤得分毫，但也被剑符之力冲得向后翻去。
张衍向前一踏，脚下万浪滔滔，如潮涌去，所过之处将白磁金刺尽数收了去，已是扫清前路，冷然一笑，一挥手，心意起时，四面八方，共是一十二道，齐往中路合击而去。
谢恪明大惊失色，尽管“月衡宝衣”也是一件玄器，可在这般狂猛剑势，他也无有信心抵挡，肩膀一晃，腹中离气一起，就自七窍之中喷出红光，把身躯密密实实地裹了，看去倒似是一红色大茧，此举虽是极为耗损法力，但眼前救急，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沈长老神色稍稍放松下来，他眼光刁毒，知道到了这一步，已是不必再用什么厉害法术，只需维系攻势不停，任凭谢恪明有多少法宝神通，若无人来救，迟早也是死路一条，因而拿符在手，将法力一运，倏然爆出道符箓金光，随着剑光一齐轰击过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化血遁法
顷刻之间，谢恪明就被十余道剑光击中，非但护身宝光被斩破了去，便连那朱红光华，眼见得已是消减下去许多，他赶忙重新转动法力，想要重新运转妙法护持自己。
可这个时候，又有数百张符纸袭入进来，每一张撞在身上，都是爆出惊雷般的响动，他躯体如风中残烛般颤动不停，才刚祭起的护身宝光却又破散而去。
沈长老把握时机的手段老辣至极，出手恰恰是在他宝光将起未起的一刹那间，令其只是平白耗损了法力。
谢恪明心中焦虑异常，暗中急道：“周师兄怎还不来此，莫非遇上了什么麻烦不成？”
三人交手至今，虽看似漫长，实则却也不过十几个呼吸时间，他自觉已是难以支撑，非是法力不济，而是被两人如潮攻势压住，一波波侵袭过来，根本不给他调转运化的机会。
眼见得身上红光渐渐消散，谢恪明忽然意识到，如果周煌真是不及赶来，不定自己就要死在此处，他虽身怀刻骨仇恨，可死到临头，心中却难免惊惶起来。
又过了数息之后，张衍觉察到对方气息又弱了几分下去，把法诀一捏，默运片刻，顶上罡云贲张，紫色霞光一闪即逝，喀喇一声，一道粗大雷电斜劈而下，正正轰在谢恪明顶门之上，其身上仅余护躯红芒随之消散殆尽。
谢恪明被轰中一道紫霄神雷，也是两耳鸣叫，脑中发昏，但他总算神智不失，强忍住身上不适，把法力灌入衡月宝衣之中，还待挣扎，这时却有一道赤光扫来，顿将衣上精光削去。
张衍见其已无守御之能，便喝了一声，把袖一抖，一滴玄冥重水已是飞出，横过数十丈，嗵的一声，正中其背。
谢恪明惨叫一声，已是被砸得脊骨尽碎，俯跌在了云上，一道飞剑自斜向飞来，咔嚓一声，就把头颅切下，颈项之中顿时血流如注。
这个时候，忽自那尸身之中飞出一只兽耳铜炉，咕咕冒出蒸腾白烟，晃了一晃，就把元灵收了上来，转而化一道青光往西遁飞。
张衍认出此是一只护灵宝炉，可把修士元婴暂且收住，不至散了去，正待将其拿了过来，忽然神情微微一动，仰首看去。
不知何时，天顶之上已然布满了浓密厚云。
沈长老见他不动，却是一急。
张衍不惧玉霄门中之人，便连周族弟子也说杀就杀了，杀死谢恪明一事就算被人得知想必也不在乎，可他广源派却是派小力弱，得罪了南华派好歹还有张衍背后的溟沧可以伸手照应，可玉霄派却是不同，若是知晓自己与张衍一同围攻其弟子，后果却是严重，他怎能让那元灵走脱，因而道：“张真人……”
张衍知他心意，点了点头，正色道：“道友请便，速去速归。”
沈长老顿时松了口气，匆忙一拱手，急驾遁光起身，飞腾追去。
待这老道不见身影之后，张衍淡淡一笑，朗声言道：“道友在旁隐藏多时，现下只我一人，为何还不现身？”
他手段众多，若是一齐使出，纵然没有沈长老相助，诛杀谢恪明也是指顾间事，可他为人谨慎，入了此间之后，一直在防备有人在旁窥伺，看去自家手段，故而只多以峡中斗剑之时的手段对敌，却是不想，果真有人隐伏在侧。
他方才还曾怀疑对方是周煌，只是一想到谢恪明死时对方还不曾出来，却又显然不是。
他话音方才传出不久，忽然见那浓密铅云翻涌搅动起来，随后耳畔渐渐听闻阵阵闷雷响动，四周灵气狂旋，都往那处汇聚而去，似是云幕背后正在酝酿什么大神通一般。
过得片刻，就见云霭裂开，似天也开了个窟窿，一只足有千丈大小的血红大手自里探出，带着滚滚血雾，以万钧之势向下压来。
张衍大笑一声，并不闪躲，亦是掐诀作法，少顷，罡云之上一道黄芒冲起，继而化作一只纯由浑黄烟云凝聚的大手，亦是变化千丈大小，向上悍然迎去！
天地之间，只见两只庞然大手缓缓接近，时间过得似乎极为漫长，到了那最后一刻，却是陡然一快，轰的一声，剧烈无比地撞在了一处，隆隆之音随即响起，几乎传遍整座星石。
两只大手几乎是在同时崩散而去，天中只余漫漫黄烟血雾纠缠在了一处。
一阵狂风自里传出，倏尔将烟雾阴霾吹散，一名黑袍高冠的风雅修士现身出来，顶上血色罡云本是一朵，可是随他自云中步下，竟是缓缓舒开，一化二，二化为三，他到了张衍身前百丈之外站定，稽首道：“张真人，血魄宗高若望有礼。”
张衍瞧出此人乃是一名元婴二重修士，可他神情之中却是半点惊慌也无，仍是从容自若，似并未当作一回事，稽首还礼道：“高真人有礼。”
高若望目射奇光，暗道：“这张衍昔日丹成一品，法力果是雄浑，适才一试，我纵然道行胜过一筹，但认真说来，法力却也压不过他去，也不知玄门之中哪来这等人物，除却三重修士之外，我平日甚少遇到对手，今日倒要好好斗上一场。”
风海洋在安排之中，是要他设法拖住张衍，再等其回来合击。
然而其余子弟需卖其脸面，他却无需理会，无论班辈还是寿数，抑或入道年岁，他与风海洋比起来都是难分伯仲，故而根本不曾把其言语放在心上。
高若望低低一笑，忽然身化一道血色长虹飞起，到了云天之上，再化作百十道血光，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却是辨不清哪一个是他真身，哪一个是他分化血魄。
他这门遁术名为“化血遁法”，飞腾时快逾流星飞电不说，尤其是了得是，随身每一头血魄亦可祭遁而飞，其速皆是相当，叫对敌之人根本无从捉摸正主何在。
此门遁法与冥泉宗“黄泉遁法”，浑成教“九伤涵烟遁”合为魔道三大遁术，修炼起来时极为苛刻，而今血魄宗元婴弟子之中，唯有他于此道浸淫最深。
张衍看着周围漫天飞舞的血光魔影，目光一闪，将飞剑祭起。
只见清光一道，飞去天中，稍稍一抖，便化作三十二道剑光，光华耀耀，朝四方飞去追缴血魄。
他这剑光犀利无比，飞遁又快，每追上一头，便一剑斩去，劈作两段。
只是一轮猛攻下来，他却发现血魄数目并无什么变化，依旧有那百数道血光围着自己旋绕转动，忽远忽近，厉啸不止。
高若望暗自冷笑不已，这些个血魄是他采集魔头炼成，数目庞大，难以斩杀不说，便是破去一头，他亦可再分化出一头来，要是以为可凭此耗损他法力，那却是想错了。
他以往与人斗法之时，常常只以此术就逼得对方困守一地，不敢妄动，待敌精神耗尽，或者忍不住胡乱冲杀之时，他便会抓着破绽，寻隙攻来，一举毙敌。
张衍斩杀几次血魄之后，见高若望似乎毫不在意，并不特意躲避，就猜出此举对其伤害有限。
此法不成，那便另换一法，他念头一转，脚下一踏，登时浪花翻腾，方圆一里之内，就有波涛翻涌的水光哗哗攀起。
高若望眼瞳顿缩，他在承源峡他也曾好好观察过这名大敌，知晓其有一门道术，发出时光华纵掠，有水浪之声，似能收容万物。
若是此刻攻来，似是只需一卷，便可将这里所有血魄尽皆收去，实是对他有莫大威胁，因而始终加倍提放，此刻见那水光似起，心中下了一道法谕，所有血魄立刻向四下退避。
他清楚的很，再厉害的道术，如是无法击中敌手，那也是无用，不过平白耗损法力罢了，自己只需小心一点就是了。
可他方才如此想，就见那冲起的光华才起来得一点，却又收敛了回去。他暗忖道：“张衍倒也聪明，并不将此道术尽数展出，只用威逼之策，免得耗损法力，不过只用此法，也只是求个安稳而已，却是胜不得我。”
他心中冷笑一声，下令所有血魄再度向里逼近。
张衍目中精光闪动，来回扫视，自动手至今，他便一直在留神观察。
他也见过高若望与还真观弟子斗法，当时便曾留意到，这些血魄虽是数目众多，但自身却并无神智，而是如牵线木偶一般受人掌握，行动之间有规律可寻。
想想也是如此，纵然魔道之中分神万千一说，但元婴修士哪来这等本事？
故而他能确定，只要那正主躲在其中，其行止定与寻常不同。
果然，方才一番试探下来，在那些血魄一退一进之间，他已是察觉到了其中一头异于其他。
虽是发觉有异，他却仍是不动声色，这还有可能是高若望故意放出的诱饵，因此稳住不动，只是以剑光心眼暗暗锁住那头血魄，待其接近后，便祭起水行真光将其逼退，待其躲去后，再把水光收敛。
如此两三次之后，他已然确定心中所想，待其又一次逼上来后，忽然大喝一声，一道锐利无俦的剑光杀去，“扑哧”一声，却是将其杀了个对穿！

第三百一十六章 玄魔斗法，各展奇招
那一道剑光斩来之时，确实杀了高若望一个措手不及，他不曾想到，张衍居然能在百数头血魄之中找准自己的所在。
幸而他比任何人都要惜命，在与还真观陈清平相斗之时，甚至连真身都没有暴露人前，对自家守御尤为重视，他身上共带有三面护命血幡，随那剑光斩下，血幡已是及时发动，将他遁入之中，以旗面替死，得以逃过一劫。
他反应极快，不待剑光再次折返斩来，就已从幡旗之中遁出，身躯一晃，化出十余道血魄四散飞去。
张衍目光一闪，他敏锐捕捉到，高若望虽应对及时，但躲避之时却颇有几分狼狈，匆忙之中化出的血魄并不多，此时正是自己驱剑追索，猛攻痛击的大好机会。
于是起袖一挥，十余道紫霄神雷发出，往每一头血魄劈去，但闻一连串雷鸣之声传来，十余头血魄多是被凌空炸散，只其中一头忽然侧身闪躲，避了开去，显是其真身所在。
张衍认出正主所在，眼神陡得凌厉了几分，剑丸随念而动，化虹飞驰，霎时直逼过去。
高手相争，一线之间便可决定生死。
高若望自知一招失机，露了破绽，下来便需面对张衍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若是有一步应对失措，必是落败身死，登时大喊一声，全力把遁光一展，天上那道血光竟自纵开数十丈，居然抢在剑光到来之前，去到了百丈之外。
张衍清喝一声，身剑合一，化一道长虹飞起，须臾工夫，就已追至其身后。
高若望不待他发剑斩来，故伎重演，身躯一个颤动，又化出十余头血魄分头逃窜，忽闻空中雷声大响，立时将大半血魄轰散，唯有一头闪了过去，望北而驰。
张衍心念一转，照此局面，无有数个时辰水磨工夫，决计无法斩杀此人，且到了最后，自己必也是法力消耗不小，届时如再有一名敌手出来，那就难以应付了，因而把剑光一收，不再追击，暗道：“这人遁光也是不慢，不必我差得多少，又有血魄分身混淆视听，如无有禁锁天地之法，我纵可占得上风，也甚难斩杀，看来唯有引得其过来，用那招试上一试了。”
高若望从剑光之下脱身，一连飞遁了数里，到了远空之后，才把身形顿住，将法诀一掐，周围再现出百余头血魄来，到了此时，他才定住心神。
回想方才情形，也是心有余悸，思忖道：“这张衍与我法力相差无几，遁法又胜我一筹，既然此两处无法讨得便宜，那便唯有在道术之上寻求胜机了。”
修士对敌斗法，皆是扬长避短，他自认为自己数百年修行，在法术运使一道上，当能压过张衍一头。
他从袖中取了一面惨白盾牌出来，此物当中稍细，两头宽大，牌面上有一惨恶鬼面，面容时哭时笑，似是活物，起指一点，盾上鬼头发出一声凄厉之声，连连出声讨饶。
高若望冷笑一声，把盾祭在空中，立时有一道惨白光雾落下，罩住了全身。
这件法宝名为“尸皮笑面盾”，是他师门长辈所赐玄器，原是剥了千余名修士的人皮，以血魄宗秘法祭炼而成，因而凶性极盛，每次动用之前，必需施以教训才能服帖，是以平时他甚少动用，而此刻要与张衍比斗法术，这才拿出护身。
料理停当后，他便两袖一摆，乘风往前行来。
张衍与高若望打得一般主意，因而也不过分逼迫，先把剑光收在身畔，随后心意一起，金光乍现，乾坤叶飞出，悬在头顶之上，亦是脚踏罡云，向前飘去。
两人缓缓接近，不多时又到得百丈之内，便各自顿住身形。
高若望目光凝注过去，见张衍顶上罡云光腾五色，脚下水光潋滟，荡漾闪动，似下一刻便会化为惊涛骇浪，暗忖道：“要拿下此人，非先破得此术不可。”
他大半攻敌法术皆系在血魄之上，但有水光存在，对他而言却是一道横亘在前的障碍，是以必须先行设法解决，便即心意一起，身侧就有数十道血魄如箭射出，纷纷向张衍扑来。
张衍并不躲避，指使剑光飞去，一连杀斩十数头血魄，只剩下三四漏网之鱼，犹在往里冲来，忽闻水潮声起，还未近得十丈内，便被哗哗扬起的水行真光一卷而去。
高若望看他守御森严，门户极紧，神情凝重了几分，心下默默一察，那被收入其中的血魄感应只稍稍传来，似有若无，只是再有片刻，便彻底断了心神联系。
这时他已是有数，血魄被收去之时，张衍也无法立刻灭杀，需有些许工夫才能化去，心中暗道：“以张衍法力而言，此术也定有极限，需以秘法破之。”
血魄宗中功法，有上中下三法之分，下法无法是抓来魔头修士，炼化为血魄，只有吞吃骨肉皮血之能，似低辈修士皆是如此。
而中法可依照自己所想，把血魄炼化出各种匪夷所思之用。
至于上法，则是脱离了此道，已无需受制于这些外物，只以法力运转，就可诞化血魄，且其与自身神魂相合，聚散如意，到了这等地步，不将所有血魄一齐灭杀，便无法杀死，是以当年茹荒真人肆虐东华，需六名洞天真人布阵围攻，方能除了去。
高若望乃是元婴二重境界，才得中法，可携数千血魄，其中有不少经他刻意炼制，已是有了些许妙用，他念头转了几遍之后，便有了对敌之策。
在他思忖之时，张衍也并未闲着，而是在那里运转功法，气聚顶门之上，渐渐引动罡云，蓄势待发。
此次并不准备再以飞剑为主攻，否则纵然占得上风，再好也不过是重演方才胶着局面，这非他所愿，因而这一次准备以神通道术，正面与其一斗。
高若望一掐法诀，顶上三团罡云忽地一颤，就有无数团淡红烟尘射出，到了远空，纷纷碎裂，化作一团团猩红云彩飘坠四周，皆是碗口大小，纯以目测，足有万数之多，以二人所在为中，扩出去五里方圆，尽是此物。
张衍自也不会任由其从容布置法术，手上起诀作法，罡云震动之间，只见数道闪空霹雳，横过百丈距离，朝着面前这名大敌劈打过去。
同时把袖一挥，随手发出百数道罡雷，用以驱散那些彩云，此刻正有一座百丈飞峰悠悠飘入场中，被他罡雷一炸，竟是塌了半边山岩，响动极大。
高若望见劈来雷霆数目不多，便决定不作闪避，把肩膀轻轻一晃，轰的一声，飞出百数头浑身紫红的血魄，分成两股，自侧面包抄过来。
他才做完此举，就觉人皮盾牌之上响起数声爆鸣，遮住自己的灰白雾气似有破散之像，不禁暗自惊凛，紫霄神雷之威比他想象中更为宏大，好在只是几道，如果数十道一齐轰至，自己非得设法闪避，暂避其锋不可。
张衍身畔剑丸感应到有所威胁，一声剑鸣，便就上来迎击，在高若望操驭之下，那些血魄再次一分，居然从中飞出三十余头浑身赤黑的血魄，主动迎向剑丸，剑光斩在其上，如击金铁，竟发出铿锵之声，不能一击而破。
得了这一掩护，紫红血魄前路之上已是再无阻碍，往里呼啸扑来，才到十丈之外，就见前方波涛翻滚，似拍岸而来，只往上一冲，就把所有来袭血魄一举淹没。
这百余头血魄名为融入了血毒之术，此毒非但有污秽灵机之能，且每一丝毒煞都是沉坠如铅，本是高若望为了对付玄门法宝而炼，此刻却被他用来对付水行真光。
高若望紧紧盯着直看，其实此举他也并无十足把握，心中早已想好，如是此法不成，那就只能彻底断了击败此人之念，利用遁法一心一意与其周旋了，待拖上数个时辰，等风海洋过来之后，再一起出手围杀。
他眼力也算高明，发现吸了那些血魄后，那水光转动间似是稍稍缓慢了一些，虽并不明显，但分明有用。
心下不由一喜，知晓自家判断并未出错，暗中冷笑道：“几十头血魄你可从容收去，如是百头，千头呢？”
就算张衍这门道术奇异异，不惧污秽灵气，但血魄数目一多，要镇压下去，也不一件容易之事，到时破了其最大护身依仗，自己他可施展拿手道术，毙杀对手。
想到此节，高若望精神倍增，他动作也是不慢，先是驱动四周彩云往中间靠拢而来，随后不断将血魄发出，不时也投出阴雷，与张衍展开了对攻。
因唯恐张衍看出他的算计，不敢一次遣出太多，而是少则数十，多则上百。
好在张衍似是浑然不觉，不拘来得多少血魄，只要剑网封锁不住，他多是祭起水行真光，尽数将其收了。
如此一刻之后，高若望已是投入了千余头血魄入内，这时再行看去之时，那滔滔水潮尽管仍是势大，可已是有些运化迟滞，像是混入了千万顷石沙淤泥，有些转流不动。

第三百一十七章 剑锁天地，聚土成钢
张衍方才趁高若望猛攻之时，已是借着那水光大浪掩护，将二十余道剑光暗暗分化出去，远远躲在了周围漫天漂游的飞峰之后，等待出手时机。
此法是他参照元婴三重修士禁锁天地之术所创，其中厉害，是在于利用了剑光飞掠迅快这一长处。
修士若是妄图闯逃遁，途中只要被一枚剑光阻挡片刻，所有分化剑光便会从四面八方一齐袭至，叫你躲无可躲。
不过此术毕竟是以剑光封堵，还有不少缺憾，不是当真困锁了天地，若是对方有至宝护身，付出些许代价，不定还能硬闯了出去。
张衍方才见高若望躲避自家剑光那一斩，甚是玄妙，显见得其护身之术很是不凡，因而心中琢磨下来，觉得唯有先设法破去此术，才能再行发动攻势。
而高若望几番施为，似要想将他那水行真光破了去，认真思量之后，张衍便决定索性来个将计就计，不再动用这门道术，好设法引得其上得钩来。
高若望看那水光已然迟滞，但他仍是暗怀警惕之心，并不急着冲上，只是把身一晃，分出数十头血魄上前，以作试探。
张衍心念一起，剑丸感应飞至，横光疾闪，一掠而过，就将袭来血魄斩碎大半，余下皆是撞在乾坤叶金光帘幕之上，纷纷碎裂，不能撼动分毫。
这些血魄只属寻常，若是似先前那等能污秽法宝的，他也不会以乾坤叶去硬接，多半是驱使紫霄神雷骚动。
两人斗了足有半刻，张衍见高若望仍是在外逡巡游走，耐着性子不曾放出杀手锏，不禁暗暗点头，此人不愧是魔宗高徒，居然到此刻还能忍住不出手，确实不简单。
他心下一转念，自己不能一味采取守势，这极易令对方起疑，当设法逼此人一逼。
此念转过之后，他一运玄功，自顶上罡云之中冲起一道黄光，倏尔化为玄黄大手，轰轰向上升起，去得千丈之后，啪地五指合拢，抓住一块峰岩，就往下投了过来。
此峰上下足有百丈，也是一庞然大物，数十血魄撞上来，只是使得草树枯萎，花木凋零，却对那些坚峰硬岩无用，不得不往左右散开。
高若望一怔，冷笑一声，也是运使法诀，顶上冒出一只血红大手，将此峰一把拍了回去。
张衍起袖一挥，当即数道雷光迸发出来，这飞峰怎经得起这等道术，立时崩散成无数碎石泥屑，飘散四周，他顶上玄黄大手也并不停歇，当空一拍，又是把一座飞峰拍来。
此间飞峰大则千百仞，小则数十丈，不知有多少，随手一拨，便是一座飞去，不过片刻间，就有十余座朝着对面撞去。
如需多峰岩，高若望虽是不惧，但扫荡起来也是麻烦，他不欲平白消耗法力，是以驾起遁法闪身躲避。
张衍得此空隙，大模大样从袖中拿了一瓷瓶出来，拔了瓶塞，往脚下水光中一丢，也不知投入什么进去。
高若望飞驰之间，却是将他这一番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惊，他立时猜到，这是张衍在设法破解自己那千数头血魄，使得水光能重新施展。
他本还以为张衍纵有办法化解血魄，只要自己维持攻势，也无暇抽手，然而此刻看来，却是另有秘宝在身，心中暗忖道：“我还想再试探几回，现下却是来不及了，也罢，到了这一步，如不发动，先前所为那前功尽弃了。”
想到此处，他再不犹豫，手掌一翻，将一枚通体由灰烟凝聚的长钉暗扣在手。
此宝名为“七绝诛心钉”，这是他弃了自家护身宝光，运化灵机，再以一件玄器为凭，兼以阴煞魔毒祭炼而成。
此物有形无质，尖利异常，等闲法宝绝难抵挡，修士中之即死，万无幸理。
他先前顾忌水行真光，不是没有道理，此宝威力虽宏，但却有一处缺漏，便是需借血魄之手方能施展，且此钉飞速较缓，如是相距过远，极易被人躲避过去，唯有逼近二十余丈之内，才有把握刺中对手。
不过只此还是不够，高若望眼神一厉，为确保此一击万无一失，他决心以身为饵，骗得张衍出招，那时再将此宝打出，那便有八九成的把握了。
他摆动双袖，纵起一道遁光，向着张衍冲去，到了百丈之内，就见前方有剑光上来阻截，立时把身一晃，化出了百头血魄，自剑网之内钻了进去，往内圈突入，自己则把那“诛心钉”掩在袖中，躲在外间等候机会。
见高若望主动上来，张衍不管他是否弄鬼，都不会错过这等机会，眼神中骤然泛起杀意，把玄功一转，头上罡云震动，就有一红一金两道光华一齐飞出。
见他出手，高若望大喊一声，对那两道袭来真光不闪不避，抖袖往前一掷，就见一枚细长灰钉脱手飞去，才去得数丈之后，骤然消失不见，再度出现时，竟是从前侧一头血魄体内飞出，噗地一声，从乾坤叶金光帘幕之中一穿而过，径直扎入张衍胸中，再一声裂帛之响，便爆成了漫天血雾。
此时高若望怀中血幡感应危险，闪了一闪，将他遁了进去，两道真光飞来，先是红芒击下，将人皮笑面盾那一层灰色屏障如撕纸一般扯开，继而金光一闪，就将那血幡切成两半。
待这两道光华消去，那血幡倏尔合拢，抖了一抖，高若望又自其中遁出，他瞧了瞧面前景象，目光中不禁泛出喜色。
虽再次舍去一次替死之术，然而能将张衍这名大敌杀死，这等代价却也是值得了。
他一向谨慎惯了，此刻虽已认为自家胜了张衍，可仍是将法宝护在四周，然而修士斗法，哪怕有至宝玄法护身，若是一个疏忽，都有可能陷入致命危局。
就在他稍稍分心之时，忽有一道灿烂生辉灵光的飞至，转瞬到了身前，此一物似若灵鲤，只在那人皮笑面盾上一啄，顿时扎出了一个窟窿，此宝哀鸣一声，已是灵光泄去，自天坠下。
“不好！”
高若望神情大变，哪还不知张衍未被杀死。
此刻形势对他极为不利，急起化血遁法，欲要脱身，可才出得数丈远，却见二十余道剑光自上下四方遥遥杀来，把他合围在中，将逃路俱都封闭。
高若望面皮一抽，他一转身，主动往血幡旗中遁入，剑光须臾即至，齐齐往里一斩，将那血光撕得支离破碎。
二十余道剑光斩击过后，各自往前飞出数十丈，仍是现出先前那等合围之势，随后剑光一折，再次掉头往里杀来。
高若望被破了最后一次护命之法，又失了护身玄器，堪堪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得已之下，他猛一咬牙，把身一抖，自顶门之上震下一团罡云，化一道灵光护体，再祭遁法而起，竟生生从剑网封锁之内闯了出去。
张衍哂然一笑，把指一弹，玄冥重水飞出，“砰”得一声，就砸在高若望前胸之上，他大叫一声，被从空中打得跌落下来，坠在一处飞峰之上。
张衍双目朝下俯视，抖手一挥，袖袍飞扬之中，立时有一大团浑黄气旋随风而下。
高若望此刻胸骨尽碎，无力躲闪，见那道术奇异，吃不准其底细，只得强运法力，一声低吼，把顶上一团罡云抖落下来，化一团赤色光雾护住身躯。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浑黄气团却并不似想象中那般有惊天动地之威，与那血雾一触，神情不禁一个恍惚，整个人顿时从原地消失不见。
张衍知道血魄宗中有各种秘术，防不胜防，只要稍有疏漏，就极有可能被此人逃了去，见其落在飞峰之上，便索性用土行遁法将此人遁入峰内。
虽以此人法力，用不了须臾工夫就能破土而出，不过有他在此，又岂会那么容易放其出来，清喝一声，罡云之中立有一土行真光放出，有百丈之长，顷刻横扫整座飞峰。
此光凝土如钢之效，一扫之下，这一方峰岩之下的泥沙立时化如金钢一般硬实。
高若望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居然深陷在不知多深的泥壤之内，虽此处无法伤得他，但唯恐张衍有什么后手，他连忙祭起化血遁法，身光一道猩红遁光，自里往外冲出，不过时就破开泥沙，见得天光。
只是才冲出一半，旁侧泥土忽然凝聚，变得坚硬无伦，立时身躯一僵，无法动弹。
此刻他上半截身躯已是露了出来，可下半截身躯却卡在了飞峰之下，此等情形，登时骇得面无人色。
他也算是当机立断，知晓留在此处必死无疑，忙起诀使了一个秘术，想要以元灵裹了浑身精血，逃遁出去。
然而才把功诀运转，一道剑光已是自横向里杀来，嚓得一声，将他一击枭首，那头颅尚在半空，忽然两眼向上一翻，自顶门之上冲出一道血光，还未去得云中，浪涛声起，水光一闪，已经其卷入进来。
张衍把大袖一甩，缓缓落定峰上，双目一抬，从容眺望飘渺远空。

第三百一十八章 金罗地轴御清光
卢穆秋本是凝神安坐，可忽然之间，他浑身一颤，心中有一处感应断去，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完全没有想到，以高若望的法力道行，居然不到一刻，就为张衍所斩杀。
他事先曾想过徐娘子或颜晖辛那处会败退下来，可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在高若望那一环处出了差错。
他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这张衍如此厉害，若是赶去施援其他玄门弟子，那么此次他们灵门六宗所做布置，就有全盘崩坏的可能，形势可谓险恶之极。
想到此处，他顿时变得有些惶惑不安。现下只有两个选择，一个设法再遣人前去阻挡，将张衍再次拖住。二便是彻底放弃此次斗剑，就此撤去。
前一个法子却是不太可能，此次前来斗剑的魔宗弟子之中，只他一人还未与人动上手。可他还需居中策应，运使神通术法，就算撇去这一点不谈，溟沧派洛清羽与钟穆清二人正在朝此处而来，如无人在此主持禁阵，又何谈牵制二人？是以他根本无法抽身离去。
至于第二个法子，以他在六人中的身份地位，还下不了这个决断。
按照他们六人先前所议，也不是未曾考虑到会有这等局面出现，也曾准备了应对之法，只是他拿不准是否要用上。
卢穆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把心绪安定下来，于心神之中呼唤起风海洋来。
约摸数十呼吸后，便得到了确切回应，此时他神情却是变得沉凝无比，久久之后，叹了一声，暗忖道：“如今唯有按风师兄所言般试上一试，成与不成，全看我灵门气运了。”
既然被逼到了这一步，想要翻盘，唯有再次行险一搏了。
他默运法诀，又在心神之中唤起九灵宗颜晖辛之名。
此刻数百里之外，周煌脚踏星光，游走虚空，他目光下移，在一处峰岩上看了几眼，冷声大喝道：“藏头露尾之辈，给我滚出来！”
就在他说话之时，顶上罡云之中猛然爆出数道如柱星光，直直贯下，此光威力狂猛，一击之下，就将飞峰轰成碎末，迷蒙烟尘只中，见有一道青光倏地升起，冲去他处。
周煌微微抬首，看着上方，轻蔑道：“何必徒做挣扎？”
他脚下一跨，竟是于刹那间闪空遁出，到了此人身后十丈之外，随后劈手放出一道神威雷珠，那璀璨光霞中立有雷震声起，轰然爆响之后，前方那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只是挨了这一道雷珠，此人不但未曾身死，反把遁光又加快了几分，到了远处之后，方才停下身形，咳嗽着转过身来。
周煌仔细一瞧，见此人身着青衣，面容虽还俊秀，但额上却是生有两只短角，目光中不禁生出厌恶之色，道：“果是魔道妖孽，竟以禽兽躯壳寄托神魂。”
那名青衣修士身上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可此刻那伤口居然在慢慢弥合。他抬手擦拭了一把嘴角血迹，哈哈大笑道：“周真人何必出言嘲弄，需知天地万物皆是有灵……”
周煌断喝一声，厉声道：“住口，凭尔辈也敢来与我论理！”
随他开口，顶上罡云倏尔震动，霎时光明大放，灿烂华芒如烈阳普照，笼罩天际，他再向下一指，自光中分出一道犀利锐芒，星光璀璨，似自九天之外射落而下。
那名青衣修士一惊，急忙纵跃闪避，哪还来得及，被那光华一照，先前连雷珠也轰不散的躯体，居然凭空生火，熊熊燃起，他吼了一声，将自己一臂扯下，掷下云头，不过呼吸之间，整个人轰轰化灰飞去。
那臂膀下去一箭之地，就见自里喷出一缕白烟，鬼鬼祟祟一转，似要逃走。
恰在这时，一道星雷珠追来，凭空一声霹雳震响，已是将其炸得粉碎，只余袅袅烬烟散落。
周煌诛杀人之后，立时飞身在空，威棱迫人的眼神朝着四周飞峰怪岩扫去。
此已是他找出来杀死的第四名魔灵修士了，而那正主至今却还是不见踪影。
他早知九灵宗神魂分合之术，为六宗第一，就算斩去一部神魂，也不能伤其根本，甚至吞吸他人元灵之后，还能炼化回来。是以一上来便以“云瀚一气天”之术困锁天地，如此不论其有多少魔灵操驭，俱都灭杀了便是。
他本拟可以速战速决，可是并未想到，颜晖辛新练成九灵宗一门秘术，还不为他人所知，可在百里之外驱动灵兵，与敌斗法，其真身则可躲藏他处，叫人无法伤得。
周煌此时也是觉察出来不妥，暗道：“要在一时半刻之内斩杀此人恐是不能，我在这里已是耽搁了好一会儿，如是在纠缠下去，就算当真能把此人找了出来杀死，那还不知道耗去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他决心不再理睬此人，轻一挥袖，便把神通散了，自顾自往驾遁光飞去。
然而也不知是慑于他神通之威，还是其他什么缘故，颜晖辛居然不再现身了。
周煌出去数里之后，目光转过，见有一封飞书悬于天空，神情一动，起手召来，发现正是谢恪明所传，看那模样，似是已到了好一会儿了。
他暗忖道：“此应是师弟发现张衍所在，唤我前去汇合。”
略一思索，他便把“濯日镜”拿了出来，对外晃了一晃，想要探看此刻情况，只是一看之下，神色陡然为之一变，怒喝一声，身形一纵，疾闪而去。
沈长老费了一番手脚，终是捉到了谢恪明那只护灵宝炉，只是才欲下手，却忽觉一道镜光从身上扫过。
他怔了一怔，察觉到此光似曾相识，动作不禁停了下来，面上现出几分犹疑之色。
躲在护灵宝炉中的谢恪明本已是万念俱灰，觉得无有幸理，此刻却是大喜，在炉内叫道：“沈老道，你敢动手，我师兄定不饶你！还不快快放了我走？”
沈长老此时心神已是渐渐平静下来，暗自一叹，他本是千方百计避免与玉霄派结怨，哪想还是让周煌发现了，既是如此，还能指望玉霄派放过自己不成？
他面无表情往宝炉之上一抓，不理谢恪明声嘶力竭地吼叫，法力一催，罡风搅了一搅，已是将其元灵连带半截话头一起掐灭。
这时天际之中有一道灿烂星光飞来，到了他头顶之上，光华一开，周煌自里现身而出，脚下一步跨动，竟已是到了沈长老近前，面上一片寒霜，看了看沈长老，沉声道：“沈殷丰，谁给你的胆子，敢杀我玉霄门下？”
沈长老不慌不忙言道：“周真人，你错怪贫道了，你这同门，肆意妄为，居然妄想杀戮玄门同道，夺取符诏，老道我也是被逼不过，只得还手，奈何一时收不住，害得令师弟魂飞魄散，实非心中所愿，还望真人宽宥。”
无论如何，他也要先在口头上占住大义，否则玉霄派报复不是广源派所能承受。
周煌眼神一厉，似沈长老这等小宗门的长老，他根本不曾放在眼中，懒得与其在口舌上做什么争辩，只是冷冷说了三个字：“受死吧！”
话音才落，他扬袖一挥，就见煌煌星光一道飞出，顷刻间泛染穹宇，耀透天际，横光如练，展去千丈，继而直照下来。
他本拟以神通之术快些杀了此人，哪沈长老却不惊慌，神色平静地把手中早已拿好一张法符拍开，身上骤现一道清气，环绕飞旋，那耀目光华拂身上来，竟是半分也侵入不得。
这张“金罗地轴符”本为广源派掌门所持，非但开派祖师曾以大法力灌注其中，后来亦是经飞升的沈崇真人亲手重炼过，眼下由沈长老这名元婴二重修士使来，绝非周煌所能打破。
沈长老气定神闲一个稽首，道：“周真人，告辞了。”说完，他把身一转，驾遁光飞去。
周煌神色阴沉，他看着沈长老远去背影，也不追赶，只是一声冷笑，手中起诀一掐，顿有一片青光自云之中照了下来，将十里方圆尽皆笼入在内。
片刻之后，光华散去，两人已俱是不见了踪影。
张衍与高若望一场斗法，法力耗损不少，便到了一处飞峰上打坐调息，顺便等待沈长老回返。
星石之内灵气比之浮游天宫也不过略差少许，极是浓郁，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已是法力尽复，他沉吟了一会儿，方才斗法之时，自己被毁去了一尊替死法身，稍候恐还要遇上不少对手，当以“逍遥篇”上的法诀再练出一尊来。
这门法诀他在凝聚法力真印之时，也曾以精气灌注，虽不曾刻意修炼，但火候也算精深，不过一刻之后，便又练得一具假身出来。
他自定中醒来之后，看了看天空，双眉不由一挑，到了而今，仍是不见沈长老归来，那定是遇上了什么变故了。
他正思索时，忽然见得远处有一道光亮攀起，便自袖中把那面自谢恪明处夺来的“濯月镜”拿起一照，就把所显景象全数瞧在了眼中，他略一思忖，便振袖飞起，在半空中一跃，化一道剑光虹芒，往那处飞渡而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散魄三消气
星石一处角落之中，不时有雷霆爆响，水浪涛声传出，约莫五里方圆之内，数千魔头在半空中飞舞呼啸，时不时有剑光碧气穿梭其中，几乎看不见其中斗法修士的影踪。
风海洋与玄门数名弟子已是鏖战了近半个时辰，因有挪移之术与黄泉遁法相助，他一人便压住了此间所有玄门弟子。
可虽是如此，眼下战局却已然陷入胶着之中，任何一方想要在短时间胜出，看上都无有那么简单。
南华派聂圭虽是得他兄长舍命相救，得以逃出生天，但却仍是为风海洋重创，几乎失去了斗法之能。
他若是有符诏在手，或还可设法退出星石，可此物已为风海洋夺去，因而只得滞留此间。
同为玄门同道，杨氏夫妇，童映渊师兄弟倒也无法置对其置之不理，只能倾力将其回护下来。风海洋此举显是有意为之，使得他们不得不分出一人来照应。
这时忽闻震天大音，三圈紫光轮番在青碧之中爆开，余波如同涟漪扩去，凡是挨近魔头皆被震散，无有例外。
杨璧看着天光毫无阻碍地照下，赞叹道：“童真人好手段，夫人，随我一齐出手，再破他一次，看他有多少法力可用。”
朱欣脆生生应了一声，夫妻二人把剑盘一转，冲起一对如瀑剑光，似两道飞天匹练，撕裂虚空，一连斩杀破数百只魔头之后，方才稍减去势，只是天空才见澄澈，那下方汹涌劫水一荡，又是千百魔头自里凶狠窜出，似是无法杀尽一般。
见得情形，杨璧夫妇微感无力，只得把身回转，起剑光再度斩去。
童映渊趁此机会，赶忙把手一招，将尚在天中的三枚紫阳籽收了回来，抓入手心之后，心神一定。
他自入得战圈后，一时风头无两，三枚宝籽一经打出，必是将满布虚空的魔头散去大片。
只是此物并非是法宝，非但不能防身御敌，运用之时还需耗损大量法力，是以每回出手，他都是慎之又慎。
风海洋似也看出他的弱处，斗法之时，倒有七成以上的攻势落在他的身上，好似要将他先行除去一般。
童映渊也是应付的手忙脚乱，若不是杨氏夫妇在旁，恐也是难以从容出手。
他抬头看了看，见此刻风海洋已是被牵制住了，便对侧后一名肥胖修士言道：“段师弟，你替我护法，为兄先行调息片刻。”
太昊派此来另一名弟子名为段辽，此人驾有一架宽敞云筏，正是负责照拂聂圭之人，此刻见童映渊对自己说话，立时满脸堆笑，拱手道：“小弟遵命。”
他把手一点，顶上罡云之中飞出一张芭蕉巨叶，舒阔如扇，垂荫遮日，宽大无比，便是与童映渊脚下那庞如山岳的青玉葫芦比较，也是相差仿佛，看上去足可遮护千多人。
童映渊也不敢坐下，只是站着稍稍运转了几遍功法，七八个呼吸之后，便就中断。
也不知何故，现下风海洋攻势愈发狂猛，如是无他在旁支援，杨氏夫妇同样也抵挡不住。
仔细观察了一番，童映渊将三枚紫阳籽扣在掌中，并不发出，而是将的“碧华雷木剑”运起，喝了一声，起手一指，就化作千百道森森木剑，齐往天碧中射去，将路途之上的魔头纷纷穿透。
风海洋见其来势浩大，未曾托大，冷静掀起滔滔劫水抵挡。
杨氏夫妇立刻收剑退去，化光一道，冲入那芭蕉叶之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斗法到了此刻，他们也是颇感吃力，不见得比童映渊轻松多少。
杨璧摇摇头，道：“风海洋这是做什么？要与我等拼命么？”
方才在空中时，虽只片刻，但风海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连他也是险些接不下来。
朱欣也是心有余悸，道：“那魔头好生古怪，若不是夫君出手及时，怕妾身已是被其伤了。”
想到之前被杀几人的下场，她也是脸色微微发白。
童映渊看了看二人，狠声言道：“杨真人，杨夫人，且莫丧气，我等也无需与他拼杀，看此人能与我等缠斗多久，我玄门同道此刻应是尽入这方星石之内，魔宗贼子不过区区六人，且看谁人拖得过谁。”
杨璧也并不希望与风海洋搏命，闻此言立时赞同道：“童道兄言之有理。”
这时段辽突然叫苦起来，道：“师兄，两位道友，小弟这宝贝快支撑不住了。”
三人回头一看，神情都是微变，这芭蕉叶原本有万丝青芒在外，光华喷出足有五丈之远，可就在他们说话之间，在那些魔头不停围攻之下，已是渐渐被消磨而去，只剩下不足一丈了。
童映渊瞧了段辽一眼，见他脸上现出无比肉疼之色，哂然道：“师弟，你且放心，师兄我不会占你的便宜，回去赔你就是了。”说罢，驭动脚下青玉葫芦，直往天穹攀升。
段辽暗自嘀咕一声，道：“你倒是会开口说便宜话，把紫阳籽给我一粒来使，岂不是轻松许多？”
他说话时声音低微，又模糊不清，杨氏夫妇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对他道了声谢后，便自驾剑光飞起，自芭蕉叶底下穿出，亦是冲入天际之中。
三人到了天顶上，却见风海洋负手立在高处，目光很是深沉地看来，语声平静，言道：“诸位，当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说完之后，他笑了一笑，忽然身化一缕黄烟飞起，袅袅入云，倏尔间不见了踪影。
童映渊冷笑一声，他先前已多次见得风海洋几次施展这等道术，并不惊异，正准备以碧华雷木剑破除此法，此时忽然自旁侧出来一只魔头，居然往他胳膊上咬来。
便有护身宝光罩体，童映渊也不敢任其咬中，马上闪身躲避。
天中烟雾一开，风海洋又自虚空之现身，他看着下方三人，起拳轻轻在胸前一扣，大喝一声，便自口中吐出一道三尺长短的白光。
杨氏夫妇只是看了一眼，顿觉头晕目眩，身形摇摇欲坠，恍惚片刻才清醒过来，二人大惊，下意识祭起遁光，远远躲开。
他们离得远些还好，近处童映渊看在眼中，一时间却是手足酸软，动弹不得。
此为冥泉宗神通“散魄三消气”，修士见之则迷，若是修为低微之人，势必晕厥当场。
如修士神完气足之时，此气倒也不见得如何厉害，可若自身法力耗去许多，立时就要中招。
要破此术其实也是不难，只需在施术者张口呼声之时闭上双目，就能躲过，只是这数千年来，从未有玄门弟子见识过这一门神通，三人立时便吃了一个大亏。
风海洋径直自云中下来，霎时到了童映渊面前，看他一眼，把大袖一挥，顷刻间，就有一大团黑风乌烟飞出。
这气团缓缓驰动，先是正面遇上了那只青玉葫芦，此宝也是抵受不住，宝光符箓纷纷破裂，风烟卷过之后，灵性尽除，色泽化作灰白，扑扑簌簌化作粉末一截截落下。
童映渊面色陡然变得惨白，他浑身发冷，拼命挣扎，想要躲避过去，怎奈身体四肢却是不停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气团飞来，漫至身上，不过须臾，他肉身元灵皆是随风化去，整个人已是不复存在，只余一张金光灿灿的符诏还飘荡下来。
风海洋使出这门神通之时，自身也是露出了破绽，忽见两道剑光闪跃而至，将见他斩成了三段。
段辽在下方张大了嘴，愕然看着这一幕，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忙纵起一遁光飞去，把拿符诏捉在手心，同时把手一招，将那三枚玉碧紫阳籽也拿了过来。
只是此物如要运使，非得祭炼一番，将童映渊打入其中的禁制抹去不可，匆忙之间却是无法做到。
此时忽闻大水之声，周围劫水纷纷抬起浪潮，朝着他处漫空涌来，似要将他一举淹没。
他骇然变色，暗叫道：“不好！”忙把芭蕉叶祭起，再如卷席一般，将自己密密实实的裹住，将冲来魔头挡在外侧。
杨璧在天中转了一圈，断然对身旁朱欣言言道：“夫人，走！”
朱欣一怔，不解道：“夫君这是何意？”
杨璧低声言道：“风海洋接连施神通，法力耗损不小，我夫妻二人正可趁此机会走脱，待寻到玄门同道之后，再来他拼杀不迟。”
朱欣似有些难以接受，起纤手捂嘴道：“夫君怎可如此？那段道友与聂道友就这么弃之不顾么？”
杨璧嘲弄一笑，道：“段道友打得什么主意，莫非夫人看不出来？稍候他若走了，难道留我夫妇二人在此独挡风海洋不成？若是到了那一步，你我夫妇说不得也要如他一般了。”
朱欣得他提醒，立时明白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那张芭蕉叶，默默点了点头，御起一道剑光，随杨璧一起飞去云中，须臾不见了踪影。
段辽躲在芭蕉叶中，见这法宝已然抵挡不了多久，便把那符诏拿起，嘴中念念有词，约莫十息之后，他只觉浑身法力全往那符诏之内涌去，顿时瘫软在云筏之上。
此刻他身躯之中的法力已是涓滴不剩，无有半点抵抗之力，看着那飘荡舞动符诏，心中狂吼道：“快快快快快啊……”
再过有片刻，那芭蕉叶已是率先抵受不住，扑哧裂开一条细缝，已有劫水往里浸入。
段辽心胆俱裂，就他自以为自己无有幸理的时候，那符诏之上忽然有一道金光攀起，将他与聂圭二人一起罩住，晃了一晃，便轻而易举地撞开外间魔头包围，化一道惊虹飞去，此光神速无伦，眨眼之间，便已遁出了这方星石，再穿过罡风，如流星飞坠，一头往极天之下的承源谷扎去。

第三百二十章 符破神通术，千里阻剑锋
段辽乘金光坠天，一路穿过罡云，直落至太昊派峰上。
恍惚片刻之后，他也是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身上，见随那金光散去，符诏已是彻底消失不见。
此一符少去，天上符诏便只余一十七枚了。
稍起遗憾之心后，他便就轻松下来，此去星石一行，纵然没有夺得钧阳之精，但不令玉碧紫阳籽遗失，算得上是大功一件，门中想来也不会过于苛责自己。
童映渊这名同门之死，但他并无什么忧伤之情。
他们二人入道年岁相差百年，平时也无甚交情。且他体型臃肿痴肥，童映渊外形则是翩翩美少年，从不将他放在眼中，今朝一死，心中反而有几分快意。
除去重伤不醒的聂圭不算，他是第一个自星石之内主动脱出的斗剑弟子，因而各派长老多是前来问询，打听此刻重天之上的情形。
将前后之事说了一遍之后，他便被太昊派一名长老拖到一处僻静地方，冷声问道：“段师侄，那两枚玉碧紫阳籽你可曾拿回？”
段辽忙将两枚玉碧紫阳籽拿出，恭敬递上，道：“师侄舍命夺回……”
还未说完，两枚宝籽就已被那长老劈手夺过，放入袖囊中，随后面色和缓了几分，对他言道：“你虽不曾夺得钧阳精气，但未有失了门中重宝，算是功过相抵，回去我会为你说话。”
扔下这句话后，那长老似也不愿与他多谈，转身就走。
段辽神情一松，伸手入袖，抓住了那枚私自隐瞒下来的宝籽，心中兴奋无比。
童映渊在门中地位甚高，以那枚玉碧紫阳籽交换符诏后，并未将此事告知门中长老，如不是用来斗法，他也无从知晓，现下既然取到手中，便不想再交了出去。
只是此事还有一个隐忧，杨氏夫妇不定将真相说出，段辽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夫妻若是活着出来，当要去打打交道，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要设法把二人的嘴堵上。
星石之内，一道清澈剑光一转，最后在一处飞峰之上停下，张衍站在岩上，随着脚下峰石缓缓飘动，眼前景物也在慢慢改换挪动着。
可他扫视一番之后，却发现此处气氛不对，天地灵机似乎被人遮挡去了一块，就如荣佛白纸之上多了一滴墨团，极为碍眼，生出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这等景象他似曾相识，略一思索，他暗道：“此应是‘云瀚一气天’之术，此间只有周煌会使，沈道友久去不回，多半运气不好，遇上了此人。”
他琢磨了一下，玉霄派中这门神通法术很是高妙，不知门径之人难以破去，如是自己把五行遁法练成，倒是可以试上一试，而今却是无能为力，沈长老能否保得性命，只能看其自家运数了。
张衍再一转念，既然等在此处也无法可想，那便不妨先行离去寻那钧阳壶，有了决定之后，他正待动身，可才唤出剑丸，却又把动作停下，仰起首来，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天中。
过得十来个呼吸，天中灵机忽然纷乱，云气大崩，有一道耀眼金光穿出，直刺入天穹之中。
此光华先是细细一丝，继而变作数缕，仅晃眼之间，又化成数十上百道，似是艳阳一般，在虚空之中迸发出来。
少顷，就见沈长老驾一道遁光从里飞出，只是观其形容，却似稍显狼狈。
张衍目光一移，往沈长老身后看去，见有数道璀璨雷珠飞来追击，他微微一笑，也不上前，立在原地把法诀一掐，头上罡云之中飞出数道紫色雷霆，几声炸裂之响，就将雷珠劈散。
沈长老转目一瞧，望见张衍身影，不由大喜，扭转遁光，往他这处过来，到了近处，把遁光降下，道：“多谢张真人救我。”
张衍笑道：“沈道友何须客气，你却是好本事，连这‘瀚云一气天’也困不住你，我却是比不了你。”
沈长老却是一叹，道：“张真人说笑了，周真人神通之术真是高明绝伦，远胜于我，若不是靠了祖师传下的‘金罗地轴符’，老道哪里能够脱身出来？”
两人说话之时，就见云中忽发大响，一道星光破空飞来，临至二人顶上，方才停下。
此光看去如银汉横空，灿烂炳焕，璀璨夺目，这时星芒往两侧一分，周煌自里走出，往下看来，他目中冷光如刃，沉默片刻之后，他沉声言道：“张衍，沈殷丰伤我师弟，你何故阻我？莫非要与我玉霄作对不成？”
沈长老面无表情，斗剑法会上张衍杀死周轻筠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违了规矩，玉霄派拿他无法。可是杀死谢恪明却是另一回事，谁也说不清楚其中缘由，玉霄派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日后寻其麻烦。
就算张衍是溟沧派弟子，怕也不愿惹下此等麻烦，因而他猜想，张衍虽会回护自己，但却不会将此事真正原因说出。
张衍笑了一笑，负手在后，慨然言道：“谢恪明乃我张衍所杀，与沈长老并无关系，周真人你待如何？”
此语一出，沈长老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张衍竟敢坦然当面承认，毫无半点推脱之意。
周煌神色数变，死死盯着张衍。
眼下非是才入星石之时，那时他有同门相助，可此刻谢恪明已然亡故不说，还有魔宗弟子在旁窥伺，张衍这处又是两人，就算他自恃能够杀死二人，想也要付出极大代价，那时反而很可能会被魔宗之人捡了便宜去。
冷静权衡了一番之后，他一语不发，转首祭星光遁去，转瞬间，就消逝空中。
沈长老见他离去，不由松了口气，叹道：“张真人，如是此人执意与我等为难，想也是一场恶战。”
张衍淡淡言道：“那倒是正合我之心意。”
沈长老一怔，随后哈哈一笑，拱手道：“若果真如此，老道倒也不吝舍命一搏。”
张衍听他笑声沙哑，不觉双眉一挑，他转首过来，仔细瞧了沈长老一眼，见其虽面上虽还见精神，可是眼神深处却是能看出几许疲惫，面色更是晦暗，便问道：“沈道友莫非受伤？”
沈长老摇了摇头，道：“非是如此，那‘金罗地轴符’本是我门中掌门信物，有数重禁制，那第一重禁制还好，而后几道却需有玄功妙法相合，老道方才为破开那困锁神通，强开禁制，伤了不少元气，需作一番调养。”
张衍稍作思索，道：“此处灵气充盈，沈道友不妨觅地潜修，只要不胡乱走动，想来无人会找上道友，若是当真遇上危急之事，道友不妨运化符诏自去。”
沈长老默默点头，这样却是最好不过，他至少需调养一个时辰才能恢复。张衍还需去寻钧阳精气，不可能停留在此照看自己，唯有等法力尽复之后再赶去回合了。
相距二人不过数里之外，颜晖辛正躲在一处高丘之后，他看着周煌驾遁光飞去，心中暗叫可惜。
先前卢穆秋唤他退下，本是期望利用张衍与周煌之间的仇怨，任由二人起得纷争，若是死得一人，或者两败俱伤，那是最好不过。
可见二人居然并未动手，却是让他大为失望。
现下倒是他面临一个难题，是继续拖住周煌，还是阻挡张衍？
这两人谁都不好对付，周煌不说，适才一番斗法下来，他只能靠魔灵与其缠斗，而张衍更是难惹，连高若望都是为其所杀，这等敌手想想都是心惊胆战。
他思来想去，还是拿不定主意，便于心中唤起卢穆秋之名，想要讨个法子来。
只是片刻之后，卢穆秋便在心神之中回应，声音甚急，“颜师兄，千万要阻住张衍，周煌可暂且不予理会。”
颜晖辛皱了皱眉，很是不情愿地问道：“为何？”
卢穆秋耐心言道：“玉霄派远在东华之南，平时与诸派少有走动，交谊不深，便是暂且让周煌离去，此人也不会与其他玄门弟子立刻走到一处，有极大可能会去先寻那钧阳精气，可张衍便就不同了，他乃是溟沧派出身，与霍轩、洛清羽、钟穆清本是一路，不定会互相呼应，若真是如此，此次斗剑我等便就毫无胜算了！”
颜晖辛悚然一惊，卢穆秋所言不无道理，溟沧派四大弟子分在四处还好说，一旦联起手来，他们余下五人齐上也未必能够对付，可要他对上张衍，还是有几分犹疑，因此半晌不曾说话。
卢穆秋见他不愿答应，也是心中发急，如是漏了张衍，那此人很可能会往他这处来，此是性命交关之事，半点耽误不得，只得言道：“颜师兄，此等危急关头，我灵门弟子，当同舟共济，共度难关才是。”
颜晖辛一转念，言道：“非我不愿，张衍剑遁迅快，叫我如何追他？”
卢穆秋立刻道：“不难，小弟以‘尺幅万里’之术相助师兄，当可跟上。”
他语声才落，颜晖辛便觉一阵法力上身，迟疑了一会儿，便由得其挪动身躯。
他只觉眼前景物一变，便已换了一处地界，可当他打量四周时，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
此刻正南方向不出一里之遥，正有一道如虹剑光朝着他这处直直飞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钧阳壶
颜晖辛也猜到卢穆秋可能会弄一些小动作，可却没想到后者竟然会把自己送至张衍面前，此举很明显是想逼他上去死战。
还不待他破口大骂，卢穆秋声音又在心神之中响起，道：“颜师兄，你先支撑片刻，待小弟法力稍复，你再寻一个机会脱身，小弟便可将师兄转了出来。”
颜晖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管卢穆秋之话是真是假，他此刻已是无有选择，心中恨声道：“卢穆秋，我若能活着出了此处，定不与你干休！”
他起诀驱动灵咒，一声大响，就自身后升起一面高有十六丈的玄色幡旗，上显日月星辰，鸟兽虫鱼，旗上兽口一张，喷出一道青光，立时出来一名满面虬须，犹如铁塔一般的壮汉，身上穿戴鱼鳞细甲，双手持着一把长柄鬼头刀，极是威武不凡，出来之后，抖了抖身躯，暴喝一声，立时驾罡风而起，挡在那过来剑光去路之上。
张衍虽御剑飞遁，可仍是留心周围动静，本拟是往星石中路而去，见得颜晖辛忽然出现在正前方，似要拦阻自己，立刻把剑光收住，看了一眼，道：“原来是颜真人在此。”
他斩杀高若望之后，又得了一枚符诏，算上暂且放在沈长老那处的一张，已有四符在手，若有机会，却也不介意再得一张，看了一眼那壮汉，就看出是此一名妖修。
他微微一笑，脚下升起一道水光，化作大潮冲出，立刻将其阻住，进退不得，剑光忽掠而来，大汉急起手中神兵，刚要挡开，张衍伸手一指，自罡云之中飞出一道细细金光，在场中转了一转，那大汉怔忪站了片刻，身形一歪，头颅就自颈脖掉落下来，下方浪潮一涌，已是淹没无踪。
颜晖辛放出此人，不外为了拖延时间而已，可照面之间就为张衍所杀，却是让他吓了一大跳，立知其比先前周煌还要难以对付。
他更是恨极了卢穆秋，若不是自己真身在此，当可化灵附体，足可用出魔灵生前六七成的本事，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就被破去。
可眼下斗阵，他也不及思索太多，念头一转之后，就掐灭了下去，再度掐起了法诀。
那幡旗之后共有一十六星，每一星上都是收有一名魔灵，虽他是元婴修士，但天下间并无那许多元婴修士供他收服，除却六人之外，其余也不外是一些化丹修士罢了。
他还算是不差的，似九灵宗门中一干长老，因数千年来被玄门压制，不敢在东华洲太过放肆，只得跑去他洲炼化魔灵，直至如今魔劫渐起，才敢放开胆子动手，便是如此，至多也不过炼得二三人。
颜晖辛与周煌一战，六具魔灵已是被灭杀四人，实力大损，是以他才不愿与张衍相斗，现下又被斩杀一名，不过只余一数，却是他最后仗之以存身的本钱。
只是此具魔灵有些特殊，自他得了之后，从来不曾请动过，可眼下情势危急，倒也容不得多做思量了，牙关一咬，手一抖，抛出一张渔网，有四只血铃挂在四角，急骤摇颤，此物一入半空，即刻掀起一阵凄风惨雨，每个网眼之中，皆似有一人在里挣扎，嚎叫痛哭，与铃声一道，发出渗人响音。
此为“千灵索命兜星结”，本体乃九灵宗中一桩至宝，因被人打破，是以门中大能修士捉来千年不得化形的妖蛛，以其精丝化入其中，最终合炼而成，坚韧无比，就是神兵飞剑也斩之不开，其上还有千数灵穴魔头，能生幻境异象，修士如是被其捆缚，心神一旦失守，便要被收去神魂，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若得其主看中，便会收入幡旗炼作魔灵。
这法宝洋洋张开之后，竟是展去七八里地，看那样子，还可不绝向外伸展。
张衍连发数道紫霄神雷上去，不过炸去了一些魔头，网索却是分毫不伤，就连剑光飞去，也斩之不动，他再祭出“五灵百鲤梭”上去一啄，发现也是无功而返，不觉心下称奇。
还好此宝飞掠缓慢，修士只要遁术不是太差，小心闪躲，总能避开，根本对他毫无威胁，略一思忖，觉得无需与其硬抗，把飞剑一展，冲去云端，准备自高处绕了过去。
颜晖辛也知是此宝定是困不住张衍的，是以只是拿来拖延时间而已，嘴中念念有词，过得少许时候，他对着那旗上月纹返身一指，即刻映出一轮皎洁光华，照在他身前七尺之地，就有一名年轻修士自里悠然踱步而出。
此人容貌上佳，皮肤温润如玉，眼神清澈，做道装打扮，头上并不戴冠，出来之后，却不似先前那些魔灵无有神智，目光看向颜晖辛，言道：“我记得你是宋道友弟子？”
颜晖辛连忙一个稽首，道：“正是，晚辈今日突遇强敌，还望前辈助我，此事过后，晚辈便放尊夫人元灵出去转生，如违此誓，天人共弃。”
那年轻修士笑了起来，道：“昔日我自愿上得你师傅幡旗，就料到必有今朝，终是让我等到了。”
他回望一眼，见天上一轮剑光飞渡，神情微凝，道：“此人是谁？莫不是少清弟子？”
颜晖辛忙道：“此人乃是溟沧派门下，为十大弟子之一。”
那年轻修士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来了几分兴趣，自语道：“当年我倒曾与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陈子易交过手，也不知此人本事如何，待我前去与他会上一会。”
说完之后，他顶上金光一闪，飞出一只剑盘，起步一踏，化一道清光上去，直往张衍那遁光迎去。
与此同时，星石西南一角上，风海洋目光深沉，驾着滚滚黄烟朝着中路飞驰。
在得知高若望被杀之后，他心中已是清楚，魔宗先前所有布置已然无用，再如何补救也是破漏百出，因而任由杨氏夫妇逃去，不再费力追赶。
到了如今，魔宗表面上看去败局已定，然而他却还有一策尚可设法挽回。只是此法他也无有任何把握，是以并未告知任何一人。
行有一刻之后，他猛然把遁光一顿，目光灼灼，往一座飞峰望去。
只见那岩石溪泉之中，一只魔头正在追赶一物，其模样乍一看去，似是一壶，但再仔细一瞧，却好像是一截树根，根须虬结，古拙至极。
此物在前面跑动，任凭那魔头在后追赶扑咬，怎么都是抓之不住，反而发出如孩童一般的嘻嘻笑声，仿佛在与其玩闹一般。
风海洋目射奇光，自袖囊中把符诏拿出，起法力一催，立时发出一道盈盈光亮。
那壶本是正跑得开心，可感应到符诏上的灵气，似是很不乐意，哼哼两声，扭动了几下，却也不再跑动，停在远处不动，那魔头上来，一口将其叼住。
风海洋心意一起，将魔头唤来，随后伸手过去，把把灵壶抓住，拿至眼前一看，见壶面呈青黄之色，坚硬光润，似木非木，似玉非玉，上有一行蝇头小字，乃是“能容天地大”这五字，再翻了过来，背后亦有一行字，写着“能藏万古青”，与师门长辈所说一般无二，不由笑道：“果是此物。”
他沉思一会儿，把符诏一引，那壶轻轻一动，就从壶嘴之中徐徐飘出一道清清亮亮的气团，盘凝在空，如烟似霞，只是看一眼，他便觉整个人内外通透，精神大增，不由点了点头。
此物便是那“乾天钧阳之精”，这一团看似稀少，其实已是颇多，他拿回门中，必是大功一件，未来若要成就洞天，此可为大助力。
只是他眼前这些，与壶中所有精气一比，却也只占些许罢了。
他暗暗冷笑一声，既然自己来到此处，那便要将此壶之中所以精气尽数夺走，半点也不留给玄门中人！
只是要如此，以他现下修为尚还不够。
魔劫虽起，但玄门依旧势大，荀怀英、霍轩、张衍、周煌，哪一个都不是易于之辈，如是单独对上，他自问也能胜过，可若一齐上来，他也只能退避三舍。
要胜过此辈，唯有设法踏入元婴三重中！
若能做到，道行大增不说，他顶上罡云便能化合为元婴法身，“万灵阴虚劫水”亦可炼出最为厉害的魔头，扫荡此间所有玄门弟子也是反掌间事。
他目光慢慢凝注在那团钧阳精气之上，若回得门中，将此物慢慢炼去，不出十余年，自己多半也可破开关隘。
可现下形势紧急，玄门中人随时随地会寻到此处，他必得在极短时间内将其炼化，一气吞入足够数十载所用的精气入体，要是一下压制不住，被其反冲，必是死在当场，连元灵也是保全不了。
成则一步登天，不成则消身死道消，彻底散于天地之间！
面对这生死难关，风海洋也是有所迟疑，但他毕竟非是常人，这分迟疑起来后，不过只是片刻，就断然抛在了一边，仰天看去，心中默默祝祷，言道：“我灵门气运正盛，若是天心在我，还望助我风海洋破开关门，成就玄功。”
说完，他双目之中爆出一道湛然光华，头上三团罡云一转，便将这一缕钧阳之精尽数吸纳入内！

第三百二十二章 命杀之剑
那年轻道人飞上天穹，在云上一立，对着张衍言道：“来人可是溟沧派门下？”
张衍也把遁光缓住，看了过来，道：“尊驾何人？”
那名道人一笑，微带几分面对晚辈的傲气，负手言道：“我乃元阳派丁群，与你派中陈子易乃是旧识，听闻你乃是溟沧派今日十大弟子，那当唤我一声师叔才是。”
张衍略略一思，陈子易之名他倒也是有所耳闻，此人乃是昔日十大弟子之一，入道只比齐云天稍晚，只是两百余年前溟沧派那场内乱，此人已是被凶人一剑杀了。
非但是此人，与其同辈的世家十大弟子，亦都被其斩杀殆尽，到了而今，尸首恐怕都已朽烂了。这人不知此事，当是溟沧派内乱之前便被九灵宗“请”去了，便笑言道：“凭你不过一区区牵线木偶，邪魔妖灵，有何资格做我尊长？”
丁群大怒道：“你师傅何人，便是你溟沧派师长前来，也不致对我不敬。”
张衍哂然一笑，哪怕这人真是与溟沧派中师长有交情，张衍也不放在心上，言道：“我不管你从何而来，也不管你昔日是何身份，只是看在你神智尚算清明，才与你说上两句，若是识趣，便就让开去路，任我去斩灭妖魔，如是阻挡，不外一并杀了而已。”
丁群听了此语，登时怒气盈胸，不过尚算冷静，寒声道：“即使如此，那我便替你长辈教训教训你，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张衍懒得再与他多说，把袖一挥，剑光忽起，疾利斩来，丁群呵呵一声冷笑，顶上三团罡云一振，落下一缕金气，倏尔凝聚成两道剑芒，一道往空中抵挡剑丸，一道还手杀来。
张衍虽是言语中排贬此人，但实际却从未曾看轻对手，出手之后，身上道术法宝隐隐欲动，只待合适机会放出。
然而此人竟然只以金气迎敌，连脚下剑盘也不曾用出，立知是其托大了，哪里还会客气，先是发一道神雷轰开那杀来剑气，随后陡得发出一声大喝，其声响遏行云，半空中剑光一分，倏尔化作三十六道，齐头杀来。
此人能被颜晖辛此刻请出对敌，定是有不凡之处，若是一击不死，待其反应过来，也是一桩麻烦，因而他一抓到破绽，立时便使出了最为迅快的手段。
丁群哪里会想到张衍飞剑之术如此犀利，在他认知之中，溟沧派固然是有几名剑修，却也不见得如何高明，他连少清弟子也是会过，哪会把一名后辈放在眼中？
可此刻一见三十六枚剑丸破空斩至，锐气寒光，直逼眼眉，心中顿时大惊，本能一催法力，罡云之中立时飞出成千上百道剑光，好似暴雨逆流。
张衍微带冷笑，运使剑光在剑气之上狠狠一绞，已是把这卷狂流截断，剑光一散，分作左中右，向下斩去。
颜晖辛在后观战，他本是期望丁群能够建功，可此刻却看出其露出了破绽，心中暗凛道：“留在这里却是不妥，若是丁群胜了，倒也好说，可他若败了，我岂不是要不被他连累？不如先行走脱。”
这个念头一起，他闷声不响地驾起一道遁光，头也不回飞身离去。
丁群此时又惊又怒，哪敢再看轻对手，他深知一旦被一名剑修压制住了，多半是死路一条，因而半分不让，大喊一声，竖起二指，向外一点，一道昂扬劲烈的金气刺破青天，将正面袭来的剑光都裹了进去，冲得来势一缓，他另一只手自袖中里探出，五指一张，现出一团白烟，阻住了另一处绕袭过来的剑光。
至于最后一路剑光却是无法可想，因而他唯有将全身法力逼出，死命维持护身宝光，五道剑光须臾斩至，与宝光一碰，竟发出铿锵之音，可一连串声响过后，却也未曾破开。
丁群修得元阳派中一门几乎无人练成的神通，名为“鉴真灵目”，能于斗法之中窥破道术真伪，察知其威能高低，此法再配合一身极为高明的元阳剑术，对敌之时每一分法力都使得恰到好处，是一名能把攻守之势发挥到极致之士，非但如此，寻常魔宗道术在他面前多半无有隐晦可言。
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颜晖辛之师为除了这名对魔宗威胁极大的弟子，才设局把他引了来。
他现下只看了一眼，就已是判断出此剑光不及少清剑术，况且他这护身宝光乃是用庚金精气祭炼过的，自问不是十余剑光可以奈何得了，现下一试，果然证明他判断不差。
张衍手段众多，远不止一门杀敌之法，而今飞剑之术尽管不能克敌，但实质已是还把丁群牵制住了，于是把袖一挥，三百余颗幽阴重水轰然一声，洒了出来。
丁群眼中幽光一闪，看出这不起眼的重水实则暗含莫大之威，心中也是大急。他为抵挡剑势，已是使出了浑身本事，此刻再也抽不出手，如有法宝在身，倒是可以抵挡，可他因是自愿上得灵幡，是以在囚居之前，早已将随身之物尽数留给门中弟子了，袖囊之中早已是空空如也，危急之际，他狠心咬破舌尖，“噗”地一声，拼着损伤元气喷出了一口精血。
那血雾之中含有他内炼的一口精元罡煞，比他本命法剑也是差不了多少，此刻一冲，不出意料的将幽阴重水挡了下来。
他因对自家判断极为自信，是以瞥过一眼之后，便不再细看，转过了目光去。
可就在此时，却有一滴阴晦如墨点的重水轻而易举撞开精血，直飞而来，砰得打在了他护身宝光之上，顷刻间砸了个粉碎。
遭此猝然一击，丁群浑身一震，在云上一个趔趄，舌伤鲜血溢出了嘴角，心中大叫糟糕。
尽管有“鉴真灵目”，可三百六十五滴重水之中，唯有一滴是玄冥重水，混入其中之后，他仓促间也是未曾窥破，被其漏了进来。
此一招失策，本是抵挡剑光的法力立时被破，三十六道剑光再无阻挡，立时杀入进来。
丁群再如何善于应变，到了这一步也是束手无策了，想想自己这两百多年来为亡妻能够转生托世，弃了元阳派真传弟子不做，上得幡旗做人傀儡，眼见当要出头，却要命丧在此，不禁心生悲哀，这时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怨愤念头，在心中言道：“我纵是要亡，也要拖此人陪葬！”
这想法一出，心中戾气大起，他如困兽般一声嘶吼，向天一指，一缕精气冒出，仔细看去，似是一把不足半指长的晶莹小剑，纯犹精气凝聚，出了指尖之后，就一闪而逝，不见了影踪。
丁群才做完这一动作，头上剑光如瀑卷下，顷刻间就将他乱刃分尸，再一旋绞，斩成不知道多少块细碎血肉，纷纷洒落。
相隔张衍不过十数里，有两道剑光飞渡，正是元阳派杨氏夫妇二人，杨璧忽然惊咦了一声，停住遁光，转首一望，诧异道：“夫人，莫非是为夫感应错了，那等气息，岂不是我元阳派的本命法剑？”
朱欣也是奇怪，道：“夫君因是未错，妾身也有这等感应。”
两人对视一眼，杨璧沉声道：“过去看看。”
元阳派中本命法剑，他这一辈之中，能练成之人也不过寥寥几人，此刻应还在闭关之中，若是长辈，无有符诏，也不可能来此，但要说他派弟子能习得去，也是绝无可能，多半因是魔宗门下搞鬼，因而两人决定前去看个究竟。
张衍将丁群杀死之后，却眉头一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心神并未放松，仍在那里全身戒备。
忽然间，有一股阴寒之意笼罩上身，整个人似是坠入了冰窖之中，就在此时，一声清吟，乾坤叶忽然自眉心之中飞出，主动往天中一把精气汇成的小剑迎去，然而这把小剑似是虚影，从此宝之上毫无滞碍地穿了过去。
张衍反应何等敏锐，就在乾坤叶飞出一刹那间，已是将小诸天挪移遁法运起，顷刻间挪去数百丈外，那小剑毫无道理的一个掉头，依旧往他这处刺来。
张衍目光微凝，他能感应到，如是任由此物袭上身，定是能将自己杀死。
自斗剑以来，他尚是头回见到对自己性命有如此威胁之物，因而停也不停，连连施展神通，身形在虚空之中接连消失出现，也亏得他法力深厚，居然一口气挪出去了二十余里，仍是法力未衰，可尽管如此，那把法剑却还是不依不饶，跟着过来。
此剑乃是元阳派修士的本命法剑，是由自身精气神汇聚而成，通透澄澈无比，为无形之物，一剑斩去，便循着气机而走，如附骨之疽，被追索之人就是逃去千里外也是无用，若无破法，必被杀死。
这一剑丁群临死前含忿而发，与原本纯粹无比的命杀之剑相比，已是稍有不同，是靠着一股沾染了魔意的戾气支撑，只要气机不消，此剑便不会散去。
张衍在这等性命攸关之际，仍是冷静无比，仗着挪移遁法，在半空之中闪游躲避，只是如此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他念头转了下来，暗忖道：“天下万物皆有破法，此物似是精气杀意汇聚，如是这样，倒可用那物一试。”

第三百二十三章 玄梭除精剑，大手碾神通
张衍把挪移神通展开，再退十余里，与那把精气小剑拉开了一段距离，见其暂且上不来，便自袖中取出一枚白芒刺目的玄梭。
此正是霍轩借予他的白虎飞梭，其上有一头由西方金气凝集的白虎灵魄，亦是神精相合之属，且还擅克凶煞邪异之物。
他把此梭拿在手中，稍运法力，再往外一抛，当即化一道白芒飞去，到那小剑前，忽放光华，一头吊睛白虎凭空化出，嘶吼一声，往前一扑，立从剑身之上撕扯下一缕浊气来，那原本凝实如晶玉的剑身立时黯淡了几分。
张衍看梭上精魄奏效，眼中掠过一丝亮芒，伸手点了几点，此虎得他驱使，又来回几个纵跃，将剑上那缕魔念撕去大半，可尽管如此，余下最后一丝，仍是操御小剑，执着向前。
张衍见此情景，微微一转念，把法诀一掐，白虎浑身一抖，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再向前一纵一咬，那小剑闻声颤了一颤，这一停滞间，已是被牢牢咬在虎口之中，努力抖动，却是挣扎不去。
他再一掐法诀，顶上罡云一抖，放出一道金芒，哧得一声，光华落处，就将这一缕秽念斩除干净。
尽管此剑是丁群精气神所聚，但无有了戾气支持，便无可依凭，只剩下一团最为纯粹的精气，正似烟雾一般缓缓散开，如无人去管，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没天地之间。
张衍念头稍转，心意一起，眉心之中冲出一道莹亮光雾，内中有一物，直取那散碎精气，绕空一匝，便将其吞了，发一声清越响声，又回了他眉间窍中。
把此物处理妥当，他再看四周，见空空荡荡，颜晖辛已是走脱，也不知去了哪里。
张衍一转念，自己与丁群相斗至多不过半刻，此人定也逃不出去多远，于是手一翻，将那面“濯月镜”拿出，对着其逃去方向一照，一道镜光射去，片刻之后，便见镜中有一道遁光，正往北惶惶而逃。
他笑了一笑，把宝镜一收，祭起剑光就往前飞去。
九灵宗遁术并不高明，颜晖辛逃得未有多远，不多时，张衍就遥遥看得那一道在前奔逃的遁光。
颜晖辛一路逃窜，始终留意身后，见飞剑到来，哪还不知丁群已败亡张衍之手，这名魔灵平日难得出来，本被他寄予厚望，却不想才这么快就被斩杀，暗中顿生悔意，早知连这点时间也拖不住，自己还不如启了符诏逃出星石。
瞧那剑光愈发近了，他知再也拖延不得，急急在心神之中唤起卢穆秋，苦求道：“卢师弟，快快把为兄挪走，莫非真要让为兄死在此处不成？”
稍有片刻，卢穆秋叹息之声自心底传来，听去颇有几分无奈，言道：“颜师兄，非是我不愿助你，溟沧派钟穆清、洛清羽二人正围攻禁制，小弟也是有心无力，你且自求多福吧。”
颜晖辛还想再言，却觉身躯之中似有什么被抽了去，却是那“心影同照”之术已被撤走，登时又惊又怒。
到了这一步，已是绝然无法逃脱，也是被逼得急了，他索性把心一横，不再遁逃，回首挥手一抛，将“千灵索命结”再次祭出，须臾张开，如罗网一般，卷天席地的罩去。
张衍见识过此宝一次，哪里会上去纠缠，剑光一转，就绕了过去。
颜晖辛暗暗运起“画地为牢”之术，这门神通对敌之时，如是自家法力在对手之上，则可立时将其制住，任他斩杀，可若是法力不及对手，唯有运转片刻，才能施展。
因张衍法力雄浑无俦，他怕匆忙起力，难以定住此人，因而不断将玄功催发，与此同时，再藏一个“夺魂心咒”在祖窍之中，此咒乃九灵宗秘术，发出之后，如不在半途破去，便会自修士两目之中钻入，侵袭神魂，若是自身法力足够高强，还能一举夺得其躯壳，上幡旗炼化为一尊魔灵。
此术极为凶险，若是不成，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道基尽毁，颜晖辛向来不敢妄使，可此刻被逼上绝路，他已决心破釜沉舟，准备稍候把神通法术一起打出，以期能一举成功。
那如练剑光一路冲去天空，没入了云中，不过晃眼之间，但见一抹耀目细痕闪过，已于瞬息之间杀了来。
颜晖辛将护身宝光撑起，又把一卷帛书祭在顶上，放出黄光掩护周身，以他的法力，无论是“画地为牢”之术还是“夺魂心咒”，都需待得对方冲入三十丈内才好施展，此前定是会遭遇飞剑侵袭，因而只能暗暗等待机会。
他这主意本打得极妙，可张衍到了百丈之外，扫了一眼，微微一笑，却根本不上得前来，先把袖袍一抖，剑光忽分，射去无踪，随后向前一指，眉心中有一点清光飞出，倏地飞来，就将那卷帛书定住不动。再见其头上罡云之中一道黄光腾起，轰隆一声，玄黄大手便自里伸出，眨眼扩至百丈大小，囊天括地而来，一把就将不知该如何应对的颜晖辛捞住，攥在了手心之中。
颜晖辛登时骇得神魂欲散，大喊道：“道友慢来，我愿将符诏奉上……”
张衍理都不理，自顾自把法力催动，玄黄大手五指狠狠一抓，就将他一把捏死。
他神色不变的一挥袍袖，就把一枚光华灿灿符诏卷了来，收入了袖管之中。
这时不远处飞来两道金光，到了百丈之外，光华一散，杨璧与朱欣携手自里步出，夫妇二人却是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景象，不由得都是心头大震。
他们虽是早已知晓张衍不凡，可也未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斗败一名魔宗弟子只在顷刻之间，且如此轻松从容，仿佛未曾使得什么力气一般，不禁对他生出了许多忌惮。
杨璧暗想道：“此人当要设法结好。”他脸上浮起笑意，上前稽首道：“道友有礼。”
朱欣也是跟着一个万福。
张衍看了二人一眼，起手还礼，笑道：“原来是杨道友与朱道友，不想二位也往此处来，当真是巧。”
杨璧唯恐他误解自己是来争符诏的，忙解释道：“我夫妇二人远远望见有人使出我元阳派中神通剑术，本是想过来查看，未想是张真人在此，倒是多此一举了，以张真人的本事，想来是应付裕如。”
张衍目光微闪，言道：“我方才与九灵宗颜晖辛斗法，此人有一具魔灵当是贵派中人，想来两位所见，是此人所施神通。”
杨璧恍然道：“原是如此。”
他也是识得眼色，并不深究，主动把话题转开，言道：“张真人不妨我等同路，一道去寻那钧阳壶如何？”
张衍笑道：“听杨道友言下之意，似是知晓那钧阳壶在何处？”
杨璧连忙摇头，道：“那壶已生灵性，会自家跑动，在下哪里知晓其下落？只是在这星石中路上，有一座飞峰，曾有前辈高人立有一处宫观，不妨先去那处探询一番。”
张衍自无不可，因而应了下来，三人各驱遁光向中路驰走。
行有一刻，却听前方有轰声响动，隔着上百里，已可看见爆气雷光，似是有人在攻打阵法。
三人互相看了看，也不多言，都是把遁光催快了许多。
再行数十里后，耳畔声音越发清晰，听起比方才更为激烈许多，张衍举目一望，见前方那冲透云表的灵机，隐隐似是溟沧派中法门，当下回首说道：“两位，贫道先行一步！”
杨璧夫妇二人方要回言，还未张口，但见眼前一花，一道剑光已是逝入长空，远远飞去。
朱欣怔了怔，忍不住言道：“夫君，张道友剑遁之术这等迅快，怕是比起少清弟子也是不差了。”
杨璧也是出神望着，点头道：“虽是比起少清极剑一脉还有所比如，但现下却远在我辈之上，若是此回能取回钧阳精气，夫人与我便可回去习练门中‘重天青云’之术，便是遁法再是厉害，也唯有任我拿捏。”
两人也是随后起遁光跟来，半炷香的工夫之后，面前出现一座山水秀丽的巨峰，亭台宫观，花溪水榭俱全，而张衍此刻，正站在一处宫观顶上，与两名长身玉立的修士说话。
“原来是溟沧派钟、洛两位道友。”
杨璧与朱欣立时按下遁光，上前见礼。
溟沧派这两位弟子与他们也并无什么交情，钟穆清只是淡淡回了一礼，便算打过招呼，倒是洛清羽含笑微微，朗声回应，不见丝毫疏离。
杨璧目光一瞥，见洛清羽手中拿有一壶，惊喜道：“师兄所拿，可是那钧阳壶么？”
洛清羽笑了笑，也不多言，袖子一甩，就把那壶抛了过来。
杨璧精神一振，起手接过，可拿来一看之后，却是生出失望之色，道：“原来是个伪物……”
他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叹道：“倒是做得极像，不细观难以分辨真假。”
洛清羽笑道：“我师兄弟二人便是追着此物而来，虽先前也多半认为此是伪物，但不看上一看，终究难以甘心，只是可惜被那卢穆秋逃了去，不然还可夺了一枚符诏来。”
杨璧也是跟着说了声可惜，他看了下左右，奇道：“两位既已到此，怎么不见贵派霍真人？”

第三百二十四章 寸阴若岁
洛清羽听杨璧问起霍轩，笑着说道：“霍师兄想来路上应是遇到敌手了，是以迟迟未至。”
杨璧诧异道：“既是如此，为何两位不寻去施援？”
洛清羽很是轻松地言道：“霍师兄为我溟沧派十大弟子之首，法力神通还胜过我和钟师兄，他当能应付得了对手，且我已去了飞书联络，相信再等候片刻，自会到来。”
杨璧不解道：“要是霍轩道友遇上魔宗弟子围攻……”
钟穆清把目光转来，淡淡说道：“霍师兄又并非蠢人，如遇围攻，岂会不来金剑求援，越是无有消息，便越是说明无事。”
杨璧听他言语中似是有讥嘲之意，不禁稍露尴尬之色。
洛清羽看出他的不自然，笑了一声，道：“先前我见四派道友一齐上得这星石来，两位一路行来，莫非不曾见得其余几派道友的影踪么？”
杨璧叹了一口气，道：“不瞒诸位，我与夫人到来不久之后，便撞上了冥泉宗弟子风海洋，我二人与太昊、骊山、南华三派弟子联手围攻，本以为定能拿下此人，却不想这人道术神通太过惊人，法力又高，除我夫妇之外，其余三派道友……已是非死即逃。”
这话一出，倒是引得在钟、洛二人都是露出惊讶之色，张衍也是眼芒闪了一下。
钟穆清皱眉道：“风海洋有如此厉害？”
杨璧极是认真的言道：“在下不曾有半点虚言。”
朱欣见溟沧派诸人皆是不说话，显是对此事还是有所怀疑。
她知晓似溟沧这等万载大派出来的弟子，纵然言语之中对待他们二人还算和气，但未必会如何看重，是以连带说话分量也是轻了许多，不由一叹，亦是站了出来，言道：“我夫妇虽比不上诸位道友法力神通，可也绝不会故意抬高此人来遮掩自家不力。”
洛清羽轻轻一笑，道：“杨夫人，你与杨道友也是元阳派高弟，我师兄弟几人自是信得过的，贤伉俪既是与此人斗了好些时候，不妨将此人神通道术说来听听，若下回我等也撞见了，也不致乱了章法。”
杨璧连忙言道：“理所应当。”
而今玉霄派弟子尚不知在何处，少清派荀怀英也不见踪影，眼下看来，唯有靠着溟沧派，才有夺得钧阳精气的可能，因而并不隐瞒，当下就将斗法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尤其是风海洋诡异莫测的替死之法，更是反复了提了几次。
洛清羽与钟穆清神情中也是露出了凝重之色，若是不能破去那替死之法，便是他们遇上此人，恐也有没有太过好的对付。
张衍听了之后，则是暗忖道：“四派弟子只是遇上了风海洋一人，那倒是有趣了，浑成教卢穆秋方才从此处逃去，九灵宗颜晖辛与血魄高若望已是为我所斩杀，霍师兄迟迟不至，此刻应也是遇上了魔宗弟子，与他对敌之人，想来不是那尉迟云就是那徐娘子了。”
星石西北方。距中路约四百里外，徐娘子站在一株白玉灵芝之上，她双手握着一只六孔陶埙，放在唇边吹奏，十指如舞，弹起按落，可每次吹动，皆无声息，只是冒出一缕缕氤氲云烟。
此为元蜃门神通，名为“寸阴若岁”，凡被此气笼罩入内，无需侵体，神念交感，必被拖入蜃境之中，营造出种种幻梦，使得人神智被迷，元气渐失，直至一身精气神魂尽皆丧去。
更为高妙的是，此术非但可引动对手七情六欲，更可幻化出一个个强大敌手，上去与修士展开对攻，若是被幻象中人杀死，便会被夺取一部分法力精气，化为施术者所有。
这团云烟此刻笼罩了足足百余里方圆，以徐娘子胸中练就的一口蜃气，尚还不能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全是依仗着手中这只门中赐下的宝埙方能做到。
蜃气之中，霍轩闭目而立，身躯如标枪以一般笔直，他意志尤为坚定，已是连败三名幻聚出来的强敌，此刻已与第四人动上了手。
徐娘她此刻汗水淋漓，气促嘘嘘，面上苍白，浑身都在轻轻颤抖，显是法力行将枯竭。
幻境之中比拼，并非对她无损，幻象每被杀死一个，就等若斩去她一部神魂，若眼下这人再被杀灭，她即便不死，也是油尽灯枯，无有还手之力了。
只是令她更为不安的是，自己已是堪堪撑过了半个时辰，但心中却还不得丝毫感应，不免心头焦急。
自香囊中摸出一枚红色丹药含在舌下，稍稍提聚了一点精神，便在心神之中呼唤起来。
只是过去半盏茶的工夫，却仍是不得回应，正在她犹豫是否不管霍轩，自己先自撤走之时，却听卢穆秋疲惫在心中响起，言道：“为兄才从险境，徐师妹且再坚持片刻，待我做法将你挪来。”
闻得此言，徐娘子美眸一亮，整个人稍稍振作了几分，轻叱一声，将法力再压榨了几分出来，鼓腮一吹，又从宝埙之中逼出一缕灰白蜃气，往气雾之内融入进去。
过得十几息，就见一面幡旗自天而降，在她身前五丈之内飘摇招展，内中门户大开。
徐娘子心头一松，只要入得此旗中，就无需与面前这名大敌交手了，只是此时不可立刻退走，否则霍轩一旦从幻境之中醒来，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杀她，如是与此人正面相斗，自己绝然不是对手。
她蹙眉思忖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双足一踏，脚下雪玉灵芝飞起，默掐了一法诀，这灵芝倏尔拔高，芝盖亦是越长越大，到了百丈大小方才停下。
见芝上绕云喷雾，放出湛湛祥光，她不禁轻轻舒了一口气，有此宝物遮挡片刻，哪怕霍轩杀破蜃境而出，自己也当可无事。
这枚血芝是她一好友相赠，跟随在此足有百年，有清心凝念之效，对修行大有裨益，危急时刻还能抵挡法宝侵袭，平日里极其喜爱，要是她尚有法力在身，定是要带着一起走了，就这么舍弃虽有些可惜，但却总比自家性命丢在此处要好。
最后恋恋不舍地忘了这宝芝一眼，她站起身来，将最后一点法力运起，撤去神通，借罡风飞起，就纵身往幡旗之内投入。
只是她还未到得那幡旗之前，却听耳畔传来一声清越声响，贯入进来之时，虽不尖利，但头上却似是被重锤猛击了下，惨叫了一声，眼耳口鼻内都是喷出了鲜血，仰身倒去。
身躯还未坠下，就见自蜃气中飞来一支蟠龙金矛，如破纸一般从宝芝上一穿而过，再嚓得一声，从她右肋之下扎入，自左腰透出，矛身之上所携的巨大力量带着身躯横飞出去，直至钉在了一座峰岩之上，方才停下。
与此同时，那杆幡旗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猛击了一下，旗面一抖，发出一声哀鸣，立时破碎而去。
千里之外一处高崖上，卢穆秋本是盘膝坐于地面，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沾满了前襟，不由惊道：“九岳清音？”
他捂着咳嗽了两声，面露苦笑，他这幡旗被破了去，短时内除自己之外，怕是再也施展不了那挪移神通了。
蜃气之内，一道罡风在里徐徐旋动，所过之处，阴霾皆被吹散，浓雾也是渐渐消逝，霍轩双袖垂在两侧，自里缓步而出。
他虽被拖入蜃境之中，但在此中走了一回，连续斩杀数名敌手之后，却是借此淬炼了意志，磨练了心境，反而得了不少好处。
到了外间，他很是沉稳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并无敌手在旁，这才看向徐娘子方向。
此女因被大日龙雀矛钉住，连元灵也是逃不出去，此刻还未曾身死，她唇角鲜血挂下，美眸看着霍轩，凄然一叹，道：“若我不退，安知胜负？”
霍轩沉声言道：“不过是做了一场好梦，又岂能乱我心境。”
说完之后，头上金红罡云一旋，放出一团炙热灼火，轰的一声，落在那方山头之上，就将徐娘子身躯元灵一齐化尽。
霍轩辨明方向，拔身一跃，立化一道烈烈金火，破空纵掠，往星石中路飞驰。
他行有一刻，忽见前方飘来一封飞书，立时顿住，伸手接了过来，拆开一阅，点了点首，随手把飞信毁去，再把遁光再度展开，继往前行，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之后，就见前方出现一座山水秀绝的飞峰，几个熟悉人影皆是等候在那处。
他正要上前打招呼，耳畔忽闻大声，似是万潮奔流，他诧异转目看去，却是目光一凝。
星石东南之处，有一道黑水浮起于天表之上，无数千百丈大小飞峰随之狂转舞动，望去有如暴风之中的沙砾一般，还有一道道的乌光四散飞出，声势极为惊人。
霍轩神情凝重无比，此等异象，分明是有人功行大进，突破关碍，是以引动了此间灵气暴乱，而玄门弟子破境时断无这等凶暴之象，因而对方只能是魔门中人。
他看了看那一道漆黑如墨的滔滔惊空长河，已然知晓此是何人。
“风——海——洋！”

第三百二十五章 镜光照敌
霍轩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猛地一沉，立刻纵身飞去，还未到得峰上。他远远瞧了一眼，双目顿现亮芒，暗道：“原来两位师弟与张师弟在一处，还有元阳派杨氏夫妇也是在此，甚好，如此尚还为时不晚！”
张衍忽有所觉，转首一看，见天空行来一道金红遁光，须臾又落在峰上，笑道：“原来是霍师兄到了。”
众人也是瞧去，见果是霍轩到来，不觉都是欣喜，纷纷踏云而起，上前见礼。
霍轩忙逐一还礼，又互叙了一番别情之后，便道：“诸位，想来方才那异象也是瞧在眼中，由那灵机外象之上判断，当是冥泉宗风海洋踏入三重境内，霍某以为，此人多半是借了钧阳精气之助，方能有此突破，如此看来，那钧阳壶极有可能在此人手中，当趁其方才破境，功行未稳之际，设法诛杀，除此大患才是。”
他越是说到后面，声音越是充满杀气。
听他如此一说，洛清二人似也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凛。
钟穆清沉吟了一会儿，赞同道：“霍师兄所言不虚，若是钧阳壶果真在此人手中，当速击之，迟则有弊。”
张衍暗自点头，霍轩不愧坐到十弟子首位之人，只一眼就看到了此事的要害之处。
朱欣却是有些不解，私下里问道：“夫君，就是风海洋有了元婴三重境的修为，可有如此多玄门高士在此，当也无惧与他，霍真人为何如此急切，如是与玉霄、少清两派道友会和之后，再去斩除此人，岂不把握更大？”
杨璧叹了一声，眉宇中有几分忧色，摇头道：“非是如此简单，霍道友所虑极有道理，此回可真是有些麻烦了。”
霍轩转首过来看着张衍，神情很是郑重，道：“张师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若只他们三人前去对阵风海洋，他并无十分把握，可有张衍相助的话，那成算便大大增加了。
只是而今张衍除了溟沧派十大弟子之外，还有着另一重身份，乃是瑶阴派太上长老，他倒也不可强求。
张衍微微一笑，道：“霍师兄所言乃是正理，钧阳壶若是在这人手中，试问此间又有谁人能独善其身？”
霍轩一听这话，就知张衍与他一般，已是看出了此中关键所在，不禁缓缓颔首。
杨璧本来有些犹豫，一番思量之后，也是下了决心，赶忙上来，拱手言道：“在下夫妇二人，也愿同几位道友一同除魔卫道。”
霍轩欣然点头，道：“好，杨道友夫妇如愿出力，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环目一扫，又道：“诸位，迟则生变，且随我速速前往，共诛此魔！”
说完之后，他当先祭起一道金光行去，众人也不迟疑，亦是纷纷驾起遁法，随后跟上。
张衍略略一思，他本想用濯月镜先行探查一番，不过唯恐打草惊蛇，便弃了这个念头。
自袖中取了一封飞书出来，以指为笔，运玄功写了几字，就发了出去，随后驱动一道剑光，片刻间就追上了众人。
一行人飞驰之时并不甚急，谁也难说风海洋会不会反过头来寻他们的麻烦，故而都很是谨慎。
溟沧派诸人虽有大巍云阙在手，若是放出，也不惧强敌来犯，可有一利就有一弊，维系此物需耗损大量法力，无有了攻敌之能不说，更是驰动缓慢，对擅长飞遁之士而言，有如龟爬，因而不到紧要关头，无人愿使。
六人行有大半个时辰，便到了方才那处灵机搅动之所，知是可能会面对风海洋这名大敌，是以并不分开，合于一道，小心在四处搜寻，只是待搜遍周遭所有飞峰碎石，却发现此地渺无人踪，想是此人早已去得远了。
霍轩暗暗一叹，这是他最为担心之事，风海洋若是愿意与他们一行人正面相斗，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可惜事与愿违，这个机会错过，再想杀此人，可就难上加难了。
思索了一会儿，他神情异乎寻常的凝重，沉声道：“诸位，自此刻起，当要小心了，万不可单人独行。”
风海洋看去只是提升了一重境界，不过是道行增进许多，应还不是众人联手之敌，但事情绝不是如此简单。
此人现在完全无需与他们正面交手，只要躲在一边修炼便可，以这里的灵气，其功行势必一日高过一日，直至拉到大玄门一方再也无法抗拒为止。
反而因钧阳壶握于此人之手，这就逼得玄门中人要么选择上去与其一战，要么承认斗剑失败，可谓占尽了主动之势。
张衍思忖了一番，突然言道：“霍师兄，以在下之见，我等还有机会。”
“哦？”霍轩精神稍振，道：“还请张师弟讲来。”
张衍笑道：“风海洋此去，不见得是为了躲避我等，若我是他，当会去寻落单的玄门同道下手，是以他亦有可能是去找少清或玉霄两派道友的麻烦了。”
霍轩缓缓点头，赞同道：“师弟此言有理，只是我等不知那几位道友身在何处，分头去寻，也是不妥，如之奈何？”
张衍笑道：“无妨，我有一面宝镜在手，可探查数百里内诸物影踪，只是方才唯恐惊走了风海洋，反而不美，是以未曾拿出，现下倒可一用。”
说话之间，他便将那面“濯月镜”取了出来。
霍轩不禁大喜，道：“有此一物，我玄门还有胜望，还请师弟快些施法。”
张衍持镜在手，先是对准了北位，稍稍一运法力，立时有一道镜光射去，上下一扫，探看了约有一炷香，却未曾见有任何一人影踪，便又对着东位一扫，仍是无有一人，于是又转到了南面，扫到半途，却猛然见有一道刺目光华闪起，以至那镜中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一转念，猜出应是周煌做得手脚，不过他不以为意，笑了一笑，略了过去，再往西侧转去，这回却是有所发现，见其中剑气纵横，争斗正烈。
他凝神一看，道：“是荀真人，看那情形，他似有正与骸阴派尉迟云斗法之中。”
把镜光再是偏了两偏，却发现一道淡淡黄烟在向前遁去，不仔细看，绝难发现，他眼睛微眯，道：“诸位请看。”
只是他语声才起，那黄烟似也有所察觉，立时轻轻一黄，忽然消隐无踪。
然而众人虽只此惊鸿一瞥，却也立刻判断出来，风海洋果是如张衍所言，正要前去夹击荀怀英，这名少清弟子若亡，那玄门这边可就损失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战力了。
霍轩沉思片刻，抬首看向张衍，认真言道：“张师弟，你在我等之中遁法最佳，又有宝镜随身，不若有你先行一步，驰援荀真人，我等随后便至。”
张衍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拱手道：“诸位，我便先行了一步。”
言讫，他飞身一纵，驾剑芒纵入云霄深处，往偏西方向赶去。
张衍心中清楚，风海洋被这镜光探到，不见得再会执意去取荀怀英的性命，或许会提前退走，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那便是其转去寻周煌的麻烦。
如当真是这样，那就证明他心中所想，魔宗修士亦有探查众人影踪的神功或者法宝在身。
至于周煌的生死，方才若是不反制镜光，碍于同有大敌在侧，他倒也不吝对霍轩等人提上一句，现下只能任由其自生自灭了。
此刻星石偏南方位，周煌将悬在顶上的“濯日镜”一召，收入了掌中。他冷笑了一声，方才那一道镜光过来时，他便察觉到是张衍在搜寻自己所在。
虽不明其是何目的，但他也不想使得自家行踪就这么暴露了出去，因而立即用手中之镜反照回去，这两镜本是一对，日镜对月镜有克制之能，轻而易举就使其无功而返。
周煌看了看周围，抬手持镜，对着一处方位晃了一晃，即刻有一道镜光射去。
尽管同门皆亡，眼下只一人行走，但因自恃有“周天方寸”这门神通在身，他倒也并无什么顾忌。
仔仔细细看了有小半个时辰，却是未有任何发现，不由暗道：“我一路行来，仍是未曾寻到钧阳壶的踪迹，此物莫非真是已被魔宗修士取了去不成？”
他不觉皱起眉头，要真是如此，那倒有些麻烦了。
方才风海洋成就元婴三重之时，其所展现出来的异象搅动了大片灵机，他虽未曾看见，却也是远远感应到了，自忖此宝如若落入此人之手，绝无可能以自己一人之力抢夺回来。
至于与另外几派玄门弟子联手，他也并不情愿，仔细衡量了一番之后，暗道：“霍轩，荀怀英等辈要取那钧阳精气，定会与魔宗修士撞上，我也无需急切，可到那时再行动手。”
正在他思索之时，却忽感有异，似有一股阴寒之气侵入肌骨之中，猛然转过身来。
面前百丈之外，一道黑水长河忽然自虚空之中浮现出来，水上站有一人，黑发披散，黄袍罩身，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头上居然半朵罡云也无，见他看来，打了一个道揖，道：“周道友，风某特来取你性命。”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元婴法身
“元婴法身？”
周煌心中一震，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风海洋这是已元婴法身飞遁至此。
若是说先前他还自认可压过风海洋，此刻却是毫无信心，后者破境之后，无论道行、法力、神通皆当在他之上，如是正面斗法，绝非自己一人之力所能够抗衡，是以只在其说话之时，他当机立断，祭动“周天方寸”之法，往外挪移而去。
元婴三重修士能困锁天地，通常而言，修士挪移遁法再是如何高明，在其面前也是无用。
然而周煌毕竟玉霄派出身，尽管乍遇大敌，可却并未有半点慌乱之色显出，反而冷静判断出来，风海洋固然是法力大进，但这短短时间内，想要把这门法术做那圆融纯熟的地步，定还不能，只要自己动作够快，还是有把握能够脱身出去的。
正如他之判断，此回展动遁法，可谓顺利异常，并未遇上任何拦阻，瞬息之间，便去了千丈之外。
不过如此尚还不能说是摆脱了危机，元婴法身并非血肉之躯，乃是修士元婴及一身精气显化，飞掠之时行如轻虹，快似疾电，神通道术不但可信手拈来，其威也远胜寻常，再加上冥泉宗那诡秘莫测黄泉遁法，用不了多时就能追了上来，一味逃跑反而无助脱身，只会败亡更速，是以周煌在祭动挪移神通的一刹那间，就已将暗中将“灵枢大玉清光”运起，只待这名大敌追至近前，就予以其迎头痛击，便是不能杀死，只要将其击伤，自己也能够从容退去了。
他的盘算打得确实不错，若是寻常对手，看他一语不发便就逃窜，定会以为已然丧胆，想也不想便会追了上来，不备之下，倒是极有可能给他得手。
然而风海洋却是不同，虽此刻法力道行皆远高于他，却还是异常谨慎，竟是不曾立刻冲上。
看他如此，周煌哼了一声，知晓是自己算计不成，立刻弃了这个念头，祭起遁光，全力奔逃。
风海洋把法身一震，化为一缕淡淡黄烟，只在后面远远吊着，并不急于上来。
两人一追一逃，远远看去，似如驱赶猎物一般。
周煌眉头皱的极紧，他哪里能不明白风海洋的打算，这分明是想消磨他的法力，于他精疲力竭之时再上来动手。
可他明知如此，却也别无选择。
风海洋天地禁锁之法纵然尚不纯熟，但自己只要一个不小心，被困入其中，就休想再能出。
此时此刻，他只剩下一个法子，要是能在法力耗尽之前，与玄门之中另几名修士汇合，当能避过此劫。
周煌脸色变得极不好看，自入道以来，他何曾这么狼狈过？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百倍奉还。
然而就在他以为风海洋会一直这么跟随下去的时候，却见那道黄烟猛然一窜，竟是飞速上前，两人间的距离，眨眼就缩短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他身侧百丈之内，竟自虚空之中陡然浮出一只古怪魔头，直奔他面咬来。
这魔头看去狰狞异常，也不知有何能耐，魔宗奇诡道术极多，防不胜防，周煌哪里敢贸然碰上，想也不想，立时祭动“周天方寸”之术，再次闪躲。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这魔头居然掉头一转，咔的一声，咬在了那浮于身侧的“濯日镜”上，死死不放。
此举他并未预料，再想阻止已是不及，随着身形挪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宝镜被夺了去。
直到在千丈外再次现身时，周煌脸色阴沉无比，他已是明白了过来，风海洋从一开始就在打这面宝镜的主意，此物一失，他想要与其余玄门修士汇合的可能，就极为渺茫了。二人虽还未曾正式交手，但其实他已是输了一招。
同一时间，星石西位。
荀怀英把手一指，一道难以捉摸的剑光飞去，到了远空之中，忽然隐去，于数十丈外浮现而出，此刻已然是追至白衣修士一名匆匆逃窜的身后，光华一掠，就将此人从头至脚剖成两半，那剑光嗡嗡一声疾颤，一个跳跃之后，又纵回了其身侧，化一缕清光飞驰回旋。
他平静往天空望去，那里又出现一名与先前一模一样的修士出来。
若是寻常修士斗到此刻，杀了成千上百次，仍是无法杀死对手的话，恐是早已灰心丧气，提不起半分斗志。可他面上神情却仍与动手之初一般，并未生出任何变化，亦不见丝毫急躁，似乎其心中深信，只需一剑一剑一斩杀下去，必能将对手杀死。
尉迟云悬立高空，他脸颊肌肉僵木，看不出有什么喜怒来，但眸光中却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似这等坚定无匹，如山岳一般的心志，他心底之下也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战栗之感。
此来六名魔宗弟子，除风海洋外，多是在百多年前便已被门中挑选出来，虽并不见得在同辈之中实力最为强横，但每一人必有一门道术精研极深。
似尉迟云，这百数载以来，专以修习这门白骨兵替死之术，将其余道术一概弃了，出来斗剑之时，又得六大魔宗长老一起施法相助，可以说是六人之中最难杀死之人。
可战至而今，已是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他原本带来的三万阴煞白骨兵，已是被荀怀英杀去两万余，要想如原先所想般坚持三个时辰，果是极难。
尉迟云却也不是墨守成规之辈，风海洋虽言及拖住此人，但他并不是只守不攻，也曾设法反击，怎奈无论法宝还是道术，只被那道剑光一斩，必被杀破，从无例外，故而只斗了一刻之后，他便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只以阴煞白骨兵与此人纠缠。
可此术虽很是玄妙，却不是没有缺陷。
这三万阴煞白骨兵中，有六具是他自身精血元灵所汇，替死之际，亦有会显现而出，可此六具阴兵哪怕被斩了去，他自家也并无感应，要是皆被除灭，他也是一样身死，故而也是战战兢兢，生怕下一刻就是毙命之时。
可以说，这门神通全看修士自身运数与道术浸淫深浅，他能撑到如今，已是不易了。
骸阴宗开派数千年来，亦有前辈运气不好，被人斩杀六次便即身亡的前例，是以替死之术施展越多，对他越是不利。
就在三刻之前，卢穆秋“心影同照”之术也是莫名断去，恰巧亦在此时，有一道烁亮光华自天地之间照过，倏尔闪了过去。搅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似这等情形，不是卢穆清被杀，就是原先布置出了变故，他虽表面上未现出什么慌乱之色，但却也在认真考虑自己的退路了。
无有了“尺幅万里”之术，想要从少清剑修手底下逃走，那是难如登天，但他以替死术为凭，若是一心要跑，也未必想不出办法来。
此时他心头一震，却是见方才派去的一具阴兵又被斩杀，眼角不禁一阵抽搐，忙把法诀一运，大袖一挥，一座飞峰之上，一股白烟腾起，随后在空中聚拢，突然出现三十六团阴气浓云，自里各自走出一人，每一名皆是长得一模一样。
斗法到此，尉迟云尚是首次以一次唤出如许多的白骨阴兵。
荀怀英眼中迸发出一缕寒光，他心境通透，感应敏锐无比，立刻察觉到，这名敌手心中已起退意。
不用多想，不是其白骨替死兵已是不多，便是另外生出了什么变故，以至其无法再与自己缠斗下去。
果然，这三十六人齐齐一声，有十二人主动向他扑来，而剩余二十四人忽然起身飞纵，朝三个方向飞去。
尉迟云此举也是赌命，以骸阴派中法门，其中只要有一具阴煞白骨兵逃脱，他便可能安然离去，可若他运数不好，那三十六兵中正好有那六具精元附躯藏于其内，那他即刻就要魂飞魄散。
荀怀英把剑一摆，一道弧光飞出去百丈之远，来回一扫，就将飞来的十二名尉迟云横斩两段，而后化剑纵起，先去到南面角上，又是一斩，聚在一处的八具阴兵便一齐授首，随后再往东处去。
片刻之后，这一道匹练般的光华已是转了大半圈，往最后一处方向折去。
而此刻正北方向，张衍正驾剑光飞渡重云，少清剑术犀利无比，声势也自非凡，他尚未接近，已是远远见得那冲霄剑气，于是把遁光一压，不急着冲去，而是先看几眼，把袖一挥，将剑丸化开散去，布去四角，而后把镜光拿起，朝着各个方向来回一照。
风海洋究竟会如何取舍，全是其一念之间，或许此人并不去找周煌，而是将计就计，在这四周暗伏下来，伺机袭杀自己，这可能也不是未有，反而荀怀英那处不必着急，故而他据举动从容，镇静不迫地查探了一番。
不一会儿，他便确认无碍，将宝镜收起。
这时他心中忽生感应，抬头瞧去，见前方飞来数人，俱是白袍高冠，不但衣饰一般，连形貌皆是相同，仿若孪生兄弟，他笑了一笑，两只大袖往后一甩，负手而立道：“尉迟道友，看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往何处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欲除风，先诛卢
尉迟云抬头一看，浑身一颤，道：“张衍？”
承源峡斗剑之时，张衍使动玄黄大手，一举横跨五十里江河击来，法力之强横令他心惊无比，眼下再见，自知与其无法抗衡，急把身形顿住，八个阴煞白骨阴兵忽然一分，向两侧窜去。
张衍笑了一笑，并不去追，四周早有剑光布下，足以拦阻片刻，他把身躯轻晃，头上罡云震动，上下气机一引，脚下立闻大浪涛声，重重水光翻起，如洪波涌动，起潮拍来。
尉迟云听得身后大响，回首一望，却是大惊失色。
他此来斗剑，便是为了对付荀怀英，少清杀剑纵然锐利无双，单人独斗时可谓挡者披靡，可若被收摄神通拿了去，那也就无计可施了，而张衍这水行真光，却恰能克制于他，忙再把遁光加快几分。
只是还未冲出多远，忽有数道剑光飞起，八具白骨阴兵几乎同时被斩于剑下。
其中一具晃了一晃，似有一股无形气机喷出，转而又化作实躯，继往远处遁逃。
只是他并无挪移之术，遁法又委实一般，那剑光一转，就赶到背后，又是一斩两段，当其再度化身而出后，这时背后水行真光已是赶上，兜头一卷，就收了进去。
张衍把法诀一掐，水光徐徐收敛，直至隐没不见。
世上并无不破之神通，尉迟云除了替死之法精湛之外，身上短板甚多，法宝又在与荀怀英斗法时尽被毁去，是故入了水行真光之后，哪怕有千百阴兵替死，也是无用，只要法力不及张衍，就只能在其中徘徊至死，不得而出。
这时不远处忽现一道剑影，现出一股刺破青天之势，正朝着此处飞驰过来。
张衍抬手一拱，朗声言道：“可是荀道友？张衍在此。”
剑光忽敛，荀怀英把身形现出，他目光来回一转，却看不见尉迟云踪影，知是多半被张衍收去了，不过他也不甚在意，看了看张衍身旁那漂游宝镜，想起了方才那道镜光，便问道：“张道友到此，可是特意前来寻我？”
张衍笑着道：“正是。”
荀怀英目光一闪，道：“可是有什么紧要之事么？”
张衍点首道：“荀真人猜得不差。”
他当即就此来缘由一说，最后道：“霍师兄他们不久即至，还请荀真人稍待。”
荀怀英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等了有三刻之后，远空之中遥遥飞来五道遁光，溟沧派三人与杨氏夫妇已是到来。
霍轩在云头上一望，见张衍与荀怀英二人皆是无恙，神情略松，按下遁光，携众人上来见礼。
寒暄过后，他开门见山道：“想是张师弟已与荀道友说过原委，霍某也不再赘言，风海洋成就元婴三重，不是我等之中任何一人可以应付，当联手对敌，荀真人，你意下如何？”
荀怀英听完之后，语气平静道：“元婴三重修士，确实不好对付，联手之议，也是应当。”
闻其赞同，霍轩心中一宽，他环顾众人，道：“方才一路来时，我听杨道友与两位师弟所言，似是魔宗有窥破我等行藏之能，我仔细想过，魔宗之中，此刻尚存之人，除去风海洋，还有一名乃是卢穆秋，此人是浑成教修士，不定会使‘千里倾音’与‘烛照九幽’这两门神通，若是如此，我等恐尽在其耳目之中，原先我玄门人多势众，倒也无需在意，可现下看来，要杀风海洋，则此人必先诛除此僚。”
洛清羽也道：“此人似还会使一门挪移神通，若是留着，则后患无穷。”
霍轩沉声道：“我闻浑成教那两门神通施展之时，修士只能坐于原地，无法动弹，我等之中可请出一人独自行走，充作诱饵，设法引动风海洋来攻，同时再请张师弟以宝镜找出卢穆秋藏身之处，火速前往，将其斩杀。”
钟穆清出言道：“那不知谁人来做诱饵？”
荀怀英开口说道：“不妨让荀某一试。”
霍轩却摇头道：“荀道友的确是合适人选，但太过合适了，却也不好。”
众人一想，便觉有理。
设局一事，风海洋未必看不出来，想必也大约能猜出他们的设计，是以定要让其感觉有极大把握才可，是以那做诱饵之人，既不能太强，亦不能太弱，强了对方未必会来，弱了还未等事成怕就被杀。
荀怀英身怀杀剑之术，风海洋想杀他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没有极大的把握，恐不会轻举妄动。
杨璧夫妇心下有些忐忑，此处溟沧派势力最大，荀怀英既然不可，那唯有他们最合适了。
霍轩也的确是属意他们二人，因为他私下里并不打算遣人去救，如是那样布置，风海洋绝不会出来，是以只打算给他们一件护身法宝，可让其在危急时刻自行启了符诏走脱。
张衍看了两人一眼，笑道：“我倒有一合适之人。”
众人目光转来，霍轩奇道：“不知何人？”
张衍道：“广源派沈长老此次亦是随我入得星石中来，他与诸派弟子交情不深，与我等又不在一路，也无什么厉害的神通在身，我如是风海洋，见他独自一人，极有可能先寻他下手。”
他这不是故意推沈长老入火坑，反而是给了其一个机会。
沈殷丰若能出面承担此事，等若就是送了少清、溟沧、元阳三派弟子一个人情，日后对广源派有极大好处，再也无需惧怕玉霄派远来寻衅。
且此老有金罗地轴符护身，看去危险，其实并无性命之忧。
霍轩仔细一想，眼中忽生亮光，觉得沈长老确实是个合适人选，道：“如是沈道友愿意，那是最好不过，不知他此时身在何处？师弟可能说动于他？”
张衍笑道：“沈长老上来星石后，因与人斗法，元气耗损颇多，正自调养，稍候便可与我等汇合，只是此事涉及身家性命，他非是我玄门十派之人，又是广源派唯一一位元婴长老，本可不来趟这浑水，倒也不能让人平白出力。”
霍轩听到他言语中特意点出“与人斗法”一事，先是一怔，随后再一转念，联想到玉霄派那几人至今未出现，心中若有所悟，他沉吟了一会儿，便肃容道：“张师弟，沈长老若愿应下，不管此事成否，我溟沧派当可保他广源派百年安稳。”
荀怀英淡淡道：“我少清派亦可保他百年。”
杨璧见有少清、溟沧两派挡在前面，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连忙道：“我元阳也是如此，也是如此。”
钟穆清皱眉道：“霍师兄安排得很是稳妥，可那风海洋如不肯前来，那又当如何？”
此策终究还是要风海洋上钩才行，要是其不为所动，那也是白费力气。
霍轩沉默一会儿，眼中生出寒芒，才道：“那我等便在此处修行，等他主动上门来攻，看谁能撑到最后。”
风海洋为了夺取剩余符诏，迟早会来找他们的。
此举虽是被动，但其不中计的话，也唯有这个办法可行了，这里灵气充沛，比起东华洲十大灵穴，也差不到哪里去，在此修行，可以说是远胜自家洞府，风海洋能在此增进修为，他们也不见得会输到哪里去，到时且看谁人进境更速了。
星石东侧，一道遁光如星火飞奔，但无论其如何纵掠疾驰，那一缕淡黄灰烟却始终跟随在后，似附骨之疽，摆脱不去。
周煌现下他也是无奈，无论他跑去何处，在镜光之下都是无可遁行，只能凭着方才印象，朝着镜光来处跑去，指望能与其余玄门各派弟子汇合。
如此过了两刻之后，周煌暗道：“若是我法力耗尽之前还不曾寻到人踪，岂不是听凭他宰割？”
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之后，他心下一发狠，忽然大喝一声，不再珍惜法力，而是运转功法，把遁光猛然加快，只见一道灿灿星光忽然展开，似长虹飞去。
他这一使力，那一缕黄烟也似被引动，立把遁速提起，疾追而来。
如此全力飞驰，法力消耗远非寻常可比，约有一刻之后，周煌额上见汗，他一起法诀，拿动“周天方寸”，闪身去了千丈之外，将风海洋甩在身后，算是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
得此空隙，他自袖囊取出一面牌符，轻轻一摇，立时有一艘两头上翘，仿若元宝一般的金舟飞出，他一甩袖子，化光往里一钻，立时躲了进去。
到了舱室之内，把手往牌符上一按，轰轰几声，金舟四壁上立刻有一圈圈闪动如星芒的禁制撑起，随后又拿出一只玉瓶，倒了数枚丹药出来，张嘴吞下。
周煌盘膝而坐，稍一运化，就把药力化开，他暗自冷笑道：“我便看你能与我耗上多久！”
他这是打定主意以金船禁制与风海洋相抗衡，法力不济，不外吞服丹药而已。
就算被禁锁天地之法困住，这金船禁制至少能撑上两三个时辰，他却不信风海洋能在这里与自己一直纠缠下去，唯一可虑的是，此人有法宝能破开禁制，如若真是这样，大不了运化符诏，出得星石去，也同样能保全性命。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玉霄折戟
周煌这金船亦可飞掠，可在遁速之上却是远逊他本人了，在舱室之内坐定不过片刻，就觉舟身猛地颤了颤，就此停住，仿佛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拿住。
他立刻就明白，自己已被风海洋那禁锁天地之术困缚了。
对此他早已是有所准备，哼了一声，抓着手中牌符一摇，舟上禁制猛地放出一圈又一的圈宝光，与金灿灿的舟身相互辉映，顿把天空也照得透亮。
天上劫水漾波而来，到得前方，围着金舟绕旋了一圈，似在谨慎观察，待确认无碍后，这道乌黑水潮哗得向下一冲，轰轰声中，如龙卷翻滚，将这十丈大舟整个包了进去。
周煌在内，只觉舱之上咔咔作响，似有无穷大力在不断挤压舟身，感应之中，那禁制亦是受了极大压迫，光华明灭不定，闪烁骤急。
“好雄浑的法力！”
周煌也是暗自心惊，本道风海洋成就三重，但还不至立刻能把法力提升多少，自己凭着禁制也是不怵此人，可现如今一看，此人极有可能丹成二品之人，以至法力强盛如斯，比他心中所想还要大上许多，侵蚀禁制之速也是极快，如是不作理会，不用半个时辰，怕就要被侵入进来。
不过虽受此压制，他心下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禁制其实也并非无法破开，似那等是经年累月研习阵法之辈，便可以以阵法幡旗等物破禁，但此刻风海洋只用法力强攻，说明其并不擅长此道，否则早该使出来了。
周煌把心神稳住，气息一转，运劲自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牌符之上，嘴中念动法诀，亦是把法力运化而起，禁制得他催逼，本是散碎如缕的光华凝成道道符箓，弹抛而出，将重重围困的劫水撑开少许。
维系一刻之后，他见法力消退不少，便不再继续使力，拿起桌案上那只丹瓶，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吞服下去，闭目调息，过得百息之后，便完全运化开来。
睁开双目，起意一察，见无有了自己支持，这片刻之间，对方已是得寸进尺，将禁制又逼退回来，原本出有三丈余的禁制宝光，而今只剩半数，且还在往里收缩，忙喝了一声，再次把法力往牌符之中灌入进去，眨眼又将禁制恢复成先前模样。
他朝外看了几眼，目中暗含几分讥色。
他虽功行不及对方，可那禁锁天地之术也是同样耗损不小，风海洋不见得比自家轻松多少。
唯一不同的是，他因在金船禁制之中，服下丹药之后，还能设法运化药力，随时随地能把法力保持住，要是风海洋两三个时辰之后还是不退，必是疲惫，到时他无论是出去反击，还是觅机遁走，都是比先前容易许多。
眼下周煌看似被压住了，可实际上斗法的方式却是由其主动选择，连退路都已是思量好了，因是显得很有章法。
金舟之外，风海洋身影缓缓自劫水内浮现出来，他看了看那禁制，略一思索，拿捏法诀，身侧劫水之势陡得又壮大了几分，一重又一重冲上，每一下都将那金舟撞得摇晃不止，似是下一刻便会随那浩荡巨潮翻滚起来。
周煌见状，也是拼命祭动牌符，将金船稳住，又过一刻，这摇撼势头才稍稍有所缓减，他连忙抓紧时机，再次吞下一枚丹药。
风海洋法力催使了几回之后，便点了点头，抬手捏了一个法诀，低低念了一句什么，立时有一只三丈高下的魔头凭空现出，其面目之中，竟能看出些许狡诈之色。
此物原是“万灵阴虚劫水”练到三重境后才能从劫水之中炼出，这一头乃是他师长所赠，权当作法宝一般使用，威能也是不小，先前聂氏兄弟那两头坐骑便是为其所伤。
原本不曾突破三重境前时，他还无法尽显其威，可眼下却是不同了，正可利用此物可在有无间变幻的特异之处，从这禁制之内悄无声息地钻入进去，杀周煌一个出其不意。
风海洋眼力也很是高明，适才一番攻袭之后，已是差不多摸清了这金船的底细。
似这等禁制，大多有阴禁阳禁之分，阴禁可破无形精气，阳禁可挡有形之物，方才试下来，发现其盈尺之内，每过三息就有一变，那最里间，不出意外的话，当还有阴阳混禁之术，专以抵挡那等可虚实转化的法宝道术。
他很是明白，阴禁阳禁倒还好说，但最后一道想要在瞬息之内透入进去，这魔头虽能做到，可必定会惊动周煌，如此便失了偷袭之效，需得用几种手段一起配合才可。
他一抖袍袖，便飞出一只有棱有角，四四方方的青色石锤，此为“大岳椎”，乃冥泉宗中几位长老合炼而成，尤擅破禁开阵，眼下正可用来对付这艘金船。
正要动手之时，忽觉有一道光华自天中穿下，往此处照来，他不觉眉头一皱，不久前他曾见识过此镜光一次，知是躲不过去，哼了一声，亦是祭起手边濯日镜向上一照，倒想看上一看，这几次三番查探自己之人究竟是谁。
哪知两道镜光一照，居然互相消隐而去，镜面之上只有光芒一片，什么也未曾瞧见，他怔了一怔，念头一转之后，面上现出几分了然之色，自语道：“好宝贝。”
他原本还担心有其他玄门中人察自己所在之后，前来相救周煌，那样也不得不先行退去，此刻却已是再无顾忌，喝了一声，把“大岳椎”祭起在天，再往下一指，此宝发一声擂鼓之音，把头倒转，奔着那金船一锤轰下。
金船遭此宝一击，犹如撞山撼峰，爆出一声震耳大响，金光乱散，舟身之上的禁制顿时去了百之一二。
周煌本还笃定，自忖再这么下去，有足够把握可以顺利脱身，可待那大锤撞来，却是神情大变，他拿起牌符一摇，试图把禁制恢复，可任他怎么催动，也聚合不得，不觉神色难看了几分，心下一沉，暗道：“莫非唯有退去一路可走么？”
可就这么退去，他却有些不甘心。
玉霄派此来斗剑，丁点好处未得，还搭了一众护法长老和两名真传弟子进去，如是空手回去，必受责罚不说，族中那些长老，也未必会如以往一般看重于他。
且周族之中，本就有不少人对他此来斗剑很不服气，可以想见，那些人见他铩羽而归，会如何落井下石。
可若不走，那法宝要是再来上个数十上百下，便足可将这金船打裂，那时他便失了最后依仗，哪怕身上还有两件宝物，也不过是多撑片刻，于大局已是无补。
心里两种念头争斗来去之后，他终究觉得还是自家性命要紧，暗一咬牙，道：“罢了，留得此身在，来日还有机会！”
起手入抽，把那符诏拿出，握在掌心之中，齿关轻叩，念动法咒，几息之后，他只觉浑身法力尽被此物抽去，非但如此，全身上下连一丝一毫力气也无，再也无法坐稳，仰面倒在了地上。
那符诏微微一晃，浮起在空，在舱内漂游起来。
这时不知为何，周煌心下却升起了一股强烈不安感，可事已至此，他唯有希望那符诏快些发动，带得自己离开此处。
风海洋连使了数十次“大岳椎”之后，见金船内无有什么反应，仿佛任他轰击一般，知是时机已至，心念一动，旁侧那等候已久的魔头发出一声阴森笑声，身躯一抖，从金船禁制之中一钻而入。
这魔头入了其中后，每遇阴禁，立化为实躯，每遇阳禁，再转为无形之体，以此连闯数层禁制。到了最后一层，是阴阳混禁，不是单单变化可闯，便咆哮一声，趁着大岳椎轰击金船，禁制之威稍减之际，纵身往里一冲，凶悍无比地破了进去。
周煌法力尽去，此时已无抵抗之能，他忽闻异声，艰难无比地转头一瞧，见一只魔头竟自外穿了进来，不禁浑身一颤。
那魔头两目转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竟是露出阴森笑容，顿时吓得周煌肝胆俱裂，他大喊一声，身上道袍之上涨起一道如云烟气，把身体裹了进去。
此件道袍也是一件玄器，只是无有了法力，那云气才起得些许，望去只稀薄一层。
魔头发出一声难听笑声，把身一晃，径直扑了下来，张口一咬，咔嚓一声，就将周煌半颗头颅叼去，再使力一吸，把那一道元灵也是收入了躯体之中。
待它还想再啃噬剩下肉躯之时，那悬于一边的符诏忽放光华，一闪之间，裹了那一具无头尸身飞起，轰的一声，把金船撞得粉碎，冲了出来。
风海洋见这一道光华冲出，其势无可阻挡，神色一凛，连忙闪身避开，尽管未被那光波及，可那涌来气浪还是冲得他险些受创，待稳住身形后再看去时，已是渺无踪迹了。
他不觉暗叫可惜，周煌身为玉霄派此来斗剑的弟子，身上不定还怀有什么了不得的法宝，自己若是能留了下来，夺取剩余符诏的把握那便更大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星石修功，玄阵御魔
承源峡中，一道自天而来的光华直坠而下，各派长老见那光竟是往玉霄派峰上落去，都是惊诧莫名，纷纷转起了念头。
玉霄派两名长老本在打坐，见此异状，不约而同睁目起身，看了过去，那金光须臾落地，待散去之后，地上却是只有一具无头尸身，只一瞧那服饰，二人神情立变。
其中一名中年道姑沉着脸走上前，把手中拂尘一甩，那尸身上立时飞出一粒星珠，如萤火一团，飘至面前，她探手拿住，叹道：“还好有我门中秘术相护，周师弟元灵未失。”
另一名长老神色略略一松，周煌在族中地位不低，要是在这里魂飞魄散，他们也不知回去该如何交代。
道姑先一招手，把周煌袖囊去了，随后自里拿出一块牌符，仔细一瞧，叹道：“谢师弟却是去了。”
那长老默然无语，此也在他料想之中了，连周煌都已身死，更何况修为法力皆差一筹的谢恪明？
道姑取了一只金匣出来，打开一晃，射出一道白光，照在尸首之上，片刻便即收了，沉声言道：“师弟，我欲携周师弟尸身回转山门，你意如何？”
那长老看了看自别处峰头飞来的几道遁光，苦笑道：“我玉霄派弟子尽殁，我留在此处，莫非是给诸派同道看笑话不成？还是与你一道，同回山门吧。”
道姑叹道：“也好。”
主意一定，他们二人也不待诸派长老到来，便祭起遁法，驾风飞空而去。
擎丹峰上，赢涯老道见两名玉霄派长老皆是离去，不觉诧异，道：“师兄，玉霄派这是何意？”
刘长老沉思一会儿，叹道：“想来玉霄派亦是如南华、太昊等派一般失手了，否则不该如此急于离去。”
赢涯老道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是玉霄派弟子夺了钧阳精气回来，还想上去恭贺几句，可若真如刘长老所料，那此刻星石之中局势可就难以预料了。
想到此处，他也是生出了担忧之心。
刘长老缓缓道：“师弟不必过于忧虑，即便无有了玉霄派，此刻星石之中尚有少清、溟沧、元阳三派弟子，胜负难料，着急也是无用，且安心静候。”
此刻星石西侧边角上，一缕黄烟自东而来，再一泻而下，在一座峰头上悠悠垂落。
卢穆秋早已恭候多时，起来拱手道：“师兄杀死周煌，我辈大敌又少一人。”
风海洋面上稍带惋惜之色，摇首道：“还是未尽全功。”
虽是杀了周煌，但他事后一察，那被魔头吸去的“元灵”不过是一缕精气而已，而那正主早已是随符诏逃走。
卢穆秋只以为他是言玄门弟子还未除尽，笑道：“小弟方才以神通探查，见那广源派沈殷丰孤身一人往中路去，距此不过五六百里的路程，师兄可有意除之？”
风海洋神色一动，玄门之中余下之人还是不少，尤其是少清、溟沧两派弟子半分未损，实力犹存，再加上他派弟子，对付起来很是不易，如有机会削弱，当然不能放过，想了一想，问道：“卢师弟，你可知荀怀英、张衍等辈而今在何处？”
荀、张二人擅长遁法，对他威胁最大，此二人任意一个他碰上都是无惧，但若是一同出现，便极有可能将他拖住，进而遭到所有玄门弟子围攻，这不得不慎。
卢穆秋回答道：“那张衍有一面宝镜在身，似能察辨我等踪迹，小弟只得远远观望，不敢太过接近，不过此刻看来，千里之内，定无这二人踪影。”
适才他曾试图以神通法术探查玄门弟子动静，可自己差点被那镜光照中，所幸当时发现及时，挪转“尺幅万里”之术，方才得以逃过了一劫，但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所精通的神通之术并不能用于正面斗法，战力远不及此来同道，要是被玄门中人找到了藏身所在，那是半点还手之力也无。
“张衍手中亦有一面宝镜？”
风海洋眼神一凝，这才知晓查探自己之人究竟是谁，他思忖片刻，便道：“我这便去将那沈殷丰除了，劳烦师弟你多加观望，如若有变，需及早告知于我。”
卢穆秋忙拱手道：“小弟明白。”
言罢，他盘膝坐下，将“千里倾音”与“烛照九幽”这两门神通一同运起。
风海洋见他已然准备妥当，当即展开黄泉遁法，化烟飞去。
此刻他是以元婴法身飞遁，迅快无比，兼又有卢穆秋神通之助，根本不虞跟丢，不过两刻之后，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名颌下留有美髯的中年道人正乘符飞渡，正是广源派沈长老。
风海洋很是谨慎，不立刻上前，而是把身一抖，放了数百只魔头出去，再把宝镜取出，对着四面一照，确认无有异状后，这才喝了一身，往前方冲去。
星石中路，张衍掐诀一算，道：“若风海洋如要取沈道友性命，此时当已照面了，我已可动身了。”
他并未用镜光查探，那样极易打草惊蛇，先前已是有过一次，此次不可再犯，故而他与霍轩等人定下策略，不管风海洋是否去寻沈长老，他们都是一样按先前计策行事。能撞上那是最好，撞不上也不过是多走一回罢了。
霍轩点首，自石上起身，拱手道：“好，张师弟你此去斩除卢穆秋，当需小心了，我等先去接应沈长老，假若未曾遇上风海洋，会尽快赶来与你相会。”
张衍抬手还了一礼，把法诀捏动，立时剑光一道，化虹飞走。
他方才借剑遁出游，把星石上下及东、南、北三个方位大致来回扫了一遍，并未寻到卢穆秋踪迹，故而能断定，这人必是躲在西角。
要是风海洋不在此人身旁，他依靠手中“濯月镜”，此行可轻易将这人斩杀。
要是风海洋与其聚在一处，那也无妨，不必急着上前邀战，可先以游斗之法跟着二人，待等霍轩等人与沈长老回合，赶来相助之后，再动手不迟。
张衍飞遁有一刻后，把宝镜拿起，对着前方一照，霎时一道光华射去，所照之物，俱是历历在目，扫了一会儿，见镜中出现一个人影，他不由微微一笑。
卢穆秋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张衍朝他这处飞来之时，他心中已是觉得危险，忙以“心影同照”之术告知风海洋。怎奈后者正与沈长老交手，就是要赶回来，也不是片刻间事，后见镜光照身，他自忖不妙，慌忙中起了挪移神通，把身一晃，便就不见。
他这门神通精修极深，如有法器相助的话，飞去数百里外也不在话下，不惧任何人追索，可是那面幡旗已被霍轩破去，纯靠自家法力，不过只能纵去七八里而已。
方才在一处峰上站稳，他就觉一道镜光当头落下，好似泼了一桶冷水下来，不由浑身一颤，还未想出对策，就见天中已是有一道威赫剑光自云杀下。
值此危急关头，卢穆秋大喊一声，身躯上下爆开一团黑烟，任由那剑光透体而过，却是舍了一门神通，避开了这一剑。
张衍微微一哂，也不去与其夹缠，肩膀一晃，水行真光化浪而去，眨眼就将此人吞没，起诀收了此术，袍袖一抖，飘落下来，在峰上盘膝坐定。
过有小半个时辰，天边纵来七道光彩各异的遁光，却是霍轩等人赶来了。
张衍举目一望，见沈长老亦在其中，只是此刻神情稍显萎靡。
一行人七人在他身边降下，霍轩看了看四周，问道：“张师弟，不知此行如何？”
张衍微微一笑，道：“幸不辱命。”
霍轩眼中微露喜色，此人一除，此间魔宗弟子就只剩风海洋一人了。
杨璧叹道：“可惜我等前去时，风海洋已然先一步走脱了，看来他也未往张真人这处来。”
钟穆清皱眉道：“风海洋不来找张师弟，想是已看穿我等布置，再想找他，可就难了。”
霍轩一摆手，道：“那就不去管他，我等在便在此处修炼，只等他上门来寻。”
正说话时，忽听头顶上空有啸叫之声传来，抬首一望，却见上千只魔头悬于高空，只是远远舞动，却并不上来。
众人都是玄门中俊彦，心念转动间，便看出了风海洋的目的，这是要以魔头相扰，使他们无法安心修持。
霍轩看了一会儿，转首问道：“洛师弟，你可能布下阵法隔绝此物？”
洛清羽略作沉吟，道：“小弟所携不过是法器之流，抵挡寻常法宝还可，对付这等能污秽灵机的魔头，却是力有未逮。”
霍轩皱起了眉头，道：“莫非当真没有克制之法？”
洛清羽沉思有时，道：“倒是还一策，先前我师兄自罗沧海手中夺来了四象玄梭，可设法布下四象玄阵，此阵不惧邪秽妖物，当能阻敌于门户之外。”
钟穆清摇头道：“四象玄梭虽为我溟沧派所有，可你我师兄弟都未学过御使法门，又怎能驭动？”
洛清羽笑道：“小弟既然提出此法，自有解决之道。”

第三百三十章 祭化玄梭，劫水真魔
阵法一道也需看资质天赋，若要研习精深，不亚于习练数门神通，且因限制众多，玄门之中精擅此道的为数不多，不过当年陶真宏屡屡从南华派手中逃脱，倒多是依仗了阵法。
洛清羽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中少有对阵法有所涉猎之人，只是他说有法子之后，却是并不直接道出下文。
沈长老这时站了起来，拱了拱手，一脸愁苦，唉声叹气道：“诸位道友，老道方才伤了元气，需调息休养，恕在下暂不能奉陪了。”言罢，他起身一纵，就遁去了他处。
看他这一番动作，杨璧也是醒悟过来，洛清羽下来欲言之语定是涉及溟沧派派内之事，应是不方便说给他们这些外人听，咳嗽了一声，也是知趣言道：“诸位道友，我与夫人出去转一转，看看能否寻到那钧阳壶。”
他对朱欣使了个颜色，便驾起一阵罡风，去往远处一座峰上。
荀怀英并不多言，淡淡一笑，振衣而起，把剑光一展，须臾间到了数里之外，再见光华一闪，就不见了行迹。
天上那千数只魔见有数人散开，发出尖利啸声，同样也是分出数团来，多有上百，少则数十，分别尾随诸人而去。
待这几人俱都离去之后，洛清羽这才开口言道：“两位师兄，张师弟，罗沧海肉身已毁，尚有一缕元灵尚存，可设法逼问出法诀来，由我四人合力布阵，也无需精通其中奥妙，粗粗知晓法门就可。”
钟穆清问道：“若是罗沧海不愿说呢？”
洛清羽轻描淡写道：“我本是想把他元灵带回交给师长处置，不过此间斗剑要紧，他如不肯，那是自讨苦吃，交给钟师兄，任你以搜魂之术探查就是。”
钟穆清略一沉吟，点首道：“好。”
张衍看了钟穆清一眼，暗忖难怪洛清羽要把其余几人支走，这不单单是罗沧海之事，搜魂术在玄门之中太犯忌讳，传扬出去对钟穆清未免名声不利。
不过虽如此，这门道术却是各派俱都有人在修行，只是因修炼极其不易，又有诸多苛刻条件，故而如阵法一般，不是人人都能练成的。
霍轩看了看天空，沉声道：“那便如此办吧，为兄先来对付这些魔头。”
风海洋这些魔头不但可用来攻袭，更能当耳目使用，他自是不愿意让其探去了他们如何布置。
话声才落，他已是纵身飞去，顶上罡云一抖，现出一道金火烈光，炽热无比，灼似炎阳，似地火喷发，金风刮擦，一举冲扬上天，几只魔头躲闪不及，立被化为飞灰，便连精气也不复存，余下魔头轰的一声，分散飞去。
张衍略略一思，掐了一个《澜云密册》上的法诀，身前身后有云烟漫卷，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方圆三里之内皆被一层浓雾所覆，辨不清其中人影。
洛清羽环望四周，见此刻除了他们三人所站数丈范围，外间都是一片烟雾弥漫的景象，连霍轩身影也是看不见了，只是偶尔有罡风旋动之声传入，不由点头道：“张师弟这道术应孙师叔所授吧？有此术在，风海洋再想窥我等底细，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衍笑道：“区区小术而已，不过糊弄一下这些不入流的魔头，风海洋若本人至此，只需数道阴雷下来，就可轻易破了。”
钟穆清眉头微皱，道：“洛师弟，正事要紧。”
洛清羽轻轻一笑，从袖囊取了一只铜灯来，把灯捻子捏了出来，口中念了一句口诀，再一指点在灯盏上，道了声：“罗沧海！”
那铜灯噗地应声而燃，闪起一朵碧火，等候片刻，罗沧海元灵就自火中现身，得那阴火护持，他身形半虚半实悬在焰上，转目看了看三人，很是警惕道：“洛清羽，你待如何？”
洛清羽道：“别无他事，我师兄弟几人眼前突遇大敌，只想请罗道友你把操驭四象玄阵的口诀说出。”
罗沧海冷笑道：“说与你听，我有何好处？”
洛清羽淡淡道：“你无有什么好处，我这位钟师兄会使搜魂之术，你不愿说，我等一样可以知晓，但你就要吃不少苦头了，我也不来逼你，自家去好生思量吧。”
听得“搜魂术”之名，罗沧海神情中明显流露出惊惧之色。
他被擒回溟沧派门中，未必会被打灭元灵，但要是用搜魂术，就算转生而去，也是痴呆一个，再也无有入道之望，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愿说。”
小半时辰之后，霍轩来在方圆三里内回走了一圈，将此来所有魔头尽数驱灭，不过此举治标不治本，周海洋只要在劫水中稍加运化，就能再炼千百魔头出来，无有阵法护持，他们总是不得安稳。
这时下方云雾已散，他回望一眼，立刻驾遁光飞去，重回峰头，才刚落定，便问道：“如何了？”
洛清羽笑道：“师兄宽心，口诀已是讨得。”
霍轩神色略松，颔首道：“师弟做得好，起那阵法可需什么布置？要我等如何做？”
洛清羽道：“这四象阵本为罗沧海一人所持，是以他需一人御动四门四法，而今有我溟沧派四弟子在此，一人持一门户就可，如此阵法威力不减，反而省了不少繁难步骤。”
当下他就将口诀一一道明，说与霍轩知晓。
四象玄阵全是靠了那四件玄梭才能撑起，这四宝本就暗含玄妙，不必依靠繁复阵型就能演化至大威力，只需明了诀窍，就能利用天地四方气机主持阵法，至于其中更为深奥的变化，罗沧海虽知，但他们还利用不到，自也无心去打听。
祭炼玄梭需有人护法，因而他们并不急着祭炼，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沈长老、杨氏夫妇陆续回返，只是还不见荀怀英踪影。
霍轩暗忖有这三人守御已是足够，便主动上前，将四象玄梭之事与四人分说清楚，最后道：“我师兄弟祭炼玄梭时，却需有人在一侧护法，容不得相扰，此事便拜托诸位了。”
杨璧连忙还礼，道：“霍真人客气了，有此阵在，我与内子想也可安心修炼，理当出力才是。”
沈长老也是稽首道：“霍真人言重，同为玄门一脉，此乃贫道分内之事。”
四人议定之后，便各自分开，杨氏夫妇与沈长老纵入高空，小心守御四周，防备魔头侵来。
张衍独自退到了一边，找了一块青岩盘膝坐下，自袖中拿出了那枚白虎玄梭，先前他祭炼这件玄器其实很是粗陋，并未稍加深入，否则也不至连丁群“命杀之剑”上的秽念也无法除尽。
倒也不是他疏懒，而是不得正法，这宝物便无法彻底炼化，此刻得了真诀，也就无有那么多滞碍了，把法诀一运，取了五行精气中金气，伸手就点在了这枚玄梭之上。
三天之后，他浑身一震，把手一张，一头白虎虚影自掌心梭中窜出，身高数十丈，仰天虎啸，狂风忽起，震得草飞花散，漫空乱飘，峰上巨木摇动，嘎吱连响，几欲断折。
他再一催法，白虎低伏在地，缓缓退入梭中，显已驯服如意。
四下一瞧，见霍轩等人仍是闭目炼化，他微微一笑，先自入定打坐去了。
过有一个半时辰，霍轩手中火红玄梭一震，听得一声长鸣，一只浑身火羽的朱雀之影浮现出来，只是稍稍现出，便就不见，显是被他以法力镇压了下去。
他转首一看，见张衍已是先一步炼化玄梭，暗自点头道：“在我等一干同辈之中，张师弟法力足可称雄。”
又过一刻，钟穆清与洛清羽二人也是相继祭炼完毕。
杨氏夫妇与沈长老见四人已是祭炼停当，转了一圈后，便自天顶之上下来。
霍轩对着三人拱手一礼，笑道：“三位辛苦，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杨璧连忙回礼，道：“风海洋不过又遣了一些魔头过来，不过数里之外，就被我夫妇二人与沈长老打发了，只是……这几日却不见荀真人影踪，也不知去了哪里。”
此刻千里之外，风海洋正坐于虚空之中，身周围有数千只魔头环绕，座下劫水似江河奔流，自北而起，入南而逝，长有三十余里，声势极大，此水两端皆是隐没虚空之中。
过得片刻，他双目一睁，两手一翻，哗哗一声，就自那这“万灵阴虚劫水”之中冒出一只一丈高的魔头来，五官手足俱全，身躯似火烛明灭不定，看去似实若虚，似幻又真，尤其那双目之中，还暗藏着几分狡诈之色。
风海洋缓缓吐出一口气，袖子一挥，那魔头发出一声不甘叫声，又沉入了劫水之中。
到了元婴三重境后，他又可炼得三千魔头，这些魔头先前魔头不同，非但自生灵智，且还可在有无之中变幻来去，劫水不枯，则无生灭，似他先前破去周煌金船禁制，便是此物。
只是那一头乃师长所赐，并非他自身炼有，是以还未能自在驾驭，而这一头，却是他用了三天三夜在劫水之中滋养出来，是为自家所炼。
这星石之内灵气充沛，远比他原先洞府来得佳妙，因而炼化这魔头也是极快，要是给他足够时间，炼出数十上百头，就足可与玄门中剩余八名弟子周旋了，若是能炼得上千头出来，哪怕与其正面相斗，他也自信能轻易胜过。

第三百三十一章 精气哺真魔
一晃之间，已是三月过去。
风海洋目注身前劫水，那滔滔浊潮之中，有三十余只魔头虚影，似如溪底游鱼，飘来荡去，不时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呢喃低语，在耳边萦绕不去。
在他设想之中，至少要汇聚满百只魔头，才有把握去寻玄门弟子一斗，眼下这些，尚还远远不够。
正待欲再度运功祭炼时，袖中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剧烈震颤，似是那钧阳壶在不停跳动，令他不得不中途暂停此举，自袖囊中把那宝壶拿了出来。
此物拿在手中时，却犹自挣扎颤动，很不老实，仿佛稍一松手，便会飞去无踪。
他不禁微皱眉头，这钧阳壶与这星石本是一体，此界之中，灵机每隔一百零八日便有一转，届时这灵壶便会虚空挪转，去往他处，需有符诏在手，才能再次寻得。
眼下看来因时日将近，壶上灵机积郁，蠢蠢欲动，是以动静也变得越发得大了。
一旦这宝壶挪转而去，要想再次寻得，那是极其不易，他也没有绝对把握。
让他忧心的是，若是此壶跑去了星石另一侧，恰巧被玄门弟子寻得，取了钧阳精气去，那他可就白费了一场苦功了。
这一回玄魔争锋，对六大魔宗而言，阻止玄门夺取钧阳精气才重中之重，魔门气运正盛，能取来精气那是锦上添花，可若玄门不得，却是雪上加霜，故而哪怕魔门此次一无所获，只要成功阻碍了玄门，此次斗剑便也算是胜了。
魔门毕竟被玄门压制了数千年，颓势不是一夕之间可以扭转，斗剑若胜，意义非比寻常，对魔宗弟子而言，必生鼓舞振奋之效，连带风海洋本人回去山门后，也必是声望大涨，为同辈之中第一人，就是那些比他早一步迈入元婴三重境的同门，也是无法与之抗衡。
如此一来，他便可得门中大力扶持，数百年内成就洞天，也并非什么奢望。
元婴境与象相境比较，那可谓天渊之别，修士一步跨入其中，从此就从棋子成为落子之人，是以风海眼早已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这份机缘。
想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了慎重之色，似在盘算什么重要之事。
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先把钧阳壶起，随后自袖囊中拿出了第二张符诏，把其抖开，对那壶轻轻一引，就从壶嘴里又牵出一团钧阳精气出来。
他喝了一声，把法力一运，三十三只魔头皆自劫水之中呼啸飞出，到了半空中，看到了这团精气之后，目光中皆是流露出贪婪垂涎之色，显是都有意图啃上一口，可不得风海洋之命，却也不敢上前，只是围绕着其不停打转。
风海洋有些可惜地看了手中精气几眼，只这一团钧阳精气，若被一名元婴三重修士拿到，只消机缘一来，就有可能借此晋入洞天境中，现下却要被自己拿来喂食魔头，实是奢侈之举，如被魔中那些长老得知此事，恐要狠狠降下责罚。
可他炼化出来的魔头数目尚还稀少，无法与玄门相斗，故而唯有出此下策，设法提升魔头之威，弥补其中不足。
只要斗败玄门，则还可多得十余份钧阳精气，可若不胜，便是拿了回去，也不见得自家能用，还是便宜了同门而已。
一念及此，他决心更为坚定，便起手把精气往外一抛，那些魔头见状，立时蜂拥而来，试图将这团精气扯碎分食，只是此气另有奇异之处，唯有一气炼化，并非道术法宝可以分开，是以忙活了半晌，也无法撕咬下哪怕一丝一缕。
这三十三只魔头已生灵智，又转了一圈之后，忽然齐声咆哮，忽然把身一合，变作一头，张嘴一吸，就把那团精气下去，厉啸一声，投入劫水之中，只须臾之间，便生出了许多莫名变化，身躯原是似真若幻，可现下再观，却似是清气一团，几至于无，如不细观，绝难察觉。
风海洋才感欣喜，却见那劫水忽然翻滚起来，似有烧开了一般，一股强横之力冲了上来，震得他心胸烦闷，不禁脸色一变，忙拿动法诀，将这只魔头重又分开，就见有二十余只魔头忽然身躯爆开，飘散而去，显是无法承受这精气之力。
风海洋面色微凝，屏息凝神，竭力催动法力，试图助剩余魔头度过此关。
如此过去七日，他才算彻底把劫水稳了下来，不再受那精气煎熬。
而此过程中，又有九只魔头接连散去，到了此刻，最终存者，也只三头而已。
他摇了摇头，劫水一转，就把爆散开来的三十只魔头重又炼化出来，可与余下这三只却是全然无法相比。
他暗忖道：“虽是与原先所想差了不少，但有这三只得了钧阳精气滋养的魔头在，也能玄门一斗了。”
正思索间，忽然手臂一震，钧阳壶凭空自他袖中冲出，闪烁片刻，便消逝不见。
风海洋笑了一声，长身而起，他把身一抖，又放了千余只魔头出来，指使其分头去把钧阳宝壶寻回。
有魔头相助，搜寻起来大有优势，可他也不敢保证自家如上次那般运气好，可在玄门之前找到这宝壶，是以唯有先去与玄门弟子接战，把主动之势操在自己手中才可。
若是能只靠手中这三十余只魔头将玄门弟子杀尽，那是最好不过，如是不成，也要在一众魔头再次寻得钧阳壶之前，将对方死死拖住。
他长啸一声，两袖一展，就催开遁法，化成一团滚滚黄烟，纵入云空之中。
星石中路，此来斗剑的玄门诸弟子聚坐于一座高崖之上，正各自凝神御气，吞吐灵机。
那千数魔头尽管还不曾离去，但被大阵所阻，却也只能止步于外，无法进来侵扰。
此间灵气乃是星石自九重天外取来，虽垂落至二重天后，已是散去十之八九，但仍是远胜洞天福地，直与东华洲灵穴相仿，乃是一处绝佳修心之所，一年修持，就抵得上外界十载之功，这些时日下来，各人修为都是大有精进。
张衍在一块大青岩上盘膝而坐，头顶那一朵罡云此刻已是凝如实质，光气似虹霞琉璃，焕发五彩，在此罡云之旁，另有一朵烟云，已是缓缓凝成形，只是尚还微弱，似是风吹即散，飘忽不定，随着那呼吸吐纳，这团云气亦是旋动不止。
这时场中灵气忽有异动，他心中立时生出感应，眼皮微微一动，睁目瞧去，见前方一道本是悬于半空的符纸已是烧去，化灰而落。
此符纸本为沈长老先前所发，上施有一道法咒，过得百日，此符便会起火自燃，扰动灵气，把诸人自定中唤醒。
张衍默默一察，发现百日过去，自家法力增厚了少许，不由暗忖道：“可惜了，要是在修行之时，再能得那‘乾天钧阳精气’相助，必能事半功倍，进境还能再提升几分。”
往昔入到此间玄门的修士，因无有魔门与他们争抢符诏，是以能够安心修持，甚至得了师长允诺者，还能取些许钧阳精气自用，修为增进更速。
而这回斗剑却是不同，因还有魔宗弟子在旁窥伺，他们不但无有精气相辅，还要时刻保有一份警惕之心。
霍轩从嘴中喷出一道金红光华，再缓缓收敛气机，这才打开双目。
钟穆清与洛清羽二人也是先后醒来，他们一眼瞧去，见霍轩顶上那二朵罡云已是由虚转实，而第三团亦已是隐隐现出几分虚影来，显是功行大进。
此辈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中，霍轩是入得元婴境最早之人，成婴在甲子之上，根基稳固，若在此间心无旁骛的再修持一二年，便足可踏入元婴二重境界。
星石每回来二重天中，会滞留三载光阴，届时灵机发动，就要再回九重天之外，若是按部就班修炼下去，却也足够了，只是众人也知，风海洋绝不会给他们这等机会。
霍轩收住气机之后，看了看四周，见杨氏夫妇与沈长老也是收了功行，便道：“诸位，而今已过百日，那钧阳壶想必应是转去了他处，风海洋如要动手，应是在这几日中了，我等需小心提防。”
杨璧神情略动，试着问道：“要是此人不至呢？”
霍轩道：“那也容易，张师弟有宝镜在手，我等一同出外寻那钧阳壶便是。”
杨璧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一事，言道：“这百日间，荀真人一人在外，也不知如何了？”
洛清羽笑道：“荀真人虽无大阵相护，但有剑丸在手，危机到时，自会示警，且他修持之地，与我等也相距不远，风海洋便是去寻他，又怎会没有半点动静传出？既无消息，想来也是无事。”
那日荀怀英忽然离去，事后传了一封飞书回来，言及门中功法特异，需另辟一地修持。
话虽说得客气，但众人都是心中了然，此是这位少清弟子性子孤傲，不愿入四象玄阵之内修持，免得欠下溟沧派的人情，众人也无法勉强，只能由得他去。
正说话间，张衍忽然察觉异样，立刻把目光转去，见偏西数里之外，有一道黑水自天而降，声势甚大，不过眨眼之间，又有一道剑光纵起，在半空中焕发出百丈光华，狠狠往里斩入进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合力围攻
荀怀英御剑而起，起袖一拨，剑痕如练，化虹飞去，立刻就将顶上冲来的劫水撕开一截，散开水雾之中，轰地爆出三十只魔头，分往他身躯各处叮来。
他冷喝一声，把神通“咫尺天涯”祭出，剑光在百丈之内不停跃动，如金鲤跃波，倏尔现出，倏尔消隐，每一剑都准确无误地将魔头从中斩开，只要被斩破之物，其中精气术法皆是崩散。
在落下最末一剑后，剑芒忽地一闪，从原地敛去，在一百五十丈外突然蹦出，将站在潮头之上的风海洋头颅削去，而后剑势不停，连转九匝，把躯干手足尽皆斩断，再发一声剑鸣，化一线流光回返，重至他身畔悬停。
见风海洋几截残躯坠在劫水之中，荀怀英却是神情如常，无有什么变化。
只看那劫水犹在，他便知晓自己并未能杀死此人。
不过他目的也并非在此，从杨氏夫妇那里得知，无论那被斩躯壳是真是假，重新生出之后，总有一段空隙，而方才第一剑他也是做足了声势，就是要吸引众人的注意，这段时间之内，却是足够霍轩等人赶来相助了。
果然，百丈之外那劫水一晃，潮声起来时，风海洋黄袍裹身，又自完好无损地自水中冒出。
荀怀英一捏剑诀，试着以剑丸心眼感应，可一番查探下来，却觉气机扰动，形似一团乱麻，难以捉摸，根本看出不出此刻站在面前之人是真是假，不觉眉关稍稍一紧，这恐怕不仅是风海洋道行修为高过他的缘故，还更有可能的是这万灵阴虚劫水擅于变化，能遮去灵机，致使他无法窥见真身所在。
而另一侧，察觉到风海洋已至，霍轩等人立时撤去四象玄阵，纷纷驾起罡风遁光，赶来施援。
张衍祭剑到了半空之中，他向来谨慎惯了，没有急于冲去，而是在四周绕了一圈，看有无什么异样布置。
荀怀英乃少清弟子，哪怕风海洋这等元婴三重修士，要在其手底下撑出一刻去，也绝非什么难事。
不过魔宗手段诡谲，不能不防着一手，尤其是那千数魔头在外转悠了百多日，要是真有什么陷阱留下，急急闯入，救人不成不说，反而易把自家陷了进去。
众人与荀怀英相距不过数里，瞬息即可到达，本来诸人之中，以张衍剑遁之速最快，可是这么一缓，却反而落到了最后，先行到来的反而是杨氏夫妇。
这夫妇二人是借庚金剑气飞遁，遁速也算得上是极佳，纵然不及张衍、荀怀英等辈，却也胜过了霍轩等三人。
而今有溟沧派诸弟子在后，他们信心底气俱是大增，杨璧更是觉得此一战事关元阳派颜面，不能再有退缩之举了。
到了近前，他不及与荀怀英打招呼，发一声啸，驱动顶上剑盘，离开爆出一团狂澜剑雨，夫人朱欣与他心有灵犀，看出他这回使了全力，亦是毫不吝惜法力，轻叱一声，把剑盘拨动，挥洒出如瀑剑气，合作一道，浩浩荡荡，如水潮泻下。
荀怀英身为少清弟子，哪里会错过这等机会，霎时捏动法诀，剑光忽自风海洋身前十丈纵出，横斩而来，然而这一回，却有一只几乎无法辨明形体的魔头自劫水中主动跃出，以头相撞，当的一声，却是将剑丸挡了下来。
荀怀英不禁双眉挑起，眼中微露异色，并非因这一剑未曾将那魔头斩破，而是他心中在思忖，风海洋御使魔头挡剑之举颇不寻常，那是否说明此人真身便是眼前这具？
风海洋大笑一声，大袖一挥，就见十余只魔头飞上，迎击杨氏夫妇发来的剑气。
当先五只魔忽然由实化虚，自剑气之中毫无阻碍的穿行过去，而后五只魔头在尖啸声中与剑光撞上，但闻叮叮当当密集碰撞之音传出，如斯凶悍的剑气竟然连一只魔头也未曾斩破，全被其挡了下来，这一轮攻势对风海洋未造成丝毫威胁。
杨璧夫妇不由大惊，虽此剑气非是他们最为犀利的手法，可仗着剑光千万，斩杀魔头秽物无不如意，可这十只魔头却似是奇异之处，正面相抗衡，竟能丝毫无损。
只是现下也不容他们多想，此五只魔头已然正面冲上，好在其或许因变化缘故，冲来之势并不迅疾，是以夫妇二人应付裕如，他们同时一掐法诀，转动剑盘，不再把剑光散开，而是凝成一道，汇作两把闪烁金剑，悬于顶上，因其有虚实之变，是以一人使阳法，一人使阴法，再把双剑一合，齐声一喝，骈指下点，把剑光倾力杀下。
阴法阳法同合璧同使，不拘魔头如何变化，都是能够斩上，然而就在剑光将要斩中之时，那五只魔头却是骤然散开，皆是向外圈窜去，再在空中一折，绕过锋芒，陡然身化虚影，往二人所在之处袭来，其速度比之先前，竟然足足快了一倍有余！
这一下突袭可谓猝不及防，杨璧夫妇根本没想到，这些个魔头竟是故意伪装成飞遁缓慢，到了接近二人之时，才忽然露出狰狞獠牙。
原先他们也不会如此大意，只是因风海洋被荀怀英牵制住，按常理推断，再想分心把道术操驭到如此精微的地步，显是不太可能，故而这一瞬间，却是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破绽。
到了劫水三重，魔头已与先前完全不同，飞遁之速已与黄泉遁法相仿佛，可在虚实中变化来回，但其厉害之处还不在此，而在于其自生灵智，知晓该如何面对付敌手。
风海洋若是将三千魔头全数炼出，再配合禁锁天地之法，只一个照面就能将两人杀死。
正在二人手忙脚乱之时，忽见五道金光袭至，准确无比地从五只魔头身上一一穿过，再发出嗡嗡一声大震，霎时阳火大放，将其烧作灰烬，现出有蟠龙攀附的矛身来。
“大日龙雀矛？”杨璧夫妇微微失神，回首一看，见是霍轩等人亦是赶至。
这时下方轰的一声，却是荀怀英又一次将风海洋拦腰截断，可众人一看，见那劫水犹自不散，就知此人仍是未被真正杀死。
钟穆清看着恍如江河翻浪的劫水，作了一个雷诀，向下一指，手中轰然冒出一团青黑雷芒，嗤啦一声，就将那劫水撕开一道百丈缺口，只是对于长有数里的黑浊水浪而言，并不能动摇其根基，哪怕被打散了，恐亦能再凝合而起，他哼了一声，暗道：“欲除此人，看来必要将此水炼化不可。”
霍轩沉声出言道：“不必理会他那替死之术，以他一人法力，岂能抵得过我八人？出来一次，诸位便斩杀一次，看他有多少法力可与我等对耗。”
旁侧诸人都是心下赞同，他们人多势众，当要利用己方优势，风海洋道行虽高，也可不过一人而已，法力再强也毕竟有限，若是他们轮番上阵，也一样能将其生生耗死。
霍轩看得清楚，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是如何寻思杀死此人，而是要设法把其困住，使之无法以遁法脱身，他起手轻摆，钟、洛二人立时会意，各自选了一处方向飞去。
杨氏夫妇也是看出他们意图，脚下一踏，踩罡风而起，两人不进反退，去往一侧，想要把风海洋退路封闭。
沈长老仅比张衍快了一步，他目光一拐，见霍轩等五人正抢占方位，便也不去抢这个风头，有意无意往张衍飞遁在天的剑光靠去。
风海洋身躯自劫水下升起，他仰首一望，望见玄门诸人动作，便瞧出他们的打算，就算他道行上胜过一筹，若被围困在中，也是大为不妙，自也不愿坐视此举，把拳一捏，在胸口上猛地一锤，大喝一声，吐出一口三尺长短的白光。
杨璧见识过这门神通，在他作势之时，已是觉出不妥，大喊道：“诸位快些闭目！”
霍轩先前听过杨氏夫妇说起过，风海洋有一门能使人神魂入迷的神通，闻言立时就将双目闭起，为防对手趁势偷袭，右手一抬，御了六支大日龙雀矛在天，大喝一声，就朝下掷去。
洛清羽、钟穆清二人也是同样如此，为防意外，不但把眼闭起，还将口鼻耳也一起以灵气封堵，同时祭起护身宝光。
在场诸人方才阖目，就觉一股身躯微微一僵，随后这感觉愈发强烈，心中都是一震，明白这是入了风海洋禁锁天地之术中，都是把自身法宝祭出，严加戒备，唯恐对方单独找上自己。
风海洋却并非做此打算，这门神通虽是厉害无比，可耗费法力也大，哪怕拼力杀得一二人，也是得不偿失，反而容易力竭。
哪怕单独面对一人，他都有击杀的把握，可一旦陷入包围中，却是失去了最大优势，是以只是暂且困住诸人，好设法跳出战圈，再将战局节奏纳入自己手中。
他双袖一摆，化成一道黄烟，去往天穹之中，因遁速迅快，转瞬间就脱身出去。可才到天穹之上，却听耳畔雷鸣声起，数十紫色雷光当头落下，正正轰击在身躯之上，登时就将他爆成漫天碎末。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元阳命剑
张衍方才尚游离在战圈之外，那“散魄三消气”发出之时，相距颇远，尚且迷不了他，故而出手极快，数十道紫霄神雷祭出，立把风海洋炸成齑粉。
他踩住云头，放眼一望，见下方劫水四散，魔气蒸腾，腾起大片云烟，这须臾间，竟是铺开数里地去，那洒开水滴忽然化气凝躯，变作数千魔头，乱哄哄涌了出来。
他见魔头数目众多，本拟以水行真光接下，可是念头才起，忽觉一股危险之感袭上心头，喝了一声，驾了一道罡风避去，才闪开一边，就见一道阴惨惨的白光自身前不远处闪过，也不知那是何宝物。
白光飞去之后，居然消逝空中，隐没不见，但他却能感应到，此物只是潜伏一边，并不曾离开，仿佛随时会扑杀出来。
张衍并未听杨氏夫妇说起过此物，心中立刻判断出，此应是风海洋从未在人前使过的手段，其隐藏至今，定是极为厉害，需小心应对了，他略一思忖，便把星辰剑丸放出，以剑眼查探四周。
此时千数魔头已是冲到背后，他却连头也未回，站在那处把袖袍一甩，就见一条洪波大浪拦天而起，声雄势壮，兜头一卷，就被全数淹没了进去。
滚滚魔云之中，一滴如墨劫水飞去西角，悄无声息地划了一个半弧，潜至杨氏夫妇身后百丈之外，眨眼化作一道哗哗流水，风海洋一步自水中踏出，一语不发，起袖一挥，轰然一声，拍出一大团昏黑狂风，越旋越广，瞬息之间，就遍及数里方圆。
“九幽大悲风？”
杨璧夫妇心下大恐，他们识得这门神通厉害，聂氏兄弟的下场尚在眼前，他们怎敢硬接？
这门神通威力宏大，但驰动之间却是不快，若是以往，他们只消一起遁法就能躲开，然而此刻那禁锁天地之术并未撤去，挪转不易，只能以远比往日缓慢的身法向外遁出。
只是才往外去了数十丈，杨璧浑心底莫名一寒，大喝一声，掌心中发出一道金光，照彻前路，见原本空无一物之处，竟是陡然现出一只诡异魔头，其眼中那一丝凶狡之色，若是不曾发觉，一头撞了上去，必是被其暗算。
朱欣纤手一挥，如弹动琵琶，发出一身悦耳清响，数百道如细若游丝的剑气飞出，根根锐利，将那魔头刺得不断后退，无法上来，最后恼怒咆哮一声，忽然扭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朱欣不觉骇异，方才她所发出的并非普通剑气，而是名为“弦剑银洒”的一桩法宝，击敌之时可藏于剑芒之中一齐发出，护身宝光在其面前等若无物，若非玄器，碰上便被破去，可是眼下竟然只能把这魔头打得倒退，看去分毫未有损伤，哪能不惊。
此刻脱身要紧，二人也不敢往魔头隐没之处行进，急忙往溟沧派诸人所在方位摸去。
他们已是意识到，在天地禁锁的神通法术之下，若不能及时将风海洋围困，反而给其跳了出去，便极易可能给其各个击破的机会。
夫妇二人与其曾交过手，并无信心与之对抗，更何况还有九幽大悲风追逐在后，眼下唯有退避一途，只要撑过片刻，等得霍轩一行人赶来施援，就可摆脱危机。
才行不远，前方却突然跳出一只魔头，夫妇二人见其与适才那头一模一样，不愿被其缠住，把遁光一转，掉头往左去，未有几息，又有一只魔头出来，龇牙咧嘴，在半空中大发凶威。
二人失色，急急再次改换方向，才行片刻，听得云中一声咆哮，显是又有魔头阻路。
杨璧眼中冒出怒火，道：“我却不信这魔头个个如此厉害！”
他一捏法诀，祭起一柄五彩斑斓的法剑在天，呼喝一声，御使其向前斩去。
那魔头一声怪笑，凶悍无比地迎上，当的一声，竟是将那法剑一头撞偏。
杨璧眼角一抽，此刻上下四方之中，倒有五路被阻，无奈之下，只得朝唯有没有魔头的上空遁行。
飞去一箭之地，忽见前方云雾一散，一道劫水自天冲下，围着二人转了一圈，顿时将他们困在其中，与众人分隔开来。
杨璧脸色一白，惊呼道：“不好！上当了。”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里应是风海洋布下的陷阱，方才那一番施为，便是要逼得他们主动跳进来，可是再一转念，不由苦笑，对方一步步落子，皆是以势压人，哪怕事先明知有鬼，也是不得不往此处来。
他吸了口气，沉重言道：“夫人，稍候只要那人现身，无需再留手了。”
朱欣默默点了点首，到了这时，却是非拼命不可了，若她是风海洋，费了这许多功夫把他们逼入进来，就绝不会再放了他们出去，还不如早些弃了妄念，一心对敌。
她暗运玄功，将命杀之剑运起，现下唯有这门道术可以斩杀此人，哪怕有诸多顾忌，此刻也是顾不上了。
这时忽见劫水之中一阵波动，方才遇到的那四只魔头破水而出，作狰狞之状，齐扑而至。
两人都是脸上变色，只是一只魔头便难以对付，更何况四头一起上来？
朱欣一咬银牙，从想香囊之中取出一只小巧铜铃铛，捏在手中，轻轻一摇，发出叮当清声，四只魔头一听那音，眼中顿现迷茫之色，竟是原地打起转来。
可铃铛是每一次摇动，她顶上罡云便黯淡一分，显是御使此宝极伤元气。
风海洋看得眉头一皱，他自出手之后，先是禁锁了这方天地，而后又连使神通，法力消耗极大，就算跨入了三重境界，也感到了一丝乏力，可要是能把二人元灵血肉吞吸，很快就能缓过气来，因而此次他是势在必得，立从劫水之中出现，起手作势，似是又要祭动神通。
杨璧一直在留意四处动静，见其动作，哪容得其如此，此处被劫水围困，若是再有九幽大悲风吹来，他们又往哪里去躲？目光转厉，大喝一声，道：“杀！”
他话音才出，朱欣也是一同响应，就见两道精光从他们夫妇二人眉心之中飞出，如电一般射去。
风海洋手抬到半空便就停住，凝目注视那两道飞来剑光。
他深知这命杀之剑的厉害，此剑未必快过飞剑，但却为精气意念所汇聚，只需追寻气机而来，就可斩杀敌手，他身上所携法宝无有一件可以挡住，除非逃出这方星石，否则万无避开的可能。
不过元阳派这剑技名声在外，他辛苦设下此局，也已料到有此一招，提前想好了应对之策，因而身形一动不动。
晃眼之间，两道气剑就至跟前，他目光一闪，低喝了一声，运了一道秘法，起掌连挥两下，竟是把神魂斩出两道，这时又从他祖窍之中飞出去两枚晶莹璀璨的玉珠，与神魂一触，便化作与自家一模一样的两个分身，分别迎了上去。
“嗤嗤”两声，两道剑气立把两头神魂斩破，只是原本耀射七彩的剑身却忽然黯淡下去，再挣扎前去数尺，轻轻一颤，终是消散。
杨璧夫妇身形同时一颤，自七窍之中溢出鲜血来，顶上罡云一阵飘摇，好似就要散去。
命杀之剑对付修为较低之人，自是无往而不利，但对付道行尤在他们之上的修士，却要看运气了。
风海洋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此回他舍去了三分之一神魂与两枚可抵御神通的“冼灵晶珠”，拼着日后道行受损，正面硬扛，却是生生破去了这门道术。
见二人已是失了反抗之力，他站在原处不动，手捏法诀，轰隆一声，把劫水一合，顷刻间将二人卷了进去，稍一磨转，就把二人肉身元灵尽数化为自身法力，精神又自振奋，长啸一声，冲了出去，此一回竟是朝着沈长老那处而来。
他杀死杨氏夫妇看去虽费了不少手脚，但动作其实极快，从头到尾，不过十数息而已，是以直到此刻，也未曾撤去那禁锁天地之术，还准备趁此时机，一鼓作气，设法再杀一人。
冲去不远，他目光一转，发现有两名道人正往此处来，仔细一看，却是洛清羽、钟穆清二人。
风海洋一转念，把身躯一晃，轰地一声，有数千魔头涌出，往那处二人飞去，随后一摆袖，照旧向前飞去。
不一会儿，就听身后传来雷霆爆响，他也不以为意，魔头数量众多，又有禁锁天地之术捆缚，二人遁法施展不开，哪怕雷法厉害，一时间也无法干扰到他。
自眼前起得黑烟魔气之后，沈长老便警惕四周动静，这时忽见面前云雾一开，风海洋气势汹汹朝着自己这处飞来，微微一凛。
他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也无有那么多纷杂念头，二话不说，立刻就将“金罗地轴符”拍开，化作一道冲天金光护住自己。
风海洋微微冷笑，前次他来袭之时，这老道就曾以这道法符坚持到霍轩等人来援，迫使他不得不退走，但有过一次交手，他也是看出了其中弱处，当下起袖一挥，劫水腾浪而起，围着沈长老绕了一圈，居然把那团金光包裹起来，再把法力一转，竟是带着其往外遁走。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两路之争
风海洋适才吞吸了杨氏夫妇二人，法力尚算充沛，因在禁锁天地神通之中，便是以劫水裹了沈长老飞去，也是遁行极快，无有人可以追及。
沈长老虽用金符护住身躯，可他也能察觉到，在劫水围困压迫之下，自己法力如飞而逝，如无人前来施援，用不了一刻，自己恐就先一步被耗死。
他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出去，周煌当日的“瀚云一气天”也未能够困死他，只消启得“金罗地轴符”中禁制，就可破出，可如此一来，他至少会在一个多时辰之内失去战力，那时若无人找照应，一样也是死路一条。
捋着胡须考虑了一会儿，他一把拿起“地罗金轴符”，低喝一声，就把法力催动。
风海洋忽觉劫水之内猛然震动起来，竟是有一股浩大力量涌动不止，难以抑制，还未来得及反应，就闻轰然一声大响，劫水四散崩开，一道金芒如柱，穿云而去，连天上烟云所聚的厚重帷幕也被撕开一痕，途中不知有多少魔头被撞散。
他微吃一惊，连忙收束劫水，再把魔头运化出来。
张衍听得响动，回首一看，见那冲霄金光，立刻认出是沈长老所为，他略一思索，拿捏法诀，欲要施展挪移遁法。
可就在这个时候，百丈之外，忽然有一道惨白光华自虚空飞出，直向他后颈劈来。
就在此物飞来之前，张衍心识之中已有剑丸传来警兆，因而毫不着慌，整个人倏尔化作一道流光遁走，与此同时，一点青萤飞掠而去，迅疾无比，只眨眼间，就把那道冲来白光定在半空。
张衍到云上顿住身形，俯视下来，这才看清是此物是一把半月鬼头斧，刃含血纹，獠牙外突，嘶叫惊空，戾气十足。
此斧名为“昧旦阴钺”，嗜血异常不说，内中还封禁有一名魔宗长老的残魂，斩得一人，便可吸尽精血，更增威能，极难驾驭不说，甚至会反伤其主，故而风海洋先前一直未曾祭出，但自入了元婴三重境后，自信能压得住此物，这才放了出来。
那魔斧连挣几下，见脱不开束缚，忽然剧烈一颤，竟化白气飞去，继而隐没不见。
张衍眼神微凝，他这“万寿锁阳蝉”附定法宝，少有失手，这物却可脱去，绝非什么寻常宝物，不过他有星辰剑丸在身，此物只要出来，可以先一步知晓，倒也无需惧怕，一摆袖子，祭起小诸天挪移遁法，接连挪转数次之后，已是到沈、风二人斗法之处。
这里魔气早散，他目光向下一扫，立刻瞧见了风海洋身影，当下毫不客气，纵云冲下，还在一里之外，便驭动法诀，顿见一道轻矫剑光破空飞起，分开二十四道，化为半天寒星，向下射来。
风海洋见状，忙作法驱了一只魔头上来遮挡，同时疾祭遁法往后撤去，退开百丈后，重又躲入了昏黑烟云之中，转目一望，见除张衍之外，四周又有几道遁光逼来，若在此处缠斗少许时候，自己恐又会陷入重围之危。
他暗忖道：“杨璧、朱欣已死，那沈殷丰不足为虑，剩下之人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再斗下去，短时内未必能占得了便宜，徒然耗损法力，看来唯有以游斗拖延，方是上策。”
有了主意后，他不再停留在此，纵起一道黄烟，飞去无影。
过不了多时，包括张衍在内，所有人突觉身子一轻，察出是困锁之术撤去，都是精神一振，祭了遁法冲上，转了几圈之后，到了一座飞峰之上相聚，朝下一看，见底下黑云魔气在渐渐散去，可风海洋却已是不知所踪。
荀怀英望了几眼，忽然驾起一道剑光飞去，不一会儿，便折返了回来，摇头道：“方向方圆五里之内，不见此人踪迹。”
张衍稍加思量，出言道：“风海洋绝不会就此退走，想来是躲在一边等待机会。”
钟、洛二人都是点头赞同。
霍轩心下却是沉重了几分，本来他还有不少后招，若此次就算无法毙杀风海洋，还可再行设法，可元阳派二人一死，许多路数却是直接被堵死了，此消彼长下，风海洋较之他们，反而多了几分优势。
他看了一眼沈长老，见他面色灰败，正坐于石上调息，问道：“沈道友如何了？”
沈长老勉力拱手，叹道：“有劳霍真人动问，这是贫道适才急于脱身，妄启本门重宝所致。”
金罗地轴符为广源重宝，但驾驭不易，一日之内，他接连两次使用，难免元气大伤，想要复原，绝非易事。
钟穆清一皱眉，对霍轩言道：“师兄，我等不可滞留此处，当即刻去寻那钧阳壶，免得又被风海洋取走。”
霍轩微微颔首，此议为正理，不管风海洋是当真退去，还是躲在了暗处，都要设法把钧阳壶找了出来，只要得了此壶，进退便是由他们说了算。
洛清羽问道：“那沈道友该如何？”
沈长老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无有再战之力，其实这比杀了他更是麻烦，他们若是丢下他不管，风海洋只需遣得一魔头就能置其于死地，可要是照应，则需分出人手来，更是不妥。
钟穆清淡淡道：“我倒是有一法，就不知道沈道友愿不愿意。”
沈长老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先是看了看张衍，见后者点头，便颤巍巍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法力不济，不便拖累各位，愿意就此退出斗剑。”
霍轩见沈长老如此懂得进退，也是点了点头，他略一沉吟，从袖囊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了出来，和颜悦色道：“沈道友，日后广源有何事，你可拿此符来溟沧寻我。”
沈长老把袍服一理，上前几步，恭敬接过，稽首道：“多谢霍真人。”
他从袖囊中取了几张符纸，分别送到了各人手中，道：“此是我广源符诏，不定对诸位有用处，还望笑纳。”
霍轩等人虽都是收下，但也看得出他们不过是客气而已，并未真正把这些符纸放在心上。
沈长老最后走到张衍面前，双手奉上一沓符纸，道：“张真人，蒙你照应，在下无以为谢，唯有奉上这些个法符，望能助得道友。”
张衍伸手一拿法符，却是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接过，道：“沈道友保重，待我斗剑回转，当登门拜访。”
沈长老后退一步，团团一揖，道：“诸位道友，告辞了。”
他将符诏取出，嘴中念动法诀，才过片刻，只觉浑身一虚，躯体之中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这符诏无论修士躯体内有多少法力，都是一气吸尽，只是法力愈强者，展动越快，过有二十余息后，有一团耀眼光华漫出，如霞云升腾，把沈长老罩住，灵气陡然排荡开来，众人不由退开几步，就见一道金光拔地冲起，往星石之外飞去。
霍轩看着光华远去，转过来面向诸人，道：“诸位，如今我等只剩五人，平心而论，再围杀风海洋已非上策。”
他乃溟沧派十大弟子之首，此来斗剑，当要确保每一名弟子回得门中，否则回去不好交代，若是坚持围杀风海洋，哪怕真能将此人杀死，他们之中如有人败亡，那也是得不偿失。
钟穆清也知他的顾虑，便问道：“那霍师兄还有什么主意？”
霍轩目光在张衍与荀怀英身上走了个来回，道：“我等稍候一起动身，装作搜寻钧阳壶的样子，我料那风海洋必来阻挠，那时由我与两位师弟设法将他拖住，再请荀道友和张师弟去寻那钧阳壶，以两位的剑遁之术，先走一步，想来风海洋也难以追上。”
既然杀不成风海洋，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目的变了，应对策略也当随之而变。
他们五人抱团同行，虽是不惧风海洋，但荀怀英与张衍二人的剑遁之法却也无从施展，唯有将两人长处发挥出来，且利用到极致，才能打破僵局。
霍轩对荀怀英一拱手，客气言道：“荀道友意下如何？”
荀怀英低头一思，道：“此刻只为共御强敌，霍道友既然已有成算，那随你排就是，荀某无有异议。”
洛清羽仔细考虑了一下，不觉点头，合他们三人之力，就算胜不过风海洋，守御也是不难，而张衍和荀怀英更能将尽展所长，确实是眼下最为妥当的选择。
钟穆清看了看众人，却是站了出来，出声言道：“在下以为，此举不妥。”
霍轩笑道：“钟师弟如有异议，可以直言。”
钟穆清正色道：“霍师兄这主意本是不错的，但在下以为，当由荀道友与张师弟拖住风海洋，由我等三人去寻那钧阳壶。”
霍轩沉吟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洛清羽，后者会意，笑问道：“敢问师兄，道理何在？”
钟穆清指了指张衍，沉声言道：“诸位可曾想过，张师弟身上符诏甚多，若我是风海洋，第一个便定会盯上他，如他再去寻钧阳壶，那拼了命也要上前拦阻，可若反过来，换我等三人去寻，反倒是还有几分胜算。”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万山幻景图
霍轩沉吟不语，钟穆清所言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谁也不知风海洋心里究竟是如何盘算的。
可现下张衍是以瑶阴派名义前来斗剑，溟沧派的规矩是管束不到其头上的，如若不愿，他也无法勉强，此事无论如何，也终究还是要其自家同意才可，想了一想，便转首问道：“张师弟，你意下如何？”
张衍心中转过了几个念头，如是风海洋真的盯上他，那无论自己选择如何做，结果都是毫无差别的。
但此人要是把钧阳壶看得更重的话，则多半只会去追剿寻壶之人。
考虑下来之后，他微微一笑，抬手挥袖，将濯月镜送出，道：“我可将宝镜借与霍师兄一用，如此寻起钧阳壶来也容易些。”
霍轩手掌一托，将此镜接过，听此言便可听出作何选择，对着他点首言道：“张师弟，事关斗剑胜负，此刻也多少时间争执，我就不与你客套了。”
言罢，他起镜光在手，对着一处地界照了一照，用了许久，将数百里之内的情形查探了一回。
钟穆清踏前半步，关切问道：“师兄，如何？”
霍轩摇头道：“还需再往他处找找。”
洛清羽笑道：“这宝壶会自家游走，若是这么容易寻得，风海洋也不必在这里与我等缠战了。”
钟穆清琢磨道：“风海洋自西而来，想必已是将那处翻了一遍，那我等索性就反其道而行之，先往东处去。”
此言诸人皆是赞同，商议稳妥后，一同祭起遁法，飞如天云之中。
他们一行五人并不是聚集一处，而是张衍与荀怀英一路，溟沧派三人一路，分开而行。
方才一战，众人已是试探出来，风海洋毕竟是初入三重境中，禁锁之术威力虽然不弱，可不过是囊括七八里方圆而已，短时间内休想再有提升，是以他们约定，彼此之间相隔十里，互为犄角，令其无法一举将众人围困入内。
风海洋隐身在数里之外，他始终在留神玄门这几名弟子的动静，见其动用了宝镜，一行人还往东向飞遁，立时提高了警惕。
那一片地界魔头还未曾探过，说不准那钧阳壶就在那处，他不敢放任玄门众人过去，当即祭起黄泉遁法，身化黄烟，追了上来。
不多时，他就从侧面绕到了前方，立定之后，起诀一拿，化一道长有三十余里的翻腾劫水，横拦在半途之上，同时左右两侧，各有千余魔头包抄过来。
玄门一众弟子始终在等风海洋出来，见其现身，都是精神一振，张衍与荀怀英身不停留，反而向前冲去，而溟沧派三人忽然折身向南，并同时祭动雷法，其中尤以钟穆清的少岳清雷声威最盛，立时将魔头劈得纷纷爆裂，溃不成军。
荀怀英到了劫水之前，把身一顿，冷喝一声，御起一剑光，似天外流星，破空劈来。
风海洋虽不惧怕，可若挺身受剑，纵然还能从劫水中化身出来，可也是延误战机了，是以虽不情愿，却也只能先行闪身躲避。
他这边慢上一拍，张衍掐诀把剑丸震开，化作三十六剑，飞去四面八方，先不求斩杀此人，而是要将其去路阻住。
霍轩等人那一击蓄势良久，因而威力极大，不旋踵，就将千余魔头清扫一空，前方再无阻碍，三人毫不迟疑，立驭遁光飞去。
按照先前所议，他们需趁着荀、张二人暂且缠住风海洋之际，在其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脱身。
风海洋不觉大为意外，下意识想要过去阻拦，然而荀怀英剑光交织来去，却把他牢牢钉住了。
先前霍轩等人与风海洋未曾正面未动过手，只是听了杨璧夫妇的说辞，围攻安排得甚为粗疏，有不少破绽，然而这一次，因与其已是有过一次斗法，对其本事有所了然，是以布置周密，很顺利地把他拖在了原处，不消须臾功夫，溟沧派三人已是去得远了。
风海洋见得此景，哪还看不出玄门诸人的打算，他眼光闪动不定，心中浮现一个念头，“霍轩等人遁法与我无法相较，不若先设法杀了张衍、荀怀英这二人？”
可转而一想，他又觉不妥，他之目的是不令玄门中人夺得分毫钧阳精气，要杀死荀、张二人哪有这么容易，若在此滞留得久了，谁知钧阳壶会不会被玄门中人取走？方才他看得真切，那面宝镜可是在霍轩手里。
钟穆清先前曾认为，张衍会因为身怀数枚符诏而被盯上，可风海洋馆却并不如此想。原因是在他看来，张衍终究还是溟沧派弟子，纵然战力高强，排名却还在霍、钟等人之下，依眼前几人行动推断，符诏多半是交给霍轩了，这样才能一口气取走多数钧阳精气。
风海洋念头转得极快，当即决定不与二人纠缠，这时身上寒意又生，目光转动间，见又有剑光过来，他二人手指一勾，一只魔头主动往飞剑撞去，同时他纵开遁光，想要去追堵霍轩等人。
荀怀英目光冷然，手指一点，祭了“咫尺天涯”之术，剑光在堪堪触及魔头之时，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飞至在风海洋身后，一声剑鸣，白光如电，将其斩作两断。
此前魔头之所以能挡下剑光，那是他并不知晓飞剑斩不开此物，这回再碰上，他岂会再犯这等错误，反倒是风海洋不及反应，被他斩中。
见他一剑得手，张衍头上罡云一震，片刻间化作百丈大小，稍过片刻，就有数十道紫色雷霆连连击下，趁势将一道劫水打得自中而断，难以聚拢。
这时其中一滴水珠一晃，刹那间飞去远处，轰隆一声，又有一道浊浪奔涌而出，其中一道黄烟飞起，还在空中时，回旋一转，风海洋又自出现，他面上一片森冷，起手冲着方向一抓，过有片刻，二人忽感一股无形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拼命压挤他们，身形不禁为之一僵。
张衍顿时感觉到，风海洋此次祭动禁锁天地之术，却比上回厉害了几分，不但威力大增，御使起来也是更快，显是接连使用此术之后，变得渐渐熟稔起来。
他抬头一看，见风海洋施展此术之后，也不来理会他们，而是飞身望南而追，于是心中把星辰剑丸唤动，长空之上古，立有三十六道剑光如金虹银星，自四方飞射而来。
荀怀英看出这是出手的好时机，也是运法驱剑，剑丸忽如流光一道，自远空追袭杀至。
风海洋被数路夹击，上下左右尽被封死，连闪避之处也无，身躯再次被斩得支离破碎，跌入劫水之中。
张衍目光微闪，世上无不破之道术，他从与风海洋交手至今，便一直在暗中琢磨，对方这替死之术究竟该如何破解，几番观察下来，已是隐隐察觉到了一点头绪，只是尚还不能确认，需再试上一回才知。
过不了几个呼吸，千丈之外传来一阵浪涌之声，风海洋又从劫水里冒了出来，他眼中寒气大盛，不把这二人困住或者杀死，看来自己是绝难走脱了。
微微吸气，忽然喉中发出一声长吟，骤然间，罡风呼啸而至，抬起手腕，作势向下一压。
二人顿感一股惊人罡风袭下，忙运起护身宝光，张衍更是把乾坤叶祭，小心回护。
风海洋这回是起了十成气力运御罡风，正面凌迫二人，此术纯是以法力欺压对手，虽伤得对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却可将使得二人也无暇使出什么手段来。
张衍、荀怀英与他相比，法力仍是差了许多，面对这最为粗暴蛮狠的方式，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破解之道，唯有小心守御，不过此法难以持久，用不了多时，相信其便要收手。
风海洋将二人设法压制这后，嘴中念念有词，随后把袖轻挥，忽然间飞出一物来，此物似是一幅图画，到了半空中后，随风而长，越旋越大，看去似要扩至天地尽头一般。
张衍立时看出不妥，趁着此刻风海洋罡风势稍弱，强行把小诸天挪移遁法运起，此术在困禁之中也是大受限制，但有深厚底子支撑，不虞法力匮乏，连连祭动十余次，眼看着就要冲至这困禁范围，却觉耳膜震荡，顶上一黯，已是陷入了一片昏暗所在。
再有几息，忽然有光亮放出，有无数山岳排布眼前，山壑之中，现出一条条曲折盘绕的小径来。
风海洋望着下方，见方圆十里皆被此图笼住，心中一定。
此宝名为“万山幻景图”，乃是他门中一位知交好友所赠，据闻原也是从补天阁弟子上得来，图中有百余条小道，只有九条可走了出来，若走错了，便需从头来过。
因其不能伤人，只能困人，施展起来又极耗法力，是以风海洋一直视同鸡肋，可此刻为了摆脱二人，他却不惜以大法力祭出此宝。
他冷哼一声，暗道：“便是二人运气上好，走正了路数，想要从此图出来，少说也需一刻，现下紧要之事，是先寻得霍轩等人，免得钧阳壶被夺了去。”他纵身一跃，便化黄烟一道，奔向南方。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二象化心
风海洋立于云头，手持“濯日镜”，对着南路一晃，就有一道光华射去。
未有多久，镜光似要探到什么物事时，忽有一道闪亮光华闪过，镜中顿时化为白茫茫的一片。
他冷笑了一声，自己只要寻到霍轩三人去处便可，至于其具体情形为何，知不知晓也是一样，又不会凭空多几人出来。他把宝镜一收，就腾身纵入云霄。
星石南路。
霍轩把“濯月镜”收回，他沉声言道：“两位师弟，想来风海洋快要追上来了。”
钟穆清皱眉道：“看来此人是不愿我玄门得了钧阳壶去。”
风海洋如此之快就赶了上来，要说已是杀死了荀、张二人，他是万万不信的，只能说，此人把寻壶一行人看得更为重要。
至于张衍与荀怀英二人未能将此人拖住更久，倒是无人抱怨。在场之人皆是有数，风海洋有锁困天地之法，法力又高，若是一心要走，此间任谁也阻止不住。
洛清羽道：“霍师兄，是否在此等张师弟与荀真人上来，再找机会脱身？”
霍轩当即否了此议，道：“我们能先行一步，那是出其不意，风海洋是吃过一次亏的人，这回定会加倍防备，此事是做不成的。”
他沉吟片刻，又开口言道：“如今这南路我等已是找了一遍，无甚发现，那唯有去东路和北路搜寻了，我留下，洛师弟、钟师弟你们二人持宝镜先行。”
洛清羽大吃一惊，急着劝阻道：“师兄，这是为何？万万不可！”
风海洋乃是元婴三重修士，就算三人合力，也只能勉强自保，若是霍轩单独与其对上，下场不问可知。
霍轩态度却是很是坚决，道：“我若孤身在后，风海洋想来是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如此我便可将他缠住少许时候，两位师弟放心，为兄也是惜命之人，不会白白送死，有大巍云阙护身，不至有损，大不了退出此界。”
洛清羽认真道：“那也可由小弟来代劳，何必师兄出马？”
霍轩却是摇首，此事如由洛清羽来，风海洋未必会停下脚步，而由他自己上前，诱饵就做够大了。
钟穆清先前沉默不语，此刻缓缓道：“还是我来吧，霍师兄，前路是否能寻到钧阳壶，还不得而知，此处还需你来主持，暂还请你辛苦一回，此事就由小弟代劳了吧。”
霍轩皱眉道：“师弟……”
钟穆清打断他道：“我知霍师兄顾虑为何，我有一策，虽是冒险，但或可骗过此人。”
他嘴唇动了动，以传音之法说了几句什么。
霍轩听了之后，眼中渐起光芒，道：“钟师弟好计策，险是险了些，当但考虑得也算周到了。”
钟穆清见洛清羽还想说什么，摇头道：“师弟，时间无多，不宜争执，我有‘二象化心’神通在身，若是风海洋肯与我一战，总还能多拖些时候。”
此刻时机紧迫，也容不得细细思量，霍轩稍作考虑，便有了决断，道：“好，就按钟师弟所言行事。”
他一开口，洛清羽也不再多言，两人对着钟穆清一拱手，纵起身形，由南往东遁走。
钟穆清回过身来，立在半空，静静等候，不到半刻，就见一道黄烟自远空飞来，他扬声道：“风真人，钟某在此奉命阻你，你若不敢一战，尽管离去。”
风海洋先是露出诧异之色，随后发一声笑，道：“钟道友，你也不用激我，我知你目的为何，说实话，你们三人一道，我倒是拿你无法可想，只你一人在此，我又岂会放过你。”
先前他所斩杀之人，无有一个是三大派中之人，他着实不怎么看得上眼，可钟穆清在溟沧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二，仅次于霍轩，倒也够分量了。
他把肩膀一抖，散了千余魔头出去。
此是防备霍轩故意命钟穆清出来，而自己则躲在近处，骗他上当。实则用镜光去探最为方便，可钟穆清在前，他也无有细细查看的机会。
钟穆清立在那处，也不抢先动手，既然对方不动，他也乐得如此，只盼拖得时间越长越好。
风海洋探看片刻，确认十数里之内并无他人，便不再耽搁，先把魔头散去更远之处，随后一声大喊，把劫水展开。排开浩荡巨浪，向前冲了上去。
眼下他遁法、法力、神通皆是高过对方，因此也不弄什么花巧，以这最为直接的方式攻敌。
钟穆清神色略变，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可此时他已是无路可退，唯有硬顶了，低低一喝，头上罡云一腾，生出团团旋动罡风，如逆流狂飙，轰轰直上，将劫水抵住。
他所修水木之法，后力也算得上是极为绵长，可双方法力毕竟差距极大，在这般毫无转圜余地的碰撞之下，不过二十余息，他就渐觉不支了。
风海洋神情淡然，这等实打实的较量，对他最是有利。
按他心中估算，至多还有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将此人彻底耗死了。
不一会儿，钟穆清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气喘吁吁，如同病重之人，浑身颤抖起来，连护身宝光也是明暗不定，显是法力耗损过大，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风海洋眼中冒出一道冷光，他顿时觉得机会来了，袖子一抖，就有一道惨白光华飞去。
钟穆清虽是疲惫，可并不是无有反抗之力，法诀一掐，罡云之中飞下一截散发柔和清光的玉伞，如华盖悬顶，遮在上方。
这宝物乃是秦玉所赐，为她昔年所用，非是凡品，那白光绕了几下，也未能够破入进去。
风海洋见状，伸手往下一指，立有三只似若淡影的魔头自虚空浮现，往其身上咬去。
钟穆清神色一变，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几只魔头的诡异之处，以他此刻状态，多半抵挡不住，嘿了一声，一点精光自袖中飞出，眨眼之间，竟是化作一座庞然宫阙，有无数禁制光华闪烁不定，劫水上去，如拍礁岸，纷纷撞碎。
“大魏云阙？”
风海洋眸光一凝，他本拟方才一击就杀了此人，却不曾想还有此物在，冷笑一声，道：“就算有此物护身，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
大魏云阙他也是如雷贯耳，此物虽是守御极强，却是极耗法力，凭钟穆清的能耐，也维系不了多久，到时出来，仍旧是死路一条，于是把诀一拿，再加了几分力，劫水又层层叠叠地涌了上去。
钟穆清坐于云阙之中，抵挡劫水围攻，又是支撑了百余息后，脸色逐渐转白。
他勉力坐稳，从袖中把符诏拿出，暗道：“霍师兄，我至多坚持到此，只能先走一步了。”
嘴中念动法诀，把符诏一展，霎时躯体之中仅存的法力也是被抽去一空，身子软倒下来。
无有了法力支撑，大魏云阙立时化为一点精光，重新投入他袖囊之中，本来围在四处的劫水正自不断挤上，此时等若无了堤坝，轰隆一声，大浪齐往内圈压来。
忽然，钟穆清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本是几若濒死，可陡然间却精神焕发，猛地坐起，大喝一声，顶上罡云一震，浑身法力狂涌，罡气四溢，却是将那冲来劫水死死顶住了。
风海洋一怔，看了一眼悬在其身前的符诏，微皱眉头，忖道：“莫非这便是‘二象化心’之术？果是神妙。”
“二象化心”之法，是把神意一分为二，分作内外二神，与人斗法之际，若是身受重创，或是法力耗尽，可把外神隐退心中，把内神引出，主导身躯，如此互换之后，非但法力尽复，且伤势亦可痊愈，等若身具两条性命。
只是修炼这门神通者，非要同修溟沧派中两门相生功法不可，十大弟子之中，现今也唯有钟穆清一人精通此术。
钟穆清此刻状态等若全盛之时，又有异宝护身，全力守御之下，风海洋一时也拿他无可奈何。
再有十数息后，那符诏一动，爆出一团金光，把他一圈，撞破劫水，晃眼飞走无踪。
万山幻景图中，张衍试着察看了一遍下来，已是知晓几分奥妙，这图中无法飞遁，且前方道路，绝不可用法宝去探，否则徒然扰乱灵机，使其变得更为繁杂。
除此之外，便别无什么异状了，想来风海洋也不过是拿来拖延己方二人用的。
初始他入此图时，隐约看到荀怀英也是一齐落了进来，只是后来便不见了影踪，想是被那山峰幻境所隔，才致如此，不过以这名少清弟子的能耐，想也无事。
他微微一笑，就踏步入内，走这图中之路，其实没有任何脉络可寻，只是看各人运道了。
所幸他运气尚算不差，不过一刻多钟，就施施然从图中走了出来，清喝一声，化一道清光冲上天穹，环目一扫，见荀怀英还不曾出来，便立在原处等候，只是等了一刻之后，却迟迟不见其出来。
张衍望了望天空，暗道：“也不知荀真人何时出来，不宜再等，不若我先行一步。”
他拿出一封飞书，运起灵机写了几字之后，便将之留在原处，随后驾起一道剑光，往南飞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计转宝镜
张衍御剑飞遁而去，不多时就到了星石南路，这里飞峰密布，每隔数十百来丈就有一座，他遁光在其中飞来转去，不一会儿，前方露出了一片开阔地界，放眼望去，尽是漂浮碎石，残枝断叶，还留存着斗法之后的痕迹。
这时他目光一转，忽见一只魔头鬼鬼祟祟躲在一块碎石之后那里张望，哂然一笑，随手发了一道紫霄神雷过去，霎时打灭，又环望一圈，见再无异状，便一抖大袖，纵出一道剑虹，继往前行。
风海洋逼退钟穆清后，一路追逐霍轩二人，仗着宝镜之助，总能追在身后。
原本二人还拿镜光掩去自身行藏，可到得后来，似也知晓此举无用，索性也就不再遮掩，只是一味纵光飞遁。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是到了星石东路，相互距离也是越来越近。
风海洋正飞遁时，忽然心有所感，一察之下，不觉眼皮一跳，暗忖道：“张衍怎如此快就从那万山图中走脱，那荀怀英想来不用多久亦能赶来，需快些追上霍轩，不然又要被这二人缠上。”
他这一略微分神间，周围景物发生了些许变化，他起初并未察知，可再行不远之后，便明显感觉自己似是闯入了另一界中，有无数如柳青气逼上身来。
他立知不妥，大喝了一声，身侧罡风旋动而起，搅动呼啸狂风，阴雷魔气，不绝飞出，将缠身在侧的青气炸开，自己把身一震，毫不迟化作一缕黄烟遁去。
周围灵机忽涌，有无穷青云风气压来，对着他追逐不放，原本还是柔和一团，淡薄清灵，看不出丝毫烟火色，可到了身侧后，竟是轰轰炸开，不断将围绕在身侧的劫水削去，他只作不理，一门心思向外遁走。
不一会儿，风海洋浑身一轻，知是已闯了出去，两袖一甩，到了天穹之上，回身一看，见那阵中青光散开，如帘卷升，洛清羽自其中现身，他站于一处峰上，稽首道：“风真人，洛某在此恭候多时，如欲去追霍师兄，便先过我这一关。”
风海洋朝那阵之中打量了几眼，见有七十二座阵山正晃动风雷，震颤不绝，似在酝酿莫大神威。
他心下忖道：“此阵图极是不凡，就算我能将之破了去，势必又要花费不少手脚，拖上一二时辰亦有可能，况且此人不惧与我单打独斗，想来与那钟穆清一样，也是有溟沧派大巍云阙在身，与之交手，殊为不智。”
他微微冷笑，连一句话也不多说，面前劫水一腾，就发了千数只魔头出来，驭使其往下方涌去，同时将身一摇，重化一缕黄烟，顷刻射去天穹。
洛清羽微一挑眉，将手一抬，脚下七十二峰立有风雷晃动，那些魔头才入其中，便被炸了个粉身碎骨。
他扭首再看风海洋时，见其已是遥遥飞去，心中不由暗呼可惜。
这“青平涵烟阵”经他反复炼化之后，与张衍斗法之时相比，已是强了不知多少。
且此阵在山峰草木极多处施展，十分难以察觉，修士不知不觉之中便要着了道，他本是想把风海洋引入深处，以那“清机风雷仪法”磨上一阵，可惜的是，可此人法力极高，又十分警惕，才觉不对，便强行退了出去，以至无功而返，若是寻常元婴修士，恐早已是得手了。
“不过这也无妨，此人既去，正好按计行事。”
洛清羽轻轻一笑，脚下一点，一朵青云将他身躯托起，升到了半空之中，他辨了辨方位，并不去追风海洋，反而驾起一阵清风，往中路而走。
飞不多时，遥见一道熟悉遁光飞来，不禁微露欣喜之色，高声道：“前面可是张师弟？”
张衍见是洛清羽，不觉微微一怔，到了近前之后，他把遁光按住，抬手一礼，诧异道：“洛师兄怎在此？霍师兄与钟师兄何在？”
洛清羽亦把云光停住，还了一礼，笑道：“我正是奉霍师兄之命，来此寻张师弟。”看了一眼张衍身后，问道：“荀真人何在？”
张衍将方才情形一说，随后又言道：“那图虽可困人，但荀道友想要出来，想也用不了多久。”
洛清羽却是神秘一笑，道：“荀怀英不在，却是更好。”
他伸手入袖，取了一物出来，双手奉上，道：“张师弟，物归原主。”
张衍看了一眼，发现此物竟是那濯月镜，他目光微闪，袖子一抖，把宝镜收入囊中，言道：“此宝怎在师兄处？”
洛清羽笑了一笑，抚袖道：“此乃钟师兄之计，他曾言，既然风海洋来追我等，那便换上一换，由师弟前去寻壶，此人匆忙之中定是不察，可将其骗过去。”
钟穆清认为，风海洋追来，完全是因为他们有宝镜在手，怕先其一步提前拿到钧阳壶。
既然这样，那就不妨调整策略，找个机会将宝镜暗暗交还至张衍手中，令他去寻壶，转而由他们来牵制来此人。
但要做到这一点，着实不太容易。
钟穆清很是胆大，他提议先由自己前去阻拦风海洋，做出一副要竭力拖延的假象，如此一来，等洛清羽再上去阻截之时，此人便有很大可能不作理睬。
待其离去之后，洛清羽再去找寻到张衍，便可将宝镜奉还。
此举可谓从头到尾都在弄险，风海洋只要稍觉不对，就要失败，可在局面极为不利的情形下，的确值得去试上一回。
洛清羽指了指脚下，道：“我与两位师兄适才已把南路探过，并未发现宝壶踪迹，风海洋正追着霍师兄往东路去，是以你唯有往北路走，若能寻到宝壶，那是最好不过，要是找不到，师弟再来我等汇合吧。”
张衍点了点头，既已到了这一步，至少还有几分成功之望，不过还是要防备风海洋察觉不妥，转身来追。他念头稍稍一转，笑道：“我向师兄讨要一物。”
洛清羽洒然道：“师弟看中何物，尽管说来。”
张衍问道：“不知那从卢穆秋手中得来假壶，师兄可曾带在身上？”
洛清羽一怔，失笑道：“我还以为何物，师弟拿去就是。”他伸手入袖，翻了一阵。就把那假壶取出，递了过来。
张衍拂袖收了，因时间紧迫，他也不再多言，拱手告辞之后，便纵起遁光，起了全力，往北路飞去。
洛清羽目送他离去后，亦是纵身飞起，化一道流光，遁空而走，赶去回援霍轩。
张衍人剑合一，迅疾无伦地向北方飞驰而去，重至中路之时，他把遁光止住，降至一座飞峰之上，将那假壶取出，再取出一张符纸出来，把法力一催，当即化一道清灵之气，往那壶嘴之中钻去。
把此壶往地上一掷，又念了几句咒法，随后朝其一指，这壶似有了灵性一般，立时窜起，在岩石之上来回蹦跳。
张衍微微一笑，把大袖一挥，起了一道罡风，将此壶往南送去。
此举是为混淆耳目之用，风海洋一旦发现，只要无法吃准此物真假，则多半是会亲自来查看一番的，这便给再争取了不少时间。
布置完后，他再度驾剑而去，此一回却是无有片刻停顿，用了不足三刻时间，就到了星石北路。
星石并非浑圆，而是东西两侧甚大，南北相对偏小，这处与东路相隔数千里，风海洋不说难以窥看到此，就算知晓他在这里，也是赶不及过来了。
张衍择了一处飞峰落下，拿起濯月宝镜，对着前方照去，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处方位，他来回探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把数百里方圆看了个通透，却是一无所获。
可他却不怎么急切，那壶生有灵性，很是不愿被人捉拿，上回被风海洋拿了一回，此次定是躲藏了起来，要仔细寻找才是，要是当真寻不得，再想办法去东路就是了。
他把镜拿在手中，腾身而去，再往里深入进去，又过去数百里后，发现已是到了星石北位尽头，举目瞧去，便可看见那一面巨大无比崖壁，上下两端都是渐入雾云，不见端末，壁上有无数老藤虬枝攀附，内中隐隐透出晶莹光亮，如盐如雪，此是凝集在岩缝之中的天外罡英。还有几处高崖之上，有流瀑冲刷而下，发出轰轰之声。
他瞧了片刻，把宝镜持起，法力一催，起一道镜光照前射去，此光极是奇异，只要不是那等天生隐匿之物，就算山腹沟壑之内，亦可照个内外通透。
照了半天，忽见镜中有一犹如树根之物似被惊动，见有镜光过来，却是晃了一晃，好似不满，在山岩之上蹦跳了几回，倏尔一投，往山涧中落去。
张衍眼前一亮，摆袖一挥，纵身一掠，冲去百余里，便到了那处地界。在上空兜了一圈，身形缓缓飘下，落定在一块磷峋怪石之上，把符诏拿了出来，两指夹住，轻轻一晃，过有片刻，一道清光晃晃悠悠飘了出来，到了近前，他一抄手，便将其抓住了，拿至眼前，把壶身上的泥垢一抹，仔细一看，先是发出一声感叹，随后这崖壑之中，便传出一声清朗长笑。

第三百三十八章 钧阳宝壶分精气
张衍看着手中钧阳壶，目光略显幽深，此壶既入手中，他其实此刻已可取走精气，退下星石。
然则此处得天独厚，与灵穴相似，若能修习三载，必是功行大进，此乃难得的大机缘，岂能这么轻易舍弃？
念及此处，毅然一挥袖，就有五张金光灿烂的符诏飞出，漂浮在天。起指一点，稍把法力催动，符诏各自一颤，随气机牵引，便从壶中勾出五道钧阳精气。
此气清亮澄澈，他只是看了一眼，顿觉如饮琼浆，浑身舒泰，深深呼吸几次之后，把心神定住，起手一招，摄来精气，又取了五只雪玉瓷瓶出来，分别置入其中收好，办妥之后，他暗忖道：“也不知霍师兄能否挡住风海洋？”
仔细一思，他自袖囊中抽了一张黄色纸符出来，此为沈长老临别之时所赠，可追摄修士气机，若是霍轩等人还在星石之内，便可直指其之所在。手指一撮，这纸符飘起在天，倏地一颤，流光一抹，便往东方掠走。
张衍精神一振，喝了一声，腾纵剑光，化一道轻虹追去。
这飞符远比修士飞遁来得快捷，便是剑遁跟来，也是远远不及，须臾之后，就飞出视界之外了，不过他已辨明方向，只需朝着那处一路寻去就可。
飞有数千里之后，他蓦地一抬首，见那飞符围着一团大有十余里的青气直打旋。
“青平涵烟阵？”
张衍一眼便认出了这青云来历，如不出预料，这应是洛清羽把风海洋圈入了阵图之中，此刻正在斗法。
这时他忽有所感，往偏南方向瞧去，见有一名孤高道人立在峰上，身躯站得笔直，心念一转，乘风过去，到了近处，飘身下来，拱手道：“原来荀道友已是到了。”
荀怀英起手还礼，他也不问张衍去了何处，为何此时才到，只道：“我出那图阵之后，便收到道友飞书，飞速赶来，到此已有半个时辰，只是还不得入阵。”
阵图之中相斗，任谁也插手不上，唯有等候下去才能知晓结果。
张衍也是清楚，以风海洋如今之法力，破出此阵是迟早之事，想来洛清羽也不指望能胜，纯是拖延时间而已。
只是可惜那阵图祭炼不易，如被毁去，恐要用上数十载才能复原如初。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前方青云如遭狂风肆虐，涌动波皱，须臾变得不成形状。
两人都是举目观去，稍过片刻，耳畔骤闻霹雳大响，那青云轰然崩裂，片片散飞如棉絮，就见两道眼熟遁光自从里飞出，才出不久，又有一道翻腾不休的黄烟飞出，煞气腾腾，紧紧跟随其后。
最先一道金红遁光到了云头上，忽然掉转头来，自里飞出一团耀若琉璃的火气，那道黄烟似是察觉到此火不同寻常，不敢沾上分毫，立时退去千丈之外，摇了一摇，便放出一条十余里长的乌黑潮水来，滚涛推浪，潮声震空，又见波浪一阵涌动，只晃眼之间，飞出数千只魔头，气势汹汹杀奔过来。
荀怀英到此之后，早就把气脉理顺，恢复至全盛状态，浑身上下俱是冲天剑意，见风海洋出了阵图，哪还按捺得住，清啸一声，纵起一道白虹冲去。
此刻天上那两道遁光忽然一分，一道迎上对手，其中一道却是摇摇晃晃往张衍所在峰头驰来。
这遁光似是喝醉一般，有些收敛不住，轰隆一声，撞在峰上，砸出一个浅浅地坑来。
洛清羽快步自里步出，神情有些疲惫，不及拂去衣衫上尘土，就上前一把抓住张衍袖子，低声道：“张师弟，你……”
张衍微微一笑，道：“幸不辱命。”
洛清羽眼中立时露出惊喜之色，稍过片刻，他平复激荡心神，吁出了一口气，道：“为兄在阵图之中与风海洋斗法，缠战了一个多时辰，此人确实厉害，将我七十二座风雷青峰尽被破去，法力也是耗尽，需在此调息，还望师弟为我护法。”
张衍抬首一看，见霍轩与荀怀英二人足可应付，暂还无需自己插手，点首道：“有我在此，洛师兄勿忧。”
洛清羽对他一拱手，当即盘膝坐下，入定调息。
此刻天穹之上，霍轩正毫不畏怯地和那奔流劫水正面硬撼，半空之中，不断有碰撞之声传出，可谓声势浩荡。
选择这般斗法，并非是他舍长取短，而是事先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自被风海洋追上之后，便与其狠斗了一场，险险不支之时，洛清羽及时赶至，得以躲入阵图之中调息，此刻已然法力尽复，正在精气神完满之时。
他曾暗中估量过，风海洋自摆脱张衍、荀怀英之后，片刻不停地追杀而来，此后又与钟穆清、洛清羽二人交手，便是元婴三重修士，法力也有穷尽之时，此刻比之自己，未必能高明到哪里去。现下他们有四人在此，却不信拼不过此人。
风海洋怎会不知霍轩用意，但他不以为意，玄门仅剩之人皆在此处，只要能将之拖住就好，不必急着拼命。就算他法力不足，也可及时退走，无有谁可以追上自己。
他将法力一转，震动劫水，又运化出来千数魔头，驱使着往前涌去。
霍轩大喝一声，也是毫不退避，奋勇迎上，他浑身有金火光华环绕，出去足有数十丈，望之灿若骄阳，火云金焰，密布三里方圆，千百魔头如同飞蛾投火，咻咻撞来，不绝爆出飞溅金星，多数还未扑到内圈，便被焚烧殆尽。
风海洋正欲再催法力，就在此时，忽然一道剑光如惊虹飞电，急骤射至，还未到来，杀气已是直透华盖，刺得双目微痛。他不由微皱眉头，面对这杀剑之术，除了对攻之外，也并无太好的办法应付。
低喝了一声，脚下劫水漫起，把身躯隐去不见，然而一剑过去，却是将那劫水撕成两段，那半截劫水一转，似是失了人驾驭一般，轰隆一声，竟是往张衍、洛清羽二人这处倒泻下来。
霍轩见得此景，起袖一荡，金火扬天，将劫水化去不少，只是其势头狂猛，似天河倒覆，不是他仓促中起力能阻挡得住的。
张衍望着那滔滔劫水，不慌不忙把肩膀一抖，身后一道黄气飞起，凝成一只百丈大手，砰地一声，将落下劫水托住，那水尤为沉浊，竟是撞破灵气，从指缝之间漏下，可还未等他再出手，就闻阵阵风雷之音，竟是被凭空轰散。
张衍回头一看，见身旁洛清羽已是站起，神采昂扬地立在那处，显然是法力已复。
天上劫水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化，忽然淡去，化作一道黄烟，袅袅往天中一拔，就自不见。
张衍只觉顶上压力一松，便一挥袖，散了法力。
霍轩看风海洋退去，对着荀怀英招呼了一声，道：“荀道友，追之无益。”
荀怀英微微颔首，黄泉遁法不在剑遁之下，对方还有禁锁天地之术，不是四人同行，追去也是无用。
两人各自收了功法，自天而降，落在张、洛二人面前。
洛清羽走上前一步，开口道：“师兄，张师弟……”
霍轩却抬手阻住了他，沉声道：“风海洋定未远离，不是说话之时，需另寻合适之地商量。”
张衍笑道：“不必如此，待看我施一个小术即可。”
他拿诀作法，再屈指一弹，少顷，四人眼前起了一阵厚重迷雾，顷刻间就扩散出去，未几，周围已是变作白茫茫的一片，如同云海飘绕，漫无边际。
霍轩点首赞道：“好手段，这却不怕此人窥探了。”
洛清羽一拱手，神情振奋道：“师兄，张师弟已是将钧阳壶取到手了。”
霍轩闻言，神情依旧很是沉稳，看不出有什么激动之色，他看到张衍面上，道：“师弟，可否拿出一观？”
张衍笑着点了点头，他自袖中把钧阳壶拿出，托在掌中，道：“宝壶在此。”
荀怀英这时才知这钧阳壶竟已被张衍取得，不由意外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
霍轩凝神看了一会儿，确认是并非伪物，沉声道：“洛师弟，荀真人，事不宜迟，速把精气取走，免得夜长梦多。”
洛、荀二人自无异议，都是把符诏拿出，稍加催动，就自壶嘴中引出一缕细长精气，再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瓶，收摄了进去。
张衍待三人收好精气后，言道：“霍师兄，洛师兄，荀道友，我等既已得了钧阳精气，也算是后路无忧，那不妨联起手来，将风海洋一举除去，使我玄门成此斗剑赢家，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洛清羽颇有几分意动，若是他们赢了，则还可在此修炼数载，好处极大。然而霍轩沉吟了片刻，却是摇首道：“钧阳精气已是到手，我等大可不必执着于斗剑胜负，现下退去，却是最好。”
他身为溟沧十弟子之首，带着斗剑弟子稳妥回转门中，那才是首要目的。
风海洋神通道术皆是高明无比，法力也是胜过他们，先前与其交手是不得不为，可现下精气已是取得，再战下去，万一失手，弄得有所死伤，那反而得不偿失。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念心剑
霍轩望了望张衍，叹了一声，歉然言道：“师弟，我也知晓，若不是你，我等也无法取得钧阳精气，只是风海洋遁术胜过我与洛师弟不说，还有天地困锁之术，我四人联手，即便占了上风，他若要逃，我等又如何阻他？”
他如此回应，张衍也是有所预料，他心中已是做好了打算，如能集合众人之力，合力围杀风海洋，那是最好不过，可若不成，他也绝然不会就此退缩，不外尽展己之所能，与其一斗罢了，因而洒然一笑，拱手道：“师兄之意，也是在理，如此，师弟便不强求了。”
霍轩心下略微一松，钧阳精气入手，他其实也是欠下张衍一个天大人情，若是其执意要求，他倒也不好推却。
这时荀怀英却是突然出声，道：“慢着，诸位，我有一法，或可一试。”
见众人望来，他正容言道：“荀某有一神通之术，名为‘一念心剑’，可斩敌于一念之间，只是此剑发出之后，法力势必罄尽，无有半点御敌之能，是以必得有人护掩。”
张衍神色微动，以少清弟子的脾性，荀怀英愿意留下与他共御强敌倒不觉意外，可未想到此人还有这么一手神通剑术在握，想来如不是得了钧阳精气，恐也不会轻易说出。
霍轩之前从未听闻过这门剑术，寥寥几语之中他也无从判断，听来倒是极为了得，想来因是少有外宣的少清秘术，他思量了一会儿，沉声问道：“荀道友，你有几分把握？”
荀怀英毫不迟疑道：“如能斩中风海洋法身，则他必死！”
洛清羽疑问道：“荀真人，风海洋有替死之术，你又如何找出他法身所在？”
荀怀英淡然言道：“风海洋与人交手数次，并不是无有破绽可寻，我看了许久，而今已是有了几分头绪。”
冥泉虽是传承万载，但却从无有过替死之术，风海洋被数次斩中不死，他早就奇怪，若是猜得不错，那在外身躯当是道术显化，而那真正法身，当是隐在劫水之内。
每回劫水散开，他都是留神细看，却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之处，十有八九就是那法身藏匿之所。
霍轩不禁沉吟起来，若真是如荀怀英所说，倒是可以试上一试，要是能将风海洋除去，他自也是愿意的。毕竟此间机缘也是难得，且为人护法，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比出死力相搏好上不知道多少。
想到此处，他侧过身来，问道：“洛师弟，你意如何？”
洛清羽一听此语，便知霍轩态度已有所松动，起手一拱，回应道：“师兄，就此退去，小弟也并不甘心。”
霍轩点了点头，转首对荀怀英言道：“荀道友，我与洛师弟二人有大巍云阙在手，无论结果如何，都可护得你安稳，稍候再与风海洋对上，你尽管出剑就是。”
张衍点了点头，正色道：“在下也会竭力护得道友周全。”
荀怀英也是干脆的很，拱手言道：“好，到时荀某性命便交托诸位了。”
既然稍候还要与风海洋相拼，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诸人商议完毕后，便在峰上坐下，入定调理气机。
风海洋也是未曾远离，方才一战，法力耗损也是不小，躲在一处隐秘岩崖背后，亦在恢复法力。
过有小半个时辰，他自觉法力已复，便纵跃上天，目光幽幽，看着前方诸人所在之地。
见那雾气之内迟迟没有动静，他心中不免生疑，念头一转，将“濯日镜”拿出，对着那里一照，镜光才去，便被一道光华反照回来，仍是无法窥看到此刻四人具体是何情状。
他心下一忖，把宝镜收了起来，只要四人还不曾离去，自己就不用太过着急，也不必现在就急着上去收拾，那样纵然能成事，却难免还有受伤之危，不妨待寻到钧阳宝壶后，多炼得些许魔头出来，再与其交手不迟。
耐心又等了许久，忽然自心神之中传来一阵感应，略微一察，那情状似是已寻得了钧阳壶。
他不禁面露喜色，把心意一沉，借魔头之眼看去，只是查探了一会儿之后，却是眉头皱了起来。
那宝壶虽也与他先前接触的一般无二，且也会自家躲藏起来，可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妥，疑似伪物。
细思片刻，他把法诀一掐，役使了数只魔头冲上前去，若那宝壶为真，则定然是捉不住的。
可正在运法之时，忽然有一道镜光照来，直直照在身上，一时间，似乎暴露在朗天烈日之下，他不禁双目一凝，抬首瞧去，见四道遁光自云雾之中飞出，直往自己这处而来，其中有两道剑光，极是快捷，不过一闪之间，就到了眼前不远之处。
荀怀英与张衍一左一右，分两路攻去，虽有克敌之法，可若退缩在后，反而会惹起风海洋疑心，为不把自家意图暴露出来，他却是与张衍一同冲在了最前方。
风海洋微微冷笑，暂且也顾不上他处，手中法诀一变，身下轰然传出一声滚浪之音，劫水一气崩开十数座飞峰，高掀百丈大浪，冲着两人卷了下来。
张衍与荀怀英二人顿觉顶上一黯，抬头一看，见前后左右俱被劫水所阻，在这滔天巨浪之前，他们显得渺小之极，可两人都是神色如常，张衍清喝了一声，头上罡云之中闪出一道水光，哗哗大响，亦是起了无边潮水，无所畏惧地朝着那劫水迎去。
风海洋一挑眉，几回交手下来，他已知张衍这水光能收摄魔头，但这劫水却是不同，乃为法力所化，哪怕被其吞了进去，却也不见得能镇压得住，到了最后，极有可能是陷入比拼法力的局面中。
他心思一转，觉得自身法力远胜对手，要是能抓住这次机会，震破了那道术，对自己而言，却是少了一桩威胁，因此大喊一声，又把法力催了一层上去！
这一瞬间，那劫水声震天宇，其奔腾之势，已是猛烈到了极点！
张衍两目之中现出一缕精光，起法力一运，却听得一声闷响，自水光之中，又有一黄光飞出，瞬息间晃至千丈大小，那万顷浊潮撞将上来，只闻轰轰宏大震响，似响雷不断，可动静虽大，却是不能将之撼动。
他这是以水行真光为掩饰，将土行真光暗藏在后，骗得风海洋放开法力来攻，以便将其牵制，为身后之人营造出手机会。
此一击未曾奏效，风海洋稍觉意外，正要再施力时，忽闻嗖嗖之声，目光瞥去，见有数根蟠龙金矛刺破大气，箭射而来，一时他也来不及躲避，心意一起，四只魔头由虚转实，将四面方位堵住，布置才毕，耳畔听得当当直响，震动四野俱是回声。
他不及不去看，起手向上一指，自指尖之处旋起一团罡风，呼啸而上，又将自顶上袭来的一根龙雀金矛倒卷了回去，再把袖一扬，仿佛天地翻转，长至十数里的劫水霎时旋卷而起。
霍轩、洛清羽二人此刻也是冲入了千丈之内，劫水这一翻腾起来，顿感压力大增，都是将护身法宝祭出，运转法力，竭力稳住自身，只是此乃以法力压人，是以他们一时也无法动弹。
风海洋啪啦甩了一下袖子，乘浪到了上空，把五指张开，对着下方就是一抓，一股无形法力漫去，顷刻将方圆八里之内一切事物俱皆笼罩，随后起拳在胸膛一锤，喝了一声，忽然吐出一口数尺长白光。
张衍察觉到身躯忽然如遭捆缚，知是又被困锁之术拿住，目光一转，瞥见风海洋动作之后，他反应也快，立刻将双眼闭起，同时心意一动，星辰剑丸飞出，化作二十余道剑光，如流星飞尘，在身周来回飞绕，心中暗道：“此人法力更胜一筹，确实是占尽了便宜，是进是退，全由得自己说话，也难怪霍师兄认为无法胜得此人。”
风海洋手指一弹，就有一道细细魔烟投下，到了下方之后，化作大团乌云散开，又一次遮了诸人视界。
施完法后，他脚下一跺，身形忽矮下去，刹那之间，就到了洛清羽近前，神色冷然，把袖缓缓抬起，再向前一挥，就见一股恶气弥散的黑风由小至大，呜呜飞出。
洛清羽神情一凛，他识得这门神通的厉害，元阳派杨氏夫妇二人就是间接死于此术之下，若是不设法闪避，哪怕有至宝相护，也是必死无疑，可贸然闪躲，不过是将自己破绽暴漏出来，是以必要挑拣一个合适时机。
可他毕竟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此等危急情形之下，眼中无有一丝慌乱，起二指一点，祭在顶上的笔筒状法宝忽然头朝脚下，颠倒过来，吐出来一缕青烟，立刻起了一阵迷雾，遮了身形去，这才奋力催发法力，往上空遁去，可才飞去数丈高，忽然一道惨白光华飞来，只眨眼之间，就将他拦腰斩成两段！
荀怀英自斗法始，便一直以剑眼盯着风海洋不放，一旦对方有破绽出现，便会施以雷霆一击，可对方不露破绽，是以一直未曾找到合适的出手时机，可就在此时，他眼中爆出一抹湛湛神光，一道剑光已是化虹飞去！

第三百四十章 力成四重道，决死争天机
风海洋这“昧丹阴钺”但凡斩杀修士之后，都可把对方一身精血吸了，可一斧把洛清羽斫开两段后，却是半点补益也无，立知有异，再看去时，见其断口之中非但无有鲜血溢出，反而冒出丝丝绿意，上下半身如被牵引，陡得一合，竟而无事一般，一声叱喝，化为一道青色遁光飞走。
此为“虚一元命气”神通，能断体重续，白骨生肉，哪怕头颅被砍了去，也能重接了回来，因此术颇费法力，是以洛清羽使出之后，便也无力再斗，只能先一步退出战圈。
风海洋正欲追击，却忽有一缕剑光飞至，快若惊电，根本无从躲避，只一闪之间，头颅已被削去，那剑光来回一剿，又分作十数段，残躯断肢纷纷往底下劫水坠去，倏忽间就没入无踪。
荀怀英以心眼凝视散开劫水，这一刻外界陡然沉寂下来，声光俱湮，心灵陡然变得通透澄澈，宛若水镜一般。
“一念心剑”乃杀剑一脉之秘术，能感气通神，只要寻到了敌踪所在，心念一起，便可斩敌于剑下，而风海洋若要把身形显化出来，则必然会触动灵机，待其再次现身之际，便是他剑出之时。
似是等候了漫长光阴，实际只是过去短短一瞬，剑丸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一点微不可察的灵机自心海之中浮现。
荀怀英两目一睁，心神骤动，一股刺破青天的凛凛剑意霎时弥漫全场。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距他三十二丈之外，一处劫水凭空散开，从中传出了一声弱不可闻的惨呼。
随他这一剑发出，仿佛精气神皆被抽干，身躯之中顿时变得空空荡荡，连御气飞空也是吃力，他勉强抬起眼帘，向前看去，只见劫水魔气似是失了操驭，正自慢慢淡去。
成了么？
张衍神色非但未曾放松，反而略显凝重，那一剑虽看似奏效，便连禁锁天地之术也是散去，可他仍感觉这名大敌依旧存在，这时心神之中忽然莫名一动，回首大喝道：“荀道友小心！”
话音才起，一只魔头忽自荀怀英身侧浮现，撕开血盆大口，冲他狂笑咬去。
张衍知他出剑之后无力御敌，因答应过护其安稳，故而早有防备，手指一弹，一滴玄冥重水飞出，“当”的一声，就将那魔头震开几步，同时一挥袖，罡风骤起，凭借着自身浩荡法力，将之卷去了数里开外。
虽解此围，他还不敢放松，把法力一转，头上罡云陡震，便有一卷宏大水光漫开，仿似江河万道，流涡千百，生出无边牵引之力，就算有法宝魔头袭来，也能缓其步伐。
这时那劫水一旋，风海洋身影又自里显化出来，他立在水上，衣带随风，猎猎作响，看上去半点无事，目注荀怀英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现出些许回忆之色，感叹道：“荀真人，好剑法。”
他能避开这“一念心剑”，也是不无原因。
昔年他与少清派班少明一战，对方最后便是使出了这一剑，只是此人当时似是还未习练纯熟，尚不能驾驭自如，他得以侥幸躲了过去，也由此窥见了几分奥妙，故而提前有了防备，若非如此，恐还难言结局。
霍轩心头一沉，此刻他们四人之中至少有两人失了战力，想要诛杀此人几乎已是无有可能，看来只有退出星石一途可走了。
风海洋忽然一笑，他一抬手，背后就有三只魔自背后飞出，往霍轩、张衍、荀怀英三人飞来。而后足下一点，就自飞起，化一道黄烟破空飞去，直入云霄，看他所指之处，赫然是洛清羽适才退走方向！
他见荀怀英有张衍在旁护持，而其法力也不是短时之内可以复原，便果断弃了击杀之念，转去另寻猎物，可谓将己身来去自如、诡谲百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点。
此举很是突然，张衍是一时抽不得身，霍轩虽是反应了过来，可对方那黄泉遁法着实太过迅快，不亚飞剑流光，他也是有心无力，才一二呼吸，便被远远甩了后面。
这时远空忽闻大响，三人转首一看，见有现出了一座金庭玉柱的巍峨宫阙，显是洛清羽为保性命，只得将大巍云阙祭出。
霍轩脸色一变，以洛清羽此刻法力，绝然支持不了许久，唯有自己赶上前去相助，念及此处，他回首道：“事不可为，多留无益，张师弟、荀道友且请速离！”
言罢，他加倍催动法力，化一道如火金虹，奋身赶去。
荀怀英将玄功运转几遍，稍稍回复一定精神，对张衍认真言道：“张道友，道友无需管我，你且去援手洛道友便可，我自会离去。”
先前他们四人就有过定议，要是他一剑无功而返，那就放弃击杀此人，各自设法退走。
张衍摇首道：“风海洋此人极擅声动击西，我若离去，他必然手段对付，道友既是法力不济，不妨先行一步。”
荀怀英微微一思，点头道：“好！”
他把符诏拿了出来，默念法诀，稍一运化，体内仅剩一点法力便自消去。
就算如此，仍是身躯笔直地站在那处，未曾倒下，他望了张衍一眼，郑重一拱手，言道：“张道友，得你护持，荀某才留有性命，日后有事，可来少清寻我。”
张衍点了点头，起手还了一礼。
这时那符诏一震，灿烂光华笼下，便将荀怀英罩住，随后一道如柱金光冲起，霎时飞去远空，消逝无踪。
霍轩冲到了云阙一里开外，环目一扫，风海洋不见影踪，四周却有重重叠叠的劫水不断围上，撞击云阙禁制。他见情形紧急，不再细看，把身一摇，顶上两团罡云，一发雷火，一发金风，同时交落而下，将劫水炸开一段，纵身闯入内圈。
一众魔头感应到生人血肉灵气，都似闻腥之蝇，自劫水之内纷涌而出，往霍轩处过聚集过来。
霍轩目光转了转，他心中明白，哪怕自己修为再高明，在几乎杀之不尽的魔头围攻下，恐用不了多久，就要葬生在此。
他神情沉稳依旧，把手一抬，将九支大日龙雀矛一齐祭在半空，再向前一指，九矛如疾光依次射去，接连发出开山崩岳之声，不断破开前路阻碍，一时无物可挡，借此法宝之威，不多时，他便抢至云阙下方，仰首大声道：“洛师弟！”
似是听到呼喊，那禁制门户一开，他把身一晃，就入到其中，见洛清羽正坐于殿中，头上满是汗水，已是险险不支。
他几步上去，一把接过牌符，把自身法力灌入进去，沉声道：“洛师弟，快些取出符诏，云阙由为兄先代你看顾。”
洛清羽知道以自己疲惫之躯，便是留下也是众人拖累，伸手去拿符诏，可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言道：“小弟走了，师兄又如何离去？”
这四周皆是劫水，就算他能够成功离开，但霍轩无人相助，恐也难以逃脱。
霍轩道：“无妨，我自有办法脱身，师弟不必忧心。”
现下多拖一刻便要多耗霍轩一分法力，因而洛清羽不再多言，动作极快地取了符诏出来，托在掌中念动法咒，随后轻轻一晃，这符诏便悬飘而起，等了足数十息，符诏一展，一道金光，将他身躯裹住，轰隆一声，就从放开的门户之中飞纵出去。
霍轩待其走后，把牌符一摇，大巍云阙便化一点清光入他袖中，无有了此法器遮挡之后，周围劫水与魔头一齐向内涌来，啸声震天，遮云蔽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脚在云上踩住了，起手捏动法诀，少顷，听闻一声擂鼓之音，罡云之中立时飞出一座石柱，轰轰见长，升至百丈才堪停下，柱上现出无数奇异符箓，金芒霹雳，将一里方圆环护在内，虽那劫水不断往里逼近，挡不了多少时候，可用来脱身，却也足够了。
他自袖中拿出符诏，口中念动法诀，顿觉身内一空，法力逝去，符诏已是飘起。
这时忽来传来一剧烈震动，他免不了身躯一晃，平视过去，见那劫水忽然势头大涨，如潮崩河溃，猛冲猛撞，往里迫来的速度竟是快了一倍有余，不过数息之后，就已逼到了身前数十丈内。
霍轩神情深沉，身形稳如磐石，一动不动，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之色。
就在那劫水堪堪撞到了鼻尖之时，那符诏忽然大放光华，轰隆一声，便裹了他冲破浊涛，飞空而去。
十数里外，一座巍峨高崖之上，张衍仰首看着那一道金光飞走。
转眼之间，三人皆去，唯有他一人还在星石之中。
此次他收获不小，若是就此离去，也不损失什么，然而他却毅然决定留下。
虽是丹成一品，百年成婴，算是千古少见，然则三重大劫之下，任你何人，稍有不慎，立成齑粉，唯有步步争先，将机缘尽数抢在手中，才有望在先一步挣脱桎梏，超脱凡尘。
此间星石，能省却他数十载修行之功，万不能错过，任何阻挡在面前之人，都是他大道之敌！
除泰衡老祖与沈林图之外，风海洋实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最强对手，以他一人之力，其实并无把握能胜过此人，唯有拼死一战！
张衍拿出钧阳壶，往峰头上一掷，大喝道：“风海洋，钧阳壶在此，安敢来取？”
声音隆隆传出，震动四野，回响不绝。
稍过片刻，天边忽然横来一线黑影，竟是一道数十里的无边大潮，其响声惊天动地，向他这里奔涌而来。
张衍仰首发出一声长啸，奋身向前一步，轰隆一声，这一步踏下，整座星石亦是为之震动。
他竟于这瞬息之间，悍然步入力道四重境中！

第三百四十一章 星石生死斗
承源峡中，赢涯老道等一众玄门之士，皆聚在擎丹峰上等候，只是神色间俱是凝重。
先前沈长老返转之后，他们始知而今形势对玄门极为不利。不想那风海洋如此厉害，竟是在星石之中成就了元婴三重，将玄门中人一一杀败，而今玉霄派已然退出，若是溟沧派与少清派也是败退，此次斗剑便是玄门败了。
待钟穆清返转之后，他们本还想问个究竟，可此人却是闭阵不出，不知具体情形为何。
可若是局面尚可，想此人也不致不理不睬，这使得众人心头更是笼上了一层阴霾。
赢涯老道忍不住叹道：“也不知现下如何了？”
周围都是一片沉默，无人出言。
再等了个把时辰，补天阁刘长老忽然霜眉一动，道：“有道友下来了。”
众人也是有所感应，纷纷仰首，只见重天之上有一道金光从罡云之中坠下。
赢涯老道目光追着过去，见其往少清派峰上落去，低呼一声，道：“是少清派荀真人。”
有人失声道：“莫非荀真人也是败了不成？”
在场之人心下都是一沉，连少清杀剑也是败了，此刻云上不过三人而已，又怎么可能再与风海洋相争？
一名玄门长老勉强笑道：“诸位道友不必焦急，不妨去问一问荀真人到底如何了，或许事情另有转机，可未可知？”
众人都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言语而已。
此去斗剑之辈，个个都非等闲，要不是被逼不过，哪会甘心从星石之上轻易退下，定是在那处修行三载了。
那金光过去未久，天外又有动静，两道金光一前一后自云中射下，这一回却是落往溟沧派峰头。
“当是霍真人与洛真人。”赢涯老道叹道：“不想连这二位也是败退了，想来已无人能与那风海洋争抢钧阳精气了。”
说到这里，他颓丧摇头，此次斗剑他本以为玄门必胜，却不想精气俱为魔门所占，一想到这魔劫还要绵延千年，他也是心头沉重。
刘长老却是忽然言道：“不对，还有一人未曾下来！”
赢涯老道一怔，他想了想，道：“可是张真人么？”
一名南华派的玄门长老言道：“张真人便是无恙，又能如何？只他一人，怎是风海洋对手？”
刘长老却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天空，缓缓道：“未必。”
溟沧派峰上，两道光华先后落下，便化作点点金屑飞去，霍轩与洛清羽二人一起现出身来，钟穆清早已等候多时，上来见礼，关切问道：“霍师兄，洛师弟，如何了？”
霍轩拱手回礼，笑道：“得亏师弟妙策，那钧阳精气已是到手。”
钟穆清神情顿时松弛下来，脸上微露笑意，又看了看天穹，疑问道：“不知张师弟何在？”
洛清羽吃了一惊，道：“怎么，张师弟还未曾下来么？”
钟穆清听了此言，目光闪了闪，却是缓缓摇首。
洛清羽疑虑道：“这……莫非是师弟不及脱身？”
霍轩沉思了一会儿，道：“以张师弟之能，他若要走，此刻怕是已然出来了，他不出星石，只有一个原因……”
他还未说完，骤闻青天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大响，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峡中万千山水竟是一齐呼应，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洛清羽半晌才回过神，问道：“师兄说张师弟想做什么？”
霍轩仰首看天，目射奇光，道：“他许是想要留下，与风海洋一决生死！”
星石之内，随着张衍一步踏出，他浑身骨节喀喀有声，发出一连串爆响，整个人身形不断拔高，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一股澎湃激昂气势冲霄而起。
到了足有六十丈高下后，那股犹在不停攀升的劲力才堪堪收住，他双拳一握，星石之内，轰然发出一声震动。
此刻他形貌与先前已有所不同，瞳含幽色，顾盼间森然若厉，两眉赤紫，飞入鬓中，与发一色，望去飘摇舞动，如火在燃，背后升腾起团团黑气乌焰，氤氲叆叇，仿若风火绕身，眉心窍中，那九摄伏魔简静静待在其中，发出轻轻颤鸣，七彩声光，透出华盖，远远望去，整个人状若魔神一般。
风海洋似也察觉到他变化，那冲来劫水滞了一滞之后，好似要与他争锋，突然掀起一个百丈高浪，晃眼之间，就有五六千只魔头涌出，疾奔驱进，呼天喝地，汹然扑来。
张衍夷然无惧，大喝一声，声若洪奔，向前一步，轰地就是一拳打了出去。
霎时间，一股惊天气浪排空而走，轰隆一声，三四千只魔头当即被凌空爆开，震碎为无数精气，剩千来只悍不畏死地冲来，纷纷叮在了他身上，可一阵撕咬下来，却只闻咔咔之声，竟是啃噬不动。
张衍哂然一笑，把手一抬，一道浩浩水光扬起，便将身上攀附魔头俱都卷了进去，张口一吸，凭空生出一团巨漩，竟是将漫天精气吸了回来，把玄功一转，引入了伏魔简中，此宝稍一运化，便生出些许精气，继而往他四肢百骸中反哺回去。
到了这参神契四重境后，他随时可利用这宝简吸纳精气，无需再以定坐方式运化。
那些魔头正是魔简极喜吞吸之物，只要破不开他这具肉身，来多少也是无所畏惧，此也是他敢于与风海洋一争高下的底气所在。
哗啦一声，风海洋自劫水中浮现而出，渐渐随浪头去往高处，看着眼前有若擎天巨人般的张衍，有些惊疑不定，暗道：“这模样倒是力道法门，溟沧派中怎么从未听说过有这门功法？”
方才那数千魔头虽只是他放出去试探所用，可也未曾想到，居然被张衍如此轻松便就打灭，连再次聚合也是不能，若想再使，唯有拼着耗损法力，再行运化出来。
可既然吃过一次亏，他就不会再犯同样错误，冷喝一声，抬手拿了一个法诀，将那四只用钧阳精气喂养过的魔头唤了出来，心意一催，这四只魔头立时发出狞恶怪笑，抖动身躯，化为四道迅疾虚影往前飘来。
四只魔头飞遁极快，丝毫不在其主黄泉遁法之下，绕着张衍身躯来回飞转，好似虫豸一般，只要寻得破绽，便会上来狠狠咬上一口。
张衍面上微显冷笑，伸手出去，信手在身周那黑气之中抓了一把，一运法力，霎时凝成一把大锤在手，横过去就是一锤，当先魔头那把身一化，由实转虚，想躲避过去，然而那锤似非寻常，当的一声，仍是将其砸中，那魔头一声呜咽，惨叫退去。
当他再举巨锤，欲再挥击之时，其中两只魔头颇为狡猾，立刻往两旁一窜，躲避了过去。
只有一只颇为悍勇，非但不闪，反而灵巧一旋，掉头过来，在他手背狠狠一咬，登时扯出一道血痕。
张衍面上神情不变，反手一捞，一把将其抓住，大喝一声，浑身劲力发动，霎时间捏爆成一团精气，胸腹一鼓，自口鼻吸入了躯体之内，由得伏魔简去炼化。
他身形拔高之后，虽法力不增，但举手投足之间，皆具莫大神力，若是不惜法力，化作百丈高下，几能挪山搬岳，倒海翻江，这魔头纵然身躯再是坚韧，也挡不住这如山巨力。
抬起手来，看了那伤处一眼，稍稍运功，就自创口中冒出丝丝赤光紫焰，将那皮肉翻卷收拢抿合，竟于瞬息之间，变得完好如初。
先前他不知那魔头之能，便仗着肉身坚凝，故意以身相试了一回，现下已是知晓，这魔头厉害，能够伤得自己，虽只是小碍，可也不能任由其肆虐，需将其尽量阻挡在外，免得平白耗损法力。
与风海洋相斗，不是短时之内就能分出胜负的，当要做好最坏打算，甚至有可能走到比拼法力的那一步。
所幸自斗剑以来，他所收修士躯壳俱都藏在了劫水之中，踏入四重境后，随时可以伏魔简将之化为自身精气，是以就算了到了那等关头，也是不用着慌。
因那几个魔头炼化不易，风海洋恐其再有损伤，便自拿动法诀，将其召了回来。
他便是无有此法，身为元婴三重修士，却也不是没了手段。
先前与人斗法，他每回都需对付数名对手，是以顾忌颇多，每一次出手皆需留神防备，免得出了纰漏，而现下只对对付张衍一人，却是不同，大可尽展手脚。
他喝了一声，伸手出来，张开五指，往下虚虚一按，却是将天地禁锁之术使了出来，手腕向下一翻，身后二十余里长的劫水轰声涌上，一气压来！
此是先以紧锁之术困住对手，再以劫水压去，与对手正面比拼法力，纵然张衍肉身能变得极为庞大，可法力却不会因此而增长，只要限住了其身形，他有自信，将其一举压下！
张衍陡觉一股束缚之力笼上身来，身形稍稍往下一矮，他吸了口气，而后发出一声雷霆大喝，轰然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击轰出，直似天翻地覆，方圆千丈之内狂风呼荡，灵气如潮，爆旋不止，所过之处，一座座飞峰皆被绞得粉碎，漫天劫水还未落下，就被一拳震散！

第三百四十二章 身由心变化，斗法无拘束
风海洋脸上略现惊容，没想到张衍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但他心中也自是生出一股傲气，自己身为元婴三重修士，又岂有在元婴一重修士面前退缩之理？既已出手，便索性称量称量，其份量究竟几何。
他发一声大喊，将万顷劫水掀动，顷刻之间，万浪滔滔，铺天盖地而至，恶气浊浪纷纷围困上来，一时天昏地暗，漠漠蒙蒙。
张衍瞧着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劫水，顿觉压力大增，但此刻他以力道之躯，却是最不怕这等比拼，正要动手，却是心下一动，寻思道：“风海洋手段绝不止此，我若是他，只怕还有后招。”
他暗起警惕之心，两手一抓，身旁乌气黑烟聚来，立化为一对双锤在手，往前冲去一步，喝了一声，对着那劫水狠狠砸去。
他此刻气力何等之大，双锤贯下，仿佛星破长空，坠于原野，大响忽起，动天彻地，震得周围涌上来抵劫水纷纷溃散。
这时风海洋忽然自一团劫水之中跨步出来，竟是趁劫水压上之际，欺了进来，此刻与他相隔不过是百丈之遥，张嘴就是吐出一道白光。
张衍在看见其动作之时，便已大略猜出其后续动作，只要他稍有犹疑，或者闭起双目，此人接下来定是将那“九幽大悲风”使出，自己身躯如此庞大，又在天地禁锁术中，躲闪不易，若是被那魔风刮中，不死也要身受重创。
这些念头只在一刹那间，便在脑海中转过，他微微眯起双眼，突然冲着风海洋大吼一声！
轰隆！
这一声出来，身震百里，连星石之中也是好一阵轰鸣，风海洋才把白光吐出半尺余，顿觉似被锥子自两耳贯脑而入，不由踉跄了一下，随后侧身翻到，竟是在这一吼之下，整个人粉碎而去。
张衍在看见那白光之时，脑海之中微微一阵眩晕，但这感觉却是转瞬即逝，许是那“散魄三消气”不曾完全使出里的缘故，并未如何影响到他。
只是方才见风海洋那个动作，他心中暗忖道：“想来此人使得神通术时，才是那真身现化，方会被我声响震动。”
虽是猜到了此中奥妙，但是要想把风海洋寻了出来，此刻却是难以做到，一转念后，他索性将双锤舞动，不断轰击劫水，这一番举动下来，围在身周的大浪已有大半散去，便是极远之处也是荡开不少，仿佛已是无力围困了。
张衍双目来回一扫，却是并不放松，反而心意一催，剑丸忽然飞出顶门，放出阵阵光华，以剑眼查探四周。
此举也是有其深意，风海洋这劫水虽呈出乌浊之色，但是在之前接连几次斗法之下，他已是看了出来，那不过是幻化而出的表象而已，只是用来惑人耳目，实则那水无色无形，可虚可实，唯有感应灵机，才能及时做出判断。
方才那一击，身周数里之内的劫水确实已被自己打散，但还不至于连十余里外的劫水也一起破去，这分明是风海洋故意如此，好麻痹自己，伺机抽冷暗袭。
风海洋方才被那声巨吼震动了一下，仍是有些头晕目眩，尽管躲入劫水之中，欲要站定时，身形也是不禁摇了一摇，起手在头上拍了拍，暗叹道：“我眼耳口鼻皆有法咒护持，若是我神魂完满，又怎会如此？”
六大魔宗之中，但凡侵伤神魂之术，多是从七窍之内破入，是以他对自己守御也极是重视，要不是他神魂被元阳派杨氏夫妇斩去三分之一，还不至于这么不济，顶多失神片刻，便可恢复过来。
不过现下他已是知晓，绝不能距离张衍太近，否则还未使出本事，便被其一声喝破了。
待定神之后，他举目看去，见一枚湛湛剑光飞空在天，不觉露出意外之色，这显是已察觉到了自己手段，提前做了防备。
风海洋略一琢磨，对方看去既是力道法门，与其硬拼反而是任其发挥所长，恐张衍是巴不得如此，自己先前举动，实是不该。
斗法之道，千变万化，无有定规，既然此路走不通，那便另换一法好了。
将双方优劣短长比较了一番之后，他心中便有了计议，飞纵而起，飘身退去。
到了远处之后，他寻了一处飞峰落下，站定之后，竖指起诀，将“昧旦阴钺”祭起在空，同时再一摆袖，剩余三只以钧阳精气炼化的魔头也是一齐浮出。
并不指望能斩动张衍，而是看了出来，变化如此之大，虽是气力大增，几到撼动山岳的地步，但想要把剑遁之术使得如原先那般模样，却是绝无可能，就连身上所怀道术，也不见得能运使自如。
张衍此刻身形有六十丈上下，便是有护法法宝，也不见得能遮蔽其全身，自己根本无需想着以法力迫人，只要以法宝与魔头配合遥击即可。
虽然此举也无法对其造成真正威胁，可哪怕真正是力道修士，一旦伤了，复原也需消耗法力。所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无需急切，一点一点消磨其锐气，总有耗完的一日。
至于说张衍也与他一般，以法宝对攻，他却是不惧，除了那些生有灵性之宝外，寻常法宝至多只能飞击一里之地，此刻他却是躲在十余里之外，就算有那么一两件攻来，也足以应付得住。
反而他麾下魔头与那阴钺却是不同，一是自身早有灵智，一是其中藏有门中长老魂魄，飞去之后，无需驭使，也能寻机攻敌。
他把法诀一掐，松开了拘束，三只魔头与那“昧旦阴钺”立时嚣张冲去。
同时把手一召，轰隆一声，劫水重聚出来，再向前一指，便水漫而去，此次却并不放出，而此悬于天穹之上，权作威慑牵制之用。
张衍把这些举动看得清楚，暗暗点头，风海洋果然不凡，先前与自己交手，吃了几个亏，那是不明他战法，现下略微熟悉之后，便立刻找出了应对之法。
这魔头自有灵智，此刻与法宝一齐攻来，却是不比方才，想要再行灭杀想来不是那么容易，而此刻自家身躯之庞大，乾坤叶放出也不见得遮护多少。
先前他身化巨躯，那是借了力道破境之助，并不耗用法力，可若还原身形之后，再要变化，那就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此刻虽是他看去威风无比，但身形如此高大，运使法力细微之处就不及平日，这一点其实差别不大，可落在风海洋这等老手眼中，却是足以把握住机会了。
心下略微一思，自心神之中起意一催，乾坤叶与万寿锁阳蝉得了感应，都是立自眉间窍穴之中冲出，前者变作一道金光大罩，悬在顶上，后者则是化一点清光飞去，主动寻上了那昧旦阴钺。
昧旦阴钺立时辨出这锁阳蝉的厉害，发出一声啸声，不欲与之纠缠，而是往侧面一窜，欲要避开，那点清光却是不肯放过它，划了一个半弧，尾随追来。
那三只魔头上回吃了一个大亏，亦有忌惮之意，却是不敢过于挨近，佯作要进入内圈时，却又忽然退去，总在张衍身边打转，如蚊虫般惹人生厌，怎么也驱赶不去。
昧旦阴钺转了几圈之后，似乎被锁阳蝉缠得不耐烦了，忽化虚影一道，没入云中，不见了影踪。
锁阳蝉不见了目标，只能在原地盘旋。
风海洋一直在观望战局，此时顿觉机会来了，双目一闪，手往下一压，轰隆一声，悬在上方的劫水陡然降下。
乾坤叶忽然发出急剧颤动，金气宝光荡开，只是那劫水本有污秽法宝之能，又势大无比，抵御了盏茶功夫之后，那金光便被逐渐削去。
张衍怕其有所损伤，法诀一引，将其召回，同时把双掌一翻，向上一拍，轰然一声，一股冲天气劲荡发去，就把泼洒下来劫水震得粉碎四散。
半天之中，忽然凭空现一道惨白光芒，凄厉尖啸，急骤飞来，当的一声砍在了张衍颈脖之上，却是被那坚韧筋骨反震了回去，把身一晃，不待锁阳蝉上来，就又一次匿去不见。
同一时间，那三只魔头见得有机会，不声不响溜入了内圈，撕开嘴咬了过来。
张衍一声大笑，忽然把身一晃，居然于眨眼之间，化去了那巨大身形，还了本来面貌，致那三只魔扑了一个空。
此刻他不过比原先气力少了些，但身躯却仍是坚若金铁，且驾驭道术，御剑飞行也是不再有碍。
与敌交手，没有一味被动挨打的道理，唯有出手反击才是正途，他把袖一甩，化一道剑光飞腾而起，朝着风海洋处奔来。
风海洋心中微凛，在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形下，他深信张衍只要不愿意这么僵持下去，定会先一步设法打破局面，那时他的机会就来了。
可虽是猜到了张衍后续动作，却未料到其反应如此之快，几乎是立刻放弃了自身优势，行事之果断，着实让他心惊。
在张衍看来，既然短板已被找出，那便不再是优势，不如趁早弃了，死死是抱着不放，那是无用之举。
只见天穹之中，一道如虹剑光贯空射去，到了一处山峰之前，金光爆散出来，化作六十四道剑轮，朝着下方疾转劈落。

第三百四十三章 炼火化莲，金符护身
六十四道剑光一泻而下，峰头之上立有无数金光闪烁，如流萤乱舞，那爆射出来的剑气，几乎将底下土石都削了一层去。
少顷，张衍把剑光一收，目视下方，见那崖上除烟尘弥漫之外，已是空无一物，显然是风海洋再次先一步遁走。
他并不觉得意外，当年班少明化剑之术应是远胜于自己，但却仍未能将此人拿下，此一击未能奏功，也在预料之中。
这时他心中突生感应，抬首看去，见风海洋环抱双臂，却是出现在了天中劫水之上，也把自目光朝此处投来。
张衍微微眯眼，风海洋那虚实变化之术极是了得，先前与其斗法之人，竟无一个能找出其真身所在，恐是早已弥补了所有漏处，让人无机可乘，要是一门心思从这上面找漏洞，反而是被其牵着鼻子走。
既是如此，克敌之法便需换上一换了。
他心中一转念，将许多不合时宜的法子都从脑海之中排除，剩下唯一之法，就是堂堂正正与其比拼道术法力，且看到了最后，谁人更能撑得下去！
换了他人来，因追不上那黄泉遁法，连此想也是奢望，而他却是不同，有剑遁之法及小诸天挪移遁法在身，足以追得上此人脚步，却是无所顾忌。
他心思一定，便发出一声吟啸，借剑飞起，化一道惊虹，沿着那由地至天的劫水一路朝上遁去。
穿行途中，身下不断有浊涛恶潮拍来，似要上来相阻，但剑遁实是非比寻常，灵活夭矫，每回有攻袭过来，只稍稍一转，便即绕过，纵去数里后，他忽觉身躯一紧，遁速却是为之一缓，显是又被那天地禁锁之术压制住了。
张衍目光略微闪动了一下，面对此招，他虽还未有好办法应付，但却也说明风海洋除此之外，也并无太大手段限制自己了。这门神通要耗去不菲法力，若是再多用上数回，任谁也支撑不住。
风海洋在稍稍限制了张衍动作之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缓缓往劫水之中沉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他适才见张衍将身躯变化了回来，看去已是遁行无碍，立知遥击之法已不可行。
若是任由其追着自己过来，不过又重演一遍方才局面，故而必须随之改换战法，否则只会陷入被动。
之前他与人相斗，总是主攻一方，从未采取过守势，现下藏身在劫水之后，任谁也别想要将己身找了出来，反而他却可从容出手攻袭。这么一来，便又一次将局面扳转到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张衍驾剑飞驰，很快到了劫水上方，在云上转了一圈，见下方波涛翻滚，奔流不停，稍一挨近，就有一个个巨浪涌起拍来，望去险恶之极，唯有先行设法躲避。
风海洋立于劫水深处，瞧着他举动，眼神尤为深沉，心下暗忖道：“张衍，你会如何应对呢？”
六大魔宗对玄门这数百年来的后起之秀都是分外注意，他早已知晓张衍为溟沧派千百年来的罕见人物，丹成一品，百年成婴，可谓惊才绝艳，在魔宗之中，对其人评价之高，也仅仅次于霍轩而已。
然而等到他与之真正对上之后，其道术之奇异，手段之多，却仍是远超他的想象。尤其是此人斗法经验似也不在他之下，因而已是将其视作大敌。
他心下判断，眼下情形，或许换了一人来会束手无策，但此人不定会有办法对付。
张衍在上空绕转，心中不断思索对策，他目光扫去，这条劫水足有二十余里长，两端逝入虚空，与云气相合，也不知道风海洋究竟躲到了何处，要想将其找了出来，几乎无有可能，若是此局不破，之后斗法多半是要落在下风。
他稍作思忖，片刻之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神情一肃，忽然御气纵去，须臾就到了穹天之上，他往高处一立，把法诀掐动，就将五行太玄真功全力运转而起。
刹那间，他浑身气势也陡然为之一变，发如火舞，两眸之中幽色更重，头上罡云轰轰翻滚，放出霹雳之声，渐渐有一缕红光透顶而出，到了云天中之后，映得霞云一片通红，再有须臾，一道接一道赤色焰光接连散逸飘开，朝着四面飞出，摇曳摆动，远远看去，似一朵火莲徐徐绽开，片刻间就已是大至千丈，且有愈来愈巨之势。
既然风海洋躲在劫水不出，那便索性将劫水一气炼化了，且看此人还能躲到何处去！
背后忽然传来啸声，他稍稍侧过头来，见那三只诡谲魔头此刻已是追了过来，又往旁出一瞥，那“昧丹阴钺”却是不见影踪，但此刻必也是跟了过来，应是暗伏一边，在那里等候机会。
三只魔头到了在百丈之外后，便不再突进，既不上来，也不退去，只在外圈游走。
此举一看便知，这是想以游斗之策牵制张衍，虽不是什么高明手段，但却是可引得他分去一部分心神应付。
张衍哂然一笑，脚下一踏，水行真光轰然攀起，水浪茫茫荡荡，回环绕转。
若魔头敢冲入进来，就算不被水光牵扯进去，也必定转挪受阻，那时他有的是手段对付。
风海洋也是察觉到了不对，虽不知张衍意欲何为，但也不能任由其动作下去，将法力一催，身侧劫水疯狂涌动，此一回却是引动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大潮。
张衍这火行真光，需不断以法力催发，运转越是长久，威势便也越大，此刻尚未运发至极处，自是不容人横手阻挠。伸手向下一指，背后腾起五色光气，自里飞出一道黄芒，到了百丈外，忽然化开，如一堵坝堤立起，环走一圈，挡在身前，那水势一来，轰然撞上，前浪才碎，后浪就已又至，发出轰轰隆隆的拍击之声。
毕竟此是张衍分心而为，比不上风海洋全力施展，土行真光才支持些许时候，就呈出不支之象。他见那火势还未酝酿完全，稍稍一转念，袖子一挥，就把乾坤叶祭了出来，准备用其再抵挡片刻。
然而他此举却是露出了一个破绽，一只魔头呼啸一声，身化虚影，竟是不顾水行真光的牵扯，先一步冲了进来，竟是顺利无比地突入了内圈，一口就咬在了他肩膀之上。
张衍面色不改，反而一笑，道：“正要等你来。”
他一捏法诀，顶上忽有一道金光罩下，将此内与外间隔绝，身后乌烟倏尔绞成一条锁链，如飞而去，“哗啦”一声，就将这只魔头套住，此魔忽然尖叫起来，身躯由实转虚，再由虚变实，来回几次变化，却也无法从那锁链上挣脱出去。
张衍从容伸出手来，对其一指，背后五色光气之中飞出一道金光，细细一道，绕着那魔头转了几转，继而回了远处，隐去不见。
再看那魔头，眼露惊恐之色，僵住片刻之后，一声呜咽，便即溃化为一团精气。
张衍眉间伏魔简稍稍一颤，就将吸了进来，再把玄功一转，肩膀处伤口已是复原。
风海洋忽然感觉心神之中又断去一只魔头，暗觉不妥，此三只魔头皆是钧阳精气所炼，去了一只，就算再行运化出来，也与之前无法相比了，这时他知已是再也不能坐等下去，必须主动出击，起身一纵，轰地从劫水中一跃而出，眨眼就到了上空，深深看了张衍一眼，抬袖而起，似要施展神通。
张衍随时在留意外间动静，见得此景，想也不想，忽然大喝了一声，风海洋只觉胸口一闷，往后退了一步，这道术便也使不下去，不过此回他事先有了防备，倒也未曾如先前那般吃亏，立刻压住心神，将气息平复，再化一道黄烟，到了远处，又一次站定下来，拿掐法咒，少过片刻，便哈了一声，自嘴中吐出了一团黑风。
张衍神色微凝，这九幽大悲风几乎无物不摧，此时若是躲避，先前所为必是前功尽弃，必须设法阻挡。
好在他在施为之前，已是有了对策，把身躯一晃，将玄黄大手运了出来，这一只大手飞起之后，并不阻敌，而是向外探去，将数里外一座飞峰拿了过来，挡在了身前。再一捏法诀，又起一道土行真光上去一刷，立刻聚土成钢。
那幽风此时已至，与峰石一碰，发出刺耳刮擦之声，所过之处，搅出了漫天泥屑石粉，弄得灰尘四散。
此刻那土石之坚已是不下金铁，可居然也是丝毫阻拦不住此风，仍在徐徐刮来。
张衍看着那幽风越发逼近，再看顶上之火，似是还差些许，略一思忖，手掌一翻，将一枚法符拿了出来。此符一至外间，立时耀出一道灿烂霞光，将他眉眼也是镀上了一层金芒，那股灵气几乎引得他周围气机一起漾动。
任谁也不曾想到，沈长老临去之前，竟是将广源派中至宝“金罗地轴符”借予了他，有此符在手，足以抵挡片刻。
他稍稍吸气，按照符囊书中法门一运，瞬时之间，一股宏大金光陡然间穿云而出！

第三百四十四章 黄泉诡变，水土遁行
穹顶之上，金霞闪烁，染云映气，凝似金茧一团，那九幽大悲风驰动过来，一触之下，立时迸发万缕光华。
但与之前推进时摧枯拉朽的情形截然不同，此一回却是被死死抵在了外间。
张衍虽是使出金罗地轴符，可并不知道此符能否抵挡得住这九幽魔风，是以并不曾放松戒备，一旦有变，便会祭出大巍云阙抵挡，若只几息时间，他也还是支撑得住的，此刻见到这风无从侵入进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风海洋见使尽手段，也未能攻破张衍守御，登时觉得再纠缠下去也无必要，暗忖道：“张衍如此行事，下来应有不俗手段，既是拿他无法，我也无需与其硬拼，设法回避就是了。”
有了此念之后，他低喝一声，拿诀收了劫水，随后祭起黄泉遁法，化一道烟气飞起，往他钧阳壶所在之处驰去，趁此空隙，正好先将此物拿到手中。
张衍看风海洋退去方向，就猜出了其目的，他眼神微闪，却是并无什么阻止动作，依旧在那里不停催动火行真光。
那钧阳壶虽是跳了去，可毕竟时间还短，还未跑出那座山峰，风海洋到了那处之后，只稍稍一寻，就已找到。
他才欲取出符诏去引，可却是忽然想起一事，眉头皱起，暗呼道：“不对，险些上当！”
这钧阳壶不能置入袖囊之中，只在携在身侧，若是他人拿符诏来引，此物虽未必会脱出掌握，但却会做出些许回应。
若是他取了来，那在施展劫水之时，却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家真身所在，那最大优势便在无形之中被破去了。
若是与其余玄门修士斗法，倒也是不用在意，可张衍非同一般，却是不能不防。
风海洋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只能由得这宝壶再逍遥一会儿了。
与此同时，张衍那火行真光已是堪堪积蓄了到顶点，如再继续下去，恐是自己也驾驭不住。
他起指一点，火行真光忽然收缩在了一处，化作万千道灼灼赤光，上端散开，下端合拢，如红莲一朵，悬于顶上。再一引诀，就将之收束入了罡云之中。
他接连运使道术，又用出了金罗法符，哪怕是丹成一品，也是感觉法力消耗不小。
念及此处，他脚下一踏，水行真光来回一绞，已是将高若望元灵震散，化为一团纯粹精气，起法引至面前，轻轻一吸，便自口鼻而入，由九摄伏魔简吸纳了去。
少顷，他就觉一股绵绵泊泊的精气灌入躯体之中，法力恢复了少许，轻喝了一声，把回护在身周的金光撤去，转目一扫，认准了风海洋所在，便借剑飞起，化成一道金虹冲去。
风海洋知晓方才张衍举动不会无用，在没有摸透之前，他不欲上前硬拼，暗忖道：“张衍剑遁之术虽是高明，但毕竟非是少清弟子，不得真正妙传，我倒是要看看，是他这剑遁厉害，还是我冥泉宗黄泉遁法更胜一筹。”
他冷然一笑，整个人忽然化为一道黄烟，不往天中去，而是往地下一钻，眨眼就不见了影踪。
黄泉遁法能上天入地，隐踪匿迹，尤其身化虚影之后，连山岳地表之下亦能往来自如。这座飞峰甚大，足有千仞之高，也不知其下一刻就从哪一处窜出。
张衍一挑眉，适才风海洋明明看见了自己聚土成钢之法，却仍是敢往此处而入，应也是有所倚仗，他念头转了转，也不去做那等无用功。瞬时到了那峰石前，不闪不避，把土遁之术一运，直直朝着上面撞去，霎时之间，便由外而入，毫无阻碍地穿行在泥石之中，循着一抹灵机飞速追去。
风海洋自是察觉到了身后情形，见张衍也是在峰石穿梭自如，不由露出几分匪夷所思之色，这名溟沧弟子非但法力雄浑，居然还这许多神通在身，听闻其入道不过百载，其师亦不是洞天真人，这究竟是如何练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也不在这里纠缠了，把法力一运，已是冲出了飞峰，不过一个晃眼，张衍亦是驾剑破土而出，追了上去。
半天之中，只见一道滚滚黄烟在前飞驰，而一痕匹练似的剑光在后紧追不放。
张衍瞧风海洋只是一味在前飞遁，并不回来交手，心中略一琢磨，倒也把此人用意猜到了几分。
这怕是见到他费了大力气运化了火行真光，是以故意在天中飞驰，想要借此破去这门道术。
一般而言，但凡运化而出来法术，想要维系下去，便需更多法力支撑，要是拖延得久了，就算未曾伤到对手，自家也不得不自行散去。
张衍暗暗点头，风海洋这名对手的确老道非常，每一步都并非无的放矢，要是换了一人来，恐要被其拖得苦不堪言，到了最后，也只是平白浪费了法力。
不过他事先又岂能不想到这一点？这火行真光并非是无根之物，在罡云之中可五行轮转，循环往复，就算他此刻尚未把这门功法推演到极致，但也耗去不了多少法力，故而此注定无用之举。
两人一追一逐，一刻之后，竟已是回到了星石南路，这里飞峰密布，迥异他处。
到了这里，风海洋遁烟也变得飘忽不定起来，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忽而又穿行入了峰石之内，忽而又闪去无踪，飞绕折转之间，路数极是诡异，此是利用了地势，将自身遁法长处运用到了极致，这等举动，分明是其来此之前就已有了谋算。
风海洋暗忖道：“过去这么些时候，那道术应是散去了，不过张衍此人倒不能以常理揣度，当要小心为上，无需与之正面交手，因另寻法子制他。”
只思索了一会儿，他便就有了计策，呼喝一声，遁速又快了几分。
张衍自不会容他脱出，喝了一声，稍稍催动法力，就稳稳当当跟在了后面。
他心中也是有数，斗到而今，风海洋应也是同样用去了不少法力，此间唯有他们二人而已，后者无有修士肉身精血可做补益，久拖下去，情势只会对其越来越不利，自己根本无需着急。
两人飞驰了足有半个时辰之后，在峰石之间绕来绕去转了不知多少圈，风海洋忽然把身一摇，自一处飞峰边角之中折去，恰好那里有一道声势浩大的流瀑隆隆滚下，倏忽就闪去不见。
张衍双目一眯，亦是尾随而至，才一进入那道水瀑之中，忽然就有一股莫大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身躯不禁为之一僵，这等感觉，分明是陷入了困锁天地的神通法术之中。
就在这时，但闻一声凄厉尖啸，两只魔头一左一右自虚空之中浮现，张开手足，往前一窜，就死死将他抱住不放。
几乎是同一时刻，前方有一道惨白光芒自虚空飞出，疾快杀来，当得一声，便斩在了他颈脖之上，虽是不曾伤得半点，但却也成功使得他无法发声大喝。
风海洋自张衍身后崖壁一处步了出来，目光之中泛起一道冷芒，起袖一抖，轰隆一声，就拍出了一团黑风冥气。
他方才在这里转圈，就是为了寻找一处合适之所下手，有两只魔头牵制，就算小诸天挪移遁法也是使之不动，为求稳妥，他把“昧丹阴钺”一并唤出，务求一击建功。
张衍目光一闪，此刻他确然无法运那门转挪转遁术，但除此之外，也并不无有他法了。
在这危机关头，他心意一起，整个人便带着两只魔头消失无影，竟是借水遁遁去，等再现身时，已是到了峰顶之上。
两只魔头察觉到情形不对，忽然惊惶起来，想要逃走，却又哪里能够，才动了一动，就被两条乌黑锁链围住，无法挣脱，这时一道金光飞下，凭空转了几转，各自发出一声哀嚎，崩散为两团精气。
张衍负手而立，他眉心之中发出一声清越声响，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发出，就将其吸入了口鼻之中，这两只魔头破了去，若断去了风海洋爪牙，只剩昧丹阴钺已是不足为虑。
他把肩膀摇了一摇，玄功一运，起脚一跺，轰隆一声，脚下整座山峰就此爆开。
看着一道黄烟自里遁出，他一声喝，脚下跨出一步，起了小诸天遁法，霎时已是堵在其前方，再把袍袖一抖，就见三百六十五余滴重水一齐飞出，几乎将这片天也笼住。
风海洋脸色一变，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根本无从躲闪，法诀一掐，一道煞气飞起，罩定周身，竟是头一回把护身法光撑了起来，幽阴重水撞上去，皆是被弹了开去。
只是那一滴玄冥重水亦混在其中一起打来，才与那宝光一撞，就打得爆散开来，余势未绝，往里一冲，正正打在了风海洋胸膛之中，砰得一声，把他打成了漫天碎块。
这时传出一声轰然大响，四面飞峰齐皆粉碎，就见一道翻滚劫水哗哗荡开，不多时，便铺陈去二十余里，望之浩荡无比。
张衍见已把阴虚劫水逼了出来，双目陡然射出一道精芒，再不迟疑，头上罡云一转，一朵红莲也似的光华变作千丈大小，再猛地一颤，炎阳烈火，如柱一道，倏地一声，笔直射入了那汹涌劫水之中！

第三百四十五章 回源合真，剑诛真身
风海洋法力显化之身再度被打散之后，已是潜入劫水深处，这时忽见一道赤色虹光射来，凡光华所过之处，似如摧枯拉朽一般，周遭劫水立时消融瓦解，不复存在。
他眼神不由一凝，看得出此火威胁极大，不可放其侵蚀下去，否则劫水必被破去。
若他还在全盛之时，解决此法倒也简单，只消起得全身法力，反压过去就是了。
可战至而今，他法力已然远不及初时，就只能改换对策。
此次斗剑他将玄门中弟子或是驱逐，或是杀死，本以为可成功阻碍钧阳精气流入玄门之中，可未曾想到，末了竟是被张衍逼到如此窘迫的境地上。
若是不一不小心，也有可能败亡在此。
他吸了口气，将纷杂念头压下，连连打出几个法诀，不待劫水与那真光碰上，竟而主动把潮水一分，躲了开来。
张衍岂容如此，手指一点，赤焰掠腾，如炎箭射去，侵略前行，只是每当逼近上去时，那劫水总能先一步避开，哪怕一瞬间有所接触，也只是炼去少许而已，不致大损，若照这么下去，恐还未将劫水化去十之二三，火行真光便即先自耗尽。
张衍眼中浮起赞叹之色，风海洋不愧是成婴几近三百载的魔宗修士，这劫水运转操驭之间，极尽精微巧细之能事，就算此刻看去法力不济，正面拼杀，居然还可以不落下风。
他修道百余年，在此道之上，尚还不及如此人，不过他也不是无有对策。
双目一闪，你既用巧，那我便以力破之！
沉喝了一声，将三名魔宗长老元灵残躯一齐震散，再驱动九摄伏魔简，一口气化为自家法力，立刻精神百倍，行功一转，将身躯往上拔起，顷刻间化作百丈高下，巍巍如山，耸入云霄。
张衍低头俯览，鼓起全力劲力，对着下方黑水浊潮，就是轰然一拳打去！
无形劲力过去，恰似狂风卷境，天地间竟是一时消去了声息，奔腾水流倏尔一滞，间中一段陷了下去，迟有片刻，才传出一声塌天之音，那段劫水骤然崩裂，化为漫天水珠，顶上赤焰真光此时随之而来，咻咻上去，将之分吞蚕食。数里之内，一时火势大集，如焚江煮海，蒸腾起千万缕浊气飞烟。
张衍发出此一击之后，忽然纵声长啸，脚下踏步出去，每走一步，便轰出一拳，底下劫水纷纷爆开，势如开山摧岳，轰响隆隆，前音才逝，后声又至，反去复来，不绝于耳。
在这等惊天动地的狂猛攻击之下，任何精妙变化也是无用。
风海洋几次试图上前，都寻不得机会施展神通，不得已下，只得往后退走，暂避其锋。
到了远处之后，他在脑海里不断思索对策，暗忖道：“我虽可立时收了劫水离去，可那样一来，却也是露了自家真身所在，张衍遁法高明，又有许多难以预料的手段，此法绝不可取。”
这劫水虽可收摄自如，但收得越快，所用法力便也愈多，况且眼下张衍乃是堂堂正正以力压人，若不设法快些想出良策，就是了逃去，不过多拖延片刻，同样于事无补。
仔细思量了一会儿之后，他默默一察，此刻自己法力不足原先三分之一，若似眼前这般激烈斗法，至多支撑一二时辰，如在这段时间里还无法击败张衍，也就再也无有胜过对方的可能了。
“张衍此人，有力道功法在身，欲要杀他，必得一击毙命，否则无有取胜可能，看来唯有用那一法了。”
他也是极有韧性之人，在如此不利局面之下，也不曾失了斗志，想好主意之后，把法诀一拿，身形忽然消失，才出现时，已是站在了劫水之上。
张衍正自酣畅挥拳，不断破开劫水，这时忽有所感，转目看去，见风海洋钻了出来，他半点迟疑也无，回头一拳打去，轰的一声，就把这名对手打了个粉碎。可几息之后，风海洋身影又在另一侧出现，看那模样，似要挨近上来施展神通，张衍运法大喝一声，声动四野，又把其震得崩散而去。
风海洋不断运使法力显化身躯，又被不断张衍打算，数十次之后，他渐觉法力不支，然而放眼望去，见张衍仍是精神十足，没有半点不支之态，心中猜到其必有增补法力之能。
不过他神情冷静，并不慌张，对他而言，哪怕还有一丝法力在身，只要抓到机会，亦可反败为胜。
过有一刻之后，他眼中突然射出一道锐芒，手中捏了一个法诀，而后再化身而上。
见其再一次从劫水之中现身，张衍立时察觉，又是一拳挥去，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惨白光芒从虚空之中飞来，须臾间就到了面目之前，他也不去躲闪，张口出吐出一道紫色雷光，如臂粗细，正正打在了“昧旦阴钺”之上，轰隆一响，竟是一下便把这法宝打了个粉碎，可此时却有一道虚影忽然自里飞出，以极快无比的速度冲来，就从他口鼻之内窜入了进去。
风海洋见得此景，眼中光芒剧盛，那缕黑影乃是附着在阴钺之上的一缕长老神魂，他先前做了那许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助那名长老解开钺上封禁。
力道功法虽是肉身强横，但也不是没有破法，只要还是人身，就有七窍，此便是出入门户，若得妙法，就可寻此径伤敌神魂。
例如他那“散魄三消气”，便是此类神通，修士以目光稍视之，便易昏晕。
玄门中人神魂往往不及魔宗修士，那名长老神魂进入张衍身躯之后，双方必有一场拼杀，若是能胜，那是最好，不胜也无关系，只要僵持片刻，他便有可乘之机了。
此策他自思胜算极高，张衍先前接连两次被阴钺斩中，却不曾伤得分毫，不会对此宝太过重视，哪怕再有防备之人，可绝不会想到其中还有一名冥泉宗长老藏身在内。
果然，那虚影一入体内，张衍忽然身躯一震，似是僵住不动。
风海洋眼放光华，他哪会错过这等机会，嘿然一声，将最后一股劫水掀起，汇成百丈大浪，就往这名大敌身上冲去，随后身形向前一纵，鼓起身躯之内所剩无几的法力，抬袖一挥，拍出了一大团回旋不止的幽幽黑风。
哪知就在此时，张衍忽然双目一睁，眼眸之中幽光闪烁，深湛无比，看去竟是未曾受得半分影响，一声长笑，身躯忽然化回了原状，起一道剑光纵起，避开了正面而来的九幽大悲风，到了云中后，忽然一转，如长虹疾电，自天冲下。
风海洋神情骤变，震悸非常地看着半空中那一道夭矫剑光，此时他已是手段出尽，彻底没了翻盘可能。
可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束手待毙，双目一闭，只闻轰隆一声震动，陡然间身化一缕飘渺烟气，拔地飞去，其势之快，竟是前所未见。
“回源合真？”
张衍立刻认出，这是风海洋真身祭法，要将元婴法身唤了回去。
元婴三重修士虽可放出法身对敌，可肉身并无半点御守之能，是以在危急时刻，可催发自身精元，唤回法身。
一旦此术使出之后，其便会化作轻烟长虹，以迅疾无伦之势回返自身躯壳之内。
风海洋这是要逃！
张衍眼神一厉，立起小诸天挪移遁法，追在了后面，可尽管连连催动法诀，前方那一道烟岚却仍是越去越疾，眼看就要脱出他视线之外。
他神色冷静异常，若他是风海洋，必会算好时间，提前一步把符诏展动，待法身入体之后，正好遁出星石。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倒也无妨，以此人半残之躯，休想再施展什么神通道术，冥泉宗护法长老而今已被他杀尽，可以以心神下令，命龙鲤姒壬设法将之诛除。
只是风海洋看见了自家诸般功法神通，若是能在此间杀死，那是最好不过，可以小诸天挪移遁法之能，一时间恐还追不上此人。
张衍心下一转念，忖道：“原还以为用不上此物，现下看来，却是不得不用了。”
念了一句法诀，手指一弹，一道清光飞出，便化为一座四四方方，十丈高下的墨黑飞阁，竟是作法把那“魔藏”唤出。
他一摆袖，踏入门户，飘身上了三层，按住机枢，将法力往里一灌，轰然一声，这座飞阁忽然挪移而去，再出现时，已在二十余里之外。
这魔藏在他玄光境修为时，已能一气挪去六七里路，现下元婴修为来驱使，更是不凡，连使几次之后，已是与追上了风海洋法身，正要动手，忽然心有所感，举目看去，见正西方向百余里外，有一名黄袍大袖之人站在山巅，身旁符诏已然飘空而起。
张衍眼神陡得变利的几分，赫然挪转法力，魔藏颤了几颤之后，已是驾临上空，而后一声长啸，纵身一跃，身剑合一，化一痕湛然明澈的剑光破空斩去。
风海洋先是神色剧变，继而冷然放言道：“千年之内，有三大重劫，张道友能避否？”
话音才落，那一痕剑光飞来，头颅便已飞起在空，张衍一把抓住，提在面前，笑言道：“尔眼中之大劫，乃我眼中之大道，何须避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 符诏齐聚，少清遗剑
张衍言毕，运起法力一察，目光却是微微闪动了一下。不出所料，风海洋神魂不在此处，其肉身之中只是附着了一缕神意，因是还在法身之内。他使法力一催，便把那缕神意震散，随后一抖袍袖，将那头颅与残躯一道收入了水行真光之内，足下一点，驾遁光飞起，驰到天中。
举目一眺，立刻就看到了那缕化烟而飞的元婴法身，只是其法力早已耗尽，肉身又被斩杀，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对他已是无有半点威胁。
当即发一声喝，化虹冲去，到了近前，再把水光放了一道出来，来回一个卷荡，也自一并收了，再驱使得那水势一绞，将之震成散了一团精气。
到了此刻，他方算是彻底灭杀了此人。
那枚飘荡在天的符诏本是金光大放，显是即将发动之兆，这时陡然无有了护御之灵，倏尔一颤，光华散去，缓缓飘落下来。
张衍起手遥遥一召，拿来看了一眼，便顺手自放入了袖囊之中。
风海洋一除，而今这星石头之内，唯有他一人留存。
但此刻还有一桩隐患需去解决。
他在天中转了一圈，寻了一座飞峰下落，盘膝坐下，心神一沉，已是入了自家识海之中。
放眼看去，这里茫茫无边，唯有一道璀璨星河，而他正站在居中之所在。
不远处有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与他身形相仿佛，此刻其下正镇压着一名五六岁的童子，其模样虽是粉妆玉琢，可却是两目血红，眉心一道碧绿竖线直入发中，口中正发出如雷咆哮，周身上下俱都充斥着一股疯狂暴戾之气。
此人便是藏身昧旦阴钺之中的魔宗长老，方才一入他躯壳之内，就被他九摄伏魔简所镇。只是那时还有风海洋这名大敌在前，他暂时无心来理会。
张衍淡淡看了几眼，一捏法诀，伏魔简上忽然发出一阵悦耳清音，立时就有条条瑞气飘落，到了下方，凝就为一朵朵霞气金花，香云阵阵，灿烂无比，一落至那魔宗长老身上，就似是打去了一层魔气，身形也是黯淡了几分。
待得数十道下来，那童子身躯渐渐由实转虚，他也是脸露恐惧之色，一改方才那疯狂模样，出言讨饶道：“道友，且莫再动手，可否放我一回，若是放了我，我可将许多秘闻告知与你。”
张衍摇头一笑，道：“我也不来瞒你，就算你把秘闻说出，今日我也必要将你除去。”
那魔宗长老眼珠一转，大声言道：“既然道友在此，我那风师侄可是败了？我且告知道友，他来斗剑，事先已有一缕分魂封在了祖师堂中，此为我冥泉宗秘法，纵然于此间被你所杀，可若得机缘，还可再度修炼了回来。”
张衍笑了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他连风海洋本人也是不怕，更何况一缕残魂？
退一步说，就算此人得了天大机缘，重又能修炼了回来，那也是数百年后之事了，如何再与自己争锋？
魔宗长老见他不为所动，更是焦躁，又不断说了许多秘闻出来，只指望能令他收手。
可张衍根本不去理会，只管一味催动伏魔简，显是铁了心要将其灭杀在此。
那魔宗长老见躯体渐渐化为如雾气一般，自知无有幸理，也就不再求饶，反而嘿嘿冷笑道：“张衍，你固然是胜了我那风师侄，可却不知你已是大祸临头，风师侄与我那宇文洪阳师侄向来交好，便是风师侄一身神通也是他代师传授，你杀了那风师侄，他定会来找你寻仇。”
宇文洪阳？
张衍一扬眉，这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听此人所言，好似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便把这名字记在了心中，准备回去问一问周崇举，看是否知晓其来历。
念头转过之后，他连掐法诀，不停催动魔简，未有多久，那魔宗长老发出一声哀嚎，躯体消失无踪，已是被他炼化而去。
张衍心神退出识海，睁开双目，振衣而起，抬眼辨了下方向，就纵起遁光，一路往东行去，准备将那钧阳壶重新寻了回来。
因濯月宝镜之助，只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在一处山头之上找到了这只宝壶。
先是寻了一块平滑青石坐下，他手掌一翻，却是将风海洋袖囊取在手中。
据他所知，风海洋前后共取得四张符诏在手，现下仔细清点了一番，发现数目倒是半点不差，只是其中有两张却已是取过钧阳精气了。
张衍也猜得出，此人晋入元婴三重境时，当是用去了一张符诏，却不知另一张却是用在了何处，这两张再加上他所持有的一张符诏，共是三张，还可取三份钧阳精气。
秦掌门曾有诺于他，斗剑所取之物，由得他自己处断，是以他无有其余门派弟子那等顾忌，是以准备在此星石之内修炼之时，顺便再吸纳钧阳精气，如此便可事半功倍，三载之后，想必能有极大增尽。
他因唯恐还有遗漏，是以在修炼之前，把风海洋袖囊又再仔细检视了一遍。
方才他只是在意符诏，未曾顾忌其余，现下一看，忽然眼前一亮，自其中拿出了一枚鹅卵大小的剑丸出来，只是灰扑扑似貌不惊人，似是灵已失。
他沉吟了一会儿，把剑丸托在手心，神意稍稍往里一探，此物忽然一震，发出清嘹剑音，有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这时他眉心剑丸也是一跳，耳畔只闻“锵”的一声，两股剑意遥空交击了一下，便各自退了回去。
张衍略微讶异，暗忖道：“这剑丸明明久无人祭炼，灵性蒙昧，却不想其中却还残有如此犀利剑意，其主若还在世，定非等闲之辈，如我猜得不错，此物当是那班少明所遗了。”稍一转念，便将这枚剑丸郑重收了起来。
过有一刻，他将诸物料理妥后，暗道：“此间斗剑成败已定，不妨支会我那徒儿与诸位同道一声。”
他先将风海洋头颅取出，置在身前，继而又拿了一枚符诏出来，随后神色一肃，口中念动法咒，再向那符诏一指，道了声：“去！”
稍过片刻，那符诏一震，忽然迸发一道烁烁光华，凭空兜了一圈之后，便将那头颅罩住，轰隆一声，化金光一道，直往星石之外冲去。
此刻承源峡中，玄门十派一行人等，两岸万千修士也在焦灼等待两人斗剑结果。
赢涯老道在原地转着圈子，时不时又抬头看向天空，好似颇是焦虑，他道：“师兄，如此久了，怎么张道友与风海洋还未分出胜负？”
刘长老倒是神情如常，他望了一眼溟沧派那处，道：“溟沧派几位道友尚且不急，师弟何必如此？”
赢涯老道跺脚叹道：“我怎能不急，此次斗剑若让魔宗胜了，那钧阳精气……”
他话说了半截，却忽然想又收住了口。
可刘长老却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先前来此斗剑之前，十派掌门曾共议钧阳精气归属，若是玄门胜了，不定补天阁也能分上一份，此次辛苦也算没有白费，可若魔门胜了，那可就彻底没有指望了。
刘长老摇头道：“师弟，你且莫想得太多，那位张真人乃是以瑶阴派名义前来斗剑，却是不在我玄门十派之列，便是他当真胜了，那钧阳精气也未必能似十派掌门所议那般处置，师弟你还是不用多想了。”
赢涯老道愣了一下，随后皱眉一想，却是不以为然，道：“此不过溟沧派暗中施计而已，张真人终归还是溟沧弟子，他岂敢冒那天下之大不韪？”
刘长老也不与他争辩，只道：“到底如何，此刻胜负未分，尚且言之过早，看着就是了。”
又等了许久之后，忽然天上罡风涌动，灵机乱搅，这令所有人都是有所察觉，不觉一齐抬首看去。
赢涯老道也是紧张看去，却见一道灼灼金光穿云而下，轰轰有声，只是速度过疾，辨不清其中之人是谁，可再一看那所去方向，却是往瑶阴派那处峰头坠去。
他面上登时一片灰败，颓然道：“输了，输了，还是输了。”
刘长老也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皱不放。
溟沧派峰上，霍轩看到这等情形，心中一沉，脚下抢出一步，盯着那道金光直看。
他目光锐利，隐隐能看出那光华之中包裹之物似是一颗人头，眼瞳不由一凝。
钟穆清长长叹了一声，道：“张师弟天纵奇才，资质之高，我辈之中无有人及，想不到……”
洛清羽怔怔看着，似有些不能相信，道：“张师弟……这便身陨了？”
一时间，这峰上气氛变得沉闷压抑无比。
霍轩吐出了一口气，沉声道：“张师弟毕竟是我溟沧弟子，遗骨当送回山门，交予他大弟子刘雁依，只望他还元灵尚存，那还有一线转生之机。”
此时两岸万千修士看到这景象，也多是大惊失色，有人失魂落魄，有人惶恐不安，有人灰心颓丧，种种反应，各自不一。
这万年来，无论东华洲格局如何变幻，玄门中人总是赢家，而今魔劫一起，居然大败亏输。
一想到这魔劫还要绵延千年之久，他们更是为之不安，玄门十派还好说，可他们这些散宗小门，又如何抵挡这汹汹来袭滔天魔焰？

第三百四十七章 斗剑胜名属瑶阴
那飞来金光极快，只几个呼吸间，就从天穹中射落下来，坠在瑶阴派所占峰头上。
魏子宏一行人起初还以为是张衍回返，准备上前迎候，可见那光华落地之后，倏忽散去，却是从中滚了一颗人头出来。
魏子宏心头猛跳了一下，稍加镇定，凝神看去，这一望之下，先是愕然，再是喜不自胜，疾上几步，振奋言道；“这不是那魔宗修士风海洋么？”
章伯颜看着那颗头颅，眼神中不禁透出些许复杂之色。
卢媚娘本也忧心张衍安危，现下也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笑意，上来对着魏子宏万福一礼，言道：“恭喜魏掌门了，张真人此次赢了风海洋，当是十八派斗剑第一。”
魏子宏得她提醒，似是想到了什么，略一转念，侧身过来，看了看二人，提声道：“恩师既是斩杀了此人，我这当弟子的，当扬我恩师之名。”
卢媚娘略显迟疑，道：“魏掌门，是否等张真人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魏子宏一笑，道：“不必，恩师既然传此头颅下来，便无有那等遮掩之意，再则，此事天下之人迟早也会知晓，又何必遮遮掩掩？没得显我瑶阴派行事小气。”
卢媚娘低头一思，觉得此言不无道理，便点了点首，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忽听得擎丹峰上有钟磬之音起，不多时，就见承源峡两岸各处峰头之上，起有一道道遁光，俱往声响所在赶去。
魏子宏辨出此是在召集玄门各派前去议事，心下不由一动，他先是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章伯彦，转过来对着卢媚娘，拱了拱手，客气言道：“小侄欲往擎丹峰上一行，将此事告知诸位前辈知晓，还请卢真人送我一程。”
他虽是担着瑶阴掌门之名，但毕竟只是一名化丹修士，去到一众元婴修士面前，难免分量不够，是以需卢媚娘同行，本是唤上章伯彦一道同去为妥，可此人一来与他并不熟识，二来又曾是魔宗门下，倒是不便相邀。
卢媚娘欣然应下，道：“好。”
她起纤手向下一指，莲足之下立时腾起一道清雅白烟，道：“魏掌门请上来，由贫道送你前去。”
魏子宏一招手，将那头颅摄入手中，再取了一只匣子出来，将其收起，藏入袖中，随后道了声谢，飘身上了云烟。
卢媚娘轻起遁云，腾在半空，不急不缓往擎丹峰所在驰去，二人行不多时，便已到了峰头，在大殿之前的空地上降了下来。
这时平都教花长老正往殿中行去，察觉又有人至，随意回头看了看，却是皱起眉头，指着言道：“此是何人？”
身后一名随行弟子看了一看，拱手回言道：“回禀长老，这二人好似自那瑶阴派而来。”
“瑶阴派？”
花长老目光中现出几分不善之色，忽然冷笑一声，道：“此是我玄门十派聚议之地，什么瑶阴派，也配来此？”他一语言毕，忽然一挥袖，就一股罡风涌去。
卢媚娘神色微变，她后退一步，把水袖一挥，亦是起了一道罡风迎上，把袭来之气化于无形之间，她蹙眉言道：“这位道友，怎妄对同道出手？”
花长老目中透出冷芒，喝道：“区区一介妖孽，不过披了一张人皮，也配与老夫称同道二字？”
他嘿了一声，顶上罡云一震，祭起了一只霞光缭绕的，彩烟飞腾的金圈出来，圈身约小指粗细，上嵌有八只玉环，此刻飞出，碰撞响音不绝，甚是清脆。
卢媚娘唯恐魏子宏有伤，故而不敢躲避，轻叱了一声，自头顶罡云之中飞出一朵白丽清荷，放出阵阵柔和灵光，将二人圈护在内。
金圈落下，撞在灵光之上，立时擦出不少星点金火，锵锵有声，弄得动静极大。
此时各派长老弟子陆续到了峰上，有认得这件法宝的，都是诧异，一名骊山派长老问道：“金玉八环圈？花长老怎么这么大的火气？那女子又是何人？”
有知情之人低声回言道：“此是张真人那随行护法，身旁那另一人则是他徒儿。”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平都教胡长老是死在了张衍剑下，甚至两派还因此闹出了龃龉，而花长老乃是胡长老同门师兄弟，恐是听闻张衍已然身故的消息，是以迫不及待寻起了其门人弟子的麻烦。
这些个玄门修士虽然鄙夷花长老的做法，可却也无人出面阻止。
对他们而言，若是张衍还存于世上，上去劝劝，尚还能卖一分情面，可如今，却不至于为一身陨之人平白罪了平都教。
花长老见卢媚娘挡住了自家法宝，也是略微吃惊，正思量着是否将法灵唤上身来，这时却见眼前一花，一道清光落在两人之中，嗡得一颤，竟将他那金圈震了回来，心中不由一惊，再看去时，发现却是一节翠色欲滴的竹枝。
洛清羽自大殿之中走了出来，他手一抬，将那竹枝收了回来，看也不看花长老，只对魏子宏言道：“魏师侄，你怎在此处，霍师兄正要寻你说话。”
魏子宏神情一松，他走上前，对洛清羽拱了拱手，道：“多谢洛师叔解围。”
洛清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说起来，当年你随张师弟回转山门时，也曾见过你一回，”又笑了一笑，“随我来吧。”言讫，便转身往殿内步去。
魏子宏紧赶一步，随他一道步入里殿，卢媚娘因是妖修之故，却是不能入内，只得留在外间。
花长老神色阴沉无比，他未想到洛清羽竟会来横插一手。可溟沧派势大，他自知不能得罪，哼了一声，一甩袖，悻悻步入里殿，便去自家席上坐了。
魏子宏跟在洛清羽身后，一路来到霍轩案前，在诸多元婴修士的目注之下，他却也是毫不怯场，打了一个道揖，朗声言道：“子宏见过霍师伯。”
霍轩温看了过来，见他资质不凡，暗叫了一声可惜，叹道：“你是张师弟的徒儿吧？张师弟惨遭横死，也非我等所愿，待议事之后，你便随我等一道回返溟沧吧。”
魏子宏不禁为之愕然，道：“我恩师尚在星石之内修行，何来横死一说？”
他这话说得极为大声，大殿之中，一时沉寂下来，所有人面上都是现出惊震之色。
霍轩却是猛然抬头，双目中生出一道亮芒，道：“师侄，你是说……”
旁侧钟穆清也是反应过来，盯着魏子宏直看。
魏子宏从袖中取了一只玉匣出来，郑重摆在案上。
赢涯老道激动站起，道：“这莫非是……”
诸人立刻反应过来，视线都是集中到了那玉匣上，张衍既然未死，那么方才从星石之上落下的应是……
魏子宏吸了口气，伸手把匣盖一把掀开，起了一道烟煞卷了出来，悬在半空，用手指着，傲然言道：“风海洋已为我恩师所斩，有此头颅为证！”
赢涯老道霍然站起，他瞪大双目，死死盯着那头颅不放，胡须颤动，半晌，他发出一声大笑，道：“果是风海洋！此次斗剑，原是我玄门胜了！”
此刻一众玄门羽士心中无不是掀起了滔天波澜，先前听闻张衍单独留下对抗风海洋时，他们其实并不看好于他。是以后来符诏落去瑶阴峰时，也未有多想。
可不曾料到，其真能把风海洋这名元婴三重修士杀死，并还将头颅送了出来。
花长老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原本以为张衍已死，这才肆无忌惮地欺辱卢媚娘与魏子宏二人，以张衍的脾性，此事绝无可能就此了结，今番这仇怨算是结下了。
赢涯老道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扬声道：“诸位，张真人斩杀风海洋，此事当通传玄门诸派，振作天下同道之心。”
霍轩点首，沉声道：“瑶阴派张衍张真人，力挫魔头风海洋，为我东华诸派斗剑第一人。”
赢涯老道笑容微滞，回来一拱手，道：“这……张真人为溟沧派弟子，瑶阴派胜了岂不就是贵派胜……”
“赢涯道友！”
霍轩不待他说完，突然出声打断他，面无表情道：“张真人乃是瑶阴派太上长老，切勿弄混了。”
赢涯老道还想说什么，却觉臂膀一紧，转目一看，发现却是被刘长老抓住了，后者对是冲他摇了摇头，赢涯老道虽不情愿，却也不得收住心思，强笑道：“霍真人说得是。”
星石之内。
张衍正驾一道遁光行至北路，到了尽头绝壁之前，他转了一会儿，寻了一处青崖落下。
他看了几眼，忖道：“此处不差！”
喝了一声，信手御起一道剑光，纵横之间，便在此处斩出一块平整地界来，把袖一摆，上去盘膝坐定，随后自袖囊之中取了一套阵旗出来，念动法诀，便化清光飞去，在十丈之外落下，再一摇晃，光华忽起，便结出了一座禁阵。
虽此间所有敌手皆被他除去，但魔宗手段诡异莫名，极为难测，说不准还会留下什么暗招，而他修行之际，势必疏于防备，是以需多留一手，以备万一。
自觉再无不妥之后，他便拿了一团钧阳精气出来，稍稍运转灵机，此气便由手心之中冉冉飘起，由腹至胸，由胸至额，最后到了顶上，缓缓融入那团罡云之中。他稍稍凝定心神，把双目闭起，便自入了定中。

第三百四十八章 星石三载，前路有阻
春秋更替，日月轮转，一晃之间，三载岁月已是足满。
张衍全身气息一震，从定中醒转，眼帘缓缓打开，瞬息间，便自他双目之中闪过了一道灼亮精虹。
三年一心修持下来，他形貌已是恢复如初，不再是参神契初成时那等模样。
非但如此，现下他功行大进，顶上罡云已是由一生二，变作两朵，而在旁侧，另有一团淡淡虚云，如烟凝聚，飘渺不定，显是再有些许火候，便可步入元婴二重境中。
此间堪比东华灵穴，一年可抵十载之功，再得那乾天钧阳精气之助，效用更是非同凡响，若在外间，他恐是要七八十年，才能修炼到而今这般地步。
其实若只是一名寻常元婴修士，这般心无旁骛的修行，恐此时已然破开境关了。可他丹成一品，法力深厚雄浑，似那无底深潭，修行起来，却比同辈要消磨更多工夫。
张衍看着星石之中那一座座浮动来去的飞峰，心下思忖道：“有钧阳精气在手，待我回转门中，就算无有灵穴相助，修行之速也不见得会慢上多少。”
正思索间，忽然耳旁传来阵阵金石裂响之音，他精神一振，知是离去之时快要到了。
星石重回九重天外之前，会将所来拿取钧阳精气的修士送了出去，这却无需符诏护持了。
他知晓其中变化，故而不慌不忙，安坐不动，凝神守静，只等时辰到来。
等有一刻之后，忽然风声骤起，自四面八方有无数灵机涌来，一股大力将他裹住，几息之后，有一道灿烂金华自天冲下，将他罩住，再拔空而起，化一道璀璨流光，疏忽间就将他送至星石之外，轰然一声，破开罡风，往下方驰落而去。
此刻承源峡中，各派弟子早已离去，只有魏子宏、章、卢二人及那龙鲤姒壬尚在此处等候。见得天中有金光下来，魏子宏眼中透出喜色，兴奋言道：“是恩师回返了。”
话音才落，就见那道金光如星光飞射，直冲下来，还未接近，就感觉有罡风迫近，刺得脸颊生疼。
这时有一名绿衣少女忽然闪身出来，一把抓住他手腕，急切言道：“老爷快躲，那是老祖自二重天上裹挟而来的罡风，便是元婴修士也承受不住。”
魏子宏神色一紧，忙抽身向后退去，才挪去数丈远，耳畔只闻轰隆一声，那道光华就狠狠撞在峰头之上，其势之猛，就连整座山峰也是猛地一颤，要不是有禁制护持，恐连法坛都要震碎。
他睁大眼睛看去，只见一名神朗气清，气宇轩昂的年轻道人正负手站在那处，不由心情激荡，甩开那少女之手，几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叩首道：“徒儿魏子宏，恭迎恩师出关。”
“徒儿起来。”
魏子宏只觉手臂一紧，愕然抬首，却见是张衍走了过来将自己搀起，心中不觉更是激动，却又带着些许惶恐，颤声道：“恩师，徒儿怎当得起？”
张衍笑了一笑，道：“你当得起。”
这时章伯彦与卢媚娘也是一同上来见礼，道：“拜见府主，恭喜府主道行大进。”
张衍也是稽首回礼，叙言一番后，他才转首过来，问道：“徒儿，我不在这些时日中，可有人来寻麻烦。”
魏子宏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这三年中有姒前辈相护，此处又有禁阵相护，倒也无有什么大事，只是……”
他却也不敢有所隐瞒，将被平都教花长老欺辱之事说出。
张衍神情不变，只是眼中微泛冷意，点首道：“此事我知晓了。”
魏子宏犹豫了一下，突然双膝一弯，又是跪下，道：“恩师，这花长老可否留着，待徒儿日后修行有成，亲自前去寻他了解因果。”
张衍微讶，随后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道：“你倒是硬气，也好，为师便允了你，不过此事还涉及到卢道友颜面，今后若是不成，你自去给她一个交代。”
卢媚娘忙道：“些许小事而已……”
张衍却是一摆手，道：“卢道友无需和我这徒儿客气，未来你之机缘，或许还要落在他的身上。”
卢媚娘得他点醒，不觉若有所悟，轻点螓首，道：“是。”万福一礼，退开一边。
魏子宏大声道：“多谢恩师成全。”
他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这才站了起来。此时那阵灵所化少女又走了上来，在他耳边轻语几声，不觉点了点头，他伸手入袖，取了一只木匣出来，双手捧着，呈至张衍面前，言道：“恩师，玄门各派长老弟子临去之时，曾留下许多书信，托弟子转呈恩师亲览。”
张衍随手拿过，启开一封看了，信中多是一些客套话，不外是来和他套些交情而已，接连看了几封下来，皆是如此，无有什么特别之处。便也没心思再多看，正要收起，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却是一顿，眼神微动了几下，这才一抖袍袖，将书信俱都收入了袖囊之中。
这时天中忽来一声清越啸音，他转首看去，见是一道灿烂金虹自远处而来，贴着峡中江水一路飞驰，不过须臾之间，就到了山下，只是因为禁阵阻隔，却是不得上来。
张衍讶道：“啸泽金剑？”
此剑通常只在龙渊大泽内用来传讯，在这里使出，却是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人，此乃是溟沧派飞剑传书。
他略作思忖，一探手，把那金剑摄了过来，拔开剑柄，将内中书信取了出来，看过之后，不由哂笑了一声，道：“果是不出所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得知我钧阳精气尽在我手，有人不太甘心，这回去一路之上，怕是不怎么太平。”
这封来信之人，所属名讳乃是苗坤，此人乃是秦掌门记名弟子，与他交情不深，现下忽然有书信来，足以判断出，此信不过是其托名而已，其背后真正传信之人应是掌门，故而此中内容，当十分可信。
魏子宏闻言一惊，惶恐道：“恩师，是徒儿自作主张，将斩杀风海洋一事宣言了出去，可是徒儿做错了么？”
张衍摇头一笑，道：“徒儿哪里错了，我若诚心隐瞒，你又哪里去知晓？”
三载前他放出消息，乃是故意为之。
他事先便曾想到，若是风海洋与自己生死不明，他也不曾传信出来，那承源峡外必定汇集六大魔宗高人，以便届时能接应风海洋。
在那等乱局之下，他一旦拿了钧阳精气出得星石，那么在回返溟沧派的途中，必然会遭到许多魔宗修士拦阻，说不准还会有难惹之人上来动手。
而现下却是不同，既然明确知晓钧阳精气在他手中，那无论如何，玄门诸派也要护他得安稳，以免此物被魔宗夺了去。
便是再有事端，也在玄门诸派之间，绝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掌门这封书信，便是来此告诉他，在回返山门的前路之上，将会有三个他绝计无法抗衡的人出手拦阻，要他自己小心应付。
张衍沉思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却是在法坛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魏子宏见他如此，怔了怔，道：“恩师，不回洞府么？”
张衍言道：“不必急于一时，为师自有道理。”
魏子宏不敢多言，躬身一揖，便自退开，到了一旁侍立。
张衍又对卢、章二人言道：“二位且去便是。”
卢媚娘和章伯彦虽不解其意，但二人也不会多说什么，也是施了一礼，走到了一旁坐下，调息理气，闭目打坐。
约莫有一个时辰之后，忽然天云中传来一声洪亮大笑，道：“张道友，可否容老道说几句话？”
张衍抬首看去，见一名清雅高瘦的老道人立在半空，其人满面红光，颌下一把白须随风飘拂，看去有道骨仙风之姿，他仔细瞧了几眼，竟是看不出此人半点底细，便起身打了个稽首，回言道：“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那道人言道：“张道友，我来问你，你取这钧阳精气，是为溟沧派，还是为瑶阴派？”
张衍毫不迟疑回答道：“贫道以瑶阴之名前来赴会，自是当为瑶阴派思量。”
“好！”那老道人点了点头，又言道：“你可知这回去一路之上阻碍重重，有多少人要来觊觎于你手中之物，而你既不是为溟沧派争夺精气，恐不会有人来解救与你！”
张衍心思透亮，秦掌门来信，那便是告诉他，溟沧派是无法出面护持于他的。
要是他性命有忧，那溟沧派动手是理直气壮，可若那些人只为夺取精气而来，却并不伤他，那便不好有所动作了，否则瑶阴与溟沧派并无关系一词，也就立不住脚了。
这背后，却仍是精气之争的延续，而今局面，乃是玄门诸派与溟沧派的暗中博弈。
而他，正是在漩涡之中，要如何应对，只能看自己了。
那老道见他并不出声，便又言道：“老道道友一法，不知你想听与否？”
张衍打个稽首，道：“请前辈明言。”
老道言道：“你且记着，你若遇险，只需开口唤一声‘黄羽公’，我必来为你解围，可保你平安回返山门。”
此人言罢，哈哈一声大笑，忽然身化流光飞去，眨眼就杳无影踪。

第三百四十九章 化影分身
张衍方才与那老道一番对话，底下之人皆是听在耳中，都是不约而同的露出紧凛之色。
章伯彦看了看那老道离去方向，冷笑道：“黄羽公？我从未听说过此人名头，想来应是十派之中某一位前辈高人，稍候若府主出面求援，免不了也是欠下一份人情因果，算盘倒是打得极响。”
那龙鲤姒壬本是潜卧江水之下，此刻仰头探出水面，出声道：“老爷，怕个什么，这承源峡之下便是成江，此水直通东海，老爷也晓得小的弄水之能，可一路护送老爷平安出去。”
张衍略微一思，便否了此议，摆手道：“来拦我之人，必也是知晓你底细的，又岂会不提前做好提防？我若真如此做，八成要中他们的算计。”
魏子宏忽然灵机一动，上前拱手道：“恩师，徒儿这里有一策。”
“哦？”张衍面上露出些许兴趣，“徒儿说来听听。”
魏子宏挺直身躯，侃侃而言道：“恩师何苦现下急着离去，这山中有禁阵相护，不怕外敌来攻，在此处修炼上个一年半载，莫非那些人还能总候在那里不成？”
张衍点首道：“你这主意，换在平常，倒也不差，可这回情形不同，却是无法用在此处。”
魏子宏怔了下，疑惑道：“为何？”
张衍笑了一笑，道：“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此事只有尽快了结，才能避免日后无穷后患。”
他罡云之中那钧阳精气还需数十载才能彻底炼化，按照道理而言，在此地修行也并无不可，只需一直拖延下去，那么这三人迟早是耗不过自己的。
可事情却不是这么简单的，因钧阳精气涉及到了诸派利益之争，不是弄些花巧就能躲过去的。
现下至少还有秦掌门在后看顾，诸派高人目光恐也一同汇聚在此，众目睽睽之下，那阻路之人也不至于太过不要脸面，只要光明正大的解决了此事，这些人将来就无有借口再寻他麻烦了。
魏子宏听得似懂非懂，但也明白自己这法子并不妥当，不禁忧愁道：“那又该如何是好？”
张衍宽慰言道：“前方阻路之人非是人多可以取胜，不过为师自有办法应付，你无需多虑。”
他把袖一摆，站起身来，对卢、章二人及那龙鲤姒壬言道：“我这启程，我走之后，就劳烦三位道友送我这徒儿就回得洞府。”
卢媚娘却是担心道：“府主，那些人若是对魏掌门出手……”
从适才那番言语中，她也听出阻路之人应是道行极高，若是打得擒住魏子宏，进而威逼张衍就范的主意，他们怕是护持不住。
张衍却不在意，道；“无妨，你们尽管跟来，必然无事。”
前面拦路之人，有他这正主不去找，当着当下同道之面，反而去为难一个小辈，那是连脸皮都不要了，如此做非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落人口实，让溟沧派找借口插手进来，或许有几人会当真有这般心思，但其后背后门派绝不会如此不智。且此行还有龙鲤护法，些许道行低微之辈，还不用放在心上。
再交代了几句后，张衍清喝一声，驾一道剑光纵起，他并不往极天之上借罡风行走，而是沿着成江江水一路向东，如此虽是慢了些，可若有什么意外，也随时可以借水遁遁走。
行去有两刻之后，陡然心生感应，仰首观去，见青天中垂下一缕淡淡白烟，落至前方江面上后，洋洋漫开，自里出来一人，手拿白玉尺，红袍金冠，神容清雅，胸前一把美髯，看去四旬岁数，只是双脚如真似幻，好似被一团烟霞笼住，他宏声言道：“可是张道友在前？”
张衍心中略微一动，他看得出来，此人只是一缕分身化影到此。念头一转，便把遁光勒住，踩云而立，从容打了一个稽首，言道：“正是在下，不知前辈是哪一位？”
那中年道人对自己名讳避而不谈，只是言道：“我欲请道友去我洞府小住几日，你可愿意？”
张衍摇头一笑，客气回应道：“晚辈急着回返山门，恐是不能久留，只能辜负前辈美意了。”
中年道人道了声可惜，又言：“我来此之意，想必道友也是知晓，不过此举似有以大欺小之嫌，便这样吧，我只出手一次，任你用什么办法抵挡，若能接下，尽可离去。”
张衍把手一拱，肃声道：“请前辈赐教。”
中年道人只是把袍袖轻轻一荡，刹那之间，那江上白雾似被飓风吹动，一气狂涌过来。
张衍只觉四面八方都有一股巨力压上身躯，他立时察觉到，此一击虽只是最为纯粹的法力攻袭，可对方道行实在太高，不是自己可以硬挡，因而毫不迟疑将法诀拿动，霎时清光乍现，立有一座硕大云阙在水上现出，他一纵身，化作遁光往里一走，便躲避了进去。
那云烟凶猛冲来，狠狠上去一撞，大巍云阙猛地一颤，发出连声爆响，但却不曾被破。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便自收手，背转身，把袖一甩，道：“道友请自便吧。”
张衍再起手一拱，便祭起一道遁光飞去天中，他拿住那枚云阙牌符，起了法力往里一探，发现仅这一击之下，其中禁制竟是被破了半数，若再遇上这般大敌，恐只能再挡得一下。
又飞遁有半个时辰之后，天中远远出现一团如山仿佛的黑云，沉沉压在半空，堵在他去路之上。
张衍神色不变，依旧往前飞驰，到了那黑云下方，耳畔只闻一声清昂啸声，忽然自其中探出一只禽鸟巨爪，大有千丈，趾足大开，遮天笼般地抓了过来。
这一回出手之人，竟是一个招呼也不打，上来便就动手。
张衍神色一凝，他本欲借水遁逃去，可冥冥中却有种感觉，若是真这么做了，任自己往逃去哪里，这一爪也必能将自己擒住，在这危机关头，他眼神闪动了几次，把手中牌符一摇，清光大开，依旧是把大巍云阙祭出护身，那利爪上来一抓，轰隆一声，整座云阙嘎吱作响，似要崩解一般。
那云中之人发力磨挫了一阵后，见并不能将他拿下，便把神通一收，那团悬空黑云竟于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张衍撤了云阙出来，天穹之中已是云开雾收，澄碧万里，了无浊痕。
他把那云阙牌符一探，发现内里禁制竟已是溃散了九成之上，显是不得再用了。
他面上不禁浮出一丝思索之色，从先前那二人来看，虽都只是分身化影到此，但法力之强横，已至不可思议之境，换了任何一个元婴修士来，都难与之匹敌，是以唯有躲避为上。
他再想了一想，也不急着赶路，而是寻了一处山头，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了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才重新起身，看了一眼前方苍茫天地，便发一声喝，驾了遁光，望北飞去。
此刻极天之上，有一头奇大无比的红睛羽鹤，其背上坐着一名白发白眉，身披大氅的老道人。而先前那曾对张衍出过一次手的中年道人也赫然在旁，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言道：“不想辛道兄也手下留情了。”
辛老道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一缕化影分身至此，如何破得开那大巍云阙？强行出手下去，怕是连分身也要散了，倒是武道兄先前若能多出得几分力，那老朽说不定还有几分胜算。”
中年道人呵呵一笑，道：“这张衍如此资质，将来却是大有希望成为我辈中人，若能就此将其打杀了，倒也少了许多麻烦，可而今不能取他性命，只是为了区区一缕精气，结下仇怨，却是十分划不来啊，今日就当卖一个人情了。”
辛老道不置可否，只道：“前面那位，可是比我二人道行更高，也无有那么多顾忌，这张衍没了那大巍云阙，却未必能躲得过去。”
中年道士眯着双目道：“那就看他自家造化了。”
张衍离了成江之后，一路往北而走，行了未久，天际尽头那昭幽山的巍峨山影已是越发清晰。
以他遁速而言，实则距离山门已是不远，至多再有两刻，就能返转山门，若是全力飞驰，时间还要缩短一倍，然而越到这个时候，他却越发不敢放松。
再去得数里路后，前方视界之中忽然现出一团灿烂云光，周沿霞彩飞扬，似有无数乱星在里舞动，横亘在他前路之上，云上站着一名做男装打扮的女子，纤腰收束，身形高挑，头上只简单扎了一个发髻，鼻梁挺直，肤色白皙，嘴唇极薄，容貌虽也极美，可眸中却含有一丝阴寒之气。
张衍凝起目光，仔细看去，留意到其脚下光影如烟，同样也是一道分身化影到此，而他心中却是防备更甚，暗忖道：“先前那二人连番出手，却只是破去了我这护身法器，接下来便未再有什么动作，而按那黄羽公所言，此回返山，当不至那么容易，想必此人才是真正要对付之人，需得小心应付了。”

第三百五十章 宝图宝气两相合
张衍此时与那女子还相隔十余里远，但稍作感应，却能隐约察觉到，自己身周围似被一股无形法力所笼。
此术与禁锁天地之术似有几分相似，但发动之时，却更令人难以察觉，显是洞天真人的神通手段。
一旦双方道行修为相差过大时，任何花巧都成了徒劳之举，对方哪怕只是一缕化影分身至此，也绝非他能够正面抗衡，要想从其手下走脱，寻常办法绝不可行。
张衍脑海中转着念头，身形却是不停，脚踏罡风而行，用不多时，就到了那女子近前，在其冷冽如刀的目光逼视之下，却仍是神色自若，面上浑然无有半点怯惧之意。
那女子负手立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言道：“你便是张衍？果然有几分胆色，难怪轻筠亡在你手，不过既是她自家技不如人，我也不来寻你麻烦，今日留下钧阳精气，我放你过去，如若不然，擒你回我山门，倒也不怕你不就范。”
张衍双目微微一闪，先前那二人虽都是冲着钧阳精气而来，可行事上总还有几分遮掩，未曾撕破脸面，可此女这般毫无顾忌地宣之于口，足可见其对此物已是存了必得之心，他起手一拱，沉声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女子冷言道：“我名讳便是说了出来，你也不知，不必多言，予你半炷香，你好好思量清楚。”
说到这里，似是要点醒于他，又言：“此处虽是溟沧派山门前，可休要指望有人前来救你。”
张衍闻言，却是把袖袍一摆，锵声言道：“不必了，既要出手，又何需再等，这便速速来个了断就是。”
那女子未料到张衍回答的如此果断决绝，神色略略一僵，继而浮起一股愠怒之色，恼道：“如此不知好歹，这却是你自找的！”
她挽袖抬手，露出半截玉臂，对着前方就是一指，霎时有千数飞星扬起，如夜中萤蛾，化为一道道扑闪不定的流光溢彩，自天地四方划空而来。
张衍那大巍云阙虽是已是无法抵挡此人，可除此之外，却还几件守御宝物，将早已藏在袖中的“金罗地轴符”一捏，顿有一道金光冒出，把身躯牢牢圈围住了，同时心意一引，眉心一道紫光浮出，在那里闪烁不定，似随时可以飞出。
他思谋好的对策之中，这第一步尤为紧要，只有挡得住对方一击，才能言及其他。
然而洞天真人有何神妙莫测的手段，他也无从知晓，无法做出准确判断，是以只能做好万一打算，这金符若是抵挡不住，便唯有祭出最后杀招了。
那散乱星雨过来，须臾间就撞在了法符金光之上，一时打得金芒乱闪乱蹦，颤动不已，看去已是不能支撑许久。
张衍却是精神一振，他要得就是这片刻喘息，此时得了机会，把身一抖，起了小诸天挪移遁法，忽化一道光芒坠地而去，到了地表之后，倏尔没入进去，就此消失不见。
那女子显是未曾料到他有如此能耐，怔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便是遁术佳妙，这方圆五十里内，皆在我法力禁锁之中，且看你能跑往何处去。”
她伸手虚虚往下一按，身畔云光往下一沉，千百点星光齐泄，在地表之上一阵乱打，轰轰震动不已，只眨眼间，就打出了数十个百丈深坑，且还不断往下击去。
此时天云之中，那中年修士与辛老道二人正在观望战局，中年修士玩味言道：“这位周道友好大的火气，这样肆无忌惮，也不怕惹恼了溟沧派。”
辛老道面无表情道：“周如英毕竟初成洞天未久，志得意满，想我等那时，不也是这般张扬？”
中年修士点头道：“玉霄派若是拿了精气去，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有先前十派之议，不怕其不分润些许出来，只是今日周娘子得罪了这位张道友，来日可是平白添上一个大敌啊。”
辛老道漠然言道：“周氏有一弟子丧命张衍手中，要说仇怨，早已结下，况且似玉霄这等万载大派，哪会在意这许多？”
中年修士嘿了一声，道：“三大重劫一至，若是运数不好，便是我等也未必能躲得过去，还是小心一点为上。”
张衍借了土遁之术，往地底深处行入，他本意是借此拉开彼此距离，只要摆脱了对方法力束缚，那时再往他处去，也就容易许多了。
可深入数千丈后，却感觉那法力却是牢牢罩在身上，不曾减弱半分，暗忖道：“洞天真人之法，果是匪夷所思，这法力困锁之术，浑圆如一，竟是不受山水地势所限，看来此法不可行！”
他这五行遁法也是神通法术，越往深处去，所需法力是越大，若是执意逞强，恐还未得脱身，法力就先耗尽了。是以行得一二千丈远后，便不再坚持，把身一折，往外遁走，只瞬时间，便出去了十余里。如此他尚还不觉稳妥，接连掐动法诀，三息之后，已是到了四十余里之外。
这时他再欲前行，却感觉到身前似被一堵壁障所阻，不能撞开。对此他已是有所预料，所幸与那女子之间来开了一段路程，在对方赶过来的这点时间内，却是足够他施展手段了。
他把身躯往上一引，到了地表之上，手中法诀捏动，一道清气自背后浮出，七十二面“万兽眠月幡”自其中飞了出来，稍一晃动，便如电射而去，飞往各个方位。
这“六返地柩大阵”一排布开来，数十里方圆内登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妖焰大炽，呼号震天。
张衍上了法坛，见卢常素不待他吩咐，就把法阵急切催动，显也是察觉到了此来敌手的厉害，他微微点头，也不多言，伸手一指，山河图从袖中飞出，立时镇压在了主位之上。若这阵法能拖住此人片刻，他便能安然归去。
周如英凭着方才感应，正朝着张衍所在方位追来，这时却忽见四周风云突变，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遁光竟连半丝停顿也无，依旧往前驰去，显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非是她大意，而是自恃实法力强横，只要不是山门大阵，根本不用去管那是什么路数，只管强闯过去就是了。
面对如此大敌，站于法坛上的卢常素也是吓得心惊胆战，拼命挥动阵旗，那阵气立化为无数烈火金风，山岩飞石，纷坠而下，可还未到周如英身上，便被其周身一层散逸开来的星光震散。
张衍微微一讶，他早已料到这座大阵困不了此人多久，可未想还是低估了对方，哪怕以山河图镇压大阵，也不过延缓不得半分而已，如照这般下去，自己脱身大计却恐难继续。
他略一沉吟，伸手入袖，取了一团钧阳精气出来，毫不犹豫地往山河图中投入了进去。此气才一入内，那幅画卷之中便猛然放出条条毫光，如同沐浴在流虹彩影之中。
这时灵光一闪，山河童子转了出来，躬身道：“多谢老爷赐宝。”
张衍笑道：“这一份精气本也是要用在你身上的，现下大敌当前，不便多言，我来问你，你能拖住此人多久？”
山河童子想了想，道：“小的虽有钧阳精气相助，可仓促间只能炼化些许，至多只能拖住此人半刻左右。”
张衍点首道：“足够了。”他再不迟疑，伸手入袖，将那大巍云阙的牌符取了出来。
这件法器有内禁外禁之分，方才虽是被破了九成以上外禁，可只要内禁不坏，还可以回去祭炼复原。不过他此刻并非用来守御，而是要借其之力，强闯了这片天地去。
他脚下一点，飞身入了殿中，坐定之后，把牌符一摇，就把这座云阙催动，缓缓向外驰去。
此物虽是飞遁慢了些，但此地已是距离山门不远，只要去到外间，他便可展开遁术，火速回转山门。
用不了多时，他耳畔听闻轰隆一声，不觉精神大振，抬头一看，见青碧在上，白云悠悠，知已是突破出那层法力罗网，便把牌符一晃，收了大巍云阙回来，而后往地下一投，身躯忽然消隐不见，已是借了土遁之术行去了。
这神通法术虽是耗损法力，可只要及时能入了溟沧派地界，任对方手再如何厉害，也是拿自己无可奈何。
行了有百息之后，眼见还有一二里路，他便可入了昭幽天池禁阵之内，这时背后忽然一声震天爆响，一道星光冲霄而起，如匹练一般，急骤追来。
张衍自地下一跃而出，回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脚下一踏，倏忽间挪了千丈远，往禁阵之内步入进去。
周如英怒不可遏，她没想到区区一个元婴修士也能从自己手上脱逃，叱喝一声，也不知使了什么道术，竟是于晃眼之间，便追了上来，只是在踏入禁制的一刹那间，她脸上忽然露出错愕惊怒之色，只见自天外飞来一道雷光，只闪了一闪，喀喇一声，就将她整个人劈个粉碎。
长观洞天之内，孙真人金袍高冠，坐在玉台之上，对着一面水镜冷声言道：“在小辈面前输了阵仗，还穷追不舍，如此不要脸皮，真当我溟沧派好欺不成？”

第三百五十一章 山门之外有天地
周如英一缕分身顷刻间便被打散，那观战的中年修士和辛老道都是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往远处急急退去。
分身化影乃洞天真人一点心血，运以法力炼聚而成，若是被毁，虽对其自身损伤不大，但也需数十数载光阴才能修炼重凝出来，他们可不愿受那池鱼之殃。
两人对视一眼，既是结局已定，自也无心再留在此处，各把身躯一晃，化为流虹飞去。
这二人离去之后，黄羽公自空中缓缓浮现而出，他面上略带几许失望之色，朝昭幽天池所在望了几眼之后，摇了摇头，脚下一跺，亦是化光遁走。
张衍初时瞧见周如英气势汹汹杀来，还准备借阵禁回避，可乍然间，却见其被一道雷光击中，化作为了无数似光非光，似霞非霞之物，散在四处，看去有些灵性意识，似欲往外逃逸出去，可此间已是昭幽天池禁制所在，故而只是无头无脑地乱撞一通。
这时他耳畔边忽然响起声音道：“此是象相真人气血英粹，收了去，自有你的好处。”
张衍神色一动，方知是方才那道雷光是孙真人所为，便遥空拱手道：“多谢孙真人出手相助。”
孙真人声音又响起道：“我不过是看不惯那周如英嚣张行径罢了，倒是你日后需要小心她把这笔账记在你的头上。”
张衍淡笑了一下，道：“弟子心下也同样记着一笔账。”
孙真人大笑一声，道：“不错，我溟沧门下就该有这份豪气，日后修行之上如有疑难，可来长观洞天问我。”
张衍拱手了行一礼，过了片刻，再无半点声息传来，知是孙真人已去，便回转身来，起了水行真光往那“气血英粹”上一刷，将之全数收摄了进来。
而后他摆动袍袖，踏云出了禁阵，未有多久，回了方才布阵之地，把手一招，那七十二面万兽眠月幡与山河图俱是化流光飞来，齐齐落入他袖中。
他于心神之中稍作感应，察觉到龙鲤姒壬还远在数千里外，非短时可至，便不再等待，把袖一摆，起了一阵罡风，托住身躯往昭幽洞府回返。
只是他方才行至半途，忽见有一名道童乘鹤而来，在天中大声言道：“昭幽府主张衍，掌教真人有法旨，命你稍候去浮游天宫一见。”
张衍忙把身形稳住，稽首道：“弟子领命。”
童子手中托起一物，道：“此是出入法符，张府主收好了，莫让掌门久候。”
他把那法符往下一抛，随后轻轻一拍胯下仙鹤颈脖，但闻一声清唳，这仙禽便扑闪翅膀，升入云中，眨眼化为一个黑点远去。
张衍伸出手去，把法符接了过来，他稍稍思忖，觉得回府不必急于一时，倒是掌门似有要事，当先去拜见。
想到此处，他把那法符一拍，其上立时闪出一道柔和光华，将他全身裹住了，随后化一道长空金虹冲天而去。
这法符飞遁迅疾，过有半炷香的功夫，就冲入溟沧派山门之内，在龙渊大泽上方驰有片刻之后，再见那光华一折，往千丈高空行去，须臾就到了浮游天宫之前。
阔别三年，再来此处，张衍却是另有一番感触，他目光一转，在三大殿上一一扫过，在经过渡真殿时，却是多看了一眼。
这时他忽觉身上一松一沉，眼前光华散去，却是已在原先来过的那处偏殿之前落了下来。
方才站定，就见远处值役童子主动迎了过来，对他打了一个稽首，恭敬言道：“张府主，掌教真人有言，若你来了，不必禀告，入殿见他便可。”
张衍点头表示知晓，他把袍袖稍作整理，便昂然迈步，往殿中跨去。不多时，便到了里殿之中，稍稍抬首，见掌门羽衣星冠，手持拂尘，高坐于星台之上，不敢失礼，走上前去，打了一个稽首，道：“弟子张衍，拜见掌门真人。”
秦掌门看他片刻，点头赞言道：“张衍，此次斗剑，你做得极好。”
张衍稍稍躬身，抱拳言道：“不敢当掌门夸赞，不过沾了少许运气罢了。”
秦掌门眼中流露出嘉许之意，又道：“那钧阳精气除霍轩与清羽二人所得，余者是否皆在你手？”
张衍并不隐瞒，坦然回答道：“不错，除却那魔宗弟子所用，此次弟子共得精气……”
说到这里，秦墨白却是笑着伸手按了按，阻止他说下去，道：“你拿一份精气出来。”
张衍并不迟疑，依言而为，从袖中取了一只玉瓶出来。
秦掌门把手一招，便把这那玉瓶摄了过来，叮嘱道：“此事到此为止，以后无需在我面前提及了，你可知晓了么？”
张衍心中微微一动，躬身道：“弟子明白。”
看此刻掌教真人的态度，似是对这钧阳精气并不怎么看重，便是拿了一份去，也只是用来安他之心。
可先前既然做了那许多谋划，布下明暗两路，不是为了夺取精气，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正琢磨之时，秦掌门却又是言道：“今次召你来，乃是另有要事寻你。”
张衍拱手道：“请掌门示下。”
这时外间有一名值役童子走了进来，禀告道：“掌教，沈真人已是到了，正在外间等候。”
秦掌门把手中拂尘一摆，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就见沈柏霜踏入殿中，他上来一礼，道：“柏霜见过掌门师兄。”
秦掌门呵呵一笑，道：“师弟不必多礼，且坐下说话。”
沈柏霜再拱了拱手，便到了一旁坐下。
秦掌门神情和蔼，言道：“沈师弟，我与张衍正好说起那事，你却是来得正好，便由你来说吧。”
沈柏霜正了正身子，道了声好，他转首过来，对张衍言道：“张师侄，昔年我去东胜洲游历时，曾奉门中之命，在那处为溟沧派另立了一座分府。只是此次我回返门中，却是准备静心修持，以待破境天时到来，不再外出，可那处若无人接手，未免不妥，而今商议下来，掌门师兄却是属意于你，我也认为颇为合适，也不知你是意下如何？”
秦掌门微笑道：“张衍，若你不愿，那也无妨，只是这百年内不要出去招摇，在府内潜修就是了。”
张衍心下不禁一动，掌门令他去接手沈柏霜所立分府，这其中颇有几分微妙，只是后者看上去也并无什么情愿，那应已是早已商量稳妥。
不过他再仔细一想，却是暗暗叫了声妙。
掌门这安排之中，暗含着些许回护之意。
世人皆知他是夺了大部钧阳精气，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虽则他并不畏惧，可去了他洲，非但可以暂避风头，还可以安稳下来好生修炼，且眼下魔劫已起，自己去了东胜洲，就算魔宗之中有人来寻自己，也至多一二人而已，不会大张旗鼓。
而在府中修炼，却并不见得如何安稳，不说玄门诸派，就是溟沧派中那些长老弟子，知晓钧阳精气有不少在他手中后，多半会前来寻他，还不如出外修行来得耳根清静。
盘算了一会儿后，他便下定了决心，高声言道：“既是掌门与沈师叔的安排，哪有推脱之理，弟子愿往。”
沈柏霜听他此言，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欣然道：“我在那处曾收了好几个记名弟子，还不算正式入了门墙，师侄你去之后，可替我好生考校一番，若是有不争气的，尽管处置就是，无需看我的脸面。”
张衍也不客气，笑言道：“既是师叔弟子，那也算是我师弟，师侄定会替师叔好生管教。”
秦掌门点了点头，道：“你去之后，昭幽府中弟子自有山门为你看顾，无需忧虑，我会遣人前去传授神通道术，不至耽误了。”
张衍心中大喜，只此一桩，便值得他前去一行了，躬身道：“弟子代门下谢过掌门。”
秦掌门微微颔首，道：“至多一二百年之内，那隐匿于世的四座魔穴，必有一座现世，那时我玄门魔宗之间当有一场杀伐争斗，望你那时功行也是更为精进，好再回来山门出力。”
张衍心中一转念，六大魔宗此回斗剑失败，怕是会蛰伏更深，等到机会到了，再行发力。毕竟等了数千上万年，不至于这区区一二百年都忍耐不住，只是到了那时，自己即便无有元婴三重修为，也当早已迈入二重境中了。
秦掌门又言道：“先前你斗剑胜出，虽是以瑶阴派名义而去，却也是为我溟沧派争了不少脸面回来，当要褒奖于你，我便先赐你一门法诀吧。”
他起手一指，就有一道金光灿烂符箓飞入张衍额心之中。
沈柏霜见状，笑道：“既要张师侄出力，我这做师叔的，当也不能白白差遣于你。”
他也是伸手一点，一道红光便入了张衍袖中。
秦掌门看了一眼，讶道：“沈师弟，那可是你昔年临行之前，卓师叔赠你那法宝么？”
沈柏霜点头道：“不错，只是此物如今对我而言，已是用不上了，而今转赠给了张师侄，也算是物尽其用。”
张衍打了一个道揖，道：“弟子谢过掌门、沈师叔之赐。”
秦掌门把手中拂尘一摆，关照道：“此事不可外泄，你且先回府安顿，待事毕之后，择日便可成行。”

第三百五十二章 法身之妙
刘雁依一身藕白深衣，以玉环束发，足踩清烟，仙姿袅娜，立在昭幽洞府前。
因得知张衍即将回返，故而率一众人等在天池之顶等候。
此间除了田坤、汪氏姐妹、韩佐成之外，翁知远与袁燕回师兄妹二人也是站在列中。
再往后去，则是一对少男少女，则是刘雁依的徒儿左含章与林思雪。
左含章向林思雪那里凑了一点，小声道：“师妹，你可知此次师祖得了十八派斗剑第一么？”
林思雪瞪大了秀眸，道：“师兄从哪里听来的？”
虽斗剑结果三年前便已通传天下，但是这数载以来，他们俱是在府中闭关潜修，并不曾听闻外界之事，还是半日前闻得师祖张衍即将归府，方才出得关来。
左含章得意言道：“师兄我方才收到了谢家兄弟的一封飞书，这才知道了。”
林思雪呀了一声，道：“师兄能仔细说说么？”
溟沧派各府各岛，弟子地位高低，皆是看府中师长。
昭幽府虽在山门之外，但弟子出行，溟沧派无论同辈晚辈，对其都颇为客气，这全是张衍在门中威名所致。尤其是成就元婴之后，更是不同以往。
而今师祖又成了斗剑第一，不用多想，也知昭幽天池在门中地位又要拔高许多了。
左含章眨眼道：“师妹你若愿把你那蓝玉炉借给为兄几日，师兄我便与你说知晓，怎么样？”
林思雪美眸一转，抿嘴笑道：“师兄又来讹人，罢了，小妹也不来问你，师祖若是回来，魏师叔想必也是一定跟着回来，到时小妹问他就是了，总比你道听途说的来得强些。”
左含章还想说什么，忽见天中有一道金光遁空而来，破空之声响遏行云，气势极宏，他不由身躯一震，低低惊呼了一声，道：“是师祖回来了。”
刘雁依上前一步，当先跪拜在地，道：“弟子刘雁依，恭迎恩师归府。”
昭幽府中门人弟子也是一齐跪下，此刻无有一人敢随意出声。
张衍乘风而来，自云中缓缓飘落，双足站定之后，目光环扫了一遍，对诸人功行已是了然于心，微笑言道：“都起来吧，随我回府叙话。”
他信手一指，面前立有一座阵门升起，再把袍袖一卷，平地旋起一阵罡风，便将所有人都卷入了进来。
到了府中大殿之后，他因想到自己即将远离，且此去时日颇长，是以把弟子门人逐个唤了上来，各自考校指点了一番，便是三代弟子也是未有漏过。
左含章和林思雪知道这位师祖甚少亲身传法，如今能得指点，心中俱是激动振奋。
罗萧对张衍行事很是熟悉，见他如此，面上若有所思，低声对站在身侧的商裳言道：“商妹妹，你去准备些灵贝，数量多些，或许老爷用得上。”
商裳也不问缘由，螓首轻点，依言去了。
约莫有一个时辰之后，张衍才传法完毕，继而把一众弟子俱皆屏退，独把大弟子刘雁依留了下来。
“为师此次回府留不得许久，便要出外游历，至于去往何处，不便说明，此次外出，恐要一二百载才能回返，这门中诸事便交由雁依你做主了。”
刘雁依脸容平静，也不问具体为何，只是认真点了点头，道：“徒儿明白了，恩师放心。”
张衍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雁依你需往方尘院一行，昔年我曾答应一名为许经的道人，三载之后，把他收入我昭幽门下，此事我不便出面，由你代我一行。”
刘雁依玉容一正，道：“徒儿领命。”
张衍道：“为师走后，门中会有前辈来教授你等神通道术，此事乃是为师事先安排，不必有所顾忌。”
再交代了一些事宜之后，已是过去半日，便命这大徒儿退了下去。
他心中暗忖道：“此去东胜洲，临行之前，倒是需去周师兄处知会一声。”
他略微一思，因唯恐周崇举不在院中，便拿诀作法，发了一封书去，不多时，便有一封飞书回转，却被告知周崇举尚在炼丹，至少还有五日方能出关。
张衍放下书信，再想了一想，忽然把身一纵，却是直下水府，须臾便到了昭幽天池的深处。
才到了这里，便觉灵潮汹涌，一股股汇成暴猛旋流，齐往一处汇聚而去。
他凝目看去，见那神兽卵胎安然在水中一快石上静卧，那涡流便是其吞吸海量灵气所致。幸好这处乃是洞天上府，否则哪还存得住它，早已被其吸摄一空。
张衍绕着此物转了两圈，察觉其远还未到出壳时机，便不再多留，纵身回了洞府，上了玉台一坐。便入定去了。
这一坐，便是数日过去。
到了第七天，他自定中醒转，默默一察，便纵身而起，驾起一道遁光往丹鼎院而去。
入了山门之后，一路通行无阻，未有多时，便到了那艘渔楼之前。
周崇举感应到他到来，却是从舱中出来，神情甚是喜悦，道：“师弟，为兄早已等候多时了。”
张衍把身落下，欲要行礼，周崇举一把搀住，笑道：“你我师兄弟，就不必这么生分了。”
张衍也不勉强，随周崇举到了里间，双方坐下之后，便互叙了一番别情。
闻得张衍归途之中，有一名玉霄派的洞天真人与半途截，周崇举眼神一凝，沉声言道：“我已知晓此事，此人名为周如英，与我本是同辈，她乃是周家庶脉出身，因为资质出众，是以被灵崖那老匹夫收在座下传授道术，不想而今已是成就洞天。哼，周族之中的洞天真人却是又多了一人，却比往日更难对付了。”
提及周族中人，他神情虽是平静，但眼中却是冰寒一片，这时他似是想起什么，道：“师弟你也无需忧心，此人这次拦你，不过是借了玄门十派之势而已，以你而今之身份，此去东胜洲，也不用怕他来寻你麻烦的，否则我溟沧派必不会与其干休。”
张衍微讶道：“原来周师兄已是知晓此事了。”
周崇举笑道：“掌门与你详谈之前，却是已先与我说过了，为兄也是赞同的，你此去东胜洲，不定是一个机缘。”
张衍听他话语，似是另有玄机，问道：“师兄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交待？”
周崇举笑了一下，道：“师弟此次斗剑，听闻那风海洋借了钧阳精气，突破了三重境关。”
张衍点头道：“确实如此，师弟我也是侥幸才胜。”
周崇举详细问了一遍之后，把胡须轻抚，沉声道：“如此看来，这风海洋之法身，当是‘度灵法身’无疑了，否则你应付起来，还要难上许多。”
张衍疑声道：“度灵法身？”
周崇举看他一眼，缓缓道：“此事不录道册，乃是诸派口传心授，是以师弟并不知晓。元婴修士之法身，实则有四等之分。其中最劣者，名为‘藏相法身’，乃是修行之中用了五类杂气，功法不纯，致使化身之后，断了前路，无缘大道。这却不必多说；而往上一等，便是‘度灵法身’，天下修士，成就三重境界后，多是凝此法身。我听你言语之中所述，风海洋这法身当是匆忙成就，若不出意外，也当为此等。”
张衍从未听说过此事，不觉问道：“不知前二等为何？”
周崇举道：“再往上去，则名为‘通照’，通照者，内外明彻，气行无阻，比度灵法身又厉害了许多。”
“至于那第一等，名为‘元真法身’，此法身乃是先天化聚，能以一气通玄，非成丹二品之上者不能试，在我辈修士之中最难成就，溟沧派中我并不知晓，但周族之中，万年以来，只有寥寥几人曾有此成就。”
说到此处，他转过身来，郑而重之地言道：“师弟，未来若要得大成就，便必得成就此等法身。”
张衍虚心请教道：“不知师兄可有妙法教我？”
周崇举敲了敲桌案，沉声道：“修炼此法身甚是不易，修士入了二重境，便需以天地纯灵之精修行，不得沾染丝毫杂气，而你得来的钧阳精气，恰是二精之一。然则除了此精气之外，却还差了一物。”
他自袖中取出了一只皮囊，起双手递了过来，道：“师弟你好好收着。”
张衍接过之后，他指着言道：“此物名为‘白月英实’，乃我以周族之中秘法采集数种灵物所炼，内蕴坤灵之精，你入二重境后，与那钧阳精气一同炼化，当收奇效。”
张衍略微一思，奇道：“师兄莫非早就在准备此物了？”
周崇举呵呵一笑，道：“自你丹成一品之后，为兄用了数十年的心思，才炼得这么一些出来，本也是留着想撞撞运气，未曾想师弟你果真不负所望，夺了许多钧阳精气回来，为兄这功夫才不算白费了。不过炼制此丹所需数种珍物奇药委实太过少见，为兄所炼，至多只够一年之用，我那丹方就在那皮囊之内，你去了东胜洲后，需多多留意，若能寻得些许来，可自行炼制。”
张衍不免心下感慨，修行前路之上，若有一位明师指点，确实能少走不少弯路，如不是周崇举是周族出生，又是炼丹大宗师，自己哪里去知晓这些事？
下来数个时辰，周崇举唯恐张衍炼丹有失，又将其中忌讳与窍诀仔细告知，直到日头偏西，才满意放他回转。
临行之前，周崇举却是忽然想了什么，把他喊住道：“对了，半年之前，齐云天成就元婴三重，你因不在山门中，我便替你把礼给了，若有飞书来，你不必再多跑一回。”
张衍心思一动，问道：“不知齐师兄这法身是哪一等？”
周崇举摇头道：“我却不曾见过，以齐云天所修行的功法，乃是溟沧派中最为上乘之法门，得气也是精纯，想来至少也是得了通照法身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溪风山
张衍自丹鼎院出来，便回了昭幽天池，到殿中坐下后，便开始寻思去往东胜洲一事。
在此之前，他本是有意去少清派求取一门剑术，但琢磨下来，却觉不妥。
一则少清在东华极西之地，而自己行踪不宜被人太多人知晓，却是不便前往；二来在见识了荀怀英的飞剑之术后，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在此道之上胜过对手，是以现下时机未到，只能今后另寻机会了。
倒是受了掌门之托，此回去往东胜洲，不仅仅是接手沈柏霜所遗别府，还要设法使其壮大，这其中事务千头万绪，只自己一人却还不够，还需携得几名嫡传弟子同往，以作助力。
门下刘雁依乃是大弟子，需代他坐镇洞府，轻离不得，而田坤性子沉闷，又一门心思修持，不合他意，倒是汪氏姐妹而今还未到化丹之境，还学不得门中神通，这回正好带上。
一念及此，他出言道：“张境，去把采薇、采婷唤来。”
镜灵依言而去，不一会儿，汪氏姐妹二人到了殿上，一起跪下，脆生生道：“弟子拜见老师。”
张衍把手一托，示意二人站起，道：“今日唤你们来，是为师又要出门游历，你二人便随我一道吧。”
听说要去往东胜洲，姐妹二人反应各有不同，汪采婷秀目中焕发亮芒，显是欣喜，而汪采薇容色只是稍稍惊讶，便安静了下来。
张衍笑了一笑，手指一弹，一道光华飞入汪采薇手中，道：“此为龙国大舟，是我师徒三人代步之物，采薇你且收好了，明日你们二人便出府，记着了，不可飞遁，需走陆路去往东海，在那处等候，为师待事办完之后，自会来寻你们。”
东胜洲距东华洲极远，需远渡重洋，若在极天之上借罡风遁行倒是省事，但他未免太多人察觉行迹，权衡下来，决意还是从还海路行走为妥。
汪采薇正容万福，道：“谨遵恩师法旨。”
张衍不再说话，起手一挥，汪氏姐妹对他再拜了一拜，便就退了下去。
张衍再是思索片刻，便对镜灵言道：“去把章道友与卢道友二人请了来。”
章伯彦、卢媚娘二人早在数日前便回护送魏子宏回得府中，这时正在洞中修行，闻得张衍寻他们，立刻赶来殿中相见。
三人见礼之后，张衍先自对章伯彦言道：“章道友，贫道因故需往东胜洲一行，稍候便就启行，不知章道友是留下还是同往？”
章伯彦哈哈一笑，道：“章某在东华已是无根之人，常听闻东胜洲钟灵毓秀，其地有我东华数倍之大，还从未幸见识过，愿随府主同去。”
张衍笑道：“如此甚好。”他又转过首来，对卢媚娘温和言道：“卢道友若是见了严长老，请代为转言一句，先前诸多帮衬，贫道记在心中，日后必有补报。”
卢媚娘柔柔一笑，道：“府主言重了，贫道亏得府主照拂，借以洞天福地寄居，才得今日之成就，说起来，还是我夫妇二人亏欠了府主。”
张衍叹了一声，他这一去少说一二百载，卢媚娘已是寿有七百余，此次一别，恐再无后会之日，便站起身来，肃容一礼，言道：“道友珍重。”
卢媚娘也知自己成道无望，自是听懂言语中之蕴意，忙敛衽回礼，正声言道：“府主此去，也请一路小心。”
张衍点头道：“那便就此别过了。”
他伸手一指，立时便开了阵门，把身一纵，霎时到了昭幽山山巅之上，此时正是夜间，恰见星河一道，横贯天穹，顿觉心胸一畅，他看向倒映星光的天池水波，道：“姒道友，我之事，想你也已知晓，可愿同行否？”
过有半晌，只闻哗啦一声，龙鲤姒壬自水中探出首来，嚷嚷道：“这处水潭太小，老爷定要带上小的。”
张衍笑道：“那便随我来吧。”
龙鲤姒壬把身躯一晃，变化为蝌蚪大小，再化一缕黑线自水中飞起，钻入了他袖中。
张衍对着才从阵门出来的章伯彦招呼了一声，便把法力催动，喝了一声，仰首冲入云中，而后骤化为一缕惊虹，往南飞驰而去。
章伯彦见了，亦是起了遁法，紧紧跟来。
二人行不到半日，视界之内便浮出一座座连绵山峦，沟壑交错，峡崖相间，看去雄奇无伦。
章伯彦心中一惊，暗道：“再往前去，可就是广源派山门，溪风山所在了，是了，府主应是来见沈殷丰的。”
他想了一想，便赶上前去，拱手言道：“我乃冥泉宗修士，与广源派素有仇怨，倒是不便前往。”
广源派沈崇真人还未飞升之前，称得上是纵横九洲不败，那时着实斩杀了不少冥泉宗弟子长老，两派因此结下大仇，虽则他现下已为张衍府下门客，可入得对头山门，他仍是觉得不妥。
张衍心念一转，便知他的顾虑，允道：“也好，那章道友便请先行一步，我稍候即来。”
章伯彦当即应下，把身一窜，化一道黄烟飞去，眨眼无踪。
张衍目送他离去，便缓缓把云头按下，见前方雾气迷蒙，云烟处处，知是再往前去就是守山大阵了，便自袖中拿了一封飞书出来，往空中一抛，化一道白光飞入山门。
不过一刻，就见一道烟煞飞出山门，顷刻到了近前，出来一名身着白衫，英俊挺拔的年轻修士，到了张衍面前，他躬身一揖，恭敬言道：“可是张真人？长老命我出来相迎。”
张衍点了点头，言道：“你前面引路。”
沈长老并不亲自迎出来，倒不是慢待于他，而是那飞书之中告知其自己行踪不宜泄露，无需大张旗鼓。
那年轻修士回转身去，拿了一块牌符出来，对着山门一晃，便自内飞出一道金霞，到了两人脚下，他再侧身一礼，道：“真人，请。”
张衍往那霞光上一踩，那年轻修士又把牌符摇了摇，那霞光收去，霎时过了山门阵禁。
他环目一扫，正对面是一条通天山道，直入云雾之间，隐见飞鹤绕舞，山脊之上皆是金殿琼楼，牌楼玉台，数百条并行玉川挂壁而下，自千丈高空坠落，轰声如雷，震耳欲聋，气势极是磅礴，不由暗自点头，广源派不愧昔年玄门大派，这般山门，却不是散宗小门可比。
这时又有一名弟子自远处飞来，道：“沈雍，长老正在半山亭中等候，快带贵客前去。”
先前那年轻修士道：“知晓了。”
他再把牌符一摇，张衍顿觉眼前景象一变，到了一处青竹摇曳，鸟雀欢唱，春色正浓的山崖之前，万丛绿意中，偏偏竖有一株白玉也似的琼树，有五丈高，枝叶大张，形如大冠，看去如覆霜盖雪，树下有一精致小亭，石桌石椅俱全。
沈长老正带着两名随童儿，站在亭前迎候，此刻见他到来，遥遥拱手道：“张真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衍把身躯一晃，飘落下来，双足站稳之后，笑着还礼道：“沈长老客气了。”
两人又笑谈了几句，便往亭中来，分宾主落座，沈长老命童儿送来佳酿果蔬，便推杯换盏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张衍放下手中玉杯，问道：“沈长老，此处可方便说话？”
沈长老收起笑容，将随侍童儿屏退，道：“这处乃我修行之所，除我几个亲近弟子外，平常无有人出入，道友尽可放心。”
张衍微微颔首，自袖囊中取出那地罗金轴符，摆在石桌上，道：“贫道回山门的归途之中，却是沈道友这法符助我避过一劫，如今物归原主。”
沈长老叹道：“此事我亦听说了，道友能那几位手下从容脱身，天下同辈，又有何人可比？”
张衍摇头一笑，道：“那又如何？不入洞天，终究还是一小卒耳。”
他又取了一只玉瓶出来，递至沈长老面前，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宜久滞在此，此内有一份钧阳精气，道友且收好了。”
沈长老虽此前与张衍有过约定，可当这精气当真摆在面前时，却也免不了呼吸急促，一阵激动。
他稍稍将心情平复，将玉瓶拿过，郑重言道：“短则十余载，长则三十年，在下必有交代。”
张衍站起身来，道：“那便以三十为期，届时我会遣一名弟子前来。”再一拱手，道：“告辞了。”
沈长老点了点头，他也是站了起来，还了一礼，随后对着处那名年轻修士言道：“沈雍，你送张真人出山。”
张衍身躯一晃，便飘身而起，脚下踩住了一道霞光，不过须臾，眼前景物骤然变幻，已是到了山门之外。
他站在半空，略略一思，却是拿了一块美玉出来，对着其中一个清瘦身影言道：“徐道友，东华洲大劫已起，我欲送你前往东胜洲转生，如此既可看护道友，又可避免灾劫，你意下如何？”
徐道人本是崇越真观门下，若是转生，未来当由本门弟子长老接去入道，但这又哪里比得上投在张衍门下，是以根本未曾多想，打了一个稽首，道：“有劳道友。”
张衍将美玉一收，长啸一声，便纵起遁光，如飞虹一道，望东而去。
第五卷 乘风直上九重霄

第一章 密谕封禁
海天茫茫，碧空如洗，然而天际尽头却是悬有一垒乌云，似一条浓墨长带，两段无边无际，若往近处去，可见里间有无数电光雷霆，如银蛇般闪耀跳跃，声响远远传出，便连万里之外也隐有听闻。
这时忽闻一声大响，雷云中有一艘千丈大舟震破浓云惨雾，轰然闯了出来，此舟身之上闪耀着无数光华符箓，映得海面一片金霞。
这时整座舟船往下一倾，轰隆一声，便撞至海面之上，不绝震颤摇晃，引得周边水浪一阵汹涌起伏，直至一刻之后，才稳稳安定下来。
甲板之上，汪采婷回首望了望那片乌云，拍了拍高耸胸脯，心有余悸地道：“姐姐，总算过了那鬼云了。”
汪采薇也是松了口气，百日之前，这海上就时不时有雷云聚集，每一次都是掀起惊涛骇浪，间而有千万道雷电轰击而下，所幸龙牙大舟上禁制坚牢无比，又是专御海浪疾电，他们才得以从这片雷云之中平安闯了出来。
章伯彦此刻也与二人站与一处，他沉声言道：“我听门中长辈曾言，东胜洲外有万里乌金雷云，风云一起，雷霆肆虐，横扫海疆，非但游鱼禽鸟齐皆蛰伏，连修道之辈亦要远远退避，现下看来，果然不虚，若不是有这艘大舟，恐只府主一人可以毫发无伤过得。”
这时后方有声音自后传来，道：“过了这片乌雷云，东胜洲便就不远了。”
汪氏姐妹都是闻声回转身来，汪采婷更是惊喜道：“恩师出关了？”
汪采薇一蹙眉，拉了拉她衣襟，道：“还不跪下？”
汪采婷这才醒觉，忙随着自家姐姐一起跪了下来，恭敬道：“弟子恭迎恩师出关。”
张衍迈步过来，笑着一抬手，言道：“都起来吧，此间无有外人，不必太过拘礼。”
两姐妹依言站起。
张衍转而对章伯彦一拱手，道：“这几日恰逢贫道闭关，多亏章道友护持我这两名徒儿。”
章伯彦拱了拱手，道：“惭愧，章某只是借了舟上禁制罢了，可如此，那禁制也毁了大半。”
张衍笑道：“无妨，不过需再费些时日祭炼罢了。”
在此处与章伯彦言语了几句，他见海面上早已是风平浪静，便又回了舱中，在玉榻上坐定。
自东华洲出海之后，已是历时十五个月，看去虽长，但对于动辄闭关数十载的修道人而言，也不过是短短一瞬而已。
这段时日内，因得那乾天钧阳精气之助，他功行又增进了不少，自家算了一算，待到这团精气完全炼化之后，他便能顺利踏入元婴二重境中了。
他原先本想趁此时机，先把掌门所赐符箓之中的神通法术习得，然而未曾想到，那符中却有暗含一道禁制，阻他观览。
如此一来，他每日不得不用上半个时辰以法力催逼，方才一点点将其消解。
掌门此举，也并非无由，他发现自己每一次运化禁制之时，似都能印证自身某一门早已习得的神通。而到了今日，他才将此禁彻底消去，对其来历已是有了几分猜测。
他起指一点额心，那处窍穴一跳，就从里喷出一道金光，落在身前桌案之上，而后化为两张符书。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去，把其中一张捧起一看，不由微微一笑，暗道：“果是如此。”
随手把此符一震，化为一团碎末，而后又将另一枚符书拿入手中，打开一看，却发现这却是一道掌门予他的密谕。
他神色一正，认真看过之一遍后，眉头稍皱，站起身来，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暗忖道：“这却是一桩棘手之事，恐事先连沈真人也并不知情。”
昔年溟沧派开派祖师曾亲手布下六处封禁，传言封有六种上古凶孽之物，谁人也不知封在何处，而这符书之中却言，这东胜洲中就藏有一处。
非但如此，掌门通过祖师堂中灵碑算到，这一处封禁蠢蠢欲动，似有人在设法化禁，若如此下去，数十上百年之内必被破开，因而命他设法将之处置了，绝不可令他人得了去。
那处封禁之地张衍虽已从信中得知，然而他身为溟沧派弟子，却限于祖师之令无法先一步动手。
这却是开不得玩笑的，似昔年苏族，便是私自谋夺祖师封禁，才遭灭门之祸。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信中所言内容，确实令他有些始料未及，然而再仔细想想，却也不失是一个机缘。
不过有能力攻破那封禁之人，不定是东华洲中某一大派，他在东胜洲毫无根基，要做此事也很是不易，因而心下想着，唯有先往沈柏霜所立的那处别府一行了。
就在此时，却忽闻舱外传来一声尖利啸音，而后半天中有一团七色虹光爆开，此时修道者所用，召集同道前来相会。
张衍眉毛一挑，他功聚双目，遥遥看去，便见百里之外有数十艘大舟，正围绕成圈，把一条颌下有须，身长足有十余丈的白蟒围在中间，在此之外，尚还有百数小舟，舟上之人都是袒臂露膀，在那里大声呼喝叫喊。
此蟒身上尽管血迹斑斑，却还昂首厉啸，凶威不见，这时忽然一个甩尾，啪啦一声，就将偌大一艘大舟抽得四散，当即有几人躲避不及，被当场拍成肉酱，余者皆落水中。
然而那些人却是悍勇无比，不见一个后退，反而又命后方舟船上来，将缺口堵死。
甲板之上，汪采婷看得秀眸闪亮，这一路下来，所视之物皆是海水，早已乏味，此刻见了这等景象，却是觉得有趣，指着言道：“姐姐，你看那些人，并非修道人，却敢找这头白灵妖蟒的麻烦，此妖长这么大，怕也有百年修为了。”
汪采薇凝神望了一会，道：“妹妹你看，那些人所用飞叉网兜，乃是我辈修士祭炼过的，非是俗物呢。”
汪采婷撇了撇嘴，道：“灵气驳杂不纯，那祭炼法器之人还未必见得有我道行高呢。”
汪采薇莞尔一笑，道：“看那祭炼法器的手段，的确是比不过妹妹的，但对付这头尚未化形的蟒精，却也堪用了。”
汪采婷秀目眨了眨，却是摇头道：“姐姐却是说错了，休那些人看似把那蟒精围住，可却是奈何不了它的，那蟒精甚是狡猾，看着狼狈，实则在聚养精力，等着回过气来，姐姐你看吧，可有那些人好受。”
汪采薇一怔，她再仔细看了看，却是为之讶然，就在二人说话之时，那蟒精又一连拍碎了两艘船，迫得那些人乱了好一阵，可偏偏却见不着其有丝毫寻机脱逃的迹象，自家妹妹确实说得半分不差。
张衍也是在留意看着那行人的动作，听了汪采婷之言，点头道：“采婷资质确实更胜采薇一筹，且又观察入微，若是心思不那么跳脱，都放在修道上，其道行也应窥见化丹门径了。”
他略略一思，那些人既是使用法器，想也和修道之士有些关联，便出声言道：“采薇、采婷，那些人绝然不是那蟒精之敌，你们且前去相助一把，顺便问一问此间是何地界。”
汪氏姐妹二人听得传音，不敢违命，齐声应下，便各自驾起一道玄光飞去。
此刻那数十艘大舟之上，有一名身材魁伟的壮汉正在发号施令，命两旁之人不断以飞叉朝那蟒精投掷，可他神色严峻，目中隐隐透出焦急之色，回首问一老者道：“安老，二叔的船队还未至到么？”
那名老者虽是年纪大了些，但却精神矍铄，胸前衣襟敞开，露出黝黑如铁胸膛，大笑一声，以洪钟般的声音回言道：“不来更好，凭我三百多艘船，数千儿郎，还拿不下一条已受了重创的白灵蟒么？剐了这副好筋骨，仙罗城中，准又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那壮汉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安老有所不知，那飞叉法器不知被谁偷换了一半去，那舱中所留，不过是些凡品。”
安老神情大变，一把抓住那壮汉的手臂，道：“怎么回事？何时发现的？我怎不知？为何不早说？”
壮汉歉然道：“我也是适才小易来报，才知此事，因怕乱了儿郎们的心思，是以未曾明说。”
安老愤然道：“这是有人在害你！”
壮汉却是摇了摇头，道：“安老，眼下非是想这些的时候，小侄在想，如何把儿郎们平安带了回去。”
安老神色凝重无比，若无足够法器相助，他们非但拿不下这条妖蟒，恐还要把这些弟子尽数折在此处。
他抓起腰间皮囊，咕咕灌了几口酒，断然言道：“把飞叉都交予我，我来拖住此妖，你带人走，能走几个就走几个，我那小孙儿就托付你了。”
壮汉一怔，正要开口说什么，这时忽听得前方一声惊呼，见那妖蟒又把那粗如水桶般的长尾一甩，顷刻间又是把一艘大舟拍散，这回却不再收了回去，而是顺势一拐，一连破开两艘大舟，余势未竭，朝着二人所在之处横扫了过来。
两人神情陡变，哪还顾得上其他，正往水中跃中，可就在此时，却听一声娇叱，一道清亮光华落了下来，嗤啦一下，就爽利无比地将那蟒尾斩成两段。

第二章 西济海界
白蟒精转眼被天降惊虹所斩，安老和那壮汉都是愣住，再抬头一看，却见半空之中，有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衣少女凭虚而立，罗带水袖，随风飘扬，这才恍然惊觉过来。
那名壮汉跪伏下来，毕恭毕敬道：“原来是两位仙师出手相助，在下肖同，代这里三千儿郎谢过救命之恩。”
汪采婷看他虽是态度恭敬，但神色之间却并无畏怯，显然不是第一次与修道之士打交道了，美目一转，轻笑道：“谢倒不必，我来此却要向你等打听一事，料理这条小蛇不过顺手为之。”
安老走上船头，不着痕迹地把肖恩挡在身后，沉声道：“不敢，仙师有话尽管发问，小老儿自是知无不言。”
他们肖族之中亦有不少弟子拜入了仙门，平时往来也是频繁，但多是乘法器往来，能这般御空飞遁的却是一个也未见过，猜出两女法力极高，因此很是小心。
汪采婷道：“不知此处是何地界？”
安老神情之中闪过一丝诧异，可回答也是不慢，立刻言道：“回仙师，此南北三百里，东西二百八十里，皆是我精游国界下。”
汪采婷奇道：“可我见千里之内。只一座州屿罢了。”
安老躬身作揖，道：“仙师法眼无差，那一座州屿便是我精游国所在了。”
汪采婷轻笑了一声，道：“原是这般，你们这精游国却不怎么大呀。”
安老突然一扫畏缩之态，把头一抬，挺起胸膛，大声道：“我精游国国虽不大，但民有三十万，千人大舟十余，在西济海界中三百余国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汪采婷微讶，旋即她若有所悟，收起笑容，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东胜洲距此多远？”
安老露出茫然之色，摇头道：“那是何处？小老儿从未听说过。”
这时那壮汉在后插言道：“仙师说得，可是大楚国所在么？”
汪采婷心思玲珑，稍稍一想，觉得这东胜洲许是这些个凡俗之人并不知晓，因而把目光投去那壮汉身上，道：“你来说。”
壮汉言微微欠身，朝一个方向一指，道：“仙师若要寻大楚国，由此地往东去一万六千里，便是大楚地界了。”
汪采婷见他似比那安老好言语的多，便兴致勃勃地东问西问，她难得到了外洲地界，好奇心重，连一些趣闻轶事也听得津津有味，汪采薇见她问得皆是些无关紧要之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提醒道：“妹妹，莫让恩师久等了。”
汪采婷一吐舌头，这才收住了话头，冲着底下之人摇了摇手，便把玄光驾起，与汪采薇一道，往龙国大舟复命。
安老见二人离去，抹了抹头上汗水，又命人拿了水囊过来狠灌了几口，抹嘴道：“这两位仙师铁定不是仙罗城出来的。”
那名壮汉犹豫了一下，道：“前些时日大兄回府时曾有言，若有见得外海修道士，需得上报，安老你看……”
安老沉默了一下，摇头道：“谁知道城中为了何事，这两位仙师说是救了儿郎们的性命也不为过，何必为他们招惹麻烦，便当不知吧。”
那名壮汉点头称是，他看了看那水中白蟒，兴奋言道：“捕得这条白灵蟒妖，非但可以回去交差，至少可两月不用出海了。”
安老也是露出笑容，随即面色一沉，道：“今番回去，定要查出，是何人害你！”
此刻在十余里之外，天中正悬有一架飞舟，上有三人，为首一名中年男子气度不凡，四十出头，他脸色不豫，道：“白管事，这是哪里来的女修？你不是说今日仙城之中诸位仙师正迎候上宗来使，无有人会出来么？”
身后那管事模样的人急忙俯身言道：“不敢欺瞒老爷，确实如此，那二位仙师来去匆匆，看那打扮，也不似仙罗宗下弟子，许是路过此地的散修，顺手帮了肖家三郎一把吧。”
中年男子一拍飞舟，不甘道：“肖老三倒是运气好，错过此次，下回还想找肖家的麻烦，可就难了。”
白管事偷偷看了他几眼，道：“小人以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近来仙城中似在搜捕外海修士，老爷不妨上报，就说肖家知情不举，心怀异志……”
中年男子眼前一亮，道：“好主意，快快取秘哨来。”
白管事忙递了一只金石镂刻的小哨过来，中年男子抓过，放在嘴边鼓腮一吹，便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飘渺声音传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就见有一人脚踏飞烟，遥遥飞至，此人头扎道髻，法袍之上绣有鱼龙盘水图，背后皆是负有一把法剑，面色极是冷峻，看了看二人，道：“是你们唤本座？”
中年男子连忙跪下，道：“正是在下，换巡使来此，是有要事禀告。”
那道人冷声道：“说来。”
中年男子立刻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却觉身周围掀起一阵狂风，再抬首看去，面前已是没了人踪。
此刻汪氏姐妹二人正驾玄光往龙国大舟回转，才至半途，忽见一道烟岚破空飞来，而后到了前方一横，不觉都把遁光收住，警惕看去，就见一名年轻道人拦截在前，其人气势凌厉，目光咄咄逼人，看了她们一眼，道：“你二人是哪里来的修士？”
汪采婷听他语气不善，哼了一声，道：“你又是谁？管我们做什么？”
汪采薇不言不语，只是暗暗把阴戮刀扣在袖中。
那道人傲然言道：“告诉你们知晓，我乃仙罗宗门下巡海使公孙长，我仙罗宗有规，凡外海修道士入我海界，皆需受我管束，你二人若是识趣，便老实交代来历，若是不愿，那我便擒你们回仙罗城中，到时你们的苦头吃。”
三人距离龙国飞舟不过七八十里远，此时所发生的一切情形，张衍自是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却安坐不动。
章伯彦看着外间，问道：“府主，可要章某出手？”
张衍摇首笑道：“不必，玉不琢不成器，那人只是一名小金丹之士，道行也并不比采薇她们高出多少，由得她们自家去应付即可。”
但凡溟沧派师徒一脉门下，化丹之前多是出外寻药，半是历练，半是找寻机缘，而汪氏姐妹二人自入道以来，多在昭幽天池修行，张衍带她们来东胜洲，暗中也有锤炼二人的意图，不是遇到生死危局，他是不会出手的。
那边公孙长又说了一通话，却反被汪采婷讥讽了几句，心下恼怒，便不再废话，手指张开，放出一道白烟，如匹练飞旋，立时就生出一股绝大吸力，似要把二人抓摄过去。
二汪早有准备，把玄光御起，稳住身躯，汪采婷一声叱喝，往天中祭出一物，乃是一块玉色牌符，才起半空，就生出青，紫、红，蓝四道光华，轰轰落下。
此宝本名为“沉斛牌”，本是张衍自中柱洲得来，此来东胜洲之前，因见汪采婷无有趁手法宝，索性赐予了她。
公孙长本是未曾把两个玄光修士放在心上，四道光华下来，觉察出其中浩大威力，神情骤变，惊呼道：“玄器？”
此刻已来不及躲，大喊一声，张嘴一吐，自腹中喷出一道烟煞，化作重重云雾叠在身前，四道光华下来，风火水雷一起喷发出来，尽管打得他身形摇晃不已，可那烟气也不曾散去。
这时汪采薇轻盈飘去，绕至他身后，手指一转，只见一道凶煞刀芒扬起，凭空一斩，就把将公孙长一条手臂斩下，这道人愣了一下，接着剧痛袭来，不由发出一声惨叫。
汪采婷见他破绽出来，正要催动法宝将其杀灭，耳畔却响起张衍声音，道：“徒儿，此人尚有几分用处，且带他来见我。”
汪采婷一听，立刻把法力收回来几分，可虽因师命不杀此人，却也有心给对方一点苦头吃，她纤手一指，宝牌之上四道光气一落，如同雷光轰顶，公孙长半边身躯焦黑一片，当场被震昏了过去。
她哼了一声，玄光一展，把此人卷了过来，招呼了汪采薇一声，便往龙国大舟飞去，未有多久回至舟上，身形一在甲板上落定，便入了舱中来拜见张衍。
张衍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公孙长，自袖中取了一粒丹药出来，道：“给他服下。”
汪采婷上前接过，往公孙长嘴里一塞，把其往地上一丢，便退开一旁。
过有片刻，药力便就随津液化开，公孙长才缓缓醒转了过来，他双目才睁开，便一骨碌翻起身来，捂着断臂退开几步，左右扫了一眼，色厉内荏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乃仙罗宗门下巡海使，若敢害我，我仙罗宗定不会你等干休！”
张衍笑了一笑，心意一起，把顶上三团罡云显化出来，其中两朵凝实，一朵虚实不定，皆在半空中放出五色光华。
公孙长一见之下，脸色大变，眼中露出骇惧之色，失声道：“元婴大修士？”
张衍此举暗含试探之意，看他神情反应，心中登时对仙罗宗实力有了些许判断，淡淡一笑，出言道：“公孙道友，贫道初来贵地，心下有一些不明之事需作请教，望你如实告知。”

第三章 仙罗宗
张衍先前虽遣汪氏姐妹出去打探，但安老那些人毕竟非是修道之士，所知也是有限，而公孙长却是不同，为此海域之中的道门修士，想要知晓东胜洲之事，从此人嘴里得来最为方便。
公孙长面对元婴修士，身上骄横之气一扫而空，剩下只有畏怯，自是不敢有所隐瞒。
张衍一番问话下来，才知这东胜洲与东华不同，洲中诸侯国多如牛毛，背后皆有修道宗门扶持，其中犹以五大仙派为尊，似那大楚国背后便是五大派之一的锺台仙派。
而仙罗宗则西济海界中最大的修道宗门，受海外诸国供奉，治下之民足有百万。每日为其捕杀海中妖物精怪，采集海贝玉珠，珍灵奇宝，再以此去他派换取法宝丹药等修道诸物。
除此之外，尚还有大大小小上百个修道世家，分布在这片广袤海域之上，名义上皆是奉仙罗为宗主。
此派势力虽是不小，但有元婴修为者也只城主一人，比之五大宗门仍是差得极远。
章伯彦道：“如此说来，这西济海与东胜洲而言，也不过是一处荒僻之地了。”
公孙长低头道：“我仙罗派本也是强盛一时，五海界中占有两海之地，约莫百年前，自外洲来了一部妖修，与我派在北摩海战了一场，损折了不少实力，只得退至这西济海中，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十多年前海上有一名妖魔横行，大肆吞吃海中生灵活物，本门几位大修士不得不出面阻止，此战之后，虽将这妖魔重创驱赶，可两位长老身死，唯有家师仅以身免，我派至此元气大伤，到了如今也未得恢复。”
外洲来的妖部？张衍神情微微一动，他念头一转，道：“我路过此处，倒想去拜访贵城主，不知该往哪处去？”
公孙长连忙言道：“往东北去三千里，那处有一处雄山名为大悦，便是我仙罗山门所在，晚辈乃是城主门下嫡传弟子，愿意为诸位贵客引荐，得知几位到来，家师定是欢喜。”
他很清楚如今仙罗宗窘迫情形，而他也不过是一名小金丹修士罢了，若是一名元婴真人杀了他，城主绝不会来为他报仇，为自家小命着想，他现下怪顺无比，满口的讨好话。
张衍把手一摆，道：“此事不急，贫道还有一事不解，公孙道友你为何要寻我这两名徒儿麻烦？”
公孙长面露惶恐之色，言道：“真人勿怪，近日有上宗锺台有一至宝被人盗取，传闻盗宝之人来了我西济海界，是以城主下谕，近日凡外海来客，皆需严加盘查，在下也是奉命行事。”
章伯彦嗤之以鼻，道：“天下称得上至宝的，皆是蕴有灵性，岂能被偷了出来？这等瞎话拿来骗谁？”
公孙长干笑了几声，道：“具体在下也不是不知，也是人云亦云。”
张衍仔细一想，目光闪了闪，道：“许是这宝物并非是法宝，是那功法也未可知。”
公孙长一惊，道：“真人之言，是说那可能神通道术的密册？”
张衍笑道：“此是贫道胡乱揣测，不必当真。”
公孙长诺诺称是。
张衍看他畏缩模样，笑了一笑，对汪采薇言道：“徒儿，拿纸笔来。”
“是，师父。”
汪采薇拿了纸在案前铺开，摆开笔砚，又起纤手拿起镇纸把两头压住。
张衍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奇珍之名，随后递给公孙长，道：“尊师既在潜修，贫道便不去叨扰了，那仙罗城既是八方仙客汇聚之地，想来珍物亦有不少，我欲采买一些，公孙道友回去之后，不妨为贫道留意些许。”
公孙长有些不敢相信，道：“真人这便放我回去？”
张衍笑道：“公孙道友若是舍不得离去，要在这里小住几日，那也无妨。”
公孙长脸色一白，连忙摆手，他哪里还敢留在此处，小心把那白纸折好收起，单手一揖，道：“那在下这便回去了。”
他怕张衍改变主意，匆匆告辞之后，便疾步出了龙国大舟，而后驾一道烟岚惶惶飞去。
只是遁有半刻，他忽然想起一事，咬牙道：“若不是先前那二人害我，我又怎会断去一臂，先去宰了他们，以泄我心头之恨！”
那二人并非修道士，他作了一法诀，立时算出了那二人所在，辨明了方向之后，便往那处急骤飞去。
那名中年男子和白管事虽是早已离开，但海域宽广，实则并未走远，不一会儿便被他追上，二人见他汹汹而来，心下惊诧，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一道烟煞当头笼下，两人一声未吭，顷刻间就被绞磨成了一团血泥。
公孙长顿觉心头舒畅了许多，他冷哼一声，纵起遁法往东北而去。三个时辰之后，便回了仙罗城。
自天空俯览而下，此城楼宇殿台极多，周围遍植琪花瑶草，自山脚一路绵延至山巅，犹可看出当年极盛之时的气象，峰顶之上矗立有一座雄伟塔殿，两侧金桥廊道探入云中，形似两翼飞起，看去雄奇瑰丽，壮观异常。
公孙长到了塔殿前方落下，禀明守门童子，等候了一会儿，便听到里间传命唤他进去，熟门熟路入了殿中，他跪下道：“徒儿公孙长拜见恩师。”
正殿蒲团上坐有一名看去八旬年纪的老道，发须稀疏，五官挤作了一堆，此人便是仙罗城主公孙胥，十多年前与那妖魔一战，他仅以身免，但面貌损毁，后来虽以灵药修补，却仍是难看丑陋。
作为修道之士，他实则也不在意面貌如何，可偏偏他乃是一城之主，因这副尊荣着实难以见人，索性便躲在了殿中潜修，如非必要，绝少外出。
公孙胥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道：“你怎么少了一臂？”
公孙长不敢隐瞒，将内中缘由说了一遍。
公孙胥听了之后，却是沉吟道：“你看曾看清楚，那位张道人顶上有三团法云？”
公孙长肯定道：“徒儿不会看错。”
公孙胥对他招了招手，道：“你把那纸拿我一观。”
公孙长连忙将那张纸展开送上，公孙胥拿过看了几眼，却是露出迷惑之色。这些东西有些是草药，有些是金玉，有些则是精怪内丹，还有些东西，他则从未有过听说，却根本看不出是作何用途。
这纸上所写，俱是炼化白月英实所用之药，不过张衍却把几样尤为重要之物漏了去，且还故意添了几样似是而非的东西进去，自是让人无从辨别。
公孙长小心问道：“师父可要见他们么？”
公孙胥恼道：“见什么见，如今为师这样子，出去丢脸不成？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早些打发了走了事。”
两人正说着，这时一名白衣修士这时走入殿中，身上衣衫素雅洁净，纤尘不染，自顾自到了近前，他却是毫不避讳地坐了下来，笑道：“恩师与师弟这是要打发谁？”
公孙胥没好气道：“你不去陪上使么？却来为师这里作甚？”
白衣修士漫不经心道：“皇兄山门中丢的宝物与徒儿何干？便是找到了也没我的好处。”
他瞄了一眼公孙长道：“师弟这是怎么了？怎的丢了一臂？”
公孙长苦笑将事情来去又说了一遍，最后恨恨道：“也是小弟被那两个贼子坑害惨了，否则何至于此。”
白衣修士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来，道：“师弟，你说那几人的禁制舟船有千余丈长？”
公孙长点头道：“正是。”
白衣修士暗暗吃惊，似附有禁制的千丈之舟，需以一处绝大的地火天炉炼制，对方来历绝不简单。
他暗道：“恩师曾言，去往那处地界，最好需几名道行高深，且无有根脚之人，这一行人倒正是合适。”
想到此处，他对公孙长说道：“师弟在我门中，乃是最为精通画术之人，既是见过这四人，可否把容貌画下，予为兄一观，若是画得好，为你重续一臂如何？”
公孙长身躯一震，惊喜道：“果真？”
白衣修士道：“师弟何曾见为兄在这等事上开玩笑？”
公孙长取了纸笔出来，提笔而起，只霎时间，便一气呵成，向前一推，道：“拿去。”
白衣修士接起一看，见两名女子娇姿玉貌跃然纸上，顾盼间宛若真人，不由啧啧有声，笑道：“此画可谓珍品，师弟好手笔。”
公孙长不理他，凝神屏息了一番，最后缓了口气，几笔把章伯彦的形貌勾勒了出来。
白衣修士走至他身边，看了几眼，见一名老者浑身魔气森森，两目几欲噬人，不觉身上一寒，立刻把画放下，点了点头，道：“也是不错，还有一人呢。”
然而这一回，公孙长却是提起笔，又放下笔，几次三番之后，他忽然眼中一亮，笔锋陡然落下，不过在纸上盘恒片刻，便即把笔一掷，指着言道：“师兄可满意否？”
白衣修士凑了过去，见此图这回只画了一个背影，但只看一眼，便惊觉一名丰神伟岸的道人卓立在前，顿生高山仰止之感，他呼吸不由一滞，半晌才赞叹道：“好，画的好！”
他把这四幅画俱都小心收起，便告辞处理，精神十足的走到了外间，随后将其交给了一名等候在那里的僮仆，言道：“送去六弟处，告诉他，这几人我有大用，若是去了我大楚国，都要好生招待，若是怠慢了，我拿他是问。”

第四章 二海舆图
到了第二日，公孙长孤身一人来至龙国大舟上，与张衍见礼之后，他告歉言道：“真是不巧的很，在下回城之后，恰逢恩师闭关，这倒不便亲身前来相见了，只能由在下代劳，望乞海涵，不过真人所需之物，皆已携至。”
他一抖袖，放出来一道乳白烟气，托出了数十只玉匣，每一只皆是半尺见方，整整齐齐码放在舱室之内，而后又从袖中取了一束扎书，单手托着递了上来，“因那些奇珍数目着实不小，是拟在下为一单，以备真人查点。”
张衍当即接过，起指一点，解了红丝束结，缓缓打开扎单，目光在上游走了一遍，半晌过后，他看了公孙长一眼，点首道：“公孙道友有心了。”
公孙长一直在留神张衍神情，此时心下一松，道：“真人所需之物共有一百八十六种，其中一百一十三种我仙罗城中皆能觅得，至于余下七十三物，我仙罗派毕竟只是海中孤城，却是无力寻得，但万里之外的大楚国却是地域广大，物阜民丰，又是上宗锺台派立基之地，却是远胜我仙罗十倍。”
东胜洲洲中仙城，恰比人间州府，乃四方通衢之地，除却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些天材地宝外，那些寻常宝材，只要修士出得起价码，皆可搜罗得来。
张衍笑了一笑，道：“真是如此，那倒要去见识一番了。”
这时汪氏姐妹趁着二人说话，已是将玉匣中所放之物对照着束扎检视了一遍，最后道；“恩师，半分不差。”
张衍微微颔首，又对公孙长言道：“公孙道友，不知这些宝材作价几何？”
公孙长俯身道：“张真人，此间所有，皆是我家城主所赠，无需论价了。”
一名外来的元婴修士在仙罗派地界之中晃荡，城主公孙胥总也觉得不放心，又见张衍所需之物虽是种目繁多，但好在每样数目都稀少，因而准备吃些亏，想着早些打发走了事。
张衍摇头道：“公孙道友说笑了，贫道怎能白取。”
他想了一想，取了一只玉盒出来，起了法力悬空送下。
公孙长下意识伸手接过，往里一看，发现匣中堆积着犹如米粒一般的细小贝珠，颗颗圆润饱满，剔透莹亮，入眼皆是璀璨光华，不觉露出吃惊之色。
仙罗城昔年之所以繁盛，那是因为能自北摩、西济二海中采集出深海灵贝，但海贝与那等用山川秀气孕育而出的灵贝一比，无论外相还是内中所蕴灵气，皆是相差极远，更何况这百中无一的贝珠！
只这一盒，便可作抵海贝十余万数，买下眼前所有宝材那是绰绰有余。
他把这盒贝珠拿在手里掂了掂，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道：“真人却是给多了。”
张衍笑道：“公孙道友跑前忙后，也是一番辛苦，先前因误会，我徒儿冒失斩了道友一臂，余下有多，便当是送与道友的赔礼了。”
他固然可以把送来这些丹材白取了去，但如此做却终归会令仙罗派有所不满。
他这回来东胜并非稍停即走，而是奉了掌门之命，要在此设法站稳脚跟的。
仙罗城能在此处矗立千百年，接连遭逢两次大变，门派也未曾被人强占了去，足可见根基深厚，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若是留下了恶劣印象，那势必影响他后续动作，占这点小便宜毫无必要。
公孙长怔了一会儿，看了看手中贝珠，少顷，他收了起来，随后单手一揖，真心实意地言道：“谢张真人厚赐了。”
他虽是小金丹修士，可入道只二百余年，若得七叶宣真草所炼丹水洗练，仍旧有些许希望窥望元婴之境，但此等灵草委实价值不菲，他多年积攒仍是差了许多，而今有了笔玉珠，却可堪堪补上先前所缺了。
这时张衍又拿出一封上了禁制的书信，抖手抛了下来，道：“贵城主无暇，甚是遗憾，贫道这几日便会动身前往楚国，来日再登门造访，这封书信就请道友代为转交了。”
公孙长连忙伸手接过，他见张衍已有送客之意，便起身施了一礼，告辞离去。
出了龙国大舟之后，他心下忽然想到道：“我若是把那书信毁了，再把这些玉珠私下里吞了去，想必也无人知晓……”
只是这念头一起，他浑身打了个激灵，立时就又掐灭了。
听张衍言语中意，将来还是要回来拜山的，便算无有那封书信，也有泄露可能，且这乃是欺师之举，万一被人得知，那门中可就再无他容身之地了。
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祭起一道玄光，往仙罗城回返。
龙国大舟之中，张衍放出一道罡风，把那数十玉匣卷入了袖中，对两名女徒儿言道：“待为师换了飞渡法器，便就上路。”
再行一万余里，便可至东胜大洲，可龙国大舟太过惹眼不说，且禁制也坏了大半，无法再行空飞渡了，故而只得再另取一物代步。
他拿出禁制牌符，信手一摇，先把大舟收了，而后做法拿诀，齿关轻叩，念了几句法咒之后，便自那袖中喷出一团云烟，倏尔凝聚为一架云筏，上结一顶凌空云帐，徐徐绕旋。
此宝也不知原先是哪个魔宗长老所持，他随手便拿来用了，一气将之运化至三四丈大后，便把章伯彦和汪氏姐妹都唤了上来，再催动法力，一行四人便不疾不徐朝东飞驰而去。
约莫行出两个时辰，却见前方来了一名青年修士，此人脚踏碧绿飞叶，见到云筏，身着青袍，修为不过明气境界。见了云筏后，他先是呆了一呆，顿有片刻之后，这才上来，高呼道：“前方可是外海来的贵客？且暂留玉趾。”
张衍听了，略一思忖，起法力把云筏按住，对汪采婷言道；“徒儿，你去问一问何事。”
汪采婷应了声，下了云筏，飞身上前，道：“你是何人？寻我等何事？”
那修士见找准了人，面上一喜，打躬道：“小道肖尹，乃是仙罗宗弟子，今日冒昧前来，是为谢过诸位前辈昨日搭救我肖氏族人。”
汪采婷想起昨日被他救下那行人，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道长族人，此举手之劳而已。”
肖尹抬起头，正色道：“对几位前辈来说是小事，对小道而言，却是大恩，不得不报，今奉上二海舆图一副，聊表谢意，还望笑纳。”
他自袖中取出了一幅图轴，双手捧过头顶，递了过来。
哪知汪采婷却是哼了一声，道：“你们仙罗宗好不老实，先前我家恩师也曾向公孙长打听过海图一事，可是他却说从来无有，原来是诓骗我等。”
肖尹慌忙摆手，说道：“前辈误会了，公孙师叔说无有，那是当真无有，小道这一副海图乃是昔年恩师出外游历时绘下，自恩师故去后，便由小道保管，甚少有人得知。”
汪采婷瞥他一眼，她轻抬皓腕，将地图自肖尹手中摘了过来，道：“那就多谢道长了。”
肖尹见他收下，也是高兴，稽首道：“那小道便不耽误几位前辈行程了，这便告辞。”
再行一礼之后，他驾起飞叶，越空而去。
汪采薇拿起图轴，在手掌中拍了拍，便转身回了云筏，道：“恩师，那道人送来一副舆图。”
张衍拿了过来，在案上摊开，图中升出一道光华，现出了无数地理图形，他略略一扫，却是有几分讶异。
他原本以为这份海图只是这西济海界，却不想连北摩海界的也是囊括在内，更为难得的是，连东胜洲近海沿岸的州城、门派世家、物产人口、包括山川河流的分布亦是一概注明，内容很是详实。只是再往此洲内陆去，却是一片空白，看那模样，倒不像是故意抹去的，而是那作图之人还未来得及绘完。
修道人虽可凭借大致方位和地脉走势找寻欲去之地，但终归要费上不少功夫，特别是在东胜洲陌生之地，更是不易，而有了这副地图，却不知方便了多少。
张衍目光在图中探寻了片刻，便找到了那别府山门所在，不由赞叹道：“只这一图，便足以抵得上先前所有丹材了。”
这时他已是心下有底，便不再耽搁，把图画一收，便起了法诀，将云筏催快，转而往东北方向行去。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两日之后，便到了东胜洲近海，海上白帆点点，往来舟船众多。
前方便是大楚地界，临海有一座仙城名为“兴康”，内有锺台派修士坐镇，但凡外洲修士入城，必会前来查视，是以一行人并不靠近，而是沿着海岸继续往北行去。
如此又过五日，就听闻河水奔腾之声，放眼一望，见此河极为宽阔，其中还有许多未曾消融的冰块随着水流冲入海中。
按海图中所示，此河名为“芦夜”，由此再往北去五六万里，便是那北摩海界了。
而沿着这条大河向东行走，便能行至一处名为“神屋山”的所在，此山占据东胜洲极北之地，自东向西绵延无尽，不知有多少万里。
张衍站于云筏之上，举目望去，天际尽头，入目尽是莽莽山峦，白雪倾顶，霜色寒天，雄浑壮美。若沈柏霜所言无需，其所立别府山门，便在那群山之中了。

第五章 苍朱涵渊
三百余年前，当时已然是元婴三重修为的沈柏霜为避开门内纷争，奉师命远赴东胜陆洲。
行至神屋山时，见此地蕴灵脉，山势雄奇，又因僻处东胜极北，不在五大派管束之内，是以驱逐了一门邪派，在此暂居下来，又立了一座洞府，定名“涵渊”。
他在此收徒传功数十载后，便又出门游历，自此再未回转。
晃眼两百多年过去，庭中花树早不复昔年五彩艳色，满地皆是枯叶飘零。
洞府内一方平整青石上，坐着一名面容慈和，大耳垂肩的中年道士，跟前则站着一名看去二十余岁的年轻修士。
那中年道士叹息一声，道：“高师弟，你资质之佳，同门之中，无人可及，再有不久便可化丹，可我为门中大计，我却不得不耽误你几年，你可怨怪为兄？”
那年轻修士正容道：“掌门师兄快别如此说，我高仲元今生有幸，得掌门师兄提携，才拜入山门，此恩已是无以为报，又何来怨怪。”
中年道士又是愧疚，又是欣慰，叹道：“难得，难得，师弟你先回去吧，为兄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年轻修士躬身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中年道士站起身来，在洞府内踱步来去，眉关紧锁，时不时长吁短叹，似是想着为一桩难事。
许久之后，他眼中渐渐透出一股决然之意。
这时自门外闯进来一名轩眉朗目俊挺修士，隔着十丈远便大声言道：“近来峨山弟子越来越猖狂了，竟敢在我山门之前肆意游荡，师兄，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得想个主意才是。”
中年道士看他一眼，沉声道：“温师弟，你来得正巧，为兄正为此事要找你。”
俊挺修士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兴冲冲坐下，道：“师兄可是下决心与峨山一战了？我早就说过，你退一尺，人进一丈，索性与其做过一场，生死各安天命就是。”
中年道士却是摇头，道：“为兄是在想，是否应了峨山派所求，把这苍朱峰洞府让了出去……”
“什么？”
温师弟愕然，然后呼啦一下站起，指着楚道士，大怒道：“楚牧然，你在胡说什么？恩师基业，怎能断送在你我手中？”
楚道士望了望他，却是面容平静，只道：“师弟，你且坐下，听我说完。”
温师弟瞪着他好一会儿，才重重坐下。
楚道士斟酌了一会儿语句，缓缓道：“师弟，恩师他老人家如在，我涵渊洞一脉自是无人敢欺，可恩师这一走便是两百余年，不提那峨山派，就说这神屋山中数十宗门，又有哪一个不是对我这处洞府心存觊觎？”
涵渊洞地下灵脉众多，在神屋山界中算得上是最为上等的洞府，沈柏霜在时，因他乃元婴三重大修士，道行太高，是以无人敢打主意。可自从他走了之后，苍朱峰周遭门派便渐渐起了心思，如不是还顾忌沈柏霜不知何日可能回返，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早就群起来攻了。
温师弟闷声道：“那也不能把洞府拱手让人。”
楚道士叹气道：“为兄起初也是不愿的，可恩师久去不归，这些年来情形，师弟你也是知道的，不谈你我，后辈弟子无法修道，若是断了道统，我等岂不是成了师门罪人？”
温师弟一拳击在石案上，恨声道：“要不是峨山仙城从中弄鬼，又何至于此？”
一个门派要想延续，势必要招纳弟子，教授玄功妙法，这样门中前辈一旦故去，转生之后还有望再被后人弟子引入道门。
可涵渊一脉，已是三十年未有一个弟子入门了。
不是他们不想收徒，而是每次皆被山外那些以峨山派为首的宗门所阻，先一步将那些资质高绝之人挑走，明眼人皆能看出，这是在慢慢掘断他们的根基，便是不愿把洞府让了出来，等涵渊一脉尽数死绝，也一样能达成目的。
楚道士本也很是硬气，可涵渊派毕竟根基浅薄，与之对抗了两百年下来，情形却是每况愈下，又不见沈柏霜有回转迹象，故而他也是失去了信心。
洞中一时沉默下来，半晌之后，温师弟不甘心道：“等赵师弟回来，总能缓解一时。”
楚道士苦笑道：“赵师弟所携去的，乃是我门中最后万数灵贝了，便是此番顺遂，携回的参道外物，也至多也只够我门上下三十余弟子用上一年半载。之后又该如何呢？”
温师弟犹自强撑，道：“能拖一时是一时，说不定到时恩师便就回转山门了呢？”
楚道士摇摇头，道：“你若不愿，我这里还有一法。”
温师弟急道：“师兄，都到了这时候，你还藏着掖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说来。”
楚道士缓缓道：“我师兄弟几人中，高师弟的资质最好，那些灵贝本来是准备留作他凝丹外药的，此回却是对不起他了，好在他无有怨言，不过我等却不能就这么耽误他了，我想着把恩师赐予你我的法宝一同借他，命他出外寻找机缘，若能在我等寿尽之前突破元婴之境，便不惧峨山派那些人了。”
温师弟面色忽然变得很不好看，随后冷笑道：“你认他为师弟，我可不认，要去也是我师兄弟三人之中去得一个，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等并论？我是不会把法宝借他的。”
高仲元并非是沈柏霜所收弟子，他乃是没落的修道世家出生，因无意中得了沈柏霜传下的一门开脉功法，六十年前才来山中拜师，故而被楚道人视作师兄弟，因其并非由正途拜入门中，是以为温道人所不喜。
楚道士早知是这个结果，也不继续再劝，眼帘垂下，看着脚下道：“那就唯有迁门避祸了。”
温师弟语声极为冷硬，“你让出洞府，恩师如是回来，又如何交代？”
楚道士把身躯坐直，正色道：“恩师若回来，自有手段把山门取回，但若恩师不回，众弟子误了道业，道统无人承继，你我便皆是罪人！”
温师弟怒道：“山门为一派根基所在，就是我弟子死绝了，也不会拱手让人。”
楚道士也知无有可能立刻说服于他，他突然露出了疲倦之色，摆手道：“好了好了，师弟你也不必与我争执，回去再好好思量一番，改日我们再议吧。”
温师弟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后，突又停住，回头道：“师兄你要是瞒着我做出什么事，我可不答应。”
言罢，他踩着重重的脚步声离去了。
楚道士长叹了一声，这时忽见一名童儿在洞府门前探头探脑，他不悦道：“做什么？”
童儿道：“师祖，有赵长老的飞书。”
楚道士脸上露出喜色，道：“快些拿来。”
他先前曾遣师弟赵革出外采买修道外物，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转了。
急急取过了飞书后，他挥了挥手，童儿便退了出去。
楚道士吸了口气，把飞书拆开一看，却是脸色大变，手也抖了起来，颤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到底是谁人做出这等恶事？”
赵革在信中带来的并非好消息，他言及此行在楚国界内仙城中买得不少丹药玄种，本是一帆风顺，可却在返回之时遇袭，而今身受重创，正在一处隐蔽地界养伤，一时不得回转。
楚道士立刻怀疑是峨山派动的手，他正想着如何把赵革接了回来，这时却听到洞门外有人在呼唤自己，勉强振作精神，道：“外间出了何事？”
一名年轻弟子在门外言道：“恩师，山门外有两名女修前来拜会，说是要面见掌门。”
楚道士心中疑惑，沈柏霜在时，倒也有不少修士慕名前来拜会，可自其走后，便甚少有这等情形出现了，沉声问道：“那二人是何修为，你可看出来历？”
那弟子道：“那两名女修驾御玄光而行，看其衣着打扮，倒不似我神屋山界中人。”
楚道士心中一动，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唤你大师兄前去相迎，探探她们的底细。”
山门之外，汪氏姐妹并肩站在一处，因两人姿容美绝，又是一般模样，引得涵渊守门弟子频频观望。
汪采薇看着周围山色，赞道：“妹妹你看，沈真人选得这处洞府虽是荒僻了些，可灵气之盛，也称得上是一块福地了。”
汪采婷撅嘴道：“可比起昭幽天池，还是差了许多。”
汪采薇笑道：“昭幽天池本是洞天真人修行之所，恩师当年孤身破阵，立下大功才得山门赐下，此间洞府自是不能相比，东胜洲似那等所在，恐只能往五大派山门中去寻了，你就不要贪心了。”
两人正说话，就见远处山门大阵徐徐开启，一名清俊道人亦是驾玄光出来，他目光在两女面上停了一会儿，上来稽首道：“贫道林宣朝，忝为涵渊门中大弟子，不知是何方道友至此？又有何事要见我家恩师？”
汪氏姐妹相视一笑，汪采婷主动上前，万福一礼，道：“原来是林师兄，小女汪采婷，此是家姐汪采薇，今日至此，乃是受贵派沈真人之托而来。”

第六章 山门易主
闻听汪氏姐妹来意，林宣朝不敢擅断，遣人入内禀报。
楚道士得知之后，又惊又喜，沈柏霜已是久无音讯，可此次若是回转，则一切难题都是迎刃而解。
他问了下来，得知二人只是玄光境界，便也未作太多思虑，决定见上一见，命童儿点上玄香，将洞府扫洒了一番，这才将二人请了进来。
各自落座之后，楚道士与汪氏姐妹寒暄了两句，便问道：“不知两位道友从何处来？”
汪采薇笑着应道：“我姐妹二人是自东华洲渡海而来。”
“东华洲？”
楚道士不禁吃惊，东华洲与东胜洲虽同属九州之中的东三洲，但彼此之间相距极远，又有雷云重洋阻隔，来去极是不易，绝不是寻常修士可以轻易越渡。
他沉吟片刻，道：“两位道友方才言及，此来是受本门祖师之托，恕那老道冒昧问一句，两位可是在东华洲遇上他老人家的？”
汪采薇讶然道：“莫非沈真人从未与楚掌门说过他的来历么？”
楚道士略感尴尬，道：“惭愧，许我等做弟子的太过不成器，恩师他老人家并不曾交代他是何门何派出身。”
两姐妹为之恍然，不过沈柏霜曾言在东胜洲收下的徒儿不过是记名弟子，不与其说起根脚来历，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到了如今，倒是不便隐瞒了，汪采薇直言道：“沈真人是我东华洲溟沧派长老，在我门中班辈甚高，乃是掌教真人的师弟。”
楚道士修道两百余年，去过最远之处也不过是大楚国，并不曾听过溟沧派威名，便稍稍打听了几句。
汪氏姐妹不知张衍之意，并未交待的太多，但只就那透露出来的一鳞半爪，便令楚道人瞠目不已，不知不觉中，连带态度也是谦恭了几分，拱手道：“不知两位与我恩师如何称呼？”
汪采薇笑道：“若按辈分，我与采婷该称呼他一声师叔祖。”
楚道士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小心道：“不知家师嘱托两位何事？”
汪采薇娇容一肃，道：“具体事宜为何，恐要请楚掌门亲去一见我家恩师，才能知晓了。”
楚道士神色一凛，拱手道：“不知尊师又在何处？”
汪采薇道：“我家恩师此刻便在苍朱峰之西，百里之外一座险峰之上驻足。”
楚道士犹豫了一会儿，他不能确认两人所说是真是假，因为说了半天，对方也无有拿出任何信物，对于是否出去相见，有些拿捏不定，便对门口一个童儿使了个眼色。
那童儿会意，便道：“掌门，服丹的时辰到了。”
楚道士对汪氏姐妹歉然言道：“两位且稍候，老道有些事，我去去就回。”
汪采薇笑道：“楚掌门请便。”
楚道士告辞出来，到了另一处洞府中，命人把温道人唤了来，待其坐定，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师弟，你以为此事为兄该如何做？”
温道人日夜期盼沈柏霜回转，此刻听到消息，哪里还忍得住，没好气道：“师兄，你还在等什么？莫非怕人坑了我等不成，不是小弟灭自家威风，似如今门中这等情形，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楚道人怔了一怔，似是得了点醒，站起道：“不错，是为兄想多了，师弟且紧守山门，我这便前去见过那位师兄。”
他快步转回洞府，便极是爽快的与汪氏姐妹一道出了山门。西去百里之后，见一座山峰之上有一架云筏，上有两名道人，其中一名望去丰神英毅，卓尔不凡，顶上似有罡云飘动，他不禁大吃了一惊，“元婴修士？”
他原先见汪氏姐妹不过玄光修为，便猜测其师当也与自己修为仿佛，不想却是料错了。
要知东胜洲中，一名元婴修士就足以震慑一方，峨山派正是有了一名长老成就元婴，行事才会如此张扬。
楚道人目光又转向张衍旁侧，一看之下，却又是一惊，那是一名全身笼在烟雾之中的老者，顶上也一样有罡云翻腾，显又是一名元婴修士在此。
为两人气势所摄，他一时竟是不敢上前。
张衍见他模样，却是笑了一笑，远远稽首道：“可是楚掌门么？贫道溟沧张衍，有礼了。”
楚道士回过神来，慌忙还礼，敬畏言道：“不敢，不敢，当不起真人大礼。”
张衍笑道：“贫道来历，想必我那两个徒儿已是与楚掌门说过。”
“是是，”楚道士小心言道：“此番特来请教张真人，不知家师到底有何交代？”
张衍淡淡言道：“沈师叔托我前来，乃是为接掌涵烟洞府，自此之后，这苍朱峰便是我溟沧派别府了。”
楚道人愣了一下，他事先也未曾想到，沈柏霜居然会做这等安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之后，他迟疑道：“不知……不知可有信物为凭？”
他并非怀疑张衍，事实见了后者之后，便对其身份便信了八成，两名元婴修士在此，若要对涵渊派有什么恶念，谁又能拦得住？根本无需来费这番周折。
且能与溟沧派这等大门扯上关系，他也是求之不得，可也不能只凭一句话就要把举派上下交予对方手中。
张衍笑道：“我出来的匆忙，信物倒是无有，不过我这处有一件沈师叔所赠法宝，不知你可认得？”
他摊开手心，冒出一道金光，冲起半尺高，内现一只如塔金罩，在天光之下，内有七粒宝珠放出绚烂异芒。
楚道人一见之下，顿时两目大睁，而后激动道：“不错，此正是恩师昔年随身至宝！”
见已确认无误，他再不迟疑，整理了一下冠袍，恭恭敬敬对张衍下拜，道：“楚牧然见过掌门师兄，先前不敬之处，还望恕罪。”
这一语说毕，却觉心头一片轻松，这掌门之位委实不好当，他辛劳了两百余年，苦苦操持门内诸事，甚至连自家修为也耽误了，可如今终于能把这肩头重担放下了。
张衍上前将他扶起，道：“楚师弟不必多礼。”
楚道士突然想起什么，抓住张衍袖子，祈求道：“求掌门师兄我赵师弟一命。”
张衍目光微凝，道：“出了何事？”
楚道士将他师弟赵革在外被人重伤一事一说，最后道：“赵师弟乃是老实人，若不是实在难以坚持，他绝不会来飞书求救。”
张衍正容点首，道：“既是我溟沧门下弟子，理当前去相救，不知赵师弟是何模样，而今又在何处？”
楚道士自怀中取出一枚法符，道：“此符之上有赵师弟一缕气息，可助掌门师兄找得他所在。”
张衍接过，转而对章伯彦言道：“章道友，便由你走一趟了。”
章伯彦也不多言，接过法符后，拱手一礼，便纵身一跃，化为一道滚滚黄烟遁去云天。
楚道士见张衍说救人便救人，毫无推拒之意，感激言道：“多谢掌门师兄。”
张衍笑道：“份属一脉，理当如此，师弟也不必唤我掌门，叫府主即可。”
楚道士连忙点头称是，他又言道：“此处非我涵烟洞地界，不便说话，还请府主移步。”
张衍颔首应下。
楚道士当先带路，引着一行人回至洞府之中，又命童子奉上香茶珍果，道：“府主可要见一见门内诸弟子？”
张衍笑着看他一眼，道：“也好。”
楚道士立刻把门内所有弟子，包括温道人一齐唤了来，一一上前与张衍见礼。
张衍看了下来，见在此共有三十七人，其中倒有大半未曾开脉，明气弟子只得八人，唯有三名弟子已入玄光境界。一名便是迎汪氏姐妹入府的大弟子林宣朝，而另一名则是名唤江柔的女弟子，而最后一名，便是沈柏霜的别传弟子高仲元。
沈柏霜当年共是收了六十余名弟子，只有三人得入化丹境，余者多是寿尽故去，尚存之人也是早已下山转生了。
张衍见这些弟子之中，无有一个是这数十年内得入山门的，便知其中必有缘故，心中一转念，随意评点几句，便将一众弟子挥退，转而对留下来的温道人言道：“神屋山乃是东胜洲地势最高之处，而苍朱峰又是此间第一峰，终年冰雪覆顶，听闻站于峰巅之上，能望见数万里之外的北摩海界，温师弟可愿带我一观？”
温师弟一怔，随即大笑道：“师兄原来是个雅人，请随小弟来。”
张衍笑着点首，留下汪氏姐妹，随温道人一同出去了。
二人离去之后，楚道人心情比之先前却是大好，向汪氏姐妹问道：“不知府主座下有几名弟子？”
汪采薇笑道：“恩师座下有七名弟子，此次只携我与妹妹前来。”
楚道士抚须道：“两位资质奇佳，想来是府主跟前最为得意的弟子了。”
汪采婷这时插言道：“要论资质，我们哪里比得上大师姐，她已是凝聚法力真印，成就化丹三重，便是我那六师弟，虽是入门极晚，但却已是先我姐妹一步迈入化丹境中了。”
楚道士听了，却是惊叹不已，只张衍座下弟子，便与自己修为相仿，心中对其评价又是高了一层，暗道：“有这位张师兄在此，我涵渊派许是能重现昔日声威。”

第七章 书约峨山
张衍在苍朱峰上转了一夜，将洞府内外俱都查看了一遍，对此间境况已是了然于心。
涵渊洞府辟地约有三十来亩，于半山腰处立有一座大殿，用以召集弟子，训言授功，另有屋舍百余间，只是大多无人扫洒修缮，又无禁制护持，故而多数屋瓦残破，蛛网尘封，非但丝毫看不出修道门派的气象，反而显出一股衰败气息。
这实则也怪不了楚牧然，沈柏霜当年在此时，用得心思也是不多，自其走后，山门失了最大撑大支柱，能维持至已是不易，哪里有心思去管那些散布在山间的无人居处。
此些对修道者而言，其实不过小事，然而作为修道宗派，数十载未有弟子入门，且连修炼所需的一应外物亦是匮乏，那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了。
若是在东华洲中，倒也无妨，不提玄门十派，便是二三流门派世家之中，亦备有玉液华池，灵贝地煞，门中弟子哪怕闭门百年，也一样修行无碍。
然而这在东胜洲却是行不通的，此地修士若需修道外物，唯有去往仙城才能购得。
神屋山眼下执掌仙城之人，恰是峨山派那位元婴真人，累得楚道人不得不派遣弟子楚国界内的仙城采买，然而因路途过远，这却是要冒着极大风险的，一个不慎，便易被邪道修士半途劫杀，那赵师弟此次便差点丧命。
总而言之，涵渊洞一脉眼下可以称得上是内外交迫，若是张衍来此晚上十余载，恐连道统也要断绝了。
张衍站在峰巅，看着冉冉升起的旭日，心下不禁思量，“既是掌门命我在此开府，看去还要在东胜洲待上一二百载，我当要把此处用心经营好了。”
他对侍立身后的汪采婷言道：“徒儿，去把楚师弟请来。”
汪采婷应了声，脚踏玄光飞去，不多时，楚道人便匆匆而来。
张衍言道：“我请师弟来，是有几桩事要交代。”
楚道人恭敬道：“府主尽管吩咐。”
张衍道：“我观门内周域狭小，太过局促，师长弟子同处一地，辈序不分，却是不妥。”
楚道人一听此言，暗骂自己一句，怎么连这事也想不到，还要等到张衍来提醒，惶恐道：“是小弟的不是，如今既是师兄为府主，自该把洞府让了出来。”
张衍笑道：“师弟误会了，我有沈师叔所赠那‘七宝大阁塔’，能聚集灵气，不亚一处福地，楚师弟你那洞府，还是自家用着为好。”
楚道人讶然，再问几句，才知张衍是要在山中另辟几座洞府出来，心中却是暗暗叫苦，没想到这位府主是个好脸面的，营建殿宇需用灵木石材，美玉琉璃，这却是一笔不小花费，可眼下还哪里拿得出灵贝来，只是府主初来，这第一桩事又怎能违其之意，想了一想，咬牙道：“是，小弟定然办妥此事。”
苍朱峰之所以得名，乃是因为此山之中长有数十株千年苍朱木，此木取一截枝干下来，便是炼制法宝飞舟的上等宝材，然而在百年前，涵渊派与峨山派弟子斗法时，却被其赢了去大半。
剩下寥寥三株幼树，因在山门之内，才算得以保全，只是无有灵液浇润，要其成材，怕还要等上数百年，眼下他却是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上面去了。
张衍笑道：“此事尚且不急，另有一事却是不得不及早安排。”
楚道人心中一紧，忙道：“请府主示下。”
张衍道：“我观那护山禁阵，阵旗简陋粗疏，灵光黯淡，若遇强敌，也当不得多久，一派山门禁制尤为重要，若连山门都守不住，又何言传功授道？”
楚道人苦笑道：“府主容禀，我派中无有那等精擅阵法之人，那仙城之中倒有阵图，可所需灵贝动辄以数十万计，门中却拿不出这许多，因而只能先如此将就了。”
山门禁制以地脉灵机相合为最佳，这便需擅长阵法之人布置，因涉及门内根本，这叫外人来并不合适，而涵渊洞根基尚浅，无有那等人物，能立此两百余年安然无事，其实还仰仗了沈柏霜余威。
张衍微笑道：“我对禁制阵法一道略有几分心得，此事你挑选几名弟子来，我自有安排。”
楚道人先是一怔，随后大喜，激动道：“府主原来还精通阵法，此实乃我涵渊之幸。”
就在这个时候，忽见有一道烟云飞上峰头，往下一落，温道人自里走出，大声言道：“师兄，府主，门外有一位章真人带着赵师弟回来了。”
楚道人惊喜道：“不知赵师弟如何了？”
“服下了丹药，已然无碍了。”
楚道人道：“那还不唤他过来拜见府主？”
温道人道了声好，立刻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峰上飞来三道遁烟，落下之后，章伯彦先自走出，对着张衍一揖，便自退到一旁。
温道人让开身躯，露出最后一人，却是一个身躯矮壮、布鞋高冠的道士，此人面目平板，眼眉细小，留着稀落胡须，看去貌不惊人，见了张衍，却是略显局促，施礼道：“涵渊弟子赵革，见过府主。”
张衍笑道：“师弟请起。”
他温言和语地说了几句话，赵革只是唯唯诺诺，又问起袭击他之人是谁，却是语焉不详，显然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之人。
张衍也不以为意，安抚一番后，言道：“赵师弟重伤方愈，不宜劳累，且先回去休养吧。”
赵革低头谢过，退了下去。
楚道人叹了一声，道：“赵师弟是个老实人，本来此次采买不该他去，只是温师弟性子冲动，行事鲁莽，小弟又需坐镇山门，是以别无选择，只得由他前去，却不想差点害了他。”
张衍却问道：“不知这位师弟寿数几何？”
楚道人凝神想了一想，回道：“赵师弟拜入恩师门下时，不过是十来岁的孩童，算来也不过两百三十余岁。”
张衍点了点首，笑道：“我观这位师弟，资质却在楚师弟和温师弟之上，只是他所修行的功法却是与自身不合，以至耽误了。”
楚道人这却不好接话了，当年所习玄功乃是当年沈柏霜所传，张衍因身份不同，修为又高，自可以直言其中不妥，可他们身为弟子，却绝不可以在背后评议老师的不是。
张衍也不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他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纸，以指为笔，凌空施法，一盏茶后，取下交予楚道人，道：“这其中有三篇功法，三位师弟取去修行便可。”
他身为十大弟子之一，溟沧派内最为高深的五功三经早已看过，但此法轻传不得，不过他当年在经罗书院中曾观览门中典籍，却是知晓不少上乘功法，索性挑选几门合适三人修炼的传下。
楚道人立刻猜出，这三篇功法，必然在自己原先所习的法诀之上，心下不由大为振奋，小心放入怀中收好。
张衍看了一眼，道：“楚师弟无有袖囊？”
楚道人老脸一红，道：“赵师弟去仙城采买灵物，便借予了他用。”
张衍转首对汪采薇言道：“采薇，稍候取三只袖囊送至三位师弟洞府中。”
楚道人连忙谢过。
张衍微微颔首，道：“楚师弟，劳烦你一事，你替我往峨山派一回，约那位雍真人改日一晤。”
温道人听了，却是激动站起，道：“师兄这是要约战雍复？”
随后又恨恨言道：“这回伤了赵师弟的定是峨山弟子！府主可不要对他客气！”
张衍笑而不答，他看得很是清楚，门内诸事其实并不急于一时，倒是峨山派这外部危机却是需先解决了。
然而从先前问话来看，峨山派行事手段其实并不激烈，这两百年来，两派弟子之间也从未有过正面冲突，显然亦有底线之人。
他们绝不会不知此时涵烟派的境况，便是赵革带了些许修道外物回来，也绝然支撑不了数载，两百多年都耐心等了下来，也不至于等不起这些时日。
赵革虽是身受重创，然而身上灵贝并未被劫夺了去，这更是从旁侧说明不是峨山派所为，其中定是别有缘由。
楚道人见温道人兴奋不已，在那里叫嚷不停，他小心看了看张衍，却是喝骂道：“府主如何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如何轮到你来置喙？还不住嘴。”
温道人一怔，面上悻悻，却也不敢再说。
楚道人回过身来，道：“小弟这便前去，府主可还有什么话要小弟代传？”
张衍笑道：“你可告知那位道友，约见之地可有他来选。”
楚道人点头应下，便即告辞下了峰头，回了自家洞府，那三篇功法放入禁制之中收好，转身正欲出门，却是一拍额头，道：“赵师弟与温师弟都有了功法，我方才怎得忘了提一提高师弟？以他的资质，若能入府主法眼，也定是能一飞冲天。”
想了一想，他唤过一名弟子，道：“去把你高师叔唤来，就言我有要事与他说。”
那弟子去了不到一炷香，便就回转，道：“师父，高师叔方才下山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楚道人皱起眉头，心下忖道：“这等时候，他下山去做什么？”

第八章 背师破门
峨山派，黄华殿。
高仲元看着那殿中金木大柱，铺地玉砖，含丹铜鹤，挂壁明珠，及那紫金香炉中飘着的袅袅青烟，免不了心生艳羡。
当初他投入涵渊门下时，只是一少年，并未奢求太多，只是想着能踏上道途，重振族门。
可是随着他道行日深，却渐渐对山门生出不满之心，整日所想之事，便是如何从涵渊洞府那破败山门中跳了出去。
他深信以自己资质，无论到了哪里，只要能获取足够多的修道外物，总有一日也成为坐镇一方的大修士。
峨山派大长老雍复坐于一朵青花宝座之上，他相貌儒雅，一双丹凤眼顾盼有神，胸前美须飘飘，周身上下无论衣饰发须，都是打理得极是素洁，他对着阶下高仲元言道：“高道友，你是说来人乃是一位元婴修士？”
高仲元言道：“正是，听闻那人自称是沈师师侄，楚牧然已然将掌门之位交了出去。”
雍复缓缓点头，言道：“唔，楚道友退位让贤，那此人身份当时错不了了，不想沈真人还留了个后手啊。”
他再度望向高仲元，和颜悦色道：“高道友，有劳你亲来报信，来人，取一盘玉珠来。”
语声一落，立时有一名身姿窈窕的绿衣侍女手托玉盘，含笑盈盈，款步而出。
然而到了高仲元面前，他却并不出手去接，而是仰首对着雍复言道：“小道此次下山，多半会被楚牧然发觉不妥，恐难再回门中，还望雍真人依先前所言，指点门路，成全晚辈。”
雍复沉吟一会儿，随后点头言道：“虽事机有变，但本座先前许诺仍是作数，只是留在我峨山派中却是不妥了，这样，便为你寻一位名师吧，必不令你失望。”
他取笔过来，落笔沙沙，须臾写成了一封书信，随后往下一抛，道：“你可要收好了，持此信去往楚国墨心石，届时自会有人来接你前去修道。”
高仲元听得“墨心石”三字，立刻放下心来，拱手道：“多谢真人成全，晚辈这便告辞。”
言罢，他即可转身往大殿外走去，临行之前，不忘把袖子一兜，将那玉珠卷了进来。
这时忽感有数道鄙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用去看，也知那俱是雍长老门下弟子，不过他却不去理会，峨山派执掌仙城两百年，门内富庶，这点玉珠对其来说算不得什么，可这些人哪里知道自己辛苦求道的艰辛？
他暗自冷笑一声，休看这些人眼下对自己极其鄙薄，可等自己成就了元婴真人，还不是一样要对自己卑躬屈膝？
阶下大徒白季婴看他离去，沉声道：“此人欺师灭祖，师父为何要还要助他？”
修道宗门，最重师徒关系，若有人背师，天下修道宗门，不论正邪妖魔，无有人会接纳于他。
雍复淡淡言道：“他不过是得了沈真人一门法诀而起，说起来也并不是真正门徒，谈不上欺师灭祖，更何况他原本为门内辛苦忙碌，到头来却连快要到手的化丹外药都给门中挪去他用，难免心生怨气，你们休要小看此人，若是给他机会，将来不定也是一个人物。”
此语一出，包括白季婴在内，座下三十余名弟子都是心中不服气。
雍复看他们模样，却是笑了一笑，不再多言。
在他看来，高仲元行事果决，见门中有变，便立刻破门而出，竟是毫无半点留恋，似如此人物，刻薄寡恩，野心又大，若不杀了，他也不放心留在门中，还是早早送出去为妙。
这时门外有弟子入得殿来，禀告道：“长老，涵渊派楚掌门在门外求见！”
殿中弟子顿时一阵骚动。
雍复也是吃惊，他眼神动了动，猜测楚牧然此来用意，过了一会儿，他言道：“远来是客，便请楚掌门进来吧。”
无有多时，楚牧然持着一把拂尘，昂首阔步，迈入殿中，见了雍复，稽首道：“雍真人有礼。”
雍复从座上下来，走至阶下相迎，笑着回礼道：“不想楚掌门来拜山，有失远迎，来人，看座。”
立时有两名侍女端来座椅，放至阶下，楚道人也不客气，稍稍欠身，便坐定下来。
雍复也是回殿上坐下，待侍女送上香茗后，便问道：“楚掌门真乃稀客也，我与道友做了三百多年邻居，道友却是第一次登我殿门吧？”
楚道人淡然回言道：“在下已非是涵渊派掌门，雍真人直呼我名讳即可。”
雍复故作讶然，哦了一声，问道：“那不知是谁人接任掌门之位，是温道友还是赵道友？”
楚道人道：“俱不是，乃是贫道一位师兄。”
雍复好似吃惊道：“楚道友原来还有一位师兄，本座倒是孤弱寡闻了，却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楚道人直言道：“敝派掌门姓张，亦是一位元婴修士，而贫道今日来此，便奉了掌门之命，特来约雍真人择日一叙。”
雍复听闻竟要见自己，神情一肃，沉声道：“不知定在何时，又在何地？”
楚道人道：“敝派掌门有言，此皆可由雍真人定议。”
雍复沉吟一会儿，道：“我峨山派与贵派比邻而居，贵派掌门接掌山门，本座本当上门拜访，奉上厚礼，怎奈我山门中俗物繁多，掌门又闭关潜修之中，须臾不得轻离……这样，便就定两日后，百里外的鱼鳞坡见面如何？”
楚道人暗暗腹诽，那鱼鳞坡实则仍在峨山派的势力范围之内，这雍复还真是小心的很。
虽则张衍告知他无需在意约见之地，可他仍是争取道：“鱼鳞坡地势险峻不说，还是一片穷山恶水，两派尊长会面，定在那处，是不是不太合宜？”
雍复呵呵一笑，道：“楚道友言之有理，那就再往东挪三百里，到铁兵山宿星谷一会，那处风光秀美，虽外山霜色寒浓，积雪堆丘，但谷内仍是四季如春，百花争艳，如此妙地，想必当合贵派掌门之意了？”
楚道人一怔，未想到竟然在这处等着自己，铁兵山毗邻胥易门，此派与峨山派素来交情颇深，却对对方极是有利。
他虽对此仍不满意，但总比在峨山派山门前见面来的强，因而勉强答应道：“那便如此定下了。”
他也不愿在此久留，又与雍复说了几句话后，便站起身来，打躬道：“雍真人，掌门真人还等着贫道回去复命，这便告辞了。”
雍复笑道：“道友何故来去匆匆？”
他指了指桌案上的茶水道：“此是我山中洗经茶，道友不喝一口再走么？”
楚道人道：“不了，雍真人请留步。”
再作了一个道揖后，他便转身出殿，摆袖而去。
待其离去之后，底下有弟子讽言道：“这楚牧然倒是跑得快，还怕我等扣住他不成？”
有人接言道：“我看不是，听闻昔年楚夫人也是一名美人，却被他徒儿拐了去，听闻后来又纳了妾侍，容貌身姿俱是一流，该不是怕回去晚了，又便宜了哪个小辈吧？”
此话说出后，顿时惹来了一阵哄笑，这两百年来，涵渊弟子虽与峨山派弟子有过数场斗法，但却回回皆败，把山门外的地界俱都输了出去，因而这些弟子对楚牧然也是一并看轻了。
大徒白季婴为人方正持重，却是听得皱眉不已，喝道：“都给我住口，恩师座前，岂容你们这般放肆，在后编排他人阴私，哪有一个修道人的样子？都给我退下去，罚抄《三垣道经》千遍。”
底下众弟子听了，顿时哀鸿一片，但却又不得不听，在殿下施礼之后，一个个俱是愁眉苦脸地退了出去。
白季婴脸色凝重来到雍复身侧，问道：“师父，你当真要去赴约么？”
雍复抚着胡须，道：“既是说好，当然要去。”
白季婴忧心道：“可听高仲元言，那位张真人道行颇高，沈真人命他来此，想来应不是易于之辈，说不定还会赐下什么厉害法宝。”
若是换了他人，他也不会为自家师父担忧，可沈柏霜当年名气太大，当年在神屋山时，敢与之交手的修士从无一个活命。
此人如此厉害，其同门师侄想来也不至差到哪里去。要是与雍复动起手来，后果委实难料。
雍复摇了摇手，道：“这神屋山中又多了一位元婴真人，为师与此人一会那是势在必行，便是今日不见，来日也是要见的。”
白季婴也是无奈，历来神屋山执掌仙城之人都是数十宗门中修为最高之人，涵渊派有了一位元婴真人，若是提出重议仙城执掌一事，雍复也不能躲着不见。
雍复在殿上踱了几步，忽然回头道：“这些年来，我自问行事还是留了许多余地，与涵渊门并非仇敌，料想还不至于见个面便要打生打死。但此人性子如何我实是不知，不可不做防备，季婴，你持我信符，立刻往屈国一行，务必要把房真人那件法宝给为师借了来。”
白季婴肃然领命，当下脚下一顿，自平地起了一道烟煞，裹了身躯飞出殿外，往东南方向去了。

第九章 宿星约战
楚道人回山之后，立刻去见张衍，禀明此行经过。
张衍赞道：“楚师弟做得甚好，却要请教，那胥易门又是什么来历？”
楚道人言道：“胥易门掌门孙童也有化丹修为，此人与雍复弟子白季婴交情颇深，府主可是怕他们有何布置？可需我先去查探一番？”
张衍笑道：“不必，此番我会与章道友同去。”
楚道人立时放下心来，两名元婴修士，这神屋山中还无有能与之抗衡之人，就算对方弄鬼，也不用惧怕，可还不忘提醒道：“雍真人交游广阔，手中又不缺厉害法宝，府主需小心了。”
章伯彦这时却发出了一声冷笑，似很是不屑，楚道人不解看去。
张衍看了一眼章伯彦，笑道：“楚师弟提醒的是，我自会小心。”
张衍明日要去赴约，不定还会与雍复交手，楚道人不敢多留，不多时就拜别出来，脚步轻松回了洞府。
他先是将张衍赐下的功法要诀取出，分别送至赵革与温道人洞府中，这二人得了功法，俱是欢喜万分，楚道人虽也是同样欣喜，可心中还是难免有几分失落。
转了出来之后，他将先前张衍交代之事逐个安排下去，再唤来一名弟子，问道：“仲元可曾回来？”
那弟子言道：“徒儿在山门前守了一日，也不见高师叔回来。”
楚道人眉头皱起，心中觉察出几分妙来。
这时却见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隔着老远便大叫道：“师父，不好了，不好了，那三株苍朱幼树不知被谁人砍了一株去。”
“什么？”
楚道人心头咯噔一下，面色变得极不好看，那三株苍朱木原先便是高仲元负责看守，此刻出了问题，人又不见了影踪，不用多想也知是其监守自盗了。
他拽了拽胡须，招手把两人唤至跟前，沉声道：“此事你二人不得妄议，若有泄露，我拿你们是问。”
两名弟子少有见楚道人这般严厉，俱是颤声应下，道：“徒儿遵命。”
楚道人摇了摇头，回了自家洞府，耳畔听得脚步声轻起，随后身侧上来一具温热娇躯，却是一名美貌妖娆的女子，见他神色不对，关切问道：“老爷，为何满面愁苦？妾身听闻新来了一名掌门，可是对你不好么？”
楚道人摇头道：“张师兄修为高深，又待人和善，还是得沈师看中之人，胜我百倍，有他来做掌门那是最好不过，只是……”
他将高仲元一世事一说，叹道：“未想到此人竟是内贼，枉我待他亲如子侄，要不是那苍朱木砍伐不易，恐今日就全取了去了，我如今细细思来，此人实则早有异状，只恨我老眼昏花，不曾察觉，明日待掌门师兄赴约回来后，我便向他请罪。”
那女子上来搭住他肩膀，柔声道：“老爷莫要自责，你为门内之事操劳两百载，难免有疏忽之处，左右不过是少了一株幼树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楚道人苦笑道：“你不懂，苍朱木可不比其他，这三株哪怕尚幼，可要价值不菲，少了一株，掌门那洞府如何兴建得起来？”
那女子劝道：“掌门既是宽厚之人，想必也不会怪责老爷的。”
楚道人叹了一声，道：“但愿如此吧。”
次日一早，张衍与章伯彦在一众弟子目注之下，驾起浩浩罡风，轰然飞驰而去，转瞬间便消逝在天际之中。这些弟子从未见过元婴修士的威风，个个看得目眩神迷。
温道人更是激动，道：“府主道行如此高深，又有章真人相助，此行定是无忧。”
那边赵革也不断点头，眼中透出高兴之色，他昨日得了功法，修行一晚，却发现远胜平日，若照这般修持下去，用不了十年，他就可破开壳关了，晋入二重境界了。
唯有楚道人似是心中有事，勉强露出几分笑容。
张衍与章伯彦二人遁速奇快，半刻不到，便到了铁兵山前。
张衍看着下方，见皑皑白雪堆满的山峦之中，却有一处鸟语花香的谷地，恰如一枚绿珠嵌在那处，他也是心下称奇，指着言道：“想必那就是宿星谷了。”
两人俱是老练之辈，围着此谷转了一圈之后，确认无有什么阵法禁制，这才向下落去，在一处大石上站定。这里正东方向面对谷口，背后则是一片石壁，脚下小溪流淌，一眼望去，谷内景物尽收眼底。
等不多时，便见一道罡风飞来，而后缓缓降下，落在不远处，走出来三个人。当先一人顶上有一团罡云飘摇，貌相极雅，一把美髯垂胸，行止潇洒，似乎丝毫不为面前出现两名元婴修士而惊异，信步走来，对着两人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道：“可是雍道友么？”
雍复笑道：“正是在下，听闻张掌门相召，特来赴约。”
他虽是看去言笑如常，但心底却是透着一股紧张，两名元婴修士在此，尤其是张衍，顶上罡云两实一虚，分明还差一步便可入得元婴二重境中，他也是深感压力，只得故作从容。
张衍微微一笑，伸手一指，便有一物飞出，一道光华闪过，平地上便现出一座精致凉亭来，里间杯盏桌椅俱全，他手一伸，道：“雍真人，请。”
雍复面上看去波澜不惊，也是说了声请，两人一起迈步入亭。
两人再次施礼之后，便各自坐定，雍复先开口道：“还未恭贺道友接任涵渊派掌门。”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沉沉摆在石桌上，“山野修士，备不得什么厚礼，只一盒琥珀罡英，还望张真人不要笑话。”
张衍淡淡一笑，道：“礼重了。”
琥珀罡英极为稀少，对元婴修士而言，也是难得之物，换做他人在此，早已喜动颜色，可张衍偏偏是个例外，他有钧阳精气在身，自是不怎么看重此物。
雍复察言观色，见他神情竟是丝毫波动也无，不论其是否作伪，都能说明此人不好对付。
张衍也不与谈他事，只是劝酒对饮，说些逸闻趣事。
雍复也是频频应和，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不知张道友约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张衍笑了一笑，将酒杯放下，坦言道：“无他，只想与雍道友赌斗一番。”
雍复不问原由，只问：“如何赌斗？”
张衍淡淡言道：“我欲与道友斗法一场，若是贫道侥幸胜了，还请道友让出仙城执掌。”
他先前在西济海界时，还对仙城感受不深，然而与楚、温等人一番谈话下来，才知此实是诸派命脉之所在。
东胜洲宗门多如繁星，只要有仙城存在，就是山门被人打破，只要修士不亡，换个地方依旧可以重立；
可一旦地界上的仙城倒了，无数依附于其存在的门派便就星流云散，无有大门大派支持，休想再回复元气。
好比那仙罗派，原先在北摩海界亦有一座仙城，自被那部妖修占了去后，致使海中所有人修宗门再也无法立足，最后逃散一空。
东胜洲中，衡量一派实力，便是看仙城多寡，似神屋山往南的大楚国，听闻就占有三十余座仙城。
神屋山亦有一座仙城，沈柏霜在时，便是由其执掌，自他去后，又由修为最高的雍复接掌。
如此重要之所，张衍定是要掌握手中的。
只是峨山派可不同于而今的涵渊派，根底深厚不说，山门禁阵极是牢靠，仙城之上也是布有守御大阵，不是轻易可以攻破，若是硬拼起来，极是耗时费力。
而他之目的是要把山门经营好了，顺带使得自己修行更为方便，自是不愿搞得腥风血雨，如是能通过赌斗对方自愿交出，那是最好不过。
雍复听得他的目的，心中却是一沉，声音也强硬了几分，坚定道：“若是他事，我便让与道友又如何，可这仙城，事涉门内诸弟子，我却是半步退让不得，少不得要与道友争上一争，不过若是道友输了，又当如何？”
张衍笑道：“若是贫道输了，十年之内，我二人听凭贵派使唤，道友以为如何？”
雍复双目放光，若能得两名元婴道人为自己做事十年，那一座仙城又算得了什么？
他也是有决断的，当即应下道：“好，那本座就接下此约，不过斗法规矩却需改上一改。”
张衍道：“道友以为该如何？”
雍复伸出三根手指，道：“我与道友一日之内斗法三场，两胜者为赢家。”
张衍略微一转念，点头道：“便依道友。”
雍复盯着张衍，又道：“此次斗法，当遍请神屋山界中诸位道友观摩，以作见证。”
张衍点首笑道：“理当如此。”
雍复道：“就此说定！”
两人约好斗法时日之后，再击掌为誓，在此又痛饮了一番后，便就各自离去。
雍复回返途中，他身旁弟子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可有把握胜得那人？”
雍复沉思了一会儿，笑道：“还未比过，怎能知晓，这人道行当在为师之上，观其气势，想来斗法之能也是不差。不过若你大师兄能借来那件宝贝，那便大有胜算了。”

第十章 再练神通
张衍与雍复约战之后，并不急着离去，而是在宿星谷赏景半日，到了午后，这才施施然回转山门。
可当他乘风而归后，却见楚道人不知何故，一人孤零零跪在峰上，心中不觉讶异，降下身形后，问道：“楚师弟，你这是何意？”
楚道人把首一低，言道：“小弟犯了大错，是来是特意向府主请罪的。”
张衍目光微凝，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楚道人不敢有所隐瞒，把苍朱幼苗被伐、高仲元破门出逃一事如实道出，最后道：“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明，致门徒悖逆，至宝残损，还望府主责罚。”
言罢，默默俯身一拜。
张衍听完之后，却是笑了一笑，上前将楚道人搀扶起来，言道：“楚师兄，快些起来吧，我岂会为此等小事责怪于你。”
楚道人踌躇了一会儿，低声道：“不瞒府主，少了这株苍朱幼树，许是殿宇……再也无法兴建了。”
只损毁一根苍朱幼树，他本还不至于如此惶恐，可原先他曾应允张衍，再在这山门之中辟建出几处洞府来。而三株幼树就算作价抵出，也不过堪堪凑合，如今少了一株去，哪里还办得成此事？倒还不如早早过来请罪。
张衍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兴建洞府之事不必急躁，待我执掌仙府之后，再作详议。”
峨山派能这般兴旺，便是因为雍复乃是仙城执掌，修道外物从无匮乏，神屋山中数十宗门皆需奉其为宗主，等他成了执掌之后，大可以借其壮大山门。
楚道人惊喜道：“原来府主早有成算。”
张衍淡淡一笑，道：“昨日我着你挑选几名弟子，可曾有合适人选了？”
楚道人赶忙回答道：“府主嘱咐，小弟岂能不放在心上，昨日细心挑选后，共是择出了七名弟子。”
张衍点头道：“稍候命他们过来见我。”
说完之后，他便往洞府内迈步进去了。
楚道人出神望着张衍离去背影，他觉得自己十分捉摸不透这位府主的想法，回想适才情形，好似并无责怪自己之意，不觉略微宽心，脚下一跺，便飞下峰去。
他不敢耽搁张衍之事，到了半山腰后，立刻把那七名弟子召集起来，再起了一阵烟煞，裹住了这几人一齐往峰上去。
张衍现下所居之处，乃是苍朱峰顶，四周皆是绝壁，终年为冰雪所覆盖，无有藤索攀援，弟子若无飞遁之术，绝然无法上下，而涵渊门中几驾飞舟也早被拿去换了灵贝，因此楚道人只能亲力亲为。
到了洞门之外，在外禀告一声之后，汪采薇走了出来，道：“恩师请楚师叔入内说话。”
经历了方才那一事，楚道人总觉得自己哪里做得有些不妥当，下意识就想回避张衍，便道：“我便不进去了。”
他转而神色一板，对那七名弟子言道：“你等切记，府主要你们做什么，皆需遵令，若有违背，回去定不轻饶！”
七名弟子连忙应下，随后往洞府中进去，不出三十步，便到了里间，见洞壁之内已是挂上玉珠明灯，将此处映照得如同白昼，一只香炉摆在正中，正冒出宁神清香，而张衍则在玉榻之上端坐，众人神色一凛，急忙上来拜见。
张衍目光投下，自这些弟子脸庞之上一一划过。
七人连忙低下头去，因不知新府主挑选了他们几人来此为何，心中俱是略带几分忐忑。
张衍看过之后，言道：“你七人资质在诸多弟子之中只能排在下等，今世想要长生，已是无有此望了，我这有一门法诀，虽无法增添寿数，可若习练纯熟，好处却是说之不尽，你们可愿学？”
七人对自家之事也是心知肚明，他们皆已修道七、八十载，自开脉之后，功行便迟迟不见进展，除非是得了天大机缘，否则再怎么修炼，也是白费苦功，其中有一个身着蓝衣的弟子站了出来，大声道：“弟子愿学。”
有他这一带头，其余六人也是纷纷出声同意。
张衍衣袖一甩，共是发了七道法符下来。
“此符之中，录有一门推演蚀文之法，你五人拿去参悟，三日之后，再来我处。”
七人虽不知蚀文为何物，但也知是自家机运来了，只看能不能抓住了，强自按下激动心绪，对张衍拜了一拜之后，便一个个退出洞府，各自回往居处琢磨内中玄妙。
修道之人不觉时日流逝，一晃之间，便匆匆过去，到了第三日，这一行人又由楚道人送至洞府之中。
张衍问道：“我那日所传之法，你等可曾领会？”
先前那蓝衣弟子站了出来，道：“府主所传之法甚为奥妙，弟子不敢说领会，只是略窥门径。”
张衍伸手一指，地上便现出一个蚀文来。道：“你把内中所蕴真意解出来我看。”
那蓝衣弟子略显紧张，不过很快就镇定心神，拿出竹筹，慢慢推演起来。
足足用了一刻钟，他才停下动作，擦了擦头上汗水，拿出了一张纸，提笔写下了自己推演出来的真文，恭恭敬敬递上。
汪采薇上去一步接过，转呈上来，张衍接过后扫了一眼，却是不置可否，摆在了一边，对那另外六名弟子言道：“你等莫要站着，也来给我解一解此字。”
那六名弟子先前看到此字时，也是试着在心中暗做推演，可无有竹筹，多数人只推算了一会儿，便感觉难以为继，唯有一名身材娇小，面容娟丽的女弟子，却是早已解出，在张衍发话之后，只一会儿，便把自己所写之文呈了上来。
张衍看过之后，心中便已有了决定，把那仍在苦苦思忖的五人点了出来，又发了一枚玉符下去，淡淡言道：“你五人拿了此物去，何时研习透了，再来寻我。”
这五人面露失望之色，可听张衍之言，好似还有一线希望，勉强振作精神，各自心思复杂地退出去了。
大殿之中只剩下二人，张衍神色缓和了一些，言道：“自今日起，我便传授你等禁阵之道。”
那二人听得是要传下禁制之术，皆是露出大喜之色，东胜洲中擅长禁法之人，皆是住在仙城之中，地位之高，就是一些宗门之中的长老也无法比拟，就算不能长生，也可过逍遥过上数百载。
然而他们却是会错意了，张衍虽是传下法门，可是绝不会令他们出得山门一步。
东胜洲宗派对仙城依赖太大，一城兴衰，便能决定界内宗门生死，他却不愿涵渊别府也是如此。
千年之内有三重大劫降下，虽第一重魔劫暂且只在东华洲中，可之后二劫那是要波及天下九洲的，天下修道士，除却那些大能之辈，无人可以避过。
在此等情形下，他绝不许一门之根本握于他人之手，必定要设法将之改变。这便需在门内布置玉液华池，地煞灵脉等等必不可缺的修道外物，还要培养精擅炼丹布阵之人，这样哪怕封起门来，弟子也可修行，也不至于道统断绝。
不过并非朝夕可成之事，还需一步步来，眼下他便是由阵法入手，准备用上一二百载，摆脱对仙城之依赖。
他把早已写好的一卷道书赐下，叮嘱道：“此书且拿了去，你二人需的好生研习，待闲暇之时，我自会前来考校。”
两人恭敬接过，再跪下一个叩首，便退了出去。
汪采婷见张衍虽是传下了法门，可连那二名弟子名字都不曾问过，就知他其实对那两人并不如何满意，她秀眸一转，道：“恩师，可要采婷为你找些灵秀弟子回来？”
张衍笑着看她一眼，这个徒儿确实聪颖过人，这几人确实不怎么合他之意，只是在如今的涵渊门中，却也找不出更为合适之人了，只能先如此将就着。就是那先前退去的五人，他也不准备就这么舍弃了，而是想另外传以丹术。
他略作思忖，道：“过些时日，为师便要命你们二人出去游历，自家去找化丹外药。采婷既然愿意为师分忧，那便顺带办妥此事，勿要令为师失望。”
汪采婷听得老师愿意放自己出去游历，心中喜悦不已，几乎要欢呼出来，万福一礼，道：“弟子领命。”
张衍摇头一笑，道：“为师不日要与那雍和斗法，为师也要好生准备下。”说完挥了挥手，命二人退了下去。
待二人出了洞府之后，他伸手一点，以法力在门口布了一层禁制。而后便在榻上坐定。
与雍和斗法是在一月之后，尽管对手修为并不如他，可他并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尤其是那日说话时，他隐隐感觉倒，此人似与楚国锺台派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是不能大意。
如今他距离元婴二重境界，尚还需要一段时日的打磨，短时之内是无法提升功行了，是以他准备趁着这段时日，先把掌门传授于他的那门神通练会了。
稍稍凝定心神之后，他念头一起，便有一排排以蚀文写就的妙法自心海之中浮出，先前他已是猜出了这门神通的来历，此刻稍作推演，便解了出来，不由一笑，以指为笔，在身前石案之上写下五个大字，“紫霄神雷网”。

第十一章 紫劫珠果
紫霄神雷在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中排名第二，仅次于龙盘大雷印，然而张衍先前与人斗法时，却是发觉这门神通威力并不如何厉害，至少与九岳清音、皓夷三阳气等神通相较，还是差了一筹。
虽此术在克制邪魔之上似是有几分门道，可比起那偌大威名来，却似有些名不副实。
他之前运用此法，也多是仗着自己高人一等的深厚法力，凝聚出数十乃至上百道神雷齐轰而下，如此那对敌之人，多半是要暂避锋芒，可要是换做他人来使，那便是在挥霍法力了。
当时他便觉得这神通当不至如此简单，定有自己尚且不明之处，直到得了掌门赐下的这门法诀之后，才算验证了心中所想。
他先前所炼，对这门神通而言，不过是稍窥门径，用来筑基之用，而唯有学到之后的运用法门，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将这法诀学了个完全。
“紫霄神雷网”能展布雷霆，罗织电网，修士一旦被困入其中，便可以雷霆之力将其炼化。
张衍感叹了一声，要是在斗剑法会之上便会这门神通，那斗起风海洋来，就又多了一门克制手段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若不是自己为门中立下大功，也休想得到这门法诀，且此法威力宏大，要练到那等收发如意的地步，还需勤加修行才可，要想大成。还不知要耗磨多少岁月。
他摇了摇头，把脑中杂念尽数抛开，定下心思，按照法门上所载诀窍缓缓挪转气机。
峨山派后山，千洞岩。
雍复正坐法坛之上，问话道：“徒儿，各派书信可都送去了？”
白季婴回道：“三十八家宗门世家之中，除了龙湘宗与史氏因主事之人不在门中，不曾见得外，其余宗主皆是亲口允诺，愿在斗法那日前来做个见证。”
雍复唔了一声，道：“史家族长上月往楚国去了，此事我也知晓，想里到斗法那日，能够回转，至于龙湘宗……”他语声顿了顿，道：“就由得他们去吧。”
白季婴点头应下，峨山派执掌仙城两百余年下来，因雍复手腕高明，所定规矩也不严苛，是以神屋山中宗门皆是顺服。
唯有龙湘宗却是不同，此派是在百年前才来到此处，似是背后有些来历，雍复曾多此叮嘱，命他们不得得罪，后来他曾找机会问了几次，可雍复却是对此讳莫如深。
雍复此刻看去心情极好，道：“差不多有半月功夫，我就可将那法宝祭炼由心，为师不在这段时日，便由徒儿你安排斗法事宜，若是有各派宗主到来，你不得怠慢，要招待好了。”
白季婴道：“恩师放心，徒儿有数。”
雍复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天色，道：“时辰快到了，你先出去吧，免得我祭炼那紫劫果时伤了你。”
白季婴把身一俯，打了个躬，便就退出洞府。
雍复坐有一会儿，就起法力封了洞门，随后拿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珠果出来，往半天中一祭，张嘴吐出一道内息，将其托住，而那顶上罡云也在不停旋动，自里放出一道道罡雷来，噼啪震响，不断轰击在那玉珠之上。
随着时间流逝，此珠色泽也是由碧向红转化，洞室之内，先是一阵森然寒气，顷刻间染上了一层冰霜，再是冒出一阵炙热，连杯中之水也于瞬息内蒸干了去，连续九次之后，这洞室之中的禁制已是经受不住，不停发出爆裂之声，再这么下去，恐连这洞府亦要崩塌。
雍复赶忙把动作停下，出了洞门，又往左近另一处洞中走入进去，重又祭起玉珠，还是如之前一般施为，可一旦禁制有溃散之象，他便要再换一处山洞。
一连祭炼了二十余日，雍复连换了三十余处洞窟，这时面前那珠果只是剩下如米粒一点。
他自觉火候已是差不多了，就把玄功一收，将此珠缓缓吸入腹中，磨转了足有三刻钟后，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随后站起身来，自语道：“终于大功告成，有此水火劫力在身，就算那张道人当真是二重境修为，我也能与之一斗了。”
他又调理了一番，把门前禁制撤了，正要走出洞府，门外忽然响起清清磬玉之声，仔细一听，大声道：“是哪位老友来了？”
话音才落，只听一声朗笑，一个高大人影大步踏步进来。
此人青衣短袖，身后背着一只竹篓，发须凌乱，似是久未梳理，见了雍复，他双手撩起额前长发，笑道：“雍兄，小弟路过此地，特意问你讨杯水酒喝，不想一等就是十日啊。”
雍复一怔，惊喜道：“原来是姜道兄，你怎到了此处，快请里面坐。”
那人也不客气，到了里间坐下，“前些日子小弟奉六皇子之命，捉拿那窃了秘图的安鳄妖王，一路追他到了北摩海界，惜乎我虽在陆上技高一筹，可其入了海，小弟也就只能干瞪眼了，想到峨山派就在近侧，便想请雍兄与我一道，看看能否一起擒捉此妖。”
雍复微微一叹，稍带几分歉意，道：“姜兄来得不巧，为兄还有半月便要与人斗法，脱不开身待此事过后，再与姜兄同去。”
姜姓道人有些奇怪，随即一琢磨，蓦然醒觉道：“可是神屋山中又有成就元婴了？”
雍复摇头道：“倒也不是，而是那沈真人的师侄回来了。”
姜姓道人神色微微一变，道：“可是那涵渊派的沈真人？”
雍复道：“正是，这位沈真人的师侄才回上门，就要从为兄斗法，以决仙城归属。”
姜姓道人道：“道兄可有把握？”
雍复自信言道：“要是十天前，为兄还不敢说，可那张道人自恃道行高深，容我有时日慢慢准备，如今我已是服下了‘紫劫果’，又向房道友借来了一件防身法宝，倒是有不少胜算了。”
“紫劫果？”
姜姓道人吃惊地看着雍复，“雍兄你当真是豪气，连如此至宝也是舍得？只这一枚，可抵得上半座仙城了吧？”
雍复轻抚颌下美须，微笑道：“宝物便是拿来用的，否则便是一文不值，我当日千方百计找来此物，就是为了应付强敌，况且只要保住仙城执掌一位，花费些时日，也未必不能找来更好的宝贝。”
姜姓道人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此番我这不相干的人倒要留下来看看，能逼得雍兄你连家底掏出来的对手，到底是何等样人物。”
铁兵山，宿星谷。
因张衍与雍复斗法之地便定在此处，随着斗法之期越发逼近，此谷之中已是变得喧嚣异常，天中虹霓乱窜，光影飞闪，一道遁光不时掠过，却是神屋山中各派各家掌门在往此处赶来。
胥易门掌门孙童则是满脸堆笑，亲自站在谷中相迎来客。
他身边三子孙修成却很是看不惯，道：“阿父你也是一派掌门，何必讨好这些人？”
孙童喝骂道：“闭嘴，我胥易门弟子不过十余，不交好同道，如何在屋山中立足？”
孙修成嘀咕道：“雍真人与斗法，却要在我山门地界上动手，这是什么道理，要是雍真人胜了还好说，要是输了，那位张真人说不定便会拿我伍家开刀。”
孙童大怒，道：“住口！你懂什么？雍真人道法高妙，仙城之中又有不少宝物，又怎会输了？此次正是我胥易门千载难逢机会，你少在那里乱说话，要是被峨山派的人听去了，我也保不住你！”
孙修成撇了撇嘴，道：“阿父不是说与白季婴交情好么？连儿子都保不住，我看这交情也不怎么牢靠，我胥易门还是早些散伙吧。”
在外人看来孙童与白季婴交情极好，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只不过是他厚着脸皮百般巴结，甚至还动过把女儿送给其做道侣的念头，便是如此，白季婴也并不怎么搭理他，此刻被儿子戳中心中隐痛，不由恼羞成怒，骂道：“你个逆子，给我滚，莫要让我再看到你！”
“走就走，不要找我回去。”
孙修成根本不怵他这父亲，把身一展，腾起一道玄光，望天飞去，他到了半空中，眼珠转了几转，看了看北边一座高峰，把法力一催，便往那处飞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到了涵渊派山门之前，对山前守门弟子一个拱手，道：“这位道友，请进去禀告楚师伯，就说胥易门弟子奉掌门之命来访。”
守门弟子听闻此言，哪里敢怠慢，立刻进去禀告，不过半炷香，就见楚道人乘一团烟煞飞出。
孙修成嘿然一笑，道：“楚师伯，多日不见，功行越发精湛了。”
楚道人见过孙修成几面，和气言道：“原来是孙师侄，今日来此，不知是为了何事啊？”
孙修成嘻嘻一笑，拱手道：“楚师伯，小侄斗胆问一句，自张真人成了涵渊府主之后，这神屋山中三十七家宗门，可有谁来拜见过张真人的么？”
楚道人一怔，他皱起眉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孙修成神色一肃，郑重打了一个稽首，道：“小侄今日来此，便是要说，我胥易派愿奉涵渊派为宗主。”

第十二章 冰盘石胎
十月初三，正是峨山派与涵渊门约定斗法之日。
宿星谷内，于一月之中连起了数十座高阁广厦，处处皆是楼台水榭，山亭曲桥。百余名捧壶端盏的仆婢侍女，身着彩衣秀服，往来穿梭于流水虹廊之间，楼中笙歌曼舞，丝竹声声。
谷中一方数亩大的池塘上，半铺荷叶，一朵由青烟凝聚莲花之上，正有一名青衣少女，藕臂雪肤，唇点胭脂，白玉般的足趾轻点荷尖，在那里翩翩起舞，纤姿丽态，碧波清影，称得上是美妙绝伦。
然而坐于楼阁之中的各派宗主却此刻却无心赏曲观舞，正自聚于一处谈论斗法一事。
有人出声道：“诸位以为，今日之战，谁人能胜？”
一名世家族老捻须道：“那位张真人乃是外来之人，根基浅薄，又如何能在神屋山中立足？老朽却是看好雍真人。”
又有人道：“那却不好说，涵渊一门也在我神屋山中立派三百载了，昔年沈真人在时，也曾执掌仙城，这位前辈能做到，诸位又怎知这位张真人不能？”
先前那族老忽然发笑，道：“道兄说笑了，若果真是如沈真人一般的人物，雍真人一见之下，怕早就把仙城拱手让出了，还用得再行斗法么？”
胥易门掌门孙童站起来，张开双手，道：“诸位，诸位，听在下一言，任长老说得极是，雍真人道行高深，法力无边，行事常常谋而后动，若是无有胜算，又怎会如此大张旗鼓，是在在下以为，此次斗法，雍真人已然胜券在握。”
孙童本是情绪激昂，可一语说完，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无人应和，于是干笑了几声，讪讪坐下，心下暗骂道：“枉我费尽心思招呼你等，却连这点脸面也不给，当真可恨！”
胥易门不过是个十余人的小派，孙童又是山中樵夫出身，无人瞧得起他，是以说得话根本无有什么分量，更何况此语有拍马之嫌，上去接言是自贬身份，是以都不去理睬。
众人正说之间，忽闻天中有仙乐奏起，抬头看去，见有一团祥云飘空，承托一驾鸾凤大舟，四名化丹修士齐着杏黄色道袍，脚踏烟煞，在前开道，大舟之后，乃是三十余名服色整雅的玄光修士，再往后去，则是三百名峨山派弟子。
峨山派大长老雍复坐于楼阁之顶，一名发须遮面的老道坐他身旁，两人正有说有笑，周侧有十几名手捧法器的童子奉侍，另有婢女摇扇持铃，一路过来，悦耳仙音想个不绝。
各派宗掌一见之下，顿时失色，不想峨山派一方，此次竟是两名元婴真人到来。
修士到了更高境界之后，结交之人也多是修为相近之人，雍复虽只一人，可神屋山中修士皆知他交游广阔，只要付出些代价，也能找来许多同道相助，这对山界之中的宗门有极大震慑。
反观张衍，他到来之后，虽也有人动了心思，生出想去投靠的念头，可一想到他是外海来修士，说不定总有一人会如沈柏霜一般离去，便就又熄了这心思。
诸派掌门纷纷上前与雍复见过，一番寒暄之后，峨山派众人便落在北位主座之上。
才坐定之后，有人道：“涵渊派也来了。”
众人转首看去，见自西北飞来一座云筏，张衍一身玄袍，坐于正中，背后汪氏姐妹左右侍立，章伯颜则站于他左侧，稍稍落后一步，其后楚牧然、温道人、赵革三名化丹修士。再往后去，是由两名玄光境弟子带领的七八名门中修士，此次倒是把门中实力带出来了大半。
有人惊呼道：“那位道长便是张真人么？他身旁那位道长，怎么看去好似也是一位元婴真人。”
在场之人见到又有两名元婴修士到来，都是倒抽冷气，神屋山本是东胜洲偏北之地，向来荒僻，此次却是一下出现了四名元婴真人，怎能让人不惊。
胥易门掌门孙童此刻却是浑身发颤，他见自家儿子孙修成正站在那些涵渊派弟子之中，见他望来，还冲着自己挤眉弄眼，顿时气得眼前发黑，若叫峨山派发现此事，那么胥易门怎么也撇不清干系了。
雍复见云筏眨眼就到了近处，便自坐上起来，踏起罡风，主动迎上前去。
张衍也是起身下了云筏，飘身向前。
不多时，两人在场中碰面，互相见礼之后，先是谈笑了几句，便就转入了正题，雍复言道：“张道友，先前我曾言，与道友斗法三场，只是你我皆是一门之掌，修到这一步皆是不易，赤膊上阵，未免有失身份，不如换个法子。”
张衍道：“那依道友之意，该是如何？”
雍复抚了抚胡须，好似沉思了一会儿，道：“这样吧，你我各从门下选一名化丹弟子来，赐其法宝，由你我分别以道术相击，看谁人门下支撑得长久，便就算赢，道友你看怎样？”
张衍目光微闪，雍复也算是用了心思的，他身为元婴真人，对上一名化丹弟子，当着神屋山所有宗主之面，势必不能不要脸面将其打死，这便极其考验下手分寸了，如此一来，却是最大限度的把修为上的给优势弱化了，不过他却并不在意，微笑道：“客随主便，便按道友所言。”
雍复打了个稽首，回了楼中，稍有片刻，他门下大弟子白季婴踏飞烟而出，到了张衍面前，执礼道：“在下白季婴，见过张真人，稍候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张衍看他几眼，这白季婴口鼻外有烟火外泄，显然在尝试凝聚法力真印，应是化丹二重修士，修为比楚道人还要高上一层，点首道：“你有什么法宝，可先祭了出来。”
白季婴再施一礼，随后往后退去数十丈，到了远处，他扬手一挥，抛出一幢有无数毫光映射的五层金阁，在半空中旋了一圈之后，往下一落，便将自己身躯牢牢护住。
底下人惊呼道：“金阙宝罩？”
又有人道：“原来雍真人底气在此，有这法宝在，张真人恐要犯难了。”
这金阙宝罩是雍复自好友房真人处借来的至宝，乃是一件玄器，修士躲于其中，好似藏身于阵法之中，极是难以打破。
张衍稍作思量，随后微微一笑，手捏法诀，立时聚出一滴玄冥重水，再把法力汇集其上，过有片刻之后，屈指一弹，只见一滴毫无烟火气的墨黑水滴飞出，须臾便砸了在宝罩之上。
白季婴见那水滴毫不起眼，本是以为张衍只是上来试探，还未真正动手，哪知这一撞之下，陡闻耳畔传来一声大响，震得他头脑一晕，再看去时，却是目瞪口呆，那金阙宝罩已是化作一道金光，飞去天中不见了。
雍复顿时吃了一惊，这等情形，分明是这法宝有了损伤之后，主动往其主手中回返。
这到底是何手段，竟能把一件玄器当场击伤？纵然此宝物只是由化丹修士操持，可也不该败得如此之快啊。
白季婴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匆匆一礼，回至雍复身边，跪下道：“徒儿无能，请恩师责罚。”
雍复轻轻一叹，道：“不关你事，是为师看轻了对手。”
白季婴既败，便轮到涵渊门弟子上场，因下辈弟子之中无有化丹修士，只能有由楚、温、赵三之中挑出一人，商量一番后，楚道人走了出来，到了雍真人面前，道：“请雍真人赐教。”
雍复想了一想，突然道：“这一场不用比了，本座认输。”
他很是清楚，楚牧然身上有一件沈柏霜赐下的护身法宝，他觉着自己如不下死手，绝无可能如张衍一般这么快将其击败，那还不如就此藏拙，把手段留在后面再用。
张衍挑了挑眉，这雍复倒也果断，笑了一笑，出声问道：“雍真人，不知第二场又如何比？”
雍复把袖一挥，便有四名力士抬了两块磨盘大小的冰块走了出来，这冰块晶莹如琉璃，剔透澄净，在烈日之下毫无溶解迹象，更是奇异的是，这两块冰中都封有一只拳头大小，腹背满是硬刺粗毛，肢节形如甲胄的狰狞怪虫。
他指着说道：“此物名为‘冰盘石胎’，是我神屋山中独有，本是由软玉芯笋与神鸟唾液相凝，又在寒冰之下掩埋数千载而成，那其中怪虫乃是一对千年蝎蛛，这第二场斗法便落在此物身上，你与道友各以法力炼化冰盘，而不能伤那了蝎蛛分毫，谁先放了这毒虫出来，并将之降伏，此一局便算谁胜。”
底下各派掌门皆是脸上变色，千年蝎蛛凶性十足，全盛之时可是能与元婴三重修士相斗的毒虫，虽是在冰中被封了不知多少年月，必是实力大损，可一旦放了出来，那也不是好相与的，更何况还是两只在此，也不知雍复和张衍二人能否压制的住。
张衍听闻蝎蛛之名，却是神色一动，朝着那冰盘看了几眼，他忽然一笑，道：“雍道友，若你能将这两只冰盘石胎送与贫道，此场比斗，便算我输如何？”

第十三章 虹烟遁法
雍复怔了一下，当即就有几个念头在脑海里转过，猜测张衍如此做得用意。
对方向自己索要此物，究竟是不愿与他斗上这一局，还是说此物另有妙用，他一时也是猜之不透。只是心中却觉得，自己倒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做些文章。
想到此处，他摆了摆手，笑道：“这对冰盘石胎可以送与道友，但本座亦有一个条件。”
张衍神色不变，道：“道友请讲。”
雍复言道：“下场比斗，便是侥幸平局，也要算我峨山派胜出。”
张衍略微一想，点首道：“此议合情合理，贫道应了。”
雍复听了此言，心中已是有数，对方多半是冲着那冰盘石胎来的，而并非是畏惧比斗。
可冰盘石胎在神屋山中也并非什么稀罕货色，只是内中封结的虫豸鸟兽有所分别罢了，对方竟能为了此物舍弃一场比斗，莫非是为了那其中的两只千年蝎蛛么？
可这等毒虫，一旦身死，全身精气便就泄了，只余一具毫无价值的皮囊罢了，从来不曾听过有什么用处。
雍复心下暗暗下了心思，若是有机会，定要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他自思索中回神过来，瞥眼看了看章伯彦，对张衍道：“前次在谷中与那位道友见过一面，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张衍言道：“那是我府中客卿长老，章真人是也。”
雍复笑道：“这倒巧了，我身后那位姜真人，也是我峨山派中客卿长老。”
张衍听出了几分意思来，笑道：“这下来一场斗法，雍真人可是要这两位出手么？”
雍复发一声笑，点头道：“张真人猜得不差，只如此却还太过无趣，不妨再定一个规矩，他二人若遇危急，你我可各出手相助三次，为免比斗拖延过久，就划界在这宿星谷内，以一个时辰为限，谁人胜了，谁便是此次赢家，道友以为可否？”
张衍知晓这主意必是对方早已商量好的，绝不会是对方临时起意，尤其是有可在一旁出手解救危机，这便为斗法增添了无数变数。
修士斗法之时，哪怕是一件法宝，一门道术，只要在关键时刻使了出来，就有可能扭转战局，不过他深悉章伯彦之能，对其极有信心，因而只稍作考虑，就应下了。
雍复对他一礼，便就退去。
张衍侧过首来，对章伯彦言道：“这回却要劳动章道友上去斗一斗了。”
章伯彦阴森森笑了一声，道：“自斗剑后，久未与人动手了，倒不想这里有人会自己送上门来。”
雍复回至后方，对那姜姓道人小声言语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便即乘风飘出，大声道：“在下姜子庆，前来领教章道友高明。”
章伯彦冷喝一声，也是一纵身，飞去半空，到了姜姓道人对面立定，两人互施一礼后，便各自远远退开。
章伯彦见两人之间距离已有三十丈远，便把身一抖，一道道黑烟自他七窍之中喷涌出来，霎时之间，方圆数里之内，便变得阴风四起，一片天昏地暗。
那姜姓道人心中顿时一凛，暗忖道：“莫不是此人邪宗弟子？这倒不易与他接近了。”
东胜洲修道宗门有玄邪之分，邪宗手段诡异，往往不按常理行事，在看不透对方路数之前，他出于谨慎考虑，不想贸然接招，更是退得远了一些。
章伯彦趁着魔烟遮挡，对方辩物不明，便起手一指，喀喇一声，就有一道阴雷当头落下。
姜姓道人也是反映极快，身上护身宝光一闪，就将这一道雷气挡下，可身形也因此顿了一顿。
章伯彦立时抓住这个机会，起一只手把法诀拿动，顶上罡云一震，寒晶白骨剑、阴阳环、闭息钉、鸠面牌齐皆飞出，一气往下打去，同时另一只手不绝阴雷发落下来，把对手纠缠在了原地。
姜姓道人本还想守稳之后，再觅机反击，可此刻见到这等景象，脸上也是变色，匆忙间自袖中丢出一只元宝，立起一道金色祥光护住全身上下。
只是对面有四件法宝打来，这等抵御却稍嫌力弱，此光轰地一声便被震了个粉碎，连带护身宝光也是一齐溃散。
他胸中不由一闷，不过此举总算延阻了那四宝片刻，在这危急关头，他猛地吸了口气，把身一拔，顿时化为长虹飞去，其速之快，竟是疾如飞电。
章伯彦冷笑一声，肩膀微微一晃，身躯忽然化为一道滚滚黄烟，腾空追了上去。
张衍看那姜姓道人的动作，眉毛一挑，这才知适才雍复为何提出平局为胜之言，原来竟是在这里等着。
两名元婴修士相斗，若是一方以遁术见长，那就可进可退，哪怕不与对手接战，也可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而姜姓道人正是那等擅长遁术之人，若是章伯彦追之不上，那第三场哪怕两人从头至尾不交手，也是峨山派胜了。
雍复这时见两人飞去天际，他把袍袖一挥，扔出一只梭舟来，而后一步踏了上去，手中捏动法诀，一声震响，亦是破空追去。
张衍却是神色平静，站于原处丝毫不动。
楚道人看得不禁有些着急，道：“府主怎么不去相助章真人？”
旁侧温道人琢磨道：“怕是张师兄遁法不比那二人，追之不及。”
楚道人顿觉有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首盯着温道人，“师弟，你不是有恩师赐你的行海飞梭么？今日可曾带了来？”
温道人一拍额头，道：“对呀，怎把此物忘了。”
他在袖囊之中翻腾了一阵，最后取了一枚牌符出来，楚道人一把拿过，匆匆来到张衍身前，双手递上，道：“府主，此是沈师昔年赐下的飞遁法器，可助府主追上那三人。”
张衍看了一眼，笑道：“多谢师弟好意，章道友与人斗法，向来少有败绩，眼下情形，尚还不需我插手，师弟宽心就是。”
楚道人仍是担忧，道：“可万一那雍复作弄什么鬼祟手段，那也是防不胜防啊。”
张衍仰首望天，从容言道：“到该出手的时候，我自会出手。”
姜姓道人飞遁在先，去了数里之后，回首一瞧，不觉大吃了一惊，他本拟已将对手甩开，可章伯非但未曾如他所想，反而还紧随在后，看去用不了多时，就能追了上来。
他这门遁术名为“虹烟遁法”，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自一处洞府石刻中学来，仗此法诀，他曾多次逃脱大难，除了月前遇上的那安鳄妖王外，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此道之上与自己一较高下，却不想今日遇上一个竟比自己还要高明几分。
他方才本是在雍复面前夸下海口，言便是斗法正面不胜，也可以遁术助其赢下最后一局，可现下看来，却是把说得太满了，他神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咬牙，掐了一个法诀，顷刻之间，那遁光竟又快了几分。
章伯彦眼光刁毒，他一看便知，这似是某种秘术，以不惜以耗损元气为代价，在短时之内将遁速再行提高。
不过他却丝毫不曾担心，两人斗法是以宿星谷为界，算上四周山崖，方圆也不过五十余里，此人又能逃到哪里去？自己只需在后面跟着就是了，待其气力不济的时候，便能轻易将之收拾了。
姜姓道人也并非不知其中弊端，可他方才观察了一下，见张衍不知何故，未曾跟了上来，反而雍复正乘法器追在后面。
按照斗法规矩，雍复能助自己出手阻挡章伯彦三次，这却也够了，只要拖过一个时辰，此局便算胜了。
眼见前方就要出宿星谷了，他便又把遁光一折，往雍复方向而去，行不多时，两人已极为接近，他高声道：“道兄助我。”
雍复言道：“道友自去，我来为你阻他片刻。”
姜姓道人把遁光一展，便自他身旁飞掠而过。
章伯彦远远望见这情形，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色，忽然把身一摇，就有一个元婴分身飞出，在半空倏地一滚，亦是化作一道黄烟，齐往姜姓道人所在方向追去。
雍复见章伯彦忽然变作两个人，一时之间也是弄不清哪个为真，哪个为假，只得瞧准一个，把袖一挥，发了一只火镖出去。
却见那道黄烟一绕一转，就把火镖避开，可只是此物似有灵性，绕其转了几圈，就是不肯放开纠缠，而另一道黄烟去势不变，仍往姜姓道人追去。
那黄烟再兜旋了几圈，忽然一散，就见章伯彦自天中现身出来，向其一指，一道阴雷发出，将那火镖震开了去。而后望了雍复一眼，却是露出一丝冷笑，把身一抖，便自背后飞出百多只一人高的魔头，发出如潮惨啸，朝着雍复所在方向纷纷扑了上来。
雍复不想章伯彦竟会舍姜道人不追，反而对自己动手，赶忙捏动法诀，自顶上罡云之中逼出两道光华，这是自紫劫果中化炼得来的水火劫力，威力非同等闲，轰隆一声，就将当前十余只魔头轰得稀烂。
而后面那些魔头似乎认识得厉害，自他身侧呼啸而过，绕去了背后。
雍复心下一凛，然而还未等他回过身去应付，就见方才那些被他轰散的魔头把身一合，竟是又重聚了出来。

第十四章 仙城易主
雍复心下大惊，他从未见识过这般诡谲的手顿，那魔头居然连水火劫力也无法炼化。
可只是稍稍惊慌之后，便又镇定了下来。
他也曾与许多邪宗修士交过手，知其法术纵然邪异，却多是惧怕雷法，因而扬声一喝，将全身法力运起，顶上罡云连连震动，一连催发了数十团罡雷出来。
光华闪烁的雷芒纷纷坠下，砸在魔气之中，将才刚聚起的魔头重又炸散，可就在须臾之后，丝丝缕缕散开的魔气似得召聚，竟是又一次凝为原状。
雍复不由得往后挪动了一下脚步，然后身后传来了丝丝渗人阴风，这却是提醒他，此刻自己已是深陷在对手的法术围困之中，再抬头一看，见漫天俱是黑风惨雾，三丈之外，便难以视物。
他神情凝重，动作迅速地袖中自拿出十余粒青绝雷珠，此种宝物乃是由数位元婴修士合力祭炼而出，也是他自仙城之中得来，一粒可抵数万灵贝，最擅克制阴邪法术，原本准备留作杀手锏，襄助姜姓道人时使用，眼下看这些魔头凶残，却不得不提前拿了出来。
他一抖手，把十数雷珠对着下方就是一抛，猛然之间，震耳欲聋的炸雷之声响成了一片，逼近过来的魔头被纷纷震散。
而后他不及去看结果，就手腕一抛，又祭了数只火镖出来，便有一线流火，在烟雾之中狠狠撕开一条裂痕，他瞅准时机，把脚下法器一催，就往外突去。
可还未曾见到天光，忽然顶上有四道光华一同落下，他神情陡变，认得那是章伯彦方才祭出的四件法宝，忙把袍袖一兜，轰隆一声，狼狈不堪地被震落了下来，抬起手来一看，右手只剩下了半截袖管，脸色不禁变得更为难看了。
他穿出来的这件道袍亦是一件宝衣，可在对方数法宝合击之下，却也难以保全，自身未曾受伤，已是异常侥幸了。
耳畔忽然响起嘶嚎之声，那些再度魔头居然再一次凝聚出形体来，不知何故未有立刻扑上，而是围着他不停打起圈子来，弄得他一阵心烦意乱，忙法力一催，将护身宝光祭起，不觉心神稍定，自袖中又拿出来一只光洁玉瓶出来，把瓶塞去了，嘴中念动法诀，瓶身稍倾，往外就是一倒，噗噗一连串声响后，就有大团浓烈黄烟自里冒出，与魔气一撞，轰然腾起一阵赤火，所过之处，不论魔头黑雾，皆是被焚烧一空。
章伯彦冷哼一声，这雍道人倒是有几分门道，还有如此厉害的宝物防身，不过他却是老神在在，面上丝毫不见焦急，也未有做出什么补救动作。
那烟火挪动甚缓，那一下只是烧化了几只魔头而已，其余皆是躲避到了一边，无有什么太大损失，只需回去再打坐数日，费些功夫，就又能炼化出来了。
雍复把烟火催发得到处都是，然而此举似也只是发泄被压制下来的愤懑而已，见是这些魔头主动避开了火烟，便不再做这徒劳之举，把玉瓶一收，又祭出一只明珠悬在头上，霎时垂一道柔光下来，护住身躯，索性一心一意死守起来。
他此次所携带出来的法宝甚多，还有几件未曾拿出，若是使了出来，也未必不能突破那四件法宝的拦截。可他心中也在转着自己的盘算，既然章伯彦在此与他纠缠，那势必就无法去追索姜道人，等到一个时辰之后，这场斗法便算赢了。
章伯彦其实正与雍复转着相同的念头。
他虽非冥泉宗嫡传弟子，未有资格习得诸如“万灵阴虚劫水”这等上乘法门，但却练成了“通幽显神玄法”，可以化出一头元婴分身，若与真身一同对敌，对手若无秘术，根本难以分辨真伪。
那姜姓道人有他元婴分身追在后面，无论其跑到何处，他都是一清二楚，准备待其法力耗损大半之后，再上去收拾。
至于眼下这位峨山派大长老，只需把其困在这里，使其不再能够干扰到自己即可。
而此刻另一边，姜姓道人却并不知晓，此刻追逐自己的不过是一头元婴分身，心下还在埋怨怎么雍复未有把此人阻挡下来。
事先他曾从雍复手中得了一枚名唤“含泽丹”的秘药，修士服下之后，只需运化短短七八息功夫便能恢复如初，可是身后那道黄烟追得极紧，他连服丹炼化的机会也无。
不知不觉中，他已是飞遁了近半个时辰，自知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刻就会让后面那对手撵上。心下暗忖道：“雍道友适才不知何故未能阻住这人，好在他能助我三次，待我转了回去，请他再出手一回，只要此次能成，那便还有几许胜望。”
想到此处，他把遁光一转，绕圈往回飞去。
章伯彦对姜道人动向了若指掌，感应到其正往自己这处而来，却是阴森一笑。
不多时，北方视界之中便出现了一道遁光。他凝神一看，那势头已是不及先前许多，显是法力耗损过多之故。
此刻正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因此无有丝毫迟疑，把身一展，就扔下雍复，身化为黄烟飞去。
姜姓道人此时乍然看见前方有无数黑烟弥漫，也是察觉出来不妥，他不禁有些迟疑，在远处逡巡了有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再往前行去，拨转遁光，想要掉头遁走。
然而只这一会儿工夫，章伯彦已是赶了上来，升至天穹之上，起大袖往下一挥，霎时间天空一黯，已是起了黑云魔雾，遮蔽了数里之内的天光。
四周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姜姓道人心头沉了下去，知是自己落入了对方算计之中。
因谨慎之故，他不敢乱闯动，而是顿住身形，连掐法诀，先是祭起护身宝光，再是飞快拿了一柄宝伞出来，拿住伞柄，另一只手往上一撑，伞面大张，起法力一催，立有无数符箓流转，隐隐可见一只三足金鸟在里飞腾，无数金火随翅而动，自上一团团飘落下来，将天中魔烟化开一个个窟窿。
这件名为“小金乌伞”，也是他自雍复手中借得。
仙城在神屋山矗立数千载，城中有不少厉害法宝唯有仙城执掌方可动用，而二人为了这一场斗法，几乎将仙城之中喊得上名号的法宝都取了出来。
章伯彦却是一声低笑，姜姓道人此刻看似威风，实则已是败亡在即，此人原本擅长飞遁，现下却停身下来与他相斗，如此只会输得更快，他把手一挥，身后光华闪动，剑、环、钉、牌四法宝同时飞起，继而旋落而下。
姜姓道人不觉一慌，方才他便是被这四件法宝合击，自觉无法抵挡，这才想方设法飞遁出去，眼下又见此等此景，也顾不得会否损毁法宝，急忙手中把“金乌伞”往上一顶。
可就在那四件法宝在即将砸至那伞上之时，章伯彦却是诡异一笑，手指一勾，四宝忽然往外一分，绕过那柄宝伞，分别从四个方向上袭杀过来。
若非自生灵性的玄器，寻常修士至多只能操持二三件，可四件明明只是上等灵器的法宝，却在章伯彦手中却好似都有了灵慧一般。是以这一下变化及是突然，令姜姓道人根本不及做出应对，只霎时间，护身宝光便被撞了个粉碎。
可当那四件法宝再往里去时，姜姓道人怒啸一声，强运法力，身上衣袍喷出一道道丈许长的虹光，竟是将四宝生生顶在了外面。
章伯彦嘿然一笑，轻捏法诀，自罡云之中飞出一面幡旗，伸手拿过，再晃了一晃，就自黑雾之中探出无数只细长干枯的黑手来，如黑索一般，一圈又一圈，将此人牢牢困锁在了其中。
过有片刻，姜姓道人衣袍之上的虹光渐渐黯淡下去，显然法力即将耗尽。
章伯彦这时只消稍稍加一把力，就可将此人烧死，一身精血尽归自己所有。
然而这个诱人在脑海里念头转了几遍之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只需斗败此人，这场斗法便算胜了，在神屋山诸派掌门见证之下，张衍便能顺利接掌仙城。
可对方若亡，反而会增添许多不测变数，这却划不来了。
这是魔雾之中一阵搅动，再见一道光影自里穿出，却是雍复无人压制，冲了出来。
到了半空中，见到眼前这一幕，他心中浮起莫名惆怅，长叹了一声，缓缓上来，到了三十丈外，就见四件法宝飞起在空，拦阻在了前面，便不再上前，对着章伯彦拱手，道：“还请章道友放了姜道友，雍某认输就是了。”
或许换了一人会以为大局已定，而章伯彦却是老辣之极，先前雍道人曾说自己可以在危急关头相助姜道人三次，那言语欺诈自然也该算在其中，是以丝毫不为所动。
他把幡旗一晃，将姜姓道人拎到了自己面前，狞笑道：“我要你亲口说，你认输否？”
雍复见他竟是丝毫不露破绽，心中顿时萌发拿出法宝一搏的冲动，可见到姜姓道人在对方手中，怕误伤了其性命，又没有十足把握，最后只得放弃。
姜姓道人见了章伯彦狞恶表情，不由打了个寒战，道：“小道，小道愿意认输。”
此语一出口，雍复面上颓然之色，稽首道：“章道友，这第三场是你胜了，仙城执掌一位，雍某愿意拱手让出。”

第十五章 墨心地宫
宿星谷斗法三日之后。
墨心山前，两道遁光自天边而来，须臾到了近处，再自空而降，落在半山腰一道清澈泉水附近，而后就见张衍与雍复二人自光华之中迈步出来。
张衍转目瞧去，见眼前水雾浓重，便把袖一挥，将之驱开，面前露出了一汪池潭，不过一亩大小，碧波清冽，还有一道细长水帘自石隙之中流淌下来，淙淙不断。
左手旁背靠山崖处，约一丈高的地方，有一方幽壑山洞，蔬木茸茸，半掩玄机，隐约可见上沿有“宁甬洞”三字，他指着言道：“雍真人，这处便是那仙城入口么？”
雍复呵呵一笑，摇头道：“非也。”他转过身，往后走了十余步，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水井前，起脚踩了踩，道：“这处才是。”
张衍凝目细看，见那口井连栏圈都塌了半边，石缘尽是青苔黄泥，早已是残破不堪，其上也未察觉到半点禁制，点头道：“原是如此，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倒是掩饰得好。”
雍复言道：“此处唯有仙城执掌方能出入，不得不慎重一些。”
神屋仙城并非立于显眼之处，反而是深藏山腹之中，以保其不被外来修士夺去。除却正门之外，此处乃是唯一出入门径，唯有历代仙城执掌才能知晓。
张衍绕着这口井走了两圈，出言道：“此处无有禁制，虽可瞒过一些人，但也未必能确保万一，应是还布置有什么后手。”
雍复露出讶色，随即赞道：“张真人猜得不差，这井底之下，还有一只千年蟾精，是受了某代执掌恩惠，自愿在此看守门户，听闻还曾得了某位大能修士的道统，虽是脸容有些丑怪，但道行精深，张真人稍候见得，可且莫小瞧了它。”
张衍颔首表示知晓。
雍复自袖中取出一物，缓缓递至张衍面前，沉声道：“此是这仙城禁制牌符，凭此物可直入正位机枢之所在，炼化禁碑之后，便可操持城中禁制，今日我便将它交予道友了。”
张衍伸手接过，对雍复打了一个稽首。
雍复还了一礼，言道：“在下如今已非执掌，此去不便相随，张真人，就此拜别了。”
说完之后，他脚下一点，乘风而起，飘去云中，须臾之后，便就瞧不见了身影了。
张衍将那牌符拿至面前，送一道灵气入内。
以他今时今日之法力，不过稍稍一运，便已将此物彻底炼化，变作己有。
而后往上一抛，顶上罡云稍稍转动，就将其收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那口深井，笑了一笑，把法诀一掐，便腾身而起，便化一道遁光跃下。才入水中，就起了水遁之术，一气过了那长长井道，到了最底下。
这时他浑身一轻，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高有百丈的洞窟之中，此处应是心魔山山腹，内中被人已大法力挖空，仰首观去，洞壁之上嵌有万余颗明珠宝玉，气霞闪烁，光彩如昼，而脚底下有一泓深碧，上驾有一弯精致石桥，通往更深之处。
他把袖一白，飘身入内。
过得那石桥，又穿过几处洞门，便又到了一处洞府之内，也是一般开阔。脚下浅浅一层清水，内有成千上万如棋子一般的石垒，上方遍插七色幡旗，旗面有丝丝青紫光气散出，隐现星斗图案。随他一路走过，牌符与幡旗相互应和，不绝摇颤，发出隆隆海涛声浪，可以想见，这里禁制一旦发动，将是何等威力。
张衍先前未来此处之前，曾听楚道人描述，仙城外廓有山峦相包，内里有玉石灵木围护，若再加上此处这些幡旗所成大阵，那真可谓固若金汤。若是他此次选择的并非斗法，而是强行出手硬夺，恐很是难以得手。
不过这也是神屋山山界荒僻，再加上无有洞天真人坐镇之故，才如此戒备森严，据闻锺台派所立仙城无一不是孤悬天际，在千里之外就能望见。
随他向前行进，不多时，就来到一处半月洞门之前，前方蹲有一只一人大小金铜蟾蜍，似是察觉到他接近，忽然发出嗡嗡之声，喝道：“来者何人？”
张衍停住身形，将那牌符取出，对着那金铜蟾蜍一晃。
那声音恍然道：“原是又换了执掌。”
这时金铜蟾蜍鼻窍之中喷出一道白气，在地上打了一个旋，而后走出来一名圆鼓鼓，肚大腿短的矮矮道人，手中拿有一柄拂尘，唇上留着两撇胡须，脸盘上疙疙瘩瘩，面容丑陋，可眼神却很是清正，执礼道：“守门小妖田冲见过执掌。”
张衍观此妖顶上，竟是冲有三团罡云，分明是元婴二重修为，且其色正而不邪，清凝纯粹，就知此妖走得乃是气道之途，修炼的应还是玄门上乘功法，也是稽首道：“道友有礼。”
田冲大声道：“小妖这便为执掌开启门户。”
他转过身，把拂尘一甩，身后洞门隆隆开启，指着说道：“此后之地乃是仙城重地，诸多难见的奇珍异宝也是藏与其中，唯有执掌方能入内，恕小妖不能相陪了。”
张衍心下暗忖：“原来这方门户只有这蟾精才能开得。”
他嘴中道了声谢，便大步入内，不出十几步，就到了里间，左右一扫，这处洞府与外间相比，却并不如何大，长宽不过三十来丈，正中位置上，立有一块石碑，正是那禁制机枢所在。
而后是一方桌案，案头摆有一卷玉简，靠壁之处立着一架石柜，布置很是简陋。
张衍走至石碑前，看了几眼，就绕了过去，几步走至案几前，把那卷玉简拿起，缓缓展开，目光投去一看，发现这上面所写，正是炼化这方碑文的口诀，需得按此行事，才能彻底掌握此间禁阵。
因口诀并不繁复，不过百来句，他只是扫了几眼，便就记下。
这才来到那机枢碑前，他把手往上一拍，就把身躯之中的法力往里灌入进去。
随他依诀而行，此碑发出阵阵轰鸣之声，继而整座洞穴在摇晃，似乎随时便坍塌一般，可他却似早就料到有此情形，神色丝毫不变，动作更是半点停顿也无。
约莫过了一刻，禁碑震动缓缓平息下来，但闻一声大响，光华浮现，自身周围飞出八座旗门。
张衍环目一扫，微微点头。
从此刻起，他便算将仙城掌握到了手中，并可籍此旗门去往山中任意之一处。
嘴中默念几句法诀，对那碑上一指，其上如水镜浮动，现出此刻山内山外诸般景象，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却是自里瞧见楚道人身影，稍作思量，便抬脚往一处旗门中走去，霎时之间，眼前景物顿时一变，已然是到了墨心山山脚之下。
先前张衍与雍复同去之前，曾命楚道人等候在此，此刻突然见张衍出现在面前，他先是一愕，随即流露出惊喜之色，道：“府主可是已掌得仙城机枢禁制？”
张衍微笑点首道：“不错。”
楚道人喜不自胜，忍不住言道：“两百余年了，沈师去后，这执掌之位终又落入我涵渊派手中。”
他不能不激动，张衍坐上执掌之后，仙城之中所有修道之物涵渊派便可理所当然的占据七成，等若以集数十宗门之力供养一派，只看峨山派这些年来如何兴旺，便可窥一斑。
若是仙城执掌心狠一些，还会将那些门派死死压制住，绝不令其有威胁自己的可能。
雍复先前之所以如此对待涵渊派，千方百计要将其排挤出来，除了苍朱峰是块福地，有心占据之外，便是怕其得了沈柏霜什么玄功秘法，有人出来与自己争位。
欢喜好一会儿之后，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道：“险些忘了正事。”
他自袖中拿了一叠玉符出来，递了上来，道：“府主，我神屋山中共有三十七家宗门，而今已有三十六家宗门送来宗门名录谱牒，还请府主观阅。”
这份名录玉碟便是神屋山中各宗亲传弟子及长老名册，仙城若是换得执掌，按例必得送上此物，此举是表示尊奉之意。日后但凡这些宗门收徒扩派，或修为提升，都需得来支会于他。
张衍面色平静接过，看完之后，问道：“那不曾送来谱牒的是哪一家？”
楚道人回答道：“此宗门名为龙湘宗，听闻如沈师与府主一般，亦是自外海而来，只是一向不与各派走动，就是此次斗法也不见其有弟子前来，雍真人在时，从来不曾出手管束，是以小弟也不知道其底细，还请府主示下，该如何处置？”
张衍念头一转，仙城执掌所在门派，便等若诸派宗主，通常绝不容许自家地界之上有如此特立独行的宗门，可偏偏这龙湘宗就能如此，这里面必有缘由。
他争夺仙城执掌，一是为经营别府，未来好抗拒大劫；二来是为获取炼化白月英实诸般宝材，至于神屋山中宗门是否真正恭顺，他并不在意。因此稍作思忖之后，便言道：“既是如此，那便效法旧例，若龙湘宗不惹事，就由得其去吧。”

第十六章 盘阐丹
张衍执掌仙城一月之后，涵渊门便于苍朱峰上大兴土木，营造殿宇宫阙，楼阁洞府，并在山门之外辟地百里，布下阵法禁制，门派气象顿为之一新。
山巅之上，一幢七层宝阁中，张衍独踞案前，手捧一卷道书，入神翻看着。
此是记录东华洲各处风土人物的典籍，因东胜洲仙凡杂处，各仙城之间有货殖往来，是以对修道人所用之物，记载也很是详细。
他要成就元真法身，除了钧阳精气之外，尚还需得月白英实，若以他一人之力，纵然能走遍天下搜寻，可那样一来，不知要耗去多少时日，好在入主仙城之后，许多常见丹材便不用担忧，尽可自他国之中采买过来。
只是还有一桩难处，炼制这月白英实，除却数目繁多的奇花异草之外，还有不少是世所罕见的灵宝珍物，这便只能靠他自家慢慢打听寻觅了。
他心下暗忖：“以我现下功行，至多再有三四十载，就可成就元婴二重境，此后便需以乾坤二灵精气修炼，周师兄予我那些几枚丹药至多只够一年之用，如届时还搜寻不齐，必然耽误修行，需得早做打算。”
沉思了一会儿，他放下玉简，起身来至窗前，负手遥望山外如海峰峦。
这时门外传来景游声音道：“老爷，楚道长求见。”
张衍道：“请楚师弟进来。”
楚牧然步入阁中，恭敬一礼，随后言道：“府主，近日有不少弟子前来拜师求道，因府主前些时日闭关，小弟不敢擅自做主，便安排在了山下新建别院之中，该如何处置，还望府主示下。”
张衍回头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能知晓仙城易主之事，那就绝非寻常凡俗之辈。
楚牧然回道：“俱是些王侯贵戚弟子，平日与山中诸派多有往来交集。”
神屋山以落断山为界，分为东西两部，东野人迹罕至，大部户口都在西界，分为九国七十六寨，人口一千二百余万，与修道宗门往来频繁，多数结有姻亲，宗室勋贵在得知仙城易主之后，无不闻风而动，纷纷将自家子弟送来山中修道。
张衍略微思忖，这些拜入门中，乃为了与他搭上一层关系，以确保族门兴盛不衰，这也同样能帮助涵渊门把根系遍植山界各处，算得上是两利之举，可以接下。
昔年沈柏霜在时，认为官宦王族出身之人富贵享惯了，捱不得修道之苦，故而门中只收贫苦人家出身的弟子，如楚牧然，祖上就是世代采药为生。
不过在张衍眼中，既然立门开派，那无论出身高低贵贱，皆是一视同仁。只要你有心求道，就都该给一个机会，因而道：“我欲效法溟沧，立上下二院，凡来求道子弟，先行安排入下院中，修习《一气清经》，资质根骨上佳，道心坚定之人可入我上院修道，此事可由赵师弟去安排。”
楚牧然琢磨了一下，欣然道：“赵师弟心性沉稳，为人又是宽厚，当能胜任此事，小弟稍候便去安排。”
他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一事，我神屋山三十七家宗门之中，坐拥贝场者有七家，每年可得灵贝万余，仙城易主，按规例可收缴一次灵贝，不知是否照此行事？”
张衍回过身来，挑眉道：“如此言来，一年只得七八万数？”
楚牧然笑言道：“看去是少了些，东胜洲所用，多为海贝，而似这等以灵脉孕养而出的，常能以一作十，数目实则不小，除却三成可以留下，其余皆需缴入仙城之中。”
说到这里，他又惋惜道：“峨山派得了仙城之助，两百余年来有了上千名弟子，我涵渊门若无大变数，将来想必也不出这个数目，可惜北摩海界被外来妖部占了去，再不能收缴海贝，否则宗门当还能壮盛几分。”
张衍朗笑了一声，道：“日往月来，时移世易，师弟安知不能为？仙城方才易主，人心不稳，这回就算了吧。”
楚道人心中一跳，暗道：“师兄莫非还有什么谋划不成？”
不过张衍不再往下提，他也不敢多问，打躬道：“小弟已无他事，不敢再打扰府主清修，这边告便退了。”
张衍温声言道：“师弟，我涵渊门百废待兴，我因修炼之故，许多事也顾及不上，唯有拜托你与两位师弟多多用心了。”
楚道人忙道：“师兄言重了，小弟身为门中长老，为府主分忧，自是理所应当。”
言罢，他再施一礼，便告退出去。
出门之后，迎面送来一阵爽风，他重重呼吸了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看着山门蒸蒸日上，虽是每日打理一干俗物，却也是乐在其中，脚下一跺，起了烟煞，化一道白雾飞去。
张衍回至案后坐下，思索片刻，两指凭空一划，便起法力画了一道法符出来，随后起指一弹，一道灵光便往山下去了。
未有多久，汪氏姐妹联袂到来，盈盈拜倒，齐声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笑道：“都起来吧，你二人这几日可曾有仔细看过这东胜洲山川地理？”
汪采婷听了这话，美眸一亮，抢先说道：“采婷与姐姐这几日在仙城中详观此洲各处地理图，合计一百三十二卷，只要是图中有的，都是记在心中了。”
张衍颔首道：“如此便好，你们这几日便可启程，出山寻药了，这东胜洲不比东华洲，行走时无有玄门同道帮衬，虽是采薇有真器护持，可也需多加小心，为师这处有穿云飞梭一架，赐予你二人，用作代步。”
他手一指，一道灵光飞入汪采婷香囊之中。
两姐妹连忙跪下，拜谢师恩。
张衍又嘱咐几句后，便命她们退了下去。
而后他起诀作法，将这“七宝大塔阁”禁门闭起，再连打了数道法诀出去，把塔中七颗宝珠以依次点亮，不一会儿，便有丝丝灵气不断往身下所坐蒲团之上汇聚过来。
此宝本是沈柏霜所赠，原先为渡真殿殿主卓御冥随身至宝，坐于此塔之中，便如同身在一处福地，再加上苍朱峰乃是神屋山中灵气最为厚泽之所，虽是比起昭幽天池还有所不及，可细较起来，却也差不了太多。
张衍坐定之后，袖子一甩，就将那两只冰盘石胎抖了出来。
当日斗法，他为从雍复手中讨来此物，甚至不惜认输一局，实是此物与那白月英实有关。
这冰盘石胎无甚稀罕，反而那两只千年蝎蛛对他却有大用。
此类上古异种毒虫，若是以一种名为“丝蓉籽”的奇果喂养，十数载之后，其腹内会慢慢凝结一粒无暇丹珠，名为“盘阐丹”，乃是炼化月白英实的丹材之一。
毒虫除却需得上古异种之外，以修行百年以上为佳，而这一对蝎蛛修为却在千年以上，虽是因冰盘封结，恐早已元气大损，但只要能炼化冰盘，救了回来，对养丹来说倒是无甚大碍。
张衍看准右手处一只冰盘，顶上罡云一震，运一道火行真光，将其牢牢裹住，引动法力，缓缓炼化。
这冰盘虽是奇物，可也抵挡不住他玄功妙法，不过一刻，便如蜡油一般，慢慢融去，只是他需护得内里蝎蛛稳妥，是以不得不全神贯注，不愿出得丝毫差错。
过有三个时辰之后，整只冰盘便全被化了去，只余一只蝎蛛留在原处，趴在那里毫无动静。
张衍并不急躁，凝神看着，此物既被雍复当日用来斗法，当也不至于是死物。
过有一刻，那只蝎蛛微微动了动，再过一会儿，内室中响起窸窸窣窣之声，就见其身下六对肢节缓缓张开，将身躯支撑而起。张衍眼中微微一闪，手指一弹，数十粒贝珠飞出，落在地下。
蝎蛛立时被那灵气浓郁的贝珠所引，张口便吞吃下去，只是才吃得没几粒，忽然浑身一抖，往前蹒跚几步，“啪嗒”一声趴了下去，躯壳竟是飞快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之间，便成了一团干瘪皮囊，显然元气损尽，彻底死绝了。
张衍面色不变，这毒虫封结冰中千载以上，有这等结果也不出预料之外，所幸还有一只，还可再试上一试，若是不成，唯有他自己离山，亲去寻觅。
此类上古毒虫往往聚居一处，极是难抓，而那些喜性独来独往的异种，修为通常极高，修士不到元婴境界的，去了也是送死。
他看定最后那只冰盘，起诀再次默运玄功，又发一道火行真光上去熬炼。
这一回却比上次快了许多，不过两个时辰，就将冰盘完全化开。
张衍看着差不多了，便将火行真光一收，可就在此时，就见一道黑影倏地窜起，直奔他面上而来。
这头蝎蛛竟是才得脱困，就凶性大发，急欲噬人。
张衍却是精神一振，笑道：“来得好。”
他身形不动，顶上轰地飞下一道黄芒，将其牢牢摁在地上。那蝎蛛头挣扎不断，狰狞口器颤动不已，发出嘶嘶之声。
方才张衍撒在地上的贝珠尚有不少，有几粒正好在这蝎蛛嘴边，它发现束缚强挣不去，便就俯下身去吞食，可连吃了几粒之后，猛然一个震颤，再发出一声尖啸，却是如同上头蝎蛛一般，躯壳火速干瘪了下去，最后一动不动了。
张衍不觉一皱眉，难道是吞吃了贝珠的缘故么？
他仔细一想，便否了此念，此等毒虫也是通灵，若是对自身不利，哪怕逼着也不会吃下去。
他摇了摇头，两只蝎蛛俱死，虽是觉得可惜，可也说不上如何失望，手一抬，就要把这两物化去，可这时他却是动作一顿，只见那蝎蛛躯壳忽然如撕纸般向外一分，就自里缓缓爬出一物来。

第十七章 汪广元
峨山派玉袍峰顶，雍复正与一名黄衫修士煮酒对饮，两人言笑甚欢。
大弟子白季婴远远避在一旁，盯着那人直观，眼中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厌恶之意。
那人颧骨突出，双目略陷，眉毛短而粗浓，眼神中透着几分阴鸷，光芒闪烁不定，似是时时在算计着什么。
这时他忽然放下酒杯，起身来到崖边，看着掩映于飘渺云海之中的群山，感叹道：“昔年我相乘宗数名长老为沈柏霜所杀，我亦是被此人驱赶了出来，这份屈辱我时时记在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回神屋山重建门户。”
雍道人笑道：“广元兄在楚国之前立了一块碑，取名就为‘墨心石’，想必就是这般用意了。”
黄衫修士回过头来，大声道：“不错。”
他几步回了席中，手按酒案，居高临下看着雍复，沉声道：“我虽日日想着回来，但先前是雍道友执掌仙城，也算是自家人，涵渊门也早就不复当年声威，是以我也不来多事，然听闻那沈道人却遣了一名师侄来至门中，且一回来就以卑鄙手段夺了道友之位，此着实让我感同身受，义愤填膺，想着如何为道友讨回这个公道。”
雍真人拱手道：“广元兄高义，雍某先谢过了。”
虽是嘴里客气，可他心下却是不以为然，当年沈柏霜驱逐相乘宗时，见这汪广元不过是一名化丹后辈，是故饶其一命，而后也此人算造化，竟然得遇良师，苦修了近三百载，一直到几年之前才成就元婴之境，此前便是回来了又能如何？今次不过是正好找到一个借口而已。
不过此人既然是主动愿意为自己出头，于他无损，自然也不会上去阻拦，只是出于道义提醒了一句，“张真人修为极高，也不知用了什么道术，便将我自房道兄处借来的玄器击伤，很是有些手段。还有他那位门下客卿，斗法之能也相当高明，总而言之，今日之涵渊门虽是无有沈真人这等大修士坐镇，也绝然不可小视，汪道友可要小心了。”
汪广元闻得此言，居然哈哈大笑起来，挥手道：“原来雍兄是担心此事，我说怎么先前说话不似以往那么爽快，原来是有这一层顾忌，好，我便与你托个底，我此来并非独自一人，我师兄曲长治也自承诺，会出手鼎力相助。”
“曲真人也来了？”
雍复心下微凛，才拿起的酒杯的手不觉抖了抖，随后才慢慢放到嘴边，缓缓饮下，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位曲真人他也是闻名已久，数百年前就已成就元婴，此人生性好斗，是一个十分不好惹的人物，而今也不知其修为到了哪一步。如是此人也来相帮，那说明背后推动此事之人绝非汪广元一人，不是眼前看起来那么简单。
先前他不过是在敷衍，现下倒是不得不正视此事了。
因猜测到这其中似另有文章，他旁侧敲击打听了几句，可是汪广元嘴巴紧得很，不漏丝毫口风，见到如此情形，雍复便也不再揪着不放，转而问道：“不知那高仲元可合广元兄之意？”
汪广元这次却是不断点头道：“合意，当然合意，此子资质上佳，我已收他为亲传弟子，将来还可承袭衣钵，还要多谢雍道友推荐这么一位佳徒，听闻他原先还是涵渊门中人，嘿嘿，那座小庙怎么容得下我这徒儿，以我之见，仲元将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雍复神色讶异，他也晓得高仲元资质好，但却不想汪广元对其评价如此之高，不过此人心术不正，纵然资质再高一倍，他也不会将之收在门下的。
汪广元瞥了雍复一眼，脸上流露一丝诡笑，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下，推了过来，道：“小弟此次出来的稍许匆忙，不曾带得随侍，便唯有雍兄代劳，把这封书函送去涵渊门。”
雍复看那书信封口上所盖章有一个硕大的“楚”字，不禁皱起眉头，他并不伸手去接，而是略带警惕，道：“书信中写得是什么？”
他虽是乐见汪广元上前争斗，可也不愿峨山派平白被拖下水去，遭人利用。
汪广元哂了一声，道：“雍兄且放宽心，这封信乃是我从锺台带来，按规矩，仙城执掌若是换人，那我锺台可多征一笔上纳。”
雍复怀疑道：“便是如此简单？”
汪广元若无其事道：“只是上纳数目比以往多了些罢了。”
雍复心念电转，立时猜出汪广元的用意，“我说他怎么底气十足，似是毫不把张真人放在心上，原来是借了锺台派的名头。”
可由此也可看出，就算是驱逐了张衍，这仙城执掌也再也轮不到他做了。
想到此处，他顿时没了兴趣，但却仍要给对方一个面子，把那书信收起，淡淡言道：“稍候我便遣人送去涵渊派，而后之事，便与我峨山派无关了。”
汪广元沉沉一笑，退开几步，立在那处道：“雍兄何必把话说死，等上几日，再与我详谈不迟。”
七宝大塔阁中，张衍桌案上有一只拇指大小的蝎蛛在那里爬来爬去，此虫浑身作赤金色，背甲之上还有几圈淡淡纹理，乍一看去，倒似是一粒奇巧精致的铜扣。
此刻他心下疑惑已解，难怪那头蝎蜘如此凶悍，才从冰盘之中脱身，便不顾元气亏损便向他出手，后来又拼命吞吃贝珠，原来皆是为了诞下这只幼蛛之故。
他目光落下，那头母蛛应是将最后吞下去的灵气全送给了幼蛛，在冰盘中被困数千载还能生了下来，倒是稀奇，尤其那身上大异寻常蝎蜘的金赤之色，更是从来未见典籍记载。
张衍心下也是盘算开来，蕴养盘阐丹的毒虫当是异种为妥，而后才是寿数道行，这蝎蛛虽是幼小，但看去颇有不凡之处，若是自此刻起便喂养丝蓉籽，也不知所结出的宝丹能否满足自己所需。
只想了片刻，他便决定试上一试，丝蓉籽这等奇果虽是稀少，但有仙城在握，也不缺这么一些。
但未免万一，日后却也不得不再去找些毒虫来。
可眼下仙城方才易手，他一时半刻还不能轻易离山，只能待一二年后再作打算了。
在此期间，需得假手仙城把易寻丹材先搜罗齐全了，继而才能集中心思找寻那些稀少奇珍。
这时门外有声音响起：“府主，峨山派有信使到来，说是有要事需亲见府主。”
峨山派因有雍复这名元婴大长老在，张衍对其重视凌驾于其余诸派之上，见其竟然以信使这等郑重方式上门，心下判断定是有什么紧要事情，因此道：“我知晓了。”
他取出一只玉匣，将那蝎蛛收了进来，放入袖中，而后自七层楼阁之中飘身而下，到了最下一层，在案后坐定之后，关照身旁童子，道：“着他进来。”
童子持磬槌，在玉磬之上一敲，过有片刻，府门一开，一名身形矫健的青年修士走了进来，见了张衍，打躬言道：“峨山派弟子白季婴，见过府主。”
张衍把手轻抬，微笑道：“白师侄免礼，雍道兄有什么话，一封飞书即可，又何必遣师侄来回奔波。”
白季婴直起身来，沉声道：“老师也是受人之托，有一封书重要信要转呈府主，因非是小事，是故命师侄前来走上一回。”
语毕，他拿了一封以金漆涂抹的信函出来，一名童儿走了上来，将书信接过，再送至张衍案上。
张衍翻开了一遍之后，目光一闪，道：“有劳师侄了，回去之后，请代我问好雍道友。”
白季婴此行目的已达。不欲久留，躬身一礼，便就转身出殿。
张衍稍作思忖，便关照身旁童儿道：“去把楚师弟唤来。”
童子应命而去。
过有半个时辰，楚牧然匆匆赶至，连连告罪道：“小弟方才受昌山门掌门之邀前去做客，是以来迟了，劳府主久候，还乞恕罪。”
张衍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又把那封书信递去，道：“师弟你来看看。”
楚牧然连忙接过，待看清其中内容之后，却是神色一变。
张衍问道：“这上纳，之前可曾有过？”
楚牧然仔细想了想，点头回道：“倒也有过，我神屋山中诸派，名义上也是奉锺台派为上宗，可因我等山门僻处北地，向来不被上宗放在眼中，是以上纳数目极少，听闻每年不过占得仙城收缴百之一二而已，沈师在时，更是从来不曾理会，雍真人接手之后，稍有不同，因他道侣乃是锺台派门人，因而少许意思了一些，但也绝不会多出这个数目，否则他峨山派哪能有那般兴盛？”
“百之一二，”张衍笑了起来，“可这书信之上却是要收缴六成上去，如此一来，却还能剩下多少？”
楚牧然怀疑道：“府主，偏偏是在府主，小弟怀疑，是峨山派从中弄鬼？”
张衍不置可否，反而笑问道：“若真是锺台派之意，师弟以为，该如何做呢？”
楚牧然犹豫不绝了好一会儿，头上尽然慢慢渗出了汗水，最后低头言道：“府主，锺台派势大，若真是如此，那依小弟之意……还是屈从了吧。”

第十八章 山雨欲来
锺台派为东胜洲五大宗派之一，千余年前，门中甚至有三位洞天真人坐镇，而今纵是远不及当初，可仍是势大无比。
在楚道人眼中，神屋山界不过是洲中一隅之地，又哪里可以与如此大派相抗衡？因而他觉得，若这封书信为真，那就唯有顺从这一条路可走了。
张衍看他一副慌神模样，却摇头笑道：“当年沈真人可比我手段激烈百倍，可未见得锺台派能拿我涵渊门如何，现下楚师弟又为何骇惧至此？”
楚道人听张衍之意，似是有与之角力之意，顿时大惊失色，道：“府主三思，锺台派势大，我派万万难与之匹敌啊。”
张衍笑了一笑，把手向下一按，道：“好了，师弟之意，我已知晓了。”随后他挥了挥手，“你且先回吧。”
楚道人本还待劝，可张衍既然打发他走，也是不好再言，无奈之下，行了一礼，便就告退出去。
张衍在塔阁内深思了一会儿，随后道：“童儿，去把赵师弟请来。”
楚牧然出得塔阁之后，满脸忧色回了洞府，那小妾见他脸色不对，便上来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楚道人也是心中烦闷，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她听，又叹道：“这锺台派岂是好招惹的？可我观府主，似要与之比个高下，那我涵渊门大祸至矣。”
那小妾安慰他道：“老爷，许是故意假冒锺台派之名呢？”
楚道人唉声叹气道：“我后来一想，有那书信上所用印信确实出自锺台派，此事怕是不虚。”
小妾顿时也有些慌神了，道：“可沈真人在时，不也一样无事么？”
楚道人摇头道：“不同，不同，沈师当年乃是元婴三重修为，锺台派自然不敢贸然动手，可府主修为还远远不及啊。”
或许在面对峨山派时他还有勇气抵抗，可是在面对锺台派这庞然大物时，却完全是失了信心。
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他突然站住，道：“不行，我需找温师弟与赵师弟他们商量商量，与定要设法劝住府主。”
脚下一跺，就自洞府中飞出。
他先是去下院找寻赵革，可是到了后者洞府，弟子却说其被胥易门门主孙童请去府中论道了，一时半刻怕是回不转，迟疑了半天，便又决定去找温道人商量。
温道人此时正与洞府中打坐，见楚牧然来访，高兴道：“听闻师兄为府主奔走，这几日甚为忙碌，怎么得空来看望小弟？”
楚牧然长叹一声，坐下之后，把那汪广元送来书信和张衍寻他去说话之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涵渊门而今已是远胜以往，就算退让几步也是无妨，又何必冒着灭门之祸，非要与锺台派见个高低？别的不说，这消息传了出去，必是人心不稳，才召来的弟子，我看定是要散了大半去。”
温道人听了之后，却是怒气勃发，道：“他锺台派要来，便让他来好了，我温良怕他怎得？有本事尽管把我这颗头颅取去，只要一灵不灭，待我转世回来，还要去寻他晦气！”
“唉，温师弟，你这个火爆脾气。”
楚牧然连连跺脚，埋怨道：“府主外洲而来，对我东胜之事不明，你怎的也这般不懂事理？那锺台派可是你我惹得起的？你这是要陷我涵渊门于万劫不复。”
温道人轻蔑道：“楚师兄你也太没骨气，要我涵渊门仰人鼻息，我可不允！”
楚牧然急道：“锺台派原本就是上宗，就是上纳多缴一些，也是无妨，你们为何一个个都这般不知变通呢？”
温道人霍然站起，指着楚道人怒斥道：“放屁！什么锺台派？我涵渊门如今是上宗溟沧别府，何须看他人脸色，楚牧然，我告诉你，你想苟且偷生，你自和高仲元一般去好了，没人拦着你！”
言毕，他把袖一拂，怒气冲冲往里去了。
楚牧然阵红阵白，他也知自己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忽然似没了力气一般，颓然瘫坐在椅上。
而他却不知，此刻洞府之内，那小妾被他悲观情绪所染，也是有些神思不属，她正摆弄着一朵香花时，无意中转目一瞥，却见窗棂上多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红纸鹤，不禁玉容微变，对身后侍女言道：“你等先下去。”
她眸光复杂地看了看那纸鹤几眼，颤抖着手拿了过来，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又紧紧合起，蹙着眉头在室内走来步去，坐起又站下了好几次，最后咬了咬嘴唇，回内室拿了一块通行牌符，又取了一件形似荷花的飞遁法器放入香囊中，随后走至外间，关照婢女道：“若老爷回来，便说我在府中气闷，出去转得几圈。”
婢女只道：“夫人请早些回来，晚了怕老爷担心。”
那小妾没好气道：“何用你来多嘴。”
她把那桩法器掷在地下，双足上去踩住了，心下默念法诀，须臾间，便就腾空而起，往山外飞去。
如今涵渊派已是辟地百里，门中不似以往那般狭促了，是以她下了山后，还要行一段路程方能出得山门。
尽管拿着楚牧然牌符，可她仍是极其小心，几次遇上巡值弟子，都设法避开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她便出了涵渊地界，往西来到一片枫叶林中。
转了几圈之后，见当空明月之下，有一名年轻修士站在树梢顶上，她也是按住法器，缓缓降下，冷言道：“高仲元，你不是走了么？又找我来做什么？”
高仲元嘿地一笑，道：“心娘，跟了楚牧然那窝囊废，架子倒是大了不少，莫非你忘了为我做过什么事么？”
“你……”心娘略带几分慌张，道：“你说过，替你办了那事后，便再不来相扰妾身的。”
高仲元哂然道：“此一时，彼一时，你信只能说明你蠢，况且我好不容易埋下你这颗暗棋，那自是要派上用处的。”
心娘哀求道：“妾身只想过个安稳日子，高师弟你还是放过妾身吧。”
“安稳？”高仲元哼了一声，道：“涵渊门覆灭在即，你哪来的安稳日子好过？”
心娘惊慌摇头，颤声道：“不会的，有张真人在此，他是沈真人师侄，涵渊门怎会有事，不会的，不会的……”
“张真人？”
高仲元讽言道：“不怕告诉你，我恩师如今已在峨山，我还有大师伯曲长治也是不日将至，要伸手夺取仙城，那张道人怕是自身难保，到时这涵渊派到底跟谁姓，还不一定呢。”
心娘脸色煞白，道：“你，你究竟要妾身做什么？”
高仲元笑道：“这便对了，你听着，此事很是简单，楚牧然有一件沈柏霜当年留下的至宝，其威非比寻常，我要你把它偷了出来，免得被那张道人拿去用了。”
心娘一脸凄惶，急道：“老爷那法宝是贴身收好的，妾身哪里取得来。”
高仲元深深了她一眼，悠然道：“我知道你定是有办法的。”
说完之后，他哈哈一声大笑，就不再理会这女子，纵起一道烟煞，飞空而去了。
赵革自胥易门回转门中后，闻听得张衍召见，顾不得整束衣冠，便匆匆赶来拜见，到了峰顶之上，见张衍负手站在崖边，他小心上前，行礼道：“见过府主。”
张衍回转身来，笑道：“赵师弟，勿要拘谨，唤你来此，只为向你打听一事，你近日才去过楚国，可知有什么变化？”
赵革想了一想，似有些犹豫道：“倒是有一桩大事，也不知算不算？”
张衍道：“且说来我听。”
赵革把思绪稍作清理，回言道：“此事由来已久，楚国再向东去，便是大齐国，两国无论疆域地界，都是相差无几，只是上百年前，因一件小事起了龃龉，屡屡兴动刀兵，两边修士也很是接连斗了数十次法，听闻都是伤亡颇重，小弟此回去楚国时，听闻这两家又打起来了。”
齐国乃是另一大派轩岳教所在之处，两国交战，实则就是锺台派与轩岳教之间互相斗法。
张衍心下暗忖：“这轩岳教能与打个锺台派旗鼓相当，想也是实力接近，既是如此，锺台派怎还有闲来管神屋山这偏北地界之事？这里面定是别有文章。”
就在这时，章伯彦自外间走了进来，张衍抬头看去，目光中流露出问询之意。
章伯彦立时以传音之术说了几句话。
张衍眼中顿时有一丝慑人精光闪过，他先是走了几步，继而指着不远处一座钟亭，道：“赵师弟，你去把那铜钟敲响了。”
赵革愣了一下，随即道了声：“是。”
他躬身一礼，来到钟亭之中，此处摆放一口两人高的铜钟，他上前推动长木，不一会儿，就听悠远磬钟之声霎时传遍山门。
此磬钟一敲，便是府中掌门召集弟子，门下弟子只要听闻，一刻之内，必得来大殿之上，若有延误，皆以门规论处。
张衍点头道：“师弟，我且出去一回。”
赵革茫然道：“府主不是召集弟子么？这又是去何处？”
张衍若无其事道：“我闻得我涵渊门一叛门弟子便在峨山派中，待我先去把此人头颅取了来，再见众弟子，也还不迟。”

第十九章 大法碎玉袍
高仲元自苍朱峰回转之后，便往玉袍峰去见师父汪广元。
玉袍峰虽在峨山派名下，可距离其山门重地还有五十余里，不过因其风光秀丽，修有不少华美殿宇，是以常被拿来招待外客。
高仲元在守山弟子那里验过牌符之后，便径直往山巅那处灯火通明的宫阙上去，还未到得，就听耳边有靡靡舞乐之音，嘴角不禁一撇。不过一会儿，到得那殿宇门前，踏入其中后，见自家师父踞坐榻上，正被几名身穿彩衣的美貌侍女簇拥着，在那处饮酒作乐，看去放浪形骸，毫无一点修道人的模样。
他眼底深处略带一分鄙夷，也不上前打招呼，而是自顾自到了一旁席上坐下，拿起一只玉壶，自斟自饮起来。
汪广元斜眼一看，忽然一笑，拍了拍一名侍女圆臀，道：“去，给我这徒儿敬酒。”
那女子吃吃一笑，娇声道：“是。”
她柔躯轻移，人还未至，就有一阵香风袭来，高仲元却是神色一冷，厌恶道：“离我远些。”他袖子一挥，便起了一阵狂风，将那女子掀倒在地。
汪广元见他这副做派，倒也不恼，笑道：“徒儿莫非不喜欢此女？也是，雍山派这等偏僻之地，只得一些庸脂俗粉，怕是入不得徒儿眼中。”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殿内火烛一阵摇颤，那女子惊颤之声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忽的一声，被卷出殿外，自峰头之上抛了下去。
随后若无其事拿起一只杯子，对旁侧一女子道：“倒满。”
他在楚国之内，也是常常饮宴作乐，难免沾染了一些俗世间王公贵戚的习气，丝毫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
殿上其余诸女瞧见这一幕，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那名斟酒女子更是不堪，手中颤抖，酒水许多都倒在了外面，差点软倒在地，好在高仲元对此并未怎么在意。
高仲元咳了一声，道：“师父，徒儿方才自苍朱峰回来。”
汪广元漫不经心道：“如何？”
高仲元看了看他左右，汪广元眉头一皱，道：“都滚。”
两侧侍女如蒙大赦，连忙逃也似出得殿去。
高仲元待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后，才道：“楚牧然那小妾心娘是我寻与他的，我有把柄在手，当是会乖乖听话，将那法宝盗了出来。”
随后他摇了摇头，用颇是惋惜的语气说道：“可惜非是楚牧然当家，否则老师书信一至，依他的软弱性子，定是会屈从的，而今换了那张道人来，便无有那般顺遂了。”
汪广元不以为意道：“那也无妨，待明日你曲师伯一到，便一同打上涵渊山门去，到时看他是否硬气。”
他志在整座仙城，早已把其视作囊中之物，区区一点上纳又哪里满足得了他的胃口？
哪怕涵渊门当真恭顺，也要设法挑起事来，此次得了师兄曲长治允诺帮忙，他是信心十足，不认为何人可以阻挡自己。
高仲元点头道：“有师伯相助，当是十拿九稳。”
汪广元得意道：“那张道人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若还是雍复执掌仙城，我还不好就这么直接动手，眼下却是名正言顺，等我成了此仙城之主，便可避开两派斗法，坐看风云变幻，待机而动。”
他此来抢夺仙城，明里固然是报昔年之仇，可实际上其中还有着另外一层缘故在内。
锺台派与轩岳教两派先前几次斗法，双方都是死伤甚重，矛盾已至化解不开的地步。而今锺台派又在四处召集门人弟子，汪广元因道侣也是派中弟子，若是还在楚国中，多半要被牵扯进去，是以他反复思量，决定暂且躲到神屋山来，远离那纷争之地，待有了仙城禁制庇护，再凭着他元婴真人的身份，锺台派也不会拿他如何，到时再多送上几份供奉，便可把此事不利影响抹除了。
高仲元这时言道：“明日拿下苍朱峰后，还请师父把那楚牧然与温良交予徒儿亲手处置。”
他在门中修行时，本已是到了化药凝丹这一步，可楚道人却把本是为他采买凝丹外药的灵贝挪去他用，对此他很是不满，认为这背后温道人有唆使的缘故在。
高仲元报复心思极重，却是认为这二人都是该死。
汪广元笑道：“那也极易，等拿下那涵渊派，就由你做了那掌门如何？”
高仲元不屑道：“区区涵渊门，不过尺寸之地，又怎容得下我？”
汪广元拍掌大笑道：“好！我汪广元的徒儿就该有这份傲气。”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张衍也自来到了玉袍峰上空。
他原先是追着高仲元气息来此，本想自正山门闯了进去，直接出手拿人，但是转了一圈后，却发现此地禁阵布置简易，却并不如何坚牢，暗自寻思了一番，便决定以法力强行将其破开，顺带还可震慑神屋山中诸派。
他拔身一跃，入了天中坐定，挪动功法。
不旋踵，他浑身衣袍鼓荡而起，周遭灵气在他操御下于天中旋动，不断汇聚过来，顶上玄黄大手逐步凝集成形，在他法力支撑之下越漫越开，直有撑动天云之势。
不过片刻之后，这股灵机便再也压抑不住，方圆数十里内山峦亦在随之震动。
汪广元这时忽有所觉，神色一凛，道：“这是……”
他一抖袍，飞出了大殿，往天中看去，只见方圆百里的天空中尽被迷蒙烟气遮蔽，当中一只大手，大有千丈，通体由黄烟聚凝，五指俱全，掌纹清晰可见，足见使动之人法力之雄浑。
高仲元慢了一步出来，也是同样看到了这副惊天景象，也是大为失色。
汪广元此时站在山顶上，竟能隐隐感觉到天上传递下来的庞然压力，可以想见这其中所蕴的法力是何等恐怖，他面皮抽了抽，朝天拱手道：“不知哪位道友莅临？还请下来一叙。”
张衍丝毫不来理他，此时那法力已是积蓄到了极点，他心意一动，这只擎天大手向下一翻，刹那间，一股浩浩荡荡的法力倾泻而下，似要碾将此间一切尽数碾碎。
汪广元神情陡变，大叫道：“不好！”他一把抓住高仲元，驾起罡风自山中飞腾出来。
他才仓皇出去五六里远，那一只巨手已是自天而落，轰隆一声，拍在山头之上，震得四野皆动，非但将玉袍峰上禁制一掌拍散，顶上宫观楼宇尽毁，连峰头竟也去了大半。
这里动静如此之大，也是惊动了神屋山中诸派，都是纷纷驾遁光飞出山门，只是唯恐惹祸上身，都是不敢靠近，只在远处遥遥观望，待看到那只惊天巨手后，脸上都是齐皆变色。
雍复也是同样出了山门，他神色凝重看着远空，那玄黄大手挥动时，法力震荡群山，连他这处也是能够察觉，心下不禁暗凛，忖道：“究竟哪高人来至山中，斗法时竟有如此声威？”
这时身后大弟子白季婴上来，道：“恩师，是玉袍峰方向。”
雍复皱眉一想，猛然醒觉过来，跺脚道：“遭了！”纵身往前一跃，即刻身化轻虹，往那处赶去。
汪广元见下方满目疮痍，连山貌都变了形状，如此威势，看得他心惊胆战，他到现在还未搞清，自己究竟得罪了谁人，大喊道：“这位道友，在下汪广元，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何要……”
他话未说完，却见那只大手复又抬起，裹挟着巨大威压，向着他们二人横扫过来。
这等神通道术他哪里敢硬接，就又连忙收住了嘴，往旁处躲闪开去，所幸这只大手展动甚缓，虽是狼狈，还不至于被拍中。
他自觉无力与此人抗衡，便抽身欲走，正寻思着是否放两句狠话，却见底下那五指缓缓合拢，似要把攥入手心，这一下惊得他亡魂皆冒，顾不得再说什么，仰天一挺，向天窜去。
张衍面无表情一挥袖，十余滴幽阴重水飞出，往其去路之上拦截，若是其不做躲避，必被击中。
汪广元也是瞥见了那幽阴重水，瞧其不甚起眼，又是自数里外而来，便是原先有甚威力，想到了近前也必大大减弱了，此举应只是用来拦阻自己，是以他哼了一声，原路不变，撑开护身宝光，腋下夹着高仲元，无有半点顾忌地朝前冲去。
只眨眼间，他就与那十余滴幽阴重水撞在一处，但闻半空中一声大响，已是宝光大裂，一头自天中坠下。
张衍哂然一笑，把手一招，就将同样跌下云头的高仲元摄了过来，到了身前后，一把掷在脚下，冲其漠然言道：“高仲元，你反逆师门，随我回去接受门规处断吧。”
高仲元方才并未瞧见张衍，此时看清了面目，身躯不禁抖了一下，嘶嚎道：“是张道人，这是张道人，师父救我！师父救我！”
汪广元虽是身上几处筋骨都被打断，内腑也是震得移位，可因张衍未出杀手，坠下数十丈便勉强驾住了罡风，叫嚣道：“你若敢伤我徒儿性命，我惠玄老祖门下定不与你干休！”
张衍淡淡一笑，道：“你收我派中叛门弟子为徒，此无理在先，今日只是略施薄惩，你若不服气，尽可纠集人手，来涵渊门中寻我。”
言罢，就见他袍袖一拂，往云中飘然而去。

第二十章 斧斫风磨
苍朱峰上，楚牧然与温道人忽听得外间磬钟大响，都是心下一震。汪广元那书信送上山未久，而门中却于此时召集弟子，这其中着实透着一股不寻常。
两人一时顾不得其他，都是自洞府中纵色身而出，一道驾动烟煞，飞空而往山上来。
须臾到得半山腰大殿，在殿前空地前落下，温道人急匆匆跨步入内，却瞧见赵革一人独坐殿中，不觉一愣，冲其喊道：“师弟，你可知为何敲响磬钟？可是门中出了什么变故？”
楚牧然也是跟了进来，他一脸紧张地看着赵革，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赵革站起身来，稽首道：“磬钟是小弟敲得。”
温道人呆了一呆，随即两目生光，自语道：“莫非是府主是要唤齐我等，要与那汪广元斗上一斗么？”
赵革摇头道：“小弟只知奉府主之命行事，其余一概不知。”
楚牧然心下忽觉不安，斥道：“师弟休要胡说，元婴修士交手，你我上去又有何用？”他走前一步，问道：“赵师弟，府主现在何处？”
赵革如实回答道：“府主方才出山去了。”
楚牧然不觉一怔，既是召集弟子，却为何出府去？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人声，原来是山下弟子听得磬钟响，也俱是往峰上来。
涵渊门中弟子原先不过三十余，现下却有两百多人，因新入门中，还人心不定，皆在互相打听今日聚议所为何事，故而显得有些喧闹。
楚牧然走出大殿，目光看去，见殿上已站有一名面容秀气，项背挺拔，身形高挑的女弟子，乃是门中唯一一名玄光境女弟子江柔，便冲她招手道：“江师侄，你过来。”
江柔上前一个万福，大大方方道：“师伯，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牧然道：“你大师兄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江柔道：“今日轮到大师兄值守山门，脱不开身。”
楚牧然恍然，值守山门的弟子如非必要，按规不得擅离，他转了转念，道：“你去替了他回来。”
温道人这时也走了出来，不满道：“师兄，你这是何意，莫非只有你徒儿是门中弟子，我徒儿就不是了么？”
楚牧然苦笑道：“师弟，我别无他意，宣朝身为门中大弟子，稍候议事，不可不在场。”
温道人哼了一声，语气生硬道：“是否要找他过来，自有府主做主，你操什么心？”
楚牧然知晓他还在方才之事介怀，叹了口气，对江柔道：“下面吵吵嚷嚷的，不成体统，你去管教一下。”
江柔看了看自家师父，后者骂道：“看我做什么？你师伯的话没听见么？”
江柔平时听惯了温道人喝骂，却不惧怕，神容自若，对二人再施一礼，便转身走开。
她名字中虽带一个柔字，可是性子却是豪爽，连有些男儿也是不如，加之她很是有些手段，修为在此间又是最高，离去才不过一会儿，众弟子便就安稳下来，陆陆续续站至殿前，无有人再敢大声喧哗。
过不了多时，忽见天中罡风呼啸，云气卷动，有一道耀眼光华直奔峰上过来，赵革自殿中走出，仰首言道：“是府主回来了。”
楚牧然大声道：“众弟子还不迎接掌门。”
两百余名弟子慑于那遁光飞来时惊人气象，心中皆是敬畏，他话音才落，便已哗啦啦跪了一地。
光华倏尔落在殿前，众人只觉脚下微微一震，有些新入门的弟子大着胆子抬眼偷偷看去，见一名英伟俊逸的年轻道人立在了那处，玄袍大袖，两目如电，似有神光透出，身周围似有灵气波潮来回卷动，叫人望而生畏。
张衍一来一回，不过是半刻时间，他扫了一眼殿下众人，言道：“门下弟子可是到齐了么？”
赵革上来一个道揖，道：“回禀府主，除却山门值守弟子林宣朝之外，门下两百六十七名弟子，皆是到了。”
张衍点了点头，袖子一抖，忽然潮声大作，众人只觉一个恍惚，这一瞬间，似有大浪自山上漫过，而后就见一人被扔在殿前空地上，却是神情萎靡，有气无力。
楚牧然一见之下，惊怔道：“高仲元？”他抬头看向张衍，“府主，这是……”
张衍沉声言道：“我闻得此子在山下现身，便亲去将他捉了回来。”
温道人冷冷看了高仲元几眼，哼了一声，站了出来，拱手道：“府主，高仲元私自盗树下山，为门规所不容，请掌门降下法旨斩杀，以儆效尤。”
高仲元不觉一个激灵，他左右一看，见楚牧然站在一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惶急道：“楚师兄，楚师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还请救小弟一救。”
他是楚牧然亲自引渡上山，常当作子侄一般看待，听他哀求，难免于心不忍，也是站了出来，拱手道：“府主容禀，高仲元盗木固然有错，可他好歹也曾在门中修道多年，也不曾做出什么伤害同门之举，罪不至死啊。”
张衍目光看了过来，淡淡道：“楚师弟，你可知，高仲元破门而出之后，拜在了汪广元门下？”
楚牧然一惊，看了看高仲元，似是有些不能相信，随后脸上泛起酸涩之意，摇了摇头，长叹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按溟沧派门规，若弟子破门而出，还罪不至死，至多抓了山门拘禁起来，可若私自转投至他人门下，此便是背师逆祖，无论如何，也是难逃一死。
温道人却是胸中怒火升腾，冲着楚牧然道：“楚师兄，这就是你替恩师他老人家找的好徒弟么？”
楚牧然垂首不语。
高仲元听着心惊不已，瞧见楚道人似是救不了自己，他咬了咬牙，翻身一跪，砰砰叩首，任凭额上鲜血飞溅也是不停，大声道：“掌门，在下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汪广元这老贼此来其实另有目的，这其中内情我皆是知晓，还有老贼的底细，我也是清楚的，若是掌门饶我不死，我愿将功赎罪，和盘托出。”
赵革一直不曾出声，这时忽然开口道：“你出门之时，才是玄光修为，可此时已然是化丹之境，应是汪广元助你成丹，对你总算也有恩义，此话你也说得出口？”
高仲元神色一僵，却是无言以对。
温道人对张衍一拱手，言道：“高仲元背师弃祖，请掌门允我斩杀此僚，以正门规。”
张衍道：“温师弟，若按门规，当如何处置？”
温道人大声道：“当以石斧斫其首，神魂钉入风穴，受百日风磨之刑。”
张衍微微颔首，道：“如此，师弟可代我行刑。”
高仲元脸色大变，他倒退两步，看了看周围，似是自知难逃一死，疯狂大叫道：“我师汪广元，我师伯曲长治，乃是惠玄老祖一脉门人，你们今日杀我，来日就要与我陪葬。”
此语一出，楚道人脸色陡变。
温道人却是冷笑一声，道：“便是他们再如何了得，现下也护不了你。”
他袖子一甩，一道白烟飞起，烟中现出一把厚刃石斧，悬在高空，而后一掐法诀，此斧呜的一声，往下一落，往高仲元脑袋之上狠狠一斫，砰地一声，已是天灵碎裂，扑地而死。
楚道人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终是未说出来。
温道人再起手一抓，就将那一缕元灵扯了过来，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往上一拍，随后对张衍行了一礼，纵身一跃，就往大殿飞去，一路到了后殿，此处有一口大井，覆着一块青灰色厚石板，上有百十根粗大铁链捆锁。
他默念法诀，那铁链哗啦一声，便自解了，再放一道烟煞过去，将那石板掀去一边，底下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空穴，人在远处，便觉有丝丝阴风自里透出，寒彻肌骨，肤上宛如刀割。
此本是山中恶煞阴气，对修道人来说不啻猛毒烈药，被沈柏霜当年以大法力镇压在此，以免门下弟子为其所伤，但亦可当作行刑之用。
温道人起法力护了身躯，上前走至井口边，拿出一根灵钉，往高仲元元灵上一戳，便往下一丢，再盖了石板，起诀封上铁链。
待事毕之后，又检视了一遍，见无有疏漏，便回至殿前，道：“府主，师弟已将那背师之徒投入风穴，百日之后，便就魂飞魄散，不存于世。”
张衍点首道：“有劳师弟了。”
温道人转过身来，对下面两百余名弟子大声言道：“背师叛门者，便是这等下场，诸弟子当谨记于心。”
底下一众弟子皆是心头震恐，高仲元被石斧击首不说，还要受百日折磨之苦，无有肉身，只遭恶风一吹，恍若万蚁噬身，那诸般苦楚难以言述，偏偏其有符法护住，还不得立刻就此消亡，此等景象，只是想想也不寒而栗。
楚牧然暗暗叹息，今日张衍当着山门诸弟子之面杀了高仲元，自此刻起，涵渊门与汪广元之间便再无半点转圜余地，想退也无从退起了。
可心下忧愁却是另一桩事，不说锺台派之事，只那惠玄老祖就不是个简单人物，若是惹得其一怒而来，涵渊派又该如何抵挡？

第二十一章 北海妖部
汪广元被张衍打成重伤，将养了一夜，元气才复，到了第二日，其师兄曲长治应约而来。
雍复对此人闻名已久，尽管为一门之长，却也不敢拿大，亲自出门相迎。
只是出乎意料，曲长治面相儒雅，颌下留有一把齐整清须，有如一名教书先生，说话也是谦恭有礼，并不似传闻中那般是一凶暴好斗之人。若不是汪广元在一旁，他还以为是认错了人。
寒暄一番后，雍复道：“听闻曲道兄自南疆远道而来，我已备妥酒宴，为道兄接风洗尘。”
曲长治道：“不告而来，本已是冒昧，何敢叨再扰雍掌门，我看便就算了吧。”
雍复还以为他只是言语客套，竭力相邀，曲长治却连连是婉拒。
几次之后，雍复见其确实并无此言，这才作罢，道：“我神屋山中虽处东胜北地，于洲中修士来看乃是蛮荒之所，可地域广大，妙景胜地也有不少，曲道兄若是有意，改日我亲自作陪，好好游览一番。”
汪广元此时却是有些不耐烦，道：“雍道友，我师兄赶了十数万里路来此，必是疲累了，有什么不妨明日再言好了。”
雍复笑了一声，道：“却是我的不是了，我已是为道兄收拾好了一处清静别院，浅居陋室，寒酸了些，还望道友不要嫌弃。”
曲长治客气了几句，临别之前，他忽然回身问道：“听闻道兄曾与那张道人交过手，不知可否说下具体情形？”
雍复一怔，微觉赧然，道：“惭愧，那日斗法并未真个动手，在下对其知之甚少。”
曲长治看出他不欲在此话题上说下去，笑了一笑，也不再追问，便由一名道童引着，往备好的那处别院而去。
到了地头，安顿下来，汪广元便急急把道童打发走，随后迫不及待地说道：“师兄，你可要为小弟做主，那张道人打伤了我不算，还把我那新收的徒儿捉了去，用石斧斫死了！”
曲长治来至玉榻上盘膝坐下，道：“那张道人与你斗法时，到底用了哪些神通道术？你莫要遗漏半点，都说明白了。”
汪广元忙昨日被张衍打得无有半点反抗之力，说起来极为丢人，本还想往自家脸上贴金，可在曲长治目光之下，却不知怎的，不敢有半点隐瞒，把那日经过老实说了一遍。
曲长治又问了一些其本来不曾留意之事，就连许多细枝末节也不放过，随后坐在那处闭目沉思起来。
他来此也不单单是为汪广元撑腰，如今锺台、轩岳两派斗法，南面乃是是非之地，他虽是好斗，可也能审时度势，并不会盲目搀和进去，正好借此机会避开，如此还不至有损名声，而一座仙城，对他来说吸引力也是不小，值得他动一次手，若能完全掌握在自家手中，日后也算有了根基。
可从汪广元的话中听来，那名张道人却不是先前想得那么容易对付。
汪广元小心问道：“师兄，以你的道行，难道还畏惧那张道人不成？”
曲长治睁目看他一眼，道：“临战之前，当要弄明敌手底细，此便如看人治病，需要对症下药，冒失不可取啊。”
汪广元精神稍微振作，道：“那师兄可曾看出些什么来？”
曲长治毫不讳言道：“此人我尚还看不透，需从长计议。”
汪广元听曲长治之意，似是还无意立刻动手，不禁有些急了，道：“师兄，这……”
他是借用了锺台派的名头来此，这本是极好的一杆大旗，可自己却被张衍打成重伤，连新近收的徒儿也被拿去斫了，如此奇耻大辱，若是不立刻还以颜色，就这般忍下，任谁也能看出问题来，到时哪还有人会把他当作一回事？
曲长治摇头笑道：“师弟莫急，我已有了主意，定会为你讨还一个公道，只是而今时机未到，不便明言，你先回去吧，为兄今日还有功课要做。”
汪广元只得罢休，悻悻告辞离去。
张衍处置了高仲元之后，照常打坐吐纳，炼化钧阳精气，对外间之事不闻不问。
炼化白月英实所用许多稀少丹材却必须及早取得，只是涵渊门中须臾离不开他，是以他已命章伯彦持墨心山仙城符牌去往他处仙城采买。
楚牧然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却也未见有什么动静，命人出去打听之后才知，原来曲长治已是到了峨山派中宿下，只是不知何故，至今不曾有什么动静。
涵渊门中新附弟子多是神屋山中诸侯大族出身，曲长治到来的消息是瞒不住他们的，这人名头极大，背后又似是站着锺台派，各门各宗也是心中惴惴。若是换了以往，说不定已把各家送入涵渊门中的子侄唤了回来，可因张衍果断处置了高仲元，当场震慑住了门下诸人，是以无一人敢有异动。
本以为曲长治上门兴师问罪。可一连过去数十天，神屋山中却是风平浪静。
这一日，汪广元等得实在焦躁，忍不住又跑来洞府之中，道：“师兄，还不动手，恐怕没人把你当回事了！”
曲长治却很是笃定，笑道：“师弟，你还是太过急躁了。”
汪广元抱怨道：“我怎能不急？师兄，你到底要做何事？可否透露一些出来，也好让小弟心中有个底。”
曲长治沉吟一会儿，点首道：“与那张道人斗法不难，不过一封战书而已，但你可曾想过，万一为兄不是此人对手，那又该如何呢？”
汪广元顿时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不信道：“怎么会？以师兄的本事又怎可能输给那张道人？”
曲长治看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师弟，说你一个坐井观天是轻的，天下何其之大，能手高人又何其之多，不说那张道人来历根脚，便是其名讳你可曾打听明白了？同为元婴修士，你不知其承袭哪一派家数，又不知其所用法宝道术，安能奢言稳胜？”
汪广元低头试探道：“那师兄的意思是？”
曲长治面无表情道：“一人胜不得他，那便二人，二人胜不得他，那便三人，联络上三五位道友，我不信还收拾下此人。”
汪广元呆了一呆，他不解道：“若是要决定仙城归属，总要唤齐神屋山中诸派掌门观礼，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又如何合众而击？”
曲长治骂他道：“我看你是和那班王公贵戚厮混久了，连脑袋也不灵光了，不会设法将他引了出来么？”
这时有一名随侍童子走了进来，道：“老爷，北面的客人来了。”
曲长治眼中有光芒泛起，呼啦站起，道：“有请！”
随即他转过头来，笑着对汪广元道：“师弟，鱼饵已是来了。”
不一会儿，门外进来一高一矮，两名身着褐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俱是化丹修为，只是这两人身上有股淡淡妖气，显然乃是两名妖修。
汪广元眼角不禁一跳，他立刻想起现如今盘踞在北摩海界的那一支妖部来。
当前带头之人见了曲长治，上来一礼，道：“可是曲真人，在下罗逊，此是我族弟罗翼，奉三叔之命前来拜会。”
曲长治并不因二人只是化丹修为而有所看轻，请了二人坐下，问道：“不知罗道友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罗逊一拱手，开门见山道：“家叔想问一句真人，先前信上所言，还作数么？”
曲长治容色一正，点头道：“那是自然，只要在下执掌了神屋仙城，贵部一应所需，皆能奉上。”
罗逊稍稍跨前半步，抬头看过来，目光犀利，道：“曲真人可敢立誓？”
汪广元腾地跳了起来，大骂道：“混账，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逼我师兄立誓？”
曲长治却是挥了挥手，示意汪广元退下，淡淡道：“要我立誓也是容易，可恕我直言，你二人的分量却不够。”
罗逊拱了拱手，言道：“我兄弟二人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此刻已带得三叔誓书在身，只要曲真人愿意立誓，立刻双手奉上。”
曲长治略感诧异，他只稍稍一思，便道：“拿了来。”
罗逊也不迟疑，自袖囊中取出了一张金匣，立刻有道童过来接过，送到案上。
曲真人打开金匣，拿出一张誓书来，看了两眼之后，他一耸眉，自指尖之上逼出一滴精血，在其上重重一按，随后拿起甩给了罗逊，道：“拿去。”
罗逊拿过之后，也不多看，便放心收入囊中，此物若是弄鬼，回去一看便能揭穿，因此他放心的很。
双方而今有了誓书，也算是半个盟友了，因此他态度立时大改，脸上露出几许笑容，不似方才那般冷硬。
蟒部虽是占了北摩海界，也攻下了一座仙城，可那处早已是空空荡荡，未曾剩下什么，且若无有五大派承认的仙城牌符，大宗修道之物却是采买不来。
毕竟族中不知多少弟子修道，每日所需所耗绝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人愿意主动联手，那是最好不过了。
临走之前，他又问了一句，道：“曲真人，东胜洲诸派如今对我部颇有敌意，你若与我部结盟，不知如何向五大派交代？”
曲长治深沉一笑，道：“那便是我自家之事了，贵部就无需知晓了。”
凭着他数百年来的人脉，做下此事可以说是并不费力。
再说自家老师惠玄老祖与锺台派掌门乃是连襟，有这一层关系在，谁又能拿他如何？

第二十二章 海舟筑岛
张衍案几之上摆着一摞书信，他翻看了几封之后，神色也是微凝。
这一月以来，曲长治倒是老实的很，未有什么动作，可神屋山中诸国却忽遭海上妖魔侵袭，因东胜洲中门派大多不重禁阵，是以有数家连山门都被打破。
仔细将所有书信看完之后，他对站在阶下楚、温、赵三人问道：“几位师弟对那北摩海界之中的妖部知晓多少？”
楚牧然和温道人皆是摇头。
赵革稍稍一想，站了出来，沉声道：“此事小弟略知一二，这一支妖部乃是百年前自外洲来，把原本在此处的仙罗宗驱赶了去，听闻这些年来征伐外海水族诸部，统御之下，已累有一百七十三国，势力极其庞大，只是以往从来不曾往东胜洲中来，故而五大派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不知这次是为何故。”
楚牧然这时说道：“府主，而今那几掌门都在山门之外，恳求府主放开仙城门户，允他们入内避祸。”
温道人却是不同意，道：“此事小弟以为不可，谁知道那些宗门之中可有奸细混入？府主不如命他们先入山中躲了起来，待风头过去之后再回来好了。”
楚牧然急道：“不可不可！师兄身为仙城执掌，若坐视不理，难免人心尽散。”
温道人讽言道：“师兄，你忘了那些人当日是如何待我等的？何必对他们那么客气？”
楚牧然摇头道：“师弟你不知晓，前几日那曲长治放言，如是师兄无法庇护山中诸派，可求他出手相助，他必不推辞。”
温道人一怔，大怒道：“我看此事必是他在里面弄鬼。”
楚牧然并不赞同，道：“曲长治乃惠玄老祖首徒，又怎会与妖修勾结一处？太过荒谬了。”
张衍笑道：“未必见得，那些小门小派便是打了下来，又能拿去什么东西？神屋山中若说值得抢掠之地，也只有墨心山仙城了，那些妖魔盘踞北海有百多年，里面的门道又怎会不知晓？是以这其中定是另有文章。”
温、赵二人都是点头，曲长治到来之后，迟迟未见发动，而恰好在其来此不久之后，这事便就突兀发生了，要说两者之间没有什么联系，他们却是不信。
这时门外有一名道童进来，道：“掌门真人，峨山派雍掌门来访。”
张衍目光微一闪动，道：“有请。”
未有多久，雍复手持拂尘，上得殿来，打躬道：“张府主有礼。”
张衍站起还了一礼，笑道：“雍道兄乃是稀客，今日来我门中，不知有何见教？”
雍复面色凝重，道：“此来的确有要事禀告，我方才收到消息，海外三十里外，有百数妖修正舟船搬运浮土，并以法宝勾夺灵气，似要在那里填海筑岛，来者不善啊。”
“什么？”
楚、温、赵三人都是大惊，那一部妖修虽是厉害，可仙罗宗那座仙城距此足有数万里路程，若是跨海来攻，布置在海上法器必会惊动，他们能提前得了防备，但要是在近海处兴造洲屿，那岂不是随时随地可以入神屋山中了？
而更令他们惊惶的是，此是否是大举攻入东胜洲的前兆？传闻那妖部还有洞天真人坐镇，要真是如此，绝不是神屋山诸派所能应付的，需得向锺台派求助。
张衍却是笑了一笑，道：“要在近海之处凝出灵脉，哪有这么容易，若原先不是灵山秀水，就算有至宝相助，无有数十上百载功夫蕴养，也休想成功。”
雍复言抚须道：“张道兄看得透，在下也是如此认为，可留着终归不妥，山中如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许多老友都在求我向府主进言，能否将之设法驱散了。”
张衍点首道：“不错，此事必快些解决，宜早不宜迟。”
雍复一怔，他本以为张衍会百般推脱，没想到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欣然道：“如此，我也好向几位老友交待了。”
张衍见他似有去意，便道：“雍掌门先不必急着走，我有一事，也要拜托道兄。”
雍复道：“张道兄请讲。”
张衍道：“道兄也知，这数日来有不少道友山门被那些妖魔打破，而今无处可去，是以我想请峨山派暂且收留，待迫退那些妖孽之后，再为其重建山门，道兄看可好？”
雍复微微迟疑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随后躬身一揖，告辞离去。
温道人等雍复一走，便急急说道：“师兄，此显是陷阱无疑，万万不可去！”
张衍笑道：“温师弟既然看出是陷阱，想来是陷阱无疑了，只是我身为仙城执掌，除非弃了此位，却是不得不去。”
他执掌仙城之后，涵渊门虽可以从中获益，但同样也有庇佑一方之责，那布置之人显也看准了此点。
楚牧然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提议道：“师兄可否缓一步，可先把章真人唤了回来，两人同去，如此把握也可大？”
张衍笑了一笑，把大袖一摆，道：“不必！不过些许小事，为兄去去便回，三位师弟守好山门就可。”
他才说完，三人只闻耳边轰隆一声，便见一道惊空长虹自殿顶天楼飞出，直入云霄，倏尔无踪。
神屋山北麓近海三十里外，此时正有数十只长有三十余丈的浮舟漂浮海上，彼此之间以铁锁金环相连，有千多名力士不断将一筐筐褐色泥土往舟中倒去，待一舟灌满，便斩断锁扣，使其沉入海底。
汪广元看得肉疼无比，抱怨道：“这些俱是上好玉泥，不过是做做样子，又何必这般糟蹋。”
这些玉泥俱是以灵贝碾碎成粉，再糅入熬炼过的膏泥中搅拌而成，修士用之可以填海造岛，要是手中再得一可汇聚的灵气至宝，日久天长便可结出灵脉。
曲长治不以为意道：“若不做得真一些，又怎能逼得那张道人前来，你也不必斤斤计较了，左右不过十来万灵贝，算是为兄欠你一回，夺了仙城后，再补足你就是。”
就在此时，一道轻巧虹烟自天外飞来，汪广元往窗外瞥了一眼，低声道：“师兄，是那姜道人来了。”
那道光华往舟上一落，走出来一名青衣短袖，披头散发的修士，背后则背着一只竹篓，正是那日在宿星谷与章伯彦斗法的姜姓道人。
脚下站稳之后，他警惕地朝四周看了几眼，随后到了最大一艘舟船上，一掀玉帘，便往舱中来。
踏入内室，他一抬头，便看到曲长治与汪广元二人坐在里间，原本绷紧地神色放送了下来，拱了拱手，沉声道：“两位有礼，在下收信之后，便立时赶来，希望未曾来得迟了。”
曲长治呵呵一笑，他起身还礼，随后上来把住姜姓道人之手，感慨道：“不迟不迟，我去了书信之后，原还想道兄闲云野鹤般的人物，未必能请得来。”
姜姓道人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曲长治在东胜洲名声极大，自身乃是元婴二重修士不说，还是惠玄老祖门下首徒，不是他这等散修可比，现下却对他如此客气，显是极为看重自己，忙道：“不敢，不敢，曲真人相召，在下岂敢不来？”
汪广元却不站起，看姜道人的眼神也是带着些许轻蔑。
两人在舱中坐下之后，姜道人小声言道：“两位可知，我前些时日见到何人了？”
曲长治道：“莫非与那张道人有关不成？”
姜姓道人点头道：“正是！我那日在楚国一处仙城之中看中了一件法宝，当时灵贝有些不凑手，与是去问一名交好的道友处相借，却是无意中见到了那日我与斗法的章道人，我又打听了一下，此人后来却是往东南去了。”
曲长治与汪广元对了对眼神，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道：“这么说来，我等只需对付那张道人一人了？”
姜姓道人确认道：“想是如此了。”
曲长治目光闪烁，道：“这却是个好消息，我原先的布置乃是用来对付两人的，若是那章道人不在，把握可以说是极大了。”
姜姓道人求教道：“不知两位当如何对付此人？”
在他想来，曲长治布下了这么大的排场，不至于就这么毫无水准的上去围攻厮杀，应是有一番巧妙布置的。
曲长治笑道：“当要告知，道友你来看。”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间道：“听闻那章老道擅长遁法，我想那张道人或许也是有此手段，为防他走脱，于是在方圆五十里内布置有六十四面阵旗，此阵有凝滞身形之效，一旦发动，就如万斤巨石加身，此人只要陷入此间，便只能任由我等宰割了。”
姜姓道人点了点头，不觉暗自心惊，他乃是擅长遁法之人，可若是陷入此阵之中，那十成本事恐要去了七成，于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不知在下在阵中又如何施展本事？”
曲长治哈哈一笑，拿出一面牌符，塞入他手，道：“凭此牌符，可出入无碍。”
姜姓道人收入怀中，心下一定，又问道：“张道人定会来此么？”
曲长治道：“道兄放心，张道人身为仙城执掌，绝不会对我等所作所为坐视不理，如今万事俱备，只等此人入我彀中了。”

第二十三章 余氏二妖
曲长治说完之后，眼稍一拐，却见看姜姓道人似面上似有几分犹疑之色，道：“姜道友可是有什么顾虑？”
姜姓道人道：“在下是有几分疑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曲长治看了过来，笑了笑，道：“无妨，如今同乘一舟，逃不了你，逃不了我，有什么话，明言就可。”
姜姓道人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干笑了一声，道：“曲真人所做下的布置甚是妥当，要说用来对付那张道人，应也是足够，可据在下所知，仙城之中有不少厉害法宝，若我是他，那定是要带在身上以备万一的。”
曲长治道：“道友说得也不无道理，雍复与张道人斗法之时，确实拿出了几件也算是威力不俗的法宝，可要说还有什么惊世至宝，我却有一分疑惑，他又为什么不在与张道人斗法之时用出呢？”
姜姓道人忙道：“在下绝非危言耸听，道兄应知我与雍复乃是好友，有几次醉饮之后，他在言语之中便会透露几分，据说仙城之中有一件镇城之宝，其威甚大，乃是自建城伊始便就传下，唯有执掌放可动用，可一旦使来，轻则折损寿数，重则殒命，或许正因如此，雍道兄才不敢轻易动用，可要是有了性命之忧，难免那张道人不会情急拼命。”
曲长治缓缓点头，拱了拱手，道：“还要谢过道友查遗补漏。”
姜姓道人连忙还礼，道：“言重了，言重了。”
曲长治一笑，拍了拍其肩头，道：“道友也请宽心，此番对敌此人，并非只有我三人，还另有几名帮手相助，是以不必担忧。”
姜姓道人有些惊疑，东胜洲元婴修士虽是不少，可俱是坐镇一方之辈，平素想要凑得几名来那是极其不易。
尤其是此时锺台派在与轩岳教争斗，两派修士俱是无暇脱身，至于其余散修，只要稍有道行之人都是闭门不出，唯恐被牵连进去，他自家还是因得了追拿安鳄妖王的密令，才得以来至此处，曲长治仓促之间，又去哪里找来的帮手？
可对方既然都如此说了，他也唯有选择相信，又说了几句话后，便与其一道，入到舱室内打坐调息。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曲长治忽神色一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汪广元站起身，冲着外间张望了几眼，又十分隐晦地看了看姜姓道人，语意含糊道：“师兄，北面来人了。”
曲长治沉稳起身，也是朝外望去，此时正是午时，烈日高悬，天际尽头处有两道妖气四溢的遁光闪空而来，但稍许接近后，那吹拂而来的黑风浊气中，似带有几分腥味，他不禁皱了皱眉。
此次围杀张衍，他先前提出要蟒部出人相助，这不但是为了使把握增大，也是试探对方作为盟友，到底有多少诚意，只是他见过的几名蟒部族老，多是走得正功气道，而这二人一看便是邪祟路数，显然不是罗氏亲族。
他低头想了想，道：“师弟，随我出迎。”
他转身出了舱门，汪广元嘀咕了一句什么，看得出并不情愿，可也不得不出外迎候。
姜姓道人一转念，同样是跟着走了出来。
三人到得甲板上站定，等了未有多少时候，那两道遁光便已到来，一前一后落在舟上，裹在四周的黑气晃了两晃，便即散去，走出来两名老者。
为首一人身量高些，头上半秃，鬓角和后脑之上却残有丝丝银发，稀稀疏疏，有如鲤须，其人两目略黄，脸颊上有大片白斑，很是丑陋。
另一人个头稍矮，与其相貌略近，衣饰也是相同，看得出原本是一对兄弟。
那年纪稍大之人先是打量了二人一眼，挺直了身躯站在那处，把手虚虚一抬，算是见礼，洪声道：“你们哪一个是曲真人，老夫余甲，此是吾弟余乙，今奉部中族老之命前来相助。”
汪广元不屑撇嘴，这两人只一听名字，就知是没什么根脚的散修出身。
姜姓道人在看到二人时，脸色却变了变，但随即又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他心下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没想到曲长治竟然大胆至此，竟敢与北海妖部相勾结！
锺台派曾下有严令，凡下宗修士，诸侯子民，不得擅与北海妖修往来，违者必当严惩。
百多年来，敢有逾越雷池者，无一例外，皆被处斩。
尤其是他还是楚国六皇子门客，身份更是敏感，若是被人知晓此事，多半性命不保。
他被曲长治竭力相邀来此，原本还以为是看重了自家遁法之故，现下想来，其中恐怕是另有目的。
只是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表现的稍有异样，恐立时要被这二人杀死。
可曲长治明明是惠玄老祖门下，与锺台派关系匪浅，为什么又如此做呢？
曲长治走了上来，笑脸相迎道：“两位可是罗道友门下？”
余甲道：“我兄弟二人原是落玺岛上修士，蒙三长老不弃，收作了门客。”
曲长治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难怪他从来未曾听过两人的名声，蟒部占据北摩海界之后，将海上散落的妖修势力尽归麾下，如遇有资质上好之人，便助其修道，实力着实壮盛了不少，这两兄弟应也是这百年间才成就元婴的。
他心下略微不满，相比之下，罗氏亲族不但根基深厚，还有神通道术傍身，这二人却是不合他意，可既然来了，总是一分助力，是以面上还算客气，稍稍点头，侧身一让，道：“两位道友请，稍候要应付那名大敌，不妨一道商议些许对策。”
余乙两眼一翻，傲然道：“有我两兄弟在此，什么敌手拿不下来？那什么张道人，曲真人若是觉得收拾不下，交给我们便可，何须商量？”
他言语之中，非但自视极高，且话中还有讥讽之意。
曲长治透出一丝厉色，只是稍微出来，便又隐没下去，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牌符，笑道：“那也可，我在此处布置了阵法，非有此牌符护身不可，两位请收好。”
“阵法？”
余氏两兄弟脸上都是露出几分看不起。
余甲上前将袖一拂，将两块牌符收了下来，随后两人各自从袖中抓住一团黑烟，往地上一掷，便包裹了二人往云中，到了百丈高空，就悬在那里不动，似是不屑与三人为伍。
曲长治三人看了几眼，便也回转舱中，待坐定之后，汪广元一拍茶案，两眼露出怒色，指着外面道：“师兄，这两个什么东西，在我师兄弟面前也敢这般狂傲？”
曲长治哂道：“师弟莫气，他们愿意出力，那岂不是大好事，稍候便令他们打头阵。”
他目光转过，看着坐在一旁神情有些怔愣的姜道人，道：“道友脸色苍白，可是有什么不适？”
姜姓道人似是被吓了一跳，忙道：“无事，无事。”
曲长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道：“无事便好，稍候还需道友出力。”
汪广元这时阴阴说了一句，“姜道兄，那块牌符你可要拿好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变数，我师兄弟二人也帮不了你。”
姜姓道人心下一沉，他也不蠢，立时猜出那面牌符上恐是做了什么手脚，他勉强一笑，拱手道：“稍候唯两位马首是瞻。”
曲长治这时也不再来理会他，到了榻上盘膝坐定。
汪广元嘿嘿一笑，也是闭目端坐。
姜姓道人咬了咬牙，既然事情已然被拖入了火坑之中，哪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了。
以五人敌一人，不出意外，应是稳操胜券了，等除了张道人之后，看有无机会能脱身离去。
他心神不安地等了约莫有一刻，已是到得午时末，这时天中忽闻罡风暴卷之声，曲长治身躯一震，沉声道：“来了。”
三人同时出得舱来，朝前看去，只见南方有一道疾烈虹光朝此处来，随着其越发靠近，海上气浪愈涌愈急，连他们所乘浮舟也是随之上下剧烈颠簸，仿佛随时要被掀翻了去。
曲长治心中一惊，此人还在十数里外，就能引动如此声势，这人法力要何等强横？他不觉暗暗庆幸，幸好自己事先竭力高估了对手，先一步设下了阵法，否则倒还有些棘手。
不过几息时间，那遁光就到了百丈之外，再向里一收，倏忽隐去，现出一名器宇轩昂的道人，顶上现有两实一虚三团罡云，身周围灵气如潮，来回波荡，竟是把海面硬生生压下去了一个涡旋，如电双目扫来之时，所有人都觉心下一悸。
余甲、余乙两人似也是感受到了来人威胁，散开黑烟，自天中降下身形，主动与三人站在了一处。
张衍他看了看下方那数十只浮舟，目光一闪，就袍袖一扬，便有一团光气爆开，洋洋洒洒，往五人站立之处而来。
五人看不透这是什么道术，出于谨慎，都是未有硬顶，而是各起遁光，朝着四面散去，曲长治匆忙中回首一瞧，却是大吃了一惊，只见那光气往下一落，霎时之间，那数十只浮舟竟是于同时消失一空！

第二十四章 法力分身
张衍身为神屋山仙城执掌，此来是为阻止北海妖部在近海处埋土造洲，是以一上来便以五行遁法将那数十只舟船尽数挪去他处。
可以说，此事一成，此行目的其实已然达成大半，而接下来，才是与这几人周旋。
曲长治也是醒悟得快，不过这几十艘舟船本就是诱饵，便是毁了也不打紧，此时既已把张衍引入阵中，也就无需去多想了。
只有汪广元看得险些吐血，这数十船中所载玉泥都是他积蓄，现下却不知被弄去了哪里，恐是再也寻不回来了。
曲长治借远远与张衍拉开距离后，就自袖中悄悄取出一面令旗，轻轻一挥，藏于海上的禁阵便随之发动，眼见得张衍身周围的灵气彷遭无形之物挤压，生生向里收缩了一半。
看得阵法已然起效，他把牌符利索收起，高喊道：“诸位道友，动手！”
虽是大喊了一声，可动作却是有意放缓了一步。
东胜洲中虽传言他十分好斗，可实则天性谨慎小心，每次与人动手，无不是先一步把敌手琢磨透了，这才上前动手，若是对方底细不明，没有较大把握，他也不会冒然出击。
他听汪广元描述，张衍至少有两门厉害道术在手，为此他着实费了一番脑筋，思忖下来，觉得不宜接近，只能以法宝遥击。
汪广元上回被幽阴重水击成重伤，对张衍十分忌惮，也是落在了后面。
只有余甲、余乙两兄弟一听他招呼，便各自取出一把铁鞭，嚎叫一声，裹起一团妖风冲上前去。
曲、汪、姜三人一看，就知这两人应是那等仗着身坚体固，蛮打硬冲的力道修士，如此急着上前出头，却是正合他们心意。
汪广元手掌一摊，数十把把霜色小剑飞空纵起。
姜姓道人则是祭了一对银亮飞勾在天。
而曲长治手中所握，乃是一枚精心炼制的金石飞丸，此物一经发出，百丈之内，可将护身宝光轻易震破。
三人各自祭出法宝，只等张衍露出破绽，便上去趁火打劫。
张衍身形不动，若是气道修士，乍然遭逢阵法禁制袭身，定是举步维艰，如还同时遇上敌手袭击，恐有性命之忧。可他早已修至参神契四重境，这点微末之力还拘束不了他。
目光扫去，便将此间五人情形尽收眼底，面对这冲来的余氏兄弟，他心意一引，身后陡得跃起一道灼亮弧光，绕身一旋，忽然一化二，二化四，变作一十六道光华，对着二人当头疾斩下来。
曲长治一见之下，失声道：“飞剑？”
他背上起了些许冷汗，任凭他先前怎么高估对手，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名剑修，这等修士攻势犀利不说，遁法更是远胜同侪。
心中暗暗庆幸，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早一步将阵法布下，否则对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自己这边根本留不住此人，反而他们若不抱团，还有可能给对方逐个击破。
余氏兄弟也未料到对手乃是一名剑修，见得剑光直奔自己双目及颈项袭来，齐齐怒吼一声，将手中神兵收回护住自己。
可是十六道剑光哪里能尽数挡下，霎时之间、肩、背、臂、腿等处俱被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浑身上下被鲜血染满。
然则对于力道修士而言，此等伤势还要不了性命，反而激起了胸中凶性，两人狂喝一声，身形只是稍稍迟滞片刻，便原势不变往前冲来，待冲至十丈之内后，齐声大叫，将手中神兵擎起，照着张衍脑袋呜的一声就打了下来。
张衍神情不变，从容起大袖一挥，就见一道光气横过，闪了一闪之后，这两人竟是自他面前消失不见，只余他一人虚空悬立。
曲长治三人见此一幕，俱是目瞪口呆。
先前张衍曾将那数十浮舟弄去不见，此刻又轮到了余氏兄弟，因弄不清明白那是什么道术，三人一时都是踌躇不前。
张衍不去理会他们，只是抬起袖子，笑道：“此间海阔天空，姒道友还不出来！”
话音才落，那袖口忽然一震，自里飞出一点黑影，咚的一声，直入水下。过有片刻，海下隐隐可见有一黑影浮现出来，随着其逐渐扩大，一股莫名气息渐渐弥散出来。
他向来不是托大自傲之人，既然有龙鲤姒壬这大助力在身侧，又哪里会舍弃不用。
只是此妖以法力化形，在他袖中沉睡有年，需得片刻才能恢复如初，故而他只以拖延为主，待其将这片天地禁锁了，便能从容将五人一一收拾。
曲长治本能觉得不妙，大喊道：“师弟、姜道友，快快出手！迟则晚矣！”
张衍笑了一笑，把手虚虚一按，一十六道剑光先是顿了顿，随后猛然朝四面八方爆射开来。
这剑光迅疾无俦，晃眼间便已欺至近前，三人顾不上再出手攻敌，各自将护身宝光与法宝祭起。
可那剑光却是不退，在他们四周盘旋飞舞，曲长治见多识广，知晓一旦那游走剑光找到破绽，漏了进来，顷刻间便要被收去性命，被逼得全神戒备，不敢有丝毫大意。
至于汪广元与姜姓道人，更是干脆退到了百丈之外。
此举虽是不再受剑光挟逼，可对张衍也是毫无威胁可言了。
曲长治瞥了两人一眼，脸色有些不满，他费尽心思布下了禁阵，就是为了限制张衍身形，好由得己方放手攻袭，可若只知一味闪躲，那又有何用处？
就在这时，忽然数里外一处海面轰然破开，两道水柱冲起，现出两个魁伟身影。
曲长治回首看去，见竟是余氏二兄弟重又现出身来，心底不觉一喜，同时也轻松了几分，暗忖道：“原来方才那张道人用得只是挪移之术，这却好办许多。”
要是张衍举手之间便可把两名元婴修士收去，那也不用斗了，不如趁早各自逃散。
余氏二妖方才一身本事还未施展，便被张衍挪移转去海中，他们本是海鸟成精，不善水性，很是呛了几口海水，心中各自憋着一股闷气，此刻再度冲上，恨不得一鞭就将张衍天灵打碎。
张衍看二人又一次出现面前，淡淡一笑，再度把袖一挥，余氏兄弟只觉见眼前一花，心知不妙，连忙设法躲避，可就在这个时候，天中却有一股威压降下，在场所有人只觉身躯一僵，似是被什么巨力束缚住了，竟是半点动弹不得。
曲长治骇然道：“禁锁天地？”
张衍目光转来，曲长治乃是元婴二重修士，是他第一个要除掉之人。屈指一弹，那一滴玄冥重水破空飞出，自他脑门之上一穿而过，然而曲长治整个人抖了一抖，居然化为一团精气缓缓飘开，最后消散在大气之中。
张衍双眉一挑，微觉意外道：“分身？”
这四周被天地禁锁之术困住，曲长治想此等情形下施展似魔宗那等替死之术，绝无可能不被他察知，那么如此说来，或许此人一开始便是以分身示人，其真身恐在他处。
既是如此，他便索性不再理会，心下剑诀一引，一道剑光飞去百丈之外，姜姓道人顶上头颅立时掉落下来。
正要再对余氏二妖出手，龙鲤姒壬突然出声道：“老爷，那两只鸟妖也是异种，尚还有几分用处，不妨交由小的处置。”
张衍稍一转念，点首道：“可。”
海中忽然掀起一个浪头，上来把余氏兄弟一冲一卷，就不见了二人踪影。
此时场中只剩下汪广元一人，见张衍目光看来，他心下骇惧之极，可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道：“张道友，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你若放我这一回，我愿将全数身家奉上，还能告知你几个秘密……”
张衍淡淡一笑，抬起手来，对其就是一指，霎时间，一道紫色雷电轰然劈落。
汪广元成婴不过数个年头，身上不过几件守御法器而已，怎么抵挡得住这等神通道术，只眨眼间，身躯便就爆开，化作漫天碎屑。
张衍环视四周，见海上已是空空荡荡的一片，再无异状，目光向下视来，道：“姒道友，山中局促无水，这北海水倒可任你遨游，不妨你就在此处落脚，镇守这片海域。”
海水之中一阵翻滚，龙鲤姒壬自里把首探出，道：“小的必为老爷守好此处。”
神屋山东界，一处无人山谷之内。
曲长治浑身微微一颤，自定中醒来，他抹了抹头上冷汗，心有余悸道：“这张道人竟有元婴三重修士相助，如我不是有这法力分身避祸，恐也遭难了。”
他这门道术乃是惠玄老祖秘传，可修炼出一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分身，除却不能施展神通之外，法宝遁术皆可使出，便是被人破去也无大碍，再修炼一年半载，又能祭炼出来。
只是施展之时，真身不能动弹，需枯坐洞内，若此时被人搅扰，立时要崩脉而亡，故而即便他师弟汪广元，也根本不知他会这门神通。
在斗法之前，他便有了失败准备，此次能一次除了张衍最好，要是除不了，也当做了一回试探，纵有损失，也不至太大。
他站起身来，苦笑道：“我虽也知晓了那张道人许多手段，可此人却十分不好惹，罢了，先回山门，把汪师弟死讯告知老师，看他老人家作何安排了。”

第二十五章 章魔回山
张衍出手料理了曲长治等五人后，又自行风纵云，回转门中。
到了殿中坐下，便命童儿把楚、温、赵三人唤到一处，将此行经过简略一说，最后道：“近海浮舟已为我所毁，除曲长治不知所踪外，其余四人皆是伏诛。”
三人听完之后，心下俱是又惊又喜，望向张衍的目光满是敬畏。
未曾想到这位掌门竟然如此了得，便是以一敌五，还能战而胜之，且看去半点疲惫之色也无，想来赢得甚为轻松。直至此刻，他们才对这位师兄的本事有了几许认识。
楚牧然凝神想了想，上前一拱手，言道：“府主，曲长治、汪广元既然等人居然勾结北部妖修，那么此事绝不与锺台派有关。先前定那几名贼子假托其名，小弟有意将此消息可传了出去，也好安抚山中诸派人心。”
张衍点首赞同，道：“楚师弟此议甚是，需尽快令门下稳住心思，安生修炼，便如你所言行事。”
赵革抬头道：“师兄，也不知惠玄老祖会否找上门来？”
楚牧然抚须笑道：“师弟，勾结北海妖部，这可是大罪，算是惠玄老祖，也不敢冒此大不韪。”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也未必，我听雍道友说起过这位惠玄道友，听闻其道行已至元婴三重境中，似此等人物，岂是寻常规矩能束缚得住的？我若是他，没有借口，再找一个就是。”
元婴三重修士可是与寻常修士不同，除却洞天真人之外，无人可以将之慑服。
就如沈柏霜当年，明明是外洲来的修士，明目张胆占据一座仙城，可近在咫尺的锺台派却对其视而不见，就是这个道理。
惠玄老祖要是成心为弟子报仇，就算不在此事上纠缠，也能在别处做文章，左右只是一个借口而已，难得还怕有人出面阻碍他不成？
听了此语，楚牧然刚刚放下的心思又一次提了起来，连带温、赵二人也是面现紧凛之色。
张衍看他们模样，以手虚按，朗声道：“三位师弟不必忧心，我既出手，就不怕此人寻上门来，一切如常便是。”
三人现下对这位师兄十分敬服，听他说得如此笃定，也不会以为是在说大话，楚牧然呼了口气，道：“既然掌门师兄如此说了，那当是无虑。”
张衍颔首道：“下来我需在山中静修，训教弟子，平日门中大小事，如不十分紧要，三位师弟也无需来问我，商量着办即可。”
眼下他已将山门格局重新梳理了一遍，无论弟子长老，都是各安其位，不再似沈柏霜在时那般无序，诸般俗务，也用不着日日来向他请示，有楚、温、赵三人处理已是足够。
门中既已安稳，他心思也不必放在这上面，准备全力修持，以期早已到得元婴二重境。
见已无事，三人便俯身一礼，各自告退离去。
过有数日，曲长治五人一战败北，近海浮岛亦被清扫的消息流传开来，神屋山诸派修士在听闻之后，皆是为振奋，有如此道法高明的修士坐镇神屋山，当是无惧北海妖部侵袭了。
雍复在听到这消息后，却是立刻关照徒弟白季婴道：“你传我谕令，今后凡我峨山派弟子，不得招惹涵渊门下。”
胥易门掌门孙童得门下弟子告知此事后，却是愣了半天，随后急命人把儿子孙修成找了回来，劈头就骂道：“你这逆子，叫你平日少与那涵渊门弟子往来，如今祸事来了吧，杀了汪广元，得罪了曲长治，惠玄老祖怎么会与那张道人干休？此事也必会连累我胥易门，快收拾收拾，随我去楚国投奔你师伯。”
孙修成一怔之后，却是哈哈大笑。
孙童羞怒道：“逆子，你笑什么？莫非我说得不对么？”
孙修成指着外面道：“阿爹你也不看看如今山外是何局面，锺台上宗与轩岳教两派斗战正炽，似惠玄老祖这般人物，便是州郡仙城中安坐不动，也能震慑敌手，轻易不得擅离，哪会为一名勾结妖修的弟子兴师动众？阿父你信不信，惠玄老祖非但不会前来报复，反会竭力撇清此事，免得轩岳教拿来做文章。”
孙童半信半疑道：“果真？”
孙修成嘿了一声，道：“便是真要计较，也不会在眼下，总要两派罢战，才可能抽出手来，这两家千年内斗了三回，哪一次不是三五十年内才分出胜负？”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笑，“往日左家那几个小子可是鼻孔朝天，可现下也是一副巴结模样，还不是因我早早投靠了涵渊门？好处好未到手，就匆匆离去，阿爹你未免太急了。”
孙童低头想了一想，发现确如自家儿子所言，锺台派与轩岳教都是家底丰厚，门中修士数以万计，短时之内谁也压不倒谁，也不知要斗到何年何月，还不如先趁着眼前多捞一些好处，他咳嗽了一声，把语气缓和下来，板起脸孔，故作威严道：“改日我要亲自上门拜会张真人，你替我引荐。”
孙修成轻笑一声，深深一揖，道：“要让阿爹失望了，张府主自闭关潜修，不见外客。不过若有机会，儿子定会提上一句。”
张衍自闭门潜修之后，除却每月出关一次，考校弟子功课之外，几乎是足不出户，整日坐于榻上，炼化钧阳精气。
如此安稳过去一年，这一日，门外童子禀道：“掌门，章真人回山了，正在门外等候。”
张衍神色一振，朗声道：“快请章道友进来。”
不一会儿，章伯彦大步入得洞府中，稽首一礼，道：“见过府主。”
张衍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道友功行似有精进。”
章伯彦感叹了一声，道：“也是机缘巧合，章某所习功法在冥泉宗中非属上乘，修行不易，进境颇缓，比不得那些嫡传门人，此行偶在山外采买到一物，却对我大为有用，如能凭借此物修炼数十载，当可入到元婴二重境。”
张衍一笑，拱手道：“那真要恭贺道友了。”
章伯彦赶忙还了一礼，道：“谢过府主，只是大道难求，若再无大机缘，此辈恐也止步于此了。”
张衍微微点头，章伯彦所说乃是实话，修道不得洞天，不过千载寿数，唯有踏入象相境中，继而持法精修，才有望遁破虚空，跳出此界，可自古得此成就者，却是少之又少。
章伯彦这时又说道：“这回奉府主之命出行，在一处仙城中，被一名自称楚国六皇子的修士请去做了座上客，盘恒了数日，只是未有想到，却在那处遇上了那汪广元之师惠玄老祖。”
张衍眉毛微微一挑，沉声道：“此人可曾为难道友？”
章伯彦虽是出山采买丹材，可毕竟未曾去远，还是在楚国界内，张衍斩杀汪广元等四人后，恐惠玄门下对其不利，便以飞书将此事告之，着他小心应付。
章伯彦摇头道：“这倒也不曾，在席上还对我言，汪广元被府主所斩乃是咎由自取，曲长治擅自勾结北海妖部，已是被其逐出师门，今后之事与其无关。”
张衍转念一思，这惠玄老祖看似甚是秉公持正，但却把汪广元与曲长治分开来说，而不是一并逐出山门，这里面却是值得玩味。
章伯彦道：“府主，这里还有一封书信，乃是那楚国六皇子托我转交于你的。”
张衍把此书信接过，拆开一看，入目先是一些问候仰慕之语，写得辞藻华丽，骈四俪六，他大致扫了一眼，便略了过去。至于其后内容，大致是言而今两派争雄，战局正烈，闻听神屋山仙城执掌道行精深，是故请他前去为上宗出力，若是立下功劳，也不吝一城之封。
这封信函言语之中很是注意措辞，写得很是客气，并无丝毫强硬逼迫之意。
为锺台派上阵厮杀？
张衍笑着摇头，此事倒也不是不可商量，但他所要之物，恐这位六皇子也给不了，对方来此书信，因是为日后打交道留下一个伏笔，不过眼下却不必却多想，他将书信抛开一边，问起关心之事，“章道友此行，不知采买来多少丹材？”
章伯彦肃容回答道：“章某持府主所赐牌符，这一年来走遍楚国各处仙城，除却二三丹材不易寻觅外，单上所列大多已是寻得，唯恐府主急用，便先赶了回来。”
他把袍袖一抖，自里飞出一道皑皑如雪的霜烟，落于地上，滚滚铺开数丈，随后再一捏拳，便将此烟收了去，现出上百只摆放齐整的玉匣。
张衍目光一闪，站起身来，来到那些玉匣前，拿起一只，打开看有片刻，再小心放了下来，伸手去拿另一只。
这些丹材涉及他日后法身成就，半点疏忽不得，他必得亲自看过才放心。
于是将每一只玉匣都打了开来，仔仔细细检视了一遍，末了，他暗暗点头，忖道：“东胜洲不愧数倍东华，地大物博，又有仙城这等天材地宝汇集之所，这些丹材入炉炼化之后，足够我用上二十余年了，只是那少去的二三物却也需早日寻得，不能再耽搁了。”

第二十六章 玄器易宝
张衍心下盘算了一下，而今丹材只差四味，分别为“盘阐丹”、“地伏莲”、“蛇环菁”与“鬼葵”。
盘阐丹乃是毒虫腹内所结，只一只金色幼蛛却还不够稳妥，好在此回章伯彦于途中又捉了几只来，用“丝蓉籽”喂养之后，至多十年就可凝出丹珠，而其余三种，则需另觅途径找寻了。
章伯彦道：“章某这一年奔走，见不少东胜洲修士要找奇珍异宝时，多是置下赏格，以利诱之，府主有仙城在手，不妨效法，想来能收获一二。”
张衍点首道：“章道友提醒的是，我先前也曾思及此事，只是有汪广元等辈在此生事，我恐其在旁弄鬼，反而不美，因而未曾付诸于行，现下汪广元已死，惠玄更把曲长治开革出门，近段时日当是无忧，倒是可以试上一试，不过还是需劳烦道友往他处走动一番，如此也可两不耽误。”
章伯彦拱手道：“章某现下便可动身。”
张衍微微一思，道：“章道友且不忙着走，我这几日查阅城中古籍，查到了些许线索，据传有人曾在落断山以东见过鬼葵，道友不妨往那处走上一回。”
屋山是以落断山为分界，分作东、西两部，往东去不比西陆人烟稠密，乃是蛮荒之地，遍地毒虫猛兽，章伯彦哈哈笑道：“如是神屋山中真有，那却是好办的很，定可为府主取了来。”
他这一年中几乎走遍楚国仙城，可楚国乃是锺台派统御之地，此派弟子面对别派修士多是盛气凌人，面对他这等元婴真人才稍有几分收敛，但他因道行摆在那里，一举一动也无不受人注目，总是放不开手脚，而去到人迹罕至之所，却反而没有那么多顾忌。
张衍笑道：“道友在外奔波，修行不易，我苍朱峰上洞府宫观已是修好，这七宝大塔阁便借与道友。”
他伸指一点，便把身外塔阁化一道流光收起，变作半尺高下托在手掌，递了出去。
章伯彦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将大塔阁拿过，躬身一揖，便就转身下山了。
张衍目送其离去之后，正欲往殿内去，忽然心神一动，神情中露出倾听之色，半晌之后，他微微皱眉，自语道：“蟒部……”
适才却是龙鲤姒壬以心神传讯，告之他海上有数名化丹妖修往神屋山中来，只是俱被其拿了下来，无有一个漏过。
张衍心下思量，这北海这妖部虽因顾忌东胜洲五大派，不见得能如何，可终究是个麻烦，纵有龙鲤守御，可海域广阔，疏漏也是在所难免，要是其时不时来惹些事，说不得还要自己亲去料理，此事必先设法解决了。
他思忖片刻，对着山下江河喝道：“卢常素何在？”
声响才出，水中就有一道白光升起，自里出现一个魁伟身影，到了峰前跪下，恭敬道：“小妖拜见府主。”
张衍引了一道法诀，袖中白光一闪，七十二面万兽眠月幡一齐飞出，插在身前空地之上，他负手言道：“我将二十万妖兵交予你，你在北海之外就近寻一处水域驻留下来，若有妖修自北而来，一律拦住，不得放入神屋山界中。”
卢常素手下尽是水族，就是没有岛洲驻足，也可往来自如，且大阵若久不操演，也未免荒疏，这回放其过去，也是一举两得。
卢常素却是有些不安，踌躇了一下，小心道：“府主，北海似有北冥洲八大妖部之一的蟒部，小妖不是心存畏惧，只是唯恐力有不逮，坏了府主的大事。”
张衍笑道：“你不必害怕，姒道友亦在那处，你只需料理些小卒子便可，稍微有些道行的自有它来关照。”
卢常素这才放下心来，叩首拜了一礼，道：“小妖明白了，这就动身前往。”
张衍微微颔首，道：“去时动静小些。”
卢常素应声站起，起诀一招，把七十二面幡旗卷入袖中，而后遵照张衍吩咐，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化一道烟煞，悄然没入云中，须臾便走得远了。
张衍回转洞府，在榻上坐定后，先是捏诀布了一个禁阵，再把袖一抖，光华一闪，半空中便跃出二十余件法宝，霎时间，耳边响起厉啸惨嘶、无数黑雾邪气喧腾，乱窜乱蹦，似要从洞府撞了出去。
他神色不变，手只向下一按，身上法力涌出，满室游走的法宝便即安稳下来，一个个老老实实浮在身前。
这些法宝多是他在十六派斗剑法会时自魔宗修士手中夺来，其中还不乏几件玄器。
只是这些宝物多是用邪秽之物炼成，与他功法路数不合不说，要是道行不够，非但驾驭不了，还易被其污浊内元，侵染心神，是以也不便交予弟子，此回正好拿来作为赏格。
挑挑拣拣了一番，最后取了三件玄器出来，随后关照门外道童子道：“来人，去把赵师弟找来。”
不多时，赵革入得殿来，躬身施礼道：“见过师兄。”
此时那些法宝并未收去，仍是悬在半空，但他却是视而不见。
张衍暗暗点头，道：“赵师弟，为兄需你去办一事。”
赵革沉声道：“还请师兄吩咐。”
数日之后，神屋山仙城悬空楼中摆出数件上等玄器，声言欲以此换取三种灵物。此事一经传出，立时引来无数目光。
在东胜洲中，上等玄器多是一方镇城之宝，轻易不会拿出示人，可神屋山仙城却一次拿了数件出来，怎又叫人不吃惊。
闻听此事，就连雍复也忍不住前去看了，瞧过之后，却也免不了心动，有一件上好法宝在身，与人斗法就要占上不少便宜，至于法宝之上所含魔气，他身为元婴修士自然是不惧的，且他也并不以为自家需时常动用。
可他手中无有张衍所需之物，便写了十几封飞书，去往至交好友处询问。
神屋山仙城登时变得热闹许多，多是修士闻得此处竟可换得上等玄器，都是慕名而来，可惜的是，过有半月，也无有一人能以张衍需丹材换取法宝的。
这一日，城中来了一男一女。女子体态轻盈，身姿柔美，约有二十许人，头上挽着椎髻，一对剪水双瞳尤为明亮，衣饰虽是普通，可却丽质天成，难掩姝色。
而男子做道士打扮，满头银丝，面容却是半点不见苍老，眉宇间隐隐然却透出一股慑人气魄。
两人一路行来，惹得途中修士频频注目。
二人似已习惯受人注目，脸上毫不异色，下了飞车之后，直奔悬空楼阁而去，入到楼中，便直言要观一观那三件法宝。
执事道人看出三人身份不凡，道：“不知城主所需灵草，三位可曾携来？”
那女子言道：“我二人也是路过此处，闻得这仙城中可用灵物易换玄器，便就赶了来，却不知有那些讲究？”
执事道人道：“城主所需灵草共为三物，一物可易一宝，分别为地伏莲、蛇环菁与鬼葵。”
那女子笑道：“地伏莲我却听说过，身上也恰好也带得。”
地伏莲百年灵莲遭雷击而倒，又在地下掩埋千年而成生有异香，有驱邪避灾、宁神安心之效，是以深得一些女修喜爱，常碾磨成粉，放入囊中随身佩戴，她身上便有一囊。
执事道人忙道：“尊驾恐误会了，城主所要灵莲需得是齐全完整，不可有半丝缺损。”
女子轻笑道：“倒也不是不可。”
她转首向身旁那白发男子问道：“尤老，你见多识广，可听过蛇环菁与鬼葵之名？”
尤老矜持一笑，道：“所谓蛇环菁，实则是两物，是拿孽蛇渡劫时所蜕之皮，再取紫雀浆填实，放入寒潭之中吸收阴华之气，百日后取出，剖皮开囊，得一盘蛇白膏，便就是此物了。只是孽蛇因寿数短暂，多是春生秋亡，故而少有能修成精怪的，能化形的更是少之又少，要寻起来极其不易。”
女子不服气道：“莫非连我门中也是无有么？”
尤老也不避讳那执事道人，很是随意道：“若在平日，连娘子只消一句话下去，千百修士效命，自能找了来，可现下我派正与轩岳教斗法，人手不够，却是无法如愿了。”
连娘子唉了一声，道：“那……鬼葵又是什么来历？”
尤老想了一想，沉吟道：“鬼葵乃是怨气所结，长于荒山野岭之中，高有三四尺，黑茎白叶，上生从毛，花面似鬼首，正午向阴，俯首如拾，根长数里，百年成怪、能捕白鸟，千年成精，可食苍蟒，能用来炼法作咒，伤人于无形无影之中。只是此物采摘不易，根断则枯，老朽也从未见过实物。”
连娘子美眸闪动，道：“原来世上还有这等奇物。”
那执事道人佩服道：“道长识学渊博，这半月来，还无有人能说出这三物的来历呢。”
连娘子道：“这位执事，可否把那三件法宝取来一观？”
执事道人这回倒是不推辞了，道：“三位稍候，小道这便去取了来。”
待其走后，尤老忽然说了一句，“这位城主，恐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连娘子一怔，道：“为何？”
尤老沉声道：“这位仙城执掌其所需灵草，俱是阴华所聚，我瞧此人，多半是邪派炼气士。”

第二十七章 东界荒陵
连娘子露出讶异之色，道：“邪宗修士不是早已在东胜洲绝迹百年了么？”
数千年前，东胜洲共是八派并立，除却今日五大派之外，余下三派皆是邪道宗门，只是其中两派因传法失序，其后大能修士一一寿尽而亡，宗门也是随之烟消云散，连带山门也被五大派瓜分殆尽。
两派残余修士于是各奔东西，在洲中建立数十小宗，苟延残喘。
因唯恐其死灰复燃，在五大派刻意打压之下，这些修士不得不躲进蛮荒野原之地，更有不少远赴他洲。
百年余前，最后一个邪派大宗尸嚣教被凤湘剑派与锺台派联手打破山门，邪宗修士在东胜洲几乎已是销声匿迹了。
尤老冷笑道：“总是有些漏网之鱼的。”
他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忽闻脚步声传来，便就收住了嘴。
执事道人自后堂转了出来，他手中托着一只木盘，上置三件灵气氤氲的法宝，来到堂中后，很是自然地摆在桌案上，任凭二人观览。
三件法宝之上皆被张衍亲手布下了一道禁制，他人不费一番功夫，是拿不去的。即便是元婴三重修士亲至，强行破禁取入手中，也无法闯出外间仙城大阵，是以他放心的很。
见了这三物，连、尤二人都是神色一动。
不过他们也是知晓其中关窍的，并不伸手去拿，只是隔着半尺距离细观。
这三宝俱是灵光飞绕，内中含有一缕似有若无的气息，仿如活物一般，那是已生出灵识的缘故，是以可以与修士灵机遥相呼应。只是感应如此强烈，但是出人意料，显见得此三物非同一般。
玄器也有上下之分，寻常并不放在他们眼中，可这三件皆属是上等，乃是难得的宝贝，要是拿了回去献给族中宿老祭炼，说不定千百年后，还能蕴养出一件真器来。
执事道人察言观色，见二人已是有些意动，便拿起一揉作一团的网兜来，指着言道：“此件法宝名为‘千灵索命兜星结’，乃是以千年妖蛛精丝炼化，神兵飞剑也斩之不动，修士若陷其中，神魂立被夺去，与行尸走肉无疑。”
说完，他将禁制稍稍撤开少许，只这一刹那，二人立闻其中似有万千冤魂哭嚎，头脑也是一阵微眩。
执事道人忙把禁制压下，只是如此，两人还觉如泣如诉之声在耳畔萦绕不去，心下不由交换了一个惊异眼神，这法宝还不曾真个催动，就已然这般厉害，要是真正炼化为己用，那是何等凶厉？
这法宝是张衍自九灵宗弟子颜晖辛手中夺来，里间有数十道禁制，要真正炼化为己用，起码要用去数个年头，就是如此，他还不确定九灵宗是否暗藏有追摄之法。
事实所有魔宗法宝皆有此等隐患，是以他从不拿出使用，此回正可拿来易取灵草。
此举倒也并非害人，两洲之间有重洋阻隔，就算洞天真人，也是感应不着了。
执事道人又拿起第二件法宝，这乃是一件盾形法宝，半尺大小，面之上有一张闭目鬼脸，看去阴森可怖，似是察觉有人窥看自己，忽然睁开双目，对着堂中三人咧嘴一笑。
那诡异笑容看得连娘子与尤老心头一寒。
执事道人早已见怪不怪，面色如常道：“此物名为‘笑面盾’，乃是一桩护御之宝，只是生性桀骜，用时需设法驯服，才可驱动。”
尤老皱眉道：“这宝物如此不听话，我拿来又有何用？”
执事道人笑道：“尊客且听小道说完，这法宝有一桩好处，就是内中灵识能汲取天地灵气，便是被一场斗法下来，打了个残缺不全，也能在七日内完好如初，不需其主再行修补，护持之能也不减分毫。”
连娘子讶异道：“哦？这倒是难得。”
法宝也易折损，尤其是遇上对手厉害法宝，两相较量之下，灵光被磨，要是不小心伤了根底，便是事后祭炼回来，多数也是比不得当初，这法宝有此能耐，那些许瑕疵倒可忍受了。
尤老虽是不再贬损，但评价也是不高，哼了声道：“好坏参半，总还有些用处。”
执事道人笑眯眯道：“据我派掌门所言，此法宝还有一件好处，这却不是小道能够知晓的了。”
两人一怔，不由再在那盾牌之上打量了几眼，可那鬼面着实诡异，都是有些不适，是以没有多看，又把目光移向那最后一件玄器。
此乃是一把惨白小斧，然而执事道人这回似是故意卖关子，却是来了个闭口不言。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先前两件来看，此斧应也是非同一般，不定还在先前二宝之上。
尤老目光深处，不自觉露出了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下去。
连娘子问道：“这位执事，除却那几味灵草，你家执掌可换得他物否？”
这些日子来，执事道人听到此等话语也不是一二回，淡笑回应道：“这却是不可。”
连娘子微叹道：“那只好改日前来了。”
说完，她转身出门，尤老看了目光在三件玄器上巡弋了一番，随后也是跟着出去。
执事道人在后面行了一礼，道：“二位好走。”
二人才去未久，赵革却是正巧朝此处来，无意中看了一眼二人背影，却觉得其中一人似有几分眼熟，只是眨眼就去得远了，他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步入悬空楼阁，执事道人迎了上来，执礼道：“师父。”
那三件玄器此刻还未收起，赵革立时瞧见了，问道：“适才那二人是来看法宝的？”
执事道人言道：“是，此二人是有见识的，尤其是那银发道人，竟能一口说出鬼葵与蛇环菁的来历。”
赵革沉声道：“下回这二人若至，速来报我。”
尤、连二人出了悬空楼阁之后，一路无话，直至到了仙城之外，尤老才忽然道：“连娘子，那法宝上所含戾气极重，看来此人是邪派修士无疑了。”
连娘子尚在想着回去如何找寻那三味草药，不在意道：“尤老多虑了，要真是邪宗修士，又何必这么大张旗鼓，是唯恐他人不知自家来历么？”
尤老笑了笑，言语中颇有深意地说道：“此人会否是邪宗余孽，其实无关紧要，只看连娘子如何看了。”
连娘子初时还未曾如何，飞遁去半里地后，蓦地反应过来，回首道：“尤老是说……”
尤老低声道：“连娘子冰雪聪明，想来也清楚，那地伏莲或许还好寻的，可那鬼葵和蛇环菁就是能找了来，怕也要数载功夫了，与其这般麻烦，还不如来个一劳永逸……”
尤老虽是言犹未尽，可连娘子还是听明白了，既然对方的法宝如此邪门，那就先扣一个邪派修士的帽子上去，以此为借口，把那三宝强取了来。
她摇头道：“巧取豪夺终非正路，能用灵草换取那是最好，要是实在寻不到……”犹豫了一下，“再设他法好了。”
尤老见她态度不太坚决，知她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意动的，呵呵笑道：“三月之后与轩岳教的西南龙柱之会，掌门点了十三位元婴真人随其前往，连娘子那两位义兄也在其列，要是有一件凑手法宝，生机可就大上许多了。”
连娘子咬唇道：“待我回去再想上一想。”
尤老也不再劝，只有意无意地说道：“那也可，不过休看眼下这三件法宝无人可以取去，那只是消息还未引起门中之人注意罢了，娘子需快些了，连我二人都听见了这些消息，难免不会被门中他人知晓。”
连娘子默默点首。
尤老这时回过头来，对着盘踞在墨心山中的仙城看了一眼，目光闪烁不定。
邪宗门派虽亡，但不少门中上乘功法却依旧流转下来，这使得他不禁怀疑，神屋山这位仙城执掌搜罗那等阴华灵草，是要修炼某一门邪宗功法。
连上等玄器都是肯这么大方拿出，可见得那所习功法其价值更在法宝之上，要是能取了来……
想到此处，他心头一片火热，可是随即他又将这心思压下，此事不是自己一人可为，需缓缓图之，急不得一时。
神屋山东界。
一道黄烟自天中飞过，落在荒岭之中，章伯彦望着山下一片谷地，那处被一股浓郁阴云覆笼，灰蒙蒙弥漫卷动，四周山高险阻，万仞峭崖，沟壑遍布，可以说是终年不见天日。
他已是在这里搜寻了半月，可鬼葵还是杳无踪迹，不过数日前，他在山中偶尔得遇到一位隐修，在其洞府盘恒半日后，蒙此人告知，这里有一处上古荒陵，或有他欲寻之物。
可到了此处，才发现这里阴秽之气凝结，道行稍逊者，恐接近一点，便要被侵染入躯，坏了道体。
他眼中露出喜色，此等恶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可对他这冥泉宗出身魔宗长老而言，却是难得，怪啸一声，把身躯一晃，身后飞出百数魔头，齐往谷中落下，大口吞吸起来，仿佛得了什么大补之物，原本一人高下的魔头，不过半个时辰，已是一个个化作丈许大。
底下不知多少年积蓄下来的阴气，在其拼命吸食之下，渐渐变得稀薄，谷内情形也是为之显露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 千年鬼葵
下方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坑，章伯彦凝集目力瞧去，除却坑沿附近堆积甚厚的枯枝败叶外，往深处去仍是漆黑一片，但他却能感应到里间似有什么物事隐藏着，更有丝丝寒煞气流涌动上来。
这方圆万里之内，只有这处的阴华精气最为浓郁，假如山中生有鬼葵，则此处必有。
望了几眼之后，他并不冒险进入，而是唤过来数个魔头，命其往里进去探路。
七只魔头得他命后，便往深坑中一跃而入。
过有半晌，他心中忽然传来一阵警兆，眼中精光暴起，即刻起诀一召，可连唤了几次，却并无半点动静。
章伯彦嘿了一哼，魔头哪怕被打散了去，也能再度聚合出来，此刻明明不曾从心神之中断去联系，却又召不回来，这般境况，只能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当即纵起遁光，围着坑洞绕了一圈，随后立定空中，捏了一个法诀，这是一个跟随张衍之后才练成的神通，但就在准备使出之时，动作却是一顿，抖袖把法力散去了。
此法威力不俗，一旦发出，足可将数里方圆之地搅成一摊烂泥，万一里间有鬼葵存在，被一同毁了去，那便不美了。
他哼了一声，凭空抓来数团阴雷，向下一掷，往深坑之中投入进去，过有七八呼吸时间，里间传来闷声震响，隐隐约约还夹杂什么物事的嘶叫之声。
倾听片刻之后，他阴阴一笑，身躯化为一道黄烟，忽然自原处飞去，才刚躲开，就见一条漆黑藤索自原先所立之处呼啸而过，将远处一块山石抽了个粉碎。
章伯彦脸上一哂，他斗法经验丰富无比，对方躲在深坑之下，要搜寻起来很是棘手，而冒然下去那是不智之举，是以他才故意站立在坑洞正上方，正是以身作饵，想引得其现身，这底下对手显然并不如何高明，只是稍加引诱，便就上当了。
那物事一击未中，似是恼怒异常，听得坑内有哗哗之声，就见数以百万计的惨白骸骨自里被挤了出来，堆在了坑口外沿。而后一朵长有十丈的怪花自里耸出。
其外形乍一看去，似是一条龟背异蛇，瓣色乌黑，花面形似磨盘，有细籽密生，团叶锯齿，茎秆粗大，生满倒刺，枝叶间缠有缕缕乌烟，满是腐败之味，而那先前下去的七只魔头，正被那烟气黏住，怎么也摆脱不得。
章伯彦眼中大放光芒，身为魔宗中人，也是头回见到这么狞恶的草木之灵，立时生出将之擒下炼化为法器的念头。
可再仔细一看，这东西模样分明便是自己急于找寻的鬼葵，只是身形大了些，是以第一眼看去时也未认出。
章伯彦微微眯了眯眼，原本按照他的打算，要是在此寻到几株鬼葵，那便证实山中有此物，此处不够，还要往别处去寻，可眼下看来，只需擒了这一株回去，便就足以交差了。
这株鬼葵在此地盘踞了三千余年，已是到了化形之时，但因顾忌天劫，迟迟未曾动作，因而费了数百年功夫，将这山界数万里之内的地腐阴气聚集到一处，好在关键时刻助自己抵挡天雷，可不想却尽数便宜了章伯彦，是以对这名老魔已是恨到了极点，陡得发出一声如同风穴中激出的呼啸，数十根藤索扬起百丈之高，齐往空中抽去。
章伯彦却是一哂，将身躯稍稍拔高，就避了过去，他一招手，自罡云之中飞出一杆幡旗，信手抓了过来，轻轻一晃，就有一团百丈大小的黑云蔓下，将那株鬼葵罩住，只晃眼间，里间有千数魔烟飞起，聚成一根根细长黑手，密密麻麻抓拿上来，不过一息功夫，就将其全身上下俱都缠满。
他手势再向下一压，就闻轰隆一声，鬼葵那副庞大身躯立时被死死摁倒在地，尽管犹如长蛇般的茎秆地上扭曲滚动，可却丝毫挣扎不起，登时发出惊惶嘶声。
鬼葵根长千里，若遇强敌，能钻土而遁，将根须将花实移去他处，因唯恐其逃走，故而章伯彦一上来便将之捆缚住，他原本还留了几个后招，可如此轻易便就得手，心下也是有些意外，冷嗤道：“原来就只这些能耐，也敢与本座动手。”
这株鬼葵尽管修炼了数千载，但毕竟不是龙鲤、蛟龙那等天生异种，未曾化形之前，自生并无什么神通法门，或许能与寻常元婴修士周旋一二，可又哪里能与他这冥泉宗长老相抗衡，扭动许久，反而被黑手越缠越紧，忽然间，两侧团叶一鼓一胀，扑哧一声，恍若挤破了什么东西，就有一股黑浆射出，如箭矢一般朝天冲去。
章伯彦怪笑一声，道：“来得好！”
顶上罡云一震，轰隆一声，一尊浑身漆黑的元婴遁出顶门，化作六丈高下，张嘴一吸，瞬间就将那烟箭吸入进来。
此本是鬼葵自身炼化出来的毒疠气箭，对付生灵及修士向来是无往而不利，可到了他面前，却是彻底失了效用。
章伯彦起玄功稍稍运转，就将那毒疠炼化了去，随后肩膀一晃，自罡云之内腾起数十团碧火，舞在半空，此法名为“冥灯碧焰”，一落生灵身上，就能借其精气焚烧，要是无有法门克制，彻底燃成一副枯骨才会熄灭。
这道术他其实早已习得，只是一直以来未曾练成，直至借了洞天福地的灵气才堪堪有所小成，还从未在对敌之时使过，现下便拿了这株鬼葵试手。
随他意念阴动，数十团荧荧冥灯飘落下来，鬼葵见有焰火袭来，本能骇惧，花叶摆动，自里出逼出缕缕灰白气雾，把自身笼罩起来，只是那些个碧火自有奇异之处，毫无滞碍自那雾中一透而过，纷纷粘在了其茎秆枝叶之上，只碰触的霎时间，如同泼了一瓢滚油上去，火势陡地窜起一丈来高，鬼葵身躯猛地一抽，发出一声痛苦嘶嚎。
它虽是草木精怪，化形不易，可也有一桩本事，身躯修炼这许多年月下来，早已坚逾金铁，连稍弱些的神兵也斩之不开，怎奈在此火之下却是毫无抵抗之力。
挣动半晌之后，忽然那花面一开，窜出一道白烟，上站有一名梳着冲天小辫的绿发童子，恨恨看着章伯彦，冲着其叫嚷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来害我？”
章伯彦知其是元灵化影飞出，露出狞笑道：“本门宗主炼丹，需借你躯壳一用，你也休来装这等无辜模样，只看此处百万骸骨，以人骨居多，可知你也不是什么善茬。”
那小童脸色一白，他踟蹰半晌，最后咬牙道：“今日灾劫上门，我知也避不过去了，你若有办法叫我转为人身，这躯壳送了你又如何？否则我宁愿自家把根拧断，元灵烟消云散，也不会遂了你的意！”
鬼葵一旦断根，那就彻底无用了，章伯彦把眼眯起，久久不语，似在郑重考虑。
好一会儿后，他才似有些不情愿道：“也罢，就应了你。”
鬼葵小童却不放心，道：“你先发个法誓来。”
章伯彦毫不犹豫，当即说了一句誓言。
鬼葵小童这才放心，把身一晃，就把元灵化影收了回去，随后眼见得那十丈大的身躯缓缓缩小，最后至三尺高下。
章伯彦起手一指，先是将冥灯碧火收了，而后抖了抖袖，千百黑手顿时化为数只，围绕其缠了几圈，最后将其一提，就往半空中去，鬼葵不疑有他，不做半点挣扎，反而顺从得将根叶自泥土之中拔起，任由其一并拿了去。
成功擒得此物之后，章伯彦哈哈一声狂笑，驾起一阵漠漠黄风，就往涵渊派山门方向回转。
约莫出去半个时辰，那鬼葵忽然好奇问道：“你这道人，适才忘记问了，你准备用何法术助我转为人身？”
章伯彦敷衍道：“我哪里什么法术助你？”
鬼葵一怔，身躯挣扎起来，叫嚷道：“你方才发了法誓，莫非想毁诺不成？”
章伯彦哈哈大笑道：“区区草木精怪，本座岂会受你胁迫？方才只是发了个假誓罢了。”
他早就看出这鬼葵没有什么见识，虽听过法誓之名，但未必清楚底是怎么一回事，是故作了一个假。
实则修道人承诺之语也冥冥中含有玄机，但他身为魔宗修士，欺诈乃是家常便饭，自有应对之道，方才那番言语对他是毫无约束之力可言。
鬼葵闻听之后，大声叫骂起来。
章伯彦冷笑几声，要不是担心元灵失了可能会耽误张衍炼丹，他怎么容得其这般叫嚣，当下只作不闻。
朝西飞遁了三天之后，他已是回到神屋山西界，又用了一日一夜，便就赶回了苍朱峰，值守弟子认得他，早早开了山门禁阵，他化一道黄烟直奔峰上而去。
到了洞府之外，将遁法一收，落在空地之上。
正在打坐的张衍已是感应到他回返，挥袖开了洞府石门，笑道：“不过二十余日，章道友就已回转，想必是有所收获。”
章伯彦入了洞府之后，稽首一礼，然后才道：“府主，章某此行也是运气，抓了一只数千年的道行鬼葵回来，可为府主炼丹之用。”

第二十九章 连慕蓉
两月之后，连娘子再度来到墨心山前。
此次她共是携来了一十二株地伏莲，一入悬空楼中，就一气摆了出来，道：“道长看这些灵莲可换得一件法宝否？”
执事道人一看，不敢擅自做主，道：“还请尊客稍待，请我家师父过来商议。”
连娘子微笑点首。
执事道人没有耽搁，立时作法以飞剑传书，通传之下，不过一炷香，赵革便就到来，入堂之后，仔细看了连娘子一眼。
前次他回去曾仔细想过，那另一人身影与上回劫掠自己之人颇为相似，可他并不敢十分确定，是以暂且埋在了心底，还未对任何人说起。准备等着对方再上门时再行辨认。
可这一次，却是这女子孤身前来，不见另一人影踪，不禁略觉失望。
因此女与他一般，也是化丹修为，是以上来起手一拱，以平礼见过，再自报了家门。
连娘子也是万福回礼。
赵革转目瞧了瞧那些灵莲花，指着言道：“连道友看中了哪一件法宝？”
连娘子认真言道：“赵道长，我此来是求两件法宝。”
赵革正容道：“道友，恕在下直言，十二株灵莲虽是价值不菲，可比拟一件玄器已是勉强，两件是万万换不来的。”
连娘子摇头言道：“不，我这一十二株伏地莲可以送与贵城主，只求道友将两件法借奴家用上一回。”
“借？”
赵革怔了怔，未料对方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他沉吟有时，才道：“道友可稍坐片刻，此事在下需禀明掌门，才可回言。”
连娘子笑道：“理所应当，奴家便在此处等着。”
赵革不再多言，转身出门，往苍朱峰上去寻张衍。
连娘子静静坐在原处等待，此次回去之后，为了寻到这些灵莲，着实动用了许多人脉。
后来与一位闺阁好友谈起此事，后者认为，若只是为了应付龙柱之会，却是不必非要拿灵草去换，完全可以先借来一用，至于之后如何，则可以晚些考虑。
反正等法宝到了手中，那可就由自家说了算了。或者干脆来个借而不还，以锺台派的权势，也不是做不到。
连娘子得这一语提醒，犹如拨云见日，心下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毕竟伏地莲除了难以搜罗之外，就其真正价值而言，始终是无法与玄器相较的。
不过一刻，赵革转了回来，道：“我家掌门请道友移驾一叙。”
连娘子站起身来，万福道：“有劳了。”
赵革道：“不敢当，道友请随我来。”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下就在前引路。
两人到了楼外，皆起遁法飞纵，很快来至苍朱峰巅洞府之前，门外道童上来道：“掌门在府中等候二位。”
连娘子随赵革步入得洞府，行不多久，眼前生出光明，就见一名丰神俊朗的道人高坐石莲之上，身上灵气盎然，心下不禁吃惊，由于尤老先前之言，她还以为这位张真人乃是邪宗修士，可不想，对方灵云覆顶，气机纯正，灵息浩荡博大，一望而知乃是玄门正道。
稍稍正定心神之后，她上来见礼道：“奴家连慕蓉，见过张掌门。”
张衍笑道：“连道友请坐。”
待连娘子在下首坐下，他又问：“道友来意赵师弟已然告知与我，只是需多问一句，不知借我这法宝去，是用在何处？”
连娘子来时已料到张衍会有此问，毕竟借了他人法宝去，要是拿去行凶作恶，岂不是替人背了黑锅？是以问明情形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她不慌不忙回答道：“不瞒张掌门，我锺台派与轩岳教素有仇怨，这些年来两派弟子有过数次交锋，皆是不分胜负，两月之后，在西南之地，因故有一场斗法，奴家有两位结拜义兄亦将随行，故而想为两位兄长置办些许护法之物，也好添些胜算。”
赵革神色一瞬间有些不太自然，吸了口气，道：“原来连道友是锺台派弟子？”
连娘子嫣然一笑，道：“我非是派中弟子，但也算是门中之人，”说到此，她语声顿了顿，才道：“我家老爷便是锺台掌门。”
赵革立时露出惊异之色。
连娘子搬出这个身份，也是有用意的，神屋山虽是地处偏远，可锺台派名义上仍是其上宗，还是当世五大派之一，借了这个名头，谈起条件来也从容许多。
不过她也很有分寸，并不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如是那样，他人就要怀疑她是来侵吞法宝的，而不是来好好商量的，先就生出抗拒之心，那就不妥了。
此刻看见赵革动容，她心头也是泛起几分得意，可当看到张衍神色丝毫未动时，这点喜意却又不得不收了起来，暗忖道：“这位张真人果然不能小视。”
她自家知自家事，在派中门内弟子对她虽也恭敬，可较真起来，却未必会十分买账，盖因为这位夫婿足有六十余位妾室，可她并未诞下一男半女，是以并不怎么得宠。
张衍不用多想，也能看出这位连娘子地位在锺台派中并不高，否则又哪里需要来此易换什么法宝。
不过即便来者是锺台掌门宠妾，他态度也不会因此改换半分。
他沉思一会儿，笑道：“法宝我可借出，但却有一个条件。”
连娘子精神一振，道：“张掌门请讲。”
张衍道：“请连道友两位义兄亲来此处，如此方可借去。”
连娘子身躯稍挺，提声问道：“真人莫非是怕奴家有借无还？无妨，我奴家立下字据便可。”
张衍笑而不语。
赵革适时插言道：“我等与连道友尚是初次见面，并未见过连娘子两位义兄，这中间却是隔了一层，到时未免分说不清。”
连娘子知道对方是信不过自己，可明知此是正理，心下还是微微有些不舒服。而且她对此很不情愿，本来可为两个义兄送上一个大人情，可要是两人亲来此处，那不过从中穿针引线，份量不但比原先要轻上许多，也赢不得二人感激。
她挤出一丝笑颜，道：“我那两位义兄正为两月之后的斗法在勤修道术，一时脱不开身，无暇来此，可能通融一二？”
虽是对着赵革说话，可她却拿眼去看张衍。
赵革平静道：“等等也是无妨，两位道友何时前来，赵某都是恭候大驾，实在不必急在一时。”
连娘子来此之前，也曾打听过涵渊派的底细，心下还是有几分底气的，清了清嗓子，道：“张真人所需伏地莲，恐一十二株尚是不够，若给奴家充裕时间从容去寻，数十乃至上百株都不是什么难事，今日可否看在神屋山与我锺台派的交谊上，卖奴家一个脸面呢？”
“这……”
赵革顿时有些拿捏不定。
连娘子这时明眸正注张衍，又道：“奴家来时听闻，张道友与惠玄道兄之间似是有些误会，不瞒道友，他与我家老爷乃是连襟，此间奴家倒是可以助着分说一二，化解仇怨，如何？”
赵革有些怔忪，不禁抬头去看张衍，见其并不发话，心中立时有数，摇头道：“此是我涵渊门之事，还是不劳道友操心了。”
连娘子在门中地位虽然不高，可毕竟是锺台掌门之妾，走到哪里任谁都给些脸面，或软或硬说了这些好话，见赵革还是不曾松口，顿时有些不耐，挑眉道：“以我之身份，莫非两位还信不过么？”
张衍先前在旁只做旁观，任由二人说话，可他已是看出，连娘子心中对自己提出之议百般不愿，他尚需抓紧时间修行，当下也不愿再耗磨下去，微微一笑，道：“今日换了锺台派掌门坐在这里，贫道也是一样如此回言。”
好大的口气！
连娘子转眸看了过来，眼神顿时冷了几分，此人以为自家是谁，不过一外洲来的修士，也配与自家老爷相提并论？
莫非自己好言好语商量，真当好欺不成？
她哼了一声，立起身来，连告辞之语也不说，就这么转身出门去了。
赵革未免有些担忧，道：“师兄，此女毕竟是锺台掌门之妾，眼下我们得罪了，恐生后患。”
张衍淡淡一笑，道：“赵师弟，这位连娘子若是真个诚心，当场立下一个法誓，愿为她那两位义兄作保，岂不是省了一番言语？且她丝毫不提借去多久才还，说明她心下根本无还宝的念头，说到底，是此女用心不正。为兄以为，哪怕借了法宝去，来日你上门讨要时，也必定会用诸般借口推搪，那时和生夺了去又有何区别？”
赵革细细一思量，对方若无誓言束缚，确有可能如此做，自己还拿其无可奈何，心中道：“师兄所言在理，此事绝不能退让半分。”
这时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师兄，小弟这里有一事禀告，此事或许还与那连娘子有些关联。”
连娘子出了苍朱峰后，越想越是气恼，直想找人来踏平涵渊山门，可而今锺台派正应付轩岳教，哪里有精力来顾及此处，就是放在平日，以她身份，也绝然做不到此点。
这时她忽然想起尤老之言，眸中闪过一丝恨恨之色，把身躯一转，起丹煞往南行去了。

第三十章 龙柱之会
尤老看着面前犹自心气难平的连娘子，心内暗自窃喜。
此女与张衍谈崩，这倒是正中自己的下怀，毕竟他对那三件法宝心存贪欲，本就要想寻个机会弄到手。他还寻思着找个机会挑唆连娘子牵头，现下却是用不着如此麻烦了。
连娘子气咻咻道：“又不是白要他的法宝，本来还好言好语相说，要是愿意就此应下，以后神屋山中有事，我也不妨出面照应一二，可那张道人着实可恶，说什么就是我家老爷到来，也是这般言语，真是气煞人了！”
尤老在旁笑着劝言道：“连娘子何须与这外洲来的修士计较，侥幸夺了一座仙城，还真当自家是个人物了，实是不知天高地厚，照我先前之言，只要连娘子下了决心，何愁弄不来那几件法宝？”
连娘子突然生出几分犹豫，道：“我闻得曲长治曾找了四名元婴修士与此人斗法，最后还是落败而逃，想来是有些本事的，是故来向尤老讨个主意。”
尤老笑着一摆袖，轻笑道：“传言难免夸大，连娘子无需太过高看此人，那曲长治不是分毫未损么？至于汪广元，此人才成婴不过几年，又能有多少道行？那姓姜的除了遁法出名，其余也未听说过有什么本事，至于妖部来的妖孽，那是更不用放在心上。”
连娘子想了一想，轻轻点首，暂时接受了这番说辞。
尤老说话之时看似轻描淡写，可却是目光闪烁，此语也就是欺欺连娘子这等化丹修士，换了他所熟识的任何一名元婴同辈来此，也不敢狂言自己能以一敌五，更别说张衍随手就拿出三件上等玄器，其实力绝然不可小觑。
之所以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帮助连娘子打消顾虑，愿意挑头来做此事而已，他只要在旁摇旗呐喊便可，不必急吼吼冲上前，如能事成，那是最好，万一失手，也可全身而退，自家损不了分毫。
连娘子蹙眉想了一会儿，最后却是叹气道：“唉，说是如此说，可轩岳教在与老爷作对，如今我所能请动之人少之又少，怕是一时还动不了此人。”
尤老大笑道：“连娘子，怎会无人？峨山派雍复被其抢了仙城执掌之位，难道不想夺了回来，曲长治被开革出门，难道不想找回场子？就说那惠玄老祖，我却不信能放下杀徒之仇，便是自己不能出手，去借一二法宝过来对付那张道人，多半是愿意的。”
连娘子仔细一想，摇头道：“找曲长治甚为不妥，极其让人捏住把柄。”
尤老又是一笑，道：“那也无妨，尤某不才，也识得不少道友，到时可一并请来助阵，只要摆出一副踏平其山门的大阵势来，就算不真个动手，也能让俯首就范。”
连娘子听他这么一说，眸光一亮，道：“尤老安排此事，需多少时日？”
尤老一转念，道：“不必着急，现下找去，对方定有防备，不如再等上一等，反正法宝也是跑不了的。”
连娘子咬唇道：“可这么一来，那两件法宝也就到不了两位义兄手中了。”
尤老干咳一声，道：“娘子也知晓，此非常之时，联络人手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况且要请动这几人，难免也要给些甜头。”
元婴真人只要有几分道行，多是为一城一派之执掌，平时天各一方，坐镇山门，此等人物若无上命或者足够好处，要想同时聚集到一处办事，一年半载还是往少里说。
似曲长治，身为惠玄老祖门下，可以说是人脉极广，可仓促间也只能就近找到姜道人凑数，要不是还有北海来得余氏二妖助阵，也就他与汪广元二人可以上阵罢了。
连娘子挥手道：“罢了，既然急不来，那不妨慢慢筹划，便是三年四年我也等得起，我忧心的是，我那些姐妹听到了此消息会闻风而动，先一步把那三件法宝换了去。”
尤老笑了起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道：“连娘子是当局者迷，那三味灵草，哪一样是容易招来的？没有数载光阴，谁又能说能找得齐全？不说别物，就说那伏地莲，原本派中所藏不也不是被娘子一扫而空了么？”
这一提醒，连娘子也是反应了过来，张衍所需之物俱是稀少难寻，连她也是花了大力气，才找来了一十二株地伏莲。至于蛇环菁与鬼葵却是半点线索也无，她那些姐妹就是找了来，也不是短时之内能办到的。
尤老这时忽然道：“连娘子可否与几位长老打声招呼，凡我大楚国北部仙城，不得与墨心山仙城互市，时日一长，神屋山中也必生内乱，将来我等对付起来也更是容易。”
连娘子诧异道：“这有何用，北方无法市易，他们难道不会往南方仙城去寻么？”
尤老低声道：“要是有胆子深入我大楚福地，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连娘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冲着尤老多看了几眼，轻叹道：“尤老，有些事还是收敛些为好。”
尤老低低一笑，道：“连娘子放心，尤某做事是有分寸的。”
谈完此事，连娘子也无心逗留，便就告辞离去。
将她送走之后，尤老关照堂下侍女道：“去把三老爷找来。”
不一会儿，一名修士大步踏得堂中，此人他与长得一模一样，一进来便大声道：“大兄，可又有什么买卖要小弟去做了？”
尤老捧起一杯香茗，啜了一口，慢悠悠道：“三弟，这几月为兄要对付几个人，你给我打起点精神，多多留意神屋山，要是有人往南方去，不要客气，尽管下手就是了，但切记不得暴露身份。”
那名修士兴奋道：“大兄放心，此事小弟做起来早已熟稔，不会给兄长惹上什么麻烦的。”
尤老眯眼笑道：“那就好，三弟啊，等不了多久，我尤氏的机会就来了。”
两月之后。
张衍正在洞府内指点几名弟子推演蚀文，便听童子来报，说是楚牧然在外求见。
他将几名弟子屏退，便命童儿把其叫了进来。
楚牧然面上眉宇中满是愁容，入殿之后，他先是打了一个躬，随后言道：“师兄，这几月不知何故，楚国界内仙城与我墨心山断绝了市易。”
张衍神色如常，道：“可曾查明是什么缘故？”
楚牧然犹疑道：“赵师弟暗中找人打探过了，好似是锺台派中一位贵人相阻。”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
楚牧然躬身道：“小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师兄拿个主意。”
张衍略作思忖，随后言道：“师弟不必惶急，此事也易，你安排人手，持我信符去往西济海界仙罗宗，但有所缺，皆去那处采买就可，又何必非去楚国。”
楚牧然怔了怔，迟疑道：“虽说仙罗宗与楚国相隔数万里，一来一去，路程也是不短，可毕竟也是奉锺台为上宗，万一不愿……”
张衍言道：“你不试上一试，又怎知不可？实在无法，你就往南去，南广海界上也有数座仙城，再是不成，就去到吴国界下，我闻得处不拘来者何辈，皆可互市，具体该如何，师弟你自家思量着办吧，无需再来问我了。”
楚牧然转了转念，觉得眼下也只好先如此做了，往南去互市，没了宗门照拂，吃亏那是一定的，但总也比坐困山中来得好，对张衍躬身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他离开不久，一名童子进来道：“掌门，峨山派掌门雍真人求见。”
张衍道：“快请。”
雍复行步进来，先与张衍见礼，落座后又寒暄了两句，才说道：“雍某此来，是向张掌门道别的，待我安排好门内诸事后，便要动身前往楚国，只是此一去，也不知能否回来，我峨山派弟子还要拜托张掌门多多照拂了。”
张衍听出他语意有异，问道：“出了何事？”
雍复叹了一声，道：“十日前西南龙柱之会，上宗锺台败北，十二名元婴修士全数战死，仅余掌门一人只身回返，不过轩岳教也不好过，亦有九人折损，其掌门听闻也是受创不轻，现如今锺台上宗四处召集我辈元婴修士，想要在十六年后的西北龙柱之会上扳回一城。”
张衍心下讶异，据他所知，以锺台派之能，起举派之力，大约能凑出四五十名元婴修士，一战便折损两成有余，可谓打得惨烈无比了。
他拱手道：“倒要请教一句，这龙柱之会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雍复沉声道：“所谓龙柱，据传是一位上古仙人所留下的八处遗宫，按照八卦方位列在我东胜洲中，先前有封禁在上，无人可以窥伺，可这近年来不知何故，其封禁渐解，因其所在之位皆在上宗锺台和轩岳教界下，是以惹得两派觊觎，于是约定以斗法定其归属，原本这两家就有旧隙，再加上这仙人遗宫，仇怨已是越结越大了。”
张衍听了下来，才知晓两派先前已有过五次斗法，彼此损失皆是不大，可不想这一次两派修士死伤如此之多，想来是打出真火了。他挑眉道：“神屋山虽奉锺台为上宗，可也不过借个名而已，雍真人名知此行前路有危，又为何非去不可？”
雍复叹道：“内子乃是锺台派弟子，蒙上宗相召，推脱不得，”顿了顿，他又苦笑道：“听闻西地沿海兴康城执掌不奉法令，被掌门遣门中长老捉了去，用石碑镇在地穴之下，有此前例在前，雍某又哪敢不从？”

第三十一章 山外机缘
连娘子本想等上数月，待西南龙柱之会过后，便把人手唤齐，前往神屋山去找张衍的晦气。
然而未曾想到，此次锺台派居然会败得如此之惨，连带她那两位义兄也是殁于阵中。
一下失了两大臂助，尽管身后还有族众支持，连带她在门中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平日一些与她不对付的妾侍瞧到了机会，也在到处寻她的错处。
在此等情形下，她也不愿授人以柄，因而行止收敛了许多，来了个闭门不出，绝口不提夺宝之事。
没了挑头之人，尤老自也不会蠢到独自一个冲到前去，此事便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这两派哪怕斗得再是腥风血雨，也是与张衍毫无关系，趁着难得清静，他每日在洞府之中打磨功行，炼化钧阳精气，偶尔出来指点弟子功法秘要。
如此忽忽一晃，竟是平静度过了一十六载。
苍朱洞峰山腹一处洞府之内，殿下摆着一只龙纹大鼎，浓郁白气正自蒸腾冒出，于顶盖之上结成一道灵盖，盘旋萦绕，形若一团伏地云霭，炉内泊泊有声，好似沸水煮开，种种征兆，无不显示这一炉丹药即将炼成。
张衍坐在正北高台之上，温道人与赵革则分坐于他左右手，除他们二人之外，殿下尚站有三名弟子，正紧张看着那鼎炉情形。
温道人看了看，冲着对面赵革言道：“赵师弟，为兄不懂丹道，自掌门师兄入门以来，你跟随他最久，想来能看出些门道，不知鹤澄他们能否将此炉丹药炼成？”
赵革摇头道：“不好说，鹤澄他们每日勤修我也是看眼中，只是听闻这炉丹药极为考校功候眼力，非是平日那些联手丹药可比，这便难说得很了。”
张衍这时笑道：“两位师弟且安心等候就是，片刻即见分晓。”
殿下那三名弟子，各自道号名为鹤澄、鹤通、鹤光，原先便是涵渊门中弟子，只是修行了六七十载，才堪堪入得明气之境，资质禀赋俱是寻常。
张衍入主山门之后，有意择选弟子传授炼丹之法，三人自觉此辈无望大道，但若可以习得此术，在门内也是同样风光，索性绝了他念，一心一意专攻此道，这一十六年修习下来，于丹道之上已是颇有心得。
而今日便是张衍出题考校，只要这一炉丹药炼成，就可任山门任丹院之主，门中所炼丹药皆归他们掌管，日后任哪一个弟子见了他们，也要客客气气，可若不成，就只能把此位拱手让人了。
这时殿下那炉鼎响动越发大了，盖上灵云翻腾，显是开炉在即，三人不免把心提了起来，成与不成，便在此刻了。
他们各自把心神压定，同时一内法诀，各有一道光华打入丹炉之中。
三人这一动作不知做了多少回，可谓娴熟无比，光华点去，立时触动灵机，少顷，听得一声金玉碰之声，炉盖被一股清气顶出，足有五六尺高下，炉内现出微微毫光，更有一股浓郁香气弥漫殿中，轻轻一吸，顿觉神清气爽，耳目灵慧。
温道人瞪大眼睛道：“可是成了？”
赵革盯着直观，但他并不言语。
涵渊观这十余年来，在山中辟了千亩药园，遍植奇花异草，而今再有了丹师，就再也不必依赖仙城了。
这时有一名童子上前，探头望了望，回言道：“掌门真人，丹药已成。”
张衍朗声道：“取来我观。”
童子将炉中丹药盛放于玉盘之上，托至阶下，道：“掌门真人，丹药举俱在此处。”
鹤澄等三人也不知此回可能过关，顿时变得些惴惴不安起来。
张衍目光投下，若是他来炼丹，此一炉足可炼出三百余粒大元丹，可眼下只出了百余粒而已，浪费了四成丹材，且丹性刚劲，稍欠柔和，说不上如何好，可这三人不过是头回炼制此丹，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为不易了。
他微微点头，向鹤澄等人看去，和颜悦色道：“你们三人于炼丹一途上的毅力禀赋，在我门中下辈弟子都是出类拔萃。而今已是略得皮毛，门中所立丹房，自今日之后，就由尔三人掌管。”
鹤澄三人闻得此言，大喜不已，都是跪下叩首拜谢。
张衍也是言语勉励了一番，随后便命三人退下，接着又对温道人道：“温师弟，我与赵师弟尚有话说，你也先去吧。”
温道人也不以为意，爽快起身，正要离去，这时却似想到了什么，回身道：“师兄，近日又有不少山外之人前来拜师，里间有一个童子，不过十来岁大，竟一个人跋山涉水，行万里之路，先前楚师兄欲收他为徒，谁知他却是不愿，说什么非掌门不拜，小弟观他资质奇佳不说，这份求道之心也是当真少见，便想为他逃个人情。”
张衍笑道：“来日师弟带他来见我。”
温道人大喜，拱了一礼，随后又对赵革点了下首，便就出了洞府。
张衍沉吟片刻，就转过首来，对赵革言道：“赵师弟，丹院我已可放心交托鹤澄他们三人，但门内尚还缺一炼器之地，为防那不知何时而来的劫数，需早作打算。”
在三名弟子之中，只赵革一人被张衍告知大劫将至，需及早做好提防，因而能听明白言中之意，他躬身道：“敢问掌门师兄，需小弟如何做？”
张衍道：“我欲为山门开辟一座地火天炉，只是苍朱峰中并无合适之所，仔细思忖下来，觉得可把地头定在神屋东界。”
赵革诧异道：“为何选在那处？神屋东界虽广，可大多荒无人烟，灵脉也是稀疏。”
张衍笑道：“正是那里无人去得，才可为我所用，天炉每引动一次，必耗地脉火气，先不说此气引取不易，只设在山门之中，那也是惹眼太过，要是山外同道听闻，都要借来炼宝，你是愿也不愿？”
赵革恍然道：“还是掌门师兄思虑周到。”
张衍道：“赵师弟，我平日要坐镇山门，抽不得身，章道友又在外搜寻丹材，此事唯有托你多多费神了。”
赵革肃容拱手道：“小弟敢不尽心竭力。”
张衍微微一笑，道：“为兄在东胜洲留不得多久，迟早也要回转溟沧山门，在我离去之前，尚需择一执掌，只是我辈修道士，修为才是根本，否则难以服众，赵师弟，你切记要用心了。”
赵革听完之后，默立片刻，随后对着张衍深深一揖。
张衍点了点头，沈柏霜这三名记名弟子各有长短，楚牧然优柔寡断，但料理俗务却是井井有条，温道人虽在三人里法力最高，性格却过于刚烈，唯有赵革性子沉稳，且也资质最佳，还有望修成元婴，是他中意的下任执掌人选。
两人正说话间，忽有一把飞剑入殿，往赵革这处而来，他眼神一顾，伸手接过，先是对张衍告一声歉，随后打开看了看，不觉神色一凝，抬首道：“掌门师兄，是峨山派送来的书信，说是雍真人前日在法会之上与人斗法，因不敌对手，已然亡故了。”
说着，把书信递了过来。张衍眉毛一扬，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才知详情。原来前日乃是轩岳教与锺台派西北龙主柱之会，这回锺台派掌门共是带去一十六名元婴修士，除却本门之中九名元婴长老之外，还有七人皆是自下宗召来，便连仙罗宗那久不出山的公孙道人，也在此行之中。
虽锺台派此次欲讨回上次丢去的脸面，可此一战结局仍以锺台派败北告终。门中长老亡故三人，而那七名下宗修士，包括雍复与公孙道人在内，却无一人得活。
张衍看完之后，合信叹道：“不想一别十余载，雍道友竟是身死魂消。”
赵革沉声道：“雍掌门也是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洞外白光一闪，竟又是来了一封飞书，这回却是直奔张衍而去的，他伸手一捉，拿入掌中，放到眼前一扫，只观其上印记所显，便知是章伯彦来书。
这十六年来，三件玄器摆在悬空楼中无人来换，是故章伯彦仍是在外奔走，搜寻灵草。
张衍思忖其应是有了线索，他拆开一览，发现非是此事，而仍是与那龙柱之会有关。
锺台派为与轩岳教争那龙柱遗宫，已共是经历了七次龙柱之会，不过十六年之后，还有一战，此一战尤为关键，锺台派若胜，还可拼个平手，若败，则彻底无望，可经历了两次惨败，此派已是元气大伤，门中长老无人愿意出战不说，下宗修士也是人人自危。
在此等情形之下，锺台掌门也知不好逼迫大过，只是怕这最后一场法会无人可用，因此想了一个主意，以各种奇珍异宝四处礼聘高人，不拘你是何方修士，哪怕你是邪宗门下，外海妖修，只要愿意为锺台出战，皆可奉为上宾，允其所求。
看到此处，张衍目光微微一闪，鬼葵和地伏莲这些年章伯彦倒是找来不少，可那蛇环菁还是无下落，若这位锺台派能拿了出来，那龙柱之会，他也不介意去走上一遭。

第三十二章 符阳宗
距离龙柱之会还有十六载，张衍自忖也不必急于一时，因近些年来无事搅扰，他感觉功行增进颇速，再有七八载功夫，当可把修为再提升一层上去，到那时候，再去不迟。
他与赵革把诸事议毕之后，便步出洞府，抬眼望了望，现下已是入戌时，天色已暮，远山朦胧，就腾升一跃，回了山巅洞府，运化钧阳精气去了。
很快一夜过去，他自定中醒来，此刻天方破晓，旭日将升，想起昨日温道人临别时所言，便对随侍一旁的景游关照道：“下院之中有一名跋涉万里前来拜师的童子，你去把他带上山来见我。”
景游道了声是，当即出得洞府，起了一驾飞舟便往山下来。
涵渊下院在苍朱峰山脚之下，与正山门相距有十多里路，张衍当日下命建院之初，因还弟子稀少，只有几座精舍竹屋，而随着来拜入此地的弟子愈发增多，才渐渐所有扩增。
可这里本属荒郊，而那些弟子多是神屋山中诸侯贵戚族裔，是以在此住得颇为不适，于是又命仆役工匠造了许多楼阁亭台，起先怕门中责罚，还不敢做得太过，可后来见门中对这番举动不闻不问，也就放开了胆子，将族中一应奢华物事搬到了此处。
后来弟子也是纷纷效仿，更引水造湖，遍植花草树木，这十余年来，已是将此地营建的颇为精丽，玉树罗生，瑶阶如银，花谢荷塘，奇石回廊，处处雅致；柳溪竹径，月台方桥，无一不备。
因是之故，院中许多弟子除却每日修行功法之外，闲时便出外泛舟游湖，吟风赏月。
张衍听闻此事之后，却嘱咐门下诸人不必去管，尽管由得其去。
下院乃是考验弟子道心的第一道门户，是否要求道长生，乃是他们自家之事，你愿学法，我自传你，你若无心于此，自弃机缘，我也不来强求。
此刻晨光初照，下院中早有几名潜心修道的弟子在打磨内气，这时见一名头颅奇大的童子乘飞舟过来，认得这是掌门身边的随侍童儿，当中一人上来一个拜礼，道：“景上师，今日下山来，可有什么事要弟子效劳的？”
景游目光一瞥，道：“你是丘广？”
那弟子不意景游记得自家的名字，不免露出喜色，道：“正是弟子。”
景游仿似随意问道：“你们这可有一名十岁左右的童子，传闻是自神屋山外来拜师的？”
那名弟子一转念，笑道：“景上师原是来寻赵阳的？景上师且请稍后，弟子这就去把他找了来。”
景游大剌剌一挥手，道：“快去快回。”
丘广哪敢耽搁，躬身一礼后，抬脚就走，他记得那赵阳似是住在西北一处偏院中，因其年纪尚幼，又不是神屋山中诸国子民，故而也无人邀他出去游玩，此刻怕还在庐舍内研习蚀文。
不一会儿，他到了一座僻静竹楼前，高声道：“赵师弟可在？”
要是以往，区区一个才入门的弟子，他招呼也不用打一声，便踏步入内了，但景游来寻此子，让他意识到这赵阳可能非比寻常，倒也不必得罪了。
过有片刻，院子里响起一把清亮且稍带稚气的声音，“赵阳在此，外面是哪位师兄？”
丘广道：“赵师弟，我是你丘师兄啊，你可还记得？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我此来是告知你，苍朱峰景上师来此，指名要寻你，此刻正在外间等候，赵师弟，你的福缘到了！”
竹楼之内，一只案几前正端坐着一名清秀童子，皮肤白皙，双目清澈，嘴唇抿得紧紧，明明才十岁左右，可身上却透出一股成人才有的沉稳劲，听了此语之后，他心中一跳，暗道：“机会终是来了。”
他来此山中除拜师之外，实则还另有目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道：“多谢师兄前来告知，小弟这就来。”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稳稳走出竹楼，丘广笑脸迎上，亲热执住他手，拍了拍他手背，笑眯眯道：“来，师弟，师兄带你去见景上师。”
赵阳也不抗拒，任由他带着，走不多时，两人就到了景游面前，丘广稽首道：“景上师，弟子把赵师弟给你带来了。”
景游上下打量了赵阳一眼，道：“你就是赵阳？上我飞舟来，我带你去见掌门。”
赵阳欠身道：“小子闻得求师需诚心，愿徒步上峰，拜谒掌门。”
景游一怔，随后不耐烦道：“掌门岂容你久候，你随我来吧。”
他把手一拿，就把其抓了过来，丢在飞舟之上，再起牌符一晃，腾空而起，往峰上飞去。
二人须臾到了峰头上，景游撤了飞舟，领着赵阳步入洞府，待见了张衍之后，稽首道：“老爷，赵阳已是带来了。”
赵阳入得洞府之后，见一名道人坐于蒲团之上，知晓这便是本门掌门，心内也是一阵激荡，他却连忙压住了，跪下道：“弟子赵阳，拜见掌门。”
张衍目光投来，看他一眼，缓声道：“就是你拒了温师弟好意，要拜我为师？”
赵阳心下忐忑，低头言道：“正是弟子。”
张衍淡然言道：“凡我涵渊门下弟子，需先在下院修习《一气清经》，待习有所成后，再入上院开脉，此规矩不能坏，你要拜我为师，必得在下院与同门一道，按部就班修行才可，是以我不能收你，念在你跋山涉水而来，道心甚坚，又得温师弟引荐，破例见你一面，且回去好生修行吧。”
赵阳不由怔住，他不过十岁大小，能一人跋涉万里而来拜师，听着实属难得，可这只不过是得人授意，嘱咐故作惊人之行，只是为了能得张衍另眼相看，那人曾言，以他资质，再那等卓异不凡之处，十有八九会被收入门下，可却万万没想到，张衍居然只与他说了一句话，便命他退下了。
景游见他跪着不动，在旁喝道：“赵阳，还不退下？”
赵阳有一种感觉，自己如果就这么走了出去，怕是要错失一个极大机缘，他一咬牙，道：“今来拜师，非只为求道，还为求掌门庇护，若能侍奉左右，愿奉上一座大派库藏。”
言罢，重重一个叩首。
张衍神色不变，淡淡一笑，道：“大派库藏？赵阳，你老实说来，你究竟是何来历？”
赵阳垂首道：“家父姓赵讳桓，乃是符阳派弟子，此次便是奉家父之命，前来拜师。”
“符阳宗？”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眼下他已非是初来东胜之时，自然知晓此宗原本也是东胜洲八大派之一，且还是一个邪门宗派。
他稍稍思忖之后，又详细问了几句，这才弄得明白，原来那赵阳之父赵桓因知晓一座师门传下的库藏，被几名同门师兄弟找上门来逼问，结果身受重伤，不敌逃出。
因伤势已重，又无丹药相救，只好自行兵解，把神魂以秘术封入。
而赵阳虽是他亲子，但年齿还未到修炼玄功的时候，并无半点道行，且其一个小童，失了人指点，又无修道外物，恐连开脉也做不到，他那几个同门师兄万一找上门来，那根本无法抵挡，为避此祸，便在临去之前关照他来涵渊派中拜师，若能修行有成，便可护送赵桓神魂转生为人，顺便还能将那库藏取了出来。
张衍奇道：“天下宗门无数，你父为何关照你独独来这神屋山中寻我拜师？”
赵阳老实言道：“因掌门真人用那三件玄器易换灵草，家父听闻之后，也曾来神屋山中走动过，知晓掌门乃是自外洲而来，且曾以一敌五，道行高深，非是俗流可比，是故命弟子前来拜师。”
这不过是明面之上的原因，符阳宗往日结下仇家不少，可信之人不多，张衍乃外洲修士，与他宗门素无仇怨，万一身份被戳破了，也不会因此而取他性命。
赵阳这时往下一个叩头，道：“掌门真人要是肯收小子为徒，小子愿可将那处库藏奉上，换一个机缘。”
他现下十分害怕赵桓那几名师兄弟找到自己，若他只是涵渊门一个普通下院弟子，便是被捉了去，门内怕也不会为他出头，可要是成了掌门弟子，那就不同了，以张衍的道行，足可将他回护住。
那库藏固然是好，可也要有命去享，与其拿在手中，还不如用来换个机缘。
张衍沉吟了一会儿，最后道：“你我并无师徒之缘，但却可为你择一明师，你先下去吧。”
赵阳听得不能拜入张衍门下，不免有些失望，但再转念一想，既是掌门引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稍稍定下心来，叩首一礼后，就退了下去。
十日之后，出外寻觅丹材的章伯彦自山外回战门中，无需通禀，便径直来洞府中见张衍。见礼落座之后，他取出一只木盒，摆在案几上，道：“此次出外，又见到了那楚国六皇子，听闻府主在寻访那三味灵草，便命章某转送此物。”
张衍拿过木盒一看，挑眉道：“蛇环菁？”
这一盒蛇环菁，所炼出白月英实堪用三年，虽对修行而言实是杯水车薪，不过背后用意却是不言自明，这是表示其手中有自家所求之物。
他微微一笑，似是不在意一般，把木匣随手放在一边，转而对着章伯彦道：“章道友，你修道数百年，至今却还无一门人传下，此未免不妥，我山门之下，却有一名弟子，资质绝佳，道心也坚，只看你愿不愿意收下了。”

第三十三章 闻开山门动天机
章伯彦在冥泉宗时，并不曾收得半个徒弟，成了张衍门下客卿之后，琢磨着自己日后转生，大不了托庇在昭幽府门之下，也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便就再也没有起过这个念头。
现下听得张衍主动为他找了一个徒儿，言语之中还甚为不凡，先是诧异，再是有些意动，口中应道：“府主为章某挑选的弟子，那当是好的。”
张衍一笑，道：“好与不好，只是我说，我辈修道之人也讲究个师徒缘分，此事还需章道友来拿主意。”
他对景游说了一句，“去把赵阳带来。”
景游应一声，飞快出了洞府，驾风往山下去，他来回也是极快，章伯彦才把自己在外经历说了少许，就已然回返，领着那赵阳一同进来。
入洞之后，赵阳连忙跪下叩拜见礼。
章伯彦一见，却是目射奇光，他起身上前，伸出手在赵阳头上颈后摸了摸，也不开口说话。
他相貌长得极其凶恶，那双手也是粗糙干硬，犹如老树，抓捏骨节之时还发出喀喀响声，难得是赵阳半点不惧，其沉稳之象，半点也不像一个十岁大童子。
章伯彦退开两步，目中碧芒闪动，啧啧有声，嘿嘿笑道：“这副资质根骨不是凡俗人能得的，先天已是难能可贵，打小又用上好灵液浸泡过筋骨，百脉皆畅，此子长辈定也是我修道之中。”
张衍点首笑道：“章道友看得准，这孩儿姓赵名阳，其父本是此洲符阳宗门下修道。”
章伯彦在东胜洲转了十余载，自也听说过符阳宗的名头，他一转念，道：“府主，可是有什么说道？”
张衍笑道：“内中缘由，也无需我来赘言，道友稍候一问赵阳便知。”
赵阳聪颖非常，见了这副做派，差不多已是猜出章伯彦就是掌门所说为自己找的师父，不待吩咐，就跪下道：“徒儿拜见师父。”
章伯彦哈哈一笑，他看赵阳十分机灵，也是甚为满意，此子眼下限于年岁，还无法修炼内气，看不出什么异处来，可一旦踏上修炼之途，远不是寻常人可比，拱手道：“多谢府主，这个徒儿我要了。”
张衍对景游言道：“我与章道友还有话说，你带赵阳下去，给他寻一处洞府住下。”
景游上前拍了拍赵阳肩膀，道：“赵师弟，随我来吧。”
赵阳对着洞中二人再是一拜，便站起身来，随其出去。
到了洞府之外，他低头一拱手，道：“景师兄，小弟初入门中，许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要请师兄多提点。”
景游暗想这个师弟倒是懂事，不可因年纪小而小看他，不妨卖个好给他，道：“以后不是外人，不必这么拘礼，章真人虽是老爷门下客卿，可老爷向来以礼相待，你跟着章真人，将来也是要回山门的，你可要抓住这份机缘了。”
赵阳小心问道：“师兄，莫非我们还要离了此处么？”
景游神秘一笑，道：“你到时便知晓了。”
洞府之内，张衍言道：“章道友，你回来便好，过几日我要去往神屋山东界，开辟一座地火天炉，以便将来山门炼器之用，来回当有数月，我不在之时，便由你替我坐镇山门。”
章伯彦当即应下，再坐了小半个时辰，他就告辞离去。
张衍又把赵革找来，交待了许多事宜，待再无什么需要安排的，便就出了洞府，纵起罡风，往东行去。
此次开辟地火天炉，因不在山门之内，他需找寻一处稳妥隐秘之地，好在先前章伯彦来过此处，将地势地貌都记了下来，是以此回只需按图索骥便可。
张衍并不展开剑光，而是在云中乘风而行，去有三日之后，眼见前方地势隆起，出现一方高地，形如方桌，正对着西南方一座兀立高崖，两者之间为一条沟壑隔开，下方荒草萋萋，入眼皆是一片灰黄。
在他右手边数里开外，却是另一番景致，一条淙淙山泉从峭壁中渗出，水雾弥漫，隔着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凉爽之意，那处山岗上还有一棵百丈高的榕树，冠盖奇大，枝繁叶茂，底下老藤盘根，满是落叶，神屋之东多为荒地，可此一处却是甚为独特。
他正飞遁间，忽然自榕树下飞出一道灰白光圈，里间出来一个女修，面如芙蓉，皮肤白腻，体态丰腴，身着荷色长裙，轻纱披肩，手挽一只竹篮，用红布盖着，此女似是正巧出来，乍然见到张衍遁光，却是神情一紧，也不说话，只是略带几分警惕地看过来。
张衍忽然想起，章伯彦似是便在此遇见了那名邪宗门人，只为躲避五大派追索，是故隐居在此，看此女容貌，与其描述相仿，便打了声招呼，道：“前面可是车娘子？”
那女子后退几步，蹙眉道：“你是何人？我久已不见外客，你从何处听来我的名姓？”
张衍笑言道：“我乃西神屋仙城执掌，正巧路过此处，先前听章道友说起过车娘子，因而知晓。”
车娘子听了他自报家门，似是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道：“吓死奴家了，还以为是哪个仇家找上门来呢，原来是张掌门，我听章道友说起过你，你们涵渊门倒是有趣，怎么放着好好的仙城不待着，一个个尽往这荒山野岭里跑。”
张衍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笑问道：“不知车道友这么急匆匆是要往何处去？”
车娘子显是心情极好，也不隐瞒，言道：“前些时日我接到姐妹传书，说是锺台派掌门广开山门，招纳四方修士，哪怕是邪宗门下也可去投，奴家自思着还有几分道行，便想去试试，总好过窝在这处鬼地方，见不着一个生人。”
张衍打了个稽首，微笑道：“那就祝道友此行如意了。”
车娘子也是一笑，道：“奴家正赶着与姐妹相见，张道友，就此别过了，日后有缘再见了。”
言罢，敛衽一礼，便就化一道彩光，飞空而去。
张衍看了几眼，在原处沉思了一会儿，也一摆袖，卷起了一阵罡风，倏忽间便去得远了。
神屋山往北远去数万里，海中正北方位，有一座占地万顷的洲屿，此地原为仙罗宗宫阙旧地，而后被东华来来的妖蟒部族占去做了洞府。
此岛景物迥异寻常，环陆一圈皆是岸堤，细细白沙呈缓坡铺下，将一湖泊环抱在内，湖中碧波粼粼，此时正有千百条巨蟒在水中翻滚嬉戏，斑斓鳞甲被艳阳一照，不时有光芒泛出。
若有得道玄修在百里之外观看，可见一股冲天妖气如烟直上，凝而不散，笼盖海域。
湖岸一侧高岭之上，站有两名修士，为首一名四旬年纪，丹凤眼，玉面长须，身上黑底银缕大氅，脚下一对登云履，顶上辟风神仙冠，串珠璎珞垂鬓，手拿一只长有三尺的架岳玉如意，气度俨然。
此人乃是蟒部族长罗江羽，自三泊斗法失利之后，蟒部便迁至这北摩海界，而老妖罗梦泽则是闭关潜修，不问外事，族长之位便由他来接任。
此刻他凝神看着脚下湖泊，好一会儿之后，他颔首言道：“此次共有三十二名族人可得化形，有七人可选气道玄功修行，却是比上回多了半数。”
他身旁所立之人名为罗东川，乃是他族弟，此人身材魁梧，浓须阔面，两目有神，气概十足。
不过他虽也修成元婴，但道行比之罗江羽却还远远不如，此刻附和道：“也亏得仙罗宗积攒甚丰，把这方湖泊灌入灵药，积养了百年，儿郎们可借此日夜淬炼躯壳，省却数十载修行之功。”
妖修化形，便是资质好的，也通常要百多年的功候，此后才可修炼道术功法。先前在东华洲时，蟒部弟子除却嫡脉之外，旁支族裔全靠苦熬，直至到了此处之后，因占了仙罗宗山门，连带千百以年的积蓄也全便宜了他们，这才拿出了如此大的手笔，将整座湖泊炼成了一座药池，供给全族弟子修行。
罗江羽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转首过来，问道：“我闭关十余载，那斩杀余氏二妖之人来历可曾查了出来？”
罗东川一愣，有些猝不及防，支支吾吾道：“除了那人姓张，乃是外洲而来，其余一概不知。”
罗江羽皱眉道：“我闭关之前便命你去查，这么些年，难道还是一无所获么？”
罗东川低声道：“大兄容禀，此人到来神屋山中后，闭门不出，便是门人弟子也甚少见着他，我等要打听起来，加倍不易。”
其实他如此说不过是推脱之语，余氏兄弟本就是来了北摩海界之后才收服过来的妖修，脑子不好使不说，平时仗着一身铜皮铁骨，很是目中无人，要不是看这一对兄弟皆是元婴修士的份上，早就下手清理了，此次死了正合他的心意，又哪会费心思去查是谁人杀的，只是曲长治如今不知所踪，这条线断了，却是让他觉得有些可惜。
罗江羽见他神情，哼了一声，也不继续追问，道：“而今锺台派大开山门，我蟒部族人可光明正大往东胜洲去了，此事尤为重要，你上些心，暂且先不必去理会神屋山了。”

第三十四章 地穴开天炉
开辟地火天炉，若是洞天境界修士，那只需以大法力勾动地火，生造一处天炉便可。
除却耗费时日之外，并无什么特异之处。
可若无有洞天真人那般本事，也不是无法可想。
譬如张衍那艘龙国大海舟，本是东海殷氏所造，同样也是以地火天炉炼造出来，此炉是殷氏先祖寻到了一处天生地长的地窟，再以巧妙手法，引了地火上来。
此乃是借了地理之势，使其为己所用。
虽还有许多不如意之处，可有此一炉在手，不知羡煞多少宗派。
这等法门也不隐秘，关键是要寻对了地界，东华洲中但凡此等所在都被大大小小的宗派占去了，而东神屋山东界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广大无垠，人烟稀少，却是不怕有人妨碍。
张衍在此山中转了足有大半个月，仔勘察了数十余处河谷洞窟，皆不如意，这一日，却是来到了一处地穴前。
说来也巧，此处正是前次章伯彦捉得鬼葵的荒陵之所在。
张衍踩住云头，在上方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点，就有数面阵旗飘落下去。
他一向谨慎惯了，尽管此处见不着生人，还是在方圆十余里之内布下护法禁制。
准备稳妥之后，这才取了一套事先炼好的幡旗出来，把手一散，分别插山梁之上，再引诀发动，便听噗噗声响，即时就有数十道青烟自幡旗上喷出。
他掐诀叩齿，转运灵机，少顷，那缕缕烟雾便凝聚为百只仙鹤，羽色鲜明，鹤唳声声，甫一出来，便舒开翅翼，纷纷往穴坑之中投去，随后飘身而去，往近处挑了一座山头降下，盘膝坐定，就在那处耐心等候起来。
前次章伯彦擒走鬼葵之后，也曾役使魔头下去探看，只是行了数个时辰也未曾到得尽头，不知其中还有多少深远，可再往里走，魔头就要失了感应，因也未见得什么奇花异草，是以他无心思再探，收了道术便就退走了。
而烟鹤这一去，一连三日夜杳无音讯，不过此物乃是用符印刻画，再借了幡旗显化而出，虽无什么神通变化，可依仗幡上所附法力，却足可飞遁半月，是以张衍并不急躁。
如此再过有一日，他忽闻异响，便睁目朝左手边看去，见那处一面幡旗无火自燃，片刻间就化为一团灰烬。
他神色一动，掐指算了一算，过有一刻，笑了一笑，道：道：“这倒是省却了我一番手脚。”
方才那烟鹤竟是为火气所灼，这才使得幡旗顷刻焚去，那即是说，这处地穴极有可能深达地肺，这对他而言却是好事，如此引动地火就容易许多。
他起身一纵，化一道夭矫剑光，往深穴之下电射而去。
先前他已试探得地穴之下别无异状，因此飞遁极快，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觉自己似是闯入了一炉膛之中，四壁通红，处处火星飞烟，尘屑弥漫，便是有护身宝光，面颊皮肤一阵烘热，发须似要燃起，知晓已是到了方才烟鹤触碰地火之处。
这火气猛烈不说，还伴有地肺火毒，修士道行低些的，被此气一炙，顷刻烂穿皮肉，稍稍吸入一口，腑脏俱为火焚。
以张衍今时今日这等修为，固然不惧，可要顺当炼器，却也休想，是故这处便需使上几个手段将之压制。
他把袖一挥，就一根百丈长短的巨木飞出。
此木名为青明木，乃是与苍朱木齐名的宝材，只一截断枝，就可燃火百余载而不灭，还可去恶存善，积养清气，今次他便是要用此来引动地火，继而消杀火毒。
他又取了一张杏黄符纸出来，自指尖上逼了一滴精血出来，画了一道法咒上去，往木桩上一拍，再轻轻一送，此木便往地穴深处去。
而后他立在原处不动，凝神感应，过有一刻，察知那符纸已是化灰飞去，就知晓已是到了地头，遥遥一使法力，只闻轰隆一声，那根青明木便横插在底下穴壁之上。
这时他发一声喝，又一口气抛出十余根巨木来，随后腾身飞上，每上去一段路程，便发动法力，将一根根巨木打入穴壁。
青明木饱吸火气之后，即生明火，此烟升腾而上，约莫一年之后，便可将顶上木桩也是一并点着，如此逐次而上，如攀梯阶，短则数十载，长则百年，就可把地火引了上来，那时非但火毒褪尽，火力比原先还要猛烈许多，方可放心取用。
只是布置此木，也有一桩麻烦，地窟内空窍众多，洞穴密布不说，还多有曲折弯绕之处，非是直上直下，这便需他以法力强行打通一条去路来。
幸而他有五行遁法在身，搬土挪石不在话下，顶上但见有阻路，便发一道土行真光过去，将之转去他处。
当年殷氏老祖开辟地炉，曾邀请了数名同道相助，用了半载时光方才大功告成，远不及他今日这般轻松。
只是炼成此炉之后，好处也大，非但能炼造海舟云车，还可炼制浮天飞峰，若是个中好手，得了充裕宝材，更能籍此炼出玄器来。
殷氏有了地火天炉之后，这才族门兴旺，至今不衰。
正因知晓其中的种种好处，张衍才耗费心力，要为涵渊门也起上一座，以此间投下的青明木数目，用上三四百载当不在话下，便是他离开了此地，那时也当有下任掌门接手此处，不怕就此荒废了。
就在张衍下去未久，地表之上却是忽然来了两道遁光，其色惨白，看去很是邪异，在经过地穴之前，因遭了禁阵阻碍，身形都是滞了一滞，继而一前一后落在山头之上。
当头之人乃是一干瘦老者，神情阴鸷，两腮干瘪，身着一袭黑衣，腰上盘着一根吐信活蛇。
另一人十七八岁，作书生打扮，脸色苍白，双目赤红，短腿长足，身形臃肿，衣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方孔铜钱，以金线串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
那老者朝着下方那地穴看了几眼，眼睛微眯道：“倒是奇了，神屋山向来荒无人烟，不想此处竟还有人布下禁制。”
那书生也是跟着张望几眼，道：“凭他做什么，左右与我等无关，绕过去就是了。”
老者冷森森一笑，言道：“哪有这么便宜，挡了我师兄弟之路，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且先看看是何人，要是好对付的，拿下炼作护法玄尸。”
那书生却不赞同，皱眉道：“这禁制不简单，当是行家里手所为，看那法力灵机，想是道行也不在我师兄弟之下，想来不好对付啊。”
老者把袖子挽起，哼了一声，道：“道行高才好，否则老夫还看不上。”
书生劝道：“师兄，我等赶去取出师父当日留下的遗册，何必节外生枝，凭空树敌？”
老者冲他一瞪眼，没好气道：“我那尸阵还差上一具，原本听你所说车贱人居与此处，哪知寻了十余日，也不见半个人影，现下见着一个，你还拦着，莫非你补来给我？那也可，你把师父留给你的无生宝棺拿了来，我便算了。”
此话一出，那书生顿是被噎了一下，知是自己劝不动了，无奈道：“这禁制也不知在此立了多少日，此人若不现身，师兄难道总在此等着么？”
老者冷笑道：“东神屋穷山恶水，不毛之地，却有人却跑来此处，要说那地穴底下没有名堂，我却不信，多等些时日也没甚打紧，莫非还在里面呆上一年半载不成？你放心，若是对方人多势众，为兄扭头就走，要是只一二人，嘿嘿。”
书生道：“那就依师兄之意，小弟陪着就是了。”
老者这才满意，道：“师弟，龙柱之会还有一十六载，我师兄弟二人取出遗册之后，有足够时日修炼，你莫要心焦，都等了这么些年了，难道还怕等这么一时半刻么？”
书生也是点头，道：“此次锺台派开山门，是我教的大好机会，只要炼成玄法，去山门旧地拿回师父留下的天尸令印，就可把散落在九州各处的同门唤了回来，重立教门也不是奢望。”
张衍入到地穴之后，到了第八日上，差不多已然是将天炉布置稳妥，再上下查看了一番，确信无误之后，掐算了一下时日，便就飞升上空，展开遁光，往地表上去。
那老者和书生二人在隐秘之处等了好些天，却始终不见底下动静，也俱是有些按捺不住了，这时忽见一道惊虹自地穴内飞掠而出，不觉振奋，只是再仔细一看，却俱是神色一变。
老者压低声音言道：“师弟，你可看见了？”
那书生吞咽了一下，道：“那好似是剑遁之术，莫不成是凤湘剑派的弟子？”
老者看他骇惧，却是心生不满，道：“你怕个什么，凤湘剑派中人我师兄弟又不是没有会过，此派弟子不过遁法快些罢了，其余本事也是稀松平常，况且此人不过一个而已，只要不是遇上此门中五把玄剑，便无大碍，你且留意了，稍候那人要是撤了禁制，为兄上前假意打招呼，你在旁出手，引动尸阵，务必要将他困住了。”

第三十五章 天雷破邪
张衍到了地表之后，正待撤了禁制，可才要动作，却觉眉心窍中忽然传来“铮”的一声剑鸣，不觉目光一闪，此是剑丸示警，当是心有敌意之人窥伏一旁，方致如此。
他念头一转，面上却似并无察觉，神色如常到了天中，先是打了几个法诀下去，随后把手一招，将那布置在各处山头之上的幡旗一气收了回来。
黑衣老者在下面看得仔细，见张衍也是一名元婴修士，顶上三团罡云两实一虚，差一步便可迈入元婴二重境中，心下略微生出了几分犹疑。
他方才坚持动手，是因尸阵之中尚缺一具主阵炼尸，但此尸不得有丝毫残缺，否则威力便要大减，可张衍道行比他还要高出一线，稍候要是斗法起来，自己出手轻了，压不住此人，要是出手重了，保不齐会有所损伤，那便空欢喜一场了。
不过再转念一想，对方看去只孤身一人，而自己这边却有相互间知根知底的同门师兄弟，只要出手时机拿捏的准，还是有几分成功希望的。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周遭灵机消退，再摄了一股气机过来，判断是禁阵已撤，知是机会来了，暗中对身旁书生使了个眼色，随后纵身一跃，上到半空。
他虽是现身出来，可他并不出手，而是遥遥一礼，打招呼道：“这位道友请了。”
他之所以如此，乃是想把张衍心神吸引过来，他师弟便可趁机出手，把尸阵摆了出来，围住了各处方位，那时对方想再仗着飞剑脱身，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张衍笑了一笑，还礼道：“这位道友，不知喊住贫道作甚？”
老者见干笑道：“贫道段相舟，乃是海外散修，方才途径此处时，被道友禁制阻了下来，因此处荒山穷岭，鲜有人踪，一时好奇，故而想看看是哪位同道潜身在此……”
他虽说着话，暗中却把一只手藏在身后，打出了一个手势，可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动静，心下纳闷，同时又有几分恼怒，暗忖道：“怎的师弟还不发动？莫非他又改主意了不成？”
他却不知晓，那书生见他上得天中，当时便要把门中秘法使出，可就在此时，周遭灵机一固，方才明明已是退去的禁阵竟又一次涌了上来，拦截在前不说，且侵占之地比先前更广，致使他被逼得狼狈倒退出去，好一会儿才稳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令书生有些措手不及，到了远处之后，再往里看去，见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居然看不清半分景物，分明是被人起法力隔绝了内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张衍方才其实只是召回了幡旗，并未有撤去禁阵，只是在二人方位那处打开了一个门户，段相舟不知自家算计早已被人察觉，一头就撞了进去。
书生想到自家师兄一人在里，也是急切，神色连续变化数次，最后把牙一咬，自袖囊之中摸出了一只漆黑小棺，托在掌心，嘴中喃喃念咒，过得少许时候，此棺被一团灰黑云雾托起，上到了高空之上，须臾化作三丈大小。
此物曾为尸嚣教山门重宝，原本乃是一件杀伐真器，如被那棺上所发气光照住，立时神智恍惚，浑浑噩噩，要是无有法门克制，十几息后神魂便被收去，成一具行尸走肉。
尤其是棺中还藏有“五阴秽毒磷火”，此火乃是尸嚣教开派祖师自一头万年天尸气窍内蕴炼而出，任何宝光禁制一经沾染，便可渐渐磨去真性灵气。
可也是因物名声在外，当日锺台派与凤湘剑派打破尸嚣教山门之时，同请了门中镇派法宝前来围攻，才生生打灭了此宝真灵，后虽落入段相舟这一脉拿入手中，但威力不及原先十之一二，可即便如此，仍是比寻常玄器强横不少，破开这处禁阵当是容易。
书生拿动真诀，大喝一声，挪开了棺盖，只听一声闷响，自里飞出一股恍若积灰的雾尘，只是仔细看去，才可见原是一簇簇犹若米粒大小的火焰，望去皆是无光无彩，冷白灰黯，死气沉沉。
哪怕他是作法之人，不过是目光稍有触及，也觉一阵胸闷气短，烦躁欲呕，慌忙闭上双目，不敢再看，手则向前一指，驾驭那蔟五阴磷火，晃晃悠悠朝着禁阵之上靠去。
张衍身为主阵之人，自是能瞧见外间动静，那宝棺一出来，立时察觉到气机有异，目光朝那处稍稍一瞥，陡然间见得那火，也是微觉眩晕，这时眉心窍中剑光一闪，就将这一股侵染过来的煞气斩破，眼中重还一片清明。
他心中略觉讶异，忖道：“此气倒是独特，隔着禁制也能迷人神智，稍候倒要拿来一观。”
段相舟久久不见书生动手，也是察觉到不妥了，忍不住侧过半个身子，暗暗向后一顾，却见数里外的诸般景物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仿佛隔了一层薄纱，不觉脸色一变，这才知道自家伎俩已是被人看穿。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忽然把手稍稍一抖，作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动作，霎时间就有一枚惨细长飞钉向着张衍处打了过去。
此钉长有盈尺，钉帽为一骷髅，眼洞之中喷出碧色气焰，钉身怨魂纠缠，秽光荧荧，飞驰之时，阴邪之气扑面而来。
此钉名为“屠哭”，是他效仿教中一桩至宝炼就，修士护身宝光若被打中，便可附着其上，匆忙间驱除不去，只待对方稍有松懈，立时穿透进去，打杀性命。
此钉很是阴损恶毒，防不胜防，哪怕修为高过他者，若是不知底细，也易着了道。
张衍见此物过来，哂然一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忽有一道光华自身前飞腾而起，猛然间似是掀起了一道浩荡奔潮，飞钉投入其中，如石子入海，于无声无息间没去不见。
段相舟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自山门被破，出逃之后，也很许多修士有过交手，自问见识过不少厉害人物，可从未见过如张衍一般能把这屠哭钉这般轻易收去的。
只从此点来看，便知眼前这名敌手并不好惹，别提把对方抓来炼尸了，一个不小心恐要葬身在此。
想到此处，他心中也是后悔不迭，只是此刻已是骑虎难下，既然动了手，他却不信对方能放过自己，唯有死战到底了。
他身形向后暴退，与张衍拉开距离，同时顶上两团罡云一震，立有十几道煞烟腾空而起，上到百丈高空，旋转而动，于须臾间凝成狂啸劲风，来回卷荡，内中有成百上千白骨薄刃随风来去，时而扩散，时而内聚，尽管数目奇多，可互相之间并不碰触半分，远望如同一只灰白怪茧在那处一呼一吸。
此为他所修“白骨转灭罡风”，为尸嚣教护法神通之一，能攻能守，炼到大成之境，对敌时只需御此罡风刮去，立刻可把对手磨去血肉，化为一堆枯骨，可现下只是拿来护住身躯。
他脑袋也是清楚，两人齐上总比一人奋战来得把握大，自己师弟有“无生宝棺”在手，破开禁制易如反掌，等其进来，再一同出手也不晚。
张衍见他使出这等道术，眼神一凝，暗忖道：“看这两人路数，恐就是此洲邪宗修士，听闻此辈行事只凭自家好恶，从来无有顾及，倒与魔宗门下有几分相似，我自练得那神通后，还未曾在斗法之时用过，不妨拿这二人试手。”
念头转到这里，他神色一肃，面上竟生出几分威仪来，这时顶上三团罡云齐震，化一道紫气直冲天际，天穹之中传来闷雷之音，先是时断断续，微不可闻，再是轰鸣阵阵，山河皆颤，继而化作宏声大响，满天震动。
外间那书生正御火破禁，本再有些许时候，就能烧穿了禁制，突然间闻听此声，仿佛有人拿了柄铁锤猛击了一下心头，脸色登时一片煞白，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那一簇五阴磷火失了他驾驭，摇了两摇，忽然往地下一钻，就此不见了踪影。
段相舟也不知是如何一回事，那声响一起，就觉自己气息一窒，头晕眼花，再仰天看去，见漫空皆是紫气，竟是笼罩了百里方圆，不觉惊骇异常，哪还看不出对手正在运使厉害神通，似此等威势，恐不是能轻易挡住的。
他本想要出手攻袭张衍，可是随着那雷声越发迫近，胸口仿佛压了一口万斤大石，躯体四肢也是僵硬，想要稳住身形也是不易，知是没了机会，便弃了这个念头。心意一催，便自罡云中飞起一只白火灯笼，悬在了顶上。
勉强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捏住了一个法诀，刹那间阴风冥冥，四周立时出现有十二道人影，看去若隐若现，飘忽不定，此为“无影尸君”，乃是门中秘录《万尸图卷》之上一种，非但能抵御刀兵水火，还可吞吃雷电，常被用来抵挡雷属法宝道术。
张衍此刻已是把法诀酝酿到了极致，忽然大喝一声，向下一指，刹那间，仿似天地倒转，山岳俱崩，猛然间就见千百雷芒，生出万丈光辉，轰然自天穹劈落！

第三十六章 悲喜人偶
紫霄神雷网这一发动，方圆百里之内皆是雷光闪耀，立于禁阵之外的书生也是一同被笼罩在内，他察觉到此是生死关头，强运玄功，把翻腾血气压下，而后急急一使法诀，总算在雷霆打落之前将无生宝棺召了过来。
顶上传来锤击空木之声，嗵嗵直响，打得电光乱迸，轰鸣之声震得他浑身颤抖，鲜血自嘴角溢出，可这件宝物也是神异，这期间不知挨了多少道雷霆轰击，却未见有半丝破损。
只是奇异的是，那些弹飞的紫色光蛇却并不散去，而是游离在外，渐渐合凝聚集一处，仔细看去，似是隐隐结成了一张罗网。
“紫霄神雷网”有内外之分，外网罩困天地，阻敌逃生；若是一击无法毙敌，便会自生内网，缠绕敌手上下四方，待积蓄足够，复又发威，前赴后继，连绵不断，一次强猛过一次，到了最末，无穷雷霆之力积蓄一处，一经发出，其势如天崩地裂，势不可挡。
以张衍而今法力，若全力出手，可催动内网雷霆连击三十六次，哪怕对方玄器在手，哪怕不被轰成齑粉，也要被雷声生生震死。
那书生虽仗着宝棺护体，可驱动此宝却是消耗甚大，眼下抵挡这等犹如天劫一般的神通，更是使得躯内法力如飞而逝。
不过坚持十来息，他就觉身疲力竭，眼前发黑，只得取出数枚催发精血的药丸吞咽下去，可如此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支撑不了多久。
而禁制之中，万钧雷霆一落，段相舟那只白火灯笼首当其冲，一瞬间就化为灰烬。
眼见这法宝连片刻阻挡也做不到，他哪还不知天中那惊雷比想象之中还要强横，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全身法力无有半点保留的涌出，护身宝光满满撑起，与此同时，身后十二头无影尸君齐齐顶上前去。
轰鸣声震耳欲聋，一道道粗大雷芒破开青碧，如倾盆暴雨一般宣泄下来，起初那炼尸倒也能抵挡一二，只是挨得数十下后，身影逐渐黯淡，过不了片刻，已是隐隐现出溃散之象，仿佛只需一阵狂风过来便会散去。
段相舟渐觉得不妙，连忙喷了数口真元之气上去，十二具炼尸得此助力，仿佛皮球一般鼓胀起来，身上灰雾大炽，一时间将雷芒俱都挡在了外间。
可这不过赢得片刻喘息之机而已，他不是看不出来，以这雷术声威，自己终归是招架不住的，非得早些设法脱身不可。
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先起了一阵迷雾，将周身上下遮蔽了，然后自袖囊中取了一只草人出来。
此物有手有足，边缘修裁齐整，无有半点毛刺，正面用纸画了一张哭脸，反面则画了一张笑脸。
望着此物，他心下忐忑，这法宝是他最后压箱底的手段，只是自从恩师手中得来后，至今也未能完全驾驭，现下抛出，实是不知会有何等结果。
可若不拼命，恐是下一刻就要交待在这里，已是无有选择了，吸了口气，把心一横，当即咬破舌尖，朝其吐出了一口精血。
精血一到那草人身上，立时染得一片通红，可数个呼吸后，就被吸得涓滴不剩，而后一个颤抖，似是活过来一般，自他手中跳出，转了个圈子，化作七尺高下，半空中传来似哭似笑之声，再一个扭头，盯着他直看。
段相舟神色陡然变得难看了几分，此物显然是嫌方才精血尚还不够，仍要向他索取。
在此等危急情形之下，这趁火打劫的行为他偏偏无法抗拒，闷哼了一声，指尖一划，将自己手腕割破，一大蓬热血洒了出来，那草人迎上前去，将飞来的精血全盘笑纳，而后忽然对着段相舟露出一个诡异神色，发出了一声怪笑之声，居然扭头就走，往不远处岩石缝隙中一钻，就此不见了影踪。
段相舟先是愣住，随后一声嘶吼，头上发髻猛地散开，双眼变得通红无比，他本还指望能靠那草人闯出去，不想此物竟是弃他而去，分明是天要绝他，只得拼命压榨躯体之内法力，指望自己师弟能够及时闯了进来救助自己。
可此刻那书生也是自生难保，哪里有暇来顾忌他，不过百来息后，十二具无影尸君哀鸣有一声，纷纷被打回原形，一头接一头被雷芒劈散，不旋踵，一团刺目紫芒将他彻底包围起来，再闻一声大响，就被打了尸骨无存。
灭杀此人之后，张衍已有余暇顾及此处，回首一望，见那书生犹自在那里抵挡，不过照眼下情形看来，用不了多少时候，也便会与那段相舟一般下场。这时他转过了一念头，掐指一拿法诀，便把神通收住，不再发动。
那书生见天上雷光突然隐去不见，心神一懈，只觉浑身气力散尽，再也站立不住，软瘫在地。
失了人在后驭使，那无生宝棺晃了一晃，重变为一尺大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张衍自禁阵内步出，到了此人面前，缓缓降下身形，先是瞧了那口漆黑小棺一眼，见挨了那么多道雷击，其上不见半点痕迹，知是一件异宝，一卷袍袖，以罡风将之卷起。
他并不拿入手中，而是悬停在空，输了一道灵气进去，只是试探下来，却觉法力运转不畅，似是此宝对自己有所排斥，猜出此物恐需独特秘法方能催动，与自家恐是无缘，略一思忖，便起一道水光收了去，这才转首问道：“你是段相舟什么人？”
书生法力耗尽，眼睁睁看着自己宝物被收走，却是无能为力，听得此语，强撑着坐直身躯，拱手道：“在下宋初远，段相舟乃我同门师兄。”
张衍点了点头，言道：“我观你们师兄弟道术，好似昔日大派尸嚣教门下。”
宋初远苦笑一声，道：“尊驾好眼力。”
张衍目射精光，沉声问道：“你等方才欲出手对我不利，不知是看上了我身上何物？”
宋初远涩声道：“实不相瞒，我师兄在修炼教中一门尸阵之术，可尚缺一具炼尸主阵，此唯有以元婴修士之躯才可炼成，可大凡这般人物，无不是一方之尊，哪里能够轻易下手？而此处荒无人烟，不怕消息走露，是以就动了心思。”说到此处，他看了张衍一眼，忍不住问道：“不知，不知我师兄如何了？”
张衍淡淡言道：“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宋初远浑身一颤，身为邪派门人，最是惧怕雷法，不但是能克制邪门玄功，而且此法之下，连元灵也是一并消亡，再无转生之望，他勉强镇定道：“那……尊驾又如何处置在下？”
张衍只是一笑，并不回答。
宋初远从他神情之中已是看出了结果，喟叹一声，颓然言道：“我等师兄弟起意害人，有此下场，也是自作自受……只是尊驾可否借小人十六年性命？”
“借命？”张衍侧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回，笑道：“你若能说个原由出来，我或可允你。”
宋初远苦笑道：“我尸嚣教而今虽是四散，可门人弟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兴宗门，当年山门被破，祖师曾把道册符印藏于一处隐秘之地，只等后辈弟子来取，此物下落，唯有我师兄弟二人知晓，如今我师兄已亡，我若再死，我教便再无重振之望了，尊驾可否容小人将派中密册交至同门手中，再来受死。”
说到这里，他又添了一句，“只要尊驾允诺，在下愿将这百年来积蓄的全副身家拱手奉上。”
“十六年？”张衍一挑眉，“你可是要去那两派龙柱之会？”
宋初远连连点首，道：“原来尊驾也知此事，十六年后，当是锺台派与轩岳教最后一场斗法，此战可定龙柱归属，锺台派为此招揽四方修士，还不忌讳出身宗门，照小人想来，教中散落在外的同门闻听此事，也定会前往，故此有此打算。”
张衍思忖片刻，道：“你虽是段相舟师弟，念在你方才也并未对我出手，可饶你一回，只是你需立个誓言，这十六年之内必得听命于我，日后非是仇敌，也不得任意害人性命。”
宋初远一听，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当即取了两张符纸出来，以自家精血立下誓言，一张吞下，一张交予张衍。
张衍拿过符纸，放入袖中，这时他似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异状，目光一闪，眉心一道剑光横空飞去，铮的一声，却是将一物钉在了石上，回头一看，见那却是一个草人，这会儿如活人一般，在那里拼命挣扎，发出呜咽之声。
宋初远见了此物，脱口道：“悲喜人偶？”
张衍问道：“宋道友认得此物？”
宋初远眼中露出复杂之色，叹道：“此是我师兄随身法宝，当年恩师身陨之前，曾分赐我二人一物，其一便是被尊驾收去的无生宝棺，另一件便是这‘悲喜人偶’了，这法宝有替死之能，只是有一处不好，便是此物生有两性，分为一善一恶，祭出时若是恰逢善性，只要以精血喂哺，则可顺当代人受劫，可要是遇上恶性，则会百般耍赖推脱，总之想方设法不令你如意，想来方才师兄情急间用上了它，却未曾逃得性命，实属运数不佳了。”

第三十七章 尸嚣秘窟
张衍与宋初远详谈之后，准备离开此处，便对其言道：“贫道久出未归，此间已是无事，稍候便要折返山门，宋道友可自去取回你教中所遗密册，事毕之后，可来西神屋涵渊门寻我。”
宋初远却是躬身一揖，苦笑道：“真人容禀，小人恐是要回来得晚些了。”
张衍听他言语中似有隐情，于是立住脚步，问道：“可是有什么麻烦？”
宋初远稍有犹豫，才道：“我教那处遗府为防备外人觊觎，也是布置有不少大阵，小人虽有信物，可也只能在拿取符印时用上，而洞府外那些禁制却有不同，那是为了防备有人认出来历，特以用了别家手段，小人便无能为力了，需以法力慢慢消磨，才可入得其中，可若是禁印繁多，恐要耗费不少时日，便不是旦夕可回。”
张衍扬眉道：“你师兄弟原先就是如此打算么？”
宋初远欠了欠身，小心翼翼道：“段师兄研习过许多禁阵，曾自言可以应付，只是而今他……”
说到此处，他望了一眼张衍，又收声不言。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处地界距此多远？”
宋初远回道：“遗府距此不远，若借罡风而行，大约只要一个时辰路程。”
张衍笑了一笑，道：“你如今也算我门下，便随你走一回，为你解此疑难。”
宋初远吃惊道：“莫非真人也懂得此道？”
张衍微微点头。
宋初远大喜，以法力消磨禁阵，说来简单，可也是最为愚笨的办法，要是禁制只要布置的稍微繁复些，消磨数十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要是运气不好，就是到了十六年后龙柱之后，也未必能达成所愿，他谨慎道：“不敢真人何时动身？此处可要再做什么布置？”
张衍看了看四周，摇头道：“不必了，你在前引路吧。”
宋初远也未敢多言，只道：“真人请随小人来。”他脚下一点，当先化一道灰色难辨的雾气飞上天中。
张衍也是一声喝，起了遁法跟了上来，须臾间，两人一同撞破罡云，到了重天之上，随后起了法诀，摄了一道罡风过来，把身躯裹了，风驰电掣般疾遁行去。
元婴修士皆可去往重天之上借罡风飞遁，寻常修士遇上的机会极少，张衍先前是为了找寻设立地火天炉之所，才在罡云之下飞遁，而若宋初远二人若不是先前为在此搜寻一个同门，也不会撞上他设在地表之上的禁制。
两人出发之时差不多是日昳时分，飞遁一个时辰之后，已是日头偏西，这时宋初远把身形缓下，朝下张望了片刻，指着道：“真人，下方那座山界便是了。”
张衍也是放眼看去，下方乃是一处南北纵向的高山，只是山形地势破碎杂乱，处处险壑暗流，山中皆是危岩怪石，好似崩柱累叠，嶙峋嵯峨，一条晶白细溪于危崖壁隙中流淌而出，徘徊于碎石之间，水声清亮，水势尽头竟有一处竹林，填在一方不过百亩大小的谷地之中，四周危障高立，截云阻月，飞鸟难渡，深处岫壑生烟，云遮雾罩，若是从天中飞过，不用心留意绝难发现。
宋初远一矮身，降下遁光，落在一座峻崖之上，稍稍了看了一眼，随后起了法诀，往眼皮之上一点，再睁开时，目中泛出一层绿芒，竟是探出数里，往谷中深处探去。
张衍也自落下身形，环望一圈，方才在天顶之上看不明朗，此处临近山脚，才发现下方有形如蚁穴的洞窟，密密麻麻不下数百处，也不知哪一个才是尸嚣教藏匿遗册之地。想来宋初远这是在作法搜寻，是以站在一旁也不相扰。
过有一刻，宋初远松了口气，侧过身来，打了个稽首道：“真人，前方五里有一处禁阵，阻碍了小人窥探，那当是府前禁制了，只有请真人那出手破解了。”
张衍目视下方，朝前一步，手中取了一张符纸出来，夹在两指之间，稍稍一摇，引了一团真火上来，随后一弹指，此符如火梭飞射，直入竹林之中，凝神观立有片刻后，心中已是有数。
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来至东胜洲后，为教授门下弟子禁阵之道，也曾将洲中有名的禁法大阵拿来仔细揣摩，因而对此洲阵法禁制并不陌生。
东胜洲与东华洲不同，因仙城林立，无论阵道禁门，多是偏向于守御一途。
而眼下这处禁制虽是变化不少，可因当初设立之人并未作刻意掩饰，使得他一眼便看出，此是脱胎于东胜九势阵之一的“长灵卧盘势”。
对与破阵而言，只要找出了根脚，寻到了脉络，所余下的也不过是时间而已。
他心下略微估算了一下，言道：“宋道友，你替我护法。”
宋远初忙道：“小人遵命。”
他再次上了云端，虽是一路行来并无人踪，可因事涉自身，也不敢有半点大意。
张衍盘膝坐下，拿了一把竹筹出来，抛在地上用心推演。
大概过有一个多时辰，他就找到了入门之径，微微一笑，对着那一处禁制打了数道法诀上去，但闻隆隆之声响起，这一处禁制已是被他轻易破去。
他操驭灵机往里探去，行不多远，却又是遇上了一处禁制，这却并未出乎他预料之外。
东胜洲讲究人为阵主，阵为人辅，认为若无人守御，无不可破之阵，因此除非仙城重地，极少用上耗费宝材的上乘大阵，通常是布置下十数小阵，层层阻碍，同时设下心血警讯，要是外人来此，还未入得其中，就会惊动正主，那设立这禁阵之人显然走得也是这一路数。
数日之内，张衍就连续破开了十余道禁门，越往里去越有是繁复，且与此处山川灵气相连，要是宋初远在此以法力消磨，别说数十年，一百年也别想打得开，不过他也未有不耐，权当作是研习阵法了。
到了第九日上，宋初远听得谷内隆隆一声震响，惊起无数飞鸟，不觉激动起来，自山崖上跃身下来，须臾到了张衍身侧，见前方景物已是与先前大为不同，山壁之上露出一个十丈高的洞门，两扇石门大开，只是里间幽深黑暗，难以辩物。
这时却听得一阵大吼，满山震响，洞府之内忽然有一人自里冲撞出来，此人面上带着青铜獠牙面具，身披玉甲，双手持戈，随其动作，身后秽风污烟一齐涌出，先是仰首看了看，随后便对着两人冲杀过来。
张衍目光略闪，顶上罡云之中立时探出一只黄烟所聚大手，一掌拍下，轰隆一声，就将那人从半空打了下来。
哪怕是元婴修士，若无护身宝光，挨此一击，不死也残，可男人才刚坠地，却又浑然无事一般立起身来，仰天一声咆哮，又一次冲上天来。
宋初远神色一惊，道：“大力尸魔？”
他再仔细一看，仿若想到了什么，忙起了一个法诀，冲其一指，方才还凶悍无论的尸魔顿时一僵，顿住不动。
宋初远擦了擦头上冷汗，对张衍言道：“真人，这尸魔乃是用力道修士身躯祭炼而成，力大无穷，水火不伤不说，身躯之坚实是不下于法宝，还好现下已是无主之物，小人可以师门所传秘法拿捏，要是正面对上，小人也不是对手。”
张衍点了点头，这炼尸想必用在此处守御洞府，今日要是别家修士来此，恐要吃个苦头了，便道：“既是你教门重地，我便不入内了。”
言罢，他把袖一甩，一团黑光冲其飞去。
宋初不自觉伸手接住，却发现拿在手中的竟是那无生宝棺，不觉怔道：“真人，这……”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本是宋道友所有，现下物归原主。”
这法宝本与他功法不合，就算勉强祭炼，也未必能驾驭如意，拿在他手中并无多大用处，先前收去，只是不令对方再弄出什么花招来，现下既然已是立誓，自是不用担心这些。
况且在看来，有一位元婴修士为自家出力，其价值却是要大大胜过一件死物了。
宋初远虽也知晓是这个道理，但此物毕竟曾为杀伐真器，东胜洲有数的法宝，退一步说，就是拿去仙城之中，也可换来不少好物，又有几人拿到手会不心动的？
奉张衍为主之后，他本不指望能拿了回来，眼下失而复得，心中不免激荡，不自觉深吸了口气，随后郑重一躬身，道：“真人，还请随小人入内一行。”
张衍挑眉道：“为何，可是里间还有禁制么？”
宋初远垂首道：“请恕小人先前有所隐瞒，这洞府之中非但有门中所传书册印信，还有师祖所藏一处秘库，原是作为复教之用，里间藏有不少天材地宝，真人若是用得着的，尽可拿去。”
当年尸嚣教被两派弟子攻破山门，宋初远师祖廖处先带着门中印信遗册逃到此处藏匿，只是很少有人知晓，此前还将仙城之中库藏席卷一空，并未让锺台、凤湘两派拿了去。
张衍一转念，他要找寻的诸多丹材，因皆是凝聚阴华精气，在五大派那里不易寻得，可尸嚣教这等邪门宗派，不定有所珍藏，当下也不客气，点头道：“也好，这便随你入洞一观。”

第三十八章 元婴二重
张衍与宋初远二人步入洞中，见面前是一道砖石砌成的甬道，两侧石壁上点有长明灯盏，光烛幽幽，自里时不时现出男女鬼面来，冲着两人又哭又笑，此是拘役在这处，用来看守洞府的阴魂厉魄。
宋初远乃是尸嚣教弟子，一眼也未有多看，张衍更是面色如常，若不是被此地有禁制回护，以他二人身上灵罡，隔着数里远就能将这等炼魂生生震散。
这条甬道越往里去，越是阴气森重，约莫一刻之后，两人面前却是现出一处数亩大小的洞窟，洞顶打磨得如水滑无比，光可鉴人，下方则是三个坑穴，两个坑中堆满了猪羊牛马等骨骸，正中一个坑中却满是人骨，看那数目，足有上万之多。
宋初远看了看张衍神色，小心解释道：“真人，此处本是一处诸侯王陵，这尸骨并非我教中先辈所为，而是那诸侯殉葬人牲，我宗门虽祭炼尸器，但亦立有严规，绝不可滥杀凡俗之人，以在下修道至今，未敢有丝毫违背。”
张衍不置可否，听闻是尸嚣教弟子为祭炼炼尸，多是找寻荒陵所在匿居，想来这处也是如此，此等行径，就算立有严苛教规，也难免不容于世。
两人绕过坑穴，却见尽头处摆有七具棺木，盖上皆是贴有符印，只是其中一具早已打开，棺盖也是斜在了一旁。
宋初远走近前，看了那具空棺一眼，道：“此当是洞府外那具大力尸魔灵棺之所在，当是禁符松动，这才跑了出来。”
他绕着余下六具棺木转了一圈，不禁目中放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此间立时刮起一阵阴风，将棺木上的符纸尽数吹开。
稍等片刻，那六具棺木中却是有了动静，只闻砰砰砰数声，棺盖皆是掀去了一边。
宋初远急施法诀，朝前一指，可先前此法还能镇压住那大力尸魔，现下却是有些不听使唤，眼见棺中炼尸似要自里爬出，他却不慌乱，将张衍交还他的无生宝棺一祭，放出一道灰雾，霎时罩住下方，再道了一声：“收！”
那雾气瞬时消散，重回无生宝棺之中，而再观那六具棺木，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他神色甚是欢喜，转身对张衍言道：“真人，此几具尸魔当是小人师祖所留，有此炼尸在手，十六年龙柱之后，哪怕元婴二重修士，小人亦有把握一斗。”
张衍点了点头，这番话倒不是虚语，尸嚣教在三大邪派之中最后一个被铲灭，自也是有其缘故的。其强横之处便是师长身前所留炼尸能为弟子所用，方才那具大力尸魔他也是见过，寻常元婴修士要是正面对上，恐也是拿其毫无办法。
收了炼尸之后，两人再往里去，不多时已深是入了陵中腹地，到了一处宽大厅堂之内，此间如同王侯府邸，玉砌栏杆，金石铺地，上方挂有一架铜雀逐日灯，虽是亮如白昼，两侧玄纹朱红布幔，每隔十步挂下一层纱帐，两侧一路绵延，摆了数百金银器皿，内中皆是灌满了玉珠玛瑙，皆是陪葬之物，显见当日那诸侯身份颇为尊贵。
洞窟尽头只有一堵石墙，上方是紫铜屋檐，底下是黑青大砖，砖隙有一指宽，内有水银在里缓缓流淌，墙面左右两侧各有五扇门户，里间暗黑一片，不知有多少深远。
张衍见宋初远到了此处便迟疑不前，不由问道：“宋道友莫非不知该往何处走么？”
宋初远忙道：“真人容禀，这十座门户内当只有一处为真，若是随意擅入，洞中密藏定会损毁……”
说到此处，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道：“却是忘了此处当有我门中御灵，待小人唤来一问便知。”
他退开两步，捏指做了一个法诀，不一会儿，见有一道倩影竟自墙上飘落下来。
张衍转首看去，此女穿着头绾危髻，横插簪钗，身上短襦长裙，腰系玉环带，身姿窈窕，可再仔细一观，那五官竟是以笔画出，呆板之至，原来只是一个纸人。
纸女无声无息到了两人近前，对着宋初远万福一礼，随后指了指右手处靠墙角一处通路。
宋初远一拍掌，道：“成了。”
找出正确路径之后，两人沿着此条向下斜行的甬道走了足有百来丈，便又到了一座洞窟内。
此处别无他物，只地下铺有一块长宽各有一丈的石板，上刻一副九鬼啖心图，看着森厉可怖。
宋初远自袖中拿出一枚血玉镯子，朝着下方轻轻一晃，便见那石板隆隆向后移开，露出一个坑穴来。
张衍瞥了一眼，下方乃是一间十步见方的石室，正中摆有一只黑釉大缸，用白泥封堵，缸上摆了一只木雕牛首，鼻环与那宋初远手中所拿血玉镯颇为相似。
宋初远心情显是颇为激动，他一跃而下，看着那牛首，暗道：“我师祖当日带出的遗册，当俱是在此了。”
他把袍袖一卷，就将此物收入袖囊之中，而后才把目光投到那只大缸上，知那处库藏应是当在其内。
可检视了一遍之后，他却面露为难之色，抬首道：“这白泥乃是覃草膏混入墨鬼胡须所炼，不能以蛮力强开，需有两名元婴修士以府内阳火烧炼，除尽阴气，才可打开，真人若要取用其中之物，恐还要等上一段时日。”
张衍不以为意，笑道：“不必急在一时，回返门中之后，再行设法也是不迟。”
宋初远连忙应是。
两人收了那只大缸，很快退出此地，又封了洞府之门，而后飞遁上天，一路往苍朱峰回返。
三日之后，张衍与宋初远一同回了涵渊门，才入得山门，他便把章伯彦唤来，命其与宋初远一道设法开了那层封泥，而自己则是回了洞府，入定修炼去了。
可此回一坐下，却觉自身与往日有所不同，有一种奇异感应涌了上来，好似有机缘近在眼前。
他不觉心神一动，立刻摒弃杂念，索性封了府门，不理身外之事，一门心思锤炼功行。
玄功运转之下，罡云之内钧阳精气在化为至精至纯的灵气，在他神意引导下流入四肢百骸，再在经窍之中来回行走，每游走一次，顶上罡云便凝实一分，周身法力也是不绝壮大。
他事先也未曾想到，此一闭关，却是不知不觉坐到第七个年头。
这一日，他只觉躯体之内一片光亮，蓄积灵池，终是满溢，不觉微微一笑，任由气机升腾，攀升到了天灵之上，再冲出卤门，身躯轻轻一震，顶上第三朵罡云忽然凝作实质，轰隆一声，一尊元婴跃了出来，悬于半空，周身放出耀目光华。
此刻涵渊门中数百弟子尚在作那早课，却觉脚下一阵颤动，似是山峦摇晃，远方这才传来一声闷响，皆是仰首看去，不觉都是一呆，随后心中浮起深深震撼。
只见山巅之中放出一道道五色流光，射有千尺，而此时苍柱峰上灵气皆是往峰巅汇聚而去，因过于狂猛，连带天中罡云也是现出一团百里大小的涡旋，时不时还有雷光隐现。
楚牧然、赵革、温良三人生出感应，都是自洞府之内奔出，怔怔遥望着这天地异象，心中俱是浮现出一个念头，“掌门师兄突破境关了！”
峨山派，黄华殿。
白季婴在殿中正与一干长老议事。
自雍复逝去之后，他便接任了掌门一位，他在门中修为最高，又是前掌门大弟子，此事自是顺理成章，只是此刻他却脸色不太好看。
雍复与张衍斗法之后，虽是让出了仙城执掌一位，可峨山派却并未如其余诸派一般送上供奉。
自雍复身陨之后，白季婴有感于峨山派大不如前，认为此事绝不可再行，便有意补上供奉。
可此议一出，却是遭致门内几位化丹长老竭力反对。
一名长老言道：“涵渊门不过才风光了十来年，我峨山执掌仙城数百载，叶大根深，只奉锺台为上宗，何须去看张道人的脸色？”
白季婴沉声道：“莫师叔，恩师去前，曾屡次交代，务必要礼敬涵渊弟子，其意不言自明，我峨山毕竟深处神屋山中，涵渊既为仙城执掌，理当顺服。”
那长老正想说什么，这时一名弟子匆匆奔入大殿，大声道：“掌门师兄，掌门师兄……”
他脸色露出不豫之色，喝骂道：“何事这般大呼小叫，师兄在时哪有这般没规矩的弟子。”
白季婴听他指桑骂槐，不禁皱了皱眉，目光向下投去，道：“师弟，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那名弟子指着外间道：“师兄你快来看，涵渊门那处似生出了什么变故。”
白季婴一怔，他当即下得玉阶，出了大殿，几名长老对视一眼，也是跟随了出来。
众人朝东南方向一望，就见千余里之外，有一团云漩搅动，仿佛天穹之中开了一个缺口，乍见此等景象，在场之人俱是心中一惊。
一名长老言道：“这，这莫非是妖修渡劫不成？”
白季婴感受到天中灵机似是都在外苍朱峰上汇聚，面上虽是平静，可心下却是波涛翻涌。他摇了摇头，言道：“非是如此，我听恩师曾言及，修士若是法力深厚无伦，破境之时当可引动天地异象，涵渊门中有如此修为之人，唯有张真人一人，若我猜得不错，当是这位掌门修为更上一层。”
几名长老都是一阵失神，修士破境竟能引动天地异象，这法力要雄浑到何等地步？
“诸位长老，”白季婴回身过来，目光环视，沉声道：“先前本座所言，谁人还有异议？”

第三十九章 邪宗仙城
张衍突破境关之后，又细细体悟一番，便把气机缓缓压下，身周旋卷狂澜也就渐渐收了声势，感应到洞府之外有人到来，便清声道：“三位师弟，进来吧。”
楚牧然、温良、赵革依次步入洞府，楚牧然望了望张衍，恭谨道：“我等特来恭贺掌门真人道行大进。”说完，躬身下拜，温、赵二人也是一齐施礼。
张衍含笑颔首，道：“三位师弟快些起来。”
三人站直身躯之后，温良忽然出声感叹道：“也不知我师兄弟三人何时能修炼到师兄这般境地。”
张衍朗声一笑，道：“大道苍茫，长生难求，为兄也不过先行一步罢了，当与诸位师弟共勉。”
赵革平日修行勤勉，看张衍心情颇佳，心下一动，便趁着这个机会提出了几个修行上的疑难。
张衍新入元婴二重境，此刻正有余暇，赵革但有所问，都是耐心解答。
楚、温两人在旁听着两人一问一答，与自家平日参修功果相互印证，也是觉得大有收获，不时也插一句上去，不知不觉间，就是半天过去。
这时门外景游言道：“老爷，峨山派白掌门闻得掌门道行大进，特意送来贺礼。”
温良哼了一声，道：“峨山派往日做事总是推三阻四，今日来得倒是快。”
张衍道：“拿进来吧。”
景游走入洞府内，径直走至张衍面前，双手捧起道：“老爷，礼单在此。”
张衍看他一眼，景游昔年曾在何静寰座下侍奉，乃是极有眼色的，若不是此物有特殊之处，想来不会特意拿来给自己，便取了过来一瞧，不觉笑了一笑，把礼单又递给楚牧然，道：“三位师弟也拿去看看。”
楚牧然第一个接过，看过之后，呵呵一笑，顺手递给了温良，后者一瞥之下，冷哼道：“算他们识得抬举。”
赵革把那礼单拿过，扫了几眼，讶道：“峨山派把先前所欠供奉补上了？”
温良冷嗤道：“还不是看到师兄修为大进，自觉难以抗衡，这才急着赶来巴结，要我说，把礼单退了回去，需用之时我自去取来，何用他们来送。”
楚牧然皱眉道：“师弟，峨山派有锺台庇荫，岂可鲁莽？”
温良不屑道：“峨山派如今没了雍老道坐镇，早已不如往昔，锺台派虽是其上宗，可现在自顾不暇，哪里会为其出头？师兄你太过小心了，有掌门师兄在，你怕个什么？”
楚牧然连连摇头，对他所说之言很不赞同。
赵革这时沉声道：“温师兄，雍真人故去后，白季婴承接了掌门之位，此人虽是低我等一辈，可性子沉稳，资质禀赋俱是不差，峨山派掌门一脉功法传自锺台，若是不出意外，将来也不难修成元婴，而今既然服软，又何必拒之门外？”
张衍点头笑道：“赵师弟说得不差，神屋山并非我一家一派之地，今后时日还长，既然峨山派有意示好，那也不必绝了这番好意，温师弟，我也知峨山派当日使你受了不少气，不过雍复已然作古，余下皆是小辈，你何必与之置气，若是实在不喜，以后不作理会就是了。”
温良拱手道：“小弟听掌门师兄的，师兄说如何就如何。”
张衍指了指楚牧然，道：“楚师弟，你替我往峨山派走一回，取上一斛斗金瑶玉珠当作回礼，以安其心。”
一斛斗金瑶玉不过价值千枚灵贝，与峨山派补上的供奉自是无法相比，不过张衍此举，是表明自己对其先前所为并无追究之意。
楚牧然躬身道：“小弟这就去安排。”
见他转身出了洞府，温、赵二人也不在此处多留，俱是告退而去。
三人走后，张衍站起身来，踱步出了洞门，到了崖边，看着山下长河流水，开始思忖起下一步修行之路来。
要成就最为上乘的元真法身，那自此刻起，就不能再炼化一丝半点杂气入体。
周崇举给予他的月白英实只够一年之用，是以再过几日，等功行稳固之后，便要着手祭炼此物了。
三样稀缺丹材之中，鬼葵与伏地莲倒是入手了不少，只蛇环菁还是缺漏甚多，虽是章伯彦上回带回了一些，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丹成一品，自己也是不知，到底需用多少天地纯灵之精才够修至元婴三重，故而当置备的越多越好。
他暗忖道：“下来除却修行之外，想来大半精力就要放在搜寻此物上。”
想到此处，他对随侍在侧的景游言道：“去把宋初远唤来。”
宋初远心知肚明，自家出身是见不得光的，因而入得涵渊门后，整日除了修行也不外出，只是在此间不敢祭炼尸魔，只敢挑一些遗册上记载的厉害道术修炼，突然闻得张衍相召，未敢迟疑，急忙放下手边之事，赶来相见。
到得峰上后，便大礼拜见，他也知这位掌门道行大进，眼见其双目亮若寒星，浑身灵气如潮翻涌，顶上三团罡云笼罩整座洞府，不禁暗暗心惊。
他大约能猜到张衍找寻自己是为了何事，不待其问起，就主动言道：“真人，小人自到了此地之后，已是把教中携来的库藏清点了一遍。”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玉简，高举过头，“小人都记在此处了。”
张衍身形不动，只心意一起，便引动法力，将玉简摄了过来，灵机在里转了一遍，立刻就探了个明白，随后放下道：“宋道友，你在我门中修行七载，想必也知我在搜寻何物。”
宋初远忙打了稽首，道：“小人听闻了，得知此事后小人便在留意，真人所需几物我教库藏之中亦有收得，鬼葵与伏地莲倒是为数不少，愿意全数奉上，只那蛇环菁……”
他苦笑了一下，“毕竟此物需两二药合凝而成，便是炼了出来，也是拿去用了，不过小人知晓一事，两百年前，锺台派为炼一件法宝，曾来我门中求取过此物，不过不知何故，好似并未炼成，小人想来，当是留下当有不少，真人不妨去那处打听一二。”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宋初远这话当是不虚，那位楚国六皇子并非邪宗门下，蛇环菁对其毫无用处，但居然能随手拿了出来，可见得不是去他处搜罗来的，且看其信中之意，手中还应留有不少，当就是这个缘故了。
他沉思了有一会儿，才道：“宋道友原在尸嚣教门下修道，可知何处还可寻得此物？”
他本事随口一问，可宋初远显然是认真想过此事的，拱手道：“真人，南广海界上有一座仙城，虽在五大派之一的苦心门治下，可实则是我邪宗中人所设，蛇环菁虽是稀少，想必那里也是有的，小人愿意替真人分忧，前往那处采买。”
张衍笑着看他一眼，宋初远连忙低下头去。
他看出这位邪宗修士有自己的小算盘，当是其本来也打算要往那座仙城去，不过他也不去揭穿，只问道：“宋道友此去要多少时日？”
宋初远听张衍似是并无不允之意，心下一喜，他有教中库藏在手，只消到了那座仙城，就可换来不少好物。
在涵渊门中修行着实不便，只要到了外间，他便能祭炼不少厉害尸魔，到时龙柱之会，可增不少胜算，他故作沉吟，随后道：“若是顺利，一年便就够了。”
张衍稍稍一思，随后笑道：“宋道友此去，想来也要见见往日故友，回来晚些也是无妨。”
宋初远也知是他看穿自己心思了，连忙一个躬身下去，讪讪道：“小人定不叫真人失望。”
张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景游拿起磬槌轻轻一敲，宋初远也是识趣，深施一礼后，便退下山去。
张衍在山崖站有片刻，也是回了洞府打坐行功去了。
下来数月，涵渊门并无要事，他每日除了祭炼那白月英实外，便是打坐修行，偶尔出来指点门下弟子。
忽有一日，张衍正指点两名弟子，景游兴冲冲来报，道：“老爷，大汪娘子和小汪娘子回山了，正在门外恭候。”
张衍微笑道：“算来也是该回山了，唤她们进来吧。”
汪氏姐妹自门外进来，两女俱是一身素裙，仿若两朵白莲，见了张衍，都是跪下叩首，齐声道：“拜见恩师。”
张衍仔细看她二人，果然出外磨砺一番，气质神采较之往昔大有不同。
汪采薇本是性子内敛，现下观来，神态举止更见端持，倒是隐隐有几分刘雁依的模样，而汪采婷眸光闪亮，含笑盈盈，却是洗去了不少浮躁，多了几分含蓄。
汪氏姐妹出来游历已有二十余载，走遍了东胜洲各处，大大拓宽了眼界不说，在是磨砺了道心，而今把功行积累得极为深厚。
凭借着张衍所传秘法，汪采薇烧穴二十八数，汪采婷毕竟资质更佳，得以烧穴三十数，不过再往下去，却是始终难以迈进，思忖着化丹之药也是搜罗差不多完满，这才联袂返回山门。
见两人修为各是大有长进，并未落下，张衍也是满意点头，道：“都起来吧。”
两女应声站起，汪采婷这时抿嘴一笑，用胳膊碰了碰汪采薇，道：“姐姐，那事还是你来说吧。”

第四十章 魏淑菱
汪采薇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欠身道：“恩师容禀，小徒与采婷寻药途中遇见了一位元婴前辈，非要收小徒做弟子，小徒明言已有师承，可此人却不肯罢休，跟了我姐妹一路，说是要亲来与恩师一会，入了楚国地界之后，此人便不见了踪影，徒儿与妹妹功行不够，也无从判别此人是否随在身后。”
汪采婷在旁插言道：“此人自称姓魏，乃是一名坤道，说是什么八穗山中炼气士，徒儿见识浅薄，也瞧不出是什么来历，不过倒是屡次三番出手相助姐姐与我二人。”
张衍也曾听闻过，东胜洲大派修士若是见得小宗门下弟子根骨资质俱佳，便会逼迫其改换门庭，此事并不少见。
如此既能削弱小派潜力，又可免了四处找寻合适传人的烦恼，汪氏姐妹并非五大派出身，遇上此事也不稀奇，他稍作思忖，问道：“你二人是在何处遇上此人的？”
汪采薇回答道：“禀恩师，是在陈国地界。”
说到此处，汪采婷好似想到什么，“哎”了一声，皓腕一抬，自香囊中取了一枚玉简出来，递到张衍面前，邀功道：“恩师，徒儿与姐姐游历在外时，将所经各处山形地势都是绘录了下来，小处许有疏漏，大处绝无差池。”
张衍轻笑一声，道：“此礼不差，为师收下了。”
汪采薇面上略有忧心，道：“恩师，徒儿观那人心怀执念，或许会来山门寻衅。”
张衍哈哈一笑，安抚她道：“无妨，任谁找上门来，自有为师来应付，你等安心修炼就是。”
而今他功行大进，哪怕直面元婴三重修士，也是无惧，故此掠了过去，问另一桩事来，“为师先前交代之事，你二人可有眉目了？”
听他问出此语，汪氏姐妹二人都是神色一肃，汪采薇上来一步，万福道：“恩师命徒儿注意留神的那处地界，弟子二人也是特意去看过了，方圆百里之内，只一个名唤观潭院的宗门盘踞，势力也是颇大，门中有四位元婴真人坐镇，执掌有三座仙城，打听下来，此派应是凤湘剑派下宗，徒儿与妹妹前后守候有三月，曾见凤湘派数度来人，当是关系匪浅。”
汪采婷也是言道：“原本徒儿与姐姐还想在继续查探下去，看个明了，可恰逢此时遇上了那魏道姑，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因而不敢多待，急急离开了那处。”
张衍缓缓点头，道：“你二人做得已是不差了。”
那一处地界正是溟沧派祖师所留六大封禁之一，秦掌门曾言有约莫百年就有开禁之危，命他设法将之处置了，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故此张衍嘱咐汪氏姐妹借游历之机，暗中前去查探。
可两姐妹带回来的消息却是不怎么妙，要是凤湘派插手其间，难度就非同一般了。
需知封禁之下皆是上古凶孽之物，不是寻常修士可以镇压，极有可能会惹出洞天真人来。
见他似在深思，汪氏姐妹二人不敢出言相扰，站在一旁屏息等候。
这时忽然门外有一枚飞符入得洞来，景游伸手一捉，打开看了看，抬头看了过来，小声道：“老爷？”
张衍问道：“何事？”
景游躬身道：“老爷，门外来了一名道姑，口口声声说是要拜会涵渊掌门，叫她交代来历，却又不肯明说，只是此人看去也是一名元婴真人，山下值守弟子不敢做主，故而来书请示。”
张衍笑了一笑，道：“倒是来得快。”
汪采薇咬住下唇，下拜道：“弟子给师父惹来麻烦了。”
张衍一挥袖，将她托起，笑道：“与你何干，能得高人相中，说明采薇你自有过人之处，为师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怪责，只是来人也不想上一想，如此佳徒，我又岂会甘心情愿交了出去。”
他又对景游言道：“你引那位道友去大殿坐了，我稍候便去一会。”
景游立刻领命出去。
张衍这时看向汪氏姐妹，言道：“为师来此洲之前，曾往广源门中去，当日我与沈道友言说，以三十年为期，去取一物，现下算来，时日将近，你姐妹二人化药凝丹之后，需有一人回往东华洲。”
汪采婷美眸闪亮，道：“恩师，徒儿愿往。”
汪采薇也道：“徒儿也是愿意的。”
张衍伸手虚按，笑道：“你二人无需请命，凝丹之后，谁人丹品为高，谁人便替为师走上一回。”
汪氏姐妹连忙应声，才低头间，忽感洞中起了一缕清风，再看去时，榻上已是空空如也。
汪采薇有些出神道：“恩师已是元婴二重境了。”
汪采婷轻轻一笑，打趣道：“姐姐怕是胡乱猜得吧，恩师修为如何，以你我道行，又怎能看得出来？”
汪采薇微微一笑，道：“我虽不明，可阴姐姐却有这份本事。”
汪采婷这才信了，她们姐妹出外游历，也曾有数次遇险，期间多亏了这把阴戮刀，才能逢凶化吉。要说刀中真灵，虽是有时不明事理，可看人境界道行却是从未有过偏差。
张衍下了峰头，乘起罡风，不疾不徐往半山腰去，不多时，就到得半山腰，入了大殿之后，目光瞧去，见有一名道姑站在殿中，手中持一柄拂尘，腰杆如标枪一般挺得笔直，虽是女子，个头却是极高，鼻梁高挺，吊眼薄嘴，脸型狭长，下巴略尖，两目光芒锐利，身上却透着一股淡淡威仪。
张衍微微点头，有这等气度的人物，身后当有几分背景，绝非那等小宗门小派出来的修士可比。
他在看向这名道姑的时候，对方也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眼神之中却是略显惊异，问道：“你便是涵渊掌门张真人？”
张衍稽首道：“正是贫道。”
道姑点头道：“倒是个人物。”
她顿了一顿，把拂尘一挥，道：“贫道不擅拐弯抹角，此番前来，是看中张掌门座下一名弟子，想收来做了徒弟。”
张衍微微一笑，几步到了主位之上，随后伸手虚引，道：“道友不妨坐下说。”
道姑蹙了下眉，把拂尘一摆，就去了旁侧客席上坐下。
张衍也是落座下来，道：“道友如何称呼？”
道姑语气生硬道：“姓魏，八穗山炼气士。”
张衍不以为意道：“可否请教，道友看中贫道徒儿哪一处？”
魏道姑冷声道：“此本是旁枝末节，不过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张掌门问起，也可告知，贫道入道之前，曾为越国都尉，精擅一手刀术，修行之后，苦心研创出了一套飞刀法门，自认与凤湘宗剑法相较也是毫不逊色……”
说到此处，她神情语态之中有着止不住的傲气，“我虽还有三四百年寿元，可尚还缺一名弟子传承衣钵，那日偶见贵徒，资质天性，皆合我意，想张真人让了与我，若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来。”
张衍听得越国两字，心中一动，已是大致猜出此人根脚，他打了一个稽首，道：“我那徒儿也向我说起过此事，听闻道友曾多次出手相助，在这里还要谢过，至于改换师门一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魏道姑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观张掌门道行高深，已至元婴二重境中，可到了真人这般修为，每上去一步都是难如登天，既非正门出身，想来也缺功法参修，我这里有十二本道册，六本为上乘法门，六本为神通道术，张掌门只消把那徒儿让与我，可任意取了两本去。”
张衍淡淡一笑，道：“贫道自有门中传承，可直问大道，何需窥觊别家法门。”
魏道姑面上却是露出讥笑之色，直问大道之法连五大派也不敢说，神屋山不过蛮荒之地，又哪里来这般上乘法门？
在她眼里看来，张衍如此说不过是讨价还价的手段，是想从她这里榨取更多好处，不过这也正合她意，便又再开出了一个条件，“贫道师门手中三件法宝，皆属玄器，张掌门若应了，我可做主送与道友，如此可是够了？”
张衍缓缓摇头，沉声道：“道友无需费心了，贫道言出如山，座下弟子是不会改换山门的。”
魏道姑忽然觉得有些不耐，她自认开出的这些条件无论拿到哪处去都是足够丰厚，哪怕五大派修士见了也要心动，可此人却不肯松口，却是贪心过甚了，不过她委实看中这个徒儿，哪怕付出再多也是愿意，尽量以平静语气言道：“张掌门，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就是，只要东胜洲中有的，我魏淑菱皆可为你取了来。”
张衍淡笑一下，站了起来，道：“此事无需再谈了，道友远来是客，若是有意，可在此盘恒几日，贫道门中尚有要事，恕不奉陪了。”说罢，把袖一摆，往后殿去了。
魏道姑不免怔住，直到张衍走后，还似乎有些不能相信，随后心下顿时涌起一股恼怒之意，可她也知是在他人地界上，不可轻易发作，否则吃亏还是自家，在原处站了好一会儿后，恨恨跺了下脚，就化一道虹光出殿去了。

第四十一章 火孔山
魏道姑出了涵渊门后，神情之中一片冰冷。
她自问出身不凡，又亲自上门好言相商，却被拒之门外，自是感到受了羞辱。
虽是胸中憋着一团怒火，可她尚算冷静，涵渊门再小，在神屋山中也是一方仙城执掌，那名张掌门道行与她相差仿佛，除非有同道相助，否则拿其无可奈何。
她根基在东胜洲之南，此处却是认不得多少同道，蹙眉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记了起来，“对了，楚国火孔山中有一位刘道人，听闻道行高深，足智多谋，与师伯又是故旧，我不如先去他处走访，讨个主意。”
想定之后，她拿出一只木匣，托在掌心，嘴中念了一句法诀，再拿拂尘一抹，霎时彩光染云，化作一驾飞舟，长有一丈二尺，内中摆有一只软垫卧榻，锦绣帘旌，银钩高挂，案几上放置着漆盒金器，镜台梳奁，俱是一般华美精致。
她跨步入内，往榻上一坐，御起飞舟，往南飞渡而去。
数日之后，飞舟便入得锺台派地界，她掐定方位后，便沿着一条南北贯通的大河向西南飞驰。又行一日后，就在临近西摩海界之处找到了火孔山所在。
此地天平野阔，一览万里，山形奇特，似丘如坟，自平地拔起，面朝大海，孤峙而立，时有浓烟厚雾自山巅冒出，隆隆有声，滚滚升入云端之中。
飞舟靠近五里之内，她就觉前方有禁制相阻，无法再前，于是又退了出来，到了天中，出声道：“刘师叔可在，八穗山弟子魏淑菱特来拜见。”
她一连喊了三遍，过了一会儿，山中传来一把浑厚声音，“原来是小仓境弟子来此，贫道正搬运功法，请恕无法外出相迎，外有火毒，不可久滞，快请荫凉观中来见。”
此人说话之间，山外禁制如莲花开放一般，层层自解，魏道姑也不犹豫，拂尘一摆，催动飞舟下行，这时一道金光飞来，却见是一只火翎金雀，尾羽奇长，星火点点，煞是好看，到了近前，忽然化作一名玉骨冰肌的少女，持一面团扇，冲她万福一礼，道：“魏道长，请随小婢来。”
魏道姑点了下首，随那少女往山口中投去，一路过处，此女就把团扇挥动，前方烟雾便自散开，飞去数里，她便见周围景物如风拂水面，荡起涟漪波澜，无数山石亭台随生随灭，显是幻化而出。
她暗自吃惊，这里禁制之森严，几可比拟大派山门大阵了。心下忖道：“听师伯言，这位前辈为躲避一位大敌才栖身此处，瞧这布置，想是真事了。”
过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矮丘，地势平缓，山溪潺潺，有一座道观矗立其上，山下有百十间屋舍，依山傍水，绿树成荫，外有阡陌相连，有三五头戴斗笠的农人在田间耕作，一派田园风光。外界烟熏火燎，此间看去是倒是一处世外桃源。
两人下落到道观前，少女道：“魏道长请入内便是，家师在里间等候。”
魏道姑也不客套，迈步往里去，过得山门，就见两侧摆有一十二座青石莲花座，再往前去是一黄铜香炉，一名道人正站在阶上，身旁跟有两名抱剑女侍。
那道人面皮白净，丹凤眼，颌下三绺青须，身着一袭布袍，笑容很是温和，顶上两朵罡云形似飞火，可魏道姑看了一眼，却觉此人相貌与记忆中不符，皱了皱眉，语气也生冷了几分，道：“这位道长是刘师叔同门？”
那道人呵呵一笑，道：“贫道曾从纶，刘师兄已于十年前兵解，转生而去了。”
魏道姑一听，不觉失望，道：“既然刘师叔已是不在，那师侄便告辞了。”
曾从纶跨前一步，喊住她道：“魏师侄，且不忙着走，以你我两家的交情，魏师侄来到贫道门上，总要款待一番，否则同道日后说起，恐要骂我曾从纶不近人情了。”
魏道姑停住脚步，想了一想，淡淡道：“也好。”
曾从纶心中暗喜，暗道：“小仓境门人可是难得一见，也得亏了有师兄这层关系，若得搭上了，说不定能得几分好处。”
东胜洲万年以来，只有两位飞升大能，一位乃是开创轩岳教与锺台派两宗的大弥祖师，一位便是那位小仓境主人。此位大能修士本是千五百年前自外洲而来，无人知晓其来历，不过到了东胜洲之后，并未开宗立派，而是另辟一处小界出来。
这位修士飞升前有一癖好，便是搜罗功法密册，宝物灵草，小仓境也并非孤立世外，而是每隔一甲子开境一回，请有缘之人入内做客，凡赴宴者，临去时皆可拿走一物，曾从纶也是动了这个心思。
他热情招呼魏道姑到观中相坐，奉茶以待，颇是周到，又设法套后者的话。
魏道姑性情偏冷，不善词令，本意也是前来求助，寒暄不到几句，就把来意道出。
曾从纶听了之后，却是怔住，下意识坐直身躯，手指了指北面，问道：“师侄说得可是涵渊门中那位张道人？”
魏道姑见他一脸惊讶之色，蹙眉道：“莫非此人很有名声么？”
曾从纶捋着胡须，看了一眼魏道姑，又垂下目光，道：“名声确实有些，传闻此人极不好惹啊。”
魏道姑心中不喜，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个不好惹？我也见过此人，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
曾从纶咳了一声，摇头道：“师侄久在八穗山，不知此人之事，唔，那楚国国师惠玄老祖师侄可是听闻过？”
魏道姑言道：“这人有点名声。”
曾从纶道：“二十余年前，惠玄老祖两名徒儿因故与那位张掌门交恶，便约定斗法，还请了三名元婴同辈相助，哪知北摩海界上一战，五人联手，竟然不敌他一人，只余惠玄老祖那大徒儿汪广元只身逃走，可想见此人之利害。”
魏道姑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她也不是没有见识的，能以一敌五，先不说道行深浅，必是身怀等厉害的神通道术，否则绝然做不到，冷冷说道：“难怪此人如此狂傲。”
曾从纶叹道：“只是如此，倒也罢了，那人后来拿了三件上等玄器出来，听闻只是为换三味灵药，试想若非出身不凡，这三件法宝又哪里是随随便便能拿得出来的？”
魏道姑听到这里，突然抓住了拂尘柄，她先曾在张衍面前言，愿拿三件玄器以作交换，原来此人根本就不在乎，那时恐还在暗中嘲笑自己，想到此处，心下突然涌起一股羞恼。
曾从纶看了看她，试探问道：“师侄要从此人手中讨要弟子，怕不是易事啊，不如贫道为你找一个灵慧徒儿来如何？”
他虽是愿意帮衬魏道姑，可也是为了能沾得些许好处，似张衍这等强敌，等闲不愿前去招惹。
魏道姑脾气甚拗，冷言道：“我却不信，凭我小仓境的名声，还讨不来一名女弟子，曾道长帮不了，那便算了。”说完，拂袖而起，就往外走。
曾从纶可不愿如此就放她走了，连忙站起，高声道：“师侄且慢，昔日刘师兄在世时曾言，曾欠小仓境门人一个人情，着贫道设法还了，早就想来拜谒，只是那时玄功未成，又有仇家在外，不敢轻易离开此地，因此耽搁了下来，既然师侄有事，我这做师叔的，又岂能不帮衬？”
魏道姑站住脚，回身问道：“刘师叔待如何帮我？”
曾从纶笑了笑，捻须道：“贫道已有妙算，师侄请先回座。”
等她再行落座之后，曾从纶道：“贫道冒昧问一句，师侄可是非要那名女弟子做徒儿，哪怕割舍些宝物也是情愿？”
魏道姑一挥手，道：“刘师叔，有话直言，那名弟子师侄是铁了心要收了来的。”
曾从纶点点头，道：“那张道人摆出三件玄器，是要换取三味灵药，分别是伏地莲，鬼葵与蛇环菁。只要拿出这三物来，师侄之事，岂不是迎刃而解？”
魏道姑怀疑道：“此事可行么？”
曾从纶笑道：“试想那张道人连三件玄器都愿意送出，门下一个玄光弟子，又非资质奇佳，看上去也非是道统传人，又哪里会舍不得？”
魏道姑也觉有理，她看上汪采薇是在飞刀之上的天赋，要论资质，还不如其另一名姐妹，当下不自觉点了下首。
曾从纶在一旁察言观色，看她已是意动，便做出一副正容，道：“师侄也知贫道出身，那地伏莲与鬼葵贫道这处正好存有些许，不过怕还不够，不知小仓境可有，师侄不妨回去寻一寻。”
魏道姑傲然道：“我小仓境中何等灵药无有，曾师叔就不必破费了。”
曾从纶笑道：“虽是如此，可也需防备万一，师侄不妨联络四方好友，到时齐上涵渊，以壮声势，如此软硬手段齐施之下，不怕那张道人不答应。”
他也有自己的算盘，有仇人在外，走动很是不便，此次要是借了小仓境的名头走到了一处，日后那人再想动他，可就要三思了。
魏道姑思索之下，觉得这位曾师叔说得大有道理，她行事雷厉风行，立刻起身，稽首道：“多谢师叔提点，小侄这就回山取药，再联络几位道友，最迟年后来请师叔，共赴神屋！”

第四十二章 丹气足满授神通
一晃眼间，一月过去，涵渊门明面上看去与往日无异，实则戒备比往日森严了许多。
此举并非是为了防备魏道姑，而是汪氏姐妹已是到化药凝丹之时，张衍这几日也是抽隙出来亲手护持，故而内外上下，不容得有丝毫差池。为防备有甚意外发生，连章伯彦也是亲去看守山门。
在张衍二十余年经营之下，苍朱峰如今已非昔日可比，阵门之坚不下仙城，每一处阵位之上都有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持旗坐镇，若无掌门所赐令符，飞遁行空必被阵雷打下，如此重视山门守御，在东胜洲中也是极为少见。
章伯彦坐于山门左侧前一座宫观之中，此处扼守山道，任何人出入都会被他立时察知，此刻手中正拿着那只悲喜人偶，翻来覆去的看着，眼中精光闪动不定。
门外传来声音道：“师父，徒儿来了。”
章伯彦头也不抬，沉声道：“进来吧。”
脚步声起，厅内步入一名长身玉立，面容俊美的青年，正是昔日以稚龄之身，独自上山拜师的赵阳，他上来恭敬下拜，道：“恩师，弟子开脉已成。”
拜入章伯彦门下后，他到了十四岁后才开始修行《觅源经》，习练分魂之法。
因山中并无魔头，张衍也有严规，不得杀戮生人，他只好吸食妖物精血，数年下来，一身精气已是极为壮盛。二十日前，他前去玉液华池之中开脉，到了今日方才出来。
章伯彦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一遍，喝道：“把脉象放出我观。”
赵阳应了一声，他把功法一运，过有十来个呼吸，身上渐渐显化出一团厚重黄云，有如泥沙，团聚一处，久久不散。
章伯彦目光闪了闪，赵阳此应是五行相属，瞧去清晰可辨，论品当在中上，忖道：“这徒儿果是与我有缘。”
他早已想好，若是赵阳开得上品脉象，那自当为其设法找一篇上乘功法来，免得耽误了这一身资质禀赋。
若是下品脉象，那就只能教其一些粗浅功法，日后只当下人使唤了，眼中品脉象，却是正好，正可为他日后衣钵传人。
他把悲喜人偶往赵阳怀中一抛，道：“拿去，这法宝便送了你，明日开始，我便传你门中玄功。”
赵阳大喜，紧紧抓住那只人偶，跪下叩首道：“弟子谢过恩师。”
初时他没有能拜在张衍座下，也是觉得有些失望，但章伯彦好歹也是位元婴真人，因而也觉庆幸。这些年接触下来，他愈发觉得这位师父深不可测。
赵阳亲父乃是符阳宗门人，也曾亲眼见过其与几名同门斗法，可那几人即便加了起来，恐也不是这位老师对手。想到日后一挥手间，便能如章伯彦一般，有千百魔头随身，他也是心中一片火热。
这时忽然闻得山门中钟磬响起，章伯彦侧耳一听，起身道：“府主出观了。”
赵阳朝山巅方向望了望，道：“两位师姐要化丹之后，我涵渊门中，就又要多出两名化丹修士了。”
章伯彦听他言语中有艳羡之色，嗤声道：“化丹修士不算什么，以你资质，只要用心修持，慢则百年，快则六七十载，也同样能步入此境。”
赵阳恭恭敬敬道：“小徒定然不会给恩师丢脸。”
章伯彦嘿嘿一笑，赵阳年岁不大，却已是有了几分城府，不过冥泉宗许多法门需心窍玲珑之人才能修习，这等心性反而更合他意，言道：“既是如此，也不用明日了，你这便随师父我回去吧。”
他身子一转，已化一道浓浊黄烟，滚滚而起，卷了赵阳起来，往洞府回返。
苍朱峰洞府之中，汪氏姐妹各是面上生出宝光，鼻下有丝丝白烟出入，身上各处窍穴俱是溢出氤氲雾气，在周围三尺之内飘荡来去。
一刻之前，她们二人几乎不分先后，齐齐成就金丹，此刻尚在化解躯内奔腾煞气。
张衍查视下来，发现两姐妹皆是成就四品金丹，虽与上三品无缘，可根基是总算得牢固，若诚心修持，再有两三百载下来，成就元婴非是奢望，若想再进一步，只能看自身机缘造化了。
过有一刻，汪采婷率先从定中醒来，内视了一番之后，知是从现下起，自己已然是化丹修士了，一股喜悦顿时涌上心头，在蒲团上直接下拜道：“徒儿多谢恩师护法。”
张衍笑了一笑，传声道：“采薇似得机缘，恐要晚些醒转，勿要相扰，安心等候，为师稍候还有话与你二人言说。”
汪采婷轻轻应了，又坐了回去，细心体会成丹后与之前的种种不同之处。
汪采薇方才筑就金丹，就觉藏于眉心窍穴中的阴戮刀微微一跳，几乎是刹那间，就有一篇功法要诀流入心田之中。
自得了这把杀伐真器之后，她所习练的便是崇越真观中的阴阳离元飞刀，只是先前碍于修为，尚不能习得上乘法门，眼下一步踏入化丹境中，这法宝就迫不及待将法门传了过来。
汪采薇曾闻借破境之机参悟功法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因而并未错过，仔仔细细待参悟了一遍，待从定中出来，发现已是过去三个时辰了，连忙起身告罪，道：“采薇惶恐，劳动恩师久候。”
张衍笑道：“无妨，机缘难得，可遇而不可求，采薇你能抓住，那是好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言道：“入了化丹境后，你二人就可修习神通妙法，为师所擅神通一则难以修习，二则依照门规，也不得轻授，好在瑶阴门下倒是有几门神通，无需合度功法便可修持，可现下传了你们，拿回去用心参悟吧。”
他一摆手，当下两枚玉简化光飞下。
汪采婷一抬腕，就接了过来，输一道灵气入内，眼前就现出一片功诀来，看过之后，发现这门神通名为“兰艾同焚”，此法是在祖窍之中修炼出一缕清气，与人斗法时，若对方有厉害道术神通过来，只需舍了此气去，即可将之化为同源精气，再也生不出任何变化来，很是奇异，此法唯一缺漏处，便是使出后，还需再用许多时孕炼出来。
不过此气放出去时如兰似麝，幽香无尽，青烟飘渺，仿若云仙，卖相极佳不说，还不带一点烟火气，却是正合她的心意，当下喜滋滋地收下了。
汪采薇接过玉简一探，心神之中也是浮现出一门神通，此法名为“积羽沉舟”，这门神通功夫全在斗法之外，平日可把修炼出来法力收摄于一粒丹珠之中，与人交手时可一气放出，便能克敌于瞬息之间。
只是此法与那“兰艾同焚”缺陷相似，积蓄法力一次使出之后，还要耗费功夫再行炼化，不过她本就有阴戮刀在握，此法却是又添了一门杀招。
张衍看她们二人都是喜悦，笑言道：“为师先前言说，谁人丹品为高，就可往东华一行，而今你两人皆是成就四品金丹，索性就放你两人一同回去，途中也好有个照应，只是外海上来回有雷芒阻隔，龙国大海舟便赐于你等，如今已至年尾，不必急于启行，回去好生巩固功行，开春之后，再择个合适日子出海。”
他一弹指，一团烟雾裹着一只小舟飞出，已是将那龙国大舟赐了下去，两姐妹连忙小心接过。
张衍一挥袖，道：“你二人可以退下了。”
汪氏姐妹应声称是，深施一礼，退出了洞府。
二人走门之后，都是兴致起来，起了丹煞飞遁，在山中转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这才联袂往峰下飘去。
这时山道之上迎面上来一人，正是楚牧然，他望着二女脚下烟煞，笑呵呵问道：“两位师侄，不知丹成几品？”
汪氏姐妹从云烟上飘下，大姐汪采薇言道：“我姐妹皆是丹成四品，让楚师叔见笑了。”
楚牧然听得二人都是成就四品丹，却是赞叹道：“两位师侄果是资质过人。”
在他看来，上三品金丹何其之难，就是五大派中也少见，能成就者无一不是嫡传门人，他自身不过勉强六品，能成四品丹，翌日多半是能成就元婴的。
可汪氏姐妹二人实则并不觉得自己如何，师父张衍不提，丹成一品，万载之下，也是有数之人，大师姐刘雁依丹成二品，魏子宏拜入师门比她们还晚，却是丹成三品，如此比较下来，四品丹着实不值一提，因而只当楚牧然是客气话，谢了一句，便下山去了。
楚牧然看了看二人远去身影，忽然一叹，摇了摇头，继往山上行去，到了张衍洞府，通传之后，就被唤入进去，到了里间，稽首道：“见过掌门师兄。”
张衍含笑道：“师弟此来可有事？”
楚牧然忙道：“师兄关照小弟去打听那魏道姑来历，已是有消息了，那人果是来头不小，乃是那小仓境门下弟子。”
张衍目光一闪，点头道：“果然是此境门下。”
他毕竟来了东胜洲二十余年，为寻丹材又注重搜罗四方秘闻，那日听魏淑菱说到越国二字，便对其身份有所猜测，盖因为此国界内，就是那小仓境之所在。
楚牧然进言道：“小仓境弟子交游广阔，前次那魏道姑讨要弟子未果，想来是不肯罢休的，师兄可要早做提防啊。”

第四十三章 乍闻山海卷巨澜
张衍端坐蒲团，手中握有一团鹅卵大小，冰晶也似的白脂玉果，此便是那白月英实，只此一枚，可抵他一年修炼之用。
数日前，他一炉开出七枚来，再加前几回零散炼制，合计共为十枚在手。
虽比原先设想数目为多，但也只够他十年之用，要想修炼至于元婴三重境，尚还远远不足。
不过有了这十枚白月英实在手，也就不必再拘束于这一隅之地，大可出外去寻，譬如龙柱之会，便是一个极好机会。
他手指轻轻一弹，白月英实便就飞起，没入了他顶上罡云之中，随后他舒缓四肢百骸，默运玄功，从中缓缓化出一缕阴华精气，在心神御动之下，又把一丝钧阳精气引了过来，两气融融相合，最后再被渡入元婴之中。
待将这一缕天地纯灵精气炼化之后，他内视而去，见元婴之上似是染上了一层金霞，流光游曳，闪烁光华，而体内精元之气不但壮盛了许多，似还比之前更见清灵。
他心下暗暗吃惊，道行到了他这一步，往前每一步都极为不易，而只化得一道精气就见长进，难怪此法为周族秘传，当下收稳心神，用心炼化起来。
这一运功，就是数月过去，直至炼化小半白月英实之后，才止住功行，撤了禁制，推开洞门，步了出来。
景游正在一旁支着脑袋瞌睡，听得脚步声，连忙一骨碌翻起身，揉了揉眼，揖身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上了玉榻，盘膝一坐，问道：“近日可有要事？”
景游忙道：“倒是有一桩，老爷闭关之时，楚道长曾来过数回，近日更是与赵道长一道，日日在门外相候，昨日又等了一夜，方才退去未久。”
张衍他虽是闭关，可门中如遇变故，大可敲击磬钟，楚牧然既然未曾如此做，那当不是什么太过紧要之事，当即传命道：“去把他们唤了回来。”
景游立刻追出洞府，过有一盏茶，楚、赵二人一先一后入了洞府，见了张衍，忙上前见礼。
楚牧然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汗渍，道：“幸好师兄出关了。”
张衍笑道：“不知门中出了何事，弄得师弟如此焦急？”
楚牧然拱手道：“师兄，小弟险些忘了一件大事，还有数月便是我东胜洲潮神节，届时北摩海界将生出一个涡眼，海水将以倾陆之势，奔涌而来，肆虐山川陆野，此四百年一历，半月之后方才会退去，故此想请示掌门，下谕令各处宗门迁入东神屋山中避祸。”
张衍立刻听出不妥之处，沉声问道：“既是海上故事，为何先前不闻此事，也未见有人来我处言说？”
楚牧然叹道：“过去仙罗宗奉曾锺台之命看守海涡，每逢此祸，便有二十余名元婴长老持一秘宝前去镇压，不至于引发滔天大浪，此派昔日之所以独占西、北两处海界，与锺台关系密切，便是有这一层原委在内，只是自外洲蟒部占据那处后，仙城早已无用，此事想必也无人去做了，是以不得不防。”
张衍略一沉思，道：“楚师弟，你以为蟒部可知此事？”
赵革这时开口道：“蟒部来此，不过百来年，若仙罗城有意隐瞒，想来是不知。”
张衍点了点头，此事极有可能，仙罗宗想必是想让蟒部吃一个闷亏，而锺台派当是知晓此事的，可却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也是做得如此打算。
不过蟒部有洞天真人坐镇，避过此劫当不是难事，只是神屋山却是受了连累，这等天地自然伟力，如是他和壬姒联手，再加上大阵与章、宋二人，或能挡下。只是未曾见得那海势，他也不敢妄下定语，也需提前做好防备，因而言道：“此事当行，只是却需注意，不单我修道宗门，山中百姓也当迁离，就命那各家宗门用心处置，楚师弟、赵师弟，由你们二人亲去看顾，免得他们阳奉阴违，只顾自家逃生。”
楚牧然想了一想，神屋山中九国七十六寨，人口一千二百余万，若凭借自身之力，要在数月之中迁至东神屋，那是难如登天，但以修道之人的手段，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些数百年开垦出来的良田沃土恐要毁了。
张衍似是看出他想法，道：“神屋山中三十八家宗门，平日里享诸国子民之供奉，值此危难，理当施手伸援。”
赵革正容道：“师兄说得是。”
张衍看向楚牧然，嘉许道：“此海涡既是四百年一生，前次海涡之祸，楚师弟当是入道未久，却还能记得此事，倒是难得。”
楚牧然脸现惭愧之色，拱了拱手，道：“掌门师兄谬赞了，此事非小弟之功，还是峨山派白季婴所提醒，听他所言，好似是雍道兄临去斗法之前，留下了一封书信，道明若是神屋山中无人提及此事，便可来告知师兄。”
张衍念头一转，点头道：“雍掌门倒是用心良苦。”
自此事上便能看出，雍复当时前往斗法时，已是预料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是以故意在徒儿处留下这句口信，同时也可让他承下一个人情。
楚牧然由衷言道：“亏得掌门师兄目光长远，早有防备，我涵渊门依凭山门禁阵，当无需迁门避难了。”
赵革也是道：“不错，我涵渊何幸，有掌门师兄这等人物坐镇山门，否则海水一至，我等虽可离去，沈师留下的山门便要损毁了。”
张衍摆手道：“为兄自来神屋之后，也与几人起过纷争，似那汪广元虽，被惠玄开革出门，可至今不知所踪，还有那魏道姑，恐也不会死心，两位师兄要多个心眼，防备他借机生事。”
楚、赵二人连忙躬身应道：“掌门师兄之言，我等必谨记在心。”
张衍沉声道：“此事不便耽搁，速去处置吧。”
两人立刻领命出去。
张衍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起了罡风飞出洞府，须臾到了青碧之上。
此时尚是平旦时分，天还将开未开，他看了看方向，往东飞去。
不过一刻，就到了一处丘陵起伏的地界，下方一处山坳中有一个村落，零零散散居住着十七八户人家。
他下了云头，往村中走去，昨夜因是下过雨水，满地俱是泥浆，可他行步过去，身上却是纤尘不染。不多时到了一户人家前，门上挂着茱萸，一个粗壮村妇正在门前洒扫，另有三四名顽童正在那里呼叫玩闹。
一个拄拐老翁自屋里出来，他手中拿了一枚糕片，向那一名七八岁大的小童叫喊了几声。
那小童两眼黑白分明，看去十分灵慧，他正几名孩儿玩的正是高兴，却是充耳不闻。
那名农妇见状，骂了一声，抄起笤帚，上来就是对着那小童一抽，随后揪着耳朵出来，口中还骂道：“阿爷唤你敢不听。”
那老翁笑眯眯道：“莫有事，莫有事。”他将手中糕片放在小童顶上，口中道：“百事皆高，百事皆高。”
小童问道：“阿爷，什么是百事皆高？”
那老翁一脸慈爱之色，道：“那即是说阿星将来事事皆顺，有福运呐。”
农妇也是道：“那是，我家星儿是天生有福气的。”
张衍看了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八年前出门前去开辟地火天炉时，他将徐道人神魂送来此处转生，而这名小童正是其转世之身，特意选了这处农家。
他本待再过几年，等这小儿身体长开了，再接来门中修道，只是北海涡眼起祸，他怀疑此事与三重大劫有关，不得不防，故而想提前将其接了去。
那女子这时也是见有人走来，不禁些诧异地看了几眼，这里山村少有人至，更何况是道士了，过有一会儿，她哎呀了一声，惊喜道：“这不是那位赐药的道长么？道长来了，快快，星儿快来拜见道长，”她一把把那小童抓了过来，催促他上来拜见，同时看着张衍，艳羡道：“道长果是修道的，不同我们凡夫俗子，有七八年了吧，倒是一点都也不见老。”
老翁也是认出了张衍，肃容关照那童子道：“星儿，你生下时体弱，生了一场大病，得亏这位道长，才捡了一条小命，这是恩人，要大礼拜见。”
那小童看了张衍几眼，忽然跪下，口中道：“师父。”
张衍目光微闪，笑道：“哦？你怎知道要叫我师父？”
童子眼中现出一丝迷茫，道：“星儿也不知，就是知道这么叫。”
张衍抚了抚那童子的头顶，道：“好徒儿，随为师回山修道如何？”
童子也不懂什么叫修道，可是冥冥中有种感觉，眼前之人对自己十分重要，于是一把抓住张衍下摆，紧紧攥住不放，又仰起头来，用晶亮双目巴巴地看着他。
看到此景，农妇与那老翁又喜又惊，东胜洲不必他处，仙凡杂处，他们也曾听闻有山中仙人常来人间走动，挑选灵秀孩儿随其修道，这只有天大福运才能撞上，眼前这位道长一看就是有道行的，自己孩子能被看中，那是好事，可是就如此跟了去，难免骨肉分离，因而也是十分不舍。
张衍抬起头来，道：“这孩儿与贫道有缘，我便在此收他做了徒儿，两位也不必伤怀，我修道人入道前当报付父母之恩，你等可随我同去。”
那老翁为难道：“仙长好意，小老儿心领了，可祖祖辈辈皆住此处，左邻右舍也是难以割舍……”
张衍叹道：“再有数月，此处就有大水至，也是住不下人了，这里七八户人家，可随我一道回山。”
那老翁听得此事，有些惊疑不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拱了拱手，道：“仙长，我那孩儿上山砍柴去了，待他回来再拿个主意吧。”
张衍笑着道：“自是可以。”又看了看那小童，道：“星儿当是这孩儿小名，不知大名为何？”
农妇把手在围布上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道：“夫家姓傅，生这孩儿之时，因梦见天星入腹，故而起了名字，唤做傅抱星。”

第四十四章 涡劫潮发显云兆
火孔山前，曾从纶把两名样貌奇古的道人请入了洞府之中，寒暄几句后，转头就又走了出来。
这几日不断有修道之士赶来他火孔山中，都是口称是受了魏淑菱之邀而来，想来这位小仓境弟子也是下了决心，把九山四海结交的道友请了不少来助阵。
曾从纶也知，这些人可未必是真心来帮忙，很多与他一般心思，是想要和小仓境攀上关系，得些好处。不过能与这些人结识，他那仇家听闻了，以后再想对付他，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时突然一名美貌女弟子追了出来，到了他身前，愤愤言道：“师父，近日来了许多人都是来混吃混喝的，特别是那丰谷洞岳家兄弟，还真不把自家当外人，连师父在地炉里炼出的养命丹，都被偷去吃尽了。”
曾从纶倒是老神在在，道：“无妨，吃亏是便宜，为师拿出的愈多，魏淑菱欠下的人情也便越大，不必心疼。”
女弟子不服气道：“可万一那魏淑菱不认呢，莫非师父还能砸了小仓境的山门不成？”
曾从纶笑道：“徒儿啊，你何时看师父吃过亏？听师父的没错，去吧。”
他见远处又有一名老道人乘飞舟而来，面上立刻堆起笑容，匆匆迎上前去，口中道：“原来是葫芦岛幸成公，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那女弟子撅了撅嘴，化身为一只火翎金雀飞回洞中了。
又几日后，魏道姑也是自小仓境中回来，驾云赶到了此处，曾从纶与一众同道在门外相迎，如众星拱月般将她请入了进入洞府中。
只是魏道姑性子清冷，不喜应酬，说了几句后，众人也是识趣，除却几名交好之人还陪坐在侧，其余人俱是散了。
曾从纶身为地主，自也是相陪在侧，他言道：“这些时日虽是师侄不在，贫道也命一徒儿前去神屋山中打探消息，却是听了一桩异事，或对师侄有用。”
魏道姑问道：“何事？”
曾从纶也不直言，而是神秘一笑，关照身旁婢女道：“去把曾寻找来。”
婢女欠了欠身，转身出堂去了，不多时，门外走入进来一个衣衫整洁，模样精明干练的年轻修士，上来对着殿内每一个人行了一礼，口中道：“见过诸位前辈，见过师父。”
曾从纶道：“曾寻，你来说说那日你所见之事。”
曾寻恭敬道了声是，随后提高了声音道：“数月前，小子奉师命去神屋山去查探消息，却发现这些时日来，西神屋中宗门俱是往东而去，连带诸国百姓也是一并跟随，似乎是弃了原先之地，另觅居所。”
魏道姑也是不免注意起来，蹙眉道：“涵渊门这是在做什么？”
涵渊门便是搬去了他处，只要不离了东胜洲，她自信也一样能寻到，可这里面的举动却不寻常。
曾寻继续道：“回魏道长的话，小人打听下来，听说是什么洪啸将至，神屋山诸派为避祸是以要搬往他处。”
“洪啸？”
边上在坐的幸成公却是见闻广博，凝神一想，拍了一下身前案几，惊道：“莫非是那四百年一轮潮涡之难？”
魏道姑也似是想到什么，若有所思道：“原是那事。”
有一人不解道：“何谓潮涡之难？”在座之人倒有大半未曾听过，也是纷纷打听起来。
幸成公抚须道：“这北摩海界上有一入地海穴，传言乃是此界脐眼之所在，内孕天地玄机，每四百发作一次，届时海啸如山，排空而至，所过之处，山川沃野，尽为泽国。”
众人这才恍然，有人感叹道：“原来我东胜洲中还有如此一处奇地，以前怎未听闻？”
曾从纶有些幸灾乐祸道：“当年大弥祖师为了洲中千百万生灵着想，特意留了一只七星禳劫盘在那处定住海涡，又命座下童儿看护，使之不能为祸东胜，日后这重任便落在了锺台与仙罗两宗身上，只是自仙罗宗驱赶了后，这宝物便也一并携走了，嘿嘿，看样子那妖部可要吃个闷亏了。”
幸成公也是点头，北海乃是蟒部落脚之地，百年经营下来，也称得上是老巢了，绝无可能这么轻易放弃，势必要设法镇压海潮，如此东胜洲就可高枕无忧，还顺便暗中把其算计了其一把，想来锺台派早在等着今日。
魏道姑却冷声道：“那又如何，那妖部之中有洞天真人坐镇，应付此事当不是难事，至多不过添些麻烦而已。”
幸成公摇头叹道：“是这个道理，修为到了那一步，神通手段，已非是吾辈所能揣测。”
曾从纶干笑了一声，看了看魏道姑，道：“如今神屋山中形局不稳，那张道人必是头疼，此时我等找上门去……”
听到此语，在座之人也都是拿眼瞧了过来。
谁知魏道姑却是断然言道：“等他度过灾劫，再去寻他。”
她身为小仓境门人，身上自有傲气，自认可让对方甘心让人，这趁人之危的行径，她还不屑为之。
曾从纶暗叫了声可惜，要是这道姑此刻应下，带了众人逼压上门去，想来此事很快就能办妥了。
明明是要仗势夺人弟子，却还装什么假清高？
他心下虽是腹诽，可他面上还附和道：“那也是，落井下石非我修道人所谓，我等且静观其变，那海水十天半月想也就退去了，左右也等不了几日。”
自张衍发出谕令之后，神屋山中三十八家宗门不敢违命，山中数千修道士俱是动作起来，每日皆有上千飞舟往来飞渡，诸国子民虽多，可在修道之士倾力相助之下，数月后已俱是迁至了东神屋山中。
苍朱峰洞府之内，楚牧然禀告道：“掌门师兄，我神屋山七处贝场所产灵贝虽已是挪至仙城之中，可海水若至，贝场恐都要损毁了。”
温良却是看得开，道：“只要我辈在此，无了再建就是了，我西神屋千年前还不是如东神屋一般是荒山绝岭。”
张衍笑着点首道：“师弟说得在理。”
楚牧然道：“此回迁挪诸国百姓，三十八家宗门中，以峨山派出力最多，其余诸派虽不出彩，也是依谕而行，唯有龙湘宗丝毫不理师兄谕令，门中迟迟不见动静不说，直到数日前，才见得其掌门带着十余名弟子和上千奴仆去了东神屋。”
龙湘宗在神屋山中算得上是特立独行，平日向来不与同道往来，早在峨山派执掌仙城时就不纳上供，自张衍接替执掌之位，瞧这宗门左右不过数十人，雍复这么做想也是有其道理的，因为也未打破以前的旧例，便也由得他们去了。不过此事敢如此做，那就是明着不奉他这位仙城执掌谕令了。
张衍眸光闪了闪，问道：“此宗门下可有百姓供奉？”
赵革也道：“龙湘宗百年前才来神屋山中，起初被两座小城寨拜为供奉，百年下来，那方山水也有十万人之多，但此次避祸，此宗只带了门中奴仆，其余凡民皆是弃之不顾，最后还是胥华门孙童道友瞧不过眼，才把这些百姓送走。”
楚牧然难得气愤道：“闻此事后小弟曾遣门下弟子去质问，可龙湘宗却是不作理会，连半句言语也欠奉。”
张衍淡淡言道：“传我谕令，日后但凡龙湘宗弟子，不得踏入仙城半步。”
三人都是神色一凛，道：“是。”
此令一下，龙湘宗若是不老老实实退出神屋山，就只能选择与涵渊门对上了。
龙湘宗昔日连雍复也不敢轻易得罪，怕是有些来历，不过今时不同以往，这位掌门师兄神通广大，手段非凡，自是无有那么多疑忌。
东神屋望海崖。
龙湘宗掌门邵中襄负手立在崖边，他背后插着一雌一雄两把法剑，柄尾系着殷红长穗，隐隐有腾飞之状。
他相貌奇异，眼珠只细小一点，远远看去，倒像是无了眼瞳，只见大片眼白，分外森然。额头高如隆丘，头上发髻竖如灵芝，插着一根龙蛇双弯簪，身上大红缎袍裹身，随风飞舞时，仿若飘摆火云，其所站之地，十丈之内，好似有丝丝寒厉锋锐之气漫出，不管草皮泥石都是支离破碎，哪怕门下弟子，也是避得远远。
此刻海上已是起了恶风，他远望过去，见远空一线海天相接之处，有电芒闪耀，升起一团极亮云气，五彩纷呈，渐渐染遍天空，见得此兆，他便知是潮难将至了。
把手一指，一声清响，一枚剑丸飞出，在身旁绕了两圈之后，又化一缕清气回了鼻窍之中。
他大笑道：“当年恩师有批语，潮劫涡难，龙翔凤伏，我机会终是来了，陈渊，当日之侮，我必百倍奉还。”
他当年乃是妖身修道，因难得有学剑天赋，被凤湘剑派上代掌门收去做了徒儿，只是却备受歧视，这位老掌门一去后，门中再无容身之所，便孤身出海，出外求道学剑，百多前才回来，在此建了宗龙湘宗，只为能与凤湘剑一较高下。
这时他忽听得底下几个弟子在后窃窃私语，道：“师兄如此不给那涵渊门脸面，那张道人怕要是寻我宗的不是。”
“怕个什么，要不是师父平日只顾得上磨练剑术，无暇搭理他们，否则这仙城执掌之位怎轮到那张道人来坐，不来还算识趣，若来了，可要让他好看。”
“涵渊门？”邵中襄哼了一声，他一心与凤湘宗打擂台，神屋山中门派从来不被他放在心上，平日不计较而已，要是敢来寻衅，正好拿来祭剑。

第四十五章 法相镇海涡，龙蟒弄暗潮
七天之后，潮涡便就发作，天中七彩云气忽然敛去，继而是刮起狂暴恶风，此风自海上而来，一路摇山簸岳，江河泛涌，接连五天五夜，方圆数万里之地，俱是日月无光，霾雾遮天。
再有一日，忽然落雨倾盆，海啸山崩，汤汤激流撞入神屋山中，隆隆洪奔之声震动万山。
涵渊派山门之外，大水已是漫过山头，还在不绝向上攀升，只是被守山大阵阻隔在外，虽洪浪冲刷不断，一波一波反复涌至，却始终无法侵入进来。
只是撞击大阵震声极大，好似下一刻禁阵便会被承受不住，溃散开来，许多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的弟子见了不免脸色发白。
楚、赵二人站在山门牌楼一侧法坛上，为防备涡劫，此处又添了一副阵旗，由他们二人亲自看护，只是眼前涡潮水势远超他们当初所想，修道之士除非修为高到了一定境地，在这等天地之威前，也只能选择远远退避。
楚牧然看了看各个法坛之上端坐的守阵弟子，又抬首看去，见大水已卷到了顶头上方，看去一片浊浪翻滚，再也不见白日青天，把苍朱峰衬得如同龙宫水府一般，他心下略觉不安，道：“想不到这涡潮之水如此势大，也不知山门大阵能否支撑？”
赵革倒是沉稳，道：“这山门大阵乃是掌门师兄亲自布下，当是不妨事的。”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道：“两位师弟勿忧，观眼前水势，守个十天半月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连忙回身，行礼道：“见过掌门师兄。”
张衍脚下云气散开，自天中落下，他伸手虚虚一托，道：“两位师弟免礼。”
楚牧然直起身来，他小心说道：“师兄，小弟有那日去仙城查阅古籍，看那前人记述，涡潮水势一日大过一日，七日后方是其极盛之时，只要守过那日，便算是避过此难了。”
张衍笑了一声，摇头道：“师弟却是说错了，我料往后水势，再也大不过今日去。”
楚牧然一愕，随后稍作思量，忽然抬头道：“师兄，可是因那蟒部之故？”
张衍点头言道：“然也，我神屋山中已是洪奔浪涌，浩浩巨澜，海上风潮当比此处猛烈数倍，北摩海界如今为蟒部巢穴所在，若不想一朝尽毁，势必要设法压住水势。”
楚、赵二人如今对这位掌门师兄的判断已极是信服，心下皆是一宽。
张衍抬眼看向天海尽头，目光深邃，心下暗忖：“而今蟒部之中，有此等法力之人，唯有那一位了。”
风浪卷过有半日之后，海上忽闻雷霆震响，把神屋山众修士俱是惊动，极目远眺，只见天海尽头，一条惊人巨蟒自海波之中涌出，头拔二角，腹生蜷爪，玄胄披身，顶上天穹，尾入江海，千余条金纹蛟蟒紧随其后，冲天毫光照天映地，隔着数万里也望见。
此蟒一现，海上凶涛似被一双无形巨手按住，把风浪缓缓抚平下去。
有人不觉惊呼道：“洞天法相？”
洞天真人甚少露面，这尊法相一出，凡所见者，皆是被这副景象深深震慑。
临海一处山头上，一名青衣修士见此情景，却是激动不已，指着脚下道：“此等小风小浪，在老祖看来，不过是纸上微尘，轻轻一抖衣袖，便可拭去。”
语毕，他似是想起什么，回转身来，对着站在旁处的邵中襄拱手道：“亏得邵掌门先前告知涡劫之事，族中才不至措手不及。”
邵中襄本日自命不凡，甚少把同辈放在眼中，此刻见了这洞天真人显出法相，感受到那滔天法力，平日狂傲之态也是收敛了几分，还礼道：“哪里，既与贵部携手，自当以诚相待。”
要与凤湘剑派抗衡，只凭他自己一人那是痴人说梦，经过许多试探之后，在三十余年前，他便主动找上了蟒部，当时便将涡劫之事报知了上去，故而此妖部早就有所准备，并未如锺台派所想那般措手不及。
蟒部因是自外洲而来，为五大派所敌视，始终被排拒东胜洲之外，邵中襄乃凤湘剑派前代掌门弟子，自身还是妖身修道，若是能在他们扶持之下重回山门，甚至坐上掌门之位，就能自里打开一个缺口，从而在洲中站稳脚跟，因而两者一拍即合。
那名青衣修士看了一眼山下，道：“邵掌门，神屋山中正乱，可是极好的下手机会，你可要抓住了。”
邵中襄拱手道：“请尊驾回复贵部族长，就说邵某已是准备动手了，不日就将约那张道人斗法。”
蟒部曾嘱咐他夺取仙城执掌之位，只是他先前剑法还有些许瑕疵，一直能拖就能，并未真正有所动作。后来因见张衍比雍复更是厉害几分，觉得需再缓一缓，而现在他已剑法之中的缺陷已是补上，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青衣修士此刻听他终肯正面回应此事，精神一振，急急问道：“可需什么助力？”
邵中襄自视甚高，本不是想说自己一人就可应付，可心中稍一盘算，却又改了主意，言道：“张道人有些道行，身旁那一名元婴修士本领也是不弱，本座要与他斗法，还需一人帮衬。”
青衣修士当即应下道：“此事不难，在下这便回去回禀族长，这几日便有消息传回。”
邵中襄叮嘱道：“万万不可是妖修。”
他虽是妖身，可身份特殊，还可有得说道，要是再来一人还是妖修，若是如此夺了仙城执掌去，那多半会提前引起五大派的注意，不利日后行事。
青衣修士道：“在下自是知晓轻重。”
两人正说话间，山下面忽然传来吵嚷之声，邵中襄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对身旁一名弟子道：“去看看何事。”
那名弟子领命去了，过有一会儿，回来道：“回禀师父，峨山派来了几个弟子，说什么这处山头是他们先前所辟，却被咱们占了去，要我等把此处地界快快让了出来，要不让我龙湘宗好看。”
实则那名峨山弟子谦谨有礼，言语也是得体，并未说如此得罪人的话，可这名弟子却怕事闹不大，故意添油加醋了一通。
邵中襄哼了一声，峨山派要是雍复在时，还可给几分脸面，现如今他却是根本不在眼内，摆袖道：“你回去让他告知白季婴，本座已是看中此处了，让他另觅地界去。”
那名弟子临去之前，青衣修士对其使了个眼色，他暗暗点了下头，过有片刻，就回转过来，口中道：“师父，办妥了。”
邵中襄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他忽然回首看向那弟子，皱眉道：“罗广，你杀人了？”
那名弟子一脸无辜，道：“师父，那名峨山弟子不识抬举，死活不愿离去，还辱骂师父，弟子实在气不过，就想给他一个教训，可未想师父传下的剑法如此厉害，那人连一个照面也未挡下，这才误将其杀了，师父明鉴，此实非弟子本心。”
邵中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朝那青衣修士瞥了一眼，哼了声道：“杀便杀了吧，把尸体留着，峨山派若有人来，交给他们就是了。”
他收徒儿，只问资质，从不看品性，以至于门下良莠不齐，而这名弟子更是特殊，乃是罗氏亲族，休说杀了一名峨山弟子，就算是斩了白季婴，也要想办法护着。
峨山派弟子被杀，立时有人去告知白季婴，一名长老听闻之后，大怒不已，道：“掌门，此事不能就此算了。”
白季婴神色凝重，此事若是一个应对不妥，就要引起两派争斗，他仔细思量过后，觉得不能冲动，邵中襄法力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就算找上门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反而易陷入不利局面。
沉思良久之后，他沉声道：“莫长老，此事还要请涵渊门张真人出面裁正。”
莫长老也知峨山派不比以往了，他长长叹了一声，言道：“掌门师侄，你所言虽是在理，可你是否想过，自己门中弟子被他派无故杀戮，掌门不去讨回公道，反而求助他派，一次两次还好，若是长此以往，我门下必会没了心气，久而久之，难免成了涵渊门之附庸。”
白季婴悚然一惊，对着莫长老郑重一礼，道：“多谢师叔提点，只是师侄只恨自己修为不济，不能如恩师一般撑起门户，委实愧对门中诸位长老弟子。”
莫长老忽然放低声音，道：“掌门也不必多虑，你便放心前去与那邵中襄，却也未必有险，张掌门虽未亲至，可却把那章真人遣了来，此刻正在不远山岭之上，先前我峨山派为涵渊门百般出力，他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掌门出事。”
白季婴一怔，随即恍然，原来莫长老真意是想引得章伯彦出头，令其与龙湘宗对上，如此自己也不至在门内失了威望。他心下一转，摇头道：“此事虽是有成可能，但亦难免让涵渊门心生芥蒂，不如我着人知会一声。”
莫长老点头道：“还是掌门思虑周到。”
白季婴立刻找来一人道：“你去章真人处，就说龙湘宗肆意杀戮我派弟子，我欲去讨个公道。”又道：“莫长老，你便随我同去，看那邵中庸究竟意欲何为。”

第四十六章 远洲渡海人，妖蟒座上客
章伯彦此次出来，还把赵阳一同带在身边，此刻正于一处平缓丘陵上传授功法上的诸多变化，白季婴所遣弟子很快找了来，并将两家起了冲突之事告知。
章伯彦不置可否，挥手就将此人打发了。
赵阳笑道：“师父，白掌门这是拿不下那邵中襄，想求您老人家出头。”
章伯彦哪会看不出来峨山派的算盘，沉声道：“如今的峨山派也算听话，白季婴要是被邵中襄打杀了，府主脸上须不好看，还是要出手帮上一帮。”
他关照道：“为师去去就回。”
说完，纵身一跃，化一道滚滚黄烟下了山岗。
赵阳想了一想，却是拿了一驾飞舟出来，纵身往上一跃，便驾动跟了过来。
章伯彦也不去管他，朝北飞遁有二十余里，就见下方山头上两派弟子正互相对峙。他隐在云中看去，见邵中襄与白季婴两人不过言说了几句，就剑拔弩张起来。
白季婴身旁一名长老想是忍耐不住，将身上一只鼓槌状的法宝祭了出来，呼喝叫骂，邵中襄连连冷笑，他想是自恃身份，也不下场动手，却是命身旁一名徒儿下去与之较量。
那名弟子御使得乃是一柄精芒四射的法剑，飞闪之时迅如草中飞蛇，两人踩动煞气，跃入半空，斗了几合下来，那名长老忽然被一剑划过肩头，顿时鲜血淋漓，此人也是狠辣，丝毫不顾自己伤势，抓住这时机反而反手一击，一槌将那名弟子被打得当场吐血，倒地不起，拼了一个两败俱伤。
章伯彦看到此处，便就按落云头，落在地上，面无表情道：“府主曾有言，神屋诸派潮涡之时不得生乱，你两派如要动手，可等海水过去，现下却是不合时宜。”
白季婴见章伯彦到来，心下一松，对其拱手一礼，道：“章真人，龙湘宗门下无故杀我门中弟子，白某身为一门之掌，只想过来问个究竟，并非有意违了张真人谕令。”
章伯彦冷言道：“我也不来管你两家有何仇隙，要论公理，日后你们自去府主座前。”
邵中襄望了望章伯彦，冷笑道：“本座本来不为己甚，小辈却是咄咄逼人，现下伤了人，却想一走了之，哪有这般便宜。”
白季婴修为虽是不如邵中襄，可毕竟也是一门之掌，两人身份却是相当，当着众人之面被指为小辈，却是极大的羞辱，身后弟子也是怒意勃发，可他却生生忍住，冷声道：“你龙湘宗弟子伤人在先，此又如何说？”
邵中襄身旁那名唤作罗广弟子却是跳了出来，大声道：“方才来此那人出言不逊，辱及恩师，才为在下所杀，白掌门若是不忿，可与在下斗法一场。”
白季婴沉声道：“章真人既然在此，我峨山派今日不再生事，待大水退去后，自会来领教高明。”
罗广仗着族中长辈和邵中襄两名元婴修士在场，不惧章伯彦一人，哪会就此收敛，出言讥嘲道：“白掌门何必看他人脸色，方才你上门来的胆气又哪里去了？”
章伯彦眼中凶芒一沉，冲其狞笑道：“我方才所说之话你莫非听不懂么？”
他语声才落，忽然自他背后飞出一只浑身漆黑的阴诡魔头，掀起一阵腥风，嚎叫扑咬过来。
罗广大惊，章伯彦出手毫无征兆，别说如此近的距离之内他来不及反应，就是当真把法宝祭了出来，在元婴修士面前也是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锵”的一声，邵中襄背后一柄法剑却是如疾电一般飞出，将那魔头一斩两段。
可那魔头只是晃了一晃，却又合拢，再次扑上，那法剑一颤，衡出一道金光，又将魔头撕开。
两人这一交手，众人注意力立被吸引过去，可偏在此时，不远处却乍闻一声凄厉惨嚎，回首一看，见先前那名龙湘宗受伤弟子躺倒在地，其一条手臂不知被何等手段扯了下来。
邵中襄顿时又惊又怒，方才魔头出来的奇快，他既要护住罗广，又要防备其他暗手，一时也未顾得上其他，哪想得他对方竟会把主意打到那名受伤弟子身上。
章伯彦乃魔宗出身，下手从来都是阴损毒辣，不择手段，他阴阴一笑，道：“邵掌门，章某奉府主之命行事，神屋山诸派当要遵从才是，你若记不住，那也无甚关系，看你带了不少弟子，杀上几个，想必就有记性了。”
邵中襄脸色微变，对方目光刁毒的很，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软肋。
他这些弟子乃是日后重回凤湘剑派的根基，死一个都是损失不起，章伯彦那诡谲手段方才也是见识了一二，若是执意杀他弟子，还当真不易阻止。他环顾一眼，见不少别派修士也围拢过来，发现局面对自己很是不利。
那名隐藏在后的青衣修士见状，在那后面传音道：“邵掌门，眼下不宜与此人对上，且先退一步。”
邵中襄神情变换几次之后，最后阴沉着脸，对着章伯彦拱手道：“领教了。”
他也无脸留在此处，一拂袖，带上门下弟子往山下去了。
白季婴见他离去，走上来致谢道：“章真人，多谢出手相助。”
章伯彦眼梢一拐，看着混在龙湘宗弟子之中的名青衣修士，指着说道：“白掌门，你可识得那是何人？”
白季婴凝神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不识。”他回身道：“莫长老，你可认得？”
莫长老肩头伤处已是用药涂抹过了，只是脸色稍白，他看了两眼，言道：“神屋山中有此修为在下皆是知晓，此人却是从未见过，当是山外修士。”
邵中襄带着门下弟子下了山头之后，越想越是恼恨，对那青衣修士道：“道友方才若是与本座联手，岂惧他一人？”
青衣修士神色不变，道：“在下一一旦出手，势必被看出根脚来，要是能出手留下此人倒也罢了，可方才那章道人已是留意到了在下，又岂能不有所防备，万一被其走脱，免不了要坏了大事。”
他从袖中拿了一瓶丹药出来，递过道：“此为族中良药，可为邵掌门门下续接手臂。”
邵中襄一把推开，道：“不必了，续借丹药本座还是拿得出来的。”
青衣修士知他是方才被迫收手，有些抹不开面子，并不真要和自己争执，他也不以为意，笑了笑道：“邵掌门还是早日与那张道人约斗为好，拿下仙城执掌一位，那时这两派还不是任凭道兄收拾。”
邵中襄为方才之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道：“若不是顾忌弟子性命，何至于被束住手脚？”
青衣修士一脸诚恳道：“邵掌门要是放心，门下弟子由我蟒部照看，可免了后顾之忧。”
邵中襄警惕看了过来，回绝道：“免了，我自家徒儿，怎能动劳贵部。”
虽是态度生硬，可青衣修士也不生气，笑吟吟道：“在下这就回去禀明族长，短则三日，迟则十日，就会携同道前来，助邵掌门夺取执掌之位。”
章伯彦此时已是回了原先山岭，赵阳也是乘了飞舟落下，道：“那邵中襄被师父当面收拾了门下弟子，徒儿本以为他会动手，未想到却是忍得住了。”
章伯彦冷笑道：“府主自会来收拾此人，无需为师来越俎代庖，倒是此人背后似是有些名堂。”
赵阳想了一想，忽然道：“此人当是一名妖修。”
章伯彦侧身盯了他一眼，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赵阳回道：“前些日子徒儿为习练玄功，出外捕杀妖魔，摄取魂魄精血，可神屋山内无有这等妖魔，徒儿就去了海上寻，倒是有不少斩获，那人身上一股海腥味，与那些水中精怪没有什么不同，虽是极淡，可徒儿还是能闻得出来。”
章伯彦眯眼道：“这却有些意思了。”
他知晓这徒儿天赋异禀，耳鼻比寻常修道之士还要灵敏许多，往往隔着数里就能分辨出野兽气味，要不也无法一人跋涉万里前来神屋山拜师。
倒也不是他对此有所疏忽，而是魔宗之中诡秘手段防不胜防，一个不小心就要遭人暗算，是以早习惯把眼耳口鼻用法术封住，半点异气也透入不进来，反而不曾察知。
过有七八日后，天上雨势渐小，肆虐山陆的洪水终是渐渐退去，许多被大水淹没的峰头已是露了出来，只是诸派原先旧地俱是狼藉一片，想要重建山门，也非是朝夕可成。
邵中襄等到第十天，那名青衣修士就又自海上来，其身旁有一人，望来四旬上下，五短身材，一身灰布道袍，气度雄远，手中托一只铁盆，顶上罡云三团罡云似浪花翻腾，隐隐欲合为一，竟是快要迈入三重境界的大修士。
青衣修士上来与他见过礼后，便侧开一步，道：“此是韩王客韩道长，乃我蟒部座上客，原在东华修道，出身门派甚是不凡。”
邵中襄也是觉出此人不简单，难得客气拱了拱手，道：“贫道两百年前为求道，也曾去东华洲游历，不知韩真人出身哪家宗门？”
韩王客淡淡言道：“邵掌门见谅，贫道不过门中弃徒，过往之事不谈也罢。”

第四十七章 锁门连宗阵，假言亦为真
有韩王客相助，邵中襄自问再无后顾之忧，此刻洪水虽是尚未退尽，却已是迫不及待，先一步差人把战书便送至涵渊门中。
苍朱峰上，张衍将手中书信随手抛在一边，得章伯彦禀告详情，他对内中来龙去脉已是了然，先前为那潮涡一事，他还无暇搭理，若这封书信缓来几日，说不定他已抽出手来对付此宗了，眼下既然来了书信，他也准备顺水推舟，就此一劳永逸将其拔除。
他朝下扫了一圈，言道：“邵中襄约我半月之后在东神屋潮头崖上一战，几位师弟如何看？”
此刻大殿下方，除却楚、温、赵等人外，还章伯彦师徒及十余名玄光弟子在座。
楚牧然看了看左右，先言道：“小弟曾在白掌门那处打听了一下，邵中襄此人，似原先曾在凤湘剑派门下求道，因其本是妖身，是以被同门排挤了出来，精修得一手飞剑之术，不是易于之辈，往日雍道兄并无把握压服此人，只要其不生乱，就也不去管他了。”
温良顿时生出了几分怒气，道：“雍复执掌仙城时他不见动静，偏偏师兄在此，倒敢下书约斗了，莫非当我涵渊门好欺负么？”
楚牧然摇头道：“当不是这等缘故，邵中襄数十年前曾与雍掌门切磋过一次，当时是他稍胜一筹，不过事后却对外言说是平手之局，小弟以为，此人应是这些年才与蟒部勾连上的，不然早在那时就已夺了执掌之位去了，绝不会隐忍至今。”
赵革起手一拱，言道：“以掌门师兄之法力，邵中襄不足为惧，尤为虑者，乃是那蟒部，如无其撑腰，此人又哪来这么大的胆子，除却此派不难，只是却需防备蟒部在后另有动作。”
在座之人神色都是凛然，蟒部实力不下东胜五大派，对涵渊派而言，不啻是盘踞于北海之上的庞然大物。
距离神屋山最近的是锺台派与轩岳教，只是现在两派正斗得你死我活，没有闲暇来理会这里。
张衍心中有底，只要不是罗梦泽现身，只是龙鲤姒壬与那二十万妖兵就足以阻挡海上来犯之敌，不过此为他一招暗棋，眼下却不便明说，他淡笑道：“蟒部早有入掠东胜之心，现下却借邵中襄之手行事，足以见得其对五大派也是心存顾忌，不敢大举来攻。”
听他此言，众人也觉有理，不由稍稍放心，楚牧然道：“若是邵中襄此次斗法不成，定还会再施手段，我涵渊门有山门大阵，自是不惧，各处宗门倒是堪虑了。”
张衍笑道：“这却不难，诚可谓不破不立，诸派山门俱遭毁弃，正可趁重建之际，着各派门中布下法阵，再在各家洞府山峰之间筑起法坛，彼此以阵旗禁制相连，沟通包络，互为呼应，此谓之‘锁门连宗大阵’，诸位师弟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人都是震惊之色，未想到这位掌门有此大手笔，若是真的做成，那神屋山可就是如铁桶一般，风雨不透了。
再细细一想，却觉得大有可为，神屋山各派从来不看重山门大阵，在张衍东来之前，只有仙城一地算是门户极严，他下谕广布禁法时，起初其余诸派还有些不以为然，后来洪啸来袭，方才见得其中的好处。
且原先各派各宗因享诸侯国子民供奉，山门也是零落分布，现下俱要重作安置，倒正可推行此法。
楚牧然转了转念，道：“掌门此议虽佳，但却有个难处，此事若是全由各派自行其是，难免不伦不类，要是我涵渊门遣出门下弟子施为，怕他们也是不愿。”
张衍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座下那十余名玄光弟子，道：“你等有何想法，也可说来。”
大弟子林宣朝道：“此次潮涡之难，我涵渊门丝毫无损，全是仰仗了掌门设了大阵之故，各派各宗想必也看在眼中，可派弟子前去痛陈利害，当可做成此事。”
温良听着不喜，拍了一下桌案，大声道：“江柔，你来说。”
江柔倒是直接，清声道：“若有不尊掌门谕令者，揪出几个来斩了，杀鸡儆猴，看谁还敢不听。”
张衍一笑，这个江柔倒不愧是温良弟子，看去文静，可却秉承了其一贯风范。
只是这两人说法皆不合他意，前者失之过柔，要真是如此做，不用想也知诸派是多半是虚应故事，不鞭不走；而后者却是偏之太刚，需知阵法终究要人来操持，有阵无人，还是空谈，若诸派心生抵触，定是阳奉阴违，涵渊门又哪里照看得过来？
这时坐在最后的赵阳忍不住道：“掌门真人，师侄有个主意。”
章伯彦冷言道：“府主不来问你，哪有你说话的份。”
张衍摆了摆手，道：“不妨事，赵阳，你且说来听听。”
赵阳先是打了个躬，随后道：“这个龙湘宗是个没根基的，又与山中同道不睦，既与蟒部有所勾结，不如就将此事传了出去，再添些真假难辨的消息进去，想必也不会有人为其出头辩驳。如此一来，各派必惧怕被蟒部侵袭，对掌门之命也就无有那么多抗拒了。”
张衍看他一眼，笑道：“此议既是你提，我便着你处置此事，不管你以何等手段，只要在三月之内说服各派布下连宗大阵，我便以一件法宝相赐，否则便要受罚，你可愿意？”
赵阳眼珠一转，道：“掌门真人，那摆在悬空阁上的三件玄器可算在其中？”
张衍朗笑一声，道：“你若当真办成，送你一件又有何妨。”
赵阳大喜，上来道：“掌门真人，小子必定办成此事。”
张衍笑着点头。
众人又议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就散了。
出了大殿之后，章伯彦瞥了一眼自己徒儿，道：“小子，你敢真敢接下此事，莫非当府主罚不了你么？”
赵阳笑嘻嘻道：“若不是有师父在后面帮衬。小徒哪敢夸口大言。”
章伯彦冷笑道：“你心中是不是想言，若你办不好此事，还会连累我这做师父的一起丢脸？”
赵阳慌忙抱拳道：“徒儿哪敢。”
章伯彦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一卷袖，将他裹入黄烟之中，往自家洞府飞驰而去。
邵中襄下了战书后，此事一经传出，不过数日间，就有少数宗门向他前来示好。他也是一改往日孤傲，口上承诺了不少好处。
只是有过几日，却是渐渐少有人至，到后来再无一人上门，与先前反差极大。
他本也不甚在意，后有一日，偶尔朝弟子问了一句，才知龙湘宗与蟒部有勾连一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惊怒道：“谁人漏出的消息？怎么不早日禀告于我？”
那名弟子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回答。
邵中襄在室内来回踱步，心中烦乱不已，他也是明白，任谁坐上仙城执掌一位，底下各派都是不会多说什么，可勾结蟒部乃是东胜洲之大忌，在还未办成之前提前泄露出来，就是斗法了胜了，也未必能坐上执掌之位。
这时门外童子道：“掌门，罗长老来了。”
邵中襄努力压下了一口气，闷声道：“有请。”
青衣修士大步踏入洞府，他望了望邵中襄，也不坐下，问道：“邵掌门，你可听说了门外那些传言？”
邵中襄本被此事弄得有些烦躁，见其有质问之意，心中不免生出怒火，强辩道：“本座自是知晓，只要赢了此场斗法，坐上仙城执掌之位，还怕那些人不乖乖听命不成？”
青衣修士摇了摇头，道：“为今之计，只有设法补救。”
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道：“约斗之时，涵渊门或会拿你妖身一事做文章，不过你乃凤湘剑派出身，小心一点，当可遮掩过去，只是我担心涵渊门还有后手，不便在此露面，这两日就只有先离开此处了。”
邵中襄也不挽留，冷声道：“不送。”如今有韩王客在，自是无需此人了。
青衣修士转身往外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回身道：“邵掌门，好自为之吧。”
晃眼之间，就到了两派约斗之日，神屋山三十七家宗派掌门及弟子齐聚苍朱峰上。
辰时初刻，张衍步出洞府，身后跟着章伯彦，楚、温、赵三人，及门下十余名玄光弟子。
他一身玄色法袍，头顶三团罡云现在半空，五色光彩流转不停，耀照山峰。
在场数千修士见了，俱是躬身，齐声道：“参见执掌。”
张衍微微颔首，道：“诸位免礼。”
峨山派掌门白季婴排众而出，稽首道：“张真人，前几日在下听闻，邵中襄勾结妖部，欲意入我神屋为祸，恳请真人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底下之人纷纷附和，实则谁当执掌，诸派并不在意，可把妖部引入神屋山中，那是要断他们修道之路，这却是不能容忍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衍笑言道：“此事不过传言，是真是假，尚不可辨，我既已应下斗法，当不可失言，事后若查明此事为真，当不会任其逍遥。”
言罢，他一声喝，化一道虹光冲霄飞起，稍候片刻，底下亦有数百道遁光腾起，汇聚成一道浩浩荡荡的光流彩芒，跟随在他身后，齐往东神屋潮头崖飞去。

第四十八章 七情勾心咒
东神屋，潮头崖。
崖底之下，激流千尺，翻转不休，洪鼓潮音，声声震耳；礁石之前，白沫飞浪，一时而来，奋身以跃，无不争先。
邵中襄今日刻意穿戴整束一新，白羽鹤氅，盘蟒束带，鱼睛凤尾冠，手托祥云玉如意，双剑隐在背后，天光之下一黑一白，气息藏敛，隐见锋芒。
韩王客坐于一块平整方石上，这位道人很少言语，此刻正闭目养神。
龙湘宗一名弟子看了看日头，对一名同门悄悄问道：“快到巳时了，不会是那张道人怕了师父，不来了吧？”
邵中襄冷冷瞥过去了一眼，那名弟子身躯抖了一下，立时收声不语。
他摇了摇头，唯恐门下受了牵累，此次斗法他只带了两名平日不讨喜的弟子与一名童儿前来，这两人根器俱是浅薄，若是换了罗广等人，绝不会问出这等蠢话。
这时韩王客神情微动，睁眼抬头观天，沉声道：“来了。”
邵中襄也是仰首观去，只见远天中有一道光虹破云而出，霎时之间，一名轩昂不凡的道人现身天穹，他两袖荡开，身御清气罡风，渡空而至，方在远天，数个呼吸之后，竟已是到了近前。
邵中襄站了起来，方欲开口，此刻天中又生变化，只闻轰轰响声之后，数百遁光纷纷自云幕之中现出，光华璀璨，交相辉映，漫天都是虹光异色。
他瞳光一凝，知是三十七家宗门修士到了。
他身边不过寥寥几人，在气势上根本不能与之相比，完完全全被压在了下风。
心下不由一叹，这还只是神屋一地，就有如此排场，昔年他为凤湘剑派掌门高徒，门中正传弟子就有上千，更有下宗数百，修士数以万计，掌门一声谕令之下，万千修士皆要听命。
他几次目睹这等场面后，便对权势热衷不已，因而百般渴望入得门户执掌宗门，只是当年剑法未成，不敌门中师兄，又是妖身修道，无有长老愿意出力支持，故而只得孤身出游，今朝归来，这神屋山便是他的踏脚石。
想到这里，他目光渐渐凝实，等赢了斗法，眼前这些还不尽入自家掌中？
且先容你得意片刻！
那数百道光色降下之后，白季婴步了出来，对张衍一个稽首，拱手道：“真人，可容在下与那邵中襄先说上几句话？”
张衍颔首道：“白掌门自便。”
白季婴迈步上前，到了邵中襄十步之外站定，看了一会儿，厉声问道：“邵掌门，近日传闻，你与蟒部互为勾结，意图把我神屋山献于异类，可有此事？”
此语一出，立时有几个与峨山派交好的宗门纷纷附和，声浪一时喧嚣尘上。
邵中襄自己便是异类修道，这话实则等若当面骂他，尽管心中暗恨，面却神色不变，道：“不过是误传罢了。”
“误传？”白季婴冷笑道：“你若说不清楚，就想与张真人比斗，那我等可不答应。”
邵中襄神情笃定，言道：“我门中确实是招揽了几名妖修，不过这也并不犯忌，锺台派掌教前些时日有谕旨，只要愿为门下供奉，不论出身根脚，皆可前去，于是海上有不少妖修往东胜里，我龙湘宗借势收纳一二，又有何奇？”
无风不起浪，若是他就这么直接推脱的一干二净，哪会有人相信，索性换了一种说辞，好在此番言语他斟酌了许久，当作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白季婴眼下无有真凭实据，确也抓不了他的痛脚，不过此举也只是上来压一压邵中襄气焰而已，也不指望就这么把其扳倒，冷哂一声，不再说话，转身对着张衍一躬，就退了下去。
张衍自到来之后，并未多看邵中襄，而是留意到了坐于一旁的韩王客，心下不觉讶异，暗忖道：“那人身上灵息涌动，似潮起潮落，分明精修《玄泽真妙上洞功》才有的气象。”
他徒儿刘雁依修炼得便是这一门功法，因而对此等气机很是熟悉。
这门功法除却门中十大弟子外，也只门中大比得了名次者才可修炼，不过亦有世家弟子择选这门功法，只是他们不得全法，只能止步于元婴之境，到了更上一层，还需另行换过法门。而这人能修行到这一步，显是有正经传承的。
他微微一思，想到了一个可能，便不再去看韩王客，而是对邵中襄问道：“邵掌门，贫道如约而来，你要如何比斗？”
邵中襄也不客气，道：“我闻张真人与雍复比时，论法三场，本座今日也欲效仿，不知真人敢也不敢？”
胥易门掌门孙童出言讥嘲道：“斗法之地由你挑选，斗法规矩也由你定，邵掌门修为如何小道看不透，这张是脸皮却是练得极厚。”
邵中襄不理他，只是盯着张衍，口中传音道：“我闻张真人欲求三味灵药，甚至不惜以玄器易换，本座这处亦有少许珍藏，不要那法宝，只要真人愿意随这规矩，立刻拱手奉上。”
张衍略微讶异，这邵中襄对这场斗法倒是下了不少心思，连自己需要灵药一事都利用了起来，不过他本不在意用何法比斗，笑了一笑，传音道：“便如邵掌门之愿。”
邵中襄当然也不会在此事上弄假，对身旁童子示意了一下，那童子走上来，将一只玉匣递来。
张衍拿入手中，也不用查看，只灵气入内一转，就探得其中三药俱全，非但鬼葵与伏地莲有不少，还有不少蛇环菁在内，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此物一向稀少，他至今也不过只搜罗了少许，也不知这人是哪里弄来的，当下点了点头。
邵中襄见他收下，便大声道：“第一场，你我各以一门道术神通出手，对面只需出来一人空手接下，便算胜了，反之则败，若两家俱是接下，算作平手，这第二场，便是你我二人上场，比斗一番了，至于第三场么，涵渊门与龙湘宗各出一人，互较胜负，以定输赢。”
他并不认为自家斗不过张衍，只是韩王客在，却是更增添了一分把握。
那日他出言讨教，此人守御严谨，自己怎么也攻不进内圈去，手段高明不提，道行更是深厚。
若是他赢了前两场，自是不用此人上场，如是平局，这人便可派上大用了。
张衍对此早有所料，对方既是以灵药交换，那所提条件定是对其有利，而大大削减自己这边的胜算，是以并不多言，当即点头应下道：“就如此吧。”
邵中襄眼底深处露出一缕厉色，道：“这第一场是真人先出手，还是本座出手？”
张衍淡淡一笑，道：“邵掌门先请吧。”
邵中襄也不客气，扫过他身后，道：“谁人出来接我道术？”
不待张衍开口，章伯彦就自众人中步出，阴森森一笑道：“那日与邵掌门不过匆匆一会，未曾尽兴，现下再来领教高明。”
邵中襄死死盯住了他，道：“果然是你！好，很好。”
那日章伯彦伤他徒儿，又逼得他不得不退走，大大损了他颜面，今日有报仇之机，他又怎会放过。
韩王客在章伯彦走出来时，神色却是微动，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心下疑惑道：“看此人模样，倒似传闻中冥泉宗长老章伯彦，怪了，他怎会在此处？这冥泉宗怎把手伸到东胜洲来了？莫非有什么图谋不成？”
他暗暗皱起了眉头，魔劫一起，剩余四大魔穴将在千年之内逐个现世，因而魔宗根本之地是在东华洲，虽是玄消魔涨，可眼下比底蕴，比弟子，仍是玄门占得上风，冥泉宗这个时候把一名长老遣来东胜洲，却是做得什么打算？
他正沉思间，那边邵中襄冷声道：“你且小心了。”
语毕，他嘴中喃喃念咒，过有一会儿之后，他双指一并，朝前就是一指，两人之间忽然显出一道灵光，细细一道，漆黑如墨，似棉线蚕丝，直奔章伯言眉心而去。
章伯彦神色沉肃，双目中碧芒闪动，如绿火一般跳跃，瞧着那缕灵光不放。
这第一场比斗对出招之人极为有利，因其无需顾忌自身守御，只需倾力出手就可。而对方接挡之人却是闪避不得，且还用不得法宝，内中实比与人正面斗法更是凶险数倍。
这等吃不透底细的招数，若是以往，他早已起了黄泉遁法先闪了出去，再盘算破敌之计，可眼下却是不得施展，当即灵气一转，数只魔头飞腾出来，先往那灵光上撞去。
哪知那黑光却是从魔头身上一穿而过，半点也未曾阻拦得住。
邵中襄心下冷笑不已，此是他在南崖洲游历时，从一名道人手中学来的一门咒术，名为“七情勾心咒”。
此咒需取九千九百九十九名横死之人一缕凝结不散的怨气，再辅以千年玄蛛丝及三百余种红尘大千浊物修炼而成。
此咒之下，修士护身宝光也是无用，一经沾身，立时就被咒法侵染，污秽道体，蒙昧灵台，日日堕入俗世幻象之中不可自拔，以至看去如疯似癫，可谓阴毒无比。
只是此咒发动之时需作法数十息，因而也只有在此处他才会放心用处。
思绪方才转过，就见场中那一抹灵光自章伯彦护身宝光之上一闪而入，顷刻间没入身躯不见，瞧得如此顺利，他吃惊之余，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阴狠笑容。

第四十九章 白气朝天日，水鹤观金阳
章伯彦被那咒术击中，身躯一颤，仿佛立足不稳一般，晃了两晃，再又倒退几步，竟化作一股浓烟噗噗散开，好一会儿之后，便消失于天地之间。
这等景象众人看得皆是一愣，邵中襄也是怔住，随后醒悟过来，脱口道：“法力分身？”
话音才落，场中忽有一缕黄烟自平地升起，到了八尺高处，须臾一绕一凝，再度化现出章伯彦的形貌来，他沉沉一笑，道：“邵道友，章某可算是接下了？”
邵中襄在外求道时，也曾与不少高明修士有过切磋，方才出手之前，并未忘记事先凝神查看，可却并未察觉到章伯彦身上任何不妥。便如对方眼下站在自己面前，也无从分辨这具身躯到底是真是假，这等法门极为少见，他念头一转，喝问道：“你与曲长治何关系，怎会他的秘传功法？”
章伯彦目光中泛着幽幽碧火，哂然道：“休拿我门中道术与那鼠辈相提并论。”
方才那被破去的，实则只是一具他祭炼许久的元婴分身而已，虽比不得风海岸能虚实变化的万灵阴虚劫水，可也是冥泉宗秘传，能飞遁往来，观去也与真人相仿，除非练得还真观那等法眼神通，否则极是难以看破。
而他先前放出那只魔头，也是另有深意，并非单纯用来抵御，而是试探那邵中襄此门道术底细，接触之后，他自认能以元婴分身便能接下，这才硬抗了下来，否则他宁可此场认输，也不会选择硬捱，以至于丢了性命。
邵中襄阴沉着脸，回首道：“韩道友。”
韩王客自石上沉稳站起，几步来至张衍面前站定，对他打了一个稽首，道：“道友请出手。”
张衍深深看了此人一眼，还了一礼，道：“还先请教道长名讳。”
韩王客平静言道：“贫道如今不过山野散修，此次乃是受人之托而来，比过之后，不论胜负，皆要离去，姓名实不足道。”
自认出章伯彦之后，他疑心冥泉宗在此有什么图谋，现下他寄人篱下，不欲搅进这滩混水，便索性不提姓名，免得事后召来麻烦。
张衍微笑一下，不再追问，稽首道：“请道友指教。”
说完，他退开两步，起心念一催，霎时灵光道道，起自脚下，冉冉上升，汇聚于顶，三团罡云轰隆一震，一道紫气冲天，直入穹碧，须臾乌云漫来，空寂海天之间皆是滚滚暴音，显见有大法力在云中积蓄酝酿。
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与曲长治等与五人相斗偶露峥嵘，却也不曾被人看了去，诸派修士也只晓得这位执掌道行精深，手段高明，实则对其知之不深，如今见他挥袖之间，啸聚雷霆，风云变幻，不由得心头悸悸，凛然生畏。
哪知韩王客一见之下，脸上却是陡然变色，脱口道：“紫霄神雷？”忽然一伸手，大声道：“且慢。”
张衍有意露出紫霄神雷，也暗含试探之心，见他出声，立刻将法力引而不发，问道：“道友还有何话要说？”
韩王客嘴唇动了几下，传音道：“你是溟沧弟子？能学紫霄神雷之人，当是得了门中真传的，不知你是哪一位真人门下。”
张衍不答反问：“道长又如何称呼？”
韩王客沉默一会儿，道：“贫道韩王客，你想也不曾听说，不过……”他一抬首，目光炯炯看来，“‘白气朝天日，水鹤观金阳’，此语你可是有过听闻？”
张衍眼中也是光芒略闪，暗忖道：“原是此人门下，如此倒非凶人一脉了。”
上代掌门秦清纲有一弟子唤作李革章，其法相谓之“白气观阳”，昔年名头也是极盛，还曾和凶人争抢过掌门之位，只是秦墨白执掌门户之后，其门下弟子多是被逐了出去，未想到在这里见到一位。
他一拱手道：“在下师从从丹鼎院主，若按此辈分，如此该唤一声师兄才是。”
韩王客恍然点头道：“原来是周院主弟子，周院主天纵之才，若非他故，也是有望成就大道之人。”
这时他脸上又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只是我离门之时，也未曾听到他收过徒弟啊。”
张衍笑道：“在下百多年前方才拜入门中，师兄未曾听闻也不奇怪。”
“你修道不过百多年？”
韩王客惊异无比地看着张衍，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仿佛有些不能相信，最后发出一声感慨，道：“我自两百余年前因故被逐出龙渊大泽后，不回山门久矣，不知门中竟多了如此一位俊彦。”
他感叹之余，问道：“你怎到了东胜洲来？”
此语此出，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一摇头，道：“我已不是山门中人，你也不必说与我听了。”
张衍笑道：“此事也无需隐瞒，涵渊门乃是沈真人昔年游历此处时所立，现下他回了东华，因不忍弃之，便嘱我前来照拂。”
韩王客一怔，道：“沈真人？可是沈柏霜沈师叔么？”
张衍点首道：“正是。”
韩王客略略一思，暗忖道：“是了，卓真人数十年前破界飞升而去，沈师叔想是那时返转山门的。”
张衍见他久久不语，朝下看了一眼，问道：“韩师兄与那邵中襄相识？”
韩王客回过神来，摇头道：“我与此人并无交情，只是昔年曾欠了罗氏一个人情，才允其所邀，前来此处，不过我被逐出山门前，曾立誓不得与门中弟子为难，你既在此处，我也不好来插手此间之事，这就退去。”
张衍笑道：“师兄也不必急着离去，那第三局却未必要比。”
韩王客一转念，立时知他之意，这第一局算是涵渊胜了，可要是第二局仍是张衍得胜，那却不必要再下场比斗了，那自己也不算是失信，不由缓缓点头。
见两人在半空中只是说话，却并不动手，邵中襄在下面看得目中生疑，只是韩王客是蟒部请来，他也不好指使，这时见张衍忽然一挥手，把云中雷霆散了，韩王客也是往下落来，他一皱眉，迎上前去，道：“韩道友，如何了？”
韩王客对邵中襄一礼，歉然道：“邵道友见谅，张掌门那神通不是在下能够接下。”
邵中襄忍不住看了他几眼，不过他也非是蠢人，瞧出其中或有什么猜不透的缘故，眼下并非追究之时，闷哼一声，道：“那也无妨，稍候本座赢了那张道人，第三场再仰仗道友好了。”
韩王客无声一礼，回了石上坐下。
邵中襄袍袖一甩，来至张衍面前，冷声道：“张掌门，第二局由你我来比过，且随本座来吧。”他一声喝，忽然提身上天，化一道光华往云中去，遁速倒也是不慢。
张衍笑了一笑，剑丸飞出，化光将身躯一裹，也是骤然飞去。
诸派修士先前那局看得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此刻见两位正主上场，俱是精神振奋，只是看两人遁光越去越远，最后竟是撞破罡云，去到了极天之上，这下却是面面相觑，以他们的目力，虽能及远，可却是无法穿透罡云。
邵中襄到了重天之上后，遁光还是不停，依旧向上飞驰，遁有千里之后，感受了一下天地之间呼啸罡风，这才转身停住，把目光投来。
此地已是堪堪接近二重天，罡气漩流远比下方来得猛烈，寻常元婴修士也是承受不住，必得要法宝相护，不过他为磨练剑术，经年累月在此修行，早已来去自如，是以特意把斗法之地选在此处。
张衍到了百丈之外拿定身形，负手道：“邵掌门便欲在此处比斗么？”
邵中襄冷声道：“张掌门若是不敢，也可离去。”
张衍哂然一笑，他参神契修至四重境，身坚体固，力能搬山，这点罡风还奈何不得他，口中道：“邵掌门，不必多言，贫道这就来领教高明。”
言毕，他展袖一抖，就有百余墨黑水滴飞出。
邵中襄一声喝，甩了一只满是银光的漏斗出来，尖尾朝下，大口朝天，轻轻一颤，放出一团锦云。
幽阴重水还未到他身前，被那云雾吸住，居然往下一坠，涓滴不剩往里投去，只那玄冥重水未曾受得半丝羁绊，去势仍疾。
他看出此水有异，目露警惕之色，并不硬接，而是肩膀一晃，闪身躲过，这时顶上忽感大团阴霾隆下，抬首一观，见是一只黄尘所聚大手当头抓下，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此刻已是不及撤出，发一声喊，背后一黑一白两道剑光升起，两下交叉如剪，一搅之下，撕开一条裂口，身躯一纵，化光飞出。
凤湘剑派中有六把名剑，分别对应六门功法，法与剑合，方能将威能臻至极处，邵中襄曾获赐六剑之一的“百影剑”，后因被排挤出门，这把法剑也被收了去，不过他在外求道时，请人仿照其模样重炼了一把，为弥补其中缺陷，又炼了一把阴剑，与那主剑正好似雌雄一对，虽不见得比得过原先那柄，可因是专为自身所炼，用得却是趁手。
去了百丈远后，他把遁光按住，当空一转，要想回头，可这时却忽然察觉不妥，不知何时，有数道剑光罩住了他前后上下，正向里收束而来。

第五十章 阳烈甲辰血毒食
张衍这一出手，虽用得都是寻常手段，多还旨在试探，却也是连连进逼，连半丝喘息机会也不留给对手。
邵中襄瞧着剑光杀来，自忖躲闪已是不及，便把身躯一拧，整个人如水中倒影，一阵阵扭曲，呼吸之间就自原处消失不见，先前雌雄两剑竟自合一，化为一柄光彩耀耀的法剑，与那飞来剑光连续交击了几次之后，忽发一声如剑鸣，自圈内撞了出去，一闪到了数里之外，剑芒一折，他又现出身来，随后陡然发声，身化流光一道，御着一黑一白两道剑光杀了回来。
张衍见其有奇术闪躲，应对得法不说，还颇为老道，立时就猜出其乃此中熟手，不定还有不少杀招暗藏，难怪此人先前信心这般充足。
不过他手段极多，既然困锁之法无用，也就不在纠缠于此，挥手就是一道紫霄神雷过去。
邵中襄万万不敢被其劈中，忙偏折剑光，向旁躲开。
斗法之道，无非将自身长处发挥极致，同时又要压住对手，他擅长飞遁行空，以奇见胜，正面对敌非是拿手本是，那雷芒若是挨上一下，不死也要半残。
这时却见一滴几不可辨的水珠飞来，只得再借剑遁走，才几个呼吸，身后光华闪动，却是方才那剑光又追了上来，他脸上肌肉不禁抽搐了一下，心下一阵憋闷。
从斗法伊始，他便被压着打，本想撑过几合之后，就出手还击，可张衍道术神通连环而来，好似一口深潭，总不见底，自己稍一近前，却总被逼了出去，找不到合适的出手机会。
原本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此等攻势凌厉的对手，通常他都是远遁飞去，在外圈寻找机会，可方才见识了张衍那紫霄神雷，那莫大威能令他也是十分忌惮，心下极怕其没了牵制，从容施展出来，是以总不敢去到太远。
只是这局面必得设法改换，看去他虽只是躲避，消耗不了多少法力，可对手手段层出不穷，在重压之下，也难保自家不犯错误，两名元婴斗法，稍有一个疏漏，可就是殒命下场。
想到此处，他振奋起精神来，猛然顿住身形，不再躲闪，将雌雄两剑运起，把几道来袭剑光击退，肩膀一晃，自罡云之中垂下一只白腻洁润，宝光灿烂的玉勺，将玄冥重水盛住，只是遭此重水一撞，他也似感同身受般，躯体剧烈一颤，勉力压下胸中翻腾气机，借着这个难得空隙，自袖中拿了一张符纸出来，往嘴里一塞，飞快嚼了几嚼，再鼓腮一吹，飞出一把泛着幽光的三寸凤嘴针，朝着张衍飞去。
趁此机会，他急急拿动法诀，两剑霎时合一，随后身子一扭，凭空不见，剑光冲起，往内圈而动，自忖只要到了三十丈内，就可发剑相攻，不再似适才一样被逼得无法还手。
张衍看着那飞针到了眼前，哂然一挥袖，一道澎湃法力灵潮过处，就将之卷去了他处。
邵中襄借剑而来，何其快速，这短短一瞬机会，就闯入了进来，心头一喜，正欲御剑杀去，可就在此时，耳畔忽闻轰隆一声，眼前冒出泊泊水幕，仿佛凶暴山洪泻下，茫茫水潮兜头而来，他大叫一声，不得不再次躲入法剑之内，再度被逼出了内圈。
出来之后，他远远看着那一条滔滔茫茫的倾天水光，脸色发白，恨声道：“若是百影剑在手，我岂会被阻在此处，早就杀进去了。”
他这遁入法剑之术虽是神异，可也只有三四呼吸，每回还需耗损不少法力，若是那柄门中“百影”剑，足可有十来息，不论是远走击敌，都是自如的很。
身后忽有异动，先前那剑光又自追来，他无奈之下，不得不动身躲开，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疲于奔命之感。
脑海中不停盘算对策，暗道：“此人立着不动，必是受那罡风所累，难以自在飞遁，我不妨用那法子取胜。”
他自袖囊中摸出一把五彩石子，个个形似蚕豆，在手心里捏碎，再张开时。
那石壳已碎，露出十余只小虫，俱是米粒大小，蜷缩一团，见了天阳之后，在那里蠕蠕而动，再有片刻，浑身一鼓，伸展开来，有婴儿拳大，其身若鞭节，肥硕粗厚，鳞毛似刷，腹下有百余条肉触须，皆是短短一截，背后有一对透明翅翼。
此名为甲辰虫，乃是天地少见的奇虫，见光则活，见夜则死，最喜食修士精气，护身宝光在此虫面前毫无用处，又不惧神兵斩劈，一旦被其钻入体内，吸髓食脑，顷刻把人吃成空壳。
南崖洲自古毒虫淫物极多，此物便是他游历时在那处找来，经有咒术制过后，可听他之命袭杀对手，眼下他不求此虫能胜过张衍，只要能上去将之牵制住，自己才好施展本事。
那十来只白虫振起膜翅，不待他吩咐，就主动往张衍飞扑过去。
张衍目光一闪，东胜洲修士他会过不少，真正称得上高明之士的他却还没见过一个，可就邵中襄此刻施展出来的手段，各种道术神通他似都有法子应付一二，这不是囿于一地的修士所能具备，当是会过不少能手方至如此。
他把手抬起，虚虚向前一按，身后水行真光掀起大浪，漫卷上去，那甲辰虫察觉危险，哄的一声散开，迅如白线一丝，避开水幕，朝里侧窜入进来。
十余道剑光此时飞出，每一道皆是准确无误地斩在此虫背上，俱都斩成两截，可晃神之间，那半截身躯又各自长出头尾来，数目凭空多了近一倍，哪怕被削去膜翅的几只，只抖了抖身躯，将坏死双翼抖落下来，顷刻就有长了一对出来。
张衍见到此景，却并不吃惊，目光一闪，暗道：“果是那甲辰虫，传闻此虫只要天阳不落，就无法灭杀，且越杀越多。”
这等奇虫是秉阳烈之气而生，到了夜晚便会自发消亡，可眼下却放任不管，不说在与邵中襄斗法，就是飞剑遁了去，此虫也会转头去寻他人，用不了多时就会变得铺天盖地，难以克制，不说此间修士，还要连累世人遭难。
他喝了一声，顶上罡云之中飞出一道熊熊火光，横空闪过，那甲辰虫凡被此火一燎，化为一缕烟气，可片刻之后，那烟团聚起来，眨眼又恢复如初。
张衍见如此也阻不住此物，不禁微微一挑眉，暗忖：“此阳烈之虫需阴毒之物才好克制。”
正思忖间，邵中襄已是缓过气来，顷刻冲入内圈之中，祭起双剑，往他双颈绞去，飞至半途，一道剑光主动迎上，把他双剑驾开一边，他却不惊反喜，先前他还手也做不到，而眼下却是可放手施为，显是那甲辰虫奏效，吸引走了对手大半精力，只要加紧剑势，倾力相攻，未必不能觅得良机，斩落敌首。
张衍这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道：“有了。”
他先是稍稍看了一眼邵中襄那处，分化出三十六道剑光上去疾斩一阵，这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后者顿时被杀了个汗流浃背，忙又急急遁入剑中，躲了出去。
将其逼开之后，张衍袍袖一卷，荡起一阵罡风，将那一群甲辰虫吹了七零八落，而后从容拿了一只玉瓶出来，拔开瓶塞，晃了一晃，里面喷出一道白烟，飞出来一只圆头圆脑，形似飞梭的虫子，只是身若血光，腥气弥漫。
他本拟驱使这血线金虫去对付那甲辰虫，可这只头虫却黏在他身侧，总是不肯离去，他凝神一思，笑道：“不想你也贪吃此物，也好，凡俗帝皇尚且不差饿兵，今日就如你之愿。”
稍稍自腹内运化了一口钧阳精气，张口一道清气喷在了那血虫身上，得了此气补益，此虫嗡的一声，胀大了一圈，身上血色变得浓稠如浆，忽然发出一声尖啸，一只接又一只血虫自那玉瓶之中飞出。
几个呼吸之后，冒出一大片血云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怕不下数万只，在那头虫带领之下，齐往甲辰虫冲去，几乎瞬息之间，这一片虫潮就将寥寥二十来只白色奇虫淹没了。
只其中许多还未曾饱食，就见眼前已没了果腹之物，便就转头盯上了邵中襄。
邵中襄脸色一白，他虽是不识此虫，可见其比甲辰虫更是凶毒，也是心慌不已，忙御剑遁走。
张衍在原处感应了一阵，见那甲辰虫却已被料理干净，不致留下遗毒，这才点了点头，腾起剑光，朝其逃去方向一路追索过去。
邵中襄此刻已是头上见汗，躲了这一阵下来，体内法力耗损极大，可仍是未能甩脱身后虫群，不管他飞至何地，总就是死死咬住不放。
他一咬牙，此刻性命要紧，也顾不得再隐藏暗手，身躯一跃，往那柄雌剑之中遁了进去，而后那柄雄剑起一道刚劲剑光，兜空一转，刷落下一片虫尸来，后面金虫源源不绝，远不是他这几下所能清理干净，不过得此一阻，那把阴剑却可脱出，一闪之间，居然消隐无踪。
可恰在这个时候，一道剑光跃来，斩在虚空之中，传出一声铿锵交鸣之声，那把雌剑重又现身，邵中襄亦是狼狈无比地被从隐身之处撞了出来。
施展这最后的藏身之术，此刻他法力已尽，只能绝望无比地看着身后血虫扑至，再一拥而上，将他身躯彻底吞没。

第五十一章 巧计误歧路
诸派修士在潮头崖上候有一刻，此时已是巳时，日近中天，青天碧海，白云悠悠，澹澹海波上满是金光流淌，忽听得极天之上忽声响彻天穹，罡云骤分，一道虹光降下，楚牧然身躯一颤，激动道：“是掌门师兄，是掌门师兄回来了。”
涵渊门中弟子个个喜动颜色，诸派修士哪还不知这场斗法是张衍胜了，也是纷纷拥到崖前，齐声恭贺。
而那两名龙湘宗弟子和那道童不见邵中襄身影，不禁有些神色惶惶。
遁光自云中下来，落在崖前，再徐徐散开，张衍自里缓步走出，他抬手手将一封递给楚牧然，道：“师弟，此是我自邵中襄身上寻到，你拿去传诸位看了。”
楚牧然忙接下来，匆匆一览，顿时心下有数，运起一道法力护住此信，送至空中，指着说道：“诸位请看。”
众人拿眼一瞧，发现却是邵中襄与蟒部往来书信，下面还有印章法契，他们都是明白人，只一转念，就知此是其故意留下，以防备蟒部过河拆桥，这刻却是成了其勾通蟒部的明证。有人顿时怒不可遏，大喊道：“请执掌下谕，铲灭龙湘。”
此言一出，立时惹来众多附和，周围俱是一片声讨之声。
还有许多人看向那两名龙湘宗弟子时目光颇为不善，二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拉着那道童一同跑至韩王客面前，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跪下磕头，乞怜道：“韩道长，求你救我等一命。”
韩王客微一皱眉，放了一道灵光过去，将三人圈住，道：“虽我与你掌门也不过是初识，只你三人也算与我一道前来，便暂且护住你等，可若张真人执意处置你等，我也不好阻拦。”
尽管周围修士对他满是敌意，可他毕竟是元婴修士，倒也无人敢近得前来。
张衍这时朗声道：“诸位同道，龙湘宗勾结妖蟒，邵中襄现已伏诛，但其门下弟子也是尊师命而为，罪不及死，将之逐出神屋地界即可，不必太过为难。”
他转目看向温良，道：“温师弟，此事交由你去办了。”
温良大声应命道：“小弟这便前去。”
韩王客不禁点头，他对那两名龙湘宗弟子，挥手道：“你等也听到了，早些离去吧。”
那二人如蒙大赦，因派此间修士仍寻他们麻烦，哪敢久留，拖起那名道童，驾起一座飞舟就慌张逃离了此处。
邵中襄一死，第三场自无比过必要，韩王客径自走至张衍身前，传音道：“张师弟，贫道也告辞了。”
张衍稍稍一思，自袖中拿出一道灵符过去，道：“此是我门中飞书，师兄今后若有事，可来涵渊门中寻我。”
韩王客沉吟片刻，还是伸手摘了下来，迟疑了一下，道：“张师弟，蟒部久有入主东胜之心，此次不能成事，必不会就此死心，你可要多加小心了。”
张衍笑着一个稽首，道：“谢过师兄提醒。”
韩王客还了一礼，便乘风而起，须臾没入青空之中。
张衍目送其离去，此人虽是门中弃徒，他也不便深交，可看其似在蟒部中还有几分地位，故而用不着太过敌视，免不得将来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如今洪水已是退去，诸派还需回去重立山门，既然斗法已毕，便纷纷上来告辞。
半个时辰之后，张衍也是回转了洞府，把自邵中襄处得来的三味灵药仔细看过，发现若是炼成白月英实，当可用上四五载。至于余下缺口，就只有往楚国去寻机缘了。
眼下距离龙柱之会还有数载，自己可沉下心来精修五行遁法，这门神通一成，便可如元婴三重修士一般锁困天地，到时就可往动身前往此处了。
火孔山。
曾从纶一直在神屋山中留有耳目，张衍与邵中襄斗法一事，不过二三日间，就传至他处。
邵中襄虽离开东胜洲数百年，但毕竟曾为凤湘剑派弟子，还是妖身入道，在座元婴修士也是听过他的名声的，张衍能胜过此人，倒是引来不少惊异。
这一日诸人谈道论法，说起此事，有人便言道：“邵中襄此人乃是妖身修道，昔年被陈掌门驱逐出门，听闻早已逃至外洲，不想却蛰伏在神屋山中。”
曾从纶看向席上一名老者，笑问道：“此人比之幸老如何？”
幸老呵呵一笑，道：“邵中襄昔年曾执凤湘剑派六大名剑之一的百影剑，但想来也有几分本事，要是有此剑在手，老夫定不是对手，可后来听闻此剑被陈掌门收走，一身道行大约只剩原先六成了，老夫自信还能斗上一斗。”
曾从纶点头道：“那张道人能胜他，想来本事也是不小。”
这时有人嚷道：“说这些做什么，在座道友有百余位，莫非还怕那张道人不成？”
曾从纶笑道：“说得是。”
魏道姑请来的这些人中，只元婴修士就有十数个，放在东胜洲中，已然称得上是一股不小势力了。
幸老言朝坐在一边不言不语的魏道姑看去，道：“魏道友，我等在道友这里盘恒多日，每日白吃白喝，再住下去，恐要成了恶客了。”
曾从纶连忙道：“幸老说哪里话来，这些时日来，与诸位每日论道，获益着实不浅。”
魏道姑忖道：“也好，既然洪水已退，也不至于说我小仓境门人趁人之危。”
到了第二日，火孔山中百余人各自御起遁光，往苍朱峰而去。
此时重天之上，却有两人站着，将此情景看在眼中，其中一人正是在外一年之久的宋初远，而另是却是一个跛足道人，不过却是仪容秀雅，目中藏神。
宋初远暗道：“瞧这一行人所行方位，果是要往神屋山去，我若回去禀明张掌门，说不定日后可放我一条生路。”
当初签下法契时，只以十六载为限，他实不知约期一至，张衍会如何处置自己，是以他唯有百般设法证明自己有用。
他前些时日自南广海界回返，来此探访一位知交好友，想说服其与自己同回涵渊，不想无意却听到了魏道姑正广邀同道，欲去涵渊门寻衅一事。故而留了下来探听消息。
那跛足道人此时言道：“宋道友，小弟既欲投靠张掌门，不妨为他解了这场危难。”
宋初远不禁失色，道：“唐道友，那里可有十余名元婴修士，我等怎能阻拦。”
跛足道人神秘一笑，道：“无需正面阻拦，道友看我本事就是，且随我来。”
他一转身，借罡风飞去，宋初远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两人在重天之上修行，自是比魏道姑一行人快上许多，一个时辰之后，在一处荒草萋萋的山谷中落下。
跛足道人拿出一根竹竿来，在地面上瞧了两下，便自地下冒出一具棺木，将棺盖掀了，见里间躺着一个苍鬓修士，呼吸微微，他上去一礼，道：“道友，皆你身躯一用。”
说完，他取一张符纸出来贴在道人额上，又自袖中拿了一杆幡旗出来，杆上缠有一束红扎带，下方挂着铜环，可见其上缠有一魂魄，与那苍鬓道人一模一样。
他做了一个法，不幡旗一摇，符纸转瞬没入苍鬓道人额心之中。他忽然睁开双目，坐了起来。
他原本目光有些迷茫，过了一会儿，却清明了几分，跛足道人忙一掐法诀。
苍鬓修士面上不禁现出挣扎之色，过了片刻，就渐渐恢复了一片木然，而后足下一点，便驾起一道罡风，飞腾入天。
魏道姑等人正行间，前方有一道遁光过来，随后现出一名两鬓斑白，看去约莫四旬上下的中年道人，拦在众人面前，喝问道：“都给我站住了！”
曾从纶看了看苍鬓修士服色，认得是锺台门中长老服饰，心下一惊，对旁人示意了一下，自己独自上前，揖礼道：“道友为何阻拦我等去路？”
苍鬓修士负手在后，冷然道：“我乃锺台巡使邹肖，你等何人？”
曾从纶道：“在下乃火孔山中炼气士，今与同道行过贵地，是要往神屋山去访友。”
苍鬓修士看了看他，道：“你等可有令符？”
曾从纶疑惑道：“什么令符？”
苍鬓修士道：“掌门谕旨，凡我楚国界内，元婴修士凡二人同行，皆需有关游令符，你等若无有，便不得过从此处过。”
曾从纶一怔，道：“还有这等规矩？”
魏道姑看得不耐，上前道：“我乃小仓境……”
苍鬓修士不客气地打断她道：“不管你是何人，请得牌符来，本座必不阻拦，若无，速速离去。”
魏道姑没想到丝毫不给脸面，顿时柳眉一竖，曾从纶一看不好，低声道：“比毕竟是锺台之地，万万不可造次。”
不单是他，其余修士也是上来劝说，怕与魏道姑与起了冲突，锺台毕竟是五大派之一，这数十里与轩岳教相斗，虽是伤了不少元气，可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曾从纶言道：“既有锺台派现此等规矩，那我等也只好自海上绕行了。”
若只是元婴修士，大可去到重天之上，可身旁还有不少门人弟子，倒是不可行了。
幸老道：“自海上走也就是多行十来日而已，魏道友，犯不着为此与锺台交恶。”
有人不放心道：“可北海之上有蟒部，会不会……”
幸老道：“道友多虑了，蟒部虽在北摩海盘踞，可与神屋山相距数万里，况且潮涡之难才过，就是有洞天真人镇海伏波，也无暇来搭理我等，大可不必担忧。”
一行人商议完毕之后，便往折向向西，准备海上绕去神屋。
宋初远看着他们远去，却是大喜，回头道：“唐道友，果然骗到他们了。”
跛足道人道：“此也是治标不治本，不过多拖延几日，还需快些禀明张掌门，早做准备才是。”
宋初远点头称是。
两人也不迟疑，各自运起法力，拔空而起，化两道长虹急速往涵渊门驰去。

第五十二章 密匣难收利剑锋，鸣声自在云天中
韩王客离开神屋山后，并未直接回了海中居处，而是去他处采药，半月之后，才施施然回转洞府。
他才一脚踏入正堂，却见一名青衣修士坐在那处，似是在等候于他，此刻见他进来，笑吟吟站起身，拱了拱手，道：“韩道友，在下等了你数日，还以为你不再回来了。”
这时一名柔美侍女迎上来，神情有些惶恐，道：“老爷，你可回来了，罗道友带了不少……”
韩王客仿佛早有预料，摆摆手，笑言道：“无事，你先下去吧。”
那柔美女子见他面上毫无紧张之色，顿时安心了几分，万福一礼，退到了厅外。
韩王客自去主位之上坐了，淡淡道：“罗道友贵人事忙，此次上门，必有要事，还请明言。”
青衣修士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一笑，道：“听闻邵中襄与那张道人斗法，罗道友还未交手，便先自认输，却不知何故？”他虽是笑容和善，可言语中却隐隐含有一股质问之意。
韩王客容色不变，道：“此也正是我需问道友的。”
青衣修士哦了一声，似很是诚恳地言道：“道友说来听听，若确然是罗某不是，定要向道友赔礼。”
韩王客稍稍侧了侧身，目视过来，道：“贫道虽为贵部供奉，可事先也言，不得与溟沧派弟子为难，贵部族长也是应允的。”
青衣修士略显诧异，道：“此处乃是东胜洲，何来什么……”他语声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凝，道：“你是说那张道人是溟沧弟子？可能确定？”
韩王客悠悠言道：“涵渊门乃是沈柏霜师叔所立，算得上是我溟沧别府，那张道人自称是周崇举门下，难道不是我溟沧弟子么？”
青衣修士一听之下，忽然神色大变，霍然站起，吼道：“张衍！你说得那人可是张衍？”
韩王客未想如此大的反应，皱了皱眉，道：“他并未告知名讳，贫道也不曾问起。”
青衣修士此时也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既是周崇举门下，那定是他了！”
韩王客莫名其妙，道：“那又如何？”
青衣修士叹了一声，又坐了下来，涩声道：“道友你是不知晓，昔年手持北冥都天剑，大破四象斩神阵，致我蟒部不得不避走海上之人，便是他了。”
这回轮到韩王客面上现出骇异之色，失声道：“道友是说便是他伤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猛然收住，不敢再说下去。
青衣修士摇头道：“不止如此，二十余年前十六派斗剑，此人力克诸派弟子，斩杀十余名魔宗长老，便连已修至元婴三重境的冥泉宗风海洋，也其被斩落剑下，若论斗法之能，实为十六派此辈第一人。”
韩王客目瞪口呆，自被逐出山门后，他久在东海隐居，又不与同道来往，消息闭塞，并不知晓这些事，初始见到张衍，只以为是门中一位后起之秀，未想到竟是如此惊才绝艳，震惊之余，却又隐隐有一丝莫名骄傲。
青衣修士此刻想到了许多，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又一次起身，在厅中来回走动。
张衍本人虽只元婴修士，可身份却不简单，乃是溟沧门中十大弟子之一，十六派斗剑第一人，其突然出现在东胜洲，到底是为了何事，莫非是针对蟒部么？
一念及此，他却再也待不下去了，“不行，此事我必须禀告族长，韩道友，多谢告知，要不还蒙在鼓里，这就告辞。”
他匆匆一拱手，就出门去了，韩王客才欲起身相送，却见其已是化作遁光远去，他不禁摇了摇头，捋着长须，坐在椅中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初远二人昼夜飞驰，只用了两日夜就赶回了苍朱峰。
入了山门之后，跛足道人一瞥之下，却是吃惊不已。
他一路过来，沿途处处可见洪浪侵袭过后的痕迹，可涵渊门之内却是林木成荫，殿阁齐整，湖广山高，雄奇秀伟，当是门中禁阵将大水阻隔在了山门之外才致如此。
守护如此严密，连潮劫也可阻挡，就是魏淑菱此行人数再多上一倍，只要提前有了防备，却也无惧。
因门中不得令符者，不得擅自飞遁，宋初远离门一年，又是带了跛足道人来此，不敢逾矩，只能沿着山道石径往峰上缓行，好在苍朱峰本在神屋灵脉之上，多是白泉幽壑，玲珑雅石，看去景色颇为秀美，也不觉无趣。
行有小半个时辰，二人到了苍朱峰巅，这里崖峭陡立，松柏茂密，绿草茸茸，有一处嵌入山壁的洞府，两扇石门上有一块白玉匾额，书有“苍朱”二字。
洞门前是一处四五亩大的石台，皆是用白玉砖石铺地，左手石壁上可见一座钟亭，不足数步远，一道飞驰流瀑自云高之处泻下，白练一线，在洞府左近蓄出一汪清澈见底的池塘，几尾长须灵鲤在里来回游动，此刻正有一名大头童儿坐在石上，时不时抛下饵食，逗得那鲤鱼你争我抢，频频跃起，不时闪烁出一串金光。
宋初远走上前去，对那名大头童子道：“劳烦告知掌门，宋初远回山，特来求见。”
那名大头童子大咧咧下了大石，道：“道长请稍候。”言毕，就入内通传去了。
宋初远小声道：“这名道童乃是异类修道，颇得张真人信任，道友不可得罪了。”
跛足道人点了点头，他暗暗道：“瞧此模样，这位张真人果如宋道友所言，并不视异类邪修如洪水猛兽。”
候不多时，景游便转了出来，道：“宋道长，老爷唤你进去。”
宋初远回身对跛足道人道：“唐道友，烦你在此等候片刻。”
跛足道人笑道：“宋道友且去就是了。”
宋初远整了整衣衫，便步入洞府。
跛足道人一人站在府外，四处欣赏着周围景色。
他虽天资不差，可惜身有残缺，以至于正门大派不愿收录，只能拜在一位避居深山的邪宗修士门下，因师门只他一人，自家修道尚且不易，更别说调教弟子，因此担忧转世之后，再无人来引渡自己，故而生了寻一宗门托庇之念。
宋初远找到他时，便觉得张衍是个适合投靠之人。一来涵渊门不似五大派，他这元婴一重修士主动投过去，多半可得正视，二来观这名掌门行事，颇有手段，不是庸人，似这等人物，足可使一门为之兴盛，若是搭上这艘乘风而行的舟船，至不济也能借此转了时运。
不知多了多久，景游又从洞府内走了出来，对他一揖，道：“可是唐道长，老爷请你入内相见。”
跛足道人得了宋初远交代，不因对方是道童而小视，笑着言道：“有劳了。”
景游笑嘻嘻道：“道长见了老爷，切记不可虚言夸大，有什么话，照实说就是。”
跛足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起手拱了拱。
景游道：“随我来吧。”
跛足道人随景游入了洞府之后，往右手一条小径行去，踩着平整石板行有数十步，看见一条玉阶向上，向上走过百十级，步入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府内，明珠嵌壁，满室生辉，石台上坐有一名俊逸轩昂的年轻道人，两目有似寒潭，深邃难测，宋初远则是立在一旁，貌甚恭敬。
宋初远见他来了，对座上道人拱手道：“真人，此位便是唐进唐道友。”
张衍目光看来，点了点头，微笑道：“唐道友，听宋道友言，你用一名修士骗过把魏淑菱等人骗走，不知他们当时可曾怀疑于你？”
跛足道人知道此处必得解释清楚，他上前一揖，恭声回答道：“张真人，那人原名邹肖，原为锺台长老，只是一次偶尔机会，小道得以将他擒下，以秘术侵夺了神智，平日利用其偷偷在仙城内取用一些修道外物，魏淑菱那行人中，想必也是有人认出他身份，这才能顺利骗了过去。”
张衍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接着他又问道：“此人既是未亡，那么现下何在？”
跛足道人正容道：“不曾禀告真人，小道如何敢擅自携来？赶来此处之前，便指使其自回了藏身之处。”
他此举也是不得不慎重，邹肖毕竟为锺台长老，牵涉甚广，万一此事泄露了出去，必会惹得锺台前来报复。
他自家独来独往，倒是没什么可惧怕的，可他吃不准张衍态度如何，冒冒然带了来，对方把他当场毙杀，交给锺台都是有可能的。
他心下打定主意，要是对方在此事上显得有兴趣，那自己等下就要设法离开此处。
张衍似是看出他所想，笑了一笑，不再追问，言道：“还要谢过唐道友此番出手相助，景游，你去找一处上好洞府，安顿二位。”
跛足道人知晓只一次见面，对方未必会信任自己，不过等魏淑菱到了，自有表现的机会，躬身一礼之后，就与宋初远一同退了下去。
魏道姑一行人由海上飞渡，晓行夜宿，途中经过锺台所在仙城，都是远远避开，行有十来日，神屋山已是遥遥在望。
曾从纶言道：“至多还有两三日，就可入山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遁速都是快了几分，只是再行一个多个时辰，海上忽然起了大雾，周围俱是白茫茫一片。
幸老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以他们目力，竟是无法看透雾气，神情不由凝重了起来，道：“诸位小心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是身躯一僵，行动艰难，好似枷锁上身，门下弟子更是个个憋红了眼，丝毫动弹不得，魏道姑脸上血色一下褪尽，失声道：“困锁天地？”

第五十三章 观星气运测吉凶
困锁天地之法，除却一些少见的神通秘传及法宝之外，也唯有元婴三重修士方可如此不着痕迹地使出，而在北摩海界之上遇袭，一行人只能想到蟒部二字。
魏道姑在初时的惊慌之后，就将心神压定，自香囊中取了一只银丸出来，屈指一弹，“咻”的一声飞上天去，在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银辉散落，如温雨煦风，适时将此来百余人一齐罩住。
众人顿觉得身躯稍稍轻松了几分，此刻若是贸然跑至银光护持之外，那必是被各个击破局面，因而所有人俱是不敢乱闯，皆是上来向魏道姑道谢。
幸老摄了一缕气机过来，辨认了一下，面色沉凝道：“妖气浓烈，这定是蟒部修士施为无疑了，可其与我等往日并无仇怨，为何要如此做？会否是识错人了？”
曾从纶咬牙道：“幸老追究这些作甚，彼辈妖孽，不脱兽性，眼下既已把我等困住，不是仇家也仇家了。”
幸老看向魏道姑，见她在那里运使法宝，便问道：“不知魏道长此法宝能护住我等多久？”
魏道姑言道：“这兜星网乃我师门重宝，为祖师亲手所炼，以我法力，大约能保两个时辰平安。”
幸老沉思一会儿，道：“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不宜久留，还需想个法子早些闯了出去。”
一名下颌留着髭须的壮硕修士这时凑了过来，他大声言道：“诸位何须忧虑，此间有十余位元婴同道，对门面是元婴三重大修士又如何，在此诸位只要联手就能杀了出去，却不信真能拦得住我等。”
幸老摇头道：“不妥，谁知蟒部出动了多少族众？且就算制不住我等，可此来门下弟子却是一个都走不了。”
那名修士不禁哑然。
曾从纶捏着胡须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转头看向一一个黑衣红发，干瘦如柴的道人，拱手道：“听闻马道友师门擅破奇术，不知眼下可有妙法？”
众人皆往这名道人看去，此人顶上罡云两实一虚，竟也快要迈入二重境中，在此间之中，也算得上是道行精深了，他想了一想，打个了稽首道：“困锁天地之术非同小可，如若此人功行不纯，或有一线生机，在下只能勉力一试了，若是不成，还望诸位勿要怪责。”
言毕，他抬起袖管，自里取了一块黑铁星盘出来，随后去到那银辉边缘处站定，时不时转动方位，放一道道灵光出去，嘴中还不停嘀咕着什么。
等有一刻，那名壮硕修士见他仍是在那里不紧不慢拨转着星盘，有些按捺不住，上去道：“马道兄，如何了？”
马道人似是嫌他打搅了自己，皱了皱眉，哼了一声，侧过头去。
那名修士不免脸上一阵尴尬，虽是羞恼，可也知眼下是危机关头，只能忍下。
再过了半刻，马道人放下星盘，叹气道：“此处不妙，那人道行太深，法力也是圆融无隙，毫无破绽可寻，除了此人之外，外间还有一座阵法围困，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大阵？”
众人人都是大惊失色，只是困锁天地之术已是难捱，再添一座大阵在外，哪里还能逃得出去？
魏道姑这时忽有所觉，目光一瞥，见外间大雾已是退去，转而有无数雷光闪烁，火焰冰雹自虚无之中飞出，不断往众人立身之地撞击上来。
那如薄纱一层的银辉砸得轰轰乱响，不断飘荡，好似有些抵受不住，她神色微微一变，忙又连打了几道法诀上去，再堪堪顶住。
她有些吃力地言道：“马道长说得不差，外间还有阵力攻来，至多再有一个时辰，就可攻破此宝了。”
众人听得此语，脸色俱是变得无比难看。
幸老苦笑道：“莫非今日就要葬身于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弟子，不禁叹了一声。
曾从纶在那里神情变化不定，似是在思忖什么艰难之事，半晌之后，他猛然抬头道：“诸位，我有一法，或可一试，不过……”说到此处，他突然止住了话头。
所有人都是看了过来，幸老则很是谨慎问道：“曾道友可是有什么难处？”
曾从纶环视一圈，道：“我若使出此法，则有厄运加身，是以需得诸位发下一个重誓，我若将来受有灾劫，在此之人，必得前来相救。”
幸老似是想到什么，激动道：“莫非，莫非昔年刘宫南道兄的观运书么就在曾道长手中么？”
曾从纶知道是瞒不过去的，索性坦承道：“正是！”
周围之人不禁两目放光，甚至还夹杂着些许贪婪之色。
众所周知，纵有秘法，想要算出修道人的行程根脚，吉凶祸福，代价极大，就是舍了寿数性命，也不见得能得了结果。因而除非迫不得已，无有人会如此做。
可观运书乃一桩奇宝，却能为修道士趋吉避凶，在危局之中出指出一条生路来，当年曾从纶师兄刘魁南就是靠了这一卷书被许多宗门奉为座上宾。
可动用此宝也并不是无有代价，一运终去，必有一劫临身，是以若非性命交关，他也是不愿动用此物的。
幸老知晓其中玄妙，只稍稍一思，便正容言道：“我幸成愿于此处立誓，若曾道友助我等脱困，未来有难，必来相助，有违此誓，永沦尘俗，不得解脱。”
眼下出去方为第一要务，日后之事相较而言却是小事了，既有人带头，众人也是纷纷跟着发下了法誓。
曾从纶这才放心，他定了定神，拿了一卷竹书出来，才一打开，就见一道白光冲起，内有千百符箓飞旋，他强忍住双目不适看去，不过一个呼吸，就觉涕泪横流，脑海之中犹如针扎，不敢再多看，匆匆收起，长出了一口气。
幸老急急问道：“如何？方才道兄可曾看出什么？”
曾从纶言道：“贫道道行浅薄，看不见太多端倪，只知北方有一线机缘，有人可助我等脱身。”
有人不满道：“这岂不是与未说一般，我等若出得去，又何必在此间困守？”
魏道姑这时忽然出声道：“未必，我有一桩师门法宝，名为引星香，乃是昔年祖师所赐，弟子若陷绝地之中，点燃此香，就可遁走，自此处逃了出去。”
曾从纶不由大是振奋，问道：“不知师侄可否带得人出去？”
魏道姑道：“要叫诸位失望了，此法唯有我小仓境门人方可施展。”
众人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幸老却道：“既有曾道友观星书测运在前，一人出去也是出去。”
马道人皱眉想道：“往北方去，可是去往楚国么？”
幸老想了一想，并不赞同，摇头道：“此去楚国，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十余天，不是当去之地，那就近之地……只有神屋山了。”
曾从纶这时一击掌，大声道：“不错，出路定在此处，便是元婴三重修士，要困住我百余人已是不易，只要有人在外出手，那大妖必定无法这般操如意，魏师侄去往神屋山请那张道人出面，说不定就可救我等出去。”
魏道姑蹙起眉头，她此行原本是来找张衍讨要徒儿的，气势汹汹而来，现下却要求其相助，心中不免很不情愿，抗拒道：“前次不欢而散，我已是得罪了此人，就算去求，他又怎会援手？”
曾从纶劝道：“师侄啊，事急从权，你身上应有自小仓境携来的蛇环菁等物，皆是那张道人所需之物，只要拿了出来，十有八九是会出手施援的。”
魏道姑听了此语，心底更是不悦，冷哼了一声。
幸老对在场之人连使眼色，道：“魏道友是为诸位道友出力，今日舍了的，我等日后也会设法补足，万万不会使道友吃亏，诸位说是也不是？”
众人一听，也是纷纷出言称是。
魏道姑冷笑道：“此去神屋，至少需半日，便是我请来此人，也救不了尔等。”
此语一出，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马道人这时笑了笑，道：“魏道长，我这有一头脚力，唤作卜奇马，四蹄踏烟，视山川若平地，一呼一吸间，可趋三十三里，可助魏道长快些去到那神屋山。”
魏道姑知道再也推脱不得，只得悻悻应下。
她摸索出一支香来，点燃之后，就有一股袅袅白烟通上天际，尽管有雷电飓风，可却无法撼动半分。
此物小仓境祖师也只赐下三根，到了她这一辈，也唯有这么一支了。
这时马道人将那卜奇马牵了过来，魏道姑翻身上鞍，一拉缰绳，一人一马便随那股白烟直上青天，须臾不见。
卢常素正站在法坛之上，手中幡旗摇晃，指使各处妖兵按他法令变幻阵禁，这时忽见有一道遁光居然自六返地枢阵撞了出来，不仅如此，连困锁之术也未曾困住，就冲去了青碧之中，不由惊道：“这是什么法宝，竟能从这般困锁出脱身？”
主阵阵位之上光华一闪，山河童子自上面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言道：“卢将军，不妨事，此是小童放她去的。”
卢常素一听这话，安下心来，只要不是他出了差池就好，否则张衍责怪下来，他可担当不起。
山河童子看着那道还未彻底散去的白烟，暗道：“此烟虽是神异，可我要镇压也是不难，若不是这名道姑身上有老爷所需之物，哪会容得她轻易走脱。”

第五十四章 解危化难人情债，灵药难填心中惭
张衍正于洞府之内修行，忽觉心头一阵悸动，不由露出聆听之状，好一会儿后，他笑了一笑，把景游唤了过来，道：“你去传命，稍候若是上回那名道姑来，门前不必相阻。”
景游秉命而退，少顷，他又入洞来报：“那魏道姑果是来了，已被小的引至正偏殿。”
张衍问道：“她可曾说些什么？”
景游想了一想，道：“倒也不曾，只是前回来此时，这道姑颐指气使，倨傲自尊，看去不可一世，今回却是神情僵冷，沉默讷言，好似换了一人。”
张衍顿时了然，他关照道：“你命人送上一些好茶。”
景游试探问道：“老爷不见她？”
张衍笑道：“见总是要见的，却不必急切。”
景游立时会意，明白这是张衍晾一晾这道姑，嘿嘿一笑，躬身道：“小的明白了。”
魏道姑在殿中等了一刻，始终不见张衍到来，心下不免焦躁，张衍若是直言不见她，倒也干脆，可是偏偏把她请了进来，却又迟迟不来，令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再候了一会儿，她实在坐不住了，到了殿门前，向一名值守弟子吻道：“你家掌门何时来？”
那名值守弟子客气回言道：“道长勿要急切，掌门方才有言，稍候便至。”
魏道姑闷闷回去坐了，过了一会儿，她还不见动静，咬牙又来至那名弟子身前，道：“你且去禀告，我身上有你家掌门欲求之物，请他来此，我有紧要之事，着实迟误不得。”
那名弟子言道：“好，在下便替道长去通传一声。”
再有一盏茶，魏道姑几疑张衍不会来此时，却闻外间一声朗笑，一名器宇不凡的玄袍道人步入殿内，冲她稽首道：“魏道长，有劳久候，前次匆匆一别，不知此回前来，又有何指教？”
魏道姑这回人在矮檐之下，不得不低头，她身躯僵硬地还了一礼，道：“此次前来，是因一干同道行至海上时遭人围困，想请道长出手施援。”
张衍去了主位坐下，言道：“道友慢慢说来，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魏道姑怕张衍不同意，不敢道出原先来意，只言是与众人一道去寻找前人仙遗，却是遭了妖修施法，被困海上，只得她一人逃脱，于是来此求援。
张衍淡笑一下，也不拆穿她，道：“能施展困锁之术，必是海上巨妖所为，贫道又何来这等本事？”
魏道姑急道：“听闻张真人道术神通皆是高明，你与我一道联手在外牵制此妖，无需真正动手，就可解救得同道出来。”
张衍稍稍沉吟，随后点头道：“既是如此，便随道友走一遭。”
魏道姑闻言一怔，瞪大了双目，有些不信道：“张真人这是……愿往？”
张衍笑道：“道长来此莫非不是为了此事么，救人如救火，去往海上竭力施为，你我这就动身吧。”
魏道姑本以为张衍百般推辞，至不济也会抓住此事，狠狠索要一笔好处，她也是心下做好了准备，可没想到他却是提又未提，事情顺利的出乎自己想象，她生平不愿欠人人情，咬了咬，道：“既然请道友出手，必不会令道友白跑一回。”
张衍看去不甚在意，只道：“救人要紧，他事容后再提。”
魏道姑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站起道：“那这便动身吧。”
张衍伸手一摆，道：“慢来，为稳妥起见，此行当再唤上一名道友。”
魏道姑犹豫一下，为难道：“我来时借了一匹上好脚力，才在一刻之内赶至，两人同乘一骑尚可，可却载不了三人。”
张衍却是一笑，道：“不碍事，贫道与那位道友皆是擅长遁术，虽不见得比得过道长坐骑，可也比借御极天罡风来得快上许多。”
魏道姑将信将疑，可张衍既然如此说了，眼下只能选择相信。
张衍对值守弟子关照了一声，后者立时领命去了，不一会儿，章伯彦便来至殿上，稽首道：“府主，可是有事差遣章某？”
张衍不做赘言，言简意赅道：“海上有道友被困，你随我往海上走一回。”
章伯彦一句也不多问，点头应下。
魏道姑见虽是长相凶恶，可看道行也是将至元婴二重之境，不禁略觉宽心，毕竟多上一人也是多上一分把握。
张衍与二人一道步出大殿，出至门外，却见宋初远与跛足道人立在旁侧，不觉看了过去，问道：“两位道友至此，可是有事？”
宋初远上前一礼，道：“不得传命，私下前来，还望掌门恕罪，适才见章道友被府主急召而去，我二人商议下来，许是门中有事，故而也来瞧瞧，看有无事宜需我等去办。”
说完之后，他目光偏了偏，地看了一眼魏道姑。
张衍言道：“两位道友心意贫道已知，此事由我与章道友料理便可，我不在之时，二位可要把门户看紧了。”
两人忙道：“谨尊法谕。”
魏道姑看得暗暗心惊，休看她此来一气请来十余名元婴修士，可那是看在小仓境面上，不少还是她师兄出外行走时结下的交情，这些来自东胜四方，不是门中元老，就是一方之主，若无她牵头，哪里会聚到一处来。可这神屋山一偏之地，就有四名元婴修士，便是与小仓境门人相比也是不遑多让了。
三人出得山门之后，魏道姑翻身上了卜奇马，一拉缰绳，便就腾空而起。
她往后一看，见张衍已是驾起一道剑虹，破空飞来，章伯彦则是径自化为一股滚滚黄烟，无声无息遁入空中，不过晃眼之间，就与她并驾齐驱，看那飞遁之势，似比此马只快不慢，不觉更是惊异。
三人顿时遁形奇速，急驰一刻后，便到了海上，放眼过去，阴霾遮日，浓雾蔽天，皆是白茫茫一片，耳边只闻海潮冲刷岸礁之声。
魏道姑脸上露出焦忧之色，她出来时只顾向北，尚无所觉，可眼下这副景象，休说找到对手所在，一个不留意，亦有可能再次失陷阵中，倒是不好冒失冲入进去。
正踌躇间，张衍言道：“敌手难寻，如此进去，必中其计，贫道有一雷法，可驱开此术。”
魏道姑此时哪还敢小瞧于他，忙道：“如此甚好，还请张掌门施法。”
张衍探手出来，拿了一法诀，顶上三团罡云一震，就有一道紫气冲上云巅。
此刻海中深处，那道护住众人的银辉已是愈见稀薄，魏道姑一去一回，还不到一个时辰，可幸老等人在此间倍觉煎熬。
脾气焦躁之人早已是受不住了，几次声言冲了出去，更有甚者，怀疑魏道姑干脆丢下他们一去不返，好在幸老颇有威名，几回将蠢蠢欲之人都是劝下，可也是头上见汗，自忖要是稍晚些还不见人来救，恐自己也只能冒险一搏。
正在忍熬不住时，却听得外侧陡得暴起大响，雷声阵阵，轰鸣不已，脚下海水震动不已，少顷，浓烟竟有渐渐化去的趋势。
曾从纶反应最快，激动大叫道：“定是魏道友找来了援手，诸位同道，随我一起闯了出去。”
众人此刻察觉到雾气有消散迹象，那看不见的对手似有退意，又知外有援手，顿时胆气大盛，各自祭出法宝，驾起遁光，跟在曾从纶身后，一同向外冲去。
初时周遭还有道道雷光过来，可势头并不猛烈，打在护身法宝之上，也看不出多大威力，众人不觉更是振奋，这时眼前渐渐已是见得一隙天光，见脱困有望，不由皆是大喝起来，把遁光也催快了几分，行不多远，身上一轻，环首四顾，却是已到了外间。见如此轻易就脱困了，有人不可置信道：“如此便就闯出来了？”
曾从纶喘了几口气，道：“许是那人见事不可为，便知机退走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也唯有这个解释了，不过即便是元婴三重修士，在内外夹攻之下，也是讨不了好，双方又非生死仇敌，如果没有必胜把握，退去也在情理之中。
幸老不及庆幸，而先是扫视四周，见远远有三道遁光过来，其中骑乘坐骑之人分明是魏道姑，赶忙迎上，执礼道：“魏道友果是信人，若非仰赖道友，我等怕要不妙啊。”
魏道姑侧了侧身，让开一个身位，指着身后言道：“这位乃是涵渊门张掌门，此次多亏张掌门前里相救，方才也是张掌门施术，才破开云霾，否则还真难找到诸位。”
幸老转而往张衍望来，躬身下来，郑重一礼，道：“张掌门，你与我等素昧平生，却愿赶来相救，老朽在这里拜谢了。”
张衍伸手虚托，微笑道：“道友礼重了，分属同道，理应如此。”
这时众人也是纷纷上来言谢，此次本来是挟势而来，上门到涵渊门上施压，可没想到却要蒙此人搭救，心下倒多有些尴尬惭愧之意。
魏道姑犹疑片刻，从香囊中取了一只玉匣，递给张衍道：“张掌门，闻你在找寻灵药，我这里恰有不少，此次多位同道蒙张掌门搭救，无以为谢，就以此物相赠了。”
张衍也不客气，淡淡一笑，便收了起来，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魏道姑见他好似并不当作一回事，以为是嫌弃自己给的少，生怕自己被看轻了，挑眉道：“张掌门，此些尚不足以还了解危之情，只是今日不便，日后还有补报。”

第五十五章 大阵锁门，自划方圆
因魏道姑一行人为张衍所救，此行之事也就不了了之，道过谢意之后，皆是辞别离去。
这回却是不敢再走海上了，而是借道神屋，往南而返。
出了山界之后，魏道姑回首看了看身后雄峻山川，心下暗叹，过了今日，自己讨要徒儿之事，怕是再也无颜提及了。
曾从纶知她心意，劝说道：“魏师侄，何必忧心，再有数年，就是轩岳、锺台两派最后一次龙柱之会，听闻两家为了此次斗法，俱在招揽四方修士，届时必是天下修道之辈云集，如此盛会，我等不妨也去凑个热闹，不愁没有机会找到如意徒儿。”
魏道姑默然片刻，道：“也好。”
同一时刻，张衍与章伯彦也是回转了山门。
入了洞府后，章伯彦言道：“府主，其实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也是容易，何必放了他们回去。”
张衍不由一笑，道：“这些人之前与我并无仇隙，不过受人蛊惑而来，神屋山有蟒部在外窥伺，不宜树敌过多，打杀了自是容易，眼下化敌为友，岂不更好？再则，此些人家俱是一方之雄，正可借他们之口，好叫锺台、轩岳两派知我神屋之不易。”
他若只是一人一剑往来，自是无有顾忌，不必在意太多。便如当年沈柏霜，行事极为狠辣，不留后路。至于几名记名弟子，他却并不放在心上，要是见机不对，立刻就可抽身离去。
只是张衍不同，他有掌门交待的封禁亟待处置，涵渊门还要在东胜立住脚跟，除此之外，他自家尚还有一番设想，行事当不能太过激烈，需得讲究策略手腕。
章伯彦道：“恕章某直言，这两派忙与争夺龙柱，不是迫在眉睫之事怕不会理会，府主那联宗锁门阵只消立了起来，就是蟒部大举来犯，只要老妖罗梦泽不出面，余者皆是不惧。”
张衍呵呵一笑，道：“我正是为此事考量，我自外洲而来，在东胜洲根基不深，此阵一旦布下，难免会有搬弄是非之人拿去做文章，我虽不惧，可山中修道之物匮乏，多需仰赖外界，先自在此处打下一个伏笔，将来还有地说道。”
章伯彦嘿然道：“东胜洲修士修道多是仰赖仙城，就如枝叶附干躯干，由此洲中修道宗门看去如散沙一盘，可却被五大派牢牢捏在掌心，神屋山何时能自成一界，何时便无需顾忌这许多了。”
张衍微笑一下，意味深长地言道：“却是快了。”
三月之后，经赵阳奔走，在涵渊门半是压迫，半是利诱之下，神屋山各门各宗山门都是起了禁阵，再以法坛阵旗勾连，甚至连东神屋上也为数不少的法坛矗立。
不过眼下还只是初具雏形，要想把西神屋整个囊括入严密阵法之中，非要十数年细心经营不可。
这一日，这日楚牧然来洞中上报，道：“唐真人昨日督促青桥宗设立法坛时，却见地下冒出一道遁光，往南去了，因其乃是一名元婴修士，是以唐真人也是追赶不及。”
张衍问道：“可曾查证是何人？”
楚牧然道：“小弟问了下来，青桥宗弟子俱说不知，不过白掌门当日恰巧亦在场，听其言此人却像是曲长治。”
张衍一挑眉，道：“此人竟还一直躲在神屋山中？倒也胆大。”
楚牧然拱手道：“得亏府主嘱咐设立禁阵，否则此僚恐还一直在我神屋山中藏匿下去。”
张衍略作思忖，道：“此人能藏身山中，蟒部之人未必不可，不定还会设法出手搅扰，这些时日你等出行，当要多加小心了。”
楚牧然顿时紧凛，道：“小弟记下了。”
北摩海界，盘昌岛。
青衣修士走出阁门，踱步来至拱台之上，举目看去，对面苍翠青山之中，矗有一座巍峨宫阙，碧瓦映空，曦光浮流，金涂银装，明珠大帘，十六重楼阁满植松竹奇花，簇簇耸拥，一泓溪流顺阶而下，远观若丹阁流翠，虹绣霞织，极近奢华。
他十余年来，皆是在外奔波，这些时日回至岛上，才有闲暇饱览山中美景。
前几月虽有潮涡来袭，可蟒部早有所备，加之罗梦泽出手镇压，岛中百年修葺而起的宫观非但未有多少损毁，比起他前次离去时，还又增设了不少。
半个时辰之后，他正要回至阁中，忽见对面有一道流光自对面楼中飞起，往此处飞来，片刻后，落下一名腰细如柳的冶艳女子，万福为礼道：“十七老爷，族长请你过去说话。”
青衣修士多日来就等着罗江羽召见，因而也不多问，只道：“前面引路。”
两人各起遁光往那宫阙中去，不多时来至正殿，那女子往旁侧退去，示意青衣修士往里去。
他稍稍整了整衣冠，便往里踏入，到得殿内，就见族长罗江羽坐于正位，下首除了那位族兄罗东川外，还有几名白发白须的族老在那里闭目养神。
罗江羽虽是族长，可在亲族面前并无架子，先是出声招呼他坐下，而后言道：“数日前十七弟报上来那事后，为兄觉得兹事体大，一人无法做主，是以请得几位叔伯前来，也可集思广益。”
这时一名族老慢悠悠站起，道：“我等皆已老朽，族中琐事尚可打理，外事族长自拿主意就好。”
罗江羽微笑道：“五叔过谦了，小侄坐上此位后，每日无不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正要几位长辈在旁指正。”
那名族老呵呵一笑，拱了拱手，又坐了下去。
罗江羽看向青衣修士，道：“十七弟，那人可确如你信中所言，是那溟沧张衍？”
青衣修士道：“小弟先前是自韩王客那里得知此事，后来唯恐出差，故而又曾命人前去查验，对照相貌下来，确实此人无疑。”
罗江羽皱起眉头，道：“我族要谋取神屋山，可有此人在，倒有些关碍。”
座下罗东川大声道：“眼下只张衍一人来此，又不是溟沧派在前，大兄何须忌惮。”
罗江羽摇头道：“非是如此简单，此人身份特殊，轻易动他不得。”
东胜洲上大小势力，多多少少都有五大派有所勾连，而蟒部在百年前占了北摩海界去，就是看中神屋山僻处北地，山水贫瘠，锺台、轩岳皆是视为鸡肋，而二派又为龙柱之事又争斗不止，蟒部要是能设法操持手中，就能在东胜洲占据一席之地，到时五大派再想把他们驱赶出去，可就难上加难了。
可张衍却先他们一步成了神屋之主，要是别人也还罢了，有的是手段对付，譬如扶持邵中襄便是一例，可他非但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又是千古罕见的丹成一品之人，若有危难，溟沧派绝不会不闻不问，这却使得蟒部有些投鼠忌器。
罗江羽想了一会儿，却未有良策，便道：“十七弟，你如何看？”
青衣修士早有腹案，从容回答道：“兄长，既是溟沧派之人，我等实不宜与之冲突，便是能胜得过，莫非还能将他杀了不成？如此怕还会引来更大麻烦。”
罗江羽沉沉点头。
罗东川不悦道：“莫非就这么置之不理不成么？”
青衣修士笑道：“兄长误会了，小弟并非此意，我兄弟虽不能直接出面，可却并不是说无有人可对付此人。”
他看了看座上几位族老，道：“溟沧派之事，可交由溟沧派之人来处置。”
罗江羽震动道：“十七弟是说，请了那人前来相助。”
青衣修士点了点头。
方才那名族老这时开口道：“左右只是一名溟沧弟子，那人可未必会放下身段前来，你凭何说动此人？”
青衣修士拱手道：“若是他人倒也罢了，可张衍当年曾持北冥剑破了四象斩神阵，与此人过节也是不小，消息传了去，我却不信此人无动于衷。”
那名族老颌了下首，也就不再说话了。
罗江羽也是考虑了许久，最后也是下定了决心，道：“十七弟说得有理，值得一试，为兄这便写了书信，送去中柱洲。”
青衣修士忙道：“大兄，只一封飞书，未必能请动此人，为示郑重，小弟愿动身往中柱一行。”
罗江羽稍稍沉吟，同意道：“也好，十七弟一向精明，你去为兄也是放心。”
青衣修士又道：“还有一事，九哥被擒去后，那人门下便再无罗氏弟子，我两家虽有盟誓，可长远来看，终是不妥，小弟之意，不妨再挑选几名子侄送入其门下。”
罗东川这时愤愤出声道：“我蟒部当初愿与此人盟誓，那不过是看他还有望夺取溟沧掌门之位，如今秦墨白早已坐稳，我部也另开了一片天地，何须用得着去巴结此人？十一弟当年拜在了他门下，后还不是被溟沧擒了回去。”
罗江羽却不理他，只是问道：“十七弟看中何人？”
青衣修士道：“罗逊，罗翼两兄弟便很是机灵，可随我同行。”
罗江羽当下就拍了板，道：“那你就带了他们同去。”接着又问。“多久可有结果？”
青衣修士考虑道：“这一来一回，就是快些也要四五载，不过拖得长些也极有可能。”
罗江羽点首道：“若是不成，你可早来书信，为兄也好另做打算。”

第五十六章 石中生灵化劫难，鹰翅渡人过关城
自魏道姑退走后，神屋山中再无波澜。张衍将门中诸事皆是抛给了楚牧然师兄弟三人，自己则封了洞府，勤修五行遁法。
一晃之间，就是八年过去。
距离龙柱之会还有数月光景，张衍自觉五行遁法已是有所小成，若想更进一步，已不是眼下匆忙可为，于是起袖一挥，将禁法门前去了，踏步出得关来。
景游每日在门外值守，这时察觉，赶忙跑了过来，躬身道：“小的恭迎老爷出关。”
张衍上了玉榻坐下，道：“采薇，采婷可曾回山？”
景游回道：“却还不曾，倒是来得一封书信。”他自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张衍取了过来，打开一扫，对此中内情况已是了然，他轻轻一弹指，将此信化为飞灰，随后道：“你去把章道友请来。”
少顷，章伯彦入得洞府来，到了座前见礼。
张衍还了一礼，请他坐了，便道：“章道友，贫道有意近日动身前往楚国，赴那龙柱之会，你且与我同去。”
章伯彦早知张衍有此打算，也不意外，嘿嘿笑道：“那楚国六皇子数次来得书信，请府主前往，此次倒可遂他之愿了。”
张衍颔首道：“这六皇子先前送得不少灵药来，贫道也算承他之情，道友不妨修书一封，言明此事。”
章伯彦道：“此事容易。”
他侧了侧身，拱手道：“章某此次欲带上弟子赵阳，好让他长些见识，府主不知可能应允？”
张衍一笑，道：“有何不可。”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一番，章伯彦便就告辞退下。
此后数日，张衍抽空料理几年来积攥下来的俗务，待将诸事安排稳妥之后，便准备动身启程。只是奇怪的是，直到此时，却迟迟不见那六皇子有回信到来。
张衍猜测其中或有什么变故，但他也不以为意，锺台皇亲贵戚名义上皆是锺台弟子，不过此辈多是喜爱享娱声色，受不得修道清寂，更不耐烦打坐参玄，是以只是在门下挂个弟子之名，与正经修道人实则交集不深。
先前他看在灵药份上，才客气去信，既是无有音讯，也就无需多作理会。
出关第十日，他便唤上章伯彦师徒、宋初远、跛足道人等人，起了遁光，往楚国行去。
因并不急切赶路，四人都未上得极天借御罡风，前行十来天，距离楚国大扬城还有千余里地。
楚国都城大扬，户口千万，为东胜洲屈指可数的通都会府，三水环城，杨柳相围，五人自天中俯瞰，城外有摊贩来回吆喝兜售，行旅车马往来不绝，商贾挥汗呼喝。
东、南方向开掘有大池，名唤益池，德潭，水中泊有两艘护国金城龙舟，长有六百丈，上覆十二层楼阁，每层四方方位上皆有法坛，摆有玉案供台，焚香袅袅，气发如蒸，蔚然成云。
只是城外情形虽一览无余，可城内却有一道薄雾笼罩，就是运足目力，也看不清其中情形。
宋初远指着那处说道：“那是锁乾禁阵，若是飞遁过去，必被其阻，需得过关谱牒，才可过去。”
章伯彦前次来时，只是往仙城而行，不曾到得人间州城，他看了几眼，见禁制粗陋，远远比不得涵渊山门大阵，以他们的道行，要闯过去也不是不可，不由冷笑道：“区区禁阵，不过阻拦寻常之辈，对我等自是无碍。”
张衍言道：“锺台是主，我等为客，也不必恃强而行，宋道友，那谱牒如何取得？”
宋初远欠身回言道：“锺台派在州城外设有道宫，可去那处讨要谱牒。”
跛足道人凝目扫了扫，指着一处地界道：“那处便是了。”
张衍转目看去，见所指之处，乃是百里山梁之外的一座形似笔架的山梁，上有一座宫观，屋瓦上冒起一道烟岚，风吹不散，笔直入天，看得出是修道人施法所为。
山下有茅茨十余，外有溪水环绕，村口有一条路很是平坦，路旁有一小池，旁侧有块半人高的大石。
只是多看几眼后，却发现那石上有道道灵光冒出，张衍觉出有异，便就朝那处飘身过去，落地之后，他仔细看了看，对着落在身后的几人笑道：“三位道友可曾看出些什么来？”
宋初远两目之中射出一道光华，好一会儿后，断言道：“此石乃是亿万载古木所化，内中孕有一石胆，至多还有十多年，就可破壳而出，若是运数好，可借此地人气化形为人。”
跛足道人摇头道：“石木成精，世间本就稀少，休看不过十年，可贫道敢断言它不待脱壳而出，就要遇上劫数！”
他话音才落，却见那石似是动了两动，传出呜咽之声，还有仿佛湿泪一般的水渍在石隙中流出。
几人皆无异色，看出这是石内之灵有感此言，在那里哀伤自怜。
赵阳忍不住道：“掌门，等即是自此地路过，也是有缘，为何不助它一助？”
张衍略一沉吟，随即取出一枚化形丹，弹指送入赵阳手中，笑言道：“此枚丹药可助其化形，只是你助了它，此石灵今后因果当有你接下。”
赵阳毫不在意，随手将丹药化为一缕清气，运起法力，拍入那石中。
章伯彦也不出声，任由自己弟子施为。
过得须臾，那座大石忽得震动起来，继而裂开一道石缝，自内喷出一道光华，就见一名杏眼桃腮，弱质纤纤的白衣少女自里步出，对着赵阳盈盈下拜，怯怯说道：“小女子乔颖，谢过仙师点化，愿以此身服侍左右，偿还恩情。”
赵阳上下看她一眼，笑道：“我师父身边正巧缺人服侍，便是你了。”
章伯彦哼了一声，冷声道：“为师不需人服侍。”
赵阳一笑，道：“既然师父不收，那就只有委屈你跟着我这做徒儿的了。”
白衣少女惶恐道：“小婢不敢。”
她有些惧怕地望了章伯彦一眼，垂首到了赵阳身后站定，一副乖觉模样。
这时恰有一名农夫正挑担经过，见了他们几人围在石边，先是一愣，迟疑了一下，有些拘谨地上来，道：“几位仙长……可是看中了这块石头？”
赵阳看他一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农夫缩了一下脖子，期期艾艾道：“无，无事，只是山上道宫门前石阶缺了一角，命小修葺齐整，小人记着村口有这块大石无主，便想拿去用了……”
白衣少女不由起袖掩唇，发出一声低低惊呼。
若是张衍等人晚来一步，她便要遭了劫难，不过此时虽已脱了形壳，可此石为原先寄身之所，还不可轻易舍去。
赵阳懂得其中道理，既已出手，便决心好人做到底，挥手道：“此石我已相中，你另换一块吧。”
农夫哪敢与他相争，忙道：“仙长既然相中，拿去就是了，拿去就是了。”
他小心看了看几人，又讨好道：“几位仙长路过此处，可要入村饮几口清茶？那水乃是自道宫打得井中来，平素除了往来仙长，村中小民都不曾妄饮。”
赵阳哈哈一笑，道：“你骗得谁来，村里小童就是撒尿抛石，我等又哪里知道？”
那农夫大惊失色，慌忙跪下，哭丧着脸道：“道爷明鉴，那口平时有看井人料理，小人说得皆是真话，绝不敢有所欺瞒啊。”
赵阳本是随口一言，看他瑟瑟发抖，显是经不得吓，便不再作弄他，道：“不需你拿什么茶水来，你去道宫中把执事唤来就是。”
那农夫连忙爬起来，如逃命一般，慌慌张张地去了。
大约过去一刻，山中起了一道玄光，下来一名中年道人，此人道袍光鲜，发须也是经过精心打理，漆黑如染，一丝不乱，看出几人气度与门中长老相仿佛，尤其当中一名年轻道人，气息更是渊深如海，知不是简单人物，疾赶几步上来，恭敬道：“小道丹山道宫庶事刘显，敢问几位道长自何处来？可有什么吩咐？”
赵阳上前接话道：“我与几位师长欲赴那龙柱之会，路过此处，特来讨要一张过关谱牒。”
楚国道宫皆是锺台所立，这道士因也是其门下弟子，因而他并不避讳，直言来意。
那道人闻言更是恭敬，道：“原来是几位是赶赴龙柱法会的真人，小道宫中有门中豢养好的大翅鹰数头，乘此灵禽前往，无需谱牒也可护送几位入得大扬城，只是平素驯养花费不小，这个……”
张衍笑了笑，一挥袖，抛过去一只玉瓶，那道人利索拿过，打开瓶塞一闻，不由大喜，小心放入怀中收好，拿出一只竹哨来，吹了数声，就见远空出现五头黑翅大鹰，到了顶上，盘旋一圈后，扑翅而落，在五人面前排开。
这几头大鹰都有一人多高，翎羽似墨，硬喙如勾，威风凛凛，神骏异常。
赵阳看着喜欢，上去一抓颈脖，那大鹰也不反抗，顺服地低下头来，他翻身一跨，上去坐好。
张衍看了那鹰两眼，忽然一笑，伸手一点，面前一头大鹰忽然化为一枚木牌，再飞入他袖中。
那名道人见状，不由一惊。
章伯彦、宋初远、跛足道人也是各是起了法诀一指，面前大鹰都是同样化为一块木牌入手。
赵阳吃惊道：“掌门，师父，这是……”
张衍笑道：“此不过是驱动精魄的小术，这木牌方是过关谱牒，赵阳你道行不够，还是老实乘鹰而去为好。”
言罢，周身就起了一道匹练似的光华，须臾拔地而起，划空而去，身后三名元婴修士也是各自展开遁光，一道跟了上去。

第五十七章 白鼎压气数，旧怨生鬼谋
有了谱牒之后，张衍五人飞渡长空再无阻碍，片刻便即行至大扬城上空。
城中望台之上自有当值礼官，立时有所察觉，遣了一名红袍执事上得天来。问明情由后，堆笑道：“原来尊客是赶赴龙柱之会的，门中早已备妥仪馆，请随下官来。”
张衍等自无异议，任由其在前引路。
楚都大扬背靠锺台山门希声山，城中三千楼台，八百精阁，此时正值酉时，落日余晖犹存，霞色飞彩照耀之下，飞檐明瓦罗烟生辉，宫观湖池熠熠生光，颇是壮丽瑰奇。
那执事朝着山巅一指，道：“尊客请观那处，此为我派镇派之宝‘五象白香鼎’。”
张衍顺他所指，看了过去，却见是一只巨鼎压在山头，形若一对匍匐白象挨背而握，因方才为浓烟禁制所掩，瞧不见城内景象，此时方才看得清楚。
礼官得意道：“有此鼎镇住山门，就可保门派气数不衰。”
跛足道人在旁言道：“真人，此是当年锺台、轩岳两派开山祖师所留气、德双宝之一，锺台派得了这白鼎，而轩岳教则是得了那‘三岳镇阳圭’，白鼎如此人所言可护住一派气数，而那玉圭又名朝天笏板另有奇异处，有此宝在，万里之内风调雨顺，四时如春，亦可呼风唤雨，布施雷霆。”
赵阳好奇问道：“那三岳镇气圭倒也算了，五象白香鼎真能保住一派气数么？”
跛足道人笑道：“万古昌隆的气数哪是这么易求的，此鼎每逢春秋两节，每日杀上百异兽祭祀，少一头便要减一分气数。”
赵阳不由多望了几眼，暗忖道：“若能当年阿父门中有此鼎在，符阳宗恐也不会没落。”
众人随那礼官又行了一会儿，却发现不是往城中去，而是折往希山东南方一座小山。
宋初远诧异道：“仪馆不是在城中么？”
跛足道人摇头道：“此来赶赴龙柱之会的，都是有些道行的，若我是锺台掌门，哪敢任由这些人住在城中，安置在城外才是道理。”
那座山中亦是建有不少宫观院楼，依着山势排布得错落有致，因是近晚，不少殿宇中已是挑起了灯烛，满山俱是光亮点点，有如繁星汇空，凑得近了，还隐隐约约能听到鸣鼓奏乐之声。
除此之外，尚有不少道灵光透出，有一两道冲至了天中，此是该院中有元婴真人刻意施为，以示自身修为，跛足道人点了一点，竟有二十余道。
执事将五人安排至了山下一处仪馆内，此处乃是一处占地百亩的静雅庭院，有百余侍从听凭使唤，丹炉器房一应俱全，还有三四十名擅乐律歌舞的女姬可供声色之娱。
赵阳转了一圈下来，忽然问道：“我观那山上宫观更是别致，也比此处宽敞不少，为何不带我等去那处宿住？”
执事欠身道：“尊客见谅，半山腰宿住的真人，早在数月之前便已来此，至于山顶上那些，则是自南方三派而来，无一不是有名有姓的大修士，连下官无事都不得踏入一步。”
赵阳不满道：“可我看来时，山中明明还有不少无人院落，为何不带我等去那处。”
执事道：“那些是早就有了安排的。”
张衍对住在何处并不怎么在意，哪怕对着冷月青石也一般自在，笑了笑道：“此处便好。”
赵阳这才收了声。
执事微微松了口气，道：“尊客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院中管事，下官告退了。”
此人去后，张衍四人各是打坐去了。
过有一个时辰，忽然外面管事来报，说是国中礼官来此，赵阳身为晚辈，这些琐事自是需由他来处置了。他到得厅上，见四人候在那处，为首一人留着美须，穿着朱红大袍，腰缠青蟒带，身上也勉强有些许练气痕迹，此时正背着手站在那处，一副倨傲做派，见了赵阳出来，便问道：“你等是自何处而来？”
这却无需隐瞒，赵阳言道：“自神屋而来。”
“神屋山？那是何处？”礼官皱了皱眉，自袖中拿过来一份礼单，甩给了过来。
赵阳拿入手中，看了一眼，见礼单之上写有许多灵药奇珍，有些是他熟识的，有些却是闻所未闻，不禁疑惑道：“此是何意？”
礼官哂笑一声，对身旁一名长随示意道：“你来说与他知晓。”
那名长随大剌剌道：“听好了，一月之后掌门大宴宾客，届时若问道你师长需求何物，你便照着这礼单念。”
赵阳莫名其妙，道：“这又并非是我等索求之物。”
礼官嘿嘿冷笑道：“你真是不懂还假是不懂，上阵斗法也要论个前后，早些晚些皆有讲究，不过此事俱是我门中闻长老安排，你照这礼单求了下来，到时便安排你一个好时机上去，如此既能免了凶险，又能拿了好处，何乐而不为？不过我等也不是白做此事，这礼单之中诸物，需拿个七成去，余下三成归你，此已是不少了，你可要知足才是。”
稍稍一顿，又道：“本官就在东来苑中，你等若想清楚了，就来寻我。”
言罢，他也不等赵阳答话，一挥手，就带着长随转身走了。
出门之后，那长随忽然拍了拍脑勺，似是想起什么来，道：“老爷，那神屋山小的好像在哪处听闻过？”
礼官冷笑道：“这东胜洲修士，哪个有名有姓的你家老爷我不知晓？至于那些和我锺台诸位长老有勾连的，也早就打过招呼，你看这几人不过宿在山脚，就知是没什么来历的，若不情愿，禀明闻长老，有的他苦头吃。”
那礼官走后，赵阳倒不动气，只有觉得些好笑，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惊动几位师长，把礼单随手一塞，就回去习练每日功课了。
到了第二日，赵阳将此事一说，章伯彦眼双目微眯，他取出一枚玉牌，道：“你拿此物去那六皇子处一行，不管有无结果，都回来报我。”
赵阳依言去了，到了晌午时分，他就转了过来，道：“师父，弟子打听下来，原是上月楚国宫禁生变，有数位皇子牵连了进去，那位六皇子也是被论罪下狱了。”
大扬城中绝楼音中，连娘子坐在丹室之内，口鼻之中喷出一道道丹煞，与满室清烟混与一处，约有小半个时辰之后，她功行圆满，便缓缓收拾了气机。
自两名义兄亡故之后，她少了最大的外援依仗，因而每日深居浅出，只是努力习练玄功，可未想到，近日宫禁生变，好几个往日不对付的妾婢都被处死，而她却因闭门潜修避开了是非，反而躲过了一劫，近日隐隐还有破关迹象，可谓因祸得福。
她捧起面前一卷玉简，凝神看了起来，心中暗忖道：“二叔送来的功法果然是玄妙，我只练了这几日功行就大有长进，我若成了元婴，老爷也必会正视于我，不会似先前那般不理不睬，不过这功法后面有几味灵药不易取得，对了，老爷为了此次斗法，几乎搬空了府库，不如在那处想想办法。”
她正沉思中，外面门房传来轻叩之声，伴着声音道：“娘子，尤老来了，说是有要事与娘子商议。”
连娘子哼了一声，自她两位义兄亡故后，这位尤真人也不再上门了，不知今日又为何到此，不过此人毕竟是元婴真人，又曾与她交好，也是得罪不得，说不定方才所思之事还可落在此人身上，她思定之后，便道：“请他到厅中一会。”
对着妆镜打理了一番后，连娘子裹了一件大氅，就来至大堂之上，然而到了此处，却发现除了尤老之外，还有一人坐着，此人面相儒雅，清须及胸，冲着她点头微笑。
连娘子一见此人，不由一惊，后退几步，道：“曲长治？你，你怎会在此处？”
她侧过首，气恼无比地看向尤老。
曲长治早被惠玄老祖开革出门，却没想到出现在自己这里，若是传了出去，事情那是可大可小。
曲长治慢悠悠道：“连娘子何必惊慌，若非得了老祖恩许，我如何能够在锺台地界行走？”
连娘子仍是不失警惕，问道：“曲真人无事了？”
曲长治一哂，道：“连掌门都允那邪宗妖修来得那斗法大会，为何我却不可回来？”
连娘子稍稍有些安心，小心到了主位坐下，蹙眉道：“曲长老来奴家这处，不知有何贵干？”
曲长治深沉一笑，道：“无他，只是来告诉连娘子一声，神屋山张道人已至大扬城，亦来赴那龙柱之会。”
连娘子面无表情道：“神屋山张道人，与奴家有何关系。”
尤老这时哈哈一笑，道：“连娘子，曲长老乃是诚心而来，也不必瞒他了，当年那张道人折了娘子脸面，莫非娘子不想把这口气讨了回来么？”
连娘子知道遮瞒不过，狠狠瞪了尤老一眼，随后想了一想，摇头道：“要叫曲长老失望了，奴家两位义兄在还好说，可如今奴家已是落毛凤凰，恐是无能为力。”
曲长治笑道：“娘子放心，此人既来赴会，那就有的文章可做，只要稍作安排，不需你我动手，就可让他有来无回。”

第五十八章 同根相煎为天缘
又过二十来日，苑中居地接连来了十来名元婴真人，因张衍一行有四名元婴修士，很是引人侧目，彼此又是比邻而居，因而有不少人主动上门来攀交。
其中有一名唤作陈寿古的，曾与跛足道人远有一面之交，为人风趣，喜爱结交同道，时常前来走动，一来二去，与四人也是渐渐熟稔。
这日，跛足道人与陈寿古弈棋，宋初远在旁观看，正下至入神处时，三人忽起感应，齐是转首看去，见外面又有一道遁光飞来，落在山脚一处别院之中。
宋初远看了看，感叹道：“又来一人，想是当饮宴之日，当有不下三、四十人，想我出游时，便是遇着一个元婴修士也是难得，却不想今日此地见着如此之多的同辈。”
陈寿古放下棋子，笑道：“这几日在下曾打听过，此些人本是南三派辖下小宗之主，并非无名之辈，而先我等来此者，更是与锺台牵连颇深，再加上那些散修杂数，有这许多人却也不奇，一场龙柱会，可谓牵动了天下修道人之心。”
跛足道人沉吟一下，放下棋子，抬头问道：“听闻八根龙柱乃是一位古时上仙所留八处遗宫，可唐某总觉未有如此简单，陈兄可知到底争得是什么？”
龙柱早在万载之前便已立在东胜洲上，而两派这数百年来才为了此物争斗不休，甚至为此死伤惨重也肯不罢手，他隐约觉得里间之事极不寻常。
陈寿古把手中棋子一甩，哈哈笑了起来，道：“唐跛足，前些时日对此事居然半字不提，原还以为你转了性，可你终究还是忍熬不住，要来问我。”
跛足道人苦笑一叹，道：“陈道友总要见我露丑。”
陈寿古得意道：“此事你要问别人，恐真是为难，只是在下也是听得一些传言。”
宋初远这时也是有了兴趣，露出注意之状。
陈寿古笑容敛起几分，冲着两人拱了拱手，先道了声歉：“此事小弟也是道听途说而来，入得二位之耳，就当听个轶闻闲趣，万勿当真。”
跛足道人佯怒拍案，道：“休要卖关子，快快说来。”
陈寿古再拱了拱手，道：“此事要先说轩岳、锺台二派，这两家本是同出一源，当年那位开派老祖飞升之前，将自身道统一分为二，各传了一名弟子，锺台得传了《抟纲秘录》，而轩岳得了《三广汇要法》，两派法门比较起来，两家功法各有千秋，但却本是一脉，可谓不相上下，但到了如今，却无一人有当日修至那位老祖当日道行，是以二派无不想要使二法合一，为此争斗不休，这数百年来，有传言说那位老祖所学，便是自那龙柱而来。”
跛足道人不满道：“你说这些，我等多少听闻一些。”
陈寿古悠悠摆手道：“莫急，莫急，还有下文。”
他看了看外间，压低声音道：“听闻两派俱把前人机缘用尽，锺台郑真人与轩岳贺真人也是寿数渐枯，若在转生前再无一人能有机缘一窥洞天，也会如之前那三派邪宗一般，被他派啃吃了去，退则死路一条，进则或还有一条生路，是故不得不舍命一拼了。”
宋远初听到这里，却是信了八成，当日尸嚣教不就是这样败落的么？想到锺台、轩岳两派终究也是这般下场，心里却是涌起一股快意。
跛足道人却是不信，道：“不说轩岳，锺台有那五象白香鼎镇住气数，怎会出这等漏子？”
陈寿古语声略含讥讽道：“气数？若真有用，何至于到得眼下这般地步，小弟以为，定是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跛足道人与宋远初对视了一眼，私下里都觉得此言有些道理。
陈寿古这时忽然一笑，两袖一摆，道：“不管如何，与我等干系不大，不说这些了，小弟这几日登门造访，为何不见张掌门？”
宋初远含糊道：“饮宴之后，便是龙柱斗法，是以张掌门这几日俱是闭门潜修了。”
陈寿古笑道：“我等这些没什么根底的，不过是上去转一圈，壮个声势而已，哪用得如此上心。”
说到此处，他忽然闭嘴，诧异看了两人一眼，道：“莫非张掌门未曾答应那礼官所求么？”
跛足道人并不说话，宋初远却哼了一声，道：“那等无礼索求，不答应有又何不妥？”
陈寿古哎呀一声，他看向两人神色有些复杂，最后叹了一声，道：“近来几次相斗，锺台皆是败北，两位可知缘故否？”
对于斗法内中情况两派都是三缄其口，秘而不宣，无从为外人得知。
跛足道人拱手道：“陈道兄交游广阔，能瞒得过别人的，未必能瞒过道友。”
陈寿古指了指跛足道人，摇头道：“你这唐跛足，又来贬损我，别人不知我这破道士的底细，你还不知么？”
他顿了顿，一捋颌下胡须，才道：“接连锺台皆败，那是由于轩岳教出了一人，此人名唤容君重，修道六百载，已至元婴三重，将一本《三广汇要法》修至炉火纯青之境不说，还因缘际会炼得了一把趁手法宝，为其门中洞天真人之下第一人，前两回斗法，连杀了锺台十余名修士，纵是众人围攻也是不惧，连锺台乔掌教也是拿其无可奈何，这才动了招揽他人的心思。”
跛足道人不觉皱了皱眉，龙柱之会并不限斗法人数，只以一方彻底告输而终，锺台掌门两次斗法败北，门中修士折损太大，这才起了心思招揽外来之人，不过也不会任由外人拿了便宜，来此之人俱得签下法契，言明不胜不得回转，若是不巧遇上厉害人物，确有性命之忧。
他虽知张衍也是不弱，可道行毕竟只是元婴二重，若是撞上了那容君重，怕也不是其对手。
陈寿古看二人不语，又好心言道：“我等修道不易，两位还是劝劝张真人，此次龙柱之会，虽是酬礼给得丰厚，可凶险也是不小，不如就从了那礼官之意，也好求个安心。”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两人一拱手，就转身出门去了。
厅中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宋初远有些心不在焉，他也不知张衍是否会遣得自己上场，要是遇上那容君重，他自问十死无生，想了想，沉声道：“再过几日就是锺台饮宴了，需得把此事告知张真人，也好有个准备。”
跛足道人倒是神情平静，他看了过来，认真问道：“宋道兄，若是张掌门对上那容君重，你以为胜算几何？”
宋初远凝神想了一会儿，摇头道：“难说啊，难说，张真人我至今看之不透，可那容君重……”
这回答模棱两可，跛足道人却是若有所思。
宋初远这时抬起头，道：“唐道友向来有主意，可有计策解难？”
他本是随口一问，未想跛足道人却是点了点头，道：“法子也不是未有。”
宋初远神情一振，满怀期冀道：“快说来听听。”
跛足道人淡笑言道：“我闻轩岳教为与锺台打擂台，也在招揽四方俊才，我等何必非要死抱着锺台不放，不如转去投了轩岳。”
宋初远不由怔住，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道：“可，可是……”他可是了半天，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最后才憋出一句话，“轩岳教岂会容下我等？”
跛足道人瞥他一眼，道：“有法契为凭，为何不容？我等先前来此，不外是因那六皇子几次三番示好，如今此人已是下狱，自是再无干系，况且张真人虽在神屋为仙城执掌，与锺台也无甚瓜葛，如今轩岳势大，转去相投，反是好处更大。”
宋初远想了一想，反驳道：“既然轩岳势大，我等过去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去了又有何用？”
跛足道人笑着摇头道：“锺台如是只靠着招揽而来的修道士，是赢不了此场斗法的，请来之人，当是只用来耗磨轩岳气力的，其应是另有后手，如我料想无误，此次斗法当是比前两次更为惨烈，不愁没有上阵机会。”
锺台虽也延揽别家修士，但是毕竟人心不齐，此战涉及到数百年来的龙柱之争，其一定也有自己的打算，不会把所有希望寄于外人身上。
宋初远听了这话，沉默半晌，道：“道兄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如去说与真人……”
不待他说完，跛足道人连忙摆手，笑道：“小弟方才投入门下，不便去言，不过道兄却是无碍。”
宋初远立时起身，点头道：“好，小弟这就是去禀明真人。”
他离了厅堂，匆匆来后院，此处有一座竹楼，正是张衍潜修所在，在门外通传之后，便被唤了进去，到了里面，与张衍见礼之后，便急急把详情禀上。
张衍听罢，目中就有光华微微闪动，跛足道人所献之策，若按常理，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他赶赴龙柱之会，是为了哪啊三味灵药，尤其是那蛇环菁，已然确切知晓锺台派内藏有不少，而轩岳教便是有，也未必如此之多。
他暗忖道：“我到东胜洲后，还未遇到一个正经对手，俱与十六派斗剑时所遇之人相差甚远，这容君重既然如此厉害，能与其交手，正是求之不得，如能战而胜之，再提出以灵药相酬，也是理直气壮了。”

第五十九章 剖腹剜心显奇术
三日后，二月初二。
希声山，满空祥云，金花遍洒，千余名彩衣女侍，福袍礼官在宫观之前敬候宾客。
山中早已去了往日遮山禁制，飘渺雾气之中，立有一座高有千仞的大台，金光万丈，流光焕彩，此台名唤金锺，为昔年开派祖师聚宴之所，即是锺台派名称之由来。
自其二代掌门执掌门户后，便在台下掘土开湖，名为养液，大有万顷，湖中积石堆丘，起了三座高山，分为迎阳、喜鲤、泽瑞，三山环于金锺台下，呈朝拜之状，并互以玉桥搭连，方成锺台“金山润水，白鼎瞰岳”之气象。
张衍一行五人是乘飞舟而至，此刻俯望看去，见下方翠湖敛霞，铜殿聚光，亭台水桥，屈曲环绕，一派胜景无限。
跛足道人看了下来，感叹道：“只看这副景貌，谁能想到锺台门内已是元气大伤，早已今不如昔了。”
宋初远对锺台派别无好感，哼了一声，冷笑道：“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下方白光一闪，有锺台弟子上来，拱手道：“敢问尊客仙乡？”
赵阳自怀中拿出请柬一晃，那名弟子一望，恭敬道：“原是神屋来的张掌门，请随在下来。”
此来赴宴之人，有资格坐于入得金锺台的，皆是元婴高人，许多一同来此的低辈门人弟子，只能去三山之中饮宴，不过这弟子看张衍身旁只得赵阳一个侍奉，倒也不曾说些什么。
锺台弟子多是楚国皇亲贵戚，极重尊卑高下，即便上了台阁，也按地位身份划了席次，按上中下三殿分座。
三殿之间，以三十六层玉阶为隔，只有与锺台派交好，又实力过人之辈，方被尊至上殿。
对锺台而言，张衍此刻还是名声不显，但因望去修为深厚，又为一派之掌，五人之中有四人是元婴修为，虽不是自什么名山洞府而来，那名弟子也不敢安其去下殿，而是请至中殿坐了。
入席之后，张衍左右一扫，见大殿极是宽阔，视野无阻，一览无余，坐于此地，可遥见远山之中梨花纷落，玉雨飘絮，桃林粉妆，阳春带喜，可谓美不胜收。
他再目光一转，往席上看去，此间在坐者，能至元婴二重境只他一人，而上殿之中，倒是坐有二三人与他修为相仿，可能到得元婴三重者，却是一个也无。
实际在东胜洲中，除却大派弟子，能修至元婴境已是不易，许多修士入得此境时寿数已是不小，再往上去，也不过是增些道行而已，无有天大机缘，终生无望窥见洞天之秘，也就心安理得享娱声色，再无奋进之心。
他视线经过时，正巧临近一席上二人也是看过来，见他道行高深，神色不由微微一变，忙是稍稍侧身，拱手为礼，张衍微微一笑，也是起手还了一礼。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朝着坐在旁处的宋远初道：“此处可有宋道友同门在此？”
宋初远瞧了几眼，小声道：“是有两个，不过却是仇家。”他暗暗指向一处，道：“便是那二人。”
张衍顺其所示看去，见与他相隔百丈之远，坐着两名装束奇异的道人，一人胡须花白，肤色红润，细嫩有如婴儿，有出尘之气，而另一人脸容枯槁，眉垂至颊，嘴瘪塌鼻，相貌丑陋。
宋初远语声带上了一点恨意，道：“白发的那人唤做杨奉霄，原是教中长老，那名看去年纪稍轻的名叫古宏堂，是他同脉师弟，当年本门遭三派围攻时，这二人却是丝毫不顾念师门有难，先一步溜了不说，而后同门上门求助，反而还翻脸相向，我师父也是遭过此二人暗算。”
张衍点了点头，道：“若是道友一时寻不得传下密册之人，也不必急在一时。”
宋初远当初愿意投靠张衍，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师门秘法交给同门，以免失了道统，但当时只以十六年为约期，极是怕张衍取了他性命去，这时他迟疑了一下，忽然俯身一拜，道：“张真人若不嫌弃，小人情愿以毕生之力为真人效命。”
张衍毫不意外，笑了一笑，点头道：“宋道友秉性纯良，既是愿意入我门中，贫道正是求之不得。”
宋初远听到此语，只觉心头一轻，仿佛多日来的枷锁脱去，再郑重一揖，回去坐了，随后拿起酒杯一敬，就自仰脖喝下。
张衍一笑，也是拿起酒杯，饮了一口，放下来时，却听得邻座传来窃窃语声，他神情一动，运功至耳，只听一人道：“按楚国之礼，游宴会朋，会宴赏珍，此次锺台掌门设会宴，而非是游宴，足可看出此暗存试金之意。”
另一人接口道：“前两次龙柱之后，锺台门中长老死伤过半，那时就有传言乔掌门要请得派外之人为长老，如是传言不虚，稍候饮宴之上我师兄弟可要好好露一手了。”
先前那人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此是锺台地界上，不知有多少高人在旁看着我等，那事你我心里明白就是了，切莫嘴上再提，免得平白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另一人心领神会，连忙道：“是是，是小弟疏忽了。”
再往下去，两人说得俱是些平日琐事，张衍摇头一笑，也就无心在听。
差不多候有半个时辰，殿中宾客陆陆续续已是来齐，这时忽闻一声钟响，先是出来一驾画舫，飘飞出来百余名女姬，随其往来，缤纷花瓣漫天洒落，随后就见一道云光自天而垂，却是不见来处，似是天外飞来一般，再听一声磬响，光气散开，一名黑发道人手持如意，自里走了出来。
下方锺台弟子长老见了，无不躬身弯腰，口称道：“见过掌门真人。”
在座之人为示礼敬，也是自座上纷纷起身施礼。
锺台乔掌门一双细长丹凤眼，隆鼻朱唇，髯长至腹，相貌堂堂，顶上万攒紫星冠，身着锦绣山河袍，顶上三团罡云，灵光韵动，有合一之兆，他朗声一笑，端礼道：“乔某迟来，有劳诸位同道久候。”
下方宾客连称不敢，乔掌门朝殿阶前一名礼官望了一眼，后者站了出来，正欲开口，可就在此时，忽听下方有人道：“乔掌门，老道听闻招揽异士，不忌出身来历，这才前来投奔，可将我师兄弟二人安排在下殿，老道我却是心中不服。”
张衍转目过去，发现出言之人乃是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正是那宋初远的同门杨奉霄。
乔掌门涵养甚好，不见着恼，朝下看了一眼，笑道：“这并非乔某无礼，此间在座之人，或是功行高深，或是名震一方，却不知道友有何能耐？”
杨奉霄转过身来，瞧了瞧周围在座之人，大声道：“老道我修得奇术出手便要伤人，这饮宴之上，不好施展，不过倒是有一门‘斩颅剖腹，洗肠剜心’可以一示。”
下面顿时一片哗然，修道人身体半点也损毁不得，若是有所残缺，别说成就大道，就是修为亦要损毁，可别斩颅剜心，便是那些力道之士，要是功行练不精深，躯体被断，也是一样要亡，至于那六阳魁首，被人砍下，从无听说还能活命的。
乔掌门却是有了兴趣，道：“道友不是说笑？”
杨奉霄自傲一笑，道：“乔掌门，老道可不是得了失心疯之人，万不敢拿此等事开玩笑。”
宋初远一脸狐疑，他从未听说门中有这门奇术，就是秘窟藏书之中也不见有所载录，暗道：“莫非这百多年不见，他又习得了什么秘术不成？”
张衍目光闪了下，溟沧派中十二神通之一的“虚一元命气”倒是能做到此点，就是不知此人是否也会这等神通。
乔掌门朝左右一望，再对其点首道：“那就请道友一试，若是当真有此等本事，奉至上座，又有何不可。”
杨奉霄眼中放光，当即松了腰间丝绦，再将衣袍解开，露出胸腹皮肉，摸了摸自己颈脖，又拍了拍肚皮，大喝道：“哪一位前来动手。”
宋初远目捏了捏拳头，就欲上前一试，还未站起，就听阶上有一人道：“本座可否？”
杨奉霄看过去，见那人厚唇浓眉，髭须浓密，魁梧异常，状极威猛，大笑道：“原来是项长老，听闻长老入道之前曾为楚国骁将，勇冠三军，尊驾执刀，想是又狠又辣，最为痛快不过。”
孔长老也不多说，探手有一抓，已自袖中取了一柄厚背大刀出来，抬步下阶，三两步到了杨奉霄面前，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噗嗤一声，已是将头颅斩落在地。
众人此刻无不是瞪大双目在瞧，见此一幕，俱是颈脖发凉，可奇异的是，头颅虽去，那身体却是不倒，也未见断口之中有鲜血喷出，这时殿中不知哪里传出一声大笑，众人循声望去，不觉骇异，原是杨奉霄那头颅所发。
那头颅原始脸孔朝地，这时骨碌一翻，转了过来，大声道：“诸位，老道我这头颅暂时寄在此处，不必急着装了回去，孔长老，劳你剖开我肚腹。”
乔掌门在上面笑道：“不必了，道友只这奇术，已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来人，上殿赐座。”
孔长老离得近，他能看得出这绝非什么幻术，而是真的将头颅斩下，不觉啧啧称奇。
杨奉霄大叫道：“乔掌门，老道这就上来，恐是有道友不服，还是容我施展完手段吧。”
说着，那无头躯体一颤，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柄刀，对着自己腹部狠狠一划，随后入手进去一阵掏摸，将自己一颗热乎乎的大心取了出来，单手举着，向众人示意了一圈，随后再装了进去，伸手一抹，伤口已是消失干净，无头身体离开席案，摇摇摆摆走了两步，弯腰将那头颅抓起，重新按在颈脖上，先是正了正，再用手一掐，断痕已除，扭了扭脖子，看去竟是半点事也无。
他瞥了一眼座中众人，目露得意之色一摆袖，昂然向上殿走去，到了乔掌门案前，拱手一礼，便就坐下。

第六十章 火流星中杜时巽
跛足道人见那剖腹剜心之法，心下不禁好奇，看向宋初远，问道：“宋道友，此是尸嚣教秘术？”
宋远初也是疑惑，摇头道：“杨奉霄绝无这等本事，我尸嚣教也此类神通。”
章伯彦哂道：“他乃是气道修士，要身具功行，必有其所限，章某却不信他斗法之时还能使出，何须太过看重。”
唐、宋二人听得此言，都是点头赞同，这评价可谓一阵见血，不坏肉身只有精修力道的修士方可做到，杨奉霄能如此施为，只能是动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杨奉霄坐到上殿后，左盼右顾，得意之极，这时他眼珠一转，又指着阶下言道：“乔掌门，我这古师弟本事也是不俗，亦有资格坐到此处来。”
此语一出，几名锺台长老顿生不悦。
杨奉霄虽是当年没什么名声，可亦有人识得他，知其根脚来历，在他们眼中，此人不过一名邪宗余孽，在此卖弄异术，与他们同列，已是掌门恩荣，居然还妄想让另一名邪宗修士上得台来，这却是有些得寸进尺了。
乔掌门笑容依旧，道：“那位古道友又有什么本事，可否容诸位同道一观？”
杨奉霄嘿嘿一笑，走到台阶前，冲着下方喊道：“师弟，说说你的本事。”
古宏堂闻言起身，面上有几许自矜之色，他言道：“乔掌门，在下有一小手段，便是能生死人，肉白骨。”
此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方才杨奉霄出言时，或还有人动容，可现在满座之人却皆是不信之色。
凡俗之人，生机一竭，若无特殊缘故，神魂数日之内就要散去，至于朽烂身躯，那是更不必提，他所说之手段，就是飞升大拿也未必能够行得。
乔掌门自能看得出是这是古宏堂故作惊人之语，可这与他初衷并不相悖。
锺台两次落败，战死了不少修士，如今各处仙城少人镇压，他已是把希声山中长老都派了出去，以至山门空虚，这局面势必不能持久，故而此次饮宴，他亦有选出合用之才的打算，那等身怀奇术，而却又并不长于斗法之辈，恰恰是他的招揽的对象。
古宏堂见众人怀疑，道：“诸位若是不信，我可当堂一试。”
座下有人言道：“此处哪里去给你弄一个死人来。”
古宏堂还未出言，这时上殿席上站出来一个头裹青巾，腰悬宝剑，气度不凡的修士，他出声道：“此有何难，我做一法，找来即可。”
他居高临下，把目光投在古宏堂脸上，淡淡言道：“只是不知，古道友可愿意否？”
古宏堂拱手道：“原来是锺台白长老，长老德高望重，由你出手，想必事后也无人会有闲言碎语，古某自是万般愿意。”
白长老道了声好，他掐指一拿，作了一个法诀，随后发了一道灵光出去。
等了有一刻，便见金锺台外来便飞来一道红光，径直飞入殿中，到了案上停住不动。
白长老上前一挥袖，红光散去，出来一个梳着冲天小辫的七八岁孩童，双目紧闭，面目苍白，气息全无，看得出已是死去多日。
若是按古宏堂话中之意，其实应是找来一具枯骨才对，可是今日乃是众玄饮宴，找来白骨或是鲜血淋漓的残尸那是大煞风景，因而才在大扬城内寻来一具方才夭折不久孩童尸身。
古宏堂看了一眼，心下已是笃定，他敢放出大话，自是早有准备，要是对方找来一具骨骸，他就玩弄一个学来的障眼法，保证此间无人可以看破。
要是寻里的是只死尸，他袖中有上千特意祭炼过的人魂，从老至幼，从男至女，不同性情皆有，那是更为方便了。
现下上去就可施术，可出来之前，杨奉霄有过特意交待，要是太过容易了，那就显得太过不值价，也不易取信他人，是以要先要装神弄鬼一番。
故而他先是告罪一声，慢腾腾拿出几件法器来，摆开在桌案上，接下来又是念咒又是焚香，折腾好一会儿，等得众人都觉不耐时，这才走上去，对着孩童额头就是一拍，道：“还不醒来！”
那孩童浑身一颤，过有片刻，竟是缓缓睁开了两目，露出一片茫然之色，随后一骨碌坐起身子，揉了揉双眼，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四周。
他乃是凡胎俗体，在这金锺台上只能见得一片雾蒙蒙景象，不出十丈之远，再往前去，就看不真切了，因而一会儿便感无趣，这时忽见身边桌案之上放着不少果蔬，就感腹中饥饿，咽了咽口水，就抓拿了过来，两只小手捧着，在哪里开心吃了起来。
古宏堂自得一笑，道：“成了。”
白长老却是目光一闪，喝道：“慢来。”
他收敛了身上灵机，行至那这小童身边，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问道：“你这孩儿，怎么在这里吃喝，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又叫做什么？”
说此话时，他还用凌厉目光扫了古宏堂一眼。
这小童是他找来，自然知晓其出生来历，可问过之后，要是不对，那就能证明是借尸还魂之术，乃是作伪弄虚，非是真正起死还生，哪怕不经掌门，他也可当场把此人驱赶出去。
然而古宏堂嘿嘿笑了笑，自己拿了一只酒壶过来，倒了一杯酒，仰脖喝了下去，却是丝毫不见慌张。
那小童显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见一位长者问话，连忙放下手中吃食，用稚嫩童声规规矩矩回答道：“回伯伯的话，小子姓安，阿父叫安敬之，阿母安林氏，也不知为何在此。”
白长老一怔，皱了下眉，暗道：“奇怪，这竟是对上了，莫非此人真有这等逆转生死的神通法术不成？”
他接下来又问了几句，却都与自己知晓分毫不差，显然是那原先神魂无疑。
古宏堂得意道：“白长老，如何，我这手段还入尊驾之眼否？”
白长老深深看他一眼，缓缓点头道：“尊驾的确好本事。”
他犹自不信真能做到还魂复生，不过能令他找不出其中破绽来，那也是手段不俗了。
不但是他不信，在座之人也没有几个好糊弄的，纷纷交头接耳，猜测其中之秘。
乔掌门笑道：“古道友，你也可上来坐了。”
古宏堂面上一喜，揖了一礼，便就上得台来，再施一礼后，满脸兴奋地坐下了。
有杨奉霄与古宏堂这二人先例在前，殿下诸多修士也是颇为意动，想要一展身手。
恰在这个时候，众人忽有所觉，仰首看去，却见一颗火流星拖着长长曳尾，自天外飞驰而来，灼灼辉辉，十分耀眼，正朝此处飞来。
在座锺台长老见了此光，都是面色各异，木然者有之，欢喜者有之，皱眉者亦有之。
须臾，这火流星飞至近处，却也毫不收敛来势，轰隆一下，重重撞在金台之上，震得整座金锺台都是一阵颤动。
少顷，那流火散去，里间现出一个人高大健壮的年轻修士来，此人面如傅粉，头束王孙冠，背脊宽大，龙行虎步，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群伦之色。
张衍目中生出一丝精光，他一眼就能看出，此人顶上虽无罡云现出，可身坚体固，气机雄浑，呼吸间有隐带雷声，分明走得是力道之途，且道行极是高深，几可比拟气道元婴三重，他微微一思，问道：“可知此是何人？”
宋初远摇了摇头，连说不知。
跛足道人也是皱眉不语。
台上乔掌门见了此人，却是显得极为高兴，笑道：“巽儿可是来迟了。”
那年轻修士一抱拳，道：“孩儿贪睡，起得晚了，阿父恕罪。”
乔掌门大笑，摆袖道：“无妨无妨。”
跛足道人这时脑中灵光一闪，低声道：“在下想起来了，此人名为杜时巽，乃是乔掌门继子，听闻自小便送至他派修道，想不到如今却是回来了。”
杜时巽朝席上在座之人一扫，指着杨奉霄与古宏堂，道：“阿父，此二人哪里来的？”
作为继子，这么直接问来，显得很是无礼，不过乔掌门却毫不计较，就将两人来历说了一遍。
杜时巽听了，却是冷笑一声，“斩颅剜心，起死还生？”
他对着乔掌门一拱手，道：“既有这等本事，阿父，可否容孩儿上去一试？”
乔掌门似对其宠溺宽容的很，当即点头道：“孩儿尽管去试。”
杜时巽来至杨奉霄面前，不知为何，被他盯住，后者有一种心惊胆战之感，强自镇定道：“少掌门欲如何试？”
杜时巽面上浮现一丝讥笑，道：“借尔头颅一用。”
语毕，他伸出手去，一把抓住杨奉霄的脑袋，用力一捏，咔嚓一声，竟然一把捏爆，再轻轻把那身躯拎起，另一只手攀上来，拿住脚踝，双臂一分，竟是生生将其撕成了两段。
方才杨奉霄作法时，半点鲜血也无，可此时却是鲜血喷溅，如泉涌出，而且再也不见有所动静。
杜时巽冷笑一声，将残躯摔在地上，不屑道：“不过是尸中藏尸，脑中藏虫的小把戏，岂能骗我？”
他得蒙异人授法，一双眼睛淬炼通神，能观灵机真幻，一眼就看出杨奉霄乃是借虫豸之身藏了神魂，再寄居脑中，而身躯早已炼成了尸器，方才可行那等事，现在头颅一被他捏爆，便就生机断绝，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回过身来，双目神光爆射，盯着古宏堂，道：“你不是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术么？你来把他弄活我看。”
古宏堂慑于此人威势，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兄死于非命，却丝毫不敢阻止，在非但如此，其庞大压迫力下，竟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杜时巽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嗤笑道：“凭你也配为我锺台座上宾，滚下去！”
他一脚踢出，正中其胸膛，力道修士力气何等之大，登时就将古宏堂胸骨踩塌，他惨叫一身，身躯自上殿中飞起，砰地一声，摔在了金锺台下，抽搐了几下，便就不再动了。

第六十一章 神目威仪搅佳宴
杜时巽当场打死两名元婴修士，行事霸道无比，引得在座之人皆是色变，近处更有几人惊得离案而起。
一名长老当即喝骂道：“杜时巽，今日掌门聚宴八方同道，本是盛会，你怎弄得殿上溅血？秽污金台？”
杜时巽对其指责丝毫不惧，反而哈哈一声大笑，道：“这二人方才说什么斩颅剖腹，起死回生，小侄不过试上一试而已，他们自己本事不济，这又怪得谁来？”
乔掌门这时微微皱眉，道：“巽儿，你出手太不知轻重了。”
杜时巽面上混若无事，道：“这二人竟敢妄以异术瞒骗阿父和在座同道，孩儿实在看不过去。”
座下一名姿容娇艳的美妇妩媚一笑，出言打圆场道：“时巽也是一时激愤，掌门勿要怪责了。”
乔掌门点点头，道：“容你一次，不可再犯。”
“是。”杜时巽躬身一礼，去了乔掌门左侧上首坐下。
先前那名长老见乔掌门如此轻飘飘便就揭过，也只得罢休，回位之后，他对着旁侧白长老愤愤言道：“掌门对此小儿太过迁就纵容，师弟你看看，他现在眼里哪还有师门一干长辈？”
白长老似是见怪不怪了，劝言道：“数月后龙柱之会，掌门尚要依仗此子对付那容君重，哪可能治罪于他。”
那长老哼了一声，道：“我却不信，离了此人我锺台就斗不过轩岳了，殿下这许多修士，总能选出几个为我所用的，待龙柱之会后，看我如何拾掇他。”
白长老摇了摇头，似容君重此等人物，又岂是说除就能除掉的，况且此次轩岳为了应对锺台之举，也是请了许多高人前来助阵，此战可以说是前途难卜。
他微微一叹，暂且抛开这些念头，看了地下两具尸身，见有两道元灵鬼鬼祟祟地自里浮出，想要离去，又似不敢，他想了一想，一扬手，放出两团灵光，将其暂且护住，随后道：“这二人可有同门或是子侄在此，把元灵带了回去。”
杨奉霄与古宏堂带了一名仆役进来服侍，不过此人修为皆是低微，只是此人并非其弟子门人，此刻眼见两人被打死殿上，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生怕牵连到自己，哪敢还敢开口。
白长老问了一圈下来，见无人回应，便对那两道元灵言道：“本座这道灵光，可护你们七日无恙，快些转生去吧。”
送人转生，这其中因果牵扯极大，非是师徒弟子，或是同门亲朋这等渊源极深之人，贸然伸手，日后恐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与二人非亲非故，自是不愿接下。
杨奉霄顿时大急，他们师兄弟仇家颇多，只殿下就有几人，此处还好，可一旦出得大殿之门，那下场可是大为不妙。
他一狠心，冲着宋初远所在之处撕心裂肺的大叫道：“宋师弟，宋师弟，你我同门一场，莫非忍心见我等魂飞魄散不成？”
白长老一怔，不由转目过来，问道：“这位道友是与此二人乃是同门？”
宋初远不想这二人还有脸找上自己，心中怒极，不过彼此之间虽是早已反目，可门中之事，倒也不便向外抖落，吸了一口气，僵着脸勉强点了点头。
白长老察言观色，立时看出二者之间似乎不睦，不过这却并不关他事，他现下只要把这两个麻烦甩了出去就可，当下一挥袖，就把两道元灵送至宋初远案前。
宋初远强忍着心中恶心，也不理二人千恩万谢，将之往袖中收去。
就在这时，杜时巽忽然盯了过来，他目光有若冷电，刺得宋远初面上生疼，不由心下一惊，手中动作稍稍滞了一下，仓促之中，杨奉霄似是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却是未曾听清。
杜时巽对着下手一名长老言道：“我观那二人家数，倒以尸嚣教一脉，那人莫非也是昔日漏网之鱼？”
那名长老轻蔑一瞥，把头侧过，显是不太愿意理会他。
杜时巽见他如此，顿时大怒，似乎就要发作。
白长老知道杜时巽暴躁易怒，行事又素来无忌，怕把场面弄僵，连忙站了出来，打圆场道：“此次邀揽天下同道，是为了共抗轩岳，掌门真人也有言，只要愿为我锺台所用，便不计出身来历，时巽又何必追根究底呢。”
杜时巽不屑言道：“此些人能济得什么事？便是殿上在座，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否则何至于一输再输。”
这话把所有人一同骂了进去，不论在座长老还是殿下来赴饮宴之人，面上都是泛出怒气，更有一人冷笑几声，把酒杯一掷，起了遁光，离殿而去了。
乔掌门也是有些不悦，沉声道：“巽儿，休得口无遮拦。”
杜时巽嘿然一笑，言道：“阿父，若想知谁人能上得台来，何须如此麻烦，待孩儿一试便知。”
言毕，便就运足了神通，目光之中莹莹生光，灼亮如火，朝着殿下之人一一看去。
所有人一触这目光，都是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回避过去，只是在经过宋远初那一席时，却见一名年轻道人微微一笑，居然从容与他对视，其人眸光深邃，似是渊潭幽水，难以测度。
杜时巽心下一惊，他自眼中这神通修成以来，尚是首次见得不惧之人，不由得在其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见其浑身灵机磅礴，有三团罡云聚于首上，不禁双眉一扬，便唤过一名礼官来，指了指道：“那人是谁，明明是元婴二重修为，却为何却坐于中殿？”
那礼官看了一眼，随后拿出谱牒，查了一查，便知结果，躬身言道：“回禀杜真人，那人姓张，乃是神屋山仙城执掌，因无甚名声，又非我锺台下宗修士，是以安排在了中殿。”
杜时巽从未听过神屋之名，心中顿生轻视，挥挥手，道：“原是不过是边地散修，你且退下吧。”
又对乔掌门一抱拳，“阿父，此些人多是连孩儿目中神光也抵受不住，又哪里能上得台来坐？”
乔掌门点首道：“孩儿说得是。”
白长老见状，心下一叹，关照礼官道：“去吩咐乐工起乐吧。”
礼官领命，不多时，殿上便起了金钟大乐，曲调宏丽，悠悠扬扬，出殿而去，盘山而上，回声荡荡，远传不绝。
只是被杜时巽这一搅合，这场饮宴纵有歌舞助兴，可气氛也是沉闷，半途离席而去，不过一个时辰，便就匆匆就散了。
回去路上，跛足道人感慨道：“方才在殿上时，我见上殿之人除了那白长老还有几分道行，其余之人修为皆是不高。锺台身为东胜五大派之一，底蕴当不致如此之浅，想是强横之人都在前两次斗法时亡故了，难怪到了不得不延请外派修士的地步。”
宋初远冷笑道：“那杜时巽今日此举，可是把来人都是得罪了。”
跛足道人想了想，道：“我曾隐约听闻，乔掌门能坐上掌门之位，其道侣赵夫人出力甚多，听闻此女颇有手腕，这杜时巽是她亲儿，方才殿上所有，恐是故意为之。”
宋远初诧异道：“奇了，他为何要如此做？”
跛足道人摇头道：“这却不为外人所知了。”
张衍这时微微一笑，道：“锺台自家之事，我等不用去管，只待三月之后龙柱之会。”
两人连忙称是。
白长老出了大殿之后，相继与几名交好道友告辞，正欲回洞府打坐，忽见有一名中年道人过来，出声道：“白长老，且暂留玉趾。”
白长老见此人清须飘飘，仙风道骨，自己虽是不识，倒也不敢小觑，道：“这位道长，唤住本座，不知何事？”
那道人打个稽首，轻笑道：“贫道曾从纶，自火孔山而来，到此是为了助锺台一臂之力，胜那轩岳，只是因无门投拜，故而来白长老处自荐。”
白长老听他口气不小，以为又是杨、古那等人物，语含讽意道：“道友既有这等本事，方才饮宴之上，为何不提？”
曾从纶笑了一声，道：“白长老以为贫道畏惧那杜时巽？非也，贫道手段，不宜在人前宣扬，唯有私下方能说道。”
白长老道：“不知是何手段？”
曾从纶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贫道别的本事无有，但有一本观星书在手，却能为人趋吉避凶，指划明路。”
“观星书？”白长老不禁动容，追问道：“可是当年刘宫南刘道长所持之物？”
曾从纶自得一笑，道：“正是，刘宫南乃是在下师兄，他转生之后，便将此物交给了在下。”
白长老心下当即起了波澜，观星书乃是天下奇宝，其能在困局之出点出一条明路，龙柱之会斗至而今，已是关乎两派强弱盛衰，若能得此物相助，无疑可以增得一份胜机。
他心下转着念头，口中则道：“曾道友，听闻此宝使，对物主有诸多不利，你需何物，可以明言。”
曾从纶就等着他这句话，心中一喜，道：“曾某并无他求，若能在锺台之下执掌一方仙城，于愿足矣。”
白长老权位虽重，不过这等事也不是他能决断，可为了拉拢此人，仍是说道：“曾道长若真能助我锺台，门中又何吝仙城之赐。”

第六十二章 为争龙柱揽异修
金锺台五弦殿，乃是历代掌门修炼之所，殿前草木四时常青，遍植琪花瑶草，后苑碧空之中，云海生浪，潮声连绵，泊有一艘飞天画舫，此舟千丈长短，楼高五层，内置花苑亭台，长廊金桥，回环相绕，曲径入幽；秀竹孤蒲，怪石老松，点缀其间，流水溪道，细浪潺潺，更有搜罗而来的奇禽异兽，动辄成群，恣意纵奔。
飞天画舫主楼之内，杜时巽正对着一名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妇人行礼叩拜，口中道：“孩儿拜见阿母。”
此女乃是乔掌门道侣赵夫人，亦是杜时巽生母，她望之三十许人，肤色白腻，丰肌清骨，珠圆玉润，眼眉含着媚色，此刻正斜卧榻上，广袖宽衣，轻纱裹身，一截赛雪欺霜的藕臂露在外，她略带慵懒道：“是吾儿回来了，可曾去见过你父？”
杜时巽站起身来，恭敬回道：“孩儿才从宴上回来，已是见过阿父了。”
赵夫人不知想到什么，轻轻一叹，道：“你阿父近来为龙柱之会操心甚多，明明是修为有成之士，发上却是染了白霜，日后你要多帮衬着他些。”
杜时巽冷哼道：“门中长老个个无能，若不是他们故步自封，一味排斥他派功法，我锺台何至于被轩岳死死压住。”
锺台派自大弥祖师立派之后，门中便是以一本《抟纲秘录》为正传，只是数千年下来，却始终无有一人能修至飞升境地。
到了乔掌门继任掌教之后，深感锺台功法因缺失一半，以至存有许多缺陷，是故有意取他派之所长，将之补足完善。
可是以燕长老为首一干长老却是始终抱着原先功法不放，认为祖师之法必有其道理，只需取来轩岳教那半部书，就有成道之望，绝计不能妄自改动半分。
因怕门中生出内乱，乔掌门此只好暂且搁置此事。
可谁未想，轩岳教却是走在了锺台之前，近数百年来此派博采众长，几乎将《三广汇要法》大改了一遍，将许多弊漏之处一一摒弃，这才有了容君重这等人物出现。
所幸乔掌门对此有所预见，暗中把一些天资奇佳的弟子送在至他处，习练他历代掌门自他洲搜罗而来的上乘功法，只是此法毕竟摆不到明面上，又有门中长老从中作梗，是以数百年来真正功行有成者，只得杜时巽一人。
两次龙柱斗法皆败之后，燕长老才不得已退让了一步，认为可请他派之人为自己所用，但对补足功法缺漏一事仍是死不松口，杜时巽方才殿上所为，就是想狠狠削他们的脸面。
母子二人正说话间，脚步声起，自外进来一名侍女，她偷看了一眼杜时巽，随后将一盏玉盘托上，屈膝道：“夫人，奴婢方才采得朱果。”
那朱果约有数十，堆作了宝塔状，颗颗红润，饱满多汁，赵夫人拣起一颗放入朱唇之中，感受着甜润汁液在齿颊之内流淌，不由发出一声愉悦轻吟，随即道：“吾儿，此果是阿母请人千辛万苦自南崖洲移种而来，能滋养内气，洗练血髓，你修炼力道，多食亦有好处，不妨拿去尝尝。”
杜时巽道：“谢过阿母。”
他可没有细细品尝的习惯，腹部一鼓，凭空生出一股白烟，将数十枚朱果一气吸入口中。
赵夫人轻轻一笑，自榻上坐直身躯，问道：“你既从宴上回来，那般请来的修士之中，可曾见有什么了得人物？”
杜时巽很是不屑道：“俱是些散修末流，比之我派中长老还有所不如。”
赵夫人对这结果毫不意外，东胜洲中，五大派修士修习的功法为最为上乘，除却小仓境尚可一比之外，别家都是远远不及。她沉吟一会儿，才道：“那些人不过是用来壮壮声势，对阵轩岳，仍是要靠我锺台弟子，余者皆不能信。”
杜时巽闻言诧异道：“便是凤湘剑派也不能信么？”
赵夫人是凤湘剑派出身，她并非乔掌门原配，可能坐上掌教夫人之位，却是有这一层缘故在内。
赵夫人却是看着他的双目，认真言道：“不错，凤湘剑派也不可信，你以为他们当真是来助我？”
她脸上带着些许冷笑，道：“他们惧我两派归一，弥补了各自功法之中的不足，恨不得锺台轩岳两败俱伤，最后如邪派三宗那般消亡而去，可锺台一亡，你我母子哪还有容身之所？”
说到这里，她又口风一转，道：“不过，对他们虽不能尽信，但也不能全然抛开，便如此次饮宴中请来那些人，虽是因燕长老之故请来，可原先天各一方，与其并非一路，只要英鸿仍是掌门，就可化其为己用，巽儿你需留意，那些人中若有什么出色人物，不妨尽早拉拢过来，好为你阿父增些助力。”
杜时巽略有所悟，他点头道：“孩儿明白了。”
赵夫人往后一靠，道：“此次要龙柱之会，那容君重便是拦路石，只有除去此人，我锺台才有胜望。”
杜时巽信心十足道：“阿母，前两次孩儿不在，才由得那容君重猖狂，此次孩儿回来，便无需再惧。”
赵夫人连连点首，目中亮彩涟涟，道：“好好，有我儿相助，想必你阿父就可安枕无忧了。”
此时一名婢女小心走了过来，至她身边，轻声道：“夫人，惠玄道长来了。”
赵夫人美眸一亮，道：“快请。”
少顷，外间人影一晃，进来一名身披鹤氅，薄唇鹰目的老道人，此人额上纹路深刻，双眉细直，两鬓似裁，只是身形虚幻不定，脚下一团云雾，显是元婴法身到此，到了堂内后，他瞧了一眼，道：“巽儿也在此处么？”
杜时巽面对位老道，却是不敢托大，收敛了身上锐气，抱拳道：“见过姨夫。”
惠玄老祖嗯了一声，道：“那却正好，我正要寻你。”
杜时巽道：“姨夫可有什么话要吩咐。”
赵夫人笑盈盈道：“真人不妨坐下再言。”
惠玄老祖颌了下首，到客席上坐了，这才道：“巽儿，你可有意下任执掌之位？”
他如此直白地问出，非但赵夫人怔住，杜时巽也是有些惊疑不定，迟疑道：“姨夫这是何意？”
惠玄老祖淡淡一笑，道：“你无需回我，我只告知于你，锺台经前二次龙柱之会，已是元气大伤，就算用时百年，也未必能尽复旧观，今后势必要借重派外或是下宗修士，你若有意，那签契一事主持，需设法争了过来，好留有用之才为你所用。”
赵夫人蹙眉道：“那事向来是燕长老主持，巽儿前去插手，会否惹其不快？”
三月之后，就是龙柱之后，只是锺台为防那些派外修士出工不出力，是以需事先签下法契，好令其与轩岳死拼。
惠玄老祖哂然道：“都什么时候了，此为最后一场龙柱斗法，若是再败，轩岳并吞锺台当是为期不远，而派中只有巽儿与那容君重有一斗之力，是以该争就争，不必顾忌其他。”
赵夫人有些怨怪地看着惠玄老祖，轻轻一甩袖，道：“要是妹夫愿意出手，又何至于此？”
惠玄老祖沉声道：“此次我亦会随掌门前往。”
他本是散修，因天资奇佳，曾获锺台洞天真人郑惟行指点，故而成就极高，数百年前就已修至元婴三重之境，乃是洲中最有望步入洞天境界之人。然而他毕竟不是锺台弟子，前两次斗法皆是不曾前往，但此次却并无此限，因而他决意出山。
赵夫人听他今次愿往，美目一睁，惊喜道：“有妹夫出手，区区容君重，想是手到擒来。”
惠玄老祖却是摇了摇头，道：“对上此人，我胜算不大。”
赵夫人不禁诧异，在她看来，容君重成就元婴三重不过数十载，而惠玄老祖却是多出数百载的道行，该是容易对付才是，怎么现在却似是对此人十分忌惮？
惠玄老祖摆手道：“此间原委，不便明言，可容后再谈，我今日来，还有一件要事，是要为夫人与巽儿引荐一人。”
说罢，他袖子一抖，出来一道白烟，落地之后，化作一名身形魁伟，浓须阔面的修士。
杜时巽眼中光芒大盛，双拳紧握，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
要是这人有半点异状，他哪里管是何人带来的，先一拳打杀就是。
赵夫人眉头紧蹙，此是她内室，这惠玄居然不知会一声，就带了一外人进来，却是惹得她有些不愉。
惠玄老祖沉声道：“两位莫慌，这位道友身份有碍，不便出入此间，外间还有长老盯着，故而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擅自做主，带了他进来。”
这名修士一声大笑，拱手道：“在下罗东川，见过赵夫人。”又对杜时巽一礼，道：“杜道友有礼了。”
赵夫人听他名字，却是悚然一惊，不觉立起身里，指着道：“你是北摩海界那里……”
罗东川嘿然一笑，道：“夫人猜得不差，在下正是罗氏族人，族长罗江羽，便是在下族兄，今日至此，却是受惠玄道兄之邀，为你我两家大计而来。”

第六十三章 约法签契弄文章
三月之后，锺台派于金台之上再召诸修，却是为签立法契一事。
此回乔掌门并未出面，而将此事情交给了大长老燕倾珲，此位长老位高辈尊，门中一众长老皆是以他为首。
辰时一过，张衍自馆阁驾起遁光，乘风而至，俯身一扫，见下方焚香摆案，青烟袅袅，台殿上侍立两名道童，一人持钟，一人抱剑。
法坛下有数十蒲团，上已坐了十来人，因今日无有禁制掩盖，这许多元婴修士聚在一起，便有灵光飞射，耀照至十数里外，罡风盘旋，直上天际，以至云雨难聚，露出一片青天碧空。
这时其中一名道人抬起头来，却是站起，冲他打了稽首，含笑道：“张真人也是到了。”又看了一眼其身后，诧异道：“怎未曾见得唐道友与宋道友？”
张衍认出此人是来阁中造访过几次的陈寿古，便还了一礼，笑道：“原来是陈道长，三位道友思量下来，皆以为此次斗阵把握不大，不愿前来了。”
龙柱斗法凶险万分，法契一签，便再无退路，他是为灵药而来，自无顾虑，可这三人如今也算得上是涵渊门中人，却不必替锺台出力死斗，反为他人做了嫁衣。
陈寿古一脸惋惜之色，道：“可惜可惜，听闻此次酬赏丰厚，今次错过，以后再无这般机缘了。”
张衍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又客气聊了几句，便就各自安坐。
约莫过了一刻，众修陆续到来。
一月之前，锺台已有契书送至，上有种种条规，不愿签契者，早已离去，今日至此的，多半都是不甘放弃的。
张衍看了一看，虽是饮宴上几近五十人，可眼下来此的不过二十出头，不足先前半数。
这时钟声一响，罡风忽起，自山中飞来三道灵光，落于台殿法座之上，现出三名衣履鲜亮，髻结高挽的道人。
陈寿对他悄悄传音言道：“道兄请看，当中那人便是燕长老，位高辈尊，权柄甚大，传言连乔掌门有时亦需看他脸色，斗阵诸事，此人一言可决，左边那人乃是林长老，也是不可小视，右边那人乃是白长老，那是饮宴露过面，道兄当是认得。”
张衍抬眼瞧去，见当中那人慈眉善目，龟形鹤骨，灵气萦身，顶上三团罡云舒展，似是泉击金石，空徊幽谷，使人恍闻缕缕雅音，若论修为，表面看去比乔掌门只是稍低一线。
燕长老坐定之后，看向众人，用温润语声言道：“多谢诸位同道远道而来，为我锺台出力，只是我门中亦有规例，不可轻违，今与诸位同道约法立契，愿之则留，不愿则去，绝不强求。”
他扬袖一挥，就有二十余道灵光飞下。
张衍抬手接过，放至面前一看，入眼却是一枚莹润玉圭，上刻数十行文字，他逐一看过，其中内容与先前那契书并不同，是言上阵之后，无故退逃，临敌怯战者，则锺台有权发落处置，一旦签了契书，则无可反悔。
再看下方，却是锺台许诺酬赏，这却是先前无有，不由凝神细观。
此刻众修也是看到此处，许是心中激动，有人高声念了出来，道：“斩杀一名轩岳元婴修士，除礼单索要诸物，另赐上好宝衣一件，金台丰气丹三枚。”
“斩杀一名轩岳长老，可赐仙城执掌。”
“斩杀容君重，乔掌门愿与其结为异姓兄弟，以三城相赠，不纳上供，不受召令，亲族弟子世代受锺台庇护。”
看到此处，场中传出几声低低惊呼，这酬赏确实丰厚无比，哪怕在座皆是元婴修士，也是心动不已。
旁边有人嘀咕道：“锺台有这许多仙城赐下么？”
陈寿古低笑了一声，出声道：“若是能将杀灭轩岳长老尽数铲除，到时两派归一，还怕无有仙城赐下么？”
他此语一出，有几人立刻下了决心，逼出一滴精血，动作迅快地签下了法契。
张衍哂笑一声，锺台轩岳两派或许先前还顾念一脉同出的情谊，可从这酬单上来看，完全已是你死我活，彻底撕下脸皮了。
不过若能多取几座仙城，他也是来者不拒，往里放入一道灵气，须臾，他所需三味灵药皆是在上浮现出来，不觉暗暗点头，此契玉能现出这三物，就说明锺台府库中确实藏有此物。
于是再不犹豫，自指尖上逼出一点精血，往玉圭中一滴，此物轻轻一颤，咔嚓一声裂作两半，一半往那三名长老手中飞去，一半仍是留在他手。
那边台上，林长老见坛下情势尽在把握之中，不禁自得一笑，对身旁燕长老侧身一礼，道：“师兄，斗法排序小弟已是拟好，师兄可要过目？”
燕长老颔首道：“正欲一观。”
林长老自袖中取出一册玉简，呈送上来。待燕长老打开，在旁指划道：“师兄请看，小弟按师兄所言，事先命人以礼单相试，愿签契书者，共有五人心怀怨怼，执意不肯相从，小弟就那用红笔将名姓勾出。”
燕长老唔了一声，当即下了判语，“彼辈桀骜，不可大用。”
林长老试探口风道：“那……”
燕长老把玉简在手中晃了晃，淡淡言道：“不是要寻得力之人消磨那容君重锐气么，就取此辈好了。”
林长老道：“是。”
再过片刻，二十余名元婴修士皆已签了法契，契玉全数飞落案首。
燕长老数了一数，见一个不差，不觉满意，前两次门中死伤惨重，而有了这些人，锺台修士就不用再死命拼杀在前，进而保住元气。至于这些人死活，却不放在他心上。
忽然间，天中传来大响，他仰首一看，见天中飞来一道火光，不觉眼睛微眯。
林长老却是一惊，道：“怎么那杜姓小儿也来了？”
火光不管不顾过来，直往三人所坐之处而来，燕长老一皱眉头，不得已起身相让，才及避开，只闻轰隆一声，那光焰砸在台上，再往外轰轰散开，杜时巽大步自火走出，他双目神光飞闪，先是昂然扫了眼台下，才转首对着三名长老拱了下手。
燕长老涵养甚好，似是无事一般，依旧带着笑容道：“少掌门怎也来此？”
杜时巽大声道：“奉阿父之命，与诸位长老一同主持签契之会。”
燕长老神情不变，道：“可有凭证？”
杜时巽也不多言，拿出一面青黑的玉牌符，单手一亮，“掌门令符在此。”
见对方是有备而来，燕长老也不多言，呵呵一笑，伸手一引，道：“既是掌门之命，我等自当遵从。少掌门请入主座。”
杜时巽也不客气，大剌剌到了主座坐下。
三名长老则不得不退至一边，林长老很是不忿，道：“明明已是说定由我等师兄弟主持，未想这小儿硬是横插了一脚进来，可恨！”
燕长老抚须道：“掌门虽是行事偶有激进，但素来有章可寻，似这出尔反尔之举，从来不曾为之，此玉牌来处，或是另有文章。”
林长老念头一转，愤然道：“定是赵氏从中作梗！要与我等来抢人，我要去禀明掌门真人。”
燕长老摇头道：“掌门还要靠这小儿对付容君重，定会回护他，哪怕你去质问，也只会逼他承认下来。不过今日之事，算他一个又能如何？饮宴之上他连杀二人，又言语砭讽，毫不留情面，我看有多少人愿意跟他走。”
杜时巽久在门外修炼，自身在派内其实并无根基，听了赵夫人之劝后，也是决定在这些人修士之中挑选几人出来，招做得力手下，作为日后统御宗门及楚国的班底。
可他连唤了几人上来，都是不成，诸修慑于他那日凶残举动，都是心中生惧，不敢答应。
三名长老都是看得旁冷笑不已，林长老嘲笑道：“果是被师兄说中了。”
杜时巽忙了半天，却无一人愿从，不觉气恼，这时扭首一顾，恰好见到张衍从容坐于台下，不觉眼前一亮，腾身自法座上下来，道：“这位真人，杜某来意你当知晓，你愿是不愿？”
张衍不觉好笑，这杜时巽言显是不懂待人接物，又言语生硬，难怪无人愿意投效此人，不过此人心高气傲，行事粗直，与几名心思诡谲的长老一比，却是易相处的多，不定还能得到更多好处，便笑道：“既然杜道友诚意相邀，贫道应了。”
杜时巽大喜，张衍乃元婴二重修士，可谓鹤立鸡群，纵然先前名声不显，可道行却是摆在那处，当即道：“只要好好助我，击败容君重之后，必不亏待道长。”
燕长老道：“那人是谁？”
白长老取了契玉过来，拿眼一瞥，道：“此人索要之物，多是为邪派修士所用。”
林长老露出鄙夷之色，道：“原是邪宗余孽。”
燕长老道：“不管此人是何来历，签了契书，也由不得他了，既然愿随杜时巽，也由得其去。”
杜时巽此是回至法坛上，记起赵夫人先前叮嘱，便道：“听闻斗法排序各位长老已是拟好，拿来我看。”
燕长老沉吟一会儿，对林长老示意了一下。
林长老无奈，寒着脸将那玉简递过。
杜时巽一把夺过，扫看下来，见对阵容君重的人中，张衍之名赫然在列，不觉冷笑一声。若是先前，他也并不在意，可此人却是他凭着自家本事招揽过来第一名修士，怎能让这几名老朽摆布，自案上抓起笔来，就把张衍名字从中划去，又随意在另一人名字画了个圈，抛给燕长老，道：“依我之意，当如此排布。”
林长老一见，不禁气怒，拍案而起道：“此是先前有定，怎能随意改动。”
燕长老连忙拦住他，缓缓回过身，对着杜时巽沉声道：“既然少掌门属意如此，那就如此办了。”

第六十四章 灵宝自待有缘人
立契之会散后，杜时巽为笼络张衍，拉着其去洞府中饮酒，临别之际，赠了不少丹药法器，又亲自送他出得府门才算作罢。
张衍乘风遁空，一路下得希声山来，忽见一道遁光飞至眼前，在他不远处停下，一瞧之下，却是那陈寿古陈道人，不禁笑道：“陈道友怎还未离去？”
陈寿古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张真人，借一步说话。”
张衍稍作沉吟，便点了点头。
两人驾遁光飞去，不多时，到了楚都外一处山岗上落下。
立定后，陈寿冲他叹气道：“道友，你糊涂啊，你怎投到了杜时巽那处，此人性情暴虐，私下里有传言说此人与锺台诸长老交恶，道友和他往来，恐生不测啊！”
张衍看他一眼，笑道：“陈道友，你可是受了哪位长老之托而来？”
陈寿古见被他看破，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直言道：“不瞒道友，陈某是受白长老之托而来，我知道友先前因礼单之事，对林长老心生恶感，可白长老得知此事后，已是将命人那礼官严惩，后来查了一番，这才知晓张真人于神屋山所为之事，生感遗漏高才，故此命在下来当个说客。”
张衍哪会不知对方心意，拉拢自己是假，打击杜时巽是真，要是自己这个才在名义上被招揽过去之人，又转投至一干长老门下，杜时巽可就当真成了笑柄了。
他笑了一笑，道：“此事容贫道回去好好思量。”
陈寿古欣然道：“好，道友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寻陈某。”
希声山客馆。
章伯彦坐于丹房，手中拿着两卷书册面无表情地翻看着。
此是宋初远为讨好他而送上的典籍道书，修为到了他这等境地，又有正传在身，自是不用再费力去修习别家法门，只是易上手的神通法术，他倒也不会嫌多。
眼下这两本书中，录有一门还堪入目的小神通，虽是威力不显，可修行起来很是容易，又有惑敌之妙，与他自身路数颇为相合，便打算趁着龙柱之会这段时日将此法修成。
正入神间，一名侍婢进来，万福道：“章道长，苑外有一人求见于你，说是昔日故旧。”
“昔日故旧？”
章伯彦放下书册，目中幽幽碧芒闪跃了一下，警惕问道：“那人可说姓名？”
侍婢道：“未曾，只言要见章伯彦章真人。”
既是知晓自己名讳，章伯彦也不耐去猜，先前他为寻灵药，在楚国之内也的确结识了几人，大约是闻得自己在此，是以找上门来拜访，便道：“请他进来。”
少时，外间进来一名老者，此人面容疲惫，瘦骨嶙峋，不过是一名玄光修士，进来见了章伯彦，重重跪下，涕泣道：“章真人，祈施援手，救我家主人一命。”
章伯彦瞥他一眼，目光森然道：“你是何人？”
那老者伏在地上，道：“在下项蝠，乃是英王府上管事，当年英王宴请章真人，小人也是一旁作陪，真人可记得么？”
英王在皇嗣之中排在第六，就是当年数次向张衍示好的六皇子。
章伯彦目光下移，看了他几眼，道：“不错，饮宴之上的确有你这么一人。”
项展蝠哽咽道：“我家主人身陷囹圄，亟待脱困，此次来面见真人，就是请章真人看在当年几分情面上，解救我家主人脱离苦海。”
章伯彦突然冷笑了两声，道：“笑话，我与你家主人不过见过几面，泛泛之交而已，又哪里谈得上什么情分？”
项展蝠慌忙道：“是是是，是在下说错话了，章真人乃是上修，哪会与我等俗世之辈有牵扯，只是英王有难，往日所结识的高人，愿意伸手一助的一个也无，只得来此恳祈章真人，此事若成，英王愿以厚礼相赠。”
章伯彦嘿嘿笑了两声，道：“你家英王不是与惠玄老道交好么，不去求他，为何却来求我？”
项展蝠苦笑一声，道：“老祖乃是当朝国师，皇子平日不易请动，何况请他出手。”
章伯彦嘿然道：“连你派中人都是百般推脱，章某乃是外客，又能如何？”
项展蝠无言，只是连连叩首，苦苦哀求。
章伯彦任由他作态，好一会儿，他才深沉一笑，道：“来人，带此人下去，好生安置。”
项展蝠也吃不准他究竟是答应还是拒绝，不过既然未赶他走，总还有几分希望。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不然也不会来求章伯彦。临出门前，他忽然回过头，道：“真人，那名随在贵徒身侧的婢女与楚国皇室有些牵扯，楚都之中最好少露面为妙。”
章伯彦稍怔，念头一转，才想起此人说得婢女，是那石中孕灵乔颖，他不由眯起双眼，目中绿火跳跃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阳自门外闪身进来，道：“师父，您老人家想相助此人？”
章伯彦哼了一声，道：“此事为师如何想无关紧要，最后还是要看府主的意思。”又看他一眼，沉声道：“我来问你，传你那门驱灵之术可曾习练成了？”
赵阳忙道：“只是略窥门径。”
章伯彦冷言道：“区区小术都练不成，要你何用，再给你一月，若是还练不成，罚你闭关三十载。”
赵阳吓了一跳，章伯彦自把他收为门下后，通常只传他功法口诀，便就打发了。至于是否能够练成，从来不曾问过，而这驱灵之术因在斗法时无甚大用，是以他也并不急于修成，只是把力气花每日打磨功行上，现在一听自家师父下了死命，哪里还敢耽搁，道了声是，就苦着一张脸匆匆回房修行去了。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章伯彦听得馆阁之外隐隐有罡风呼啸，猜测是张衍回返，便自丹房出来，到了外间，果见一道熟悉虹光远远飞遁过来。
宋初远和跛足道人本在弈棋，这时也是有所察觉，自里迎了出来。
那遁光须晃眼便落至院中，三人见状，赶忙上前行礼。
张衍袍袖一卷，将身周灵光敛去，随后单手虚虚一托，道：“诸位道友免礼。”
跛足道人直起身，道：“不知真人签契可是顺遂？”
张衍微微一笑，道：“契礼已成，并无波澜。”
宋初远有些紧张道：“不知真人对阵何人？可是那容君重么？”
张衍笑了一笑，却并不回答，只对宋、唐二人言道：“下月初六便是眠星山龙柱之会，距此还有一月之期，锺台如此大动作，轩岳那处也不会不做安排，只是贫道在此却是知之不详，两位未曾签契，来去方便，便请前往那处查看一番，探个究竟，好回来报我。”
两人连忙点首应下。
章伯彦这时凑前一步，道：“府主，章某有下情禀过。”
张衍点首道：“章道友稍候随我来丹室说话。”
两人入了内室，各自坐定之后，章伯彦便将英王一事说了。
张衍略作思忖，道：“这英王乃是涉及宫帷之变下狱，本是不宜插手，不过两次蒙他相赠蛇环菁，此物对贫道修行助益甚大，算是欠下了一分因果，既然其求上门来，便不能置之不理。”
章伯彦见张衍有意相帮，就知该如何做了，道：“府主尚要赴龙柱斗法，无暇分心，章某左右也是无事，可替府主料理此事。”
张衍点首道：“有章道友出面，当是可处理稳妥。”
章伯彦见以无事，就辞别出来，回了房中后，命人把项展蝠又找了来，道：“你言有厚礼相赠，不知是何物？”
项展蝠稍稍踌躇，随后一咬牙，道：“章真人当知，锺台、轩岳两派开派之祖同为那大弥祖师，这位老祖成道之前，曾有一个厉害对头，因道行相差无几，总是奈何不得他，后来老祖去外洲找了一名了得人物，借了一件法宝回来，才将此人压服。”
“大弥祖师道成之后，欲去归还此宝，可却不知何故，非但寻不到这人，连其后辈弟子也是遍寻不着，因飞升在即，耽误不得，便特意将此物置于海上一处隐秘地界中，叮嘱后辈弟子不得妄取，如是外洲弟子前来，可令前去一试，若是与法宝有缘，便任其取去。”
说到这里，他又跪下，道：“英王曾言，章真人如肯相救，便愿将此宝下落相告。”
章伯彦未想对方所赠之礼，竟能牵扯上飞升真人，不禁有些吃惊，问道：“锺台、轩岳立派数千载，莫非这许多年月中，竟无一人能取了此物去么？”
项展蝠道：“章真人明鉴，锺台、轩岳两派自家用不着此物，又哪肯落入他人之手，是以将此事秘而不宣，等闲人无从知晓，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提及了，要不是数十年前那安鳄妖王来楚都偷了那张埋宝之地的图去，恐已无人记得此事了。”
章伯彦神色微动，他这时也是记起，随张衍初来东胜时，似是也听闻仙罗宗之人提起过此事，这么说来，此人所言，倒有几分可信，便道：“既是藏图被窃，说不定已被此妖取去了。”
项展蝠忙道：“真人放心，那图不过是一张伪图而已，否则岂让那人妖王取走，况且埋法之地尚有禁阵布置，有图无法，拿去亦是无用。那真图英王曾暗藏有一份，只要救了英王出来，即刻奉上！”

第六十五章 玉像延寿挪气数
章伯彦送走项展蝠后，觉此事无法擅专，便又来张衍丹室禀告。
见面之后，他将此事详说了一遍，又道：“我与那英王见过两面，就凡俗之辈来看，此人其实称得上深谋远虑，不是无智之人，此次虽不知何故被投大狱，可也绝不会束手待毙，定会用尽一切筹码脱身，依章某看来，十分可信。”
张衍思量了一会儿，道：“那英王近日可有性命之忧？”
章伯彦回道：“章某已是问过，此人毕竟是楚皇之子，虽是被论罪监囚，可圈围之地却在城外小闻山洞府中，有禁卫看守不说，每日有专人送去水食，除却不得私自与人相会，倒也无苛待之处，若无意外，是要他在山中渡此余生。”
张衍当即道：“既不急于一时，那便龙柱法会之后再言此事。”
眼下距离龙柱之会只有一月，如能得以顺利击退轩岳，那回来之后，再好好筹谋此事。
可若是锺台败北，那么举派覆亡在即，恐也不会顾得上一个被囚的皇子，要解救出来也是容易。
章伯彦这时阴森一笑，道：“府主，可要章某先设法把那宝图取了来？”
项展蝠虽说事成之后再把那图予他，可区区一个玄光修士，如今又是落难，他若动用些手段，却不信取不到手中。到那时无论救与不救，皆由自己这边说了算了，至于如此做是否合乎道义，却不在他思虑范围之内。
张衍一摆袖，沉声道：“不必。”
即便无有此事，他看在英王两赠蛇环菁的情面上，也愿以施援相救。
再则，当年大弥祖师虽定下规矩，说什么秘藏法宝，轩岳锺台弟子不得妄取。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非要贪图此宝，数千年中，他却不信无人能钻到漏子。
因是之故，他判断这法宝要想取得，要么是昔年借出宝物之人的后辈弟子，要么就是有缘之人。
总而言之，此宝若是你的，他人也取不走，若不是你的，再急也是无用，又何必枉做小人。
希声山后山。
乔掌门仪袍正冠，独自一人步入一座幽暗石窟之中，面前伸手不见五指，落脚之处，只闻回声空渺，徘徊不去。
一刻之后，眼前浮出亮光，已是自洞中走出，面前出现一条沿着山壁开凿出来的石阶，旁侧有一道瀑布哗哗暴泻，将石道打磨得湿滑光润，棱角尽去。
顺此路而下，不多时深入山壑，再有半个时辰，忽然眼前一个恍惚，仿似换了一方天地，竟已是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此地清幽深寂，水声沥沥，似琴筝弹拨，悦耳动听，隔着一处断崖，可见一百丈高的洞门，里间时有出岫云烟，蒸腾而上。
此处即为大回羽景洞天，锺台自大弥祖师之后，数千年来，三位洞天真人皆是在此修行。
乔掌门挪首瞧了瞧，见前方一块平整大石之上，有一头大如巨象的白犀眠卧，庞大身躯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当下打了个稽首，道：“道兄，贫道欲拜见真人，还望通禀。”
那头白犀隔了一会儿，才懒懒把眼皮抬起一隙，见是乔掌门，也不搭理，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乔掌门无奈摇头，也不上前催促，而是就地盘膝坐下。
这头异兽虽是在此守门，可也不是自愿，而是被郑真人捉了，被迫发下誓言，因心下不忿，是以每回锺台派中有人来见，都要晾他一晾，他也早已习惯了。
白犀一觉睡了四个时辰，终于舒展四肢，缓缓立起，他耸动着小山一般的身躯，双目瞪着乔掌门，吼了一声，“真人唤你进去。”
其声响隆隆，震得洞顶石砾抖落了不少下来。
乔掌门睁目站起，打了一个道躬，便脚下起云，腾身往洞里去。
此地洞中藏洞，密如蜂巢，不是通晓路径的，绝然寻不到正途。
穿过不知多少孔穴之后，终是到了尽头，山壁之上，有一尊白玉像，高有十丈，深深嵌入壁中，其形貌乃是一名大耳道人五官栩栩如生，身前摆有一尊双虬对首炉，全身沐浴氤氲雾云之中。
乔掌门到此玉像前，点上一株高香，插入炉中，稍等片刻，便躬身为礼，言道：“真人，下月师侄便要率众去往眠星山，与轩岳一决雌雄，此战之后，可定谁人为大弥祖师正传。”
那玉像一双眼睛忽然活了过来，放出一道毫光，随后一把宏大声响自里透出，“你放心前去，山门之中有我在，可保无虞。”
乔掌门眉宇之中却是浮现出一丝忧色，他能感觉，虽是郑真人言语中无有异样，可比上回来前来时，气息却又似弱了许多。
这位真人寿已三千余，照理已是寿尽，可锺台这千年来后继无人，若是他一旦离去，则顷刻就有被他派吞并之危。是以两百年前秘凿了这尊玉像出来，又连通地底灵脉，时时温养，好以此延命。只是此举也不过只能推迟个两三百载，对修道人而言，却是转瞬即过。
乔掌门稽首道：“师侄冒昧一问，真人是否……”
郑真人看出他心中所想，便道：“我至少还可支撑二十载。此为师祖开辟小界之中，外人是窥看不得的，你放心就是。”
乔掌门面上忧愁不退，他迟疑了一下，突然深深一拜，道：“师侄恳请师伯，可否再多留百年。”
锺台派目前最大隐忧，是没有一个弟子能把《抟纲秘录》修炼至元婴三重之境，门中修为最高的便是他与燕长老，杜时巽虽是不弱，可修炼的并非本派法门。
此次就算能胜了轩岳，一时间也无人能臻至洞天之境，那么等郑真人一去，又如何能对与南方三派相抗？
还有一个变数，便是在北海之上盘踞的蟒部，这妖部在门口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上来啃一口。
如此内忧外患，如不是局面到了不得不为的地步，他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与轩岳拼个你死我活。
郑真人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深深叹息，“非是我不愿，延命数百年，此举已是大不易，眼下我尚能放出气象威慑三派，可时日拖得越久，越易露出破绽，两百余载已是极致，再往下去，不过是徒劳之举。”
乔掌门激动道：“可只要真人还派中，他人岂敢妄动？”
郑真人只是不言。
乔掌门颤声道：“莫非当真无法了么？”
郑真人似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还有一法。”
乔掌门不由上前几步，喜道：“师伯请言，只要师侄能做到，当倾力去为。”
郑真人道：“你此次若能胜过轩岳，说明天不绝我锺台，你可用门中至宝白象鼎转挪气数，加于我身，如此就可遂你之愿，可若是这么做了，也不过寅支卯粮，我锺台也必有不测此祸，你可要想好了。”
乔掌门一怔，凝眉想了许久，随后一抬首，断然道：“若无师伯坐镇山门，锺台便再难立足东胜，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法当真可行，师侄情愿一试。”
他现下也顾不得日后之事，唯有把眼前难关渡过，然后才可以去想其他。
郑真人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只道：“你既已下了决心，那便去做，可你要记得，此次斗法不胜，则一切皆休。”
乔掌门为了此战，可谓禅精竭虑，几乎把锺台家底也是掏出，他沉声道：“此次锺台举派上下已是抱着破釜沉舟之心，只要那贺真人不从中作梗，那便无虑。”
郑真人言道：“这你却不用担忧，贺粟年岁与我仿佛，要论寿数，差不多也是该尽了，前些年我于云中观气，却依旧盛而不衰，想必也是用了延命之法，比之我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
乔掌门稍稍宽心，正想退去，可临行前，却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那龙柱之下，果真有大弥祖师手录道书么？”
此事也是上代掌门故去前，曾有过只言片语，具体情由他却不知，后来又与轩岳相争，因两派几乎是遭遇同一困局，是以不管有无，他都不能拱手让出。
不日就要与轩岳一战，此次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来至此处，便想问个清楚。
郑真人道：“此事非是胡言，当年大弥祖师当年未成道前，曾特意往龙柱一游，那时带了两名随侍童儿，其中一人便是后来我锺台金钟真人，另一人便是轩岳派承匡真人。”
乔掌门连连点头，道：“原是如此。”
他暗道了声可惜，两派龙柱只是近数百年封禁渐弱，两派才有了可乘之机，先前就是有一窥究竟的想法，也无从下手。
既得了准信，他也就彻底放下心思，剩下就是与轩岳争个生死高低了，对着郑真人玉像郑重施了一礼，转身出了洞门。
他走了许久之后，那趴在门口的白犀忽然道：“郑惟行，你方才那分明是鬼话。”
郑真人平静言道：“若不如此，他自家也要失了心气了，又怎能斗得过轩岳。”
白犀冷笑道：“可你晚死百年，我岂不是又要多为你守门百年？”
郑真人这时淡淡言道：“我劝你还是再等些时日，急着出去也非好事。”
白犀狐疑道：“为何？”
郑真人道：“当年我曾请人用观星书看过你气数，算了下来，说你一生之中，当有二主，我便是放了你离去，撞上你那第二任主人，也仍是一头骑驾脚力，脱不得缰囚之困，比此处安逸恐更是不如。”

第六十六章 眠星飞峰似曾识
六月初一，锺台派尽起化丹之上的长老弟子、各仙城城主，又合招纳而来的元婴修士，恰是四十二人，自金锺台上出发，往此次斗法所在之地眠星山飞去。
能修至元婴之人，多是一方雄主，此行皆是携有飞渡法器，身后还是数十上百弟子门人同行。这许多人于空中盘云驾舟，遁天飞地，各展奇能，远望观去，虹光彩芒，若霞染云，满天团簇，汇聚如潮，朝着东南方向疾涌前行。
乔掌门夫妇所乘，乃是一辆蒲牢金盖三肩飞车，大若宫房，可停千人，前有一百八十六匹龙马拖拽，嘶声阵阵，希律直响，大车前后左右，俱有五百余名弟子驾长舟护卫在外，夫妇二人则是一身华服法袍，在华盖之下并肩而立。
赵夫人回望山门，美目泛忧，道：“掌门，此次我派倾巢而出，门中可无人留守，怕是不妥。”
乔掌门安抚她道：“无碍，门中有郑真人看顾，当无外事，龙柱之会方是重中之重，若是不胜，要这一片土石瓦砾又有何用。”
顿了一顿，他放缓语气道：“你可是担忧诚儿？我已嘱咐过绾娘，若是我二人回不转，着她带着诚儿与道书远走他洲，不用再回来了，今生也不用指望成道，求个长寿就好。”
诚儿乃是他与赵夫人亲子，不过五岁稚龄，还未到修道年纪，派中除了几名心腹之人，哪怕燕长老、杜时巽等人，也不知此子之事。
赵夫人听乔掌门语气不详，似在交代后事一般，不由蹙眉，她强笑一下，故作轻松道：“夫君此次召聚了这许多人，实力远甚前番斗法，又怎会失利？”
乔掌门喟叹道：“人虽多，心不合，如之奈何。”
说着，他看向天际尽头，道：“前二次斗法我锺台皆败，乔某身为锺台掌门，却是难辞其咎，而这一回若再败，还有何脸面坐于此位之上，此次斗法，可是不胜则死。”
赵夫人微微一叹，柔躯依偎上去，执住其手，轻声道：“夫君莫要担忧，若论本事，巽儿也不输那容君重，妾身看来看去，还是我锺台赢面居大。”
乔掌门默默点首，他反握赵夫人柔荑，用力捏了一捏，这才放开。
两人静静在舟上待了一会儿，赵夫人仰脸言道：“夫君，妾身这几日修炼秘法，却是有些倦了，便先去安歇了。”
乔掌门近日为应付龙柱斗法，整日都在闭关潜修，并未在赵夫人房中安睡，闻得后者也是苦练一门神通，便温声道：“夫人莫要太辛苦才是。”
赵夫人柔媚一笑，万福一礼，便自告退下去。
她回至车内，看了看身后，见无人跟来，便沿阶而下，片刻到了一处丹室前。
挥退前面掌灯婢女，又瞧了眼左右，动作极快地掀帘入内，随后起禁法封了门户。
定了定神后，水袖一抖，里间飞出一颗明珠，在室中盘旋一圈之后，里间又有一道烟雾飞出，浮现出一具袅袅婷婷的身影来。
待烟雾散开，才见是一名明眸善睐的少女，玉肌冰骨，朱唇一点，其姿容之美，便是赵夫人与此女一比，也是黯然失色。
尤其是此女明美目晶亮，澄澈干净，有一股天真纯善之色，让人见之便生好感。
赵夫人见此女之貌，微微有些失神，随后试探道：“可是罗娘子？”
那少女敛衽为礼，用甜美语声道：“正是小女子。”
赵夫人深吸了口气，眼前这女子虽只化丹修为，可其身份非同小可，故不敢有丝毫小看，温言和语说道：“罗娘子，妾身想问，若是允诺贵部条件，当真能助我锺台渡此难关么？”
那少女道：“赵夫人，小女子只是负责传话，不知夫人与那几位大侄儿说了些什么，小女子只能言，若是先前早已说定之事，我部必不至反悔。”
赵夫人看了看她，见她眼中一派认真之色，不像故意拿捏，不由点了点首，又在原处思忖起来。
那日罗东川前来，就是声言可助锺台对付轩岳，只要事后在东胜洲中划出一处来允蟒部落脚便可，非但如此，还能助锺台结成盟友，共抗南方三派。
她当时就有心动，可她与乔掌门几百年夫妻，知其不到山穷水尽，是万万不会答应这条件的，可也不想就此断了这条线，商议之后，蟒部遣了此女过来，言若有了主意，可以随时知会。
她方才是关心则乱，此刻却是渐渐镇定下来，她踌躇了一会儿，歉然道：“罗娘子，对不住了，容妾身再好好想想。”
那少女脾气甚好，甜美一笑，道：“无事，夫人何时想好了，再唤小女子就是。”
赵夫人拿手中明珠一晃，少女又化作一缕烟雾，投入珠中去了。
与乔掌门夫妇车驾相隔数里之远，有一艘龙首七翼大舟，此为杜时巽座驾，此刻张衍亦是同坐此舟之上。
杜时巽看去兴致极高，指着脚下道：“此舟名为惊时囚牛舟，飞遁迅捷，每过一个时辰，便奏一曲大乐，可扰修士耳目，致其心神不宁，此外还有十二面幡旗，拿了出来，呼吸之间就可布下一套禁阵，便是多名元婴修士一同出手，也是冲之不动，我早些问阿父讨要了几次，总是不允，不想今日却得了。”
座下有一名面如冠玉，眉如笔画俊美道人，他奉承道：“少掌门有此舟，可是如虎添翼，那容君重哪里是对手。”
这拍马之言虽是稍显拙劣，可杜时巽却觉得理所当然，当即大笑一声，道：“说得好，来人，赐一坛保生仙酒给邢道友。”
那道人先是一愕，随后大喜，连忙起身拜谢不已。
这宝生仙酒可不是寻常俗物，乃是采白象鼎中每日蕴积露水，再辅百种灵药酿化而出，一年也不过一坛，哪怕修道人饮了，也有养源固气，延寿添福之效，在锺台派中通常也只有立了大功才可赐下，他未想说几句话就能得了，不由心中得意，朝着张衍示威似得望了一眼。
张衍哂然一笑，不去理会。
这道人名为邢甫柳，当日签契之时，本是投在燕长老门下，可后来传出与其与林长老一名内室有染，这才转投至杜时巽这处来。
此人道行虽并不如何高明，可杜时巽本就与一众长老不对付，听闻此事后，又有意恶心林长老，故而非但把其收入了麾下，还屡屡有厚赏赐下。
邢甫柳暗道：“杜时巽如此大方，这张道人比我早来了许久，不知多拿了多少好处，这一坛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心中却又不满起来，眼珠一转，道：“张道友，听闻你乃是神屋山仙城执掌，小道去过东胜许多名山大川，只是无缘到过此处，不知神屋山比起他处来如何？”
张衍微笑，从容道：“贫道自外洲而来，久在门中经营，还不曾到得他处。”
邢甫柳听得他原是外洲修士，心中鄙夷，笑了一声，故意露出一副讶然神色，道：“我东胜与他洲相隔甚远，不知张真人为何远渡重洋来此？”
说到此处，他哎呀一声，拍了拍自己额头，面上做出歉意，道：“是小道的不是，真人若有不便，就不必明说了。”
杜时巽听得此言，像是想起什么来，忽然转首望向张衍，目光灼灼道：“我听下人言，数百年前，那位来东胜洲游历的沈柏霜沈真人乃是张真人师叔？”
他自认将张衍收为麾下后，就至赵夫人说了，事后赵夫人命人探听了一下其背景，方才得知此人来历颇不简单，因此交待自家儿子要好生笼络。
张衍并不遮掩，坦承道：“正是。”
杜时巽不觉点头，沈柏霜游历东胜时，只要有人上门来犯，二话不说，便就杀了，这颇对他的脾气。他容色一正，道：“昔年沈真人的威名我也有过听闻，想必张真人也有他几分本事，望道友稍候与我一同戮力击敌。”
张衍打了个稽首，道：“理当如此。”
杜时巽大笑道：“来人，送张真人三坛千年保生酒。”
邢甫柳脸色微微一变，从所赐之酒上，就可看出两人在杜时巽心中地位高下了，不由暗骂了一声，道：“不过是仰仗先辈余荫，有甚了不起，过几日斗法，你不要露怯才好。”
锺台派向东南行了五日之后，在初六这天到了眠星山中。
杜时巽自座上起身，昂然几步到了舟首，指着前方道：“道友请看，那便是正南龙柱了，传言当年大弥祖师修道之地。”
张衍放眼望去，见前方云中有一根大柱，柱身若隐若现，竟是雾烟所汇，到了顶上，有一条张牙舞爪的蟠龙攀附，万里澄空之内，这一道白皑皑的如雪烟柱直通天际，凝而不散，旁侧有数十大小不一的浮天飞峰环绕，极为雄绝壮观。撇去底下仙人遗宫不提，只这景象，也算得是上一大奇景。
张衍看了几眼，觉着有些似曾相识，再一转念，发现那些个飞峰与星石所遇颇为相似，忖道：“听闻此物乃是上古仙人所遗留，如今看来，倒是有此可能。”

第六十七章 不敬至宝改前规
张衍思忖之时，锺台一众修士已是到了眠星山前，这时乔掌门传下谕令，勒令众人缓行，不得冒失入山。
虽众多修士在此，轩岳不至起意暗袭，可要寻点小麻烦，扫一扫锺台众修的脸面，却也容易。
众人打起精神，驱动车驾飞舟，缓缓前行，一刻之后，便驰入了山势之中。
张衍一入此间，就觉有异，他举首观望，见周遭天象忽然为之一变。
前一刻明明还是青天朗日，暖风微熏，可忽然之间，劲风推江而至，浪高水疾，扫荡天云；
下一刻，又是悲风萧瑟，冷露凝珠，落叶纷飞；
过不多久，雨雪瀌瀌，烟霾氛氲，云雾溟濛，霰雹纷坠，霜回大地；
一时间，仿佛时如逝水，顷刻经历了四季变换。
邢甫柳当即吃了一惊，站起道：“改天换象，轩岳教中人莫非已是到了。”
张衍笑道：“轩岳教中人倒是好兴致，竟已此宝迎客。”
眠星山数千里方圆内天象同是变动，哪怕元婴三重修士也无此等本事，除却洞天真人，唯有轩岳门中至宝，“三岳镇气圭”才能做到。
不过此举对那些不懂其中关窍的修士或还有震慑之用，而此来修士多是元婴修士，没有谁会被吓倒。
杜时巽冷笑几声，道：“好宝贝，过了今次斗法，就该是我锺台囊中之物了。”
而另一边飞舟之上，林长老哼声道：“我早听闻，轩岳教举派上下不敬先德，大弥祖师赐下的法宝，尽给他们如此卖弄，气数不尽，实无天理。”
燕长老淡笑道：“两派合一，大势所趋，只是稍候斗法之时需懂得分寸，我等非是挑头之人，便不要逞强。”
正说之间，他朝着杜时巽所在之处示意了一下，其意不言自明。
白长老和林长老对望一眼，都是点头，表示了然。
锺台派自西而来，而眠星山正东处有一座雄峰，在群山之中地势最高，山下一条大江蜿蜒，奔流不息，顶上建有一处法坛，站有数十名服色各异的道人，守着正中一人，此人身形雄阔，白面无须，眉目疏朗，正是轩岳掌教杨殊永。
他身旁站有两人，左手一人，矮小枯瘦，顶上秃发，囟门处显出一圈淡淡金光，托着三团罡云，乃是教中护坛长老金灵叟。
右侧一人，身高一丈，雄武高壮，手持一块黝黑铁牌，雉冠金甲，腰间悬着一对铁鞭，为教内呼令长使淳于季。
杨殊永身前不远处，此刻有一名穿着红衣的灵秀女孩儿，手中正拿着一块玉笏玩得高兴，随着此宝在她小手中摇晃，一道道灵光飞射入天，将天象变幻来去。
金灵叟这时忽有所感，低声道：“掌教，锺台派的人到了。”
杨殊永神色微凝，他走上前去，溺爱地抚了抚小女孩的脑袋，道：“莺儿，别玩了。”
小女孩拉着杨殊永的衣袍晃了晃，撅了撅嘴，道：“阿爹，再让莺儿玩会儿嘛。”
杨殊永弯下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哄着道：“莺儿听话，这块玉你拿着，回去随你怎样玩。”
小女孩高兴的欢呼了一声，道：“阿爹不许耍赖。”
淳于琼呵呵一笑，在小女孩脑后轻轻抚了一下，后者便就沉沉睡去，他转身将之递给了身后一名婢女，表情淡漠道：“好生照顾了，若有差池，你当明白如何。”
那婢女浑身一抖，低头一礼，小心抱着小女孩退下去了。
金灵叟沉吟了一下，道：“掌教，少主年幼，此刻便执掌本门重宝，似有不妥之处。”
杨殊永不悦道：“不过能改换时气变化的一块破玉，莫非我还给不了自家女儿么？”
金灵叟忙俯下头，道：“不敢，不敢，只是毕竟是祖师所赐……”
杨殊永却是不理他，径直转过身，往后瞧去，大声道：“本掌门把三岳镇气圭赐了女儿，你等可有异议？”
身后一众教中长老修士皆是无人吭声。
杨殊永又看了金灵叟，见他低俯着头，不敢出声再言，这才满意。
他继任掌教时日尚短，不过上任掌门在几名护法长老支持之下大改门中功法，进而出了容君重这等人物，等他接手教门之后，仗着这副好底子，接连两次击败锺台，威望大涨，这才坐稳了掌教之位。
与锺台派众长老相比，他此刻却是走上了另一条路，认为祖师所留之物无不可换。
方才他故意把镇派法宝拿出给女儿玩耍，此刻又言赏赠，就是要藉此举试探，看看教中之人是何反应，可还有不服之人，若有，少不得借此次斗法之机将其清理了。
淳于季看气氛沉闷，主动上来开口道：“掌教请看，锺台此来，人数不少啊。”
杨殊永侧目一看，道：“有四十余人吧？乔桓隽，杜时巽，惠玄，赵茹，啧啧，都来了，锺台此次可是不留半点退路了。”
前两次轩岳虽是大胜，可自身也是折损不小，也并不见得比锺台好到哪里去，是以自锺台招揽别家修士后，杨殊永也有效仿之举。为了这一战，把凡是能请到的元婴修士俱是请到了，人数大致也是相当。
这一场斗法，可以说是整个东胜洲有近半数的元婴修士汇集于此，可以说洲中大小门派，一时目光尽是汇于此处。
金灵叟仔细观望半晌，盘算道：“掌教，锺台派中本是有九名长老，前二次斗法，亡殁三人，只剩六人，还有十一名仙城城主，此次派外修士占了五成之多，和密报上所言半分不差。”
杨殊永嗤笑道：“什么密报，锺台可未有半分遮掩，金灵护法，你也不用卖弄了，我知晓你的功劳。”
金灵叟咳了一声，这位掌门言语辛辣，从不给人面子，他虽是早已习惯，那是私下里，此时也当着众人之面，也不免也有些暗恼。
淳于季言道：“掌教，锺台看似势大，我派稍有不及，可只要能设法将那六人与乔掌门夫妇除了，余者便不会与我等死斗到底。”
杨殊永一挥手，道：“与我轩岳作对，岂能轻饶，你们记着，今朝对面锺台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务必斩尽杀绝，至于他人，只看他们是否识时务了。”
这话杀气腾腾，淳于季与金灵叟皆是神情微变，对面元婴修士不少，要是死战到底，以至轩岳损失过多，下来又如何对付南三派，这且不说，轩岳与锺台毕竟同根相生，就是斗法败了，也不至于到那不死不休的局面。
杨殊永见无人应声，嘲讽道：“你等莫非怕了不成？哼！锺台派中，除了杜时巽，也就燕洛青、乔桓隽道行稍高，余下之辈，皆是元婴一重，如何与我轩岳相比？”
轩岳自改换功法以来，非但出了容君重这等极为出色的人物，还陆续有四名修士踏入了二重境中，加上掌教杨殊永与金灵叟，共是六名元婴二重修士，实力远在锺台之上。
金灵叟上前提醒道：“掌教，锺台还有惠玄老祖，道行深不可测，不可大意啊。”
杨殊永不耐烦道：“这老贼自有容真人收拾，你不必怯惧，还轮不到你上前与此人相斗，下去。”
金灵叟只得讪讪退下。
淳于季又留神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说道：“掌门，坐在杜时巽身边那人，似也有元婴二重修为。”
杨殊永唔了一声，目中凝光，朝其所指之处紧紧看了几眼，眉头一皱，问道：“此人你们可是认得？”
对面多出一名二重修士来，固然可以给他们添些麻烦，可局面仍是轩岳占优，无需担忧。可他就怕锺台引狼入室，与北海妖部这祸害勾结到了一处，可看了下来，此人气息甚正，非但不是妖修，倒似大派出身，他从不记得五大派中有此人物。
金灵叟忙又凑了上来，道：“掌教，那人姓张，乃是北神屋涵渊门执掌。”
杨殊永自语道：“涵渊门，怎么有些耳熟，能把道行练至二重境的，五大派至多数出二十人，皆是有名有姓，此人是什么来头？”
金灵叟迟疑道：“其人自称与两百年前的沈柏霜乃是一门所出，应是其后辈。”
杨殊永想了想，问道：“可是杀了屈长老的那沈柏霜？”
金灵叟道：“掌教明见万里，正是此人。”
杨殊永冷笑一声，他决断下得极快，当即言道：“难怪了，原还想着俊彦难得，能否招揽，既与我教有旧怨，那便不能留下了，关照下去，谁能斩杀此人，我赐仙城一座。”
金灵叟重重点头，沉声道：“不错，既然送上门来，不可放过，屈长老与我交情不浅，恳请掌教将此人交由给老道料理。”
沈柏霜来东胜时，轩岳一名长老与其交恶，因而动起手来，可毕竟双方道行相差过远，那人不过一照面就被其杀了。
而那时轩岳教洞天真人贺粟正在设法延寿，对已是元婴三重修士的沈柏霜无可奈何，只能容忍下来，而事后更是奇怪，居然莫名其妙约束门人，不得去涵渊门报复，而其中究竟原委为何，自前掌门故去之后，也只有贺真人一人知晓了。
杨殊永道：“好！金灵护法难得请命，自当遂你之愿，可事先要说好，你若失手，落我轩岳声威，我可要罚你。”
金灵叟既然开了口，那就没了退路，他自忖有些依仗，便道：“老道遵命。”
这时前方远远来了一名女修，到了数里外停下，万福道：“可是轩岳掌教真人在前，乔掌门请真人上极天叙话。”
杨殊永不屑一笑道：“乔桓隽还是喜欢这一套，也好，本掌门此次看他又能弄出花样来。”
他关照一声，道：“你等留在此处，不许跟来，我去去就回。”言讫，纵起一道青黄遁光往天中行去。

第六十八章 仙城作落子，江山画棋盘
杨殊永上去极天后，放目瞧去，见锺台掌门乔桓隽已是先至，其同样也是一人前来，便打招呼道：“乔掌门，多年不见，不知贵派郑真人可还安好？”
乔掌门神情无波，道：“贵教贺真人想是清楚。”
杨殊永嘿了一声，也不再问。
两人俱是一派之掌，持重身份，问礼之后，又是寒暄一阵，这才言及正题。
乔掌门道：“今邀杨掌门来，是心血来潮，要改一改前次斗法之规。”
杨殊永似笑非笑道：“乔掌门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乔掌门沉声道：“也是简单，我楚国有三十七座仙城，另有下宗仙城四座，拿来与贵教与下个赌注如何？”
“以仙城为注？”
杨殊永先是讶异，继而目泛亮芒，大笑了两声。
他自是看得出对方的打算，不外想把轩岳教御下仙城光明正大给赢了去，只要锺台此次斗法能击败轩岳，便是实质上了占了东胜北洲，两派归一也再无阻力。
他不由心中暗笑其不自量力，不过此也正合他意，因而也无否决之意。
此战若是轩岳胜出，留在楚国境内的锺台弟子要是不服，来个死守仙城，他短时之内也是奈何不得，如是能在法会赢了过来，那是最好不过了。是以也是沉下声音来，道：“乔道兄有如此气魄，我杨殊永敢不奉陪，只是这里面规矩当如何定，还待细说。”
乔掌门道：“贵教胜我一人，便拿一城去，若是贵教败了，”他直视过来，“也当输我一城。”
杨殊永傲然一笑，道：“我怕只怕，贵门仙城不够输的。”
乔掌门朝着自己身后一指，道：“我锺台除却仙城，还有金锺台，还有楚都大扬，还有门中供奉数千载的至宝五象鼎，加上这些，可还够了么？”
杨殊永呵了一声，道：“那倒是够了，只是就这般斗来争去，难免沉闷无趣，杨某却还要再添一个彩头。”
乔掌门道：“杨道兄请言。”
杨殊永把大袖一挥，驱开了脚下罡云，举手指画开去，道：“乔道兄且看下处，眠星山有三十余座大小峰丘，不若如此，你我两家就以这方圆千里为棋盘，谁家弟子，斗法时要是不慎出了此山，就以败局论，而不论哪家谁人胜出一阵，皆可划去一山为界，周域之内，输家不得再飞遁其间，好比那落定棋子，不得改悔，不知道兄意下如何啊？”
乔掌门沉默了一会儿，看他一眼，道：“杨道兄用心了。”
杨殊永故意拿言语刺他，道：“莫非乔道兄怕输不成？”
乔掌门缓缓道：“就如道兄所言。”
两人既已言妥，也无心思在此再多谈，约定斗法之期后，各自致了别礼，就往自家阵中折返。
乔掌门回至蒲牢飞车上，命人找来六名门中长老，将方才所定斗法规矩交代下去，也不管这几人是何反应，就回了车驾中运法调息去了。
可燕长老闻听之后，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林长老向来以燕长老马首是瞻，看他神情，紧张问道：“师兄，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白长老面色凝重，道：“轩岳用心险恶，掌门轻忽，冒失答应下来，却是有失考量了，要是照着此法，我派修士辗转腾挪时难免少了许多余地，再加斗法时囿于一处，那就大大不利了。”
锺台轩岳两派虽是同出一脉，可锺台在遁法之上却要胜过轩岳一筹，这规矩怎么看都是锺台吃亏。
燕长老微微摇头，沉声道：“此来修士有半数非我派弟子，我疑心轩岳此举恐不是那么简单，只是一时看之不透。”
白长老不免诧异，他想了一想，道：“这么说其中另有文章了？不过轩岳教真要有什么布置，眼下反悔已是不及，师兄，只能到时再见招拆招了。”
燕长老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命人把此事通传下吧。”
不多时，就有数十传命弟子飞去各处。杜时巽也是很快知晓了此事，他嘲弄一笑，他也同样以为轩岳要压制锺台遁法，便道：“杨殊永以为用此法就制得住我派么？”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他扫了眼周围山势，看了一会儿后，却是若有所思。
邢甫柳先前尝过甜头，这时又站起拍马道：“我锺台有少掌门坐镇，轩岳教这是作茧自缚！”
杜时巽坦然受下，道：“只要两位好好助我，灭了轩岳之后，除却门中所赐，我另有厚赏。”
邢甫柳一阵激动，一时谀词如潮。
张衍笑了一笑，打了稽首，便算谢过。
这时一名弟子过来，道：“少掌门，法坛已是立好，燕长老请少掌门移驾。”
杜时巽看向远处，见此刻围着掌门座驾停脚之处，已是起了十余座大小法坛，此是沟通地脉，引灵气汇集，好方便来此之人运气休憩，便自飞舟上站起，道：“两位，随我同去。”
他一拨飞舟，化一团轰轰流火遁出，在上空转了一圈，忽然嘿的一笑，往一处法坛冲了下去，轰隆一声落地之后，撕开光焰，走了出来，他斜眼过去，对着坛上坐着的燕长老三人道：“我看此处不差，风光也好，燕长老，不若让予我如何？”
若按礼规，这法坛紧挨乔掌门的蒲牢飞车，应是燕长老驻座之地，杜时巽却摆明了要抢占过去，此举非但逾矩，还隐有羞辱之意。
林、白两名长老一听，当即色变。
燕老却似是不以为意，呵呵笑道：“既然少掌门看中，那老道换个地界就是了。”
燕长老一伸手，止住想要说话的林长老，道：“走。”
林长老哼了一声，随后又往在杜时巽身后的邢甫柳、张衍二人处狠狠瞪了几眼，这才驾起遁光，随着燕长老去另一处法坛安顿。
待坐定后，他越想越是憋气，怒骂道：“这小儿好生狂悖，直如疯犬一般，越来越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师兄，你何故对他百般退让？”
燕长老淡淡言道：“师弟，轩岳大敌在前，莫生事端，一切待斗法之后再论。”
白长老也是提醒道：“明日斗法，必是一场恶战，林师弟还是莫要动气了，好生调息，以应大敌。”
林长老只得忍耐下来，闷声道：“是，师兄。”
而另一处，轩岳掌教杨殊永回去之后，金灵叟上来问道：“掌教，如何了？”
杨殊永也不看他，而是对着淳于季道：“淳于长使，乔桓隽已中我计，此次已是锺台在劫难逃，你速速下去布置吧。”
淳于季精神一振，他知此计一成，轩岳吞灭锺台之事，等若已是成了一半，立刻一抱拳，领命下去了。
两派弟子此刻都知明日斗法，便各自安养调息，互不相扰，因数十名元婴修士集驻在此，星眠山中罡风旋动，透天搅云，千里之内，俱是灵光映空。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两派掌门穿戴齐整，各自摆驾出来，到了法坛之上。
两人先是率门下弟子摆上香案，祭拜在天祖师，祷颂祝词，再互换金符玉碟，袍服丝带，以示同出一脉。
食时一过，收了礼器诸物，两派弟子各回其位，只待掌门传谕。
杨殊永坐于高台，他对左右道：“前几阵甚为紧要，我要料至多两三阵后，锺台就可看破我破绽，谁人先上？”
淳于季有心打第一阵，可方才欲动，见一名银须黑袍，手臂上缠有一条虬龙的老者走了出来，便就止住了脚步。
那老者上来一稽首，道：“老朽愿去。”
杨殊永点首道：“兰护法愿意出手，那是最好不过，本掌门准了。”
那老者再施一礼，驾风飞去，到了前方，大声道：“贫道兰简光，领轩岳护法长老之职，哪位道友前来一会？”
赵夫人瞧着轩岳已是叫阵，转动美眸，却见乔掌门仍在那处闭门养神，便推了他一下，道：“夫君，派谁上去。”
乔掌门睁眼看了一下，道：“这兰简光名声不显，以往从未有闻，亦非是二重境修士，不知是轩岳自何处找来的帮手，你传命下去，就由燕长老安排人手上去迎战即可。”
赵夫人觉得自家夫君有些奇怪，可大敌在前，她却也未曾多想，况且锺台门中，掌门一人很多事也无法做主，以为其是大敌当前，顾念大局，示好一众长老，便按此意传令下去。
燕长老与几名师兄弟商议了片刻，很快遣出一人，这人非是锺台弟子，而是招揽而来的他派修士，显是他们吃不准兰简光底细，放上来试探的。
那名元婴修士显也是谨慎之人，上去报了名姓之后，并不抢攻，而是退开几步，将法宝及护身宝光一口气都是祭出，防护甚严。
兰简光冷漠瞥他一眼，忽然将手中虬龙一抛，此物本只有数尺长，可一脱他手，摇身一摆，倏忽间长至数十丈，两只凶睛一瞪，放出一道艳艳红光，对面那元婴修士一见之下，神情一阵恍惚，还未及作出反应，那虬龙俯身下来，一口就将他吞了下去。
兰简光神情漠然，一招手，那虬龙又变回数尺长短，重又缠回他臂上，随后朝着锺台乔掌门所在之处一礼，就往轩岳阵中回返。

第六十九章 灵虬凤剑哭雀袋
锺台这方一上来就折去一人，台下一时不免失声。
可派中修士却是若无其事，互相交头接耳了一番，又指指点点，是在议论方才那人。
白长老望着兰简光离去方向，稍作思考后，便做出了判断，道：“那条灵虬因是当年符阳宗蛇眸妖道所养，原本是被凤湘剑派之人夺去，怎么又落到轩岳派手中了？”
林长老轻蔑道：“轩岳教嘴上叫得好听，说什么不与邪宗为伍，前些时日还贬讽我锺台为藏污纳垢之所，可这私底下，哼，还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长老道：“灵虬鳞甲坚韧，非是厉害法宝伤不得它，又天生异赋，双目红芒能迷人心智，好在此物飞遁迟缓，下回再遇此人，只要有事先了提防，要躲避倒也不难，怕就怕此人技不止此。”
燕长老道：“两位师弟放心，那人道行不高，未必能使那灵虬乖乖听话，否则不会这么急着回去。”
白长老恍然道：“不错，师兄所言，可谓一针见血，如此说来，倒也无需畏惧。”
恰在这时，对面过来一驾飞舟，上乘一名道童，怀里抱着一柄宝剑，剑柄之上有山岳图形，乃是轩岳掌教信物，他到了近处，将此剑高举过头，用清脆童音道：“杨掌门命小童传言，请贵派让出座下山头，另择他处落脚。”
锺台诸修一听此语，脸色都是颇不好看。
他们所处之地宽阔平坦，背靠大山，面前河川环绕，说得上地势绝佳，方才又起了数十座法坛，虽是再建法坛也是不难，可立足才稳，又立刻被人生生逼走，总是令人难堪憋气。
乔掌门却并无丁点不悦之色，他挥了挥手，身旁亦有一名少年站了出来，道：“烦请回言贵掌教，我派这就按诺行事。”
那道童行了一礼，就把牌符一摇，掉头回去了。
燕长老沉吟片刻，就自法坛上遁起，来至乔掌门座驾前停下，躬身下来，主动请罪道：“此阵老朽安排欠妥，还请掌门责罚。”
乔掌门反而宽慰他道：“既是比斗，难免有胜有负，此乃常事，燕长老勿要自责，下回讨回来就是了。”
见乔掌门轻轻揭过，燕长老也是适时做出感激之态，揖礼道：“多谢掌门宽宥，却不知门下弟子当迁去何处？”
乔掌门按须一望，少顷，他指着西北一处山头，道：“我观那处尚可驻脚。”
燕长老回望一眼，也是同意，道：“老朽这就去安排。”
他再恭敬一礼后，就又回了法坛。
林长老赶紧上来问：“师兄，掌门真人可曾为难你？”
燕长老语声自然，道：“无事，不过损折一个外人而已，掌门真人哪里会怪罪，不过做个样子给他人看看。”
说完，他招了招手，找来一个弟子，吩咐道：“每座法坛处，你送去一粒寿康丹，至于那名故去道友，你送三斛罡英，一船丹砂过去，好宽抚其心。”
那名弟子去后，白长老道：“小弟去安排迁坛事宜。”
燕长老道：“有劳师弟了。”
这里安排下去，锺台诸修只得往前挪动车驾，本来引来不少抱怨，可寿康丹一到手中，便都收了声，于西北方位的那座山头上，再又起了法坛。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安置妥当。
这时众人拿眼去看燕长老，方才是轩岳出来叫阵，若按前次斗法惯例，此回该是锺台这边先遣人上前。
燕长老抚了抚胡须，轩岳方才胜了一场，是以这一场对锺台尤为紧要，需得必胜才是。可立刻把门中英杰遣上，似就显得门中底气不足，是以这人身份不能太高，但实力却不能太弱，自己这处适合之人却无有几个。
他未想多久，就有了定计，关照身边一人道：“你去问一问少掌门，可有合适之人，若是无有，我再寻人上去。”
林长老和白长老交换了个眼神，以杜时巽的脾气，只要问到，就不可能不应下。
可此人远还未到上阵之时，身边能人也少，要是战败，不但能耗损其力，还能折了他脸面，要是赢了，一是燕长老运筹之功，对乔掌门同样也能有个交待。
两者法坛之间相隔不过几里路，那弟子很快赶至杜时巽处，将燕长老之语原封不动报了上去。
杜时巽冷笑一声，道：“你回去告诉燕长老，就说这一阵我接下了。”
言罢，他目光投下，往张衍看来。
可他还未出声，那边邢甫柳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道：“少掌门，小道愿去。”同时侧首，对张衍道：“张真人法力高深，还是把此阵留给在下吧。”
说话之间，不断冲他拱手。
张衍笑了笑，道：“既是邢道友有意，这一阵贫道就安坐法坛，等候佳音了。”
杜时巽皱了皱眉，燕长老让他出面安排，他当然不惧，身旁虽只有张衍和邢甫柳二人，可张衍乃是元婴二重，法力远胜一重修士，又是自派外请来，此去正是合适，但邢甫柳主动请命，左右也是主动投奔自己之人，倒也不能寒了其心。
只是他也怕其输了，一转念，就自袖囊中取出一物，抛了过去，道：“此宝你拿去护身。”
邢甫柳一接，灵气往里一转，就知这法宝不简单，当下欣喜不已，躬身一揖，就上了天穹。
他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看得很清楚，在杜时巽麾下待着，仅仅依靠溜须拍马却是不够，或许能得到些蝇头小利，可想要真正得其看重，那还是要表现出自身的能耐。
现下双方不过处在互相试探的地步，斗法还不激烈，似那些战力强横之人还远大上场的时候，此刻与人斗法，还能有几分胜算，再迟一些，就是上去寻死了。
他在云上站之后，大声放言道：“那兰简光方才暗施邪术伤人，算不得什么本事，贫道邢甫柳，特意前来请教，敢问轩岳教众，可有上人应战？”
稍过片刻，对面也是出来一人，果然如他所料，并非是轩岳教下弟子，乃是一名蓝衫宽袖的修士，细眉白肤，身材匀称，长得很是秀气，腰间悬有一把凤头佩剑，只从衣袍来看，非是轩岳教中人。
邢甫柳眼尖，看到那佩剑形制独特，对方似与凤湘剑派有些瓜葛，心下不由起了嘀咕。
他心思转动，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先自把杜时巽赐予他的法宝拿了出来，在手中一亮，让对方看了个清楚，随后传音道：“这位道友，你我修为相近，如要非斗个输赢，胜出那人，也是非死即伤。不若换个法子如何？”
那蓝衫修士见了那桩法宝后，也不禁暗皱眉头，也是传音道：“你待如何？”
邢甫柳又拿出一个布袋来，道：“只要道友能接下我这法宝，在下当即认输，绝不反悔。”
若两方非是仇敌，又不想拼个你死我活，这等斗法在修士之间倒甚为常见。
那蓝衫修士转了转念，觉得当着两派修士之面，就算不立法誓，他也不惧对方毁诺，又自恃有至宝护身，就大大方方回言道：“也好，就如你所言。”
邢甫柳心中窃喜，面上不露声色，嘴上道：“道友，接好了。”
他将布袋一抖，袋口朝外，起手轻抚，那袋中顿时鼓胀，似是饱吸了气，再是起了一阵涟漪，就自里喷出一团黑风煞气。
那蓝衫修士凝神戒备，他也是怕对方弄鬼，若是觉得不妥，哪怕认输，也会先一步躲避，可一见之下，见那黑风虽是厉害，可用自己宝物挡下也是不难，不由心下一定，手腕一抖，把一只铜盘祭起，此物当空一翻，倒映出一道祥光，将身躯罩入其内。
那黑气呜呜过来，远处呼啸一团，可到了近前，却忽然一分，如鬼手魔爪，鞭触绳缠，将那他绕住，不断往里勒紧，且越聚越多，似是无穷无尽。
可那祥光在内，却半分不减，犹自明光灼灼，亮若星灯。
蓝衫修士见邢甫柳这点手段，也自放心，由得他在那里施展。
邢甫柳仔细看了看，心下就有了判断，这人虽是应对得当，可看起来不是老于斗阵之人，诡笑一下，暗道：“邢道爷运气不差。”
他一拍那口袋，忽然自里飞出一黑雀，出来之后，冲着对面啾啾叫了两声，就又转了回去。
那蓝衫修士听到那鸟鸣声时，不知为何，身上灵机一乱，似要空中跌下，大惊之下，连忙欲稳住身形。
邢甫柳早已等在那里，哪会错过这个机会，把法力一催，无边黑气往中间一挤，顷刻间就把那无人操持的祥光压碎，蓝衫修士惨呼一声，忽然身化一道迅捷剑光，眨眼撕开黑气，去了轩岳阵中。
邢甫柳看着一愕，心下泛起一丝后怕。
这人若是方才不逃，而是反手给他一剑，恐是抵挡不住。
他擦了擦头上冷汗，学着方才兰简光做派，对着杨殊永一揖，也是不敢多留，起了遁光，匆匆回了法坛，落下之后，吁了口气，对着杜时巽一礼，堆笑道：“少掌门，小道幸不辱命。”
虽然他最后走得有些狼狈，杜时巽有些不满，可毕竟是胜了一场，也不好怪责，勉慰几句，又赐下不少赏赐，就打发到了一边。

第七十章 轩岳护法幻阙环
锺台这方赢回一场，找回了不少脸面，乔掌门也是容色稍霁，问道：“方才那位道友是何人请来的？”
此是明知故问，门下弟子哪会不知他心意，适时接言道：“回禀掌门，那邢真人乃是少掌门招揽来的。”
赵夫人欣喜道：“原是巽儿找来的道友，夫君，你可要赏他。”
乔掌门点首道：“不想吾儿还有些眼光，来人，传我谕令，将我那柄春水尺赐下。”
明眼人哪里看不出来，这是乔掌门故意要分润些好处给自己儿子，可胜了终归是胜了，尽管有些长老心中不服，可也无有出面阻挠。
此刻一名弟子上得法坛，躬身道：“掌门，燕长老遣人来问，不知要拿哪座峰头？”
乔掌门仔细一想，向外指了指道：“命人前去通传，就要轩岳教脚下之地。”
那名弟子大声应命，方才被轩岳逼得迁移山头，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正好报复回来。
这消息很快传至轩岳教处，掌教杨殊永却是毫不意外，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道：“我等扫了锺台颜面，他们果也是一门心思想要讨了回来。”
金灵叟奉承道：“可此举仍是在掌教真人算中。”
杨殊永却是连连摆手，他虽是面上对锺台不屑一顾，可实则并未真正小看对手，言道：“倒也不是如此简单，我等脚下之地，乃群山之中地势最高，当得上一览众山小，锺台岂能容忍我等久占此处？必会设法夺去。”
轩岳早有所备，山中又未起得法坛，因而只用去半刻，就已换了一座山头。
方才安置停当，杨殊永就迫不及待命人上前叫阵，当即就有一名修士跃光而起，到了半空之中。
而锺台那处，也是立刻遣了人上来。
可这二人人皆非两派门人，知晓就算费劲力气斩杀对手，所得好处也是甚少，因而彼此心照不宣，都是应付了几下，便就各自分开了，算是斗了个不分胜败。
杨殊永看着不悦，冷嗤道：“这些教外之人，果是靠不住。”
他回头盯着金灵叟，道：“金灵护法，下一场，你看遣何人上阵为好？”
金灵叟哪还不知他的意思，弯腰一礼，道：“老道愿意一行。”
杨殊永道：“好！金灵护法此去，就取三颗头颅回来，如何？”
虽是询问之言，可语气却是强硬，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金灵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如今教中杨殊永声威至隆，他哪敢置喙，道：“老道不敢有辱教中声威，自当竭力为之。”
而锺台那处，燕长老问道：“该是谁上了？”
林长老翻了翻手中谱册，指着一人名字说道：“此人名叫陈寿古，是个识趣之人，在众修之中，口碑也是不差，依小弟看，这阵就命此人上去如何？”
燕长老道：“师弟安排就是了。”
林长老对身旁童子示意道：“你去传命吧。”
此刻陈寿古正与几名交好同道站在一处说笑，得了童子传命之后，无有片刻耽搁，起了遁光就上至天穹，将自己名姓一报，就在那里耐心等候对手。
等了不一会儿，就见对面缓缓驰来一道遁光，初时他并未在意，可待看清来人，却是身躯一抖，失声道：“金灵叟？”
见竟是此人上来，燕长老眉头微皱，目光锐利了几分。
林长老却是沉不住气，惊疑站起道：“怎么是金灵叟这老道？”
白长老摇头了摇头，金灵叟于轩岳上代掌教时就是大护法，而今虽不是轩岳教中道行最高，论起斗法之能，却也能排进前三。这陈寿古多半要败。
此刻陈寿古心下着慌，此人元婴二重修士，道行在他之上不说，所修功法还是轩岳正传，身上法宝也是不缺，不论哪处都是胜他一筹，有心认输，却是顾忌先前所立法契，不能无故退缩，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稽首道：“陈寿古见过金灵护法。”
金灵叟点点头，客气还了一礼，道：“陈道友，瑶光亭一别，已是六十余载了，只是今朝各为其主，往日交情却是顾念不得了。”
陈寿古苦笑道：“小道也是身不由己，唯有领教长老高明了。”
客套完后，两人各自分开，金灵叟自袖中摸出一只金环，往半空中一掷，只一掐诀，就忽然幻化为百余只，纷纷旋舞而动，震动呼啸，再朝下一折，对着他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
陈寿古慑于这老道名头，未战先怯，瞧其一上来就使出成名法宝“幻阙环”，立刻驾起遁光闪避出去。
他无心与此人斗法，准备支撑个半个时辰，就败退下去。对方道行远胜于他，若能支撑这么长久，任谁也不能说他的不事。
他本指望能拖一时是一时，可那金环似有灵性，居然还分头围逐，且越分越多，不出一刻，却是变作了成千上万，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满是这金环影踪。
陈寿古虽明知其中有真有假，他本指望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可没想到对方手段比传言中更是厉害，再这么下去，不出一刻，就能叫他无路可逃。
心中苦思对策，可是连想了几个出来，都是被一一否决，看着金灵叟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想来能取自己性命时也绝不会留手，一念至此，他心中火气上来。
自袖囊中摸出一把紫色珠子，紧紧攥在手心。
此物名“紫纲珠”，是他当年无意得了一株半寸长的紫雷木，用了数十功夫与数位至交好友一同炼出。
这雷珠因得来不易，分到手边时只有七枚，故此被他视防身保命之物，自炼出之后，还从未使过。
可此物虽是威力不小，使出时若对方离得过远，也有足够时间躲开，因而最好能在近处施展。
陈寿古下了决心之后，几次设套，卖弄破绽，意图骗得金灵叟上前，可这老道却是老辣异常，对他诱敌之举，根本不理不睬，反而好几次差点被金环追上。
陈寿古接二连三设计无果，难免气沮，这时气力不济，遁光不由一慢，只这一个疏忽，就被金灵叟抓住了机会，眼中精芒大盛，忽然喝了一声，万千金环陡得向前齐冲，顷刻间如雨而下，不断砸在他护身宝光之上。
其中虽有真有假，可连连几下之后，陈寿古已是承受不住，可他也是被打出了火气，暗自咬牙道：“莫非还怕了你不成？既然你如此欺人，就莫怪我与你拼命了。”
他拿出一枚血红丹药往嘴里一塞，匆忙嚼了几下，就吞咽了下去，身周围立现千百灵芒，与护身宝光合在一处，整个人仿佛缩入了一团浓稠脂浆之中，身形逐渐淡去，任谁看去，也是模糊不清。
白长老见了此景，摇头道：“三大邪宗流毒不浅，不想这等邪祟之物到了而今，还是层出不穷。”
昔年三大邪宗虽都被一一攻灭山门，可遍布四处的仙城却不是一时能打下的，以至不少邪宗所炼之物流传了出来，有些大派修士看不上的，多被小宗散修收了去，陈寿古方才所用，就是原先符阳宗所炼的护身法丹。
金灵叟眉毛一耸，也是认出此丹来历，可他却是面露哂笑。
这法丹用来护身的确不易攻破，可施用此物者，却是难再飞遁，他有的是手段收拾。
信手将金环自四处召来，再作法一指，竟是一个个套在了陈寿古护身宝光之上，若是宝光内生出反抗之力，他便徐徐撤后，可若一旦察觉其退缩，他便收紧力道。
一来一去，未有多少时候，陈寿古就觉法力大耗，生出疲惫之感。
不过他仍是咬牙死撑，双目瞪得通红，一瞬不瞬看着金灵叟，手中捏着雷珠，等待对方放松警惕的一刻出现。
再有一刻，他身周宝光终是不堪其力，渐渐淡去，他知此刻再不出手，便就无有机会了，猛地将七枚雷珠尽数掷出。
可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金灵叟仍是不失小心，见有物什飞来，丝毫不去硬接，将袍袖一扬，霎时驾起一道罡风，顷刻间遁到了远处。
那雷珠落到空处，顿时轰轰炸开，火雷齐出，好似天崩地裂，连近处飞峰也被震塌了几座，看得底下之人齐声惊呼。
金灵叟也是微微动容，他想不到对手还藏有这么里厉害的雷珠，方才若是一个大意，恐就要在此翻船，虽是为眼前之景吃惊。
陈寿古见未曾伤得此人分毫，心下也是失望，趁着对方远遁，无力操御金环，将浑身法力逼出，将之震开少许，就奋力从里间遁身出来，驾罡风往来路逃窜。
可他才出去不远，那金环倏尔当空一转，远处陈寿古竟于刹那间遁跃百丈，逼上前来，那金环再是一转，又是百丈过去，连转三次之后，已是追至近前。随后法诀一掐，所有金环一齐飞上，却是将陈寿古再次套住。
陈寿古此刻已是瓮中之鳖，再也无力反抗，求饶道：“金灵道友，饶我一命。”
金灵叟神情冷漠，丝毫不理，把法力一催，金环霎时收拢，陈寿古惨叫了一声，顷刻就被绞成了无数碎肉。
可即便如此，金灵叟却还不肯放过他，扬手一道罡雷，将遁逃出来的元灵打灭。他面上无喜无悲，好似做了一件平常之事，俯视下来，冷声对下面言道：“谁人上来再战？”

第七十一章 山阵为子圈绝地
金灵叟方才一露面，锺台几名长老知此战结局，皆不认为陈寿古是其对手。
白长老沉声道：“金灵老儿竟是把环中挪遁之术练成了，此法虽是借助了法宝，可能把幻阙环祭炼到这等境地，同辈之中也是少有人及了，只是可惜了陈真人。”
他心下微觉惋惜，陈寿古懂得察言观色，又知进退，在一众招揽来的修士中，道行也算不差，本是有心纳其为心腹，只要赢下一场斗法，就能安排其主持一处仙城，不曾想运数不济，竟是遇上了金灵叟，连元灵也未有保住。
又想了一想，他人都知陈寿古与自己走得近，倒也不能不表示一番，便站起身，主动请战道：“师兄，这老道道法高深不说，又老辣异常，不是寻常之辈可以应付，小弟愿意上前一会。”
燕长老考虑了一会儿，道：“不急，为兄另有打算，你再调遣一人上去，道行莫要太高。”
白长老一怔，金灵叟乃二重修士，随意遣人上去，这不是故意认输么？可他对燕长老素来信服，并没有追问缘由，只是迟疑了一下，问道：“师兄，若再输一场，掌门那里……”
燕长老微微侧首，看着他道：“只要折损的不是我锺台派中之人，掌门不会多言，你且去安排吧，回来为兄再与你细说。”
白长老只得收住心中疑问，转身下去安排。
去不多久，就有两道遁光自法坛飞起，迎了上去。
又过片刻，白长老就回至法坛上，解释道：“那是祁谷，祁粱两兄弟，乃是大摩仙城城主洪应门下的两名供奉，小弟方才下去，这二人就上来请战，小弟想着与师兄嘱咐并不相悖，也就顺水推舟了。”
燕长老道：“你做得甚好，这二人很是合适。”
他见白长老似对如此安排仍是不解，便又道：“你莫要疑惑，为兄是想一观轩岳划山为界，究竟有何用意，而这几场一过，就能见出个分晓了，胜负反是其次。”
白长老这才恍然，佩服道：“还是师兄思虑周全，小弟远是不及。”
此刻蒲牢飞车之中，赵夫人望见祁氏兄弟，秀眉微皱道：“怎么是这二人？”
乔掌门讶道：“夫人莫非认得？”
赵夫人道：“这二人原是凤湘剑派弟子，后来犯了门规，因顾念往日同门情分，不曾取其性命，追了法剑回来，就逐了出去，原还以为早是躲去了他洲，哪想是来投了我锺台。”
乔掌门道：“既是逐出门户，就不在是凤湘弟子，我连邪宗门人都可容得，何况这二人。”
祁氏兄弟到了云端上，大哥祁谷走上来一礼，道：“金灵护法，此阵我们两兄弟同来会你，若是你觉有是公允，也可再找一人来，我兄弟在此候着。”
他们二人并非孪生兄弟，相差有十余岁。
祁谷中年形貌，脸膛方正，举止稳重；而祁粱却是不同，两眼有神，一脸精悍，前者发话时，他在旁边一语不发，目不转睛盯着金灵叟直看。
金灵叟目光瞥去，见这对兄弟腰间皆是悬有一把柄上挂珠的法剑，心下有了点数，垂下眼帘，道：“不必了，两位这就动手吧。”
祁氏兄弟也不客气，齐喝一声，当即一分，一左一右成包夹之势，几乎同时一掐法诀，只闻锵锵两声剑鸣，两道夭矫剑光出鞘飞起，就朝着金灵叟斩去，竟是一上来就狠下杀手。
金灵叟看着脸容平静，看去神情轻松，可是内心深处却半点也不敢大意。
他这回却并不是把金环祭出，而是双手抓住，对着上方一晃，立现无数金光，密布天穹之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两派观战之人见了，觉其刺眼，不得不起了法诀护住双目，可即便如此，天中此刻情形却仍是难以看清。
祁氏兄弟本是信心十足，修士斗法，若非彼此战力相差极大，自己道术神通被人知晓了去，就易被人找到破绽，是以通常修士在人前不轻易暴漏自家底细。而金灵叟与陈寿古对敌时，却是现了不少手段，他们二人早就商量好了对敌之策，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一照，也是滞了一滞，待两剑落下，却是斩了一个空，都是暗骂了一声。
若是他们手中持得的仍是那毕生所炼法剑，哪怕不去刻意御使，一念生出，就可自行斩敌。
可早在当年被逐出门墙时，那剑就凤湘剑派收去，否则哪还用在意这区区耀光。
这时正待收回，却觉底下生出一股吸力，似是把法剑黏住，顿时急了，起了法诀拼命相召，可僵持片刻之后，俱觉心下一空，竟是与心神断了联系，顿时大骇不已，知晓不好，两人眼神一个交汇，便分头朝着不同方向遁去。
此刻那光中忽然飞出一只金环，直奔祁谷而去，同时金灵叟自环中现出，几个呼吸之间，就追至他身后。
祁谷不得已转身对敌，可失了法剑之后，他战力大减，勉强招架了几个回合，就乱了章法，被一环打中前胸，霎时骨折肉裂，从空中载落下来。
待金灵叟再想回身去找祁粱时，后者已是飞至金锺派阵中，追之不及了，也只得放弃。
燕长老看着祁梁过来，眼中流露出几许冷意，道：“怯战而逃，岂能轻饶？”
林长老立时会意，他自怀中拿出法契，对着空中一照，祁粱登时应誓，浑身上下一阵酸软，自空中坠下，头颅撞在了法坛之上，因被契书制了法力，竟是就如此生生摔死了。
见此一幕，许多修士都是心中生寒。
金灵叟见状也是一怔，不过他已是连败了三人，自忖对杨殊永也是有了交代，扬手打出三道符箓，分别往三座山头分去，对着蒲牢飞车处一个稽首，道：“乔掌门，那符箓落下之处，便是我轩岳划去之地，贫道告辞了。”
说完，就一摆袖，飞身离去。
他一路可回至轩岳阵中，到了山脚前，却是下来一道童，阻其前进，他不禁怒道：“为何不让本座上去。”
那道童言道：“掌教真人说了，金灵护法本当取三颗头颅回来，可却只斩了二人，请护法回去再战，求个完满。”
金灵叟愤懑不已，可毕竟无法与掌教对抗，无奈之下，只得又往场中回返。
自那三张符箓飘去后，燕长老便一直在留神观望，待其落定，他缓缓自座上站起，到了法坛边缘，两目中泛出异芒，道：“山峦为棋子，哼！春秋大梦！”
而另一座法坛之上，张衍见得此景，不由点首道：“果是如此。”
邢甫柳听他话语，也是凑过来看，可他观来瞧去半天，却是一无所获，便拱手请教道：“敢问张真人可是看出什么来了，能否说与小道知晓？”
张衍笑了一声，道：“有何不可，说来也与你我有关。”
他起连指点了点，道：“说来也无甚稀奇，我等落脚之处，有六处高丘在外，彼此山势相连，只要占了这六山，就等若就把我等困在了其中，轩岳先前曾占去一处，现下又有四座落在其手，此刻只差两座，就能封门闭户了。”
邢甫柳本当他有什么高明见解，听得此言，却是不以为然，道：“我等修玄之士，腾云驾雾，飞天遁地，我等要走，这区区几座山丘，莫非还真能阻住不成？”
张衍道：“不然，按斗法之规，凡轩岳所占之地，锺台门下皆不可飞遁，你莫非想弃战认输不成？再则，如是轩岳占了这六丘后，在其中设坛布阵，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斗法输了，也是不惧，到时把出路一堵，锺台这处一个人都闯不出去。”
邢甫柳不是蠢人，立刻也想到了这关键之处，不禁面上一白。
杜时巽在旁却是听得脸色微变，腾地站起身来，道：“张道友所言有理，此事不得不防，我去与阿父说。”话音才落，法坛上只闻轰隆一声，他便起了遁光飞去。
邢甫柳口不应心道：“张道友看穿计策，必是大功一件啊。”
张衍笑了笑，道：“轩岳把这三山一占，意图已是明了，明眼人皆能看得出来，乔掌门身为一派之主，又何须贫道来提醒。”
果然，过不多时，杜时巽就转了回来，神情看去却是轻松了许多，口中道：“原来阿父早有所备，我却是白担心了一场。”他又看向张衍，拱手道：“不过还要多谢张真人好意提醒。”
张衍还礼道：“哪里，贫道不过胡言几句，当不得真。”
两人说话时，天中忽来一道金光，当是轩岳又遣人来叫阵。
杜时巽抬首一望，见居然是那金灵叟转了回来，顿时怒道：“这老儿怎又来此，莫非是欺我锺台无人么？”
他冲着身旁一名弟子一挥手，道：“你去掌门处，就言我欲请命上阵。”
那弟子见他催得急，连礼数顾不得，便急急动身飞去了。
可此人一走，却是迟迟不见回来。
杜时巽等得颇是不耐，就欲不顾谕令，先上去打杀了此人再说。
可他身形才动，却见一虹清光自远处飞来，落至眼前，出来一名黄裙婢女。
她万福一礼，道：“少掌门，夫人有言，容君重才是我派大敌，此人未曾露面之前，少掌门还是忍耐为上，免得比人窥去破绽。”
杜时巽不耐烦道：“你是何人，我不认得你，快些滚开，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那婢女不慌不忙，手中亮出一物，道：“夫人金钗在此，少掌门可是认得。”
杜时巽神色变了数回，最后哼了一声，就又重重坐下，轰隆一声，整座法坛不由震了一震。
邢甫柳这时看了张衍一眼，他眼珠转了转，上前道：“少掌门有重任在身，还去不得，不过不能叫轩岳如此猖狂，在下以为，张道友道行高深，与金灵老儿修为相若，少掌门不如请他上阵？”

第七十二章 真光神遁破万环
那侍婢见已成功劝阻了杜时巽，也不管后者有什么说辞，丢下金钗，立时回蒲牢飞车处覆命。
赵夫人听得她禀告，也自放下心来，毕竟杜时巽现下还不能将自家手段暴露出来，免得被容君重提前有了提防。
她抬起螓首，冷冷打量了一眼飞在天中的金灵叟，蹙眉道：“夫君，此人委实可恶，居然还可回来搦战，实是欺人太甚，何不令燕长老出面对敌？”
乔掌门似是意动，可想了想，还是缓缓摇首道：“燕长老身份尊荣，不宜轻动。”
赵夫人略觉烦躁，道：“那该如何？金灵老儿连斗两阵，也不见有多少疲惫，我派能胜他一筹者，也只有夫君、巽儿、惠玄道兄及燕长老等寥寥几人，不是他去，又不让巽儿与惠玄道兄上，莫非要夫君亲去对敌不成？”
乔掌门淡淡道：“那便随意遣一人上去，只要不是我锺台门下修士即可。”
赵夫人吃惊道：“如此怎能赢过此人？”
乔掌门呵了一声，冷笑道：“据为夫所知，那杨殊永除去金灵叟之念已非一日，眼下看来，分明是要假我之手除去此人，我又怎能遂他之愿。”
赵夫人微微踌躇，道：“可是夫君，此战极为紧要，若是不胜，下场再输，岂不要被困在山岭之中了？”
乔掌门握住她手，沉声道：“轩岳要是再胜，那下一场出战者，必是那容君重无疑，那时我就可命巽儿上去，一战就可见个分晓，不必再牵扯他人进来，也好为我锺台保有几分元气。”
锺台现下大不如前，门中修士哪怕折损一个，也不是他所愿意见到的，此战关键，还是在那容君重身上。要是杜时巽能上来就败了此人，那这场斗法就再无悬念，就可避免两派修士继续死斗下去。
赵夫人忍不住道：“夫君，你举派重压，皆系在巽儿一人身上，这是否太过？”
乔掌门却是默不作声。
赵夫人叹了一声，道：“好了，既是夫君安排，那妾身自当遵从，只是方才巽儿请战，总也不可弱了他的心气。他麾下有一名张道人，亦是二重境修士，此人曾败过惠玄道兄弟子，想来道行不浅，不若就遣他上去。”
乔掌门点头允准道：“既然有此人物，可命其对敌。”
此刻另一处法坛上，白长老等了许多，却迟迟不见有人上前迎战金灵叟，便急道：“师兄，不若由小弟来应付此人？”
此是他第二次请战，可燕长老默默一想，仍是否了，十分坚决地言道：“白师弟，你对手是那淳于季，而非是此人，否则你这许多年隐瞒修为，又为得哪般？岂不是全功尽弃？此人，呵呵，就由为兄上去料理吧。”
白长老大惊道：“师兄为门中大长老，又岂能轻动？”
燕长老笑了一声，道：“金灵叟亦是轩岳门中护法长使，他既能出战，为何我不能去？”
他正要起身时，却听远处传来了一声震动，不免诧异，不由收住了脚。
白长老侧首望了望，察觉到那动静是自杜时巽所在法坛处传来，愕然道：“莫非杜小儿想要出战？”
燕长老摇头言道：“容君重还未露面，掌门真人不会容许与他人相搏。”
他正说着，却见一道耀目遁光自法坛上冲起，携着一股撕云裂空之势，直入云中，与金灵叟对面而立。
白长老见了之后，稍稍放松，又回座上，笑道：“原来是张道人，此人倒是合适，若只论修为，与金灵老儿相差无几，就算不胜，想来也能周旋一番。”
燕长老目视过去，捻须道：“此人我亦有过听闻，好似还与惠玄有些过节，想来当是有些本事的。”
林长老在旁冷笑道：“这人如是死了，却是不差，也好叫人知晓，跟着那小儿无甚好下场。”
而另一边轩岳教处，掌教杨殊永一见张衍上阵，却是来了几分兴致，遥指山下，道：“你们以为，此战谁胜谁负？”
底下有人说道：“金灵护法修持近千载，幻阙环更是祭炼通神，那人就算是有些来头，可岂是护法对手？”
淳于季谨慎回答道：“那人既与沈柏霜一脉相传，当非庸手。只是金灵护法有环遁挪空之术，就是战局不利，也能及时撤出，在下以为，胜败之数可谓各半。”
张衍在云中站定后，打了一个稽首，道：“金灵道友，请了。”
金灵叟见是张衍上来，打量他一眼，突然厉声道：“原来是涵渊门张真人，我轩岳教中一名长老为沈柏霜所杀，如今找不到沈道人去处，久闻你与他乃是同出一脉，正好取你头颅回去祭拜。”
张衍微微一讶，随即笑了一声，拱手道：“多谢金灵道友告知你我原是仇家，既是如此，贫道必不能放你回去，当竭力取你性命才是。”
他虽谈笑如常，可言语中却是杀机横溢，金灵叟气机交感之下，身上莫名多了一股寒意。他忙把心神一定，讽言道：“好大的口气，究竟命丧谁手，还未可知。”
他嘴上说得好似吃定对方，可心下却没有半点放松，双袖一展，退开数十丈。又将祭炼由心的金环祭起，念头一动，就有许多一模一样的金环生出，散去天穹，随他催动玄功，金环愈来越密，乍一看去，怕不有成千上万之多，虚实交沓，真幻不辨。
幻阙环他共是炼了五百一十二数，只那心神相合的主环为一，威力也是最宏，斗法时藏与众副环与幻环之中，随时伺机袭敌，除此之外，他还可在任一环中飞遁来去，叫人防不胜防，只要对手一个疏忽，就要丢掉性命。
待运化完毕之后，他指手一点，其中一道金光，就已旋转飞去。
张衍适才见金灵叟斗法，已是大致明了此人路数，心中已是有了破敌之策。
要胜过此人不难，可要取其性命，就要费番手脚了。
轩岳抢去四处山头，占据地利优势，对锺台这处修士而言，飞遁行空，大是受限，金灵叟要是一旦察觉不妥，立时就可躲入其中。
在这短暂时刻内，就算他有剑遁之术，也无法及时将其追上杀死，是以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设法毙敌。
他此刻见金环过来，却是不闪不躲，任由其落下。
金灵叟见状先是愣，随即狂喜不已，忙转动念诀，将真环替上，只要将其套住了，就能如陈寿古一般勒死。
这时张衍清喝了一声，背后忽现五色奇霞，闪了一闪之后，其中一道绿芒忽然攀起，生机蓊勃，就将那落下金环撑在三尺之外，任凭其嗡嗡直颤，死命勒束，却是怎么也逼不进来。
金灵叟自炼成这幻阙环来，还从未见有能不用法宝，纯以道法接住此环的，不由大吃了一惊。
他神色变幻几下，把手一招，天空中万只金环齐齐一动，自上下四方，一同朝着张衍处集汇而至。
张衍一瞧，微微一笑，背后碧芒大盛，霎时分出万千光华，看去仿佛一颗通天巨树，伸出枝桠茎须，绞缠绕卷，每一根枝节皆是锁住一环。
金灵叟神色剧变，他不停催发功法，环中生环，气中分气，可每多一环，那碧光之中必也多出一道舒展青华，不管其是真是幻，俱被阻在外间，到了最后，漫空皆是绿意。不但如此，那光华向外生发张扬，这使得他每时每刻不得不耗损法力与之抗衡，如此一来，却是陷入他最不擅长的法力比拼之中。
张衍一身法力雄厚绝伦，同辈之中，能与他相抗之人少之又少，此刻一发动起来，如潮水般源源不绝，重重涌来。金灵叟只撑了一会儿，就觉压制不住，先是满布天中的金环不断消逝，化为灵气散去，再是副环一个接一个崩断开来，不过十几呼吸，就坏了大半。
金灵叟浑身冷汗直流，心中既惊且震，暗忖道：“这道人修得什么功法，怎得一身法力强横至此？就是与容真人相较，恐也是差不了多少。”
他自知再如此下去，自己势必生生把法力耗尽不可，到得那时，就连逃遁也是不能，顿时萌生退念，此刻那为同门报仇之念早已是抛到九霄云外。
他这一退缩，张衍立时觉察出来，他微露冷笑，一声大喝，先是把法力稍稍敛去几分，放那金环收束进来，随后双臂一震，身周木行真光也是随之猛然暴涨，咔嚓一声，竟将身上一圈金环震裂，与此同时，漫天金环也是齐刷刷碎落而下，向前一个踏步，便自原处消失不见。
心血祭炼的金环遭破，金灵叟如遭雷击，一口逆血涌上，噗的一声喷了出去，幸好头脑尚是清明，几乎是在察觉不妥的一刹那间，已是运起法诀，意图遁行出去。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股庞然巨力涌上来，竟将他生生压在了原处，身躯猛然一颤，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面上现出惊怖之色，失声道：“禁锁天……”
话未说完，张衍已是自虚空遁现而出，至他面前，呛啷一声，腰间法剑抽出，再猛地挥剑而下，只见天中一道清辉闪过，一颗头颅已是冲天飞起。
张衍一探手，将那头颅接住，瞥眼一看，那脸容之上还带着些许震骇不信之意，他哂然一笑，哗啦一卷袖，提起头颅，驾动罡云，就往下方回返。

第七十三章 一剑生威惊四座
从张衍虚空挪移，遁至金灵叟面前，再到拔剑枭首，不过是指顾之间，待他携颅而返，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杜时巽霍然自座上站起，两目神光闪动，满脸俱是兴奋之色，他轻蔑瞥了一眼法坛处几名长老，自顾自大笑起来。坐于他一旁的邢甫柳更是瞠目结舌，只是呆呆看着。
燕长老动作一下顿住，拽住胡须有一动不动，好半晌才摇头道：“走眼了，走眼了。”
林、白二名长老面上可是写满了惊震意外。撇开金灵叟在轩岳教中地位不谈，只看其轻松杀败三人，御使万环蔽天，轻松遁空来去，就知此人之了得，可就是这般人物，却还是眨眼之间，就亡在了张衍手中，那后者又是何等厉害？
乔掌门怔怔看着，他原本已是把此战放弃，准备待下局来个一战定胜负，可却完全没有想到，金灵叟竟是被张衍一剑杀了，这巨大反差令他一时做不得声。
还是身边赵夫人看不过去，轻推了他一把，道：“夫君，张真人胜了，该是重赏才是。”
乔掌门这才醒悟过来，点头道：“对，对，来人，传我之命，张真人斩杀轩岳长老一名，按礼单品目赠赏，再另赐仙城一座。”
赵夫人又道：“金灵叟可是轩岳大护法，不是寻常之辈，夫君何不请张真人上车一叙。”
乔掌门这是已是镇定下来，能胜轩岳一场，又除了其大护法，总也不是坏事，欣然道：“夫人说得是，是为夫疏忽了，再传谕下去，请张真人来蒲牢飞车上座。”
距蒲牢飞车十余里远，有一座孤矗法坛，此是惠玄老祖与其弟子所在之处。
因惠玄老祖不喜喧闹，而他又非锺台门下，是以彼此间相隔较远。
此时此刻，他正与罗东川并肩而立，好一会儿后，才缓缓收回目光，道：“金灵叟果是输了。”
罗东川丝毫不觉意外，冷笑道：“我早已说过，张衍乃是溟沧十大子弟之一，成就一品金丹，百年间便修成元婴，乃是东华十六派斗剑第一人，那老儿能与他斗上两合，已算不差了。”
惠玄老祖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有这等人物在，对我等筹谋大为不利。”
只有锺台弱势，他才有把握说服乔掌门放了蟒部进来，而有了张衍在，锺台这里无疑增添了不少赢面，这却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罗东川低头一思，道：“如今我大兄处还未有消息传来，且先忍耐吧，我也要奉劝道兄一句，你那名弟子还是少招惹此人为妙。”
惠玄老祖淡淡道：“这便不劳罗道友操心了，如何教徒儿，老道我心中自有分寸。”
罗东川淡淡道：“罗某只是好意提醒，取与不取，全在道友。”
为对付张衍，蟒部早已遣使去往中柱洲，请凶人出手，在族中未有消息传来前，他还不欲与其先自争斗起来。
要不是与惠玄算得上是盟交，在蟒部大事未成前还有利用价值，他才懒得多说一句，任由其去碰个头破血流才是最好。
张衍此刻已是回了法坛之上，双足沾地后，就将手中头颅掷在地上，对着杜时巽一个稽首，道：“幸不辱命。”
杜时巽大笑上来，捧着他手臂，用力一摇道：“张道友一剑斩颅，轻取敌首，快哉！快哉！”
邢甫柳则是面上挤出一丝笑容，也是上来恭贺，道：“张道友立下大功，必会得掌门赏识啊。”
这时一名道童过来，道：“掌门有谕，邀张真人往蒲牢飞车一叙。”
杜时巽又发一声笑，道：“张道友，此是好事，我与你一同去。”随后又贴前半步，低声道：“不知金灵老儿元灵何在？道友莫非放了回去？”
张衍笑了一笑，捧起法剑，起两指一搭剑脊，轻轻一划，就见寒光如水，反照似境，里间有一扭曲人影飘忽来去。他言道：“金灵叟元灵在此，此人身为轩岳大护法，必知许多秘事，捉了过来，就当大礼送与真人了。”
杜时巽看了张衍一眼，得其允许之后，便拿剑来观，见剑锋犀利不说，还有血光来回，显是不知饱饮了多少鲜血，杀气冲眉，刺得眼中生疼，是一把难得利器，不由眼中露出奇光，称赞道：“好剑！”
张衍轻笑一下，将剑鞘解下，递去给了杜时巽，道：“要是杜道友喜欢，就送与道友了。”
这柄法剑乃是十六派斗剑时，他自一位血魄宗长老身上得来，虽非至宝，可却有拘魂摄魄之能，金灵叟被他一剑斩了，元灵也就被吸入法剑之中，再也逃脱不得。
似此等法剑，他那处还有不少，平日也是用不到，是以眼睛都不眨就送了出去。
杜时巽稍怔，随即爽快接了过来，还剑入鞘，收入囊中，道：“既是张道友所赠，杜某就收下了。”
邢甫柳看得嫉妒羡慕不已，张衍赠剑，看似吃亏，可是连他也能看得出里，以杜时巽一贯的脾气，怎么肯占人便宜，到时定会十倍偿还，想着张衍已是得手一座仙城，稍候不知还有什么好处到手，他连眼睛都红了。
与锺台不同，轩岳教处却是一片压抑。
掌教杨殊永定定看着门下弟子携回来的无头尸身，阴沉着脸半天不语，谁也未曾察觉，他隐于袖中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虽他本意是要借了锺台之手能除了金灵叟，可眼下他却没有除去此人的窃喜，反而多了几许烦躁，这时他抬首道：“你们谁来告我，那张道人用得是何等功法？莫师同，你不是自诩见多识广么？就由你来说！”
那名被点名的护法长老一滞，他支吾道：“掌教，那沈道人施展功法时，云涌水奔，潮浪旋卷，可此人似与其大不可相同……”
还未说完，杨殊永冷声打断道：“废话就无需拿来说了。”
那名护法长老只得尴尬闭嘴。
好半晌，才有人低声道：“此等道法，我等闻所未闻。”
杨殊永听了，突然大怒道：“都是一群废物，这人有此手段，为何偏偏无人报我？”
众人都是低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喘，不知他为何动怒，底下只有呼令长使淳于季能猜中一二原委。
金灵叟论道行修为，门中少有人可比，这张道人能杀了此老，也就意味着能杀了他人，甚至能杀了杨殊永，多了这么一个谁也料想不到的变数出来，难怪这位掌教真人如此失态。
这时身后传来一把浑厚声音道：“此人道行不浅，我教之中，能与之匹敌者甚少，掌教勿虑，下回遇上，此人若是再敢露面，当由我来应付。”
此人一出声，两侧长老护法面上登时露出敬畏之色，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只见一名资容伟岸，身材颀长的修士走了过来，此人袖广宽袍，头戴翘翅雀首冠，迈步行走间，似有风雷随身，两目神光如电，摄人心魄，一望可知是人中雄杰。
杨殊永一见此人，也是收起掌门威势，喜道：“容真人出关了？”
容君重走了过来，环目一望，周围人都是避开他目光，他对着杨殊永一拱手，言道：“方才略有所得，叫掌门及诸位同门挂心了。”
杨殊永仔细端详他脸容，却是喜不自禁道：“容真人功行果是有所增进。”
容君重早些时候随轩岳诸修到了这眠星山后，似是突然有所领悟，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开了一座洞府出来闭关去了，当时也是累的轩岳教这处也是一阵紧张。
好在此刻看来，其非但无事，似又有什么领悟，这却很是振奋人心。
杨殊永虽是一门之长，可能坐上此位，与容君重一力支持脱不开关系，因而对其不同他人，言语之中很是客气，请教道：“如今我轩岳败了一阵，依容真人之见，眼下当如何？”
本来六山封门，可张衍赢了这一阵之后，却是破开了一个缺口，再想围住，就不是再取一两座山峰那么简单，虽不是无有机会，可锺台也不会坐以待毙，其艰难之处，必是成倍增加。
容君重并不立刻回答，似在思考对策，好一会儿后，才道：“杜某方才出关，正要找人一试神通，下场就由我接下了，只是在此之前，尚有一事要做。”
这位元婴三重大修士在门中分量极重，贺真人也认为他是继自己之后，有可能成就洞天之位，承接轩岳道统之人，因而杨殊永对他极为重视，忙道：“真人请说。”
容君重正色道：“我方才观战，见那张道人剑中生光，将金灵护法的元灵摄去，掌教需得把长老头颅及元灵赎回，否则门下人心不稳。”
杨殊永一惊，重重点头道：“得亏容真人提醒。”
他心中暗骂不已，要是张衍直接斩灭了金灵叟元灵，倒也省事，可金灵叟总也是门中大护法，若明知其元灵尚在，却还弃之不理，门中除了几个他真正心腹之人，底下恐也没几个愿意真心出力了。
容君重看了看身后，传音道：“掌教，金灵护法毕竟是上代元老，哪怕锺台要求苛刻些，也不妨应允下来，只要斗法胜了，不愁将来取不回来。”

第七十四章 玄功胜往昔，一步赠仙城
张衍随杜时巽一同到了蒲牢飞车上，才方站稳，乔掌门与赵夫人就亲自起身相迎，以示郑重，给了他颇大脸面。
见礼之后，杜时巽抢出一步，双手一托，将手中法剑呈上，大声言道：“这把法剑是张道友赠于孩儿的，现奉与阿父。”
乔掌门笑道：“可是张道友斩杀金灵叟的那柄？”
杜时巽把手再往上送了送，道：“正是。”
乔掌门见他郑重其事，知晓这把法剑恐不是那么简单，先是扫了眼阶下，随后缓步上前，探手接过一看，不由目光微凝，道：“金灵老儿的元灵？”
赵夫人也是美目睁大，倾身过来，略带惊喜道：“夫君，果是这老儿。”
乔掌门面上平静，心下却是大喜，金灵叟护法长使一位，乃是上代掌门所封，此人熟知轩岳上下内情不说，只如今其教中诸修士所修功法，就是能问出一二头绪来。
退一步说，就是问不出什么来，轩岳教中各处仙城详情其必是知晓，而今落在他手里，无疑对锺台是大为有利的。
他心情一好，不由露出笑意道：“吾儿送来的可是大礼啊。”
杜时巽抱拳道：“孩儿不敢居功，此是张道友之能。”
乔掌门目光移至张衍身上，正容道：“确实如此，来人，赐盘腾蛟椅。”
立时有六名弟子搬来一张大椅，此物摆开时占了一丈之地，椅上镂刻有百余条蛟龙，条条怒目扬须，仔细一看，似还在那里缓游慢挪，仿若活物一般，着实令人心惊。不过张衍目力高明，自是看得出来，那等异状，是此椅勾动地下灵气所致，倒非真是活蛟。
赵夫人笑盈盈道：“这盘腾蛟椅乃是昔日祖师斩杀百只青蛟，取其筋骨祭炼而得，一向只是用来招待贵客。”
张衍稽首道：“多谢乔掌门了。”
乔掌门伸手虚引，道：“道友请入座。”
张衍退开几步，待乔掌门夫妇座下，他也落座下来，只一坐定，顿觉浑身上下被一股凉沁沁的灵气包裹，耳目清明，通体舒润，就连灵机流转都是快了许多，几能与在大塔阁中潜修相比，不由暗自点头，此果是一件难得宝物。
乔掌门道：“张真人斩除金灵叟，我锺台除去一名大敌，又赠法剑，不知该如何谢你？”
张衍道：“乔掌门过奖，贫道既是签契立约，自当忠人之事。”
乔掌门不觉点头，侧首对下人道：“来人，把张道友礼单拿来。”
底下弟子不敢迟疑，手脚麻利的一通翻找，就取了出来，恭敬呈送至案前。
乔掌门看了一眼这份礼单，不由暗讶。
张衍索要之物与他人俱不相同，不是什么丹药法宝，而是三味疑似邪宗修士用来修行的阴华之物，心下疑惑，“莫非这位张道友还与邪宗修士有牵扯不成？”
他已从赵夫人口中得知，张衍与当年占据神屋开派的沈柏霜乃是同出一脉，本是自外洲而来，倒也并不认为他是邪宗门人，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干脆就抛开此节，指了指礼单，朝着赵夫人问道：“夫人，此三物除却宝库中所藏，如今可还有多？”
赵夫人转眸一瞧，凝神思索片刻，就言道：“如妾身若记得不错，这些灵药俱是当年攻破尸嚣教山门后清剿得来，不过后来占了其仙城之后，又是陆续得了不少，因不是什么太过重要之物，就未曾取入库中，此物乃阴华之物，与我派弟子修行无用，当是还留有不少，只是须得回去之后，方能慢慢细查。”
张衍微笑一下，这三味灵药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要是乔掌门此刻下令搜罗，他却不信取不来，这多半是想藉此牵绊住他，好使得他继续为锺台出力。
乔掌门微带歉意道：“如是这般，便只能待龙柱之会后再与道友寻来了，道友如有他求，不妨言说，乔某必当设法办到。”
张衍稍稍一思，道：“贫道倒是有一事要请乔掌门给个薄面，只是眼下不便提及，也留待斗法之后再言吧。”
如是有机会，六皇子的人情当要还了，不过眼下还不到合适开口的时机。
乔掌门有心拉拢他，不怕他向自己伸手，只怕他无欲无求，他也不穷根问底，微笑言道：“也好，斗败轩岳之后，乔某再与张道友把酒言欢。”
三人在这里说话，其余处法坛之上的修士及长老都是看得清清楚楚，张衍被乔掌门夫妇这般礼遇，旁人远远不及，许多被招揽而来的修士都是艳羡不已，都在转念头如何斩杀轩岳修士，也好如他一般赚一座仙城入手。
此刻有一名道童上得蒲牢飞车，道：“禀告掌门，轩岳有使来，说有要事与掌门相商。”
乔掌门一笑，似是早有所料，朗声道：“有请。”
张衍这时起身一礼，道：“乔掌门这处有事，那贫道就告退了。”
杜时巽本也准备回去，乔掌门却道：“巽儿留下，为父还有话与你说。”
杜时巽便又坐下。
张衍一个稽首，就驾起遁光，回去法坛。
不久之后，就上来一名头戴葫芦冠的清瘦老道，他打了一个道揖，道：“轩岳护法莫师同，见过乔掌门，见过夫人。”
乔掌门也与他客套，问道：“莫道友，杨掌教遣你来此，不知是何来意？”
莫师同道：“乔掌门，在下来此，是奉我教杨掌教之命，想要赎回金灵护法元灵头颅。”
乔掌门道：“赎回？”
莫师同道：“正是，金灵护法乃我教中大护法，掌教不忍他遗灵在外，不得转生，因而遣小人来，万望乔掌门顾念两派同根情谊，容许我教将之赎回。”
乔掌门唔了一声，似在考虑，莫师同不敢催逼，只能在下面耐心候着。
足有半刻，乔掌门才又开口道：“莫道友说得不错，我两家分属一脉，金灵护法首级可以还于贵教，令他全尸安葬，至于那元灵，却是难为了，金灵护法乃是张真人所斩，处置之权当在他手，他又非我锺台弟子，本掌门也是干涉不得。”
莫师同赶紧道：“乔掌门，只要能放回金灵长老元灵，我轩岳当以厚礼相报。”
乔掌门考虑了片刻，道：“不若如此，金灵护法元灵我可设法令张道友还了你轩岳，不过需待斗法之后，你看如何？”
轩岳要赎回金灵叟元灵，他身为掌门，自是明白里面的道理，不过眼下两派还未分出胜负，不谈此人价值，就是手上多攥一张筹码，也总是好的。
莫师同哪还看不出他是不愿放了金灵叟元灵回去，当下也是无奈，只得回了阵中禀告。
他本是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可杨殊永听了之后，却只是冷笑连连，挥了挥手，就让他退下去了。
容君重淡淡道：“锺台既是不从，也无甚打紧，待我稍候抓得几名锺台长老元婴来，亦能换回金灵长老。”
他把擒杀锺台长老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轩岳教众却是无人不信，盖因锺台九名长老中，已有三人死在他手，何况此刻看来，这位大修士功行已比往昔更进一步。
有长老感叹出言道：“我轩岳有容真人，实乃大幸。”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淳于季这时道：“掌教，时候不早，该我轩岳遣人上阵了。”
杨殊永看了看天色，只是斗了几场，已是过去两个时辰，渐近未时，便对容君重郑重一礼，道：“一切拜托容真人了。”
容君重还礼道：“有容某在，掌教尽管宽心。”
言罢，他脚下一点，两袖展开，裹了一团隆隆风雷上了穹碧，昂然在云上站定。
见得他上来，锺台底下之人都是一阵色变，纷纷低呼道：“容君重？”
许多派外修士尚是第一次见得此人，见他资质奇伟，健躯雄身，此刻傲立天穹，罡风流转下，云气纷纷避开，望去好似天豁一口，真真有若神人。
唯有杜时巽面现振奋之色，旋身过来，抱拳道：“阿父，此人既是现身，孩儿这就前去一会。”说着就欲纵身上空。
“慢着！”乔掌门却是喊住了他。
杜时巽急得几乎跳脚，指着天中说道：“阿父，你可说过，此是孩儿对手。”
赵夫人道：“巽儿，急什么，容你阿父把话说完。”
乔掌门神色凝重道：“十六年前斗法时，为父也会过容君重，那时尚无这等气势，此人功行又有长进了。”
赵夫人大惊道：“夫君，果真？”
乔掌门缓缓点头。
赵夫人玉容不由一变。
她也是元婴真人，懂得其中关窍，修士到了元婴三重境界，每前进一步都是千难万难，就如惠玄老祖入得三重境后，只是把法力磨得稍微圆润些，数百年下来，精进其实不大，可容君重不过相隔十六年，乔掌门却能看出其修为增进，那就非同小可了。
乔掌门沉声道：“我须得派人上去试探一番。”
赵夫人忧愁道：“可此人道行太高，又有谁人愿意上去与其相斗？”
他们正商议对策时，容君重却在云中开口了，“我闻你们锺台有赏格，杀容某者，赐三城，可与乔掌门结为异姓兄弟，得贵派如此看重，容某着实有幸，今日就在此接贵派三阵，能有迫退容某一步者，我轩岳教中再赠他一座仙城！”

第七十五章 百炼锁心柱，万钧定化功
容君重话一出口，轩岳一方反应不一，底下白长老当即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燕长老却是神情绷紧，容君重敢如此放言，必有所恃，正在思忖对策时，一名弟子上得法坛，奔至眼前，拱手道：“师尊，掌门有谕，言容君重道行大进，命师尊设法寻几人上去先行试探。”
林长老登时不满道：“容君重本该是杜小儿上去相斗，怎得又要我等出手？”
燕长老却拦住他发牢骚，言道：“不必说了，掌门说得有理，此事需得慎重。”
不论杜时巽如何乖张跋扈，可锺台派中也只有他可堪与容君重匹敌，要斗败轩岳，还要仰仗其人。
至于惠玄老祖，虽也是三重境大修士，可此人并非锺台门人，来至此地，不过增添几分威慑而已，指望他拼死出力，那是奢望。
白长老沉声道：“师兄，容君重威名人人皆知，恐是无人愿去。”
虽是自派外招揽而里的修士人人签契，可那只是言及不得无故败退，上阵与否却是无法强逼。
林长老琢磨了一下，道：“师兄，小弟却有个主意，这容君重既然如此自傲，那就令几人同上，看他如何。”
燕长老寻思半晌，此道：“如此也可。林师弟，你且下去安排，就言我锺台并不逼迫出战之人与容君重拼死争斗，只是找几人上去试探其路数，要是见机不好，允准自行返转，事后必不怪责。”
林长老道：“如此就好办多了。”
燕长老想了一想，又自袖囊里拿了一只不过掌大的金铜舞鹤出来，“你把此宝赐下去，就说危急时刻可助人脱身。”
林长老一看这只舞鹤，吃惊道：“师兄，你怎把这宝贝借下，小弟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下面人失手败战，恐是取不回来……”
燕长老挥手道：“舍不得重宝，又怎能驱人上前，师弟快些去安排吧。”
林长老还是一脸可惜，这只金铜舞鹤有破灵开禁之能，有了此宝，哪怕遇着禁锁天地也能借其脱身，连连可惜声中，他往旁处法坛上去。须臾到了那处，便将燕长老之意一说，登时就有几人为之心动。
要说是单人独个对上容君重，他们无人愿意，毕竟三重境修士只一个禁锁天地，就能叫他们进退两难，可若说是数人联手，那就不同了，相互可以施援，叫其彼此难顾，况且眼下还有法宝相助，若是察觉不对，大可以及时撤回。
过有一会儿，出来三名道袍服色相近的道人，各持一柄拂尘，当中一名模样凶悍的行至林长老身侧，把手一摊，嘿嘿笑道：“贫道师兄弟三人却是愿去，林长老，你可把那宝物拿来了。”
这道人说话极不客气，可林长老却是面上一喜，稽首道：“原来是饶宫山三玄，若是你三位愿意出面，想那也容君重讨不了好。”说着，就把手中舞鹤递去。
饶宫山本是五大派之一的青宣宗下院，只是数千年来，因青宣宗几易山门，其实则已是自立一派了。
说话那人名唤陶全满，还有二人分别是他师弟史全足与柏全成，按辈分来算，三人与青宣宗掌门当是平辈相称。
陶全满拂尘一扫，就把那舞鹤收了进来，回首看了看空中身影，冷笑道：“容君重，好大的名声，两位师弟，随为兄前去会一会，看看有何能耐。”
三人各把肩膀一晃，就化遁光冲上天际。
轩岳掌教杨殊永见是三人一齐上来，登时发出一声冷嗤。
淳于季走来，道：“掌教，可要遣人上去相助？”
杨殊永摆手道：“不必，饶宫山与青宣宗分道千年，神通道术失传许多，早无昔年风光，容真人足可应付。”
而此刻张衍所在法坛之上，邢甫柳却是兴奋起来，道：“原来是饶宫山那三个凶道，这却有些看头了。”
张衍哦了一声，笑问道：“邢道友可是认识这三位道友？”
邢甫柳神秘兮兮地说道：“张道友久在神屋北地，恐是不知，那史、柏二人不去说他，陶全满却是不同，听闻曾在小仓境中得过一件法宝，向来秘不示人，只是自得了那宝物后，与人斗法还从来未曾输过，容君重方才夸下海口，说不定要吃些苦头了。”
陶全满在半空拿住身形后，半拉着眼皮看了容君重有一会儿，才随意一拱手，道：“容道长，道爷我问一句，你方才说话可真？”
容君重道：“自是当真。”
陶全满嘿嘿笑道：“我却信不过你，不如你可发个誓来。”
容君真唔了一声，目光忽然投注过来，尽显凌厉之色。
陶全满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容君真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容某方才所言，句句为真，若有违誓，当天诛之。”
陶全满哈哈一声大笑，道：“两位师弟，为我护法。”
史、柏二人齐声应诺，分到了两旁站好。
陶全满又道：“容真人，你小心了！”
他自袖囊中取出一物，抖手一掷，本是一尺上下，忽然间化为十丈大小。
这法宝通体墨黑，看去似一根殿柱，顶尾两端各有四叶如刃，旋转飙飞，舞动如轮，时不时爆出一团包蕴七色云气，还未过来，已有一股绝大吸力紧紧摄住容君重身形，搅得他衣衫紧贴后背。
此宝名为“百炼锁心柱”，内中有小仓境祖师自二重天中采来数种罡砂，分名为金相砂、银冰砂、风绝砂、毒英砂、只要修士被柱摄拿，四色罡砂一起涌上，立时将人磨碎成一摊烂泥。
当日自小仓境中秘阁中寻得此物时，连带境主顾襄青也是叹其得了天大机缘。
张衍见了这法宝之后，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当日他去星石斗剑时，曾去往二重天上，那里猛绝罡风若是被沾上身来，登时就要血肉全无。而那四色云中所透灵机，却是与那罡风相仿，此宝就是他现下对上，也没有太大把握硬接，要设法先避锋芒。那容君重方才说一步不退，就看其如何应付了，要是不敌闪过，不但让出一座仙城，连带脸面也要丢尽。
容君站神情沉稳，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盯着那“百炼锁心柱”看了一会儿，待其临近，忽然大喝了一声，这一刹那间，陶全满三人就觉身上一沉，好似挂上了一万斤巨石。
陶全满并不惊慌，此是禁锁天地之术，对方乃是元婴三重修士，此举早在他们料中。
他暗自冷笑了一声，此术可以制住他们，可却制不住法宝。
他手腕一翻，把那只金铜舞鹤拿了出来，捏在手心，随即狞笑着看着前方。
有了此宝在手，就算现下有道术法宝来攻，他也可及时退走。而容君重却是放了大话在前，却是不似他能毫无挂碍的闪身躲避。
林长老在底下看着万分激动，道：“容君重作茧自缚，看他如何？”
燕长老一瞬不瞬盯着直看，要是此宝能就此逼得容君重躲避，必能大挫轩岳锐气。
此刻两派上下数百修士，无不是屏息凝神，观望战局。
“百炼锁心柱”尽管飞驰较缓，可这片刻间，也是到了容君重面前，到了此刻，他仍是面色不改。
就在这法宝即将撞上之时，他忽然一挥手，这法宝似被什么东西重拿住，突然一僵，就此凝滞在了半空之中，虽是不断扭动，可偏偏无法再前进一步。
史、柏二人看着不妙，反应也快，都是喊了一声，各发出一件法宝来攻。
霎时间，只见两一黄一白两道光华直奔容君重而去，可是才至此人身前十丈内，却也如百炼锁心柱一般，猛的一震，便被悬空定住，连带宝光也是消散，露出两柄森寒飞刀，在那里嗡嗡作声，摇摆挣动，可就是去脱不开那一股束缚之力。
乔掌门神色一变，猛地站起，脱口道：“万钧定化？”随即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大弥祖师共是传下三门大神通，这万钧定化乃是其中一门御身之术，神通一起，可把百丈之内的诸物尽皆定住，数千年来，轩岳派中除却二代掌教之外，能练成此神通之人，无一不是洞天真人，可万万未想到，却被容君重练成了。
陶全满此刻也是慌张，拼力运功几次，想要把“百炼锁心柱”催动，可无论他怎样掐诀御法，都是无用。
虽是舍不得这法宝，可他也知，再耽搁下去就要把性命丢下了，把手中金铜舞鹤一捏，顿化一道金光鹤影，将他师兄弟三人护住，就要逃遁，可令他惊骇的是，那金光尽管几次三番振翅欲飞，却如陷入泥沼一般，在原处动弹不得。
容君重冷然一笑，也未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轻轻一挥手，半空似有一股微不可察的白光闪过，轰的一声，史全足浑身爆碎而亡，再是一指，柏全成也是半生未吭，亦是身死。
陶全满大惊失色，拿出数件护身法宝，都是祭在顶上。可他才做完动作，又起一声霹雳般的大响，再看去时，竟是连人带宝一同炸散，顷刻落个尸骨无存。
乔掌门忽然有些失态站起，脸上神情既惊且惧，身躯微微有些发颤，赵夫人看着不对，慌忙上来探问道：“夫君？”
乔掌门将赵夫人轻轻退开，他摇了摇头，走至车驾前，沉声问道：“容真人，你这是什么雷法？”
容君重目光俯视下来，淡笑道：“乔掌门，身为锺台执掌，莫非连大弥祖师传下的‘三空三音雷’也不认得了么？”

第七十六章 三空三音雷，风云三指叉
“三空三音雷？”
锺台这处修士一听此语，顿时一片哗然。
大弥祖师所传三大神通，最为玄奥的当属“万钧定化”，而威能最宏的却是“三空三音雷”。
只是此门神通后因参悟不易，被大弥祖师一分为二，分别授于两名童儿，也即后来锺台、轩岳两派祖师，两人一人得了上卷，一人得了那下卷。
锺台藉此推演出了“净音雷法”，而轩岳则是由此创出了“百转惊云雷”。
两派修士皆是知晓，只有上下两卷归一，方能再现这门大神通，而容君重却言方才用得就是此法，锺台修士无不大惊。
乔掌门初时震惊过去，此时已是镇定下来，他仔细一想，忽然抬头道：“不对，三音三空雷发动时无形无色，且伴洋空悦耳之声，你这雷法虽是与传言中有些相似，可施动时有白气飞烟，分明还是脱胎于‘百转惊云雷’！”
先不说上卷道册仍在锺台手中，且据他所知，这门神通一出，诸雷互相摩擦击撞，愈积愈烈，愈爆愈广，最后弥天盖地，雷声所到之处，皆成炼狱，绝非眼前这点声势可比。
容君重面色不变，道：“乔掌门有所不知，我轩岳千载以来，以此门雷法为根基，取数家之长将再行推演，终成此法，自问已有原法七成之威，只要我轩岳代代英杰不断，取长补短，终有一日能摆脱窠臼，未必不能胜过祖师之法。”
那边燕长老听不下去了，厉声道：“狂妄！祖师所传神通，也是你后辈弟子能随意改换的？此乃大逆不道之举！”
容君重哂笑道：“祖师所传，乃是祖师之道，非我之道，世易时移，我后辈子孙又何必死守成法，拘泥不化？我闻乔掌门早有振作之心，可却是你们这几个朽物拼死阻拦，抱残守缺，若胶柱而鼓瑟，否则何至于有今日之局？”
底下锺台低辈弟子听了这话，有些人困惑不解，有些若有所思，有些则是面现迷茫之色。
燕长老看他几句话就搅乱了人心，顿时惊怒交集，连声道：“住口！住口！”
乔掌门心中对容君重这话却是有几分赞同，可明面上却不能说出，只是冷声道：“既是你轩岳早已自成家数，又岂能窃据此名？”
容君重朝着环视一圈，起手随意点了点，若无其事道：“只你锺台一亡，还有何人会来计较？”
场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燕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乔掌门默然片刻，才缓缓道：“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回了座驾，把杜时巽唤至近前，肃声问道：“孩儿，对上此人，你可有胜算？”
杜时巽傲然道：“孩儿有坚甲神兵，何须惧他？”
乔掌门见如此斗志昂扬，一方面为之欣慰，一方面却也为他担忧，杜时巽虽是在门内斗法时无人可挡，可容君重实在是千年一出的人物，远非常人可比，实是胜负难料。
杜时巽自袖囊中取了一套朱雀明光宝铠穿上，待披挂完毕，赵夫人上来为他披上自凤湘门中借来的“紫凤织金氅”，叮嘱道：“吾儿千万小心应付。”
杜时巽信心十足道：“阿母宽心，容君重连使两门神通，已是漏了底，孩儿有办法拿他。”
赵夫人点点头，轻声道：“去吧。”
杜时巽走前两步，取了一柄足有丈许长的破阵狼牙锥出来，掂了一掂，双足一跺，轰隆一声，就昂首冲入天穹。
容君重见是他上来，打量了一阵，才道：“久闻杜道友之名了。”
杜时巽用破阵锥指着他，道：“容君重，今日定取你性命，还有何话，快些痛快说出。”
容君重居然露出认真神色，道：“倒是有句话，稍候自会说与你听。”
杜时巽哼了一声，也不耐烦与其多言，陡然发声大喝，扬起手中破阵狼牙锥，呼得一声当头砸来，狂风立时卷至，隔着数十丈远，竟是压得容君重衣衫猎猎作响。
容君重丝毫不为所动，头顶之上忽得喷出一道白光，里面托出一团烟雾，形似一只人掌，仔细看去，乃是一柄三指小叉，心意引动之下，倏忽飞去，与破阵锥重重交击在了一处，顿时传出一声铿锵交鸣，回声久久不绝。
乔掌门见此物一出，神情略微紧绷。
轩岳门中《三广汇要法》有山变、云变、震变等三种变化，炼至高深境地，可由心转化，叫人无可捉摸。
而这柄三指叉已是被容君重祭炼如意，可与功法一道随心而变，前次斗法时，锺台三名长老就是应对不及，还未怎么使出本事来，就被杀死，其人连法力也未耗损多少，如不是如此，总也能勉强拼个平手。
杜时巽见三指叉过来，起手一抬神兵，欲要将其拨开，可突觉手中一沉，仿佛不是架着得一柄飞叉，而是挑着一座山峦，一个失陷，身形就要往前倾去，他也不慌张，嘿的一声，就要设法稳住。
可就在此时，三指叉忽然变作一缕轻烟飞去，那锥头却是一轻。
此刻正好他发力之时，前方一空，身形不禁向后仰去。
那股云烟趁此机会，顷刻间绕着他身旋转了数十圈，再往里一收，竟把他牢牢捆缚了起来。
他忽然大吼一声，把肩膀一晃，身躯轰轰长高，须臾变作十丈高下，就将身上云绳崩散。
容君重神色不变，心意牵引下，飞叉绕着杜时巽如狂风骤雨般击下，且又不停变幻来去，时而如莽山压坠、时而如百炼柔丝、时而如地裂山崩，到了最厉害处，晃眼之间，竟是一刹那间变化二十余次。
底下之人看得都是心惊胆战，冷汗直流，这等凌厉攻势，稍有不慎，就要落败身亡，骇怕之余，也是惊叹，杜时巽不愧力道修士，一身坚躯铁骨，又有宝甲罩身，就是被连连击中，也只当无事。若是换了他们是哪个去，早已挺受不住了。
杜时巽虽是不惧，可每次欲要拼着挨上几下，设法逼近容君重，都是被那飞叉击得后退，斗到现在，两者之间反而越来越远。
此刻他已是渐觉不耐，将破阵锥收在背后，灵机一运，双目之中探出一缕神光。
他双目能观灵机真幻，此刻看去，对三指叉内中种种变化无不了然于心。找准一个空隙，一拳打出，轰隆一声，将尚在变化之际的云烟震散开去，随即一个踏步，化作一团轰轰做响的赤焰火流，向着容君重所在之处冲去。
燕长老哼了一声，摇头道：“小儿沉不住气，你一身钢筋铁骨，就是被伤得几下，又能如何？留着这有用神通，在紧要关头使出，就能反败为胜，却不该这么早便就施展了出来。”
容君重眼神稍凝，力道修士气机通常远不如他们这等走气道的悠长，他本想借着法宝精妙变化将其制困住，慢慢耗其法力，再寻机施展杀手，可杜时巽竟是能看透其中变化，那便只有改换战法了。
他脑中稍一转念，就有了对策，手指连连向前点去，却是不惜法力连连发了几个震字诀。
对于这门变化，杜时巽并无合适应对之法，只能硬接，可这几下发来却是异常猛烈，他也是被震得连连倒退，待停下时，已是被退开至数里之外。
容君重再一抖袖，就自里跳出来一只毛色乌黑的灵猴。
此猴灵活至极，几个蹦跳，就跃至杜时巽面前，向他脸上挠去。
杜时巽连连挥锥几下，想要将其驱赶了事，可是几次三番之后，都是被那灵猴轻易避了过去，他一旦置之不理，就上来抠眼挠面，或是抱腿扯腰。
他不耐之下，默运了一个心诀，忽然一捏拳，但闻半空中喀喇一声爆响，灵猴身躯一震，七窍出血，僵住不动，再挥锥一扫，砰地一声，就将之砸了稀烂。
容君重却是无动于衷，得了这个空挡，他把手一指，飞叉到了高天之上，嘴中念动法咒，顿时化为团团云烟，徐徐搅动飞转，层层堆叠，未多时，就成就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岳，他翻手向下一压，就轰轰向下落来。
这一方山岳足是笼罩了方圆三十里之地，此刻当头压下，连带天空也是为之一黯。
杜时巽向四处一个张望，见周围山岳皆是轩岳之地，而容君重则牢牢守住了可以遁飞出去通路，根本避无可避。
他仰首看去，却是夷然无惧，忽然猛喝一声，把身一摇，身形再涨，一举窜至五十丈高下，双脚立在地上，双手一托，轰隆一声，膝盖弯下，身形微微向下一沉，竟是一举将那云烟山岳托住！
他正欲将之顶开，容君重一探手，忽然一只碧玉锤往他背后飞来，来势甚急，已是不及起神兵招架，仗着身躯坚实，把肩头一顶，砰的一声，他闷哼了一声，肩甲碎裂，庞然巨躯也是一摇。
容君重看在眼中，摇头言道：“杜道友，你何故如此拼命，你可知晓，你父乔桓隽和你母赵茹，早已育有一个五岁麟儿，将来接替掌门之人，非此子莫属，如今不过是遣你上来送死，你为锺台这般送命，岂非很是不值？”

第七十七章 踏步三山罡流卷，烈炁火扬焰漫山
杜时巽先是一愕，随后怒道：“闭嘴！我父我母之名讳，岂是你能唤得？”
赵夫人玉容一白，身躯晃了两晃，紧紧抓住了扶手，颤声道：“轩岳教如何会知晓此事？”
乔掌门却是镇定许多，只是眉关皱起，叹道：“只望巽儿不要被这言语所动才好。”
锺台掌门之位虽亦有父死子继之说，可眼下谈论替继未免太早。
杜时巽要是能击败容君重，得以实现两派归一，门内必是声威无双，坐上下任掌门之位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此事他虽有打算，可还未来得及与杜时巽明说，现在他便是担忧，此儿并非是他亲子，就怕其一时分辨不明，被容君重言语所扰，那便很是不妙了。
远处法坛上，正自观战罗东川低头一想，忽然侧目过来，死盯着惠玄老祖不妨，半晌之后，才道：“惠玄道友，此事莫非是你传出去的？”
惠玄老祖容色不改，语声平淡地言道：“若是杜时巽道心坚定，必不会为人所趁，老道说与不说又有何关系？”
罗东川哈哈两声，道：“道友好手段，小弟佩服。”
杜时巽明知容君重说出此言是有用来乱他心境，可却还是有些心烦意乱，一时间就有些沉不住气。
狂喝一声，一仰首，自腹中起了一口熬炼数百年的真火，运功一逼，便自口中喷了出来。
上方偌大山岳被此火一燎，竟现出崩解之象。
容君重感应到那火中蕴有莫大威能，正面硬拼恐要吃亏，因而机立断撤了三指叉上法诀，将之又招了回来。
待落入手中，起灵机一察之下，却是心下一凛。
那火不过是沾染少许，三指叉已是有了几分损伤，驱运之间不似先前那样顺畅。
他不禁神色微变，此火如此厉害，要是一旦被沾上身，几是无可抵御，只这一团，就能取他性命。
他暗忖道：“这等奇烈之火，我似有耳闻，莫非是小仓境神通‘烈炁真火’不成？若是如此，杜时巽那一身力道功法来处，似也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此处，他眼神不禁幽深了几分。
杜时巽见真火奏功，山峦已是化去，眼前再无阻拦之物，便就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朝着下方喷了一口真火出来。
这一回他是以庞硕之躯发动神通，因而火势一起，漫山遍野皆是熊熊烈焰，连两派观战修士也是波及，忙是各自在法坛之上启了禁阵，也即便如此，也是感到热浪灼肤，隐隐作痛。
容君重首当其冲，所承受压力胜过他人百倍，面色也是凝重起来，起袍袖一挥，飞出了两面灿灿金锣，在头顶上空一旋，越转越广，直至化有山峦大小，便起了法力往上迎去。
林长老一见此物，惊呼道：“这不是邓师兄昔日随身至宝么？”
白长老目光复杂，喟叹道：“我锺台之物，却又被拿来对付我锺台修士，可悲可恨！”
两派先前两次斗法，轩岳俱是作了赢家，不止损折多名长老修士，连带门中许多前辈传下的法宝也落到了对方手中，这对“千碧金锣”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袭来火焰就轰然一声，撞在了锣面之上，金锣剧烈摇颤了几下，似有哀鸣发出，坚持了数息之后，却似不堪重负，就闻咔嚓一声，被破开了一个硕大缺口，无数流焰自里争先恐后涌下，不断将那处破洞撕裂扩大。
此宝遭此重创，灵性顿失，在猛烈火势持续冲击之下，终是经受不住，四分五裂而去。
容君重自袖中又取了一枚铁牌出来，同样往空中祭去，挡在了上方，可那真火着实厉害，此物只是抵受了数个呼吸，就落得与那对金锣一般下场。
可他神情依旧镇定，不断取出法宝，再一件件抛至半空，用来抵御火势。
到那真火渐弱之时，他前后已是丢出了七件法宝，其中只玄器便占了三数。
如此豪奢的行为，看得在许多人眼角抽搐。
燕长老脸色难看异常，这七件法宝原本也俱是锺台门中之物，可此刻却被容君重拿来护身，又眼睁睁看着其被毁去，着实心疼不已。
杜时巽那真火虽是厉害，可用去一分便少一分，且法力耗损也是不小，他渐渐不支，再也支撑不住巨大身形，不得已收了法诀，还回原身，神情之中不免略显萎靡。
这等细微变化，立时被容君重察觉到，不待其有所动作，就默默起心意牵运灵机，将禁锁天地之术使了出来。
此术一出，杜时巽身形陡得向下一沉，不禁哼了一声。
禁锁之术原本对他这等力道修士而言，却是不用太过在意，可眼下在他疲惫之际使来，制约却是大了许多。
容君重看他立足不稳，立刻抓住时机，扬手一道虹光，再度将碧玉锤发来。
杜时巽提振起精神，一声大吼，拿出神兵一挡，锥上爆出万点金星，将之拍去了一边。
可那碧玉锤并未去远，就又飞转回来，此时那三指叉也自飞来，自两侧袭至。
杜时巽方才肆意发泄了一通，此刻已是冷静下来，操起神兵，沉着应对，不再是急着冲上。暗道：“要击杀此人，必得寻一个合适时机出手，不至如方才那般无功而返。”
他为对付容君重，也是准备了许久，手段也不止眼前这些，寻思着慢慢积蓄法力，再一击毙敌。
他不主动猛攻，容君重也是只是放出两件法宝应付，双方互有忌惮，战局便陷入僵持之中。
邢甫柳看得不免有些失望，道：“算那容君重好运道，适才没有被一把火烧死。”
张衍微微摇首，言道：“容君重也是身经百战之人，杜道友相比之下，就差了一筹，方才发动炼火之时，有些仓促急躁，所选时机亦是有欠考量，容君重若是不在原处抵御，我料他也必有办法脱身而去，绝不至于因此身死。”
邢甫柳抖了抖袖子，斜瞥过来道：“听张道友所言，似是你能拿下此人了？”
张衍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邢甫柳以为他被自己话语吃住，不免有些得意，又道：“张真人，少掌门此刻看似被压在下风，可要支撑下去，却是不难，只要被少掌门抓到一线机会，还是有可能反败为胜的。”
张衍对此言倒也赞同，不过尽管如此，可杜时巽眼下情形却也不容乐观。
容君重斗至现在，也未曾使出“万钧定化”与那门中独创雷术，只是一味凭借门中玄功与杜时巽周旋。
张衍也大略能猜到其中用意，此人多半是不想在此战之中耗损太多法力。
至于为何要这么做，他猜测是因为顾忌到惠玄老祖在旁，不得不如此。
惠玄老祖也同样为元婴三重大修士，不管是否会上阵拼杀，只坐在那里，就是一个极大威胁。
因而容君重对付杜时巽不得不留下一手，以作防备，免得为其所趁。
而先前对付陶全满三人时，他却接连使出两门神通来，也当是刻意，就是为了威慑此人，好使其作壁上观。
张衍心下判断，容君重既然如此做，那么定然不会让战局迁延过久，那般不符合其原意，下来说不定就会兵行险招，力求在极短时间内把对手解决。
同样，这也是杜时巽想要谋求的。
张衍看向上方，目光深邃。
用不了多久，就可分出胜负了。
场中二人无惊无险斗了又有一刻，杜时巽不知不觉朝着容君重逼近了许多。
看了一眼彼此距离，已是到了七十丈内。
他有一门遁行神通，名曰“踏步三山”，就算在困锁天地之下，亦能勉力发动。
他自忖如若这时使了出来，亦能有几分胜算了，眼下要是错过，下回不知有无这般机会。
拿定决心后，他毫不犹豫起猛力一挥神兵，将三指叉与碧玉锤驾开，脚下向前一跨，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流光疾虹，以惊人之势，朝着容君重之处冲去，霎时间就撞入十丈之内。
可当他再往前去时，却是身躯一僵，好似被山压住，竟是被生生定定在了原处。
杜时巽眼瞳一凝，知是自己被万钧定化所制，可既然容君重使出了门神通，可见得其并无其余招架之能。
有了这判断，他振奋起来，狂吼一声，身躯再度一长，扬起破阵狼牙锥，对着容君重脑袋重重挥下，同时浑身上下罡气旋流搅动，将这名对手牢牢裹住，不令其脱身退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自下方飞来一物，朝着他背后袭去。
杜时巽顿觉浑身汗毛倒竖，好似有什么极端危险之迫近，可若是此刻避让，那就要前功尽弃，此刻已是容不得迟疑半分。因而他一咬牙，手中神兵原势不变，向下砸来。
乔掌门一看此物，却是变了脸色，顾不得斗法规矩，急切大喊道：“我儿快躲！”
容君重似被罡风旋流困住，丝毫不能动弹，就在那狼牙锥只差几尺就要砸中己身时，忽然之间，他身形一阵模糊，就如轻烟一般向后飞去。
张衍目光微闪，低声道：“回源合真！”
就在此刻，耳畔听得一声大叫，再看去时，杜时巽已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不止如此，其半边身躯，竟是被一道光气生生化去！

第七十八章 三阵封绝出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锺台一方人看得很是清楚，那打在杜时巽身上的，乃是原本属那饶宫山陶全满所有的“百炼锁心柱”。陶道士被杀之后，这法宝便落到了容君重手中。
此物虽是厉害，可飞驰之间时却甚是缓慢，就算不擅遁法的修士碰上，只要提前有了防备，也能躲了过去。
若不是杜时巽想着一击毙敌，也不致被这么轻易打中。
容君重显是早已料到此节，是以故意以身设饵，诱得杜时巽来与自己搏命，这才得以一举击败对手。
杜时巽自空中坠下后，砸落在山脚之下，撞了一个土坑出来，此刻他只剩单手独腿，浑身上下血流不止，焦黑内脏铠甲融在了一起，看去血肉模糊，凄惨无比。
好一会儿之后，他双目忽然一睁，透出一股精芒，单手一撑地，将自己支了起来。
用心默默一察，对自身情形有所了然。
为抵御那四色罡砂，他浑身法力几乎耗尽，这还亏得有那件“紫凤织金氅”遮挡了一下，才不至于被那百炼桩锁住，否则就是他一身力道玄功，也是一样要化作飞灰。
他注视着自己左肩，过得须臾，自创口处喷出一道红光，游动几息之后，光华散去，一条手臂已是长了出来。
正待把身躯与左腿也一同恢复如初时，忽然一道白虹贯空而下，噗的一声，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杜时巽不由咳出了一口鲜血，低头一看，却见那柄三指叉正凿在自己胸腹之间，他一手抓住支撑在地，不肯倒下。另一只手抓住那叉柄，欲要拔出，可几番使力，却被这法宝上传来的阵阵灵机所阻，始终不能如愿。
这时头顶一黯，他停下动作，抬首看去，容君重自天中缓缓乘云而下，到了近前，看他几眼之后，一招手，光华闪过，那百炼锁心桩又是飞来，悬在了一旁。
杜时巽眼瞳一凝，只要这法宝一落下来，他立刻就要殒命当场，因此索性不再挣动，冷嗤一声道：“磨蹭什么？还不快些动手？”
容君重把手一抬，百炼锁心桩之上渐渐升起了四色光霞。
杜时巽脸上带着冷笑，却不见丝毫畏惧之色。
蒲牢飞车那处，赵夫人已是面无人色，紧紧抓着乔掌门的胳膊，颤声道：“夫君，快，快救巽儿！”
乔掌门轻叹了一声，远远言道：“容真人，此阵是你轩岳赢了，可否放过小儿？”
他本不指望对方能够收手，怎么看来，他这继子都是轩岳教必先除却的目标，只要一死，挡在对方路上的最大障碍便就不存在了。
可哪知道，容君重听了这话，居然止住了手，看那神情，似是在认真考虑，他不由一怔。
赵夫人心中却是不禁升起一股希望来。
过不多时，容君重回身过来，道：“既然乔掌门开口，容某也不是不可放了杜真儿回去，不过你却需依我二事。”
乔掌门谨慎道：“请言。”
容君重道：“这第一么？下一阵也当算我轩岳胜出，至于第二……”
他侧过首去，看向远处一座笼罩在薄雾之中的法坛，提高声音道：“惠玄道友，你非是锺台之人，又何必为锺台辛苦出力？”
法坛之中并无人声传出。
容君重却是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知道友昔年受过锺台恩惠，如是你肯不再插手我两派之事，我便可将杜真人放了回去，替道友还了这个人情，如何？”
此刻轩岳那一处，长使淳于季道：“掌教，要是锺台应允，放了那杜时巽回去，那不是放虎归山？”
杨殊永道：“容真人行事自有分寸。真人能败杜小儿一次，就能败第二次，就是回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倒是那惠玄颇不简单，有些难以看透，能设法使他旁观，那是最好。”
雾气之中久久未有声响传出，容君重也未显不耐之色，只是神情平静等着。
约莫过了半盏茶，法坛周围的浓雾渐渐散了去，法惠玄老祖的身影自里显露了出来。
他表面上一片淡然，可心下却窃喜不已。
对方此议却是正合他意，只有真正将锺台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蟒部才好趁虚而入。
可他此刻却是做出一副为难之色，看了看乔掌门，道：“道兄如何看？”
赵夫人乞求道：“夫君。”
乔掌门闭目思考了一会儿，叹道：“此事我一人难决，还需与几位长老商议才可。”
他找了一名弟子过来，道：“你去燕长老处，问他是何意思。”
那弟子急忙遁起身形，赶至几名长老所在法坛之上，正要开口，燕长老却先一步言道：“你回去与掌门说，这两件事皆可应允。”
那弟子大喜，匆匆拱手一礼，便回去复命。
林长老诧异万分，急道：“师兄，杜小儿处处与我等作对，救了回来又有何用？”
燕长老冷声斥道：“愚蠢，眼下是什么时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杜小儿若是亡了，我等也落不了好！”
实则他最期望的是看到容、杜二人两败俱伤，可杜时巽如就这样被杀死，锺台哪还找得出第二个与轩岳对敌之人？况且轩岳所作所为，那已是涉及到了两派道统之争，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与此相比，其余皆可抛下。
林长老颇不服气，道：“师兄，那惠玄道友未必不能与容君重一战，何必如此看重那杜小儿？”
白长老叹道：“林师弟，那惠玄老道不过是个外人，与我等看似和睦，其实貌合神离，不能指望他为我锺台出得死力。况且杜时巽乃是力道修士，只要能救了回来，小心调养，来日未必不能再和容君重再做争斗。”
那处乔掌门得了回音之后，心中也不知是悲是喜，对着远处打个稽首，道：“惠玄道友，此次劳烦你了。”
一听此语，惠玄老祖已是知晓他的选择，心中大定，便对容君重言道：“容真人，还请放人。”
容君重也不食言，一挥袖，将三指叉和百炼锁心桩都收回去，丢下一句，“贵派可以来接人了”，便就转身往轩岳处回返。
不待吩咐，立刻有数名弟子下山，用不里多时，就将杜时巽接了回来，此刻他已是昏迷不醒，看他身上那副惨状，赵夫人心慌不已，连连道：“我儿如何了，我儿如何了？”
乔掌门尚算镇定，上前检查了一下，却是皱起了眉头。
赵夫人不由紧张了起来，颤声道：“夫君莫吓妾身，可是那容君重做了什么手脚？”
乔掌门摇头道：“夫人莫要担心，巽儿只是法力精元耗损过多，并无大碍，只是短时内怕是无法动手了。”
赵夫人不由心下一松，可一想没了惠玄老祖，自家孩儿又不能上阵，此次斗法可以说已是胜望渺茫了。
乔掌门找了两名弟子过来，命其将杜时巽送了下去安顿，随后一语不发，回了车驾之上，默不作声坐在那里，似在思虑对策。
赵夫人看着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咬了咬下唇，犹豫着是否该把蟒部之事说出。
此部盘踞北海，门中亦有洞天大能坐镇，若是得其相助，应付轩岳当非难事。
几番迟疑后，就在她想要开口之时，乔掌门忽然道：“来人，去把曾道友请来。”
当下身旁有童儿应声去了。
少顷，一名相貌不俗的道人到了车驾下，稽首道：“曾从纶见过乔掌门。”
乔掌门定了点头，眼下乃是锺台危急时刻，他也就省却了那套虚礼，直言道：“请道友来，是乔某想用那观星书推算一番，此次斗法出路却在何方？”
曾从纶早有准备，道：“贫道自当从命，只是……”
乔掌门知他顾虑为何，不待他说完，便出声道：“乔某可在此立誓，曾道友启了星卷，日后若有灾劫，锺台当已举派之力相护，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得了这承诺，曾从纶心下稍安，拱手道：“请乔掌门屏退左右。”
乔掌门挥了挥手，包括赵夫人在内，所有人等都是退了下去，随后使了一个法诀，车驾之上立起禁制，将二人回护在内，一切妥当后，他言道：“道友可以施法了。”
曾从纶告了声歉，退开几步，从袖里拿了一卷精致竹书出来，解了系带，缓缓打开。
到了竹简完全展露时，忽有白光冲起三尺之高，上显千百符箓，绕旋飞转，急如飞星，道道刺目光华如利箭射出。
他忍着强烈灼疼看了几息，就觉浑身血液逆行，两眼发黑，呼吸急促，这观星书看得越久，未来灾劫越大，可是此前之事关系重大，他还不敢立刻收起，强撑着又看了许多时候，忽然啊的大叫了一声，仰面摔倒在了地上。
乔掌门一惊，从车驾上下来，将他搀扶起来。
曾从纶这时缓过劲来，趁着神思还算清醒，他一把抓住乔掌门的手臂，有气无力道：“乔掌门，贫道得了一句批语，可助锺台脱难。”
乔掌门也是神情一紧，追问道：“是什么？”
曾从纶喘了口气，才道：“批语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乔掌门略一琢磨，还想再问，可曾从纶说出批语后，心神一松，就已昏睡了过去。
乔掌门深深皱起眉头，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不由看向远处，容君重三阵皆胜，轩岳又占了三座山峰去，正在那里布置禁法，先前张衍扳回一局的优势已是失去，轩岳实际封了出山之路。
此处，已然是死地了。

第七十九章 狡计一言乱人心
容君重回至轩岳阵中，掌教杨殊永主动迎上，大笑道：“容真人连胜三阵，我轩岳大事成矣。”
容君重打了一个稽首，道：“掌教真人，待禁制设好，才算得上是万无一失。”
杨殊永点首道：“说得不错，我已是布置了下去，再有半个时辰，就可稳妥了，两派归一，容真人当居首功。”
教中长使淳于季这时上来道：“掌教，可要遣人再去叫阵？”
容君重看了过来，道：“不必如此，就按先前计策行事便好。”
淳于季却是站着不动，只把眼去看杨殊永。
杨殊永呵斥道：“还不按容真人交代的去办？”
淳于季道了声是，躬身一礼后，大步离去。
杨殊永一声低笑，道：“下来就是坐看好戏了。”
蒲牢飞车之上，乔掌门对那批语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此事也非他能够独断，故而又命人把几名长老请了过来一同商议。
可两人琢磨了半晌，也未曾找出头绪。
秦长老喃喃低语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这生路又在何处？”他向外走了几步，望着远处山峦，自语道：“莫不是这出路在外，而不在内？”
赵夫人听了，心中一震，她立时想到了蟒部，忖道：“莫非是天意如此，合该让蟒部助我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忽见轩岳那处有一道虹光过来。
包括乔掌门在内，三人都是心往下沉，轩岳此刻遣人来，想是又上来搦战，若是他人还好，可要是容君重再度杀来，他们究竟该命人前去抵挡？
林长老底气不足地说道：“就是容君重再来，又怕个什么，大不了一拥而上，莫非还能胜过我们联手不成？”
燕长老摇头道：“若是数人齐上，那轩岳那处绝不会坐视，那便是一场混斗罢了，我锺台同样胜算不大。”
白长老叹道：“师兄说得不出错，而今想拼一场也是不能了，那些招揽而来的派外修士，如是见我锺台势颓，又有几个会当真出力？若不是限于契书，法会未终，不得擅自离去，恐是早就跑了个干净。”
说话间，那名轩岳修士已是来到近前，出乎意料，他并非来此求战，而是大声道：“乔掌门，锺台诸位长老，掌教命在下前来问话，杜真人已败，此次斗法，锺台可愿认输？”
不待有人回言，他转过身躯，对着两侧法坛之上的修士言道：“诸位同道，我轩岳明日就要封闭眠星山外出路，可与你等并无仇怨，若是愿走，今晚可速速离去，切勿自误。”
听了这话，那些派外修士顿时一阵骚动。
要是与人正面放对，他们尚还有几分底气，可要是周围都设了禁阵，那就是被困在此间了。
他们只是逐利而来，哪肯与锺台一同陷在绝地。
这时听闻一声磬响，众人愕然看去，只见惠玄老祖驾云来至蒲牢飞车下，稽首道：“乔道兄，老道既已说过不再插手两派之事，也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辞了。”
乔掌门无奈，知他早存去意，自己也是挽留不住，叹息一声，还礼道：“道友好走，乔某就不送了。”
燕长老却是冷哼一声。
惠玄老祖只当未曾听见，他十分隐晦地看了赵夫人一眼，便大袖一摆，带了童儿与门人弟子，转瞬乘风离去了。
杨殊永看见这一幕，狂喜道：“好好，惠玄这一走，那是彻底动摇人心，谁人都看得出锺台大势已去，容真人真是好计策。”
容君重淡笑一下，道：“锺台请来的修士虽是死伤了不少，可还有十余人，其中不乏张道人那等元婴二重修士，若说这些人愿为锺台效命，容某却是不信的，此刻放开一条路，如是事情顺利，就可兵不血刃去了其半数人手，锺台要是拦着不准，到时不用我等上前，他们自家就会闹了起来。”
果如他所料，惠玄离去之后，诸修皆感锺台再无击败轩岳可能，酬偿诸物都是要他们斩杀轩岳门人长老才可取得，可眼下哪来这等机会？不被锺台牵连进去已是不错了，都是想着怎么能够早些脱身离去，跳出这处泥坑。
可偏偏有法契束缚，他们无法随意离去，一干人商议下来，决定推一个人出来前去交涉，好叫乔掌门放他们离开。
有人提议道：“那位张真人乃是元婴二重修士，此间道行最高，不妨请他出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不说张衍修为，方才斩杀金灵叟时也不见费多大手脚，可见斗法之能也极是强横，此刻牵头，正是合适。
先前那人又道：“不知哪位道友与张真人有交情？可请了他出来。”
这时有一名低辈女弟子嘀咕道：“这岂不是背信弃义？”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眼神不善地看来，这名女弟子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她身旁有一名身姿丰腴的女子摇了摇头，站了出来言道：“奴家曾与张真人有一面之缘，愿去前去言说。”
众人听闻此女与张衍相识，容色缓和了几分，都道：“拜托道友了。”
那女修客气了几句，就驾起遁法往张衍法坛上来，须臾到了地界，便就落身下来，巧笑嫣然地打招呼道：“张道友，那日神屋山一别，可还记得奴家么？”
张衍凝神一看，登时认出了此女，当日去开辟地火天炉时，还曾路过此女洞府，攀谈过几句，便道：“原来是车娘子也是来了法会，签契之时怎未曾看见。”
车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真人也知我出身邪宗，外间有许多仇家，是以改换了容貌，就可少了许多麻烦。”
张衍点了点头，问道：“车娘子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车娘子踌躇了一下，就将众人之意如实说出。
张衍笑了笑，道：“此事请恕贫道不能应允。”
他不答应，旁边邢甫柳却是有意，他投在杜时巽门下，是因为先前曾得罪了林长老，现下杜时巽生死不知，虽是舍不得礼单上诸物，可他也不想再留在此处，便道：“这位车道友，贫道愿意替诸位道友前去说项，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车娘子想了一想，除张衍之外，也是唯一胜了一阵之人，倒也勉强合适，道：“邢道长愿意出面，那是求之不得，只是小女子一人还做不了主，道友不如随奴家回去与诸位道友商榷。”
邢甫柳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快些走吧。”
车娘子对着张衍万福一礼，在邢甫柳催促之下，也就匆匆告别而去。
邢甫柳先是来至诸修处，众人见他自荐，又确然有几分手段，也就同意他牵首。
他再赶至蒲牢飞车处，将来意一说，出乎他意料之外，乔掌门并不动怒，而是神情平静道：“诸位既有去意，我锺台也不会强令拘束。”
邢甫柳大喜过望，怕乔掌门改变主意，立刻言道：“请掌门赐下印玺，解了法契。”
乔掌门看了看燕长老，后者面无表情地自袖中拿了法契出来，沉声道：“拿去，随你等处断。”
邢甫柳一把抢过，当下运化真力将之化成碎末，随后也不和打招呼，一跺脚，就飞下法坛，心下窃喜，“做成了此事，可是大大收了一笔人情，这样划算的买卖去哪里找？”
他路过方才来时法坛时，见张衍尚在那处，脸上浮出讥讽之色，暗道：“你愿意在此留着与锺台陪葬，就由得你了，道爷我恕不奉陪了。”
邢甫柳走后，林长老埋怨道：“师兄，你怎放那些人走了，我锺台哪还有与轩岳一拼之力？”
燕长老叹道：“师弟，轩岳此是攻心之计。若是不准，有法契束缚，虽不致立刻翻脸相向，可要是轩岳来袭时，保不准会反咬一口，还不如早早放其走了。”
林长老愣住半晌，随后失魂落魄地坐在了一旁。
这时只见一道道遁光自两侧法坛飞起，往对面驰去，燕长老看着诸人陆续离开，冷静言道：“掌门，这些人一去，轩岳明日必是来攻，此战胜算渺茫。”
乔掌门叹道：“燕长老所言我也知晓，可若就此认输，我却并不甘心。”
燕长老也是点头，不说其余人等，他们一人为掌门，一人为大长老，无论如何，都是轩岳必除之人，因而无有退路，必得死战到底。
赵夫人这时忍不住道：“不，还有一法，可助我锺台渡过难关。”
乔掌门毫不惊讶，淡淡道：“夫人，你说得可是那蟒部么？”
赵夫人有些不能相信地抬起螓首，颤声道：“夫君你已知晓了？”
乔掌门沉声道：“妖修来我希声山中，为夫即便不知，可又怎能瞒过郑真人？”
赵夫人怔怔看着他，轻声问道：“那夫君是如何想的。”
乔掌门一挥手，断然言道：“此事不用再提了，当年我五派约议，不得擅自放蟒部入得东胜，要是做了此事，纵然眼前能渡过难关，可南三派亦有借口可以来兴师问罪，此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就算此次斗法败了，丢了性命，他还有族人弟子，大不了躲到南方去，将来还有转生重修的机会。
可要蟒部引入东胜，南三派借故发难，那东胜洲中，可就再无立锥之地了。
赵夫人黯然垂下眼眸，再不言语。
燕长老听着直点头，暗道：“掌门说得不错，我辈岂可与冷血鳞虫为伍？”
这时他随意向下看了一眼，惊讶都：“咦，还有一位道友怎未曾离去？”
众人一瞧，却见一名丰神俊朗的道人非但未走，反而正往此处飞遁而来。
片刻之后，落至法坛之上，乔掌门不禁起身，有些惊喜道：“原来是张真人，你为何不走？”
张衍环视一圈，稽首道：“自是来助诸位一臂之力。”
乔掌门略显激动，众人弃锺台而去，可偏偏只有张衍愿意留了下来，他感叹道：“道友高义，却不知乔某该当如何谢你？”
张衍微微一笑，道：“这却不用，贫道也是出于私心，若是诸位亡了，那酬偿又到何处去取？”

第八十章 剑驰连珠变，遁空演神通
张衍对自己来意直言不讳，可乔掌门却并不如此认为，在轩岳一连串的手段打击之下，锺台已是日暮途穷，就是再加上一人，对大局而言，也是于事无补。
站到这边来，说轻了也是九死一生。
乔掌门捧起手来，对着张衍郑重一礼，再一侧身，道：“道友请上车驾来坐叙话。”
张衍微笑还了一礼，举步到了车上。
赵夫人勉强对他一笑，燕长老则是闭目养神，见他上来，点了先首，算是打过招呼。
乔掌门请了张衍落座后，自己也是坐下，转首对燕长老道：“师兄，把诸位师弟都请来吧，小弟有话要说。”
燕长老一怔，这百数年来，乔掌门尚是头一次唤他师兄，不由恍惚了一下，缓缓站起，正容一揖，道：“为兄这就去安排。”
他出去安排不过一会儿，就见有十道遁光直往此处来。
这些人既是门中弟子，又是各处仙城城主，与锺台派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乔掌门目光投去，门中精华，尽在此处，明日一战之下，不知能活几人，深深一叹，拱手道：“诸位师弟，乔某无能，累得诸位深陷死局。”
燕长老喟叹道：“师弟说哪里话来，你自任掌门后，从无懈怠，每日为壮大山门操心劳神，若非诸多俗务拖累，以师弟资质，恐早已踏入三重境中了，说起来是为兄之过，才有今日，悔之晚矣。”
乔掌门摇首道：“不说这些了，轩岳既是封山立阵，乔某也不愿坐以待毙，也欲在这山中布下禁制，以便明日与轩岳一较高下。”
邢甫柳、车娘子等一众修士离了法坛之后，一路往眠星山外飞驰，可才至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壑中时，前面却是起了一道罡云气幕，厚重沉滞，穿之不透，竟是被阻拦了下来。
众人眼见着就要出山，却出了这等异状，不禁又惊又怒，有人高喊道：“你轩岳不是说放我等过去么？莫非要食言不成？”
邢甫柳也是慌张，他不同别人，是斩杀过轩岳一人的，那人虽不是轩岳教众，可对方说不准也会来找他寻仇，也是大喊道：“诸位道友，轩岳若是违诺，我等大不了回去。”
这时天中一道长虹飞出，却是轩岳教中呼令长使淳于季驾了遁法出来，他对着众人一拱手，言道：“诸位同道，莫要惊慌，我轩岳本是该放你等离去，不过怕你们之中混有锺台门人，若是出去唤得援手来，怕是对我等不利，因而请诸位暂居此处，待明日斗法之后，就可以自行离去。”
众人还是不满，先前本是说好，可眼下却多了这么一出，登时感觉被戏耍了，许多人心中登是起了回去的念头。
淳于季又道：“诸位如是有意，也可以到我轩岳门下，明日一同围攻锺台，有功者必赏之，若是不愿，那也无妨，暂且留在此处，诸位不至于连一夜都等不起吧？”
邢甫柳心中一动，排开众人站了出来，稽首道：“淳于长使，你说得若是真的，在下愿为前驱。”
淳于季看他一眼，笑道：“邢道友非是庸手，来人，赐一件灵鹤翩羽织氅。”
当下有一名体态纤细的婢女自峰头飞侠，柔嫩玉手中托了一只木盘，上置一件白羽大氅。
淳于季知此乃是千金市马骨，也不客气，上前欢喜接了，就把大氅抖开，在身上披了，众人见得有好处拿，也是心动，纷纷声言愿为轩岳效力。
淳于季见事情顺利，不由一笑，关照身边弟子，道：“把法契拿下去，让他们签了。”
众修拿了法契过来一看，发现与锺台几乎如出一辙，不过是名头换成了轩岳，当下也就无有什么抗拒之心，俱是逼出精血，签了法契。
不过一刻时间，原本属于锺台一方招揽而来的修士，就又转投到了轩岳门下。
杨殊永看着此景，欣悦道：“容真人此策大妙，我轩岳不费吹灰之力，又多十余助力。”
容君重伸手朝下点了几点，淡笑道：“今日斗法下来，原本我轩岳已是胜过锺台不止一筹，而今再得了这些人相助，到了明日，大可堂堂正正压了过去，若是锺台不从，大势之下，管叫其化作齑粉。”
杨殊永听得大笑不止。
淳于季也是感慨，容君重掐准了那些修士趋利避害的心思，先是分化锺台，再趁机把人收拢过来，这手段颇是不俗。
明日集齐数十名修士一道压了过去，自问换了自己，怕是起不了什么抵抗的心思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来，奇怪道：“那些人中怎不见那张道人？”
容君重瞥了一眼，道：“此事不奇，他既知沈柏霜与我轩岳与仇，又怎会自投罗网，他既愿与锺台殉葬，那明日不妨一同料理了。”
惠玄老祖一路出了眠星山，曲长治早在外等候，迎上来道：“师父，徒儿一直守在此处，未见有什么异状。”
惠玄老祖颌了下首，他为人小心谨慎，为防备轩岳教并未在山外弄什么手脚，入山之前，就把曲长治放在外面接应，他言道：“命你去办的事可是妥当了？”
曲长治忙道：“徒儿已在三十里外开辟了一座洞府，地形隐蔽，若不是刻意搜寻，保管无法察知。”
惠玄老祖嘉许道：“做得不差，此次事了后，也不必在外东躲西藏了，还回洞府中来修行。”
曲长治激动不已，惠玄老祖说把他开革出门，这可并非作假，他也明白这是为了大事不得不如此，现在肯再收录门墙之内，却是不必再飘荡在外了，当即跪下，涕泣道：“弟子叩谢师父大恩。”
惠玄老祖点点头，道：“前面带路吧。”
曲长治连忙起身，道：“师父随弟子来。”
两人同起遁光，行经不远，就到了曲长治所言那处洞府前。
这里位山壁内陷之处，外间杂草丛生，树遮枝掩，途径此处者很难察觉。
惠玄看了下来，也觉满意，他入到里间，扫了一眼，确认无有外人来过，便把袖一抖，出来一道白烟，层层叠叠，堆高至一人高时，忽然散开，显露出罗东川的身影来。
惠玄老祖道：“罗道友，锺台已被逼至绝境，是否成事，今晚就可知晓了。”
罗东川摸了一块玉牌出来，稍作查验，道：“未有符信传来，想是乔桓隽还未下得决心，不过不打紧，此次我出来时，老祖赐了一枚法符出来，有穿阵破禁之能，待明日轩岳发动时，我姑母也在里间应和，就可把锺台一众人等救了出来。”
曲长治有些不解，道：“罗长老，若是锺台不愿与我等携手，如此做岂非白费功夫？”
罗东川嘿嘿一笑，道：“若是我等做了此事，你说南三派会如何看？”
曲长治想了一想，道：“那定会说锺台与蟒部相勾结……”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脸上浮现一抹奇异神色，似是想明白了什么。
罗东川哈哈一笑，道：“那便对了，自两派斗法之后，南三派就有心染指北地，不过始终缺一个借口罢了，既然无有，那我便送上一个，到那时不是也是，不怕乔桓隽不就范。”
曲长治未料到居然用这等办法，仔细一琢磨，此事只要做成了，锺台可以说是百辞莫辩，此策拖人下水，看似无赖，可却管用的很，他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得叹道：“非常人用非常手段。”
惠玄老祖道：“既是如此，想明日也无我师徒之事了，这就在此与道友分道扬镳了。”
罗东川却拦住他道：“不着忙，锺台怎么说也是我部日后盟友，势力削弱过重，也是不美，明日救了出来之后，如遇轩岳追杀，还需道友出面阻挡一二，能救几个便算几个。”
惠玄老祖哪里不知这是为了不让他置身事外，不过他只要得了想要的物事，其余便都是小节了，神情淡淡道：“就如此吧。”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日天明时分，轩岳又遣了一名弟子出来，到得蒲牢飞车之下，躬身行礼道：“乔掌门，杨教主遣弟子来问，锺台可愿服输？只要乔掌门与燕长老愿意束手就擒，我轩岳绝不追究旁人。”
白长老见轩岳到了此刻，还不忘用攻心之策，心下恼恨，冷哼了一声，震得那名弟子不由身躯一晃，脸色煞白，险些坠下。
燕长老沉声道：“师弟，此人不过是一个传话小辈，无有必要为难，没得叫人看轻。”
乔掌门沉声道：“你回去告诉杨殊永，金钟祖师所传下的一脉道统，断不能如此拱手让人，要取我乔桓隽项上头颅可以，就看愿拿几个轩岳弟子性命来陪了。”
那弟子方才吃了一亏，也未敢再有多言，一礼之后，就转头回去了。
用不多时，就回至山头上，将乔掌门所言一字不差地说出，杨殊永对此早在料中，冷笑一声，回首问道：“禁制可曾排布好了？”
淳于季恭敬俯身道：“已是妥当，所有峰头上皆有我教弟子守御，不放禁关，无人可以出入。”
杨殊永一抬手，只闻山头一阵大响，身后数十道遁光一齐飞出，霞耀虹闪，喷薄疾涌，光射青碧，看去尽有半百之数，这许多元婴修士集合一处，天地间尽是罡风回旋，玄气弥漫，云霓耀目，裹挟着无尽声威每，以排云倒海之势压了过来。
与之相比，锺台这处十余人宛如大浪之中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乔掌门见那其中分明有昨日才从己方出去的诸人，不由又惊又怒，咔嚓一声，把将手中如意捏断，双目满是血丝地瞪着天中，惨笑道：“好好，果然手段高明。”
赵夫人默默与他站至一处。
燕长老长长叹了一口气，出声道：“诸位师弟，快些启了禁阵。”
他也不知晓，在这等重压之下，禁阵能撑多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张衍目望前方，忽然一笑，大袖一振，纵起一道清光，霎时间到了天穹之中。
乔掌门一见之下，焦急道：“张道友，你这是做什么？快回阵中来……”
张衍却并不理睬，他神色从容，对着那汹涌而来的罡风云气负手而立，大袖在吹拂之下猎猎飘摆，舞动不止。
此刻冲在最前的七名修士已是闯到了一里之内，见他一人挡在前面，都是冷笑不已，相互看了几眼，纷纷加快遁速，只要到了近处，再一起祭出法宝，就能轻易将之斩杀。
只是他们才到百丈之外，就觉身形猛得一顿，动弹不得，似被一股无形法力拘摄在了半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有人失声狂叫道：“不好，是禁锁天地……”
容君锺一直在后观战，那七人中正好有一名是轩岳弟子，他双目有一道厉光爆出，就要飞身过来解围。
可是才去到半途，忽见一道剑光如虹，竟隔着千丈之遥杀来，他心下一凛，寻常剑光能去百丈外已是了得，遑论千丈？
见那剑光来势迅捷，如电射飞星，他低喝了一声，就把法力凝聚起来，将万钧定化神通展了。
剑丸急骤飞来，那到了百丈之内，势头一顿，就被止住，然而那剑丸忽然一震，居然凭空分了一道剑光杀奔过来。
他顿时吃了一惊，忙又扣动法诀，再度将之定住，可还未等他放松下来，那剑光竟再是暴吐，又是分了一道出来，依旧杀来，不得已再次使动法诀。
那剑反复被定十余次，半空中望去有如连珠星剑，可任凭神通定拿，剑光依旧不断分出，可却似无有止歇一般，最后一道，竟是破入了十丈之内。
眼见这一道冷光撕裂大气，遁空袭至，那飙射寒焰几乎迫在眉眼之上，容君重神情大变，再也无法维持从容，急切间慌忙一低头，只觉头上一凉，一截发髻已被削去，头发披散下来，这一下也是骇然不已，不敢拿大，狼狈落了回去。
张衍面无表情，身形不动，背后忽然攀起五色光华，一道红光自他背后落下，自场中一刷而过，只一刹那，面前七人身上护身宝光俱被剥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再见一道百丈之长，似能劈裂虚空的金光自场中横扫而过，光华尽处，七颗头颅已是一齐卷落。

第八十一章 纵剑扫残云，擎天挽狂澜
张衍挥袖之间，连杀七名元婴修士，全场为之震怖！
众修原是汹汹扑来，此刻却是突兀一僵，好似奔流浪潮拍在了礁石之上，生生撞成了粉末。
尤其是见到连容君重也被一剑逼退，更是心气为之一夺，数十修士面对他一人，竟无一个敢于上前。
见到此景，蒲牢飞车上诸人一片失声，神情有些恍惚，几是不能相信自己眼前一切。
好一会儿后，乔掌门猛然想到了那句批语，琢磨了片刻，终于醒悟过来，一掌拍在扶栏之上，激动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天不亡我锺台，竟得贵人相助！”
赵夫人也是惊喜，只是心里还有些许除之不去的担忧，道：“张真人能挡得住么？”
此语说出后，却觉手中一紧，回首一顾，原来被是乔掌门用力捏住，她能感觉传过来的阵阵颤抖，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惊疑，其眼神还定定看着前方，嘴中喃喃说道：“定是可以，定是可以。”
容君重被张衍剑光杀退，回去之后，脸色阴沉无比，众人观他神情，也是识趣，无人敢凑了上来。
他自练成万钧定化神通之后，自恃再无利器能够近身，甚少祭出法宝护持，方才见剑光千丈遥斩，不免有些大意，猝不及防下吃了一个大亏，虽未受损，可却把脸面都丢尽了。
杨殊永走了过来，看他几眼，道：“容真人可有受伤？”
容君重竭力镇定下来，匆匆系上发结，拱手道：“劳掌教过问，在下无碍，只是方才一时托大，险些中了此人飞剑。”
说着，他把目光又投去前方。
现下他已把张衍视作平生大敌，在还未摸清楚对方路数底细之前，不愿再次上前相搏。
此刻场中，张衍心神一引，剑丸倏地飞回，灵动至极地围着他身往复绕旋。
剑光飞驰间忽快忽慢，忽疾忽滞，内中似包含着某种玄妙韵律，腾闪挪跃了无痕迹，叫人难以捉摸。
他目光一扫众人，清声言道：“轩岳诸位道友如若愿意退去，放开出路来，贫道不为己甚，若再近前一步，就休怪贫道剑下无情。”
他声音隆隆传出，须臾响遍群山。
此是他言语警告，今次之事，关乎到他修道所用的法身灵药，是以需得相助锺台一把。
要是轩岳愿意放了路出去，日后锺台结局如何，与他并无关系，也不会伸手去管，可若是轩岳坚持己见，非要将之覆灭在这里，那便只有起剑杀退了。
这番言语之下，确实有几人萌生了退意，这些人修为多是一重境，在禁锁天地这等法术面前，全然无法相抗，贸然上去，怎么看也是有死无生。
有轩岳修士看出情形不对，立时高呼道：“诸位不要忘了，你们乃是签过法契的，临战退怯，莫非不怕应誓么？”
得此提醒，众人不禁惕然，可却依旧没人上前，方才那七人下场他们可都是瞧见了。
那名轩岳修士这时又言道：“诸位莫要怕了此人，他只一人而已，我等一齐围了上去，再用法宝招呼。”
众人顿时恍然，他们并非一人，又何必非要自正面拼杀。
当即不再迟疑，往四周分散开来，不再像方才那样急冲猛进，而是缓缓推进，自三面包抄过来，更有人飞驰到上方，高悬而立，意图稍候凌空俯击。
张衍负手立在原处不动，只是目光幽深，内中似有冷冽寒芒似在酝酿。
感受到他心现杀机弥漫，剑丸嗡的一声，斜跃出来，一道道凌厉光华喷吐不定。
白长老在下方看得心潮澎湃，大声道：“我锺台之事，岂能让张道友一人出战。”
说完，他正要纵身上前。却觉肩上一紧，回首一看，见是被燕长老按住，急道：“师兄何故阻我？”
燕长老道：“师弟莫急，你且看那枚剑丸，我若料得不差，这位张真人当是一名剑修，似此等人物，乘渡虹霓，穿云入霄，从来不惧群战，你上去了非但助不了他，反是成了拖累。”
“这……”
白长老有些茫然，自家也是修成元婴二重境，何事变得如此无用了？可是一想到锺台此次大难危局，却是靠了一名派外修士方能挽回，自己却丝毫帮不上芒，心下就是一阵丧气。
场上众修士此刻已是把张衍团团围住，见得时机到了，先前那名轩岳弟子大喊一声“动手”，就将法宝掷下。
得此人带头，众人也是纷纷动手，数十件法宝齐落而来，一时光霞掠纵，满布上下四方。
张衍神容自若，举步一踏，忽听一阵浪涌之声，好似这山谷里陡然倾泻入了汹涌洪水，只见一道无边茫茫水光自脚下扬空而起，绕着他身螺旋而上，但凡法宝飞来，俱是无声无息落入其中，消弭不见。
出手修士登时发现法宝刹那间与心神断去了联系，都是大惊失色，可任凭他们怎么呼喊，却也无法将之召了回来。
就在这时，却见汪洋水波之中，有一团如火红云漫漫溢出，耳畔随之传来窣窣微音。
只片刻间，就有嗡鸣之声大作，喧闹嘈杂，直如针扎，人人都是心烦意乱，待看清之后，才发现那红云竟是由无数似如殷红似血的虫豸盘凝而成。
许多人见其形貌凶恶不过，料定不是什么善物，顾不得收宝，慌忙远撤开去。
血线金虫久不出来，平日只靠张衍偶尔渡入灵气滋养，已是饿得慌了，此刻闻到生人血肉，颚齿大动，咔咔有声，轰地散开，漫天飞舞，见人就啃。
有几人躲闪不及，护身宝光只几口就被咬穿，就是将法宝祭出也至多撑得几息，眨眼之间，就把一个人啃吃得骨肉无存。
众人见状大骇，如此凶残猛恶的邪虫他们从未见过，当即就乱成了一片。
张衍见搅乱诸人的目的已达，目光一闪，把袍袖一振，起了剑遁之术，身剑合一，化一道冲霄剑芒，悍然杀入人群之中。
这一下却是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两派修士只见一道剑光在场中纵横驰骋，煊赫霓虹来回闪耀，锋芒所到之处，便散落下破碎血肉。
飞剑之术本是擅长以寡敌众，再由血线金虫相扰，不过片刻之间，他剑下竟是连斩一十二人！
交战一刻不到，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修士已是过了二十余，无人能在他手中支撑一合，众修被他杀得惊慌失措，胆寒不已，不知谁先发一声喊，扭头就跑，余者哪里顾得上什么法契约束，亦是纷纷朝着四下仓皇逃窜。
杨殊永看着众人一个个往回逃，又惊又怒，眼看就要将锺台碾碎，成就两派归一之大业，可张衍却在半途横插了进来，只一个人杀得数十同辈修士溃败下来。
他没法对容君重发火，只能对着身边护法嘶吼道：“莫师同，你带了上去，给我拿下此人，休说你们这么许多人还斗不过一个，如是无法成事，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莫师同心中叫苦，可是掌教叫他出战，却是不能推辞，只能上前受命。
容君重这时眼神闪动，叫住他道：“莫护法，你把此宝拿了去，或能奏得奇效。”
莫师同一看，却是那百炼锁心桩。
容君重走近几步，暗中叮咛道：“此宝奇异，有四色罡砂炼成，除非洞天真人方能正面接住，我瞧那张道人水色光华虽是奇异，可未必能降得住此宝，只要挨近了，就能将之重创，趁着此刻他志得意满之际，正好出手，快些去吧。”
莫师同心领神会，道：“掌教，容真人，且看小人建功。”
他一纵遁光，将护身法宝祭起，也并未离开山头多远，准备一个不对劲就逃了回来，看了几眼之后，瞅准一个时机，先是打出了三柄飞刀，以图分散张衍心神，再起一团灵光，把那百炼锁心桩裹了，藏在后面，一并打了出去。
张衍心中忽然起了一声剑鸣，登时警觉，他横目一扫，哂笑一声，一荡衣袖，起了五行遁法，那三柄飞刀与百炼桩才至近处，就被遁去了另一边，随后骈指一点，一道电光霹雳，奔耀而出。
莫师同连脱身都未来得及，就被神雷击中，轰隆一声，已是连人带宝炸了粉碎。
张衍又一卷袖，身后水光一荡，待消失时，那百炼桩与飞刀已是消失不见。
容君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表情凝重，沉声道：“此人道术神通修为虽不过是元婴二重境，可未曾想一身法力神通强横无匹，正面无法力敌，那唯有退而守之了。”
杨殊永猛地扭首看了过来，目光凌厉，声音之中隐含质问，道：“什么？退守？”
容君重淡淡言道：“掌门莫非忘了我处有大阵护持？我教本已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与他拼命？就将他困在此处，看其还能弄出什么风浪来。”
他并非丢了脸面就头脑发昏之人，此刻尚是冷静，虽是这一场斗得激烈，以至死伤半数，可轩岳先前布置做得稳妥，张衍只要到得他们山头上，就能以禁阵相拒。
杨殊永脸色变幻几次，他思来想去，觉得张衍委实太过厉害，一时无有办法可以奈何得了他，只得恨恨言道：“就如你之意。”
弟子立时穿命下去，不多时，只见一团团云幕自各处山头升起，启了禁阵，索性来了个守门不出。
张衍看了几眼，冷然一笑道：“莫非以为如此就能躲了过去不成？”
法诀一起，顶上罡云忽然大震，随即一道黄烟缓缓腾起，到了天顶上方，渐渐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手，天中隆隆响声不绝。
底下众人呆呆望着这只几乎占据了天幕的黄烟大手，都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张衍待把法力蕴蓄到巅峰，几是增无可增之时，陡然大喝了一声，狠狠就朝着面前山峰拍了下来！

第八十二章 力拔山岳气盖世
玄黄大手这一掌拍了下来，便是一声喧天大响，一时山摇地动，连峰上法坛几座也是剧烈颤动起来，许多低辈弟子都是站立不稳，齐刷刷倒了一大片。
只这一击，整个禁阵已是几近崩溃。
直到此时，轩岳众修方才明白过来张衍到底是要做什么，脸上无不为之色变。
原本容君重退守之策也不失为得当。
只要把握了山中内外出路，大可以用部分弟子留守在此，其余人等则去慢慢收拾楚国内诸多仙城宗派。
而锺台此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后方无人看顾，用不了多久，轩岳教就能在事实上一统两派了。
算盘打得不错，可是没想到张衍凶悍至斯，竟是起大法力要把禁制强行破开。
杨殊永既惊且惧，狂叫道：“来人，来人，快快给我护住禁阵，护住禁阵！”
本是仓促布置，只以法坛禁阵相联，应付寻常手段还好，可在惊天巨手之下，却是难以抵挡，方才一掌落处，连那厚重异常的如云帷幕也是散开了不少。
张衍隐约望见阵中情形，见到处有修士飞遁，乱作一团，可是须臾之后，就又遮蔽了去，显是里间修士在用法力维系。
他哂然一笑，把躯内法力运转，将大手再度祭起，而后，又是一掌重重拍下！
这一击比上回更为强猛，许多修为稍弱的守禁弟子受了那反震之力，都是一个个吐血倒地。
杨殊永看着眉眼直跳，禁阵本已将破未破，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若是再来一击，怎么看也抵挡不住，当即一指天中，下令道：“来人，上去阻他一阻。”
容君重却觉不妥，张衍身边有恶虫护持，人上去得少了，那是白白送死，非但起不了作用，反而更是削弱己方势力，便立刻劝阻道：“掌教，不可！”
杨殊永不悦道：“容真人，方才依你所言，退至山中，可却丝毫不能阻挡此人，既然你言此法不成，那便给我一个可行之策。”
容君重急切间念头猛转，却是被他想了一个缓兵之计，沉声道：“有了！”
此刻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解释，随手拉过一名修士，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名修士一愣，却是有些迟疑。
容君重看他有些不情愿，语声隐含威胁道：“你怕那张道人，莫非就不怕我容某人么？”
这修士浑身一颤，躬身道：“是是，小道这就去。”
言毕，他硬着头皮飞出禁阵，看着那半空之中张衍身影，强作镇定道：“张真人慢来，小道有话要说。”
张衍目光瞥去，发现却是认得，此人便是斗法时胜了第一阵兰简光，便道：“原来是兰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兰简光畏惧地看了一眼那高高悬在半空的玄黄大手，小心拱了拱手，道：“张真人，小道不得不提醒真人一句，若按斗法规矩，脚下这处山界已是我轩岳之地，真人只要踏入一步，就算锺台输了，派中之人需得任我处置，真人可要想清楚了，就是拆了禁阵，也扭转不了锺台败局。”
他由于唯恐张衍听不清楚，几乎是用尽力气把话喊了出来，连对面蒲牢飞车上锺台诸修亦是隐约听闻。
燕长老不禁皱眉，道：“有些不妙，轩岳此是欲用斗法规矩拿捏住张真人。”
张衍毕竟是签过法契之人，算得是锺台这处修士，若是他违了两派掌门事先定下的规矩，就算违诺。轩岳固然是拿他无可奈何，可锺台却算是不败而败了。
若在换了一人来，杨殊永等人巴不得对方能够违誓，可眼前此人太过强横，破了大阵后，要是一心杀戮，自己这边不知能逃出去几个，为了门下修士性命计，故而不得不以此为要挟。
乔掌门苦笑道：“却是方才张真人下手太过狠辣了。”
在座之人深以为然，张衍一人一剑，杀得轩岳上下近半百之数的修士无一人敢出来，委实凶悍无伦。
张衍听完之后，淡淡一笑，道：“道友可是说完了？”
兰简光看不出他的心中所想，只能一边瑟缩退后，一边道：“是，是。”
张衍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把袖一抖，天顶之上的玄黄大手轰然下落。
兰简光大惊失色，化一道遁光，就逃窜回了阵中。
容君重看这一掌来势，就知绝计抵挡不住，当机立断道：“掌教，速退！”
杨殊永一声不吭，化光遁走。
见掌教都是逃走，众人也是争先恐后自飞离山头。
才出去不远，却觉顶上一暗，身后传来一声爆响，震得耳膜好似要裂开一般。
回首过去，只见山岩塌裂，树倾枝颓，尘土碎石滚滚荡荡，漫天飞扬。
待烟尘过去，众人才发现整座峰头已是被拍去了一截，山上禁阵法坛已是彻底粉碎，这莫大威势，看得人人心中震恐。
容君重抬头一看，他注意到张衍打散禁阵之后，身影仍是停在半空之中，并未有其余动作，琢磨了一下，却是精神一振，道：“掌教，方才那番言语果是有用。”
杨殊永也是发觉了，张衍虽是拍散了禁制，可并未杀来，说明其心中有顾忌，不敢越界，方才之举，至多也只能算是无奈之下的泄愤，不由狂笑道：“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许多弟子也是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可是细察起来，却可发现眼神底下隐藏的一丝惊惧，此刻夸张举动，究其原因是方才死里逃生之后的情绪宣泄。
容君重可不似杨殊永这般乐观，面对这等大敌，丝毫不能大意，他找来几个与他交好修士，关照道：“此处有我与掌教几人便就够了，你等速遣人去，设法侵占锺台各处仙城，切记不可用我轩岳人手，免得落人口实，还是，那希声山也万万碰不得。”
斗法之际利用派外修士设法图谋对手仙城，这等举若是锺台占了上风，也同样会如此做。是以双方在定下规矩时，彼此都是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至于希声山，那是锺台根本重地，有洞天真人坐镇，不到斗法尘埃落定，轩岳还不敢上去招惹。
张衍目光缓缓扫去，见轩岳上百名弟子与二十余元婴修士已是退到了后方山头上，心下一哂，“以为我不踏上你山界一步，便就无法制住你等么？”
他双目一眯，索性就在此处凝神调息，调运灵机。
见他站在云中，既不退去，也不上来，淳于季脑海中浮出一个念头，脱口道：“莫非是他法力不济了？”他扭头道：“掌教，不如趁此机会……”
“哦？”杨殊永上前看了几眼，也觉得是如此，可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便回望容君重，道：“容真人，你如何看？”
容君重凝神一望，也是心有怀疑。
张衍究竟只是元婴二重境修士，休看刚才大发神威，可消耗法力定也是不小，淳于季说得也不无可能，但这亦许是对方诱敌之策？
他把念头按了下去，只道：“掌教，今朝来此，是为两派归一之大事，我等只要在山中不出，锺台便注定败局，无需再去蹈险。”
杨殊永虽是心下蠢蠢欲动，可听他说得有理，也只能暂且弃这个念头。
张衍在半空滞有一刻后，双目一睁，眸中似有雷霆电光闪过，法诀一拿，却是又一次把玄黄大手凝聚出来。
此次比之上回更是雄盛数倍，望去数十里之内皆是浑黄一片，连天光也被遮去。
张衍凌空悬身，脚踩罡云，衣袂飘飞，他目光下视，俯览此间山河，片刻之后，起手朝下一指，天中擎天大手得他驱运，带着隆隆回响，缓缓往下压来。
杨殊永顿觉不妙，惊怒道：“他，他这要做什么？”
容君重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琢磨了一会儿，心下一惊，暗道：“莫非……”
他猛地抬首，向前看过去。
这时恰见那大手落下，这回非是拍击山峰，而是五指一合，手掌包拢，将之整个一把抓住！但闻轰轰声响，不断有山石自坡上滚落，那山峰竟是渐渐摇晃松动，竟是想要把这座山峰连根拔起！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容君重大叫了一声：“不好！”
他一跃而起，驾遁光冲至前方，咬牙道：“岂能容你搬去！”
两派定下规矩时是以山为界，要是山峰被搬了走，那哪里还能阻挡得了此人！
他大喊一声，运足了全身法力，将万钧定化神通运转到极致，法力弥散而出，须臾将整座山峰都是罩住，将之拼命定住，不使得其被张衍挪走。
他平日法力只能定住百丈之内的物事，好在这山丘虽大，可并非玄门练就之物，才能如此施为，可即便如此，也是用尽了全力，脸孔也是微微有些扭曲。
两人一个拔山，一个定峰，天地之间皆是法力震荡，灵气罡风如潮汐奔流，隆隆之声响个不绝。
一时间，两人却是陷入法力比拼之中。
如此惊人一幕，看得所有人都是瞠目结合，尤其两派弟子，更是神情呆滞，挪峰搬岳，力拔山河，这等斗法手段，已是远远超出了他们想象之外。
张衍对容君重拼命阻拦之举已有所料，不过他技不止此，在空中朗笑一声，道：“区区小术，安能阻我？”
忽然启声大喝，声如霹雳惊雷，猛然发动法力，只闻轰隆一声，两人比拼之处，已是空无一物。
整座山峰，竟已是被他用五行遁法生生遁走！

第八十三章 天象一改神通变
容君重法力本是拿束山峰，可此山却忽然从面前消失不见，就好比全身力气一齐落在了空处，难受之极，不由闷哼了一声，嘴角泌出了一丝血线。
这一瞬间，他立时知晓自己露出了破绽，适才在张衍手中吃过一次亏，此刻心下已是万般提防，头也不抬，起手一扬，便祭出一株了五光十色的瑰丽宝树，玉枝琼叶，金花银果，灵光盈盈，披开十丈宝气，护了身躯在内。
方才做定这动作，一道疾烈剑光不知从何处杀来，倏忽间一闪而至，铮的一声斩了在宝气之上，宝树枝头一阵摇摆，颤颤巍巍，可终是未曾破去。
虽有防备，可容君重也被惊出了不少冷汗，幸好他应对及时，要是再晚上一步，恐就要亡在剑下。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片，他骇然之余也是暗呼不妙，山峰被挪去他处，阻拦锺台的屏障也是再无用处。此刻自己的选择要么是上去殊死一搏，要么退至后山，再寻对策。
他心念电转，觉得眼下自己准备尚不充裕，非是与张衍斗法的好时机，因而果断摸出一张遁行符箓，法力一转，就起一道闪耀灵光，裹了身躯如流星飞电般遁回后方山界。
张衍见其重又躲入阵中，而面前山路已是打通，并未穷追不放，略一思索，就一摆大袖，回了蒲牢飞车。
才至车驾上，乔掌门领着门中修士迎了上来。
此刻面对张衍时，他们再不敢如先前那般看待，皆是被他所显露出来的神通法力惊吓住了。
乔掌门小心翼翼奉承了几句，请他落座后，自己才敢坐下，随后才谨慎问道：“张真人，未知当下我锺台该作何打算？”
张衍笑道：“此是贵派与轩岳两家之事，若是乔掌门欲回锺台，贫道当护得诸位平安。”
乔掌门踌躇了一下，平心而论，他见了张衍神通道行之后，极想依仗其本事将轩岳彻底平灭，可锺台方才还岌岌可危，此刻便就想着除了对手，却有得寸进尺之嫌，他委实不好开口。
燕长老知他为难，上来对张衍深深一揖，道：“燕某无礼，敢问一句，不知真人可能助我锺台斗败轩岳？”
张衍微露笑意，道：“贫道虽是签了法契，可诛灭轩岳玄士二十余，礼单所列诸物，自问受之无愧，诸位欲要赢此法会，不知又有何物酬我？”
他言下之意，并不排斥继续为锺台充当利剑，但此次却是有图而来，却不可平白出力。
乔掌门夫妇听了，眼中俱是露出惊喜。
此人既有所求，那就好办，锺台数千载积蕴在此，定可使其满意，当即立起，正容言道：“只要张真人能助我锺台败得轩岳，所需诸物，当倾举派之力供奉。”
张衍看他一眼，乔掌门显是想要把自己与锺台绑在一处，不过这与自己目的并不冲突。
要修成元真法身，他所需三味灵药不在少数，靠自己一己之力搜罗，只能勉强维持，有时还因不熟悉东胜内情，导致束手束脚，有锺台这等盘踞此洲大派出面奔走，显是比自己更为合适，便就点首道：“既如此，那便贫道应下了。”
眠星山外。
罗东川步来踱去，疑惑道：“怎么姑母她还不符信发出，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在他想来，依轩岳实力，应该早已把锺台逼至绝境，可却迟迟不见有符信传出，不免有些心焦。偏偏内外出路还被禁阵封锁，他想查探也无从入手。
他倒是不担心那位姑母的安危，而是生怕锺台就此被轩岳一覆灭了，致蟒部大计不成。
惠玄老祖却是不急，沉声道：“既是贵派那法符不管乔桓隽作何打算，都能裹了出来，道兄又何必心焦呢？”
罗东川咧了咧嘴，道：“许是时机未到，也好，且再等等吧。”
惠玄老祖望了望三十里外的眠星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疏忽了什么，可却无论如何想不到问题出在何处，摇了摇头，忖道：“许是多想了。”
容君重回返山中之后，径直去了法坛，坐下仔细思忖方才张衍所用斗法的种种手段，不一会儿，心下已是有对策，暗道：“方才我是不知你路数，却未必是不如你，便再斗上一斗，且看谁是赢家。”
想好之后，他便来见杨殊永，可到了掌教法坛上后，却见其坐于石上，正咬牙切齿，嘴里也不知在骂些什么，身后弟子远远躲开，没有一个敢上前来。
容君重暗叹一声，忖道：“未想到那张道人竟有那移山倒海之能，此次斗法眼看就要功败垂成，也难怪掌教如此。”
他走上几步，拱手道：“掌教，容某有一事相求，可否把‘三岳镇气圭’借容某一用？”
杨殊永回过神来，随即眉头一耸，疑声道：“容真人，你要此物何用？”
三岳镇气圭虽说是镇派法宝，能改换天象，致四方风调雨顺，可那只能用于凡人，对修玄之士来说却是鸡肋，他从未放在心上，平日里有几名心腹前来借去赏玩，他也不当做一回事，只是此刻容君重突然索要，却是让他有些奇怪。
此事本是隐秘，容君重本不想说出，可被张衍逼到了眼下这般田地，要是再不设法挽回，轩岳难免一朝败亡，索性坦言道：“我教中那三音三空雷要是得了此物相助，在那风雨大雾之中使来，当可再添三成之威，如此容某便有信心与那张道人一战。”
杨殊永听了一惊，随即霍然站起，目光盯着他面，冷冷言道：“怎么此事之前从未听你说起？”
法宝竟能增添雷法威能？这事连他身为掌教，怎么从来不曾知晓？
早知此物如此重要，他又怎么会拿去给小儿玩耍？
容君重诚恳言道：“掌教容禀，非是容某不说，而是贺真人有过关照，至于缘由，真人未曾明言。”
杨殊永听得是门中洞天真人如此安排，容色稍霁，而且眼下也非追究之时，想了一想，便道：“好，这便与你取了来！”
他立刻喊过一名弟子，命其去取。
过不多久，那弟子就转了回来，可看去却是两手空空。
杨殊永怒道：“法宝何在？”
那弟子把头一低，道：“弟子前去讨要，可杨小娘百般不愿，弟子……”
话未说完，杨殊永就知晓自己女儿又耍小性子了，他一跺脚，只得亲自去拿。
不一会儿，他沉着脸转了回来，将“三岳镇气圭”交至容君重手中，沉声道：“容真人，你乃我轩岳中流砥柱，此战可胜不可败，你明白么？”
容君重神竦心惕，肃然点首。
杨殊永看了看天色，沉吟道：“天时不早，真人可要运功调息，待明日再战？”
容君重却是否了，道：“不必，张道人连番施展神通道术，此刻定是比我更为疲累，正可上去邀战，要是错了过今日，待此人法力回复旧观，怕是更难对付。”
杨殊永见他说得在理，也就不再阻拦，对着他起手一拱。
容君重躬身一揖，再对自己门下弟子看了几眼，就纵身一跃，化遁光飞去，到了云中，冲着锺台那处高声道：“张真人，方才容某仓促应战，让你占了不少便宜去，细思下来，颇觉不服，不知真人可敢再来一斗？”
张衍双眉一挑，本来也是欲去寻轩岳一战，容君重此来却是正合他意。
与对方与所想不同，他虽几次施展神通，可毕竟曾成就一品金丹，底子摆在那里，实则法力并未耗损多少。
白长老警惕道：“容君重方才面对张道长时慌张退避，此刻倒是敢来叫阵了，莫非有什么诡计不成？”
张衍微微一笑，他来得东胜后，还未遇到真经可堪一战的对手，方才观战下来，他能感觉到这容君重应该还有所保留，要是真有什么厉害手段，他也不吝见识一下，便自席上长身而起，朗声回言道：“既是容真人有意分个胜负，贫道可奉陪到底。”
言罢，脚下就缓缓生出一团云霭，托着他身，飘然而上，须臾到了容君重前方不远处立住。
底下所有修士皆是目不转睛看来，两派气数命运究竟如何，可以说尽归于两人这一战了。
容君重也不多言，朝前方施了一礼，就把宝树祭起，随后也不上前，而是迅速往后退去。
到了十余里之外，双手捧着玉圭来回一磨，登时有一道如柱灵光飞射入天，再是一摇，霎时间，天象生变，四下里有雾气弥漫，天中又有重云压来。
不一会儿，方圆二十余里内，望去皆是雾蒙蒙一片，连他身影也是被彻底掩去。
容君重方才还有一点未曾与杨殊永明说，修为了三重境后，此宝对门中玄功《三广汇要法》亦有颇多助益，只是之前修到此等境界之人都是受了誓约，是故一概守口如瓶。
尤其教中这门“三音三空雷”，得了此宝相助之后，两者相合，可臻至无形之境，威能几是不下于大弥祖师所传神通了，藉此他才有信心与张衍一斗。
张衍本拟以紫霄神雷克敌，可思及容君重手中宝树非是凡品，若是寻不到其来处，未必能够建功。不过手段神通不少，不用此法，亦有办法对付，笑了一笑，道：“容道友搬弄雾云，可是欺贫道不谙此道？那便试上一试，看那道法，究竟是谁家高明！”
说完，他一声喝，起手掐了一个法诀，身周围立时涌出一团团浓郁雾气，内中传来闷雷之音，震如擂鼓，又有电蛇窜闪，声威惊空，随即滚滚荡荡弥漫开来，只顷刻之间，便就笼遍群峰！

第八十四章 雾中斗法藏暗手
张衍与容君重两人各起迷雾重云，天地四方，一时只见浊气塞空，彷入幽冥，暗暗昏昏，天日阴晦，两派修士眼中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看不清楚。
容君重得了“三岳镇气圭”之助，仿佛沉入温水暖汤之中，精力尽复不说，只觉浑身法力更是操驭自如，只要有这一宝在手，他就无惧同辈敌手！
尽管信心十足，可鉴于对手之强悍，他仍是不敢有半点轻忽大意。
放眼望去，四下里霾笼烟布，辨识不明，自是瞧不见张身影，不过他却不急，天象改换之下，对方同样也寻不到自己，且他还有禁锁天地之能，法力张盖之下，任何人只要进了五里之内，他便能察知其身在何处。
方才张衍一剑来去纵横，给他留下极深印象，有了雾气遮掩，可以说最大程度限制住了对方此一优势，心下暗忖：“我得门中重宝相助，法力不减反增，而你久战疲惫，只要拖延战局，慢慢和你缠战，却不信还不能胜你！”
他观遍张衍手段，发现都是威能极大，难以破解的神通道术，正面硬拼恐是撼之不动，遂定下此策，是要想方设法拖垮对手。
这时对面一团团轰响不绝的澜云已是涌了过来，内中有无数电蛇游走，噼啪乱闪，疾射而来，当即有十几道金光击在宝光之上，使其一阵颤闪。
容君重屏息凝气，卓立不动，他是有见识的，看出这门道术牵扯范围极广，避无可避，再则，匆忙且遁法一道也非他所长，便仗着自己有宝树护身，干脆来了个闷守不动，好叫对手无法察觉自己所在。
这法术声威极大，他深信张衍绝无可能无休止的发动下去，待气沮力疲，就可反手击敌。
张衍这澜云之术能自生雷光霹雳，用来对付寻常修士虽已是绰绰有余，可他也是清楚，凭此想要拿下这名元婴三重修士，却还不够。
施展此法，一来是出于搅乱对方耳目，隐藏自身的目的，二来亦有针锋相对之意，三来就是意图找到对方藏身之地。
运使一阵之后，见雾中却久久没有动静，他一转念，既然此人不愿露头，那就只能逼其出来。
他一挥袖，身旁血线金虫呼啸涌上，四面乱窜。
此虫能闻出生人血肉，精元灵气之所在，此刻正好用来搜寻容君重此刻所在。
少顷，容君重就见不少血虫飞至他身前不远处，不由一声冷笑，方才见此虫惩威，他也是心有余悸，此刻既是主动上来寻张衍斗法，又怎会不事先提防这一手？
他自袖囊中取了半瓢葫芦出来，再取一只羊脂玉壶，将内中酒水倒了大半下去，立时有扑鼻芳香传出，他嘴中念了一句法诀，再把“三岳镇气圭”一摇，就见那一摊醇厚美酒飞入云中，随后便化作磅礴大雨降落下来。
血线虫多是凭本能行事，只觉这甘霖之中饱含灵机，就拼命贪婪吞吸起来，过不多时，就如喝醉酒一般，先是一只只原地打转，再是纷纷坠落下来。
这一变化立被张衍知晓，他毫不在意的一笑，此法不成，再换一法就是了。
把身一耸，遁至上空，一挥袖，霎时又将玄黄大手化聚而出，化为二十里大小，几乎囊括山谷，向下一指，便挟罡风猛落而下，直击雾霭深处。
容君重立时察觉到上方动静，他此刻法力大增，自是不惧，稳稳当当起祭出了三指叉，把山、云、震三变一同使出，亦是化为一只云烟汇就的三指巨手，毫不示弱的正面迎了上去。
轰隆一声，两只法力大手狠狠撞在了一处，发出天崩地裂似的巨响。
两者交击之处，立时有一圈圈涟漪震发开去，遭此激流冲击，只见天中云涌如海，翻腾如沸，经久不息。
张衍试探之下，探明容君重还缩身雾中，未有往两侧山界之中躲藏，既是如此，自可展开后续攻势。
如今法力今非昔比，玄黄大手一击之下，不见丝毫散损，转动法力，改拍为抓，五指倏尔一合。
容君重眉头大皱，就算有宝树护持，也不敢生受如此一击，只得再次起了三指叉，使了震字诀，驱力于一处，凿在那大手正中，连击十数次之后，见那处黄烟逐渐稀薄，便再宝叉化作山峦大小，狠命撞了过去，轰隆一声，如攻破城门一般，终是将大手震散。
张衍一笑，连番试探，他大致判断出对方方位，就发一声喝，身化经天虹光，朝那处冲飞过去。
他一到近处，容君重便就生出感应，神情不由一凝。
要是给其找上门来，那么先前布置就失了作用，是以即刻运起法力，展开禁锁天地之术。虽知未必能奈何此人，可只要制住片刻，他就能拉远距离，再次藏匿无踪。
张衍陡觉身上一沉，忽然一笑，就将五行遁法使出。
这门神通乃是溟沧派中遁身挪移的第一法门，修习者不惧困锁摄拿，可要是换了一人来使，无有足够的五行精气也是枉然，而他却是不同，以五方五行太玄真功为根基，纯以法力便能驾驭，此刻使来，立奏奇效，霎时之间就去了拘束。
解了此法之后，他再冲去百丈，犹是未见到容君重影踪，唯恐其走脱，心念一起，一道剑光飞出，须臾化出三十二道光轮，随后飞如箭射，嗖嗖散去四方。
轩岳派修士不擅遁法，纵然容君重是元婴法身出战，也可快不过他剑遁之术，若无别家手段应付，只要一被他剑光缠上，就休想再能摆脱开去。
这几下变化极快，容君重未料到困锁之术竟未能阻住张衍，一个错愕下，一道剑光已是飞来，当的一声击在宝光上。
“不好！”
容君重知晓面前对手不比他人，斗法时果决迅烈，兼又老辣异常，一旦到了自己面前，绝不可能让他再有拉开距离的机会。
是走是留？
不走，交手至今不过片刻工夫，张衍法力耗损不多，远还未到一决生死的地步。
走，那唯有以三音三空雷正面轰击，拖住其人，才好离去，只是他本是想着把此法留待关键时刻用出，可此刻一旦施展，这门雷法虚实也被对手提先察知了。
斗法之际，局势瞬息万变，绝不容许迟疑犹豫，他念有一转，就下了决断，原先策略不变，暂且避其锋芒，稍候再寻机会。
他低低一声喊，一招手，忽然雷音阵阵，好似有无数雷电自四面八方劈来，可偏偏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不知来处，不明归途，便连灵机波动也丝毫无有，这声音越起越响，仿佛万雷迸发，不一会儿就传得天地皆震。
与此同时，他捏了一个法诀，元婴法身便化为一缕轻虹，眨眼飞去无踪。
张衍听见雷鸣声时，就觉眉心中剑丸直颤，鸣声不已，他眼中光芒一闪，辟地乾坤叶就自罡云之中飞出，降下一道金光，将他罩住，不过须臾，轰轰震鸣声接连在身边撞响，缕缕不绝，好似无尽，可却始终无法攻破那薄薄一层金帘光幕。
他环目一扫，周围剑光来去纵掠，交织成网，却不见容君重影踪，显是已远离此处。
他暗忖道：“这雷术比方才所见还要厉害几分，当是暗藏手段，容君重用在此处，却未有后手跟上，当只是为了阻挡于我，看来此人并不急于求胜，而是仗着天时地利，想与我慢慢周旋。”
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出了容君重在动什么心思。
若是一个元婴三重修士放下身段，只是一心游斗，确实很难杀死对方，不过这也并非无法可破。
张衍眸光微闪，把手一招，居然收了乾坤叶下来，也未曾起得护身宝光，而是任由那雷劈打在自己身上，身躯只几个震动之后，便又重新站稳住了。
他已是修至参神契四重境，身坚体固，又有两层宝衣护身，生受雷击，犹自挺立，心下判断，这雷术应是容君重随手而为，若是全力一击，当还能厉害许多，不过要伤他还是不易。
两人交手一合，看似不分胜败，可他却由此窥知对手雷法底细，其实占了不少便宜。
他稍作思忖，便自袖里拿了数张符纸出来，屈指弹了弹，便化流光各自散去四方，做完这一切后，他抬首往向雾霭深处，眯眼道：“且看此次你能躲至何处。”
容君重远远退去之后，却迟迟不见张衍再来寻他，心下有些疑惑，再一想，却是心下一动，“莫非他已是法力不济了？”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这对手没有如此简单，宁可再小心一点，也不能轻率冲动。
不过要知是否如此，倒可先试探几回，确定之后，才好动手。
他在袖中摸索了一番，取出来了一张符箓，在手心中一拍，里间生出一团秽气，升至上空，化作四个瘦骨嶙峋，手脚奇大，顶上长角的红睛魔怪，身躯渐渐由虚转实。
此物乃是符阳宗昔年至宝，每一只魔鬼皆是元婴修士元灵所炼，每一只都是力大无穷，尤喜吞食修士脑髓，可谓凶毒异常。
因是邪宗之物，他身为轩岳修士，却不好光明正大使了出来。他先前起了迷雾，也有遮掩用去用意在内。
不多时，四个魔怪已是凝为实体，眼中凶光慢慢显露，散发出一股狞恶之气。
容君重看得也是心惊，不敢放此物在身边，按法诀一个驱使，四头魔怪身形一晃，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八十五章 劈山裂地破宝器
四头魔怪自化为邪魔之后，早失人性，唯剩觅食充饥之念，循着一线灵机，急往张衍存身之地扑去。
短短数里，一晃即至。
魔怪对于自身气息毫不掩饰，只一挨近，张衍便就生出感应，他凝目看去，只见四头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形貌狞恶的东西跿跔踊跃而来，把他团团围住。
在四头魔怪环伺之下，他仍是神色从容。
他在东华洲数次与魔宗子弟交手，一眼之下，就知这些当是以阴损手段祭炼而出的魔物。
魔怪虽是将他围在当中，但却似是惧怕什么，总是迟疑不前，弯腰俯身，绕着他转来转去，好一会儿，也没有一个敢上来。
其中有一头尤为凶悍的，几度作势欲扑，可嘶叫几声，最终仍是退了回去。
又僵持了一会儿，这几头魔似是畏他过甚，矮身欲退。
张衍淡笑一下，道：“既然到我面前，又岂容你离去。”
但闻一声溃堤似的大响，如洪光华自他背后决荡涌出，向前汹然冲奔。
四头魔鬼动作极快，察觉不利，便立刻身化红雾，分头逃窜。
可是才到半途，身后就有四道剑光追来，分毫不差的劈至身躯之上，每一头皆在同一时间内被撕作两段。
只是如此还不罢休，剑光陡得分化，各自爆出生出十余道冷电，来回切斩，使之无法重聚身形，此时水行真光趁势漫涌过来，轰隆一声，就全数卷了进去。
张衍神容平静无波，好似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几头魔怪虽然看似强大，又难以以寻常之法杀死，但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其既不通如何与人斗法，又无利器法宝，轻施手段，便就收拾了去。
他自袖囊里又拿了数张符纸出来，往外一抛，起指点了几点，就化光飞去。
这些符纸毫无稀奇之处，并无法直接寻到容君重所在，但只要感应灵机运转，就会发出警讯，若是同时与许多对手交手，此物自是毫无用处，可此间只有容君重一人，那便能收得奇效了。
容君重并未退去多远，仍在五里之外，时时察看张衍动静，有浓雾阻隔，他并不怕被发现。
要是其追了来，也来得及先一步撤走，此刻魔怪一亡，手中之符忽然化灰而去，他眼中忌惮之色更浓，暗道：“此人法术果是厉害。”
下来一段时间内，他总是小心游走，来回飞遁，不与张衍正面接战，时不时还放出数只灵鹤出来。
以张衍先前所用神通道法来看，他哪里不知区区几头灵鹤根本动不了他，充其量只能添加些许麻烦，故而此举只为时时给其压力，耗磨锐气，使之无法松懈，亦无运气调息的空闲。
张衍不急不躁，耐心解决对手抛至眼前的麻烦，非但如此，所过之处，皆是留下一沓符纸。
容君重在雾中游走多时之后，无意中一瞥，却见几张符纸飞来荡去，眼瞳不由一缩，他念头转得也快，马上就猜出此物究竟作何用途，连忙放了出来几只灵猴，向四处蹦跳而去，以作扰乱耳目之用。
张衍心中一动，忽觉符纸生出异状，无有半丝迟疑，祭剑飞驰，急速朝那处行去，到了地头，见是只是一只灵猴，正冲他龇牙咧嘴，哂笑一声，起手扬剑，削了头颅下来。
此时接连有几处又传来感应，他逐一过去查探，不到半刻，将所有灵猴俱都剪除干净。
容君重下来又用饱含灵机的珠玉相扰，皆被张衍破去。
数次之后，他手段所剩无几，无论往那处去，都会被符纸感气察觉，不得已之下，只得山界边缘之处退去。
选在那处交手也有缘故，他旨在消耗张衍法力，斗得几合走之后，要是见火候不到，他就能退入身后山中躲避，张衍若是追来，则非要将此山毁去不可，如此他便得了喘息机会。
这场斗法涉及两派生死存亡，非他一人之事，自当无所不用其极，先前所有有利优势当要全数利用起来。
须臾到了地头，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一粒玉丸，晶莹剔透，好似琉璃，里间还可隐见一滴血珠飘来转去。
有些不舍地看着此物，最后一叹，托在掌心，轻轻吹了几口气，落下化一雄鹿，昂首扬角，骏骨神秀，身躯健硕，四蹄有力。
此鹿是他五百岁寿辰时，小仓境送他的贺礼，一直视为珍宝，本是北冥洲一头奇兽，身躯能大小如意，可与元婴修士亦可相斗，尤其头上一双利角，可洞金穿石，撕蟒裂蛟，此刻放了出来，是准备暗伏一旁，以作帮手。
容君重起手在背上一抚，凑到鹿耳旁低声道：“去一旁躲着，稍候唤你时再出来。”
雄鹿转眸看他一眼，发出一声呦呦鸣叫，一跃入云，瞬时没去身形。
未有多久，前方云雾一分，一道夭矫剑光飞来，凌空一转，便朝他杀来。
容君重知他剑光锐利，不敢撄其锋芒，一味运转法力，催动顶上宝树，张开如伞冠盖，宝气横溢，闪烁夺目，将剑光抵御在外。
他稳守心神，随外间剑光劈斩，击如骤雨，自身却是一动不动，这棵宝树也是轩岳门中一桩护身玄器，名为“翠宿株”，曾是洞天真人贺竹襄昔年所用之物，非是至宝，甚难破开，就是遇上凤湘剑派中六把名剑，顷刻间也不见能奈何得了。
不过几个呼吸，就见数十道剑光自远空飞来，到了近前之后，却不投落下来，先是凌空一转，再倏尔一合，一名俊逸英挺，大袖飘然的年轻道人自剑光之中步出，双目神光如电，瞧了过来，淡笑道：“容道友，可是不走了？”
容君重却毫不示弱，扬手一挥，三指叉飞起，将又一次斩来的剑光格住，指着脚下道：“容某早已恭候道友多时，道友来看看，此处做你埋骨之地，可还合意否？”
张衍笑了一笑，也不与多逞口舌之利，他望了眼容君重身后，见紧靠山谷峡地，自是看出其用意。
他挑了下眉，要是此次让其走了去，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拿下此人，势必要陷入旷日持久的斗法之中，自己虽是无惧于此，可既然知晓了，倒不可任由对方施为。
在心中稍作寻思，他便就有了对策，起手一弹指，一道深紫雷光，隔着两三百丈横奔而出，击在宝树祥光之上，似如锤砸金罩，瞬时就有无数火屑流光爆散开来。
容君重吃此一击，身躯不由一颤，张衍却是得势不饶人，一连发了数十道雷光过来。
这一连串雷击之下，容君重似受波及，被震有些站立不稳，那宝光亦隐隐陷入崩散之中，心下凛然，自忖不能如此干看，朝天一指，把三指叉祭起高空，遥遥向张衍戳去。
张衍举目看去，随目光迎上，一点清光自眉心窍中飞出，就往三指叉上附去。
容君重看到这缕清光虽不起眼，可十分敏锐地发现有些许不妥，便御了三指叉往旁处避开，果然，那清光一转，又挨了上来，他冷笑一声，把三指不断往后召收。
只数息之后，两者皆入百丈之内，容君重见状，便一声喝，五指一抓，使出万钧定化神通来，一举将那清光定在半空，与此同时，把灵机一个摄拿，霎时起了禁锁天地之法，制压张衍，再起意一引，三指叉凌空震动，化烟箭一缕，穿云杀来。
如此他还不停手，左袖一甩，将“三音三空雷”全力发动，向着前方轰去。
做完所有之后，他也不去看成效如何，抽身就是往后飞退。
他本来就不打算与张衍硬拼，如是这一番攻袭下对方受创，那是最好，如无事，自己只要入了山中，下一回还可再卷土重来。
张衍闻听雷潮卷席，呼啸轰至，神情一肃，把玄功一转，身躯陡得拔高，化为三十丈上下，忽突向前，不闪不避，巨手一个横扫，将袭来奔雷云箭头一把拍散。
任你千万雷光，我自一力降之！
容君重实未料到张衍还有这番变化，骇异之下，更把遁法加快。
看他欲逃，张衍目现精芒，凝气于胸，冲着前方一声大吼，容君重脑中轰的一声，一阵头昏眼花，脚步踉跄。
张衍正欲向前，忽然左侧风云卷动，有一道灵光飞至，扭头一顾，只见一头与自己相差仿佛的巨鹿俯首抵角，浑身肌肉贲起，蹄下踏云行风，身后势若奔雷般往他冲撞过来，一刹那就至眼前。
他嘿了一声，单手伸出，一把抓住鹿角，看似轻松一拧，就将其扳倒在地。
再伸手一抓，拿住一团黑气，运功化为一把巨斧，举手就将巨鹿一斧劈死。
而后一脚踏前，双手持斧，高举而起，再狠狠劈在山梁之上，喀喇一声，瞬时山摇地晃，乱石飞崩，这一处山头被他生生劈开，再是先前一步，左手一抓，凝作一柄巨锤，带着呼啸之声，向天中那一道悬空遁光挥去。
砰的一声，天中仿似琉璃破碎，爆开漫天炫光，金光银星一时俱洒，恍惚中可见一道扭曲人影朝着山脚斜坠而下。

第八十六章 临行三策解危局
张衍与容君重两惹相斗之时掩于雾中，无人看得清楚内间情形如何，只能自那里阵阵传出爆响声及法宝光华判断出争斗尤为激烈。
杨殊永在法坛上焦躁地走来步去，嘴里不断重复道：“到底如何了，到底如何了。”
淳于季在旁道：“容真人心有成算，此次上阵，亦在深思熟虑之后，那张道人毕竟还道行稍逊一筹，纵然神通犀利，可也未见得是容真人的敌手，掌教请勿忧虑。”
杨殊永听他之言，稍觉安心，道：“淳于护法说得好，我轩岳教百年以为奋发振作，一洗千载颓势，岂会……”
他话未说完，忽听得一声地裂山崩也似的大响，法坛连晃，脚下一阵跳颤，不由心里一紧，转首看去，可因浓雾弥漫，却仍是看不出什么来，过得顺息功夫，就见一道仿若白练的剑光自雾中飞出，一路往锺台方向过去了。
杨殊永神情一变，失声道：“究竟是胜了？莫非容真人他……”
他身为掌教先自失了镇定，底下弟子也是感觉天塌一般，顿时一片慌乱。
淳于季看了顿觉不好，忙出声大喝道：“做什么？情势未明，尔等休得自乱阵脚！”
又转身过来，对杨殊永一拱手，道：“掌教，容真人真身便在山后，小人先去看看情形。”
杨殊永忙道：“速去速回。”
邢甫柳见那剑光飞去，心下后悔不迭，暗骂道：“要是早知是这结局，道爷我又何必跑了过来。”
适才出战之时，他留了个心眼，躲在后面，避过一劫，是派外修士中少数得以活命之人。
此刻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留在此处，眼神飘忽了一阵，看了看左右，就凑到一名女修身旁，低声言道：“车娘子，我等不妨早些离去。”
车娘子一呆，道：“邢真人，我等签了法契，法会未毕，又怎能离去？”
邢甫柳跺脚道：“道友糊涂，莫非未曾看见那道剑光么？定是张真人胜了，轩岳这一输，迟早会被那锺台吃了，哪还顾上得了我等？再说我等此前转投轩岳，说不准就此被锺台记恨上了，现下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车娘子是个没有什么主意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是害怕，点首道：“邢真人说得对，是该早些离去。”
两人又私下计议了一阵，趁着此刻无人理会他们，就悄悄下了山，随后驾起遁光，往山外飞去。
出了眠星山之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正要分头离去，这时却觉身体一沉，被压得动弹不得。随后面前人影一闪，来了一名貌相儒雅，颌下留需的中年修士，他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我来问你二人，山中此刻是何情形？”
淳于季遁光去了后山，来到了一处山洞前，挥退门前童儿，步入进去，不出十步，就见有一人正端坐蒲团，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心下咯噔一下，试着问道：“容真人？”
容君重努力抬起眼帘，用虚弱声音说道：“淳于护法，那张道人手段非我辈所能敌，此战是我败了。”
淳于季站了好一会儿，才道：“真人，胜败乃是常事，且小心静养，我教还少不得真人。”
容君重摇头道：“我元婴法身被此人打散，道基已毁，此世再无成道之望，稍候我便要驱法符，觅地转生。”
淳于季大惊，急道：“真人若走，我轩岳便等若去了一根擎天臂膀，真人还请三思。”
容君重叹道：“我元气耗尽，便是不走，也活不了几日，只是临去之时，有几句话嘱咐于你，或可挽回我轩岳几分败局。”
淳于季心情沉重，俯身下来，做出一副聆听之状，道：“真人请讲。”
容君重嘴唇翕动，小声对他说了几句话，淳于季听得频频点头，最后又一挥手，道：“淳于护法，你切去吧，若能回得教中，见得贺真人，就说容某已然尽力，只是天意如此，徒呼奈何。”
淳于季告退之后，出得洞来，才出去几步，忽听身后一声雷响，一道白烟自洞天飞出，须臾不见，再回首一看，坐于洞中深处的容君重已是气息全无，身死道消了。
他不及伤感，匆忙回至山头，斥退周围弟子，几步奔至杨殊永身旁，执礼道：“掌教，方才一战，容真人大败，真人自觉时日无多，启了贺真人所赐法符，已是转生去了。”
杨殊永原还有几分希望，听闻此言之后，却是如遭雷击，呆在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上任掌门原是他叔父，本是轮不到他坐上此掌教之位，全是靠容君重一力扶持，才能坐稳。
他承继此位也不过数十年，事事一帆风顺，而今乍逢大变，却是乱了方寸。
淳于季按照容君重去时嘱咐，道：“掌教，按斗法所定，我教一旦输了，便需让出教下所有仙城大府，若是到得那时，两派当真合二为一，我轩岳当就不复存在了。”
他连说了两遍，杨殊永才醒转过来，六神无主道：“那，那该要如何是好？”
淳于季道：“方才我请教了容真人，言有三件事不得不做，这第一，还请掌教将我等护法及长使尽数开革出教，自此便不算作轩岳弟子，锺台就无法将所有仙城俱都收了去，如此我教便能保有元气，待下任掌教振臂一呼时，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杨殊永虽觉得这话有道理，总觉得哪里不妥，皱眉道：“锺台岂会善罢甘休？”
淳于季道：“掌教，虽则此战败了，可我教实力大部未损，又有南三派觊觎在外，锺台不甘心又能如何？”
杨殊永道：“我是担心那张道人……”
淳于季躬身道：“那张道人并非锺台门下，容真人言，观其言行，也无为其出死力之意，实在不成，我方仙城可给他神屋山年年纳贡，他必无不允。”
杨殊永犹疑不定，一时下不了决心。
淳于季连连跺脚，催促他道：“掌教，此事迟疑不得啊，再晚一步，锺台过来，那就晚了。”
杨殊永仍是不肯下断语，只是问道：“那第二件是何事？”
淳于季道：“我轩岳立教数千年，门中所藏修道诸物不在少数，不能就如此白白便宜了锺台，掌教可下谕令送去贺真人处，锺台必不敢过去讨要，可待事毕后再另行安排。”
杨殊永点点头，道：“再说那第三件。”
淳于季道：“三岳镇气圭为我教镇派之宝，祖师所赐，纵然败给轩岳，只要此物不落入锺台之手，日后占我之地，也无法名正言顺，请掌教务要设法收了回来。”
“三岳镇气圭”只有一句秘传咒法，只有历代掌教才可拿得，若不得杨殊永允许，任何人也驱之不动。
淳于季见杨殊永站在那里眉头打结，半晌不作反应，不由急了，大声催促道：“请掌教速做决断。”
杨殊永浑身一抖，好似回过神来，叹道：“也好，我身为一教之掌，此事是逃不脱的，又何必牵累你等，只是望你休忘却今日之语。”说完，他又提了一句，“我儿年幼……”
淳于季知他之意，俯身道：“杨小娘聪颖灵慧，资质过人，在下自当照顾得她安妥。”
杨殊永此时仿佛已是看开了一切，目光之中多了几许沉稳，道：“淳于长使，你却把各位护法与城主都唤来吧。”
而另一边，锺台上下也是等得焦灼异常，待见一道剑光穿云破雾，朝此处驰来，白长老瞧见之后，精神振作，一拍扶栏，道：“来了！”
那剑光到了上方，寰空一旋，落定下来，张衍就自光中现身出来，随后又一抖袖，剑丸化一缕细光，没入眉心。
乔掌门排众而出，略带期冀问道：“张真人？不知……”
张衍一笑，言道：“容君重已败。”
此语一出，两旁传来一阵阵惊呼，虽知结局当是如此，还让人激动不已，未有多时，后面锺台低辈弟子也是闻听此事，顿时传来一阵阵欢呼之声。
乔掌门心绪如潮，激荡不已，道：“此役全赖真人力挽狂澜，请受我乔桓隽一拜！”
言毕，他重重一拜。
张衍抬手还了一礼，道：“贫道钟台签契，出力理所应当，乔掌门言重了。”
乔掌门直起身来，又拱了拱手，道：“后续之事，还需借助真人之力。”
张衍却是笑道：“乔掌门说得差了，下来便是无有贫道，贵派当也能压服轩岳。”
容君重既败，后面之事已无悬念，锺台这里还有杜时巽，此人一身力道玄功，服些灵药下去，调养一日半日，就能复原，轩岳此刻哪力还找得到与他抗衡之人？
乔掌门一愕，随即也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侧身一礼，笑道：“真人请入座。”
张衍欣然去了席上坐下，众人随后也是各自入座。
此刻面前山谷之中，薄雾已是渐渐散去，众人看去，见两人方才斗法之处，山峦崩裂，塌峰碎岩，满地残枝断叶，着实看得人心惊不已。
乔掌门也是心生惧意，他沉吟一会儿，忽然抬首道：“适才真人杀败金灵叟时，曾言有一桩事不便提及，不知现下可否告知？”

第八十七章 两派归一玄功合
张衍看得出来，乔掌门主动提及此前之事，显是出于示好，他笑了一下，便就言道：“贫道在神屋山落脚之时，曾四处搜寻灵药，英王得知之后，曾相赠不少，闻听他如今深陷囹圄，故而欲问乔掌门讨个人情，放了他出来。”
乔掌门怔了下，神情有些古怪道：“英王之事？”
赵夫人美目忽然转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乔掌门脸上现出几分尴尬之色，咳了一声，道：“此事乔某可以做主，待回至门中，就可给真人一个交代。”
楚国皇室为项氏，乃是开派祖师金钟老祖之后，但当今楚皇却是一名女皇帝。
自楚国先皇驾崩之后，她以太后之尊篡位登极，为巩固权位，便到乔掌门处自荐枕席。
此女冰雪聪明，身携异香，又是人间绝色，故而颇是受宠。可同样也惹得乔掌门众宠妾嫉恨不已，因明面上拿她无法可想，故而想暗中挑动诸多皇子，意图将之推翻处死。
可谁知料后来事泄，乔掌门以派中之人不得左右楚国朝局为借口，很是处置几个姬妾，六皇子也是因此事受了牵累，才被监囚起来。
张衍并无兴趣知晓此间内情，见乔掌门应下，也就稽首道：“那贫道就先行谢过了。”
乔掌门连忙道：“哪里，不过些许小事，怎当得起真人谢言。”
这时一名弟子上了车驾，到白长老处耳语几声，他脸上一喜，转身对乔掌门说道：“掌门师兄，方才有弟子来报，他亲见轩岳法坛处有两道遁光去了山外，似是先前招揽而来的派外修士，由此可见，容君重一败，轩岳教中已是人心惶惶，弹压不住局面了，小弟愿去设法说降，免得再多无谓争杀。”
“哦？”乔掌门稍觉意外，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沉吟片刻，就道：“师弟只一人去未免有所不妥，林师弟，你与白师弟一同前去，切记小心为上。”
旁侧林长老起身应命，两人出得席来，对他躬身一揖，就起了遁法，往对面飞去。
燕长老这时抚须道：“掌门，轩岳就是认输，不会轻易服帖就范，必会弄些手段。”
乔掌门点头道：“且等两位师弟回来再言。”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林、白二人转了回来，待身形落定，白长老快步到车驾前，神情略显激动，执礼道：“恭贺掌教，轩岳教愿意归降我锺台。”
乔掌门闻听之下，微微有些失神，随后自座上霍然起身，过有几个呼吸，他又缓缓坐下，此刻他心潮起伏，两派归一，数千年来，历代掌门想做没有做成之事却在他手中做成了，他竭力使得自己语声平稳，紧紧握住扶手，身体前探，问道：“轩岳可有什么条件？”
白长老咬牙道：“杨殊永并未多提，可他却也狡诈，居然把八名护法与长使尽数开革出了教门。”
乔掌门一怔，念头一转，就想到轩岳此举用意，分明是想借故保留元气，同时不令锺台多占了仙城去。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他却并不恼怒，反而道：“如此也好，贺真人尚在，我等也不必逼迫轩岳过甚。”
轩岳教共有六名元婴二重修士，除了那被张衍杀死的金灵叟，尚还留有五人，以锺台而今实力，就是一口吞下，也势必造成内局不稳，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就此走了。
至于那些仙城，以他们眼下派中人手，也是占不过来，只能日后再设法取回了。
白长老却是露出担心之色，进言道：“掌门，小弟是怕他们占了仙城，自此与南三派勾结一处。”
乔掌门却是笑道：“师弟，修道外物与那些仙城尚在其次，最为紧要的，是那些道册典籍，只要予我锺台二三百年，就可把功法神通之上种种不足之处补了齐全，到那时又何惧他人？”
燕长老也是出言道：“不错，如只是盯着那些外物，那是舍本逐末，功法要诀才是我立足东胜之根本。”
他们还有一事并未明说，锺台一胜，门派得了气数，依靠镇派之宝五象白香鼎，即可为郑真人延命添命，有这位洞天真人坐镇门中，也就不怕南三派欺上门来了。
张衍这时出言目光转来，笑道：“乔掌门，此次斗法既是轩岳认输，那贫道也该告辞了。”
乔掌门大讶道：“真人要走？”
张衍道：“贫道出来时日已是不短，身为涵渊执掌，门中还有许多俗务亟待处置。”
乔掌门想了一想，就自腰际解了一枚玉牌下来，道：“张真人既然去意已定，那乔某也不再挽留，此是我掌门信物，库藏之中诸物，可由真人任取。”
递去之后，待张衍接了，他又离席而起，拱手道：“待此间事了，乔某当在金钟台设坛摆宴，到时还望真人赏光。”
张衍微笑点头，还礼道：“定当前来。”
按斗法约规，除却诸多灵物之后，锺台还需予他数座仙城，只是轩岳初降，琐事千头万绪，眼下还不是商谈的时候，相信锺台也不会疏忽了此事。
他收好玉牌之后，就在众人敬畏目光之下跃身腾空，驾云飞去。
他走之后，赵夫人忽觉香囊之中一振，一颗明珠飞去，化一道白光亦往天外飞去了。
乔掌门眼神一凝，道：“夫人，是那海上来人？”
赵夫人道：“正是，不过此刻既已走了，左右也是无事了。”
乔掌门沉默一会儿，缓缓摇头道：“北海图我已久，此事当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了。”
燕长老沉声道：“确实当作防备。”
白长老这时道：“方才小弟在轩岳那处，听得淳于季谈起那位张真人之事，好似此人来历颇不一般，当年那位沈柏霜真人打杀了一位轩岳护法，贺真人却不允教中弟子前去寻仇，其中很是耐人寻味。”
燕长老目中忽现亮芒，加重语气道：“掌门，当不惜代价拉拢此人！”
乔掌门神色也是认真起来，对身旁赵夫人言道：“夫人，你即刻动身回山，把那张真人所需灵药都搜罗上来，同时遣人去南三派搜寻，越多越好，你可拿法宝丹药去换，就是吃些亏也不打紧。”
赵夫人诧异道：“夫君，何必如此急切？”
燕长老在旁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我锺台能以灵药拉拢此人，他人未必不能。”
赵夫人恍然，当即起身，正容言道：“妾身这就回山，免得误了夫君之事。”
眠星山外，邢甫柳见自己身躯被压得动弹不得，此等情形，分名是落入天地困锁之术中，他偷偷打量眼前之人相貌，觉得有些眼熟，再一想，脸上堆笑，试探问道：“这位可是惠玄老祖门下高徒曲真人？在下邢甫柳，当年凤湘祭剑仪典之上，也曾与贵门汪广元道友有一同品茶论道。”
曲长治淡淡道：“休来套交情，我问你二人山内到底如何了？快些说来。”
邢甫柳私下琢磨，这并非什么隐秘之事，待法会散去，同样也是天下皆知，也就无有隐瞒，将方才山内之事如实说了一遍。
曲长治听完之后，却是愣了半晌，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说容君重败在了那张道人手下？”
邢甫柳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曲道长是未瞧见，那张道人一身道术玄功强横无匹，几无敌手，只用了短短片刻，就杀了二十余名元婴同道，逼得轩余下之人躲在禁阵之中，不敢出头，小道以为，此次赢家，定是那锺台无疑。”
曲长治犹自不信，此委实是张衍战绩太过惊人，他指着车娘子道：“你来说，他说得可是真话。”
车娘子怯怯道：“邢道长所言并无夸大之处，若不是我与邢道长躲得快，恐也是一样下场。”
曲长治目光停留在两人面上，盯来看去，似在分辨真假，这时听得耳畔有声道：“徒儿无须再问，让他们二人离去吧。”
不远处山洞之中，罗东川早把三人对答之语听得清楚，捶胸顿足道：“又是这张衍坏我蟒部大事！”
惠玄老祖眉关紧锁，此事未有办成，蟒部未必履行先前所诺，便道：“天无绝人之路，罗道友，再想一个对策就是。”
罗东川看了过来，抓着惠玄胳膊，急道：“惠玄道友想是有妙策教我？”
惠玄老祖沉声道：“南三派对东胜北地有图谋之心，老道在南三派中还有不少相熟道友，可设法在此中做些文章。”
罗东川一听，失望放手道：“南三派岂是那般好利用？”
惠玄老祖却是道：“不然，传闻那龙柱之下，有大弥祖师手录道书，轩岳斗败，当是归了锺台所有，要是真能得了，或许锺台就能再出一个洞天真人，此前局势未分，南三派坐山观虎斗，自是不愿来趟这浑水，而今觉不会任由锺台坐大。”
罗东川惊讶道：“那龙柱之下，果有大弥手书？”那可是飞升真人手书，他也不免心动。
惠玄老祖瞥他一眼，道：“有又如何，无有又如何，能挑动南三派即可，只是贵部需得将那张道人设法搬开，有此人从中作梗，终究难以成事。”
罗东川嘿嘿两声，却不接话。
尽管他深恨张衍此次破坏了蟒部之计，但却没有昏了头去寻其麻烦，而今之计，唯有等族人请了那能制张衍的人前来了。

第八十八章 随手尽取门中宝
张衍出了眠星山之后，先是往章伯彦处发了一封飞书告知详情，随后寻了一处山头，以土遁之术遁入山腹之中，开辟了一座洞穴，打坐一刻之后，斗法所耗法力已是尽复，就神采奕奕出的洞来，一路飞驰电掣，往希声山飞去。
不比来时，他一人一剑遁行甚快，只一日后，就回了楚都大扬，仍在馆驿之内落下。
眼下眠星山斗法胜负结果还未曾传出，馆阁执役见他明明随了众修一同去往眠星山，此刻却是独自一人回来，不禁有些奇怪，但因身份低微，故而也不敢多问。
张衍到了堂内，方才落座，忽听得脚步声起，抬目看去，却是赵阳步入堂内，后者一见他回来，面露惊喜，下拜道：“是府主回来了！弟子见过府主。”
张衍着他起身，随后笑问道：“我与你师去往龙柱时，听他提及，命你在一月之内修炼一门驱灵之术，若是不成，就要罚闭关三十载，你可是练成了？”
赵阳哀叹道：“此法委实难练，弟子用了四十日方才练成，前日才出得关来，想来回去定是要受恩师责罚了。”
张衍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禁失笑，他转了转念，又道：“你却来得正好，那英王府上管事项展蝠，如今可还在馆阁之中？”
赵阳回道：“此人还老老实实待着，这几日来，未曾到得他处。”
张衍点首道：“好，你去支会他一声，就言英王之事，我已在乔掌门处求过情，不日即可放了出来，叫他耐心等候就是。”
赵阳隐约知晓，此人似是涉及一桩异宝，恭声一揖，道：“是，弟子这就前去。”
他退下之后，张衍又关照婢女道：“去把此间管事找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头戴方巾的中年修士跨入堂中，躬身问道：“可是道长唤小人？”
张衍问道：“我有一事问你，山中而今是何人做主？”
管事如实道：“掌门及几位长老不在山中，俗事就由几位夫人做主。”
张衍又问：“我有掌门信符在身，需到库藏之中取拿灵物，该往何处去？又该寻何人？”
管事想了想，道：“若是找经书典籍，当去银鼻宫，若寻奇珍异宝，需往牛角殿去，此两地紧挨一处，皆在希声山犀牛峰上，看守之人乃是掌门二弟子泉聪道长。”
张衍问明之后，点了点头，把管事挥退，而后乘风驾云，就往犀牛峰中来。
未几，到得峰下大殿之前，有执事道人迎上来，打个稽首道：“这位道长请了，敝派掌门外出龙柱斗法，未曾归来，近日殿中不奉外客，还请见谅。”
张衍言道：“贫道此行，乃是得了贵派掌门之诺，来取拿几味灵药。”
执事道人有些狐疑道：“可有凭证？”
张衍取出玉牌，拿在手中亮给他看，口中道：“此符乃贵派掌门亲赠。”
执事道人本是把手伸出，欲待取来细观，听闻此语后，却是身躯一震，赶忙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眼睛睁大，看了一会儿，苦笑道：“此符看去当是真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小道位卑言轻，做不了主，需去请来殿主查验，还望道长见谅。”
张衍点头一笑，道：“道友自去便是，贫道就在此处等候。”
执事道人喊来两名道童，命其好生招呼张衍，自己则匆匆往内殿奔去。
不过半炷香，他便与一名满头银霜的老道的一同转回。
那老道神色肃凝，缓步上来，先是仔细打量张衍，而后执礼道：“贫道泉聪，可是这位真人持了我锺台信符？”
张衍闻他就是泉聪，就把玉牌递过，道：“泉聪殿主请观。”
泉聪老道一眼见着令牌，就知是掌门随身之物，但他看过之后，却不动声色说：“老朽老眼昏花，一时辨不得真假，还需仔细查验，真人可莫要见怪。”
张衍知此事涉及一派库藏，这老道谨慎些也不为过，因而笑道：“泉聪道友言重，此情理中事。”
泉聪老道拿出一面金镜，对着印符一照，随后告声罪，转入后殿，对一名弟子道：“你去与连娘子说，有人携了掌门随身印符，要入库藏取物，问她该如何处置？”
锺台派去往眠星斗法，派中元婴修士俱是出得门去，只留下二代弟子看守山门，不过有郑真人坐镇此处，也无人敢来生事。
派内是一概俗物，乔掌门不放心外人，也就交由几名妾侍打理，而一众宠妾之中，就属连慕蓉修为最高，几日前又听闻她突破了元婴之境，泉聪知她心眼小，又有心讨好，便就派了一名弟子去问。
希声山，暖炉阁，阵阵悠扬琴声自里传出，其声悦耳，重重叠叠，如玉浪堆雪，清舒润心。
待一曲弹罢，席下尤老击掌道：“连娘子此回入得元婴境中，不想连琴技也是大涨。”
连娘子听他夸奖，心里极是高兴，她一摆手，轻笑道：“那也是多亏了尤老送来的那一船上好罡英，尤老，你的好处，奴家自会记在心中的。”
尤老看了看她，却故意一叹，道：“可惜，可惜。”
连娘子奇道：“何处可惜？”
尤老道：“在下是可惜，连娘子若是成婴再早些，也能与赵夫人一般，去龙柱斗法，为乔掌门分忧。”
一提及赵夫人，连娘子轻轻哼了一声，道：“赵茹本非我楚国之人，不过仗着生养了一个好儿子，才被老爷看中，可如今我也成就元婴，却是不比她差了。”
两人正说话间，有一名婢女入堂来报，道：“娘子，泉聪道长遣了一名弟子过来，说有要事要见娘子。”
泉聪是乔掌门二徒，不过这人资质不佳，修了数百年，还只是化丹一重境，只是其人出身楚国大族，与她氏也是姻亲，连娘子也不欲得罪，道：“传那人进来。”
少顷，一名弟子入得堂中，见礼之后，不待问及，就把此行来意说出。
连娘子惊讶道：“老爷随身符信？你师父可不要弄错了。”
那弟子道：“符牌师父已是查验无伪，确是真的。”
连娘子疑问道：“既是来库藏中取物，又为何不遣本门弟子前来？那人是何来历？可曾问清了？”
泉聪子回道：“弟子来时，已是查明，此人姓张，乃是西神屋苍朱峰涵渊门主，此次龙柱之会，被那杜真人招揽了去。”
“你是说此人是神屋山张道人？”
连娘子先是露出意外之色，随即美目中泛起一丝冷意，哼了一声，心中想道：“那张道人当初竟削我脸面，而今撞在我手中，不妨寻个由头，也拿捏他一番，好好出了这一口恶气！”
只是那信符乃是乔掌门乃随身信物，她也无由阻拦，想来想去，也寻不到办法，便看向席下道：“尤老，你说此事如何是好？”
尤老知她心意，可嘴上却道：“在下不过是个外人，贵派之事，又怎生论得？”
连娘子不悦道：“让你说你便说。”
尤老意味深长地言道：“如今正逢那龙柱法会，乃非常之时也，娘子需得多查几日，免得今后出了漏子，难向门中交代。”
连娘子美目一亮，便关照那弟子道：“你回去告诉泉聪，凭那张道人索要何物，你就百般推脱说寻不到，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总之不叫他寻了去，可是明白了么？”
那弟子应下，也就出阁去了。
这时连娘子心中却是忐忑起来，持掌门符信者就如掌门亲临，暗中搬弄手脚，罪责可是不小。
可她再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元婴修为，乔掌门宠护她还来不及，又哪会计较这等小事，就算过后问起，只要一口咬死不知此事就可。
那弟子未用多久回了犀牛峰，将连娘子所言一字不漏告知泉聪，这名老道立时心领神会。
他踱步出来，到了殿外，走至张衍面前，端礼道：“道长，牌符已是验过，确为掌门信符，先前有所怠慢了，望乞海涵，只不知道长此番要取何物？”
张衍笑了一笑，就把随身礼单拿出。
泉聪拿过礼单看了看，眉头深深皱起，唉声叹气不止。
张衍看他一眼，道：“怎么，泉聪道友可有为难之处？”
泉聪晃了晃礼单，歉然言道：“好叫道长知晓，库藏甚大，此些灵药平日无人取用，也不知放在了何处，一时也寻不来，恐要请道长多候几日。”
张衍问道：“那需等几日？”
泉聪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快则一二日，多则五六日，若是寻不到，十天半月亦有可能。”
张衍淡淡一笑，道：“我出来之时，乔掌门曾说，凭借此符，库藏中诸物任我取拿，既然灵药难寻，那也不用劳烦道友了，贫道一并取了就是。”
言毕，他把牌符一摇，瞬间把此殿之上重重禁制尽数压下了。
随后把肩膀一晃，背后一道光华扬起，霎时大水奔流，洪疾浪走，把整个牛角殿都卷入了进去，再一纵身，化一道灿烂虹霓，飞去天外，转瞬不见。
泉聪老道目瞪口呆，看着空无一物的山头，半晌之后，他啊的大喊了一声，仰面栽倒在地。

第八十九章 日月更替气象变，翱空广翅六名剑
张衍出了犀牛峰后，回得馆阁内接了赵阳与石灵乔颖二人，就纵起罡风，往北飞遁，八天之后，就入了神屋山，再行一个时辰，苍朱峰已是隐隐在望。
峰头望亭之上有数名弟子日夜值守，其中一名见一道剑华自穹云之中飞出，直往此处而来，眼睛不禁瞪大，随即高声道：“是掌门回来了，掌门回来了，快快，去敲响磬钟。”
不一会儿，洋洋磬钟之声传下，门中内外俱闻。
楚牧然、温良、赵革三人此时皆在洞府中做早课，听得之后，都是神情一震，知是张衍回山，忙放下手中之事，各自起了遁烟，往山上赶来拜见。
张衍入得山门后，先是挥袖送出一道罡风，打发赵阳二人回去，自己则往峰上来。
方在山头站定，这时恰有一道金光照来，他回首一望，见此刻旧月将退未退，而朝阳自地平之上喷吐而出，晨曦烁光，顷刻洒染万山，瞧来雄奇壮阔，气势磅礴，甚是振发人心。
他负手立在峰上，睹见此景，心中一动，脑海中跳出“日新月异”这四个字来。
龙柱山一场斗法，他以一身神通道术力克轩岳，虽是一时威势无双，可亦同样被人看了不少手段去。
世上无有不破之神通，只看如何应对，若有人要对付他，定会寻求破解之道。
所谓水涨船高，他自忖一味依靠眼前手段而不图变，短时之内或还可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可随着时间推移，用心之人，总能找出对路门径来，他也必须有所应对。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以自身功法为根基，另行推演出法门来。
他沉思了一会儿，暂把这个心头放在心中，就往洞府中步去，行了百步，到了一处石府中。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里间打坐调息，听得脚步声，睁眼一看，不由欢喜道：“师父？”他自石上跃下，跑上来前来，跪地一拜，道：“弟子傅抱星，叩见恩师。”
张衍虚虚一抬手，笑道：“徒儿起来吧。”
傅抱星应了一下，站起身来。
张衍看了几眼，见这徒儿两目清澈，神光内蕴，显是自他离去这段时日内大有长进，不觉颔首，他应方才有所感触，因而言道：“徒儿，你在为师几个弟子之中年岁最小，本是贪玩好动的年纪，只是今后数百年，天地间有大劫发至，无人不在劫中，你要想避过此劫，千万不可有所懈怠。”
傅抱星认真道：“是，师父，徒儿绝不敢有负师恩。”
这时门口童儿道：“老爷，楚、温、赵三位道长在外求见。”
张衍道：“知晓了。”
他又勉励傅抱星几句，就转身往外走去，不一会儿就到得洞府前厅。
楚牧然三人这时已至，见他出来，忙就上来见礼。
楚牧然当先一步，躬身道：“闻得掌门师兄归府，小弟三人不胜欣喜。”
张衍点首道：“三位师弟不必多礼，都坐下说话吧。”
三人等他到了榻上坐好，这才去了一旁坐了。
温良性子急，才方坐定，就问道：“掌门师兄，不知龙柱斗法，究竟是哪家胜了？”
楚牧然与赵革都是把目光望来。
此次龙柱斗法，不论哪家胜了，东胜局势都将为之一变，神屋山固然远在北地，可山中许多宗门教派，名义上还是锺台下宗，免不了要受此影响。
张衍笑了一笑，道：“不必为兄来说，过得几日，几位师弟也是知晓。”
他不提此事，三人也不好再问，只好说些门内俗务，只是这段时日内，门中也无什么大事，叙言不过一刻，就告辞出来。
三人乘云下得峰头，温良纳闷道：“楚师兄，掌门师兄这是何意？也不说个明白。”
楚牧然细思一会儿，道：“我观师兄神色，自若潇然，此事当是吉非凶。”
赵革为人沉稳，言道：“掌门师兄既说等几日就知结果，那我等也不用枉费心思，胡乱猜测了，安心等着就是了。”
二十日后。
神屋山前来了一驾鎏金鹰翅飞车，因被山外禁阵所阻，只能自山外落下。
车中传来一把带有低沉磁性的声音，“蝠管事，可是到了么？”
项展蝠到得后车来，隔着车帘，道：“英王殿下，已是到了神屋山，只是此处不知何时设下了禁制法坛，飞车难渡，小人已请胡仙师前去问缘由了。”
“已到神屋了？”
车帘一掀，出来一名长袍男子，此人眉目疏朗，头系羽冠，唇上胡须经过细心修饰，看着眼前壮阔山势，目露赞叹之色，道：“秀出云霓，雄拔入天，不愧神屋之名。”
这时车上又下来一名披着狐裘的貌美女子，为其披了一件大氅，道：“殿下，外头风大，别着凉了。”
脚步声起，前面有一名道人走了过来，项展蝠上去问道：“胡道长，如何了？”
胡道士却不理他，而是对着英王一个稽首，道：“英王殿下，前方禁阵乃神屋山中宗派峰张真人之命布置，贫道报上来意后，已是让了禁制，可以再上路了。”
英王瞧了几眼远处高山，摇头道：“此次蒙张真人出言搭救，才得以脱出拉拢，此番既来致谢，本王当下车步行，为示诚心。”
那女子顿时惊呼一声，“殿下……”
那道人登时露出愕然之色，此处虽已到神屋山前，可与苍朱峰还有数千里之遥，且周围崇山阻隔，天堑纵横，有些地方根本无有道路可行，这位王爷虽也服丹练气，可与修士还无法相比，若走陆路，不知要多少时日才能到的地头。
项展蝠小声劝言道：“殿下此次前来，除了那拜山谢恩，还身负赵夫人重托，非是殿下一人之事，可是耽误不得啊。”
英王被他这么一提醒，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道：“蝠管事说得不错，不能耽误了正事。”
项展蝠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还请殿下回了车驾。”
英王默默点头，携起那女子之手，又重新坐回车中，把车帘放了下来。
胡道人拿出一块牌符，在手中有一摇，飞车就拔地而起，往神屋山中飞入。
鸿羽山，广翅峰，翱空殿。
凤湘剑派掌门陈渊坐于玄鹤玉台之上，他四旬年纪，玄衣黑冠，姿仪端肃，威仪甚重。
此刻他正拿着一封书信看着，目光沉如寒水，殿下五名长老无一敢有出声。
不知多了多久，他抖了抖手中书信，看向台下，问道：“这张道人以元婴二重修为，竟能力挫容君重，还斩了轩岳斗法修士二十余人，不知是何许样人？怎先前未曾听过他的名声？”
台下大长老龙精诚拱手道：“师弟打听过了，此人乃是西神屋一小派掌门，本非我东胜修士，乃是自外洲而来，另有传闻，说他与数百年前那一位沈柏霜沈道人系师出同门。”
“沈柏霜？”陈渊若有所思，道：“我听闻过此人名声。”
他侧头望向台下一名乱发披肩，几乎遮去面目的老者，道：“徐长老，你好似与此人有过一会？”
那名长老身躯动了动，两道精芒自乱发之下透了出来，声音沉沉道：“是，当年曾有一面之缘。”
他对面有一名年轻修士此刻发出冷笑，“掌门师兄，你是不知，那沈柏霜与我派无有交情，倒是有些过节。”
陈渊为之诧异，“过节？我怎不知？”
年轻修士道：“昔年沈道人在我东胜各处探寻灵物，据传是为了炼一柄法剑，因他道行高深，似也是一名用剑能手，那时徐师兄新得‘斩泉剑’，便欲去讨教，谁知比了下来，此人不过胜了一招，就说什么我派剑技休说与少清比，连元阳亦有不如，此言实是辱我太甚。想那少清、元阳是何门派？小弟连听都未曾听过。徐师兄，你是好脾气，要是小弟早知此事，当要用手中这柄‘绝光’好好领教一番，看他是否还敢口出大言。”
陈渊皱了皱眉，沈柏霜如何不去管他，事情早已过去数百年，又何必再言？
张衍于龙柱一战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实是可畏可怖，这等人物，就是不能交好，也不能贸然得罪，这一句话若是传了出去，分明是给自己无故召来一个强敌。
龙精诚甚能体察他心意，便道：“师弟，早已过去之事了，再说那张道人又非沈柏霜，不可混作一谈。”
那年轻修士哼哼两声，就不再说话了。
龙精诚对陈渊言道：“掌门，轩岳一败，锺台可以说是独占北地，坐拥近百仙城，若是轩岳弟子亦是归伏降顺，那势必势力大涨，实是对我不利，不若遣人以恭贺为名，送去贺礼，如此也可顺便一探其眼下虚实。”
陈渊沉吟少时，点头道：“当是如此，改遣何人去为好？”
龙精诚目光移去，最后停在台下一名颈细腰挺，肤色细腻，眉如柳叶的女子身上。
此女坐在那处，身形笔直，目光沉静，英气迫人，膝旁还摆着一柄长约四尺，若隐若现的法剑。
“范师妹与赵师妹师出一脉，就由师妹去如何？”

第九十章 三事结好意，宝图藏玄机
英王一行人乘飞车入山，两日后就到得一处大丘，车驾在一座耸入云巅的高大牌楼下停了。
早在入得神屋山时，涵渊门中就已收得消息，因而牌楼下早有一名值守弟子等候，此刻缓步走了出来，稽首一礼，问道：“来者可是楚国英王？”
英王自车中出来，理顺衣衫，上来道：“正是小王，敢问仙师如何称呼？”
那弟子笑道：“在下不过一守山弟子，当不起仙师之称。”
英王拱手道：“小王此番前来，是奉锺台掌门之命，专程来拜谒张真人，还请道长通禀。”
那弟子这才了然，他拿了一枚法符出来，起灵机凌空画了击毙，随后一弹指，便咻得一声发入天中，随后道：“英王且请稍待，小道已是传书去了山中，少时便有回信。”
英王连声说好，他转首看去，见丘下有一处湖泊，碧蓝澄净，水平如镜，湖岸边有一排紫竹，随风吹来，依依款摆。
紧挨林边，却有不少宫台观宇，暖台高阁，藏云掩雾，恍若仙境，只那最高一处宫宇，却是恢廓宏大，气象森严，便指着问道：“道长，那可是张真人所居洞府？”
执事弟子笑道：“英王误会了，那处是下院辖地，乃院主赵长老居住，掌门洞府在那苍朱峰上，尚要过了小道背后连山栈桥，往后行去百余里，方是那处所在。”
英王听得不停点头，锺台门中也是如此，希声山正峰是掌门及几名长老等修行之地，而其余弟子皆是驻于两侧山屏之中，平素不得谕令，不得擅自前往。
他又指着指脚下道：“那此山可有名称？”
执事弟子微愣，随后摇头道：“这处大丘乃是掌门以大法力聚土堆山而成，倒是未曾起得名字。”
英王听得身下这座雄山竟是聚土而成，不禁吓了一跳，他退开两步，看了又看，心中渐渐生出一股敬畏来。
他虽未曾入道，可身周处处皆是修玄之士，见识非比常人，当然知晓这等手段锺台派中无人可为。他心下暗思：“难怪赵夫人来时千叮万嘱，要我勿必借此次机会结好张真人，这位仙师果是有大神通的。”
这时天中忽传哨响，自远处飞来一道绿影，执事弟子一探手，轻松拿站在手中，原来一根直细长竹箭，箭尾有一只精巧铜鼻，不过拇指大小，他自里抽出一卷绢帛，打开看了一眼，就抬头道：“英王，掌门有命，请你入山。”
英王道了声好，正要返身回得车间，执事弟子却将他阻住，正不解其意时，就见其取出一只铃铛，对空摇了一摇，天中传来一声清长鹤唳，就飞来一只毛羽鲜丽丹顶巨鹤，晃眼飞至近前，那弟子上前安抚一下后，便道：“请英王乘此鹤前去。”
英王看了一眼，略有踌躇，此鹤虽是神峻，可无鞍无绳，他唯恐飞到半途，一个不留神，就要摔了下来。
执事弟子看出他所虑为何，就笑道：“此鹤通灵，英王放心骑乘就是。”
英王硬着头皮翻上了鹤背，还未坐稳，那白鹤双翅一展，忽觉风声呼呼，不旋踵竟已是纵入青天之中。
看着脚下人如细蚁，山如扣碗，顿时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由大骇，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抱住鹤颈，不敢放开。
这时耳边响起一声银铃般的欢笑，“你这人，胆子真小。”
其音宛如少女，英王一惊，找了一会儿，才发现竟是从那鹤上传出，奇道：“你会说话？”
那白鹤轻笑道：“奴婢得掌门点化，去了喉中横骨，才可人言。”
英王感叹道：“神通妙玄，不可思议。”
虽他知天地万物皆有灵性，精怪妖魔本是不足为奇，可他久在宫中，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不免好奇多看了几眼。
转念想了一想，问道：“听闻北摩海上有大妖巨蟒盘踞，不知鹤仙子比之如何？”
白鹤扑哧笑了一声，回道：“奴婢可当不起‘仙子’之称，北海罗氏可是我妖族祖庭之下，八大部族之一，上古天妖后裔，奴婢化形前，不过是略懂吸食日月精气的野鹤罢了，好比那皓月萤火，怎能比较？”
英王还是头次听闻八大妖族之事，不觉奇异，还待细问时，这时却见灵鹤双翅一振，往下急骤俯飞，一时只觉凉风迎面而来，眼不能睁，口不能言。
少顷，只觉身下微微一沉，睁目一看，发现自己已是落一处山峰上，此地在群山之中地势最高，不远处有一处洞府，洞门宽大，两侧崖壁老藤攀挂，虬枝盘结，门前青石铺地，白玉为阶，阶下则是站有一名大头童子。
白鹤这时道：“尊客，已是到了。”
英王哦了一声，翻身下了鹤背，他正打量着周围环境，忽觉一阵振翅响动，回头一看，见那白鹤已是化作一名明眸皓齿的少女，冲她笑了一笑，就踩云飞去，惊鸿一瞥下，他只来得及望见一个纤丽背影，不由怔怔出神。
景游看得直撇嘴，暗道：“不就一只鹤妖，有甚稀奇。”虽是腹诽，可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上来一揖，道：“可是英王殿下当面，请随小童来吧。”
英王拱手道：“有劳仙童。”
他整理了一番衣冠，就随其迈步入洞。
大约三十余步后，两人过了一处洞窟，又绕过一块石屏风，再往左行数十步，到得一处宽敞洞厅之内，上首坐有一名两目深如幽潭，器宇不凡的年轻道人，旁侧下首，则是坐着一名面容慈和，大耳垂肩的中年道士。
他来时做过功课，知晓正中一人即是张衍，而旁边那人当是涵渊长老楚牧然，就几步上前，恭恭敬敬一个大礼，道：“小王项合，见过张真人，见过楚长老。”
张衍把手一抬，笑道：“英王多礼，请入座说话。”
英王躬身道了声谢，洒然直起身来，到一旁一只石凳上坐了。
楚牧然呵呵一笑，问道：“英王殿下不在楚国安享富贵，却远驱万里，来我涵渊，不知为了何事？”
英王出来时，赵夫人曾特意关照过他，朝中那一套虚礼能免则免，因而他也不遮遮掩掩，直言说道：“小王此来，乃是为了三件事。”
楚牧然问道：“敢问哪三件？”
英王道：“这第一件，却是为张真人酬偿一事，张真人于龙柱斩除容君重，又杀金灵叟等轩岳护法及长使共计五人，按法契定约，锺台当以八座仙城相赠，小王此次已是把城府玉碟、旗印、金册一并取了来，真人不妨一观。”
他自袖里拿出一只玉匣，双手捧过头顶，呈递上来。
楚牧然一招手，接了过来，去了盒盖，取出金册，打开看了一遍，见这八座仙城皆在神屋之南，彼此之间并不分散，正可与便神屋仙城连成一片，不觉大喜，对着张衍点了点头。
英王见他收下，心下一定，自座椅上起身，顿首道：“这第二件事，是乔掌门命小王代他赔礼来的。”
张衍挑眉道：“乔掌门这是何意？”
英王在地上并不起身，埋头言道：“小王出来时，乔掌门有交代，聪泉不知轻重，自作主张，张真人取灵药，竟敢推三阻四，现已是下令斩了，真人若要看头颅，小王即刻便可拿了来。”
张衍哪会看不出来，聪泉当时敢如此做，背后定有人指使，十有八九是乔掌门某个宠妾，不过他既已取得灵药，又把牛角殿库藏整个搬来，就无意追究下去了。
便把袖一挥，淡笑道：“不必了，此事贫道并未放在心上，英王且起来吧，那头颅你如何带来的，便如何带回去吧。”
英王诺诺称是，再伏身一拜，才起得身来，松了一口气。
赵夫人回府之后，得知库藏为张衍收去，诧异之下，立刻着手追查此事。
后来得知是连娘子所为，便欲将她拿捕囚捉了起来，可谁知不慎走漏了消息，被其先一步逃了出去，几番搜索，不得结果，也不知去了何处。乔掌门回来之后，无奈之下，只得斩了泉聪，权作交代。
至于那座库藏，其中之物本是用来赏赐给延揽来的派外修士的，既然被张衍取走，索性也就当作赔礼了。
而那真真正正的历代积蓄，却是藏于山腹之中，就算有掌门牌符，也不是说拿便能拿走的。
英王回椅坐好，定了定神，又道：“前两事为公，这最后一桩事，却是私事。”
说到这里，他露出感激之色，“若非张真人，小王恐还是锁枷缠身，不见天日，无以为报，唯有送上一幅先祖所留宝图。”
他张开嘴，取出一枚腊丸，捏碎之后，扯出来一尺薄如蝉翼的布帛，递上来道：“真人请观。”
张衍伸手拿过，看了几眼，却是目露奇光，又将之放下，道：“英王是如何得了这副宝图的？”
英王向天拱了拱手，道：“我大楚皇族，乃锺台金钟祖师之后，此图就是祖师所传，传至我父皇手中时，因平日最是疼爱小王幼子，故而就把此图赐下了。”
楚牧然这时插言道：“除英王之外，可还有人知晓此事么？”
英王思忖了一下，道：“好似惠玄国师知道一些，还曾向小王试探打听了几次，小王唯恐其觊觎，就又弄了一张伪图出来，此图被盗之后，他便再也未曾有过提及。”

第九十一章 大道门前转生死，退则凡人进则仙
楚牧然瞅了那图几眼，暗自想着，“金钟祖师所传？却不知是何物，连那惠玄亦有贪图之心，想来非是凡品。”
张衍目光留意到他神情，也不打算隐瞒于他，便直言相告道：“传言大弥祖师飞升之前，曾将一真器藏于北海之中，此图所指，便是那存宝之所。”
楚牧然失声道：“真器？”
可他随即又狐疑看了英王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说：“既是真器，锺台却为何不自取？”
英王怕他误会，忙细说了一遍其中情由。
楚牧然这才释然，有些热切地言道：“掌门师兄也非是本洲修士，为何不却试上一试？”
张衍笑着道：“却非如此容易。”
他起袖一拂，把图自桌案上扫落下来，旋飘至楚牧然面前，道：“师弟自去看来。”
楚牧然不觉一怔，稍有迟疑后，还是伸手接来，动作小心地在面前铺开，凝神看了一会儿，吃惊抬头道：“那藏物之地，竟是在仙罗宗旧地？”
张衍笑道：“正是。”
楚牧然大失所望，道：“现如今北海有蟒部占据，此宝非眼下所能取得，要了这宝图过来，又有何用？反而拿着烫手。”
英王听他语气不善，顿时惶恐不已。
龙柱斗法会之后，轩岳虽已是覆亡，可原先不少护法及长使仍存，要想把两派弟子混化一体，还有不少地方免不了要借重张衍。如是此事弄巧成拙，那自己下场不问可知。
他有心为自己辩解，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急得头上都出了汗。
张衍看他坐立不安，笑着安抚他道：“此间详情，项展蝠事先早已说过，自不会怪责英王。”
英王连声道：“不敢，不敢。”
张衍看他仍有些惊慌，微微一思，道：“来人，给英王寻一处僻静别院，好生安顿。”
景游走上来道：“英王殿下，请随小童来。”
“是，是。”英王心头惴惴地起身，躬身一礼，就随其离去。
待他走后，楚牧然神情惋惜道：“原本还以为我涵渊能得一件至宝，却不想是镜中花，水中月。”
张衍淡笑道：“倒也未必，若真想一试，倒也不是无法可想，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况且有此图在我手中，也不怕那宝物走了，不用急着去取。”
楚牧然连连点头道：“师兄高见，真宝有灵，若是当真与我有缘，总能取来，那蟒部毕竟势大，眼下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张衍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只道：“前几日关照你的事，可是做好了？”
楚牧然忙道：“遵照师兄之意，这数天内由西至东，沿崖岸起了百余座法坛，设下了锁门大阵，并迁了一十二家宗门去了此处，以便就近看守阵门。”
张衍赞许道：“做事得好，为兄当褒赏于你。”
楚牧然忙道：“此等小事，小弟岂敢居功。”
张衍道：“楚师弟不必妄自菲薄，我离门数月，你与两位师弟把门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无有疏漏，为兄自是看在眼中，那峰上库藏，你可择了几件宝物去。”
如今涵渊门比之张衍初来时，已是扩大了十余倍，楚牧然身边也是招了不少弟子，可苦于可以赐下的法宝过少，早先见张衍搬来一座库藏，有心求得几件，却又觉得难以启齿，此刻闻听，不由大喜，道：“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张衍笑道：“近日我欲要闭关修持，门内之事，就仍由师弟三人主持。”
楚牧然一愕，念头一转，他道：“师兄，我涵渊如今多了八座仙城，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师兄示下？”
陡然多了八座仙城出来，他是喜忧参半，若按东胜洲中格局，一座仙城至少有一名元婴真人坐镇，才可确保无失。可涵渊门中真正有此修为者，不过张衍一人。就算再加上章伯彦、跛足道人，及宋初远三人，也不过占了半数，剩余四座，要是有人图谋不轨，却是看顾不来。
张衍一摆袖，洒然道：“经龙柱之会一战，北地元婴修士多有死伤，我涵渊并无强敌在外，此事大可不必忧虑。”
他虽如此说，楚牧然心下还是有些担忧。
说话之时，门外有童子转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封飞书，道：“掌门，有一名道人投来书信，说是要交予掌门亲启。”
张衍挑了挑眉，放出灵机一探，见信上并未做过什么手脚，就起法力凌空摄了过来，翻开一瞧，见信封之上并无落款，问道：“那道人是何模样？”
童子道：“那人走得急，守门弟子并不看清，只是送出书信后，就往极天去了，似是一位真人。”
张衍眼神微动，他启出信纸，抖落开来，扫了几眼，不禁微微一笑，递给楚牧然道：“师弟拿去自观。”
楚牧然讶异接过，可一看之下，却是瞪大了眼睛。
来信之人，乃是轩岳前长使淳于季，信上之言，是说张衍只要不再插手两派之事，愿意年年纳贡看过之后，看完之后，他站起一揖，深深叹服道：“今日方知师兄之威，小弟先前所虑，却是庸人自扰了。”
东胜南地，郁翠山。
一株五人合抱的青松之下，惠玄老祖正与一名青面长须的道人弈棋，不到一刻，那道人怪叫一声，弃子认输，随后骂了几句，又整理棋盘，欲要再下。
惠玄老祖把手中如意一搭，止住他动作，道：“道友已是连输七局，输了三件法宝，四瓶丹药，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青面道人却是不肯，瞪他一眼，道：“不行，我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胜你一局。”
惠玄老祖摇了摇头，往日弈棋，青面道人就是从未赢过，今日不知何故，非要死缠烂打，嚷嚷要赢他一盘，好像是嫌自家法宝丹药太过烫手一般，便叹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道友何苦如此？”
青面道人却看着他，目不转睛道：“是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何苦如此？”
惠玄老祖嗯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良久之后，他叹道：“道友用心良苦了。”
青面道人哼了一声，冷冷道：“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徒儿一命的份上，是死是活，与我有何关系？”
他伸手把如意拨开，又把棋子哗啦拂在地上，就起身往山崖一处洞府内走去。
惠玄老祖面无表情，把如意在棋盘上敲了敲，棋子尽数归位，嘴中自语道：“不过再下一局。”
就在此时，天中遁光一闪，曲长治落在眼前，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惠玄老祖唔了一声，问道：“如何了？”
曲长治愤愤道：“白老道倒是不似前几人，好茶好酒招待徒儿，可每每提及正事，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徒儿回来之时，他却说了一句，非是他不愿相助，只是有涵渊门主这等人物在，他难以说动门中师兄弟，也是有心无力。”
惠玄并不意外，淡淡道：“他倒说了句实话。”
他本是想设法挑动南三派给锺台施压，再设法引了蟒部进来，可龙柱一场斗法，张衍所显露出来的神通法力给了南三派修士极大震慑，在未弄明白他态度之前，无有人能敢于轻松。
惠玄老祖目中透出慑人精芒，道：“看来欲要做成此事，非要除却那张道人不可。”
曲长治道：“师父可是要等蟒部请来帮手？”
惠玄摇头道：“太晚，他们等得起，为师却是等不起。”
他修道九百载，已是寿元将近，要是再不找着那破境契机，势必只能转生而去。
只是他非大派出身，自身无有传承之法，只得把希望投注在了大弥祖师所留的那件真器之上。
他得罗江羽亲口承诺，只要能助蟒部入驻东胜，助他起出真宝不算，还可请族中老祖罗梦泽出面，将之降伏。
这毕竟是一线机会，只要成了，便是一步登天。
他本是惜身之人，不愿豁出性命与人死拼，可形势使然，已经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曲长治亦能感受到惠玄老祖的决心，可他却有些忐忑，张衍一连杀了二十余名元婴修士，又正面斗败容君重，只想想就令人胆寒不已，除却洞天真人出面，实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制他。
惠玄老祖言道：“那张道人只要还未成就洞天，那便有弱处可寻，为师已是寻到一计，可以除他。”
曲长治道：“恩师待如何施为？”
惠玄老祖道：“为师欲设布一处陷阱，引了此人前来，再邀得二位与为师道行相若的道友，一齐除灭此人。”
这主意听来平淡无奇，可但凡计策，太过奇巧，不但不易施行，还不能有丝毫错漏，因而能否成功，只看能否拿住关键之处。
曲长治思索下来，道：“恩师，这里有两个难处，一是如何引了那张道人上钩，二是又到哪里去请联手之人？”
惠玄老祖沉声道：“锺台门中前日来书信，说乔桓隽与那赵茹为讨好那张道人，正在四处搜寻三味灵药，想此三味灵药定是对其极为重要，可在这上面做些文章，至于那联手之人，为师已是想到两人，只是要请出来，却颇为不易，需得我亲去走访一回了。”

第九十二章 白蛟涧下寻旧人，封府闭门修玄功
过有一日，惠玄老祖辞别那青面道人，与曲长治启程往南行去。
半月之后，两人身下地形渐渐由起伏山峦变作辽阔原野，又行数天，面前出现一座高耸奇崖，背阴之处有水轰轰泻下，撞入下方深壑之中，水烟翻滚，汨汨而出。而见阳一面，却如斧凿刀砍，削平挺直，数十只翼展七八丈的巨鹰于崖上筑巢，底下树木繁茂，杂草丛生，可见身围丈许的蛇蟒伏地游走。
放目望去，远空天际浮白一线，青碧如洗，耳畔有阵阵波涛卷岸之声传来。
惠玄老祖按住遁光，辨认几眼之后，指着道：“就是此处了，再往南去，就是南广海界了。”
曲长治凝神观气，忽然面色一变，道：“恩师，这里好重的妖气。”
惠玄老祖沉声道：“此地名为白蛟涧，底下深潭内有一条蛟龙，当年我初成元婴之时，为炼一件法宝宝，曾与几名道友前来斩蛟，奈何这妖孽太过狡猾，又筋骨坚韧，我等手中法宝剑器皆是无法伤它，几次都收拾不下，如今数百年过去，这老蛟想是道行更深了，不过只要不去招惹它，亦不会来寻我等麻烦。”
曲长治惊讶道：“恩师所说那人，莫非是为了这头蛟龙才居于此处？”
惠玄老祖摇头道：“非也，当那符阳宗败落后，此人唯恐被我五大派追杀，就躲来此处，是要借助此蛟神通避祸，而那白蛟亦是要借助他抵御外敌，这一人一蛟，互为帮衬，因而避过了数次灾劫。不过我与他已是有一百余年未见了，也不知是否还在此处，好在他有两个弟子是此地土著，即便离去，也有下落可寻。”
两人绕过那一条水瀑，往山崖东麓转去。这里却有一座如被削平山头的土山，当中又似被人以巨剑横斩三段，露出深深沟壑，彼此间有三段藤索桥串接，靠着崖壁一面，有一座修葺得颇为精致的草庐。
见此景象，惠玄老祖神情微松道：“此人尚在。”
曲长治游目四顾，他见那索上挂着一只只青皮葫芦，也不知是什么珍奇异果，色泽光润，水滑溜圆，有阵阵光彩散发出来，不时叮当悦耳的击石之声传出，不禁好奇看去。
可再仔细一看，却是心下悚然，那葫芦竟然长着一张张人脸，或是欢喜，或是悲伤，或是忧愁，或者烦恼，或是愤怒，或是迷茫，等等不一而足。
惠玄老祖一皱眉，拿如意一敲他背，提醒道：“徒儿，莫要多看，那是九心六欲葫，若是看久了，会被其勾了魂魄去，就是救了回来，也是神志不清，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曲长治听得提醒，不由一个激灵，暗呼厉害。
只是这一会儿，已是心旌摇荡，忙把内气一转，将心神收摄住，不看再去瞅那葫芦。
惠玄老祖暗暗一叹，他师父本是一名散修，所传功法家数对阴邪鬼祟之物并无克制之用。
若是得传玄门正法，心神时时稳守，又岂会畏惧此物，至多一个恍惚就能缓过神来。
他从修道伊始，就立志成就大道，可此路着实太过艰难，他从一个炼药小童，到如今元婴三重大修士，期间不知历经多少艰辛困苦，才有了这修为，千载苦功，倘若就此化作尘土，他绝不甘心，哪怕还有一丝机缘，也要设法拼上一拼。
此刻他见曲长治此刻已是无恙，就道：“这谷内有不少阴秽禁阵，你道行不够，便不用去了，为师一个人去见此人即可。”
曲长治连忙应下。
惠玄老祖把遁光一沉，往下缓缓落去。
此处布置的禁制很是简陋，他用如意轻轻扫过，就辟开了前路，到得下方，见有一名面目丑陋的巨汉衣衫敞开，用一面扇子遮住面庞，四肢大涨，正躺在一块平整大石上呼呼大睡。
惠玄老祖用如意对着他头敲了敲两下，把他唤醒，道：“石奴，你师父可在？”
巨汉晃了晃脑袋，迷茫睁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半晌之后，才发现自家认得，道：“在的，在的，昨日师父炼坏了一炉丹药，火气甚大，老道你最好莫去招惹。”
惠玄老祖唔了一声，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那草庐前，却也不敢站得太近，隔着十来丈远，高声道：“嵇道友可在？”
少时，一股白惨惨的阴风自里卷了出来，凝聚成一名灰袍秀士，此人有四旬年纪，脸容阴冷，两鬓微霜，他用极不友善的目光打量着惠玄老祖，道：“你来做什么？”
惠玄老祖稽首道：“道友近日可好？”
嵇道人嗤了一声，道：“好什么好，等死而已。”又看他一眼，让开身子，“进来坐吧。”
惠玄老祖再是一礼，就入得草庐中，目光转了转，就在一只干净藤椅上坐下。
两名面目呆板的白衣女子自内室转了出来，捧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嵇道人不耐烦道：“说吧，何事？我尚急着炼药，无暇与你闲扯。”
惠玄老祖稍作沉吟，就道：“我欲请道友助我对付一人。”
嵇道人道：“何人？”
惠玄老祖也不隐瞒，将张衍来东胜洲之后的所作所为尽数说出，最后正容拱手道：“此人与我道途有碍，需得除去，还请道友助我。”
嵇真人脸色凝重起来，道：“这人什么来头？”
惠玄老祖道：“此人本非我东胜洲修道士，乃是外洲来客，嵇真人大可不必担忧有人寻仇，此人身上身怀重宝，只他人见过得玄器，就有三四件之多，道友若能……”
他话未说完，嵇道人却是挥手打断道：“这些话拿去欺欺那些小辈还好，无需在我面前吹嘘，说些实在的，此回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惠玄老祖沉默片刻，才道：“到了你我这一步，不外是寻一个成就洞天的法门，我虽是寻到一处机缘，却无法说与道友听，不过可指一条明路，只看道友愿是不愿了。”
嵇道人道：“说来听听。”
惠玄老祖沉声道：“东胜北地龙柱之下，藏有大弥祖师手录道书一卷，现今此处为锺台所得，正在那处破解禁制，我可设法助你先一步将此物取了。”
嵇仁嗤笑一声，道：“大弥道书，如此便宜之事，你自家为何不取？却来告我？”
惠玄老祖正色道：“我乃楚国国师，乃是有根脚之人，又受过贺真人恩惠，与锺台闹翻，非我所愿。”
嵇道人却盯着他，嘿嘿笑道：“不对，不是你不能取，而是你也不能确认，那龙柱之下有无道书，我说得对也不对？”不待惠玄答话，他却诡异一笑，“虽是如此，可此事我却可答应你。”
惠玄老祖听得此言，却是满腹狐疑起来，莫非那龙柱之下果真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东西？
嵇道人这时又问道：“你言两人还无必胜把握，那么另一人又到哪里去寻？”
东胜洲虽大，可元婴三重修士也不过寥寥几人，俱是有名有姓，他所知几人俱在南三派中，绝无可能为他们拉拢。
惠玄老祖起如意在桌案上一指，登时浮出三个字来，嵇道人一看，眼睛眯起道：“小仓境。”
神屋山，苍朱峰。
张衍回转山门十余天后，宋初远与跛足道人亦是返回了涵渊派，唯独章伯彦无人知其去向。
两人入了山门，就至峰上来拜见张衍。
叙礼之后，张衍请了两人坐下，言道：“再有几日，贫道便就闭关修行，守御山门之事，就有劳两位道友多多劳心了。”
宋初远忙道：“不敢有负真人重托。”
跛足道人也是道：“神屋山横绝天北，坐拥雄山险川，而今又有禁制阻隔，我等要是再看护不好，可就无脸再见真人了。”
张衍点了点头，有这二人看守山门，再加上有禁阵相助，哪怕有敌来犯，也能应付了。
他用了三日，把门中琐事俱都安顿下去，又把傅抱星找来，仔细传授他开脉破关之法，而后便就封了洞府，闭关修持。
先是检点手边灵药，每一份都是仔细查验，验看无误之后，起袖一卷，就将之全数投入了身前炉中，再起了法力，催动炉火。
这一通炼药费时颇长，大约三十余天后，炉中翻腾急沸，气浪汹汹，云潮涌涌。
张衍神情肃穆，这是成丹之前极为关键一步，错了虽不会前功尽弃，可也药效也会为之大减，他沉心静气，将炉火稳稳伏住。
又是六天过去，洞府之内一声震裂大响，炉盖顿时碎成数片，一股纯灵玄气自炉内冲起，内中有数十枚丹药随之喷出。
张衍目现精芒，喝了一声，大袖卷动之下，就将之全数摄拿过来，手掌一摊，就见有数十枚莹白无暇，好似冰玉的脂果悬空漂浮，仔细一点，共有六十六枚。
不算先前所得，眼前这些白月英实，能支撑他修行六十六载。
要修成元真法身，数目实则还差上不少，不过锺台既愿意为他搜寻这三味灵药，自己却是能省下不少力气。
他也不迟疑，手指一拨，将一枚月白英实收入罡云之中，再把钧阳精气引来，两气交汇，徐徐拿入躯体。
炼化一枚之后，也不停下，继续炼化第二枚，再是第三枚，第四枚，如此炼化了二十五枚之后，躯内金霞涌现，光彩四射，眼耳口鼻之内皆有金光浮动，顶上氤氲飘渺，三团罡云逐渐聚拢，隐隐现出几分混化合一的气象来。

第九十三章 禁阵解消显秘府
希声山，金钟大殿。
杜时巽站在阶下，身形挺得笔直，大声道：“阿父，前日贡谷城一战，孩儿与几位长老共是杀了五名轩岳护法，唯有淳于季等三人逃脱了去。”
门中长老此刻多数皆在，林长老这时咳了一声，道：“少掌门，轩岳早已覆亡，再有无有护法一说。”
杜时巽嗤了一声，似是不屑理会他。
白长老对乔掌门一礼，道：“师兄，后来小弟查实，这三人是往东瀚海界逃去，眼下藏身在了一座名为‘居螺’的偏远仙城之内，可要小弟设法遣人追剿。”
张衍闭关之时，锺台派则是分遣弟子，四处收拢仙城，安抚人心。
容君重身前曾定下计策，开革八位长使及护法出门，同时请南三派援手相救，设法站住脚跟，再图谋复教之计。
淳于季曾几次遣弟子去往南方，可这三派却因张衍在背后襄助锺台，心存顾忌，故而无有一派为其火中取栗，二十余年下来，他们渐渐被锺台逼得走投无路，前日一场斗法，战死五名元婴修士，余下之人只得带弟子往海上逃去。
乔掌门权衡了一下得失，最后摇头道：“东瀚海风高浪大，海中又常有鱼龙出没，这三人若是躲在仙城之中，凭着禁制坚守不出，除非起举派之力，否则难以攻破，既然已是逐出了东胜洲，北地已是尽在我手，暂且就不必去管他们了。”
此刻东胜北地，除却独原先轩岳山门尚有贺真人修持，未曾拿下之外，其余地界俱被锺台占了去。
而锺台郑真人早有断语，轩岳一灭，这位贺真人已无支撑下去的必要，数十年内必是要转生而去，只要耐心等候，这处重地迟早是锺台囊中之物。
杜时巽眉毛一竖，拱手道：“阿父，斩草需要除根！”
林长老斜看了杜时巽一眼，道：“少掌门，不过几只丧家之犬而已，躲在海上苟延残喘，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来？”
乔掌门点首道：“而今虽是两派合一，可我派也并非高枕无忧，诸位长老也要是都出去了，这许多仙城又靠谁来看顾？”
燕长老也是道：“师兄，眼下紧要之事，是把轩岳道册典籍整理收录，若能再行演化出大弥祖师昔日神通道术，我锺台或有一日还能独占东胜。”
这番言语提振人心，殿上之人纷纷点头。
只是两派分家已有数千载，轩岳许多功法道术已是改头换面，要想理顺头绪，再予弟子精修，这不是一二十年所能做到，至少需一二百载之功。
杜时巽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反对自己出海追杀，脸上浮出怒气，霍然一转身，大步出殿去了。
乔掌门也不去拦他，而是嘱咐身边弟子道：“稍候你去把巽儿唤来后殿。”
那名弟子立时自侧殿出去了。
杜时巽还未出得金台，就被叫住，猜出是话要与他单独说，就往后殿来，等了半个时候，才被唤了进去，入殿之后，见乔掌门与赵夫人都是坐在殿上，便上来见礼。
乔掌门见他神色忿忿，似还因方才之事耿耿于怀，就看了赵夫人一眼，后者会意，轻启朱唇道：“孩儿不必怪你阿父，此事他如此做也是有原故的。”
杜时巽上前一步，抱拳道：“阿父，淳于季等人乃我锺台心腹大患，今日不除，来日必生祸端。还有什么比此更为紧要？”
乔掌门叹道：“孩儿所言，为父又何尝不知呢，只是近日门中有一桩难事，却是须臾离不得人手，待此事了结后，再设法寻个妥当时机出海吧。”
杜时巽想了一想，疑问道：“阿父说得可是那龙柱一事？”
乔掌门点头道：“正是此事。”说到这里，他脸色稍沉，“三派逼迫甚紧，易静不易动。”
这二十余年下来，龙柱之中的禁阵已是渐渐散失，内中露出一座石府来，其上尚余几道零落禁制，就是不设法除去，不出数月亦要自行消解。
众人推测，府中所藏即便不是大弥祖师遗书，也是当是一座上古仙人洞府。
此事本是隐秘，可谁料却被南方三派得知了去，并遣使来言，说若有天灵地宝，非锺台一家之物。
乔掌门深知锺台此刻外强中干，看似强盛，实则却是虚弱，三家合力，绝非眼下所能抵挡，要是给了其借口，绝非好事，因此只能拖着不去开禁。
杜时巽道：“何不把姑父与张真人一同请来，孩儿与他二人联手，即便三派来犯也是不惧。”
乔掌门叹道：“张真人可其闭关二十余年，不曾露面，送了几回礼去，也未打听出来何时出关，至于你姑父，为父却是信不过他。”
先前因蟒部一事，他怀疑惠玄老祖另有图谋，因而这二十年来对其不理不辞，而惠玄亦是不曾回山，故而两人不合之言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赵夫人劝道：“夫君，惠玄当初也是为了锺台着想，并无坏心，再说他至寿枯命终之地，还能有什么图谋？不如请他回来，多许些好处，去了先前芥蒂，也好使其为我所用。”
乔掌门沉吟不语。
这时有弟子匆匆来报，道：“掌门，昨日有两人闯入龙柱禁地之内，意图打开禁阵，闯入石府之中。”
乔掌门一惊，站起道：“什么，石府如何了？”
前日正是杜时巽率众围攻淳于季，为确保能胜，门中元婴修士几乎都是遣了出去，龙柱那处只有一名长老守御，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空虚。
那弟子道：“石府安好，魏长老苦斗一番后，将来人逐走，不曾被其得逞。”
乔掌门沉声道：“可曾查明来人是谁？”
那弟子道：“魏长老言，其中一人身影，疑似曾在龙柱之上露过面的邢甫柳邢真人。”
“是此人？”
乔掌门听得非是南三派之人，心头微松，随后微怒道：“此等贼子，也敢来欺我锺台？”
赵夫人道：“夫君，龙柱遣人看守非是长久之计，不如设下禁阵，免得外人窥觊。”
乔掌门连连摆手，道：“为夫岂不知这个道理，可这禁阵不设还好，要是立了起来，反倒落人口实，南三派要是藉此生事，那却不好招架。”
赵夫人垂首轻思，过有一会儿，美目亮起，似有所得，道：“妾身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为夫君解此难题。”
乔掌门哦了一声，笑道：“夫人难得有主意，倒要一闻。”
赵夫人嗔道：“夫君休要取笑，妾身此策，也是由方才之事想及的。”
乔掌门道：“夫人请言。”
赵夫人伸出纤指点了点，道：“夫君，两派归一后，因张道长闭关修持，是以尚未行过贺宴，而今已是把淳于季等人赶去了海上，不如就以此为借口，摆一场饮宴，到时请三派修士前来做客，到时席上，可一议如何处置那处仙府。”
乔掌门不悦道：“你这是什么主意，那龙柱下或有大弥祖师手录道书，绝不可让与外人。”
赵夫人拉住他袖子，没好气道：“夫君，你急什么，妾身还未把话说完。妾身这么做自然有道理，既然夫君与惠玄不合之事连派外亦是有闻，不妨就来个顺水推舟，趁饮宴之际，请惠玄暗中下手，把那道书盗了去。”
乔掌门身躯一震，似有所悟，忙坐直了，道：“接着说。”
赵夫人玉容上微有几分得色，道：“那时我锺台修士皆在席上，道书被窃，三派修士怎么也怪不到我等身上，事后再叫惠玄把道书藏下，自己逃亡海外，去时把声势闹大一些，最好引得三派修士去追，就可洗脱我锺台嫌疑了。”
乔掌门转了几念头，觉得此法甚有可行之处，又道：“惠玄岂会如我之意？”
赵夫人道：“他寿数不多，转生之日近在眼前，又只一个弟子，如何与我锺台相比，莫非就不怕我等日后寻着他转生之地，阻他来世入道么？此事他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乔掌门起身负手走了几步，似在斟酌，过有半晌，他脚下忽然一顿，回头道：“夫人，稍候你亲去涵渊门，勿必要请得张真人下山。”
赵夫人怔了怔，道：“夫君请张真人，是要防备惠玄？”
乔掌门沉声道：“事关重大，不得不防，且有张真人前来，也好震慑三派修士，不叫他们起得异样心思。”
赵夫人点首道：“好，妾身近日正好又搜得不少张真人所需灵药，明早便就动身，启程前往涵渊。”
杜时巽道：“孩儿愿随阿母前往。”
乔掌门笑道：“由你母子同去，想来诚意也是够了。”
又侧过头来，对赵夫人道：“那龙柱近日绝不能再生疏漏，为夫此刻需去再做查看，此事就有劳夫人多多费心了。”
赵夫人万福一礼，送了乔掌门出去，又与杜时巽叙语几句，便就借口时辰已至，需行功运法，转回内殿，到了榻上后，她对侍女道：“去把曲长治叫来吧。”
不多时，曲长治来至榻前，他上来深深一揖，道：“见过夫人。”
赵夫人道：“你回去与你师父说，妾身看在故去二妹情面上帮他这一回，望他不要再出昏招。”

第九十四章 地阴毒瘴伤性命
曲长治辞别了赵夫人，自金钟殿中出来，便悄悄出了希声山，腾起遁光，往西南之地飞去。
半日后，他到了西郊一处荒岭之中，此地聚居者多是身披兽皮，茹毛饮血的野人生番，因灵脉稀薄，少为修士所注意，现下正是惠玄暂居之处。
曲长治在一处石洞前降下云头，运法诀开了禁制，往内走去，洞内并无明珠灯盏，是以光线甚黯，十几步后，见一名老道人盘膝坐于石上，俯身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惠玄睁开眼帘，沉声道：“徒儿此行可是见着赵茹了？”
问出此语时，尽管他神情看去尚算镇定，可语气中还是不自觉露出了几分急迫。
曲长治回言道：“师父，果是如你老人家所料，赵夫人已是设法说服了乔掌门。”
惠玄听了，再也忍耐不住，起身大笑了两声，双目幽幽，看着洞顶道：“我计成矣。”
他定下除去张衍的大计后，用了数月功夫，把人手邀齐，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就传来了张衍封府闭关的消息，无奈之下，他只能耐下心思等候。
只是这一等，就是二十五年过去，他眼瞅着自己寿元渐枯，张衍却还不知何时能出关，心下也是焦躁。
偏偏此时嵇道人闻得龙柱禁阵消解，几次催促，要去下面一探究竟，先把内中物事取了。
因有借重此人之处，不好得罪，他只好命曲长治前去锺台门中面见赵夫人。
赵夫人那日所献计策，实则是出自他手，此计明着是为锺台谋划，其实却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去谋取道书。
他对此计原本并无多少指望，此刻听得居然侥幸成了，饶他往日深沉，这一刹那，也是难免失态。
曲长治这时又道：“恩师，此中却有一个难处，恩师不得不防。”
惠玄稳下心绪，问道：“是何难处？”
曲长治道：“那乔桓隽命赵茹前要去神屋请得那张道人下来，好似是要暗中防备恩师做手脚，此举甚是可恶。”
惠玄转过身去，背对着曲长治，阴沉沉一笑，道：“不，此是好事，说不准可以两桩难事一同办了。”
赵夫人献计之后第二日，就备了车驾，唤上杜时巽，带了百十侍女，乘风行云，往神屋山中来。
此行除了他们母子二人，还有凤湘剑派六大名剑之一，“百影剑”剑主范英慧。
此女作为凤湘剑派来使，这些年来却奉命留在锺台派中，此回闻得赵茹欲去涵渊，她也有心一睹斗败容君重的高人是何模样，因而也是伴驾同行。
锺台掌门夫人出行，一路自有弟子打前站，行程之中顺畅无阻，十多日后，就到了苍朱峰下。
楚牧然引着几名弟子在门前等候，互相叙礼之后，就请入山内馆阁内安顿。
三人居处是苍朱峰半山腰中，由此看去，满山青绿，湖水涟涟，白鹤灵禽，时有往来，目光探及峰外，乃是一片如海山峦，再往远去，却是波澜壮阔的北摩怒涛。
范英慧看着这副雄浑画卷，赞道：“人道神屋山横绝天北，乃荒国野陆，可我眼下看来，虽还及不上锺台‘金山润水，白鼎瞰岳’之胜景，却也差之不远了。”
赵夫人却觉实属平常，道：“除去我五派不提，我东胜洲中能占有三城者，便称得上是大宗了，龙柱斗法之后，涵渊派占有九座仙城，有这气象，也是不奇。”
范英慧目注过来，道：“难得的是，涵渊门中弟子人人奋发，还有张真人这般人物，不出数百年，又是一个大派，妹妹可要提醒乔掌门多加提防了。”
她言语中暗指涵渊有朝一日会反客为主，赵夫人哪会听不出来，她却不以为意道：“张真人神通确实不凡，可道行尚在二重境中，先不说能否走到那一步中，就是万一成了，也是数百年后之事了，眼下又何必多虑？”
范英慧道：“来时曾闻，郑真人修道三千载，不知真人去后，妹妹门中何人为那定海之针？”
赵夫人容色不改，笃定言道：“姐姐也该知晓，覆亡轩岳之后，其道书已入我手，先前种种缺漏便能补全，到时何愁我锺台不兴？”
范英慧还想再说，这时却听得山下一喧闹，赵夫人也是有所注意，便叫来侍婢，问道：“去看看下面发生了何事？”
这名侍女是她从锺台带来，非是涵渊门中人，因而只得出去打听，过有一会儿，转了回来道：“回禀夫人，是张真人两名出外游历数十载的弟子回山了。”
范英慧轻笑道：“妹妹来得好生凑巧，这两位张真人弟子回山，想是回去拜见师长，借此机会，正好求其出面。”
赵夫人赞同道：“姐姐说得是。”
她关照贴身侍婢道：“你去我玉盒中挑几件珍宝，稍候随我去拜访张真人这二位高徒。”
大陈国，南武山。
一名满面焦灼的道士怀抱一孩童在山中飞遁来回，似在找寻什么。
兜了几圈之后，见有底下有一座七层高的大塔楼，有彩光宝气微微泛出，只是外有禁制掩饰，不甚明朗。要不是他之前得知方位，在群山之中根本难以察觉。
他面色一喜，暗道：“冯师弟所言，当是此处了。”
忙矮下身，到了山谷中，高高扬声道：“章真人可在？贫道观潭院审楚鱼，因孩儿染了毒瘴，特来拜见，祈请章真人伸手一救。”
他连说数遍，山中却未有任何反应，不禁焦急起来，看了看怀中孩童面色青紫，气息渐弱，显是再也等不下去了，一咬牙，拔了法剑出来，便欲硬闯。
然而就在此刻，面前忽然禁阵如波荡漾，片刻后就散去屏障，露出了内里那幢塔楼来，他大喜过望，急忙纵身入内，才去数十丈，就见一名形貌凶狞，绿眼黄袍的道士立在眼前，其双目之中隐有凶光外露，看去不似善类，不觉一惊，下意识停下身形，他迟疑片刻，此试着问道：“可是章真人当面？”
章伯彦看了眼手中孩童，嘿了一声道：“又是一个中了瘴毒的，至多一刻，这小儿恐是小命不保。”
审楚鱼一听此言，哪还顾得上其他，急切言道：“只要道长能救了我孩儿性命，在下有重礼相谢。”
章伯彦古怪一笑，一运法诀，平地起了一股黄烟，将那孩儿卷了过来，随后转身入塔，丢下来一句话，“你在这里候着，半个时辰之会，章某自会送他出来。”
审楚鱼一脸感激之状，连连作揖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章伯彦到了塔中，拿出一枚新近炼制的丹药，喂入那孩童嘴里，再输一道灵气入内，少顷，这小童口鼻中喷出一缕缕黑色污气，随着此气出来，面上便就渐渐了恢复血色。
他一挥袖，将满室污浊之气化作一滴黑水，托在掌心仔细感应，暗忖道：“此毒非是冥河之气，亦非地肺毒烟，这观潭院底下究竟是藏了何物？”
张衍先前查明，太冥祖师那处封禁就在这观潭院之下，故而嘱咐章伯彦来此处看住其一举一动。可他才至此地，就发现方圆百里内有一股阴毒之气散发出来。
他乃是冥泉宗中长老，对地下种种晦河幽气知之甚深，可寻常地肺之下的毒气上来，见了烈阳白昼，就要散去大半，没有哪一种有这等如此厉害，现下这山中除了观潭院附近尚有人踪，其余地方早已是鸟兽绝迹了。
正也是凑巧，因想弄明白这到底是何秽气，半月前他顺手救了一名路过此地的观潭院弟子，可此事之后，倒是让院中修士知晓山外还有一名真人能解此毒，故而有不少人慕名上门来求。
半个时辰之后，他步出塔楼，一甩袖子，将那孩童以黄气相托，送了出去。
审楚鱼赶忙接过，低头一瞧，见那孩儿鼻息均匀，睡得正甜，小脸上亦是恢复几分红润，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冲着章伯彦露出感激笑容，道：“多谢真人援手。”
章伯彦道：“可否问一句，这瘴毒是从何处而来？”
审楚鱼犹豫了一会儿，道：“按理说真人救了我儿性命，本是不该有所隐瞒，只是此事牵扯到本门一桩隐秘之事，不敢泄给外人……”
章伯彦不待他说完，就挥手打断，不屑道：“贵派之事，章某并无兴趣知晓，只是这瘴毒寻常修士吸入几分，若不得解救，一二日内就有性命之忧，即便有修为深厚之士，日积月累之下，也一样抵受不住，且据章某来看，毒气又一日胜过一日，若不根除，要不了几天，你还得上门来求。”
审楚鱼大惊，可一琢磨，却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看着他，疑声道：“这瘴毒既是如此厉害，真人却为何在此驻留，而不离去？”
章伯彦道：“我所炼功法特异，地下绝毒之物对你等来说是恶药，对我里说却是炼气炼宝的佳品。”
审楚鱼感应到他身上气机晦涩不明，幽深阴藏，与寻常玄门路数不同，登时信了大半，他叹道：“若能离去，早就离去了，何必等到眼下……”
说到此处，他心思一动，望向章伯彦，带着几分期待道：“不如就请章真人去我山门一坐如何？”
章伯彦闻言，眼中隐现几缕诡异碧芒，嘿嘿一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九十五章 地宫遗笔蕴妙玄
汪氏姐妹当日奉张衍命回去东华，此番又至涵渊，发现门内不论地形山貌，宫观楼台，较之以往都是变化极大，渐有勃发兴旺之象，一时看得目不暇接。
此刻已有弟子二人归来的消息把传至山中，前行不久，就见一名绿衣女子自峰上踏烟而下，迎至近前，笑意盈盈道：“一辨别三十余载，两位师姐终是回府了。”
汪采婷认出此女是赵革弟子江柔，美目亮起道：“是江师妹，多时不见，不想你也是化丹了。”
汪采薇也是上来，看了她了几眼，道：“恭喜师妹了。”
江柔却是赧然，连连摇头道：“侥幸而已，哪里比得过两位姐姐。”
若论年齿，她比汪氏姐妹还要长了数十，成丹之品更是逊了一筹，自觉无法与二人相提并论。
不过这倒并非她资质不佳，而是以往涵渊门中缺了修道外物，修为这才停滞不前。后来张衍执掌山门，重夺了仙城回来，这才得以继续修持精进。
涵渊门中除她之外，尚有大弟子林宣朝，亦是同样步入了化丹境中。
三人互叙了一番别情后，汪采薇就问道：“师妹，恩师可在门中么？”
江柔答道：“掌门自龙柱之会后，就封府闭关，二十余载未曾出关了。”
汪氏姐妹二人从海上回来后，就往苍朱峰飞遁而来，沿途并未停下打听消息，因而也不知这些年来东胜洲中变化。此刻听得龙柱之会，汪采婷顿时来了兴趣，欲待追问详情，汪采薇却是提醒她道：“妹妹，先随我去拜见恩师，有什么话回来再问。”
汪采婷忙收了心思，认真道：“听姐姐的。”
江柔道：“峰上禁制多有改换，大异往昔，两位姐姐恐是不知，且随小妹来。”
两姐妹自无不允，三人提起云霞，往峰上升腾。
才至半山，见山腰一处宫观前站着一名云鬟绿鬓的美妇人，满头珠翠，步摇轻颤，环佩叮当，璆然有声，顶上一团罡云宛如金花，异香阵阵，身后还有数十侍从，排场着实不小。
汪采婷讶异问道：“师妹，此是谁人？”
江柔瞥了一眼，回道：“那是锺台乔掌门道侣赵茹赵夫人，龙柱法会后，东胜北地多数归了此派所有，此回来我门中，是为了请掌门前去赴宴的。”
汪采婷美眸一转，嬉笑一声，拍掌道：“那龙柱之会定是恩师相助了锺台，这才能胜，我说得对也不对？”
江柔点首道：“师姐说准了。”
两姐妹看向赵夫人时，后者也在打量汪氏姐妹，见双姝并立云头，翩然乘风，罗带飘飘，出尘若仙，心下不免暗羡，“也不知张真人哪去收来的弟子，这一对姐妹资质貌相俱佳，若是放在锺台派中，也足可传继道统了，若是早被我遇见，无论怎样也要收作弟子。”
此刻宫观之中，范英慧也是朝外望去，见二女俱是妍姿玉貌，冰肌秀骨，根器深厚，不由思忖道：“由弟子便可推及其师，这张道人来历不是那么简单，若是寻常宗门，哪里能寻到如此佳弟子。”
她前番提醒赵夫人要多加注意涵渊门，也并非全是出于挑拨之念，更多的是对这派宗门暗怀警惕。
她总觉得如张衍这等人物，到东胜洲开门立府，应是另有所图。
这并非是她多虑，现下盘踞在北海之上的蟒部就是外洲来客，原先五大派无论如何不合，都是将其一致排拒在外，要是再多此出一个诸如蟒部的宗门来，那东胜局面非要大变不可。
赵夫人本待与汪氏姐妹打个招呼，可还未等她上前，两女对着她远远一礼，就折往山上去了。
她怔了一怔，转而一想，便知原故，暗道：“倒是我心急了。”
弟子回山，头一件事便是去拜见恩师，此是礼数，她也并非不知，只是她在锺台派中地位尊荣，万事随心，又急于想请张衍下山，故而一时未曾想及这层来。
心思转了一转，只得关照身旁婢女：“去打听下那两名娘子住在哪处洞府，回头再把礼送了去。”
汪氏姐妹片刻到得峰头上，江柔不便在此久留，告了声欠，便就退去，这时洞门一开，景游自内走出来，稽首一礼，呵呵笑道：“两位娘子回山了？”
汪采婷上去道：“大头儿，恩师可说何时出关？”
景游摇头道：“这却不曾提及。”
汪采薇寻思了一会儿，才道：“妹妹，今日仓促，我二人便先在门前拜上一拜，待明日焚香沐浴之后，再来拜见恩师。”
汪采婷嗯了一声，欣然应下。
两人正要行礼之时，却听洞府轰隆一声，似是什么关门敞了开来，里间传来一把清朗声音，道：“采薇，采婷，既已回山，那便进来吧。”
汪采婷一声轻呼，欢喜道：“是恩师出关了。”
汪采薇拉了拉她，轻轻摇首，提醒她莫要失礼。
两姐妹整束衣衫，便步入洞府，才行数步，就见眼前有团团迷蒙雾气，又有呼呼风声传来，不知何故，心中陡然觉得其中危机四伏，杀机凛冽，不由一惊，脚步俱是收住。
这时耳畔又听张衍传音道：“此是我月余前新炼的一门护洞禁阵，尚未全功，不便撤了，你二人尽管往前行来，可保无事。”
两人遵言行走百步，雾气陡得化去无踪，发现已是到了一处宽敞洞厅之内，抬眼瞧去，见张衍在玉榻上端坐，神仪清朗，目蕴灵光，顶上三团罡云忽分忽合，似雾似霞，光耀五色，又有奔腾翻涌之象，迥异于其他二重境修士。
汪氏姐妹连忙上前叩首，口称：“徒儿拜见恩师。”
张衍含笑言道：“起来吧，我观你二人修为大有精进，丹煞之中另有变化，可是得了什么奇遇？”
汪氏姐妹二人互相看了看，却没有起身，汪采薇道：“弟子二人去时曾在东海上遇见清羽门王道长，就去那处坐了一坐，未料此行见着了陶真人，真人有言，说我姐妹此去恐是二三十年无法回转，就各传了一门神通下来，要我等好生修习一段时日，到时再去不迟。”
说到此处，她又把身子伏下，道：“徒儿未经师门允准，便私自习练了他派神通，还请恩师责罚，只是当日做主之人乃是徒儿，却与采婷无关。”
汪采婷一听，顿时急了，道：“姐姐你怎如此说，神通是一起学的，要罚也一起罚。”
汪采薇瞪她一眼，低低道：“休要胡闹。”
实则无论是溟沧派还是张衍昭幽门下，都不禁弟子习练别派功法神通，只是她隐隐觉得，陶真人此举似别有用意，似在算计什么，可面对一位洞天真人主动赐下神通，她们也无法拒绝，在当时情形下，也只能生受了。
张衍知晓陶真人擅长推算演阵，有手段能看去二人来去事机是否顺遂倒是不奇，可到了陶真人这等境界，不会做平白无故之事，此举定有深意。
他稍作思索，便猜出了其中原由，不由笑了一笑。
当年他在海上助陶真人成就洞天，后者就答应助他三件事。
在张衍想来，洞天真人的人情当不能用在小事之上，故而从来未曾去求。
可随着他修为日益精进，东华洲又起重劫，到时需求洞天真人出手之事，那恐是连陶真人也担待不起了，是故白送了一门神通予汪氏姐妹，也是借故提醒他，有些人情也是该用则用了。
他看向汪氏姐妹，微笑道：“我何曾说过要责罚你二人？且起来吧，陶真人能自立山门，为那一派开山之祖，所传神通当是不差，你二人好生修习就是了，只是需牢记，道功修为方是成道根本。”
汪氏姐妹看自家师父神情如常，语气和善，想来此事并无触犯忌讳之处，终把这桩心事放下，起得身来。
汪采薇自香囊里小心翼翼拿了一只木匣出来，轻托掌上，上前几步，放至张衍身前玉案之上，道：“恩师，此便是我姐妹二人自广源宗取来之物，弟子出来之时，沈长老曾郑重交代，此物紧要，要亲自交到恩师手中。”
张衍目光移下，投到那木匣上，露出几分肃穆之色，而后伸手出去，将盒盖掀开，里间之物便露了出来。
最上一层乃是一封书信，写着由他亲启，落款是广源沈殷丰。
张衍将书信拿过，启开一看，此信之中，乃是沈长老自叙，主要写得是十六派斗法之后，他借了钧阳精气相助，便闭关修行，本是以为只消三十余载精修便可至那三重境中，可却不想，比原先估算又多用了二十余年，这才得以功成。
而后他便以元婴法身深入到地宫之下，寻到了沈崇真人飞升之后留下来的遗蜕，寻到了缺去的两门符法，除此之外，却是还有一物……
张衍把书信放在一边，再伸出手去，缓缓捧起了盒内一本不起眼的薄册，上书四字：
沈崇遗笔！
沈崇真人当年纵横九州，少逢敌手，最后凭一道金符飞升而去，此便是他临去之时留下的感悟笔录！
张衍心下感慨不已，当初他向沈长老索取此物时，也只是试着一说，却未想到广源派中果真留有。
飞升大能遗笔，这是何等珍贵？纵然溟沧派亦有数位大能飞升，可他并非其嫡传门人，未曾修到那等境界，也轮不到他来观览。
他向来认为，凡事则立，不预则废，等到事到临头再去筹谋，那已是晚了，更何况三大重劫一来，但凡修道之人，皆在劫中，日后之事谁又能料准，能先一睹此中玄妙，绝非坏事。
看着手中这本薄册，他屏息凝神，就将书页慢慢翻开。

第九十六章 清气笼山明灵机
张衍翻开书册，目光看去，见前面几页，却是沈崇粗略自述。
沈崇十余岁时开始修道，四十六岁时凝化二品金丹，到得两百岁时修成元婴，在七百一十二岁时成就洞天，不同于其他同辈，此后两千余年间，有多数时间却是在外游历，到了临去飞升之时，才回转门中，写下了这册手书。
不过短短数百字，一位飞升真人一生修道经历便尽数呈现眼前。
许是此书留给门内后辈参详的缘故，那一段关于自身如何证就洞天的过程，他写得尤为详细。
更为难得的是，还在下方注明了其所知晓的数种成就洞天之法，并罗列出了种种优劣短长。
张衍看了下来之后，也自觉获益匪浅。
可再往后看时，连续数十页，皆是一片空白。
他放下书册，思忖内中当时另有玄妙，当是自己修为还未到家，尚还无法看透，但他却不是不急，有此书在手中，且待日后再慢慢参悟就是了。
把书册重新放入木盒中，一拂袖，将之收入囊中。
收拾妥帖后，他略一沉吟，起指虚点，凝气画符，随后再是一推，隔空传至汪氏姐妹二人手中，道：“你二人此回做得甚好，此法是为师以九数玄经推演得来，此先得此传授者，也只雁依一人而已，现下便传与你二人。”
破壳一关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汪氏姐妹二人丹成四品，先前破壳之法是张衍自经罗院中得来，而此法却是以残玉推演而成，更多不少变化法门。
两姐妹得了这道法门，都是欣喜，入手之后，细细一番体会，便就了然了其中变化。明白此法若是能沉下心修持圆熟了，破开丹窍轻而易举，都是拜谢道：“多谢恩师赐法。”
张衍笑着颔首道：“回去好生参研，到那破壳之时，为师自会再为你二人护法。”
两姐妹口中称是，再是俯身一拜，就双双退了下去。
二人走后，张衍唤了景游过来，道：“门中可是来了外客？”
景游道：“回老爷，锺台派近日将那淳于季几人驱赶到了海上，东胜北地已是此派一家独大，为示庆贺，便摆宴招待各派修士，山下来人，就是请老爷前去赴宴的。”
张衍又问道：“来了哪几个？”
景游回道：“共是两个，掌门夫人赵茹，哦，还有她长子杜时巽，也是一并来了。”
张衍微微摇头，道：“不对，我观山下有三道强盛气机，除了赵夫人与杜真人，当还有一人。”
景游忙道：“小童稍候设法前去打探。”
张衍摆手道：“不必了。”
他闭上双目，默默感应起来。
随着他修为日益精深，如是用心查看，便能探得自身周围数里之内的气机。
若是能修至三重，不拘何人，只要道行在他之下，一旦进了天地锁拿范围之内，立时就能被他察知。
赵夫人和杜时巽二人气机自不必去说，一人如花绚烂，意蕴幽幽，一人刚烈勇猛，壮盛无匹，他自能分辨。
而那第三人的气机却是耐人寻味了，波诡云谲，飘忽不定，难以捉摸，非自己熟识之人，可偏偏又有几分似曾相识。
他再转念一思，登时忆起，其与败亡在自己手中的邵中襄很是有些相近。
一联想到此人出身，他大略也能猜出此人来历了，目光微微闪动，问道：“景游，近日东胜洲中，可有什么非比寻常之事发生？”
景游摸着脑袋想一想，抬头道：“老爷，倒是有一桩，传闻那龙柱禁制渐失，底下露出了一处石府，锺台本要独占，可南三派亦是有心染指，怎么也是不肯答应，由此三派却是僵住了，至今也不曾查得里间究竟放置何物。”
张衍听了这消息，把前因后果连起一想，大略也是猜出赵夫人此来目的，当非是为赴宴如此简单，便笑道：“来者是客，景游，你去传话，就说我今夜设宴，款待三位道友。”
东胜南洲，大陈国，观潭院。
镇门法宝“雍明井”摆在大殿正中，而门中四位元婴修士俱是围坐四周。
掌院吴素筌此刻脸色凝重，看着身前三位阁主，道：“这些时日以来，门内中了瘴毒的弟子愈渐增多，昨日又有三名明气弟子毒发身亡，此些弟子虽是修为不高，可俱是我一门之根基所在，这般白白死了，本座也委实心痛，今日请三位师兄来，就是想商议一番，如何应对眼前这次难关。”
他嘴上如此说，但目光却望着坐在自己对面之人。
此人面白无须，貌有七旬，身着灰鹤大羽袍，手扶金铃竹杖，肩上蹲着一只独角妖蛙，脸上挂一副漠然神色。
见吴素筌目光投来，眼皮一抬，把身子侧了侧，语气寡淡道：“师弟不必看我，我又能有何主意。”
吴素筌道：“曾师兄说笑了，谁不知你在金谷池里炼丹数百载，炼得十炉悬阳丹，能护命保气，御抵外邪，拿出一些来赐予门中弟子，应是不难吧？”
曾老道呵呵干笑两声，“我辛苦三百余年，也就这点家底，师弟又何必惦记？要说助长功行，疗伤续肢，还能帮得上些许忙，这解瘴毒实非我之所长，师弟可是找错了人也。”
吴素筌却不肯就此放过他，又道：“既如此，那就不提解毒之事，师弟在这里向你讨个情面，借一炉悬阳丹与我，如何？”
曾老道脸色微僵，十分不情愿地说道：“我那十炉药看似极多，可还要分给弟子及炼药的几位同道，留到手中的也无多少啊。”
不待吴素筌开口，他侧过头去，看向坐于东位之上的审楚鱼，道：“审师弟，听闻你请来了一位此中能手么？”
审楚鱼老实言道：“是，这些时日以来如不是有章道友在，其后果委实不堪设想。”
“这不就是了，”曾老道把竹杖一顿，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有此人在，老道我就不必献丑了，正好我金池之中尚有事，就不与诸位师弟闲聊了，告辞，告辞。”
他拱拱手，起得身来，急急起了一团罡风旋出殿门，转瞬间就飞去无踪了。
吴素筌叹一声，指着殿外道：“他也算是恩师亲子，门中阁主，可私心怎得如此之重，全然不管门中弟子死活！”
又摆了摆手，道：“罢了，指望他是不成了，审师弟，关于那瘴毒，章道友是如何说得？”
审楚鱼神色严肃起来，道：“章真人有言，这瘴毒当地毒与一种奇毒混合而成，只是究竟是何毒物他也不甚明了，低辈弟子吸入几分，若不得解救，一二日内就有性命之忧，即便我等元婴修士，日积月累之下，侵染躯体气脉，也一样抵受不住，现下他还能解毒之法，到得那时，恐也无能为力。”
吴素筌听得心惊不已，道：“这瘴毒居然如此厉害？”
审楚鱼道：“此事做不得假，章道友无有必要骗我等。”
吴素筌定了下神，道：“可惜章道长毕竟不是观潭院之人，对了，师弟你定要设法留住他。”
审楚鱼点首，道：“小弟尽力而为，只是章道友那解毒药也不是凭空得来，亦需用灵药炼化，目前手边已是所剩无几。”
吴素筌断然道：“尽我观潭院所能，有多少给多少。”
观潭院实力在凤湘剑派下宗之中也算数一数二，举派有四位元婴真人，共是占得三座仙城，说这话自也是有底气的。
审楚鱼却还是为难，“可炼药也需花费时日，最快也要一月，方能开得一炉，一炉也不过三十余枚丹药，我院中有数千弟子，怎又能照拂得过来。”
吴素筌试着问道：“师弟，可否请章真人把药方让出？”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我观潭院也不白拿他的，亦可拿法宝灵物去换，就是功法道术也可商量。”
审楚鱼还未说话，此时坐于西侧的那名阁主便开口道：“掌院，此法治标不治本，要根绝此毒，那那处封禁就绝不能再动了。”
吴素筌为难道：“本座也有此意，可上宗有命，不得不为啊。”
那名阁主又道：“那师兄可把门中弟子迁了出去，只我几人在此镇守即可，免得牵累这些晚辈。”
吴素筌却是眉头大皱，平心而论，他也考虑过把弟子迁走，可实际却是无法做到。
那处封禁自设法破解以来，为防消息泄露，举派弟子就皆在凤湘剑派严密监察之下，无有一个能够随意出去的。为防他们阳奉阴违，每月还有一名长老前来查视。
那名阁主道：“小弟却有一法，既然瘴毒如此凶毒，不妨就把毙命弟子人数夸大一番，每月趁上使不在时设法转走几名，上宗长老莫非还去一一查证不成？”
吴素筌一琢磨，有些意动，问道：“那……那些弟子又能送去何处呢？”
那名阁主道：“可设法送至去几个交好门派之中……”
他还未说完，吴素筌就连连摇头，道：“不妥不妥，若是有人私下禀明了上宗，后果堪忧。”
审楚鱼这时忽然神色一动，身子一挺，看向二人，道：“小弟倒是有个主意，此事不妨拜托章真人，小弟闻得他宗门在东胜北地，若是到了那处，上宗也是鞭长莫及了。”

第九十七章 胜洲贺宴已有期
审楚鱼虽是觉得寻章伯彦解决此事十分可行，可成与不成，仍还需看其意愿如何。
自大殿中出来后，就往藏于山腹之内的丹室中来。
此处如今已借予章伯彦炼药，他到了里间时，一股烘热之气扑面而来，数十名弟子正围坐在丹炉之前，以法力引动地火，被那里热气所逼，个个头上蒸腾如雾。
章伯彦则是坐在高处悬庐之中，把众人法力拿捏一处，随时随地调拨火候，使之不至坏了药性。
此时这些弟子见得门中阁主进来，下意识就欲起身行礼。
章伯彦脸色一沉，厉喝道：“谁叫你等停下的？”
他自来到来之后，对不服管教之人无不是下狠手教训，多日相处下来，这群弟子对他早已是心生畏惧，此刻听其一开口，就已一个个乖乖不动。
审楚鱼一看，这一炉丹药到了紧要关头，才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敢上去相扰，去了一旁坐下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炉丹药炼毕，数十名弟子俱是法力耗尽，可仍是强撑着身体坐起，吞服灵药，打坐调息，好在下次炼药之时能够再行出力。
休看他们辛苦，可在此处炼药，却能提前得了解毒药丸，这总好过丢了性命，是故再累也无人愿意离去。
章伯彦把火力压下，就施施然下了悬庐，他对审楚鱼视若未见，自顾自到了榻上，原地闭目理气。
又过一个时辰，他调息完毕，这才睁眼看来，道：“审道友昨日才送了灵药来，怎么今日又至？”
审楚鱼拱手道：“今次来此，是有一事劳烦道友。”
章伯彦嘿了一声，言道：“那要看是何事了。”
审楚鱼掐了个法诀，起了一道灵光将两人所处之地隔绝了，随后便将自己来意说了，言罢又俯身一揖，道：“如今能救我观潭院弟子者，唯道兄一人。”
章伯彦听后，心里盘算起来，他来得此处，目的是随时随地看着这处封禁，要是此间生变，就能及时知会张衍，为其门人解毒，只是就近探查而已。
眼下对方忽然要把弟子托他照料，倒是未曾料到。
他暗忖道：“观潭院乃是凤湘剑派下宗，就是府主日后来此，怕也要寻个借口，既然其主动把弟子送来，这却是求之不得。”
虽是如此想，可他口中却是一派推拒之言，“此事麻烦，章某非是门中执掌，无法做主。”
见他推脱，审楚鱼叹道：“章道友，你也瞧见了，我观潭院为这瘴毒所苦，门下弟子性命堪忧，说是危如累卵也不为过，只要道友能应了此事，但凡我院中有的，皆可任你索取。”
章伯彦故作犹疑，许久之后，仿似很是为难地说道：“非是我不愿助你，我一人又能救得你几人，莫非你还能把弟子俱都迁到我门中去不成？”
审楚鱼却是瞪大眼看着他，半晌，他深深一揖，道：“若真能若此，我举派上下必对道友大恩铭感五内。”
章伯彦侧身避开，冷笑一声道：“大恩？我若帮你，你观潭院危难是解了，可凤湘剑派却要来寻我，要你大恩又有何用？”
审楚鱼愣了一愣，才道：“此事只要遮瞒的严实些，谁又能知此事章道友做得，若当真走漏了风声……”
他直起身，正色道：“那道友就把此事推到我观潭院身上来，免得因此牵累了道友。”
章伯彦嘿嘿言道：“口说无凭，需你掌院亲笔所签谕书才成。”
审楚鱼见他语气松了，顿时大喜，道：“好，好，理应如此，此事极易，在下这就为道友讨来谕书。”
他怕章伯彦翻悔，话音一落，就立刻往外出去，因是走得过急，方才所布下的灵光也未及收起，就这么生生撞了出去。
章伯彦目光深沉，脸上露出一丝诡笑，只要能讨来这一份书纸，那日后行事，就有名分在手了。
审楚鱼出了丹室，就匆匆往大殿去，这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道：“师父，师父，凤湘剑派上使来了。”
审楚鱼顿时吃了一惊，停下脚步道：“时日未到，怎先来了？你可看见来人是谁？”
那弟子道：“弟子瞧见了，是那商俊青，商真人。”
审楚鱼身躯一抖，商俊青乃凤湘剑派“绝光剑”剑主，此人为人孤高桀骜，最是难惹，而且又喜好奢华，性喜美色，往日到此事，观潭院上下都被折腾的苦不堪言。
他吸了口气，稳住心神道：“上使到了何处？”
弟子言道：“已至正殿，院主亲去相迎了，唤师父速速过去。”
审楚鱼念头转了几转，既是此人已到，只得好生应付了，他一路忐忑往大殿而去。
不多时，他就到得正殿，才方入内，就见掌院吴素筌与另一名阁主已是先到了，而一名年轻修士却是大剌剌坐于主位之上，正拿着一只酒壶自斟自饮。
此人身修体长，俊貌清颜，只是眉如利剑，顾盼间盛气凌人，锋芒外露。
审楚鱼连忙上去几步，躬身道：“恭迎上宗使者。”
商俊清目光扫来，将酒壶随手一掷，冷声道：“审真人，何故来迟？”
审楚鱼忙道：“方才在丹房之内炼药，不知上使莅临。”
商俊清又扫了两旁一眼，道：“曾过之呢？怎不见他？”
审楚鱼道：“师兄当在金池中炼药。”
商俊清讽言道：“你也炼药，他也炼药，你观潭院莫非成了苦心宗下院了么？”
审楚鱼苦笑道：“上使容禀，近来门中瘴毒遍地，坏了不少弟子，不得不炼药自保。”
商俊清把腰间法剑解下，放在案上，冷声道：“我在山门中时，就听闻你等这处出了纰漏，因而使得破禁之事耽搁，可有此事？”
吴素筌一拱手，道：“上使，那处封禁之下有瘴毒弥漫，短短半月，就有数十余名弟子毙命，才不得不如此，还请上使垂悯，宽宥一月，容我等把弟子解救了回来。”
商俊清斜眼看他，道：“你等不是在炼那解毒之药么，既有良方，又何必停下？”
审楚鱼道：“上使有所不知，炼一炉丹要一月光景，而一炉药只得……”
他还未曾说完，商俊清就打断道：“此些事休与我来说，我不来管你如何，掌门有命，年末之时，你观潭院需把封禁解了，如若不成，唯尔等是问。”
言罢，他起身往外去了。
锺台贺宴已是定在了下月，陈渊要亲去赴宴，而观潭院这处封禁也同样重要，唯恐这里无人看管，出了什么纰漏也是不妥，故而遣他来此看着。
至于观潭院弟子性命，若换了范英慧来，或还会收买一下人心，他却是毫不在意，又不是本门弟子，死便死了，又与他何干。
吴素筌看他模样，知是无法推脱，心下不由一叹。
商俊清毫无援手之意，使他更是坚定了先前想法，实则他更为担忧的是，凤湘剑派为了隐瞒消息，就将观潭院逼此等地步，要是等开了封禁之后，谁知会再做出何事来？无论如何也得设法把弟子送去他处，万一出事，也不致绝了道统。
审楚鱼看了看殿外，便起了个禁制隔绝内外，随后道：“掌院，方长小弟与章道友商议过了，他已是允了，只是他怕助了我观潭院却被凤湘迁怒，是以需掌院亲笔谕书一封。”
吴素筌听了，精神稍有振作，点头道：“谕书本座稍候便写，可商俊清到得此处，此事需要加倍小心了。”
大扬城西郊荒岭，一道金光飞往，在山岭上空徘徊转圈，底下人影一闪，曲长治自洞中出来，轻轻一招，就将之引入手中，拆开一看，顿时面露喜色，转身回了洞中，一路快步前行，口中道：“恩师，赵茹的书信到了。”
惠玄老祖正在洞府之内与嵇道人品茶论道，见他进来，放下茶盏，把书信接过，游目一扫，眼中就有精芒泛起。
稍一沉吟，就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随后转首对嵇道人道：“赵茹言她已邀得张道人下山，锺台贺宴则定在下月初三，届时南洲三派掌门亦会亲至。”
嵇道人看他一眼，冷笑道：“先要说好了，东西不到手，我是不会与张道人动手的。”
惠玄老祖沉声道：“此是我先前允你之事，自是不会违诺，况且此人既已出关，我先前布置也可继续，此回取了石府之内的物事后，你我立刻离去，之后再寻机会对付此人好了。”
嵇道人露出满意之色，道：“只是乔桓隽敢叫你盗取此物，不会没有后手，极有可能过河拆桥，你可想好如何对付了？”
惠玄老祖呵呵一笑，道：“那计策也是我所献出，我又岂会不做好提防。”
嵇道人哦了一声，侧目看来，道：“愿闻其详。”
惠玄老祖冷笑道：“此回乔桓隽邀我动手，用意旨在撇清自己，可我怎能如他之意，此回我欲待再叫上一人同行，事后定可叫他百口莫辩，到时看他如何应付那南洲三派。”
嵇道人听得陡然又多了一人，不觉皱眉，狐疑看了他几眼，道：“何人？”
惠玄老祖淡淡道：“乔桓隽妾侍，连慕蓉。”

第九十八章 五龙江上千鼋聚，万里山河陈锦绣
九月初三，锺台派于西南龙柱大摆筵席，宴请东胜诸派。
苦心门接了请柬之后，掌门何遗珠选弟子长老共百数人，乘飞盘云舟，自西南吴国之地出发，往北而来，二十余日后，就到了波澜翻涌的大川江旁。
大川江由西向东经行，与另外四条大水在中流脐眼之处交错集会，世人并称“五龙江”，其形状恰如一个“大”字，将东胜洲一分为五，天下格局便由此而成。
大川江江水湍急，江心之中，却有一块块黑色大礁，密布整个江流之中。
若仔细看去，当能辨清非是什么石块，而是一只只体型硕大的怪鼋，足踏江底，盘身如磨，只一截黝黑背壳露出江面，在那里承受日月精气，目光所及之处，就有千数余。
其中有十来头尤为巨大，仰起头来，几与山平，此刻正迎着烈阳吞云吐雾。
有驱前而行的长老举了举手，示意停下，慎重道：“后面弟子小心，过江时紧随师长前行，莫要做了妖鼋口中食。”
众人都是齐声称诺。
这些妖鼋平日居于江中，只要有修士过江，就会设法叼去吞了，除了元婴修士可于极天之上遁行，能够躲了过去，余者欲要渡江，只能在其入水休憩的那一二个时辰之中，便是如此，一个不提防，也要被其害了性命。
往日五大派也不是未曾想过将其剿除，可毕竟不是在自家地界上，去到此地的修士都是无心出力。况且妖鼋背甲坚实，一般法宝剑器根本攻之不破，就是不敌来者，也可缩头藏入江底深处，寻常办法根本拿之无法可想。
而那这十来头妖鼋更是了得，几可与元婴修士相斗，苦心门一行人无意前去招惹，小心绕开，用了半日时间方才过江。
才到对岸，就有弟子指着下方言道：“江水之旁已有锺台弟子结庐迎候。”
当头长老哦了一声，道：“竟是迎到江岸边来了，乔掌门也是有心了。”
他本是不以为意，可再往前行十日，却是为之动容了。
这些日子来他们行程数万里，可途中却是十里一亭，百里一坛，千里一丘，俱有锺台弟子相迎，每过千里，山岗上就有千颗明珠堆聚成塔，绽放熠熠光华。
而道途两侧，不时有金船游曳，每条舟上，皆有彩衣美婢立在舟头，将水酒自空倒下，在沟渠涸道之中汇流成河。
又点妖鲤含珠，悠游嬉戏，不时有女婢抛下饵食，随其张口吞服，腹中明珠放光，点点星荧便在通透水下若隐若现，到了夜中，地焕奇辉，水若星河，当真衬得山河锦绣，风光无限。
苦心门弟子俱是看得大为惊异，由此处到那西南龙柱，至少还有万余里地，若沿途之上都是这般布置，粗略一算，至少也要填下去二、三十座仙城积蓄，而南洲三派本宗门下，每派所拥仙城，也不过就是如此数目罢了。
锺台却是不同，自得了轩岳派家底之后，有近百仙城在手，付出虽多，可也不至伤筋动骨，可谓势大强盛，想到此处，一众人等都觉心下震凛。
那名长老看着大皱眉头，寻思了一会儿，就往天中一只辟地数里的玉盘飞去。
此盘名为“四海玉盘”，盘中有山有水，自成一处胜景福地，掌门何遗珠高卧一处青峰之上，他年齿相貌约在四十上下，深衣博带，张袂如翼，整整个人神藏气收，菁华内敛，望去平凡，除了身上衣着，却不似修道之士。
那名长老到来后，把下面情形一说，拱手道：“掌门，锺台摆出这等阵仗，分明是做给我等看得，其中不无夸耀示威之意。”
何遗珠听了禀告，笑道：“阵仗确实不小，如此施为，岂不是要撒出去数千弟子？锺台门中莫非就不留人了么。”
他一转念，招了招手，唤过一名弟子，道：“你下去打听，问问那些人是从何而来。”
那弟子领命去了，不多时就转了回来，道：“掌门，弟子已是问得明白，底下大部原先轩岳门人，此番迎来送往，多是彼辈为之。”
何遗珠笑着对两侧十余名弟子道：“为师来时便曾说过，这两派不合已有千数载，而今虽并归一体，可千百年下来的积怨，又哪能够轻易消弭？而今锺台貌似强盛，实则内含隐忧，好比那千年蛀树，看去枝干粗壮，实则肚大腹空，不足为惧。”
门下弟子纷纷称是。
那名长老并不吭声，他却是明白，这番话不过是给自家人提气。
东胜洲中，一个门派若有洞天真人坐镇，那便能屹立不倒，而后评价其门派是否壮盛，关键只有两处，一是看那仙城几何，二便在于功法神通。
而锺台道统乃是大弥祖师传下，开派祖师虽只身旁伺候童子，未得十分真传，可比之别家还是胜出许多，洲中唯一能与之相比者，也只有小仓境一家。
锺台如今得了轩岳功法，再有数百年，谁知能变成何等模样？
三派之所以要染指龙柱，也并非全是底下秘藏，而是听闻有其内大弥祖师手书，要是锺台得去之后，再造就出一个洞天真人出来，那又能保两千载不衰，此后如不出意外，必能压制南洲三派，故而想方设法不令其得手。
这时底下上来一名弟子，抱拳言道：“掌门，我等身后有十来人挨近，好似是那青宣宗修士。”
何遗珠笑道：“茅老道也到了么。”
他轻轻一拍，身下玉榻腾烟飞起，眨眼到了外间，他举目观去，见十余里外，正有一行人过来。
当先一人头戴八梁冠，身着檐榆袍服，脚下方口青云履，脸上五官挤在一处，看着滑稽可笑，身下骑着一只花翎大燕雀，正是青宣宗掌门茅无为。
他身后是门中三贤，虔情，善诚、纯白三位真人，身上衣衫污渍满身，像是多年未曾换洗，坐下俱是骑着一只秃毛鸠，加上随行弟子，不过十来人，看去一个个无精打采，寒酸了极点，与苦心门这处相比，简直惨不忍睹。
何遗珠看了这番景象，不免好笑，远远言道：“茅掌门，不想在此撞见，我这处宽敞，多上几人也是坐得下，还能遮风挡雨，何不上来同行？”
他言语中暗有取笑贬损之意，茅无为却是哎呀一声，稽首道：“何掌门既一片盛情，老道就腆脸一回了。”
话虽如此是说，可他脸上毫无半点不好意思，身后三名真人也是欣然从之。
青宣宗修士从不在乎什么脸面虚礼，只讲实惠，既能省了自家气力，那又何乐而不为？
这几人一齐往玉盘上来，茅无为当先落地，下来之后，那大燕雀扑扇一下翅膀，化为一个眉眼娇俏的红妆女子，似有几分羞怯，垂下头来，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侧。
何遗珠一挥袖，命弟子上去招呼。
茅无为坐了之后，见桌上摆着不少珍馐佳酿，毫不在意自己一门之尊的身份，抓了一只涂满蜜汁的大鹅过来，就这么大口啃了起来，几口之后，他抬起头，瞪眼看着旁侧门人弟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愣着做什么，手快有，手慢无，再不动手，可就全便宜老道我了。”
三位长老听他这么一说，争先恐后地坐下，似是生怕他全吃完了，都是狼吞虎咽起来，身后几名弟子也是有样学样，看得苦心门弟子都是目瞪口呆。
何遗珠讽言道：“茅掌门这身道袍如此光鲜，不会刚换上的吧？”
茅无为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案，对着身后三位门中长老道：“如何？如何，我就说何掌门必会问这一句，给钱给钱。”
三位真人相顾无言，各自摸摸索索从袖囊里掏出一盒灵贝，乖乖送入其手，只是轮到纯白真人时，他脸上神情却是十分肉疼，哭丧着脸道：“师兄，可否留些小弟做棺材本。”
茅无为冷笑一声，一伸手，毫不留情地夺了过来。
随后他抹了抹嘴，冲着何遗珠得意洋洋道：“好叫何掌门知晓，老道这件袍服却非是新换的。”
他把衣衫一解，敞了开来，露出里面厚厚油垢，扇了两扇，传出一股人人捂鼻的腥腻之味，嘿嘿笑道：“如何？不过是里外下调换而已，还是三十年前你我下棋时穿得那件，何掌门未曾料到吧？”
何遗珠神色微僵，他这时心下暗悔，自己明知这老道脾性，却还把其请了上来，实是自作自受。
青宣宗这几人足足吃了一天一夜，直吃得案上盘盏山积，这才缓下。
茅无为满意摸着未曾有甚变化的肚腹，瞥眼一看，见一名还在大吃大嚼弟子，上去就是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吃吃吃，凭你那道行，又能吃上多少？此处不过是垫个底，稍候还有大宴，莫要吃得太饱。”
这名弟子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盘盏。
何遗珠见他们停下，终是松了口气，咳了一声，道：“都这些时候了，怎不见陈掌门？不知茅掌门来时可曾瞧见？”
茅无为打了个饱嗝，拿了根竹签过来，剔着牙道：“道友休要忘了，赵夫人可是出身凤湘剑派，两家本有故旧亲谊在，怕是早已先到一步了吧。”
何遗珠听了这消息，心底骤觉一紧，此来说是赴宴，可其实是为龙柱之事，要是三家共进共退，那还好说，多半能逼得锺台让步，可若被拉拢去了一家，可就有些不妙了。

第九十九章 千里胜歌旌，三山较机心
苦心、青宣两派修士一并同行，又有十来日，距离此次贺宴之处仅有千余里地了。
众人到了此地，耳畔听得下方有鸣鼓奏乐，都是向下探望，可入眼却是云海滔滔，无法看透里内。
何遗珠站在四海玉盘之中，目光投下，可亦是无功而返，他鄙笑道：“遮遮掩掩，故弄玄虚。”
说着，便起袖一挥，发了一阵罡风过去，欲要将这片云霭就此搅散了去。
可这一施法，结果却是令他惊讶，那云团随是被他扫开，可稍分即合，又复了原貌。
他稍稍皱眉，如此景象，当不是什么道术神通施展出来的，不是设了禁阵了就是用了什么异宝。
茅无为这时来至他身侧，看了看道：“我闻轩岳门中有镇派法宝‘三岳镇气圭’，此宝可改换天象，许是此物了。”
何遗珠赞同道：“有理，轩岳败北，那此宝应是落在锺台手中了。”
许是方才动静惊动了里间之人，云雾忽向四面分出，有一驾飞舟自里飞出。
锺台白长老站在舟首，远远对着二人一揖，笑道：“二位掌门恕罪，两位亲至，本该敝派掌门亲来迎接，只是来了一位贵客，一时脱不开身，只好命在下前来了。”
何遗珠应听了，心下顿时有些不悦，他们二人皆是一派尊长，每一人身份皆不在乔桓隽之下，更休说两人齐至，而今只遣了一名长老来，却是无礼之极。
他冷声道：“倒要问一句，哪一位有如此大的脸面，能叫乔掌门亲自作陪。”
白长老笑道：“还能是谁人，自然是凤湘剑派陈掌门了。”
何遗珠冷笑一声，道：“茅道兄，看来果然被你料中了。”
茅无为一脸茫然，道：“我料中何事了？”
何遗珠见他装糊涂，不由暗骂了一句。
白长老对他不满恍若未见，拱了拱手道：“还请两位随我来。”
何遗珠回去驱了四海玉盘，随其进了那云海中。
行有数里后，眼前一敞，却见天高云矮，底下一副罗天帷幕，飘飘荡荡，波翻如海，将山岗大地俱是遮住，每每一晃，就有重重叠叠的灵光罡风舞起，乍然望去，怕不是要铺去数千里地。
何遗珠不禁露出惊色来，道：“这，这是……”
茅无为原本好似无甚精神的模样一扫而空，看着下方，若有所思。
白长老笑指下方，道：“两位，这是物名曰‘胜歌旌’，我派覆灭了轩岳后，共搜缴仙城四十七座，得万余阵旗，此宝便用之合炼而成，可分可合，可大可小，大可盖地为被，小可入掌作帕，不过夫人拿入手中后，犹嫌不够气派，是以又用‘十方锦云丝’，‘同心翠海花’，‘万寿金祥结’，指役千数女弟子齐心协力，在踏月织机上织造二十年，终得如今模样。”
何遗珠与茅无为不禁对了一眼。白长老所说这些，原是用来做修士法衣法袍的，现在却用来炼了这一副旌旗，这份手笔看得两人都是暗自心惊，不觉都是想到，锺台此次究竟从轩岳派手中得了多少好处？
容君重转生之时，原是想把门中库藏交由贺真人掌管，这样锺台就无法拿去。
可世事难料，杨殊永降了锺台后，以饶过自己性命为条件，将这个库藏原封不动交予了锺台。
这可不是张衍搬走的那座可比，轩岳数千年积蓄下来的家底都在其中了，得了此座库藏之后，锺台才有底气做出种种豪奢的举动来。
茅无为朝下看了几眼之后，忽然摇头言道：“此宝占地数千里，非是我小看乔道兄的能耐，以他的道行，无论如何也是炼不出来的，不只是他，锺台门中，此辈修士也无一人能有此能耐，应是另有高人出手相帮。”
白长老哈哈一笑，道：“还是茅掌门看得通透，在下便直说了吧。”他顿了一顿，才肃声道：“不瞒两位，此宝炼制之时，还得了郑真人些许指点。”
听得此言，两人反应各不相同。茅无为低下头去，露出沉思之色，而何遗珠则是容色变了变，暗道：“莫非真如杭真人所言，锺台得了大弥祖师传下的什么延寿法门不成？”
不怪他作如此之想，郑惟行与贺栗两位洞天真人皆是寿数三千，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可是二十余年前，恰在龙柱法会之后，门中洞天真人望气之时，却见锺台方向原本有衰微之象的气机却又复作强盛，看那兆头，至少又有数百年气数，反而贺栗那处却是日薄西山，未有几年便彻底消散了。
来此贺宴之前，他想得本是不差，联合凤湘、青宣，三派齐向锺台施压，即便不能阻止将地府之内的道书取走，也要分润一二，可到了这里，才发现锺台远比之前想象的更难对付。
尤其是陈渊，不知在作何打算，要是三派联手不成，仅凭苦心、青宣两派，又怎能此派低头？
他正思虑间，耳畔却传来茅无为声音，“乔桓隽永若能说服陈渊，又哪需摆这了这副阵仗出来？此番故意薄待我二人，礼敬陈渊，不外是要在我等三派之中埋刺，暗存挑拨分化之心，这等不入流的手段，道兄不去理会他就是了。”
何遗珠轻轻一哂，此语有几分道理，可三派之间各有私心，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陈渊当也知晓乔桓隽的目的，可非但不辞，还欣然前往，这里面说不好有什么名堂在内，只是不为他所知晓罢了。
众人前行一刻之后，白长老道了声，“到了。”他拿块玉牌出来一晃，那底下那胜歌旌就分开了一个可容众人穿行的圆口，随后又回头招呼了一声，就带头往里行去。
两派修士随其传行而去，下到里间之后，入目先是一处色如翡翠的碧湖，三座巍峨大山呈品字环绕周侧。
正北山上，乃是一座百丈高下的金玉石台，煌煌耀耀，光芒万丈，几乎是在此地又重起了一座金钟台。
白长老指着其中一处大山道：“两位请看，此一座山，便是被张真人斗法之时以大法力挪去那一座。”
何、茅二人闻言，不觉多看了几眼。
龙柱斗法详情，两人早就设法探查明了了，可耳闻毕竟不如亲见，现下见得此山便就矗立在前，都是心下凛然，这法力要强横到何等地步，才能生生将之移走？
白长老看二人神情，暗自一笑，就知自己目的已达，又道：“二位掌门，掌门师兄已在珍台相候，请移玉趾。”
两人都是不自觉点头，一齐往脚下大殿落去。
须臾，众人到殿前空地前，门下低辈弟子自是有人前来招呼，一排排的侍女身着羽衣霓裳，自里迎了出来，洒水铺花，娇声恭迎，又有弟子持珠灯在前开道，更有笙笛鼓乐之声盈盈绕耳。
穿过两进殿宇之后，到了一座金殿前，见最高处坐有二人，锺台掌门乔桓隽坐于上首，而其旁侧一人，玄衣黑冠，貌极端严，正是凤湘剑派掌门陈渊，此刻二人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言笑正欢。
他又一转目，见不远处另一案上，燕长老正在招呼一名白发老道，看去有耄耋之龄，还以为又是哪一方宗首，便指着问道：“不知那人是谁？”
白长老看了一眼，道：“那名唤曾从纶，说起他名姓两位掌门或许不知，但若说起其师兄刘宫南，想必当时有所听闻吧？”
茅无为恍然，点点头道：“观星书。”
白长老道：“正是。”
曾从纶却是因为观星书之故，亦被礼敬为上宾，只是眼下满头白发，不似数十年前神采凤仪俱佳的模样了。
茅无为笑道：“听闻此书趋吉避凶，纵是危局，亦能找出生路来，端得是一桩奇宝，锺台此次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想是得了此宝之助吧？”
白长老笑了笑，却是避而不答，转身对殿上道：“掌门，小弟已是把苦心门，青宣宗两派宗掌迎至。”
乔掌门好似这时才看到了二人，状似欢喜，站起道：“原来是二位掌门到了，还请过来上座。”
说着就从台上下来，何、茅二人口中连称不敢，客套一番后，就上得殿上来坐了。
方才坐定，还未说话，外殿匆匆进来一个弟子，道：“掌门，神屋山涵渊门张掌门到了。”
乔掌门忽地站起，道：“待我亲去相迎。”又侧首交代白长老，道：“师弟代我招呼好三位掌门。”
说着又拱了拱手，告欠一声，便下阶快步出殿去了。
何、茅二人两人对视一眼，龙柱斗法之前，锺台之所以能压轩岳，那便是得了此人相助，如此施为，怕就是故意做给他们看得，以示两家亲密。
陈渊捋须道：“两位，陈某久闻此人名声，何不一同前去看看，这张道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何遗珠道：“也好。”
茅无为也道：“正有此意。”
三人联袂出得殿来，到了正门处，觉天中有灵潮涌动，抬头一看，见半空有一座数百丈大小的巍峨宫阙悬于天中，金柱玉阶，檐瓦流光，四角之上祥云若翅，飞扬展动，并有轰轰雷发之声，而后就见宫门一启，一道温润光华飞下，其上便现出百余人身影来。

第一百章 原非树上果，同是渡海客
这百余修士一露面，整个金台顿时为之一静。
台上台下此刻已是聚集了自四方赶来赴宴的万余修士，见此番来人，竟是引得锺台掌门亲来出迎，多数人已是猜到来者是谁，俱是目不转睛看着天空，想一睹那传闻中人是何模样。
何遗珠把目光投去，见当先之人乃是一名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气宇轩昂，两目神光湛然，身周灵潮纷涌，奔腾不息，顶上罡云忽分忽合，忽聚忽散，极是奇异。
他看得神容一凛，暗道：“看这模样，这张道人想是再有百年功夫，便能入得三重境中了。锺台有此人在后帮衬，今番想要在那龙柱上占到便宜，怕是有些难了。”
想到此处，他心下不禁担忧起来，此人如与锺台联手的话，对南三派而言，却是一个极大威胁，不禁寻思该如何设法将其搬开。
陈渊打量了张衍几眼之后，就把目光投到了其身后两名模样相若的少女身上。
他见这二女玉貌秀颜，雪肤乌鬟，资质根骨皆是俱佳，他亦如范英慧一般生出感慨，道：“这张道人却是收得两个好徒儿。”
此次锺台因是宴请东胜诸门，是以张衍并非独自前往，神屋山三十六派掌门亦是随他赴宴。而汪氏姐妹身为他亲传弟子，出于礼数，此番也是一同跟来。
她们二人本是九城子民，自祖上始便在溟沧派内居住，自小有灵泽滋养，妙露润骨，资质当然不是凡俗之辈可比。
张衍出得大巍云阙，环目一扫，两袖一摆，脚下一道光华涌出，飘然往下落来。
乔掌门快步上前，连连拱手道：“张掌门，我锺台上下，早已恭候多时了。”
张衍一笑，还了一礼，客气言道：“我涵渊不过偏远小宗，当不得这番大礼。”
乔掌门忙道：“当得起，当得起。”
两人正说话间，这时却听一声音响起：“敢问张真人，那天上宫阙是为何物？真人又是从何处得来？”
张衍寻声看去，见出言之人貌相平平，毫无出奇之处，可顶上灵云三团，有如苞叶，含而不露，便问道：“未知这位道长如何称呼？”
乔桓隽伸手虚虚一引，笑言道：“来来来，我与真人引见，这位乃是苦心门掌宗何真人。”
“原是何掌门。”张衍起手一礼，随即一笑，道：“好叫何掌门知晓，此物名为‘大巍云阙’，既可载步，又可当做修持洞府，乃是出自贫道师门一位能人之手。”
何遗珠挑眉道：“据我所知，能炼此宝器者，自身手段不必去说，且非用一处地火天炉不可，我东胜而今四大派，亦未有此等所在，张真人自称小宗，却是谦言了。”
茅无为这时道：“何掌门，你莫非忘了，张真人与当年沈柏霜沈真人同出一门，沈真人在东胜开宗立派，距今已有数百载，也应算是我东胜修士了。”
何遗珠故作不悦道：“乔道兄此言差矣，那蟒部也在北摩海界立足，莫非也是我东胜修士了么？”
见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却是点出张衍背景颇不简单，非是本洲修士，不可轻信。尤其故意说得大声，叫台下诸修也是听见，其用意不言自明。
乔掌门先是皱了下眉，随即又松开，声音微冷道：“妖是妖，人是人，这里外乔某岂会分不清，涵渊却也还是玄门一道，非是那妖邪异类，两位掌门多虑了。”
张衍这时朗笑一声，道：“据贫道所知，东胜洲万年以来，只出了两位祖师，一位是那大弥祖师，飞升之后，留下锺台、轩岳两家宗门，而另一人乃是荆苍祖师，开创了小仓境一脉，而余下别家大宗，无不是自他洲而来，细论起来，我涵渊虽不过晚人一步耳。”
何遗珠神色一滞，要说根底，确实只有张衍所说这两家为东胜土著，而似他们这三派修士，都是数千年前自东莱洲渡海而来，继而占山开派，详究起来，也算不得此洲出身，甚至早被覆灭的数家邪宗立派也比他三派来得久远。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三派对外洲来人，也是更为警惕。
见场面略僵，先前一直未曾开口的陈渊这时出声道：“乔掌门说得不错，既是彼此皆为玄门弟子，又何必分个亲疏远近，何掌门，你说是也不是？”
何遗珠吃不透陈渊到底作何打算，不过话到如今，倒也不好再纠缠继续下去，勉强点头道：“陈掌门说得有理。”
乔掌门大笑一声，先前脸上不愉一扫而空，道：“难得我四大派执掌在此聚首，当好好畅饮一番，些许旁枝末节，且不必再言了，诸位，随我入席吧。”
诸人饮宴之时，惠玄老祖与嵇道人已是到了西南龙柱之外。
锺台门中元婴修士俱是去了贺宴，此地仅有几名弟子，自是无法阻挡二人。
两道遁光在龙柱前转了几转，就在一处碎石围绕的石穴之前下，嵇道人把身影显露出来，他看了看地下，那里是一处早被清理出来地坑，黑沉沉深不见底，眼中不由浮起一丝莫名神采。
不过他却并不急着往下去，而是回首望了望远处飘荡在天的“胜歌旌”，讽言道：“惠玄道友，锺台看来果是不放心与你。”
乔掌门把胜歌旌摆在此处，并非只是为了震慑三派修士，却还有另有目的。
照先前计议，惠玄无论拿到何物，都需将其留下，而自己却远遁他走，装作盗书而去。
而要是其存有异心，未曾按照先前计议行事，那么这宝旗便会将其阻住，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众多锺台修士赶至。
惠玄老祖淡淡道：“乔桓隽心中有何谋算，我又岂会不知，早就有所预料了。”
嵇道人问道：“这么说来，道友当是有破解之法了？”
惠玄老祖沉声道：“此事极易，取了道书后，若有人来接应，不妨交出，待旗门大开，再设法夺回来就是了，且他绝不会想到还有道友在此，合我二人之力，就算杜时巽亲来，也是无用。”
嵇道人一怔，他不想方法如此简单，不过再一想，却是不失一个好手段，乔桓隽弄了这许多布置，绝不会临了不放他们离去，只要开了旗阵，那就好办多了。
可他还有一个疑问，便道：“此处距饮宴之地不过三百余里，听闻那张道人擅长剑遁之术，用不了多时，便可追上我等，道友可有办法应付？”
惠玄老祖面无表情道：“我那徒儿自会为我等断后。”
嵇道人侧目看了他几眼，随后忽然一笑，道：“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舍个徒儿又算什么，日后再找一个就是了，不过道兄可曾想好，事成之后，该往何处去么？”
锺台此次贺饮之地布置得极有讲究，正好是在龙柱东侧，这意味着他们那么得手之后，就只能从北、南、西三个方向选择。
而北面是神屋山，如今都被涵渊门以禁阵封锁，要是要往此处走，只能从极天之上遁行过去。
但他却不愿意如此。往极天遁形虽是畅行无阻，可也同样无遮无蔽，极易被同样修为的修士察知。
且据他所知，神屋山中至少还有三名元婴门客，尤其其中一人道术奇诡，遁法造诣颇厚，胜过他们许是无法，可以禁阵为依托，要拖住他们一些时候，却也未必不能做到，那却足够张衍赶上来了。
至于南方，可那是南三派之地，要去了那处，三宗同样不可能放过他们，也是同样去不得。
因而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惠玄老祖沉声道：“往西去。”
嵇道人盯着他道：“你可是想好了么，西面可是锺台重地。”
惠玄老祖镇定言道：“锺台稍有道行之人皆在贺宴上，只要不往希声山走，并无什么威胁到你我二人。”
“那接下来呢，又该何处走？”
惠玄老祖似是成竹在胸，笃定言道：“我二人一路不停，往西出海，做到了西济海界之后，再做出往北绕行之假象，乔桓隽既知我与蟒部的关系，定会以为我会去投奔蟒部，十有八九会遣人在北地拦截，而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嵇道人心下一动，道：“往南？”
惠玄老祖点头道：“不错，想是道友也想到了，我等由西济海绕行南广海，最后往东浩海行去，那里有一处万岛礁，可直入小仓境，只要能躲到里间，任凭四派如何搜寻，也找不到我等所在了。”
“小仓境，小仓境。”
嵇道人喃喃念了两遍，数千年来，虽有不少人入小仓境中，可其真正山门在何处，可是无人知晓，毕竟此境自成一界，又是飞升真人留下的手段，至少东胜洲中，尚无人可以寻得。不禁正视过来，道：“不想惠玄道兄还有这等本事，连小仓境主也能说动。”
惠玄老祖道：“大弥手书，谁人不欲一观？”
嵇道人神秘一笑，“大弥手书？”他摇了摇头，把身一纵，就往地下那坑洞落去，转眼没去了身影。
惠玄老祖皱眉思忖片刻，先是扫了眼四周，随后也是把法力一转，化一道遁光朝下方投去。

第一百零一章 八柱葬归灵，九黄飞星珠
惠玄老祖入到坑洞中后，约莫半刻之后，就到了穴坑尽头，抬首一瞧，眼前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他目光扫去，却不见嵇道人身影，想是先一步往里去了，因而也不停留，旋起罡风朝里冲入。
这坑洞内有十丈高下，飞遁无碍，可道途曲曲折折，蛇弯线缠，地下洼坑处处，积水盈尺，头上石笋如林，群聚密攒，仿佛万千刀剑悬顶，有煞气飘回浮动，步步隐含杀机。
不过此地禁制大多已是消散，就是些许残余也被前次来此的锺台弟子除去，因而无需在意。
行有半刻之后，他身形一顿，却是面前出现两道岔路。
左边一条路，阵阵幽风自里传出，吹至身上，凉寒彻骨，而右手一条，其中似有地河奔涌，时不时还传出击石之声，嘈杂闹耳，想是水流十分湍急。
他目光来回一扫，便举手摄了一道气机过来，想要辨明嵇道人去往何处。
可是作法许久，却也未得端倪，也不知是其故意隐去了，还是此地气机紊乱之故。
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便往左手洞中飞遁。
他一路行去，不时有幽幽阴风吹拂过上来，就是以他修为，也是摇摇晃晃，不觉惊讶，立时掐了一个法诀，方才稳住了。
大约出去半个时辰，也不知深入地下多远，身周围风势渐息，不远处有一处宽敞洞厅映入眼帘。
出于谨慎，他把身形落下，只离地数尺，悬空而前。
行出十来丈后，已是到了洞内，这时他忽然停住，抬头一瞧，见七八丈高处那里有一座悬台，嵇道人正背对着他，一人独自站在上方，手中拿着一颗明珠来回照着，似在找寻什么。
惠玄老祖腾身上来，语气有些不悦道：“嵇道兄让我好找。”
嵇道人也不回首，冲他招招手，再指着前方道：“惠玄道兄请上来看。”
惠玄老祖想他是寻到了什么，走上几步，目光一低，见前面不过数尺之地，有一处石龛，一名瘦骨嶙峋的银袍道人坐于里间，只是瞑目闭息，显是尸身一具。
他皱了皱眉，随即忽有所觉般，往两处看去，却是面露惊色。
整个洞室之内，居然皆是这等穴龛，密密麻麻足有上万，而每一龛中俱是坐有一人，环视一圈后，他惊疑不定道：“这些是何人，怎会在此处？”
嵇道人也不回答，只是一探手，自那道人腰间扯了一块牌符下来，在手心里掂了掂，就递了过来。
那尸身历经不知多少岁月，本是腐朽，被他这么一折腾，立时化为一摊灰粉。
惠玄老祖拿过一看，皱眉道：“归灵派？这是何门何派？我东胜洲有此等宗门么？”
嵇道人语声幽幽道：“近万年前，归灵宗乃我东胜第一大派，独霸大半洲陆，那时我符阳宗，尸嚣教还有莽螺宫，不过是其门下三个小宗而已。”
惠玄老祖尚是头一次听到这等说法，低头寻思了一会儿，却又不解道：“按道兄所言，这宗门当强盛无匹，典籍必有记载，可我怎从未听说？”
嵇道人哂道：“道友未曾听闻也不奇怪，那是有人刻意遮掩之故。”
“何人如此做？”
嵇道人一声冷笑，道：“我东胜洲中，能做成此事的，除了大弥祖师，还有何人？”
惠玄老祖不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嵇道人收袖在后，缓缓道：“大弥祖师神通广大，可他这一身本事也并非凭空得来，有传言他原先便是这归灵派弟子，只是不知何故与师门生了仇怨，遂去他洲避祸，修道有成后，又自回来，仗着一身神通道术，与归灵宗一斗就是数百年，此宗前后有数洞天真人亡在他手，自此一蹶不振。”
惠玄老祖听得目泛奇光，击了下掌，赞道：“以一人伐一派，前辈风姿仪采，着实令我辈心驰神往。”又拱了拱手，“敢问道兄，不知其后又发生了何事？”
嵇道人冷声道：“归灵宗虽被逼到如此地步，可却仍能躲在山门中苟延残喘，盖因为其门中还有一门镇派法宝，名曰‘九黄星珠’，此宝共有九粒，一齐打出时，风云变色，海啸山崩，连那大弥也不敢正面对敌。”
“只是后来其不知从哪里借来一件厉害法宝，与归灵掌门北摩海上约斗了一场好斗，最后却是两败俱伤，待他养好伤出来，才知归灵掌门已死，其弟子为图自保，便奉其遗命，躲入这龙柱之下，将整个东胜洲拱手让出。”
惠玄老祖朝左右一看，指着说道：“看此间之人，形销骨立，目陷颊枯，应都是精元耗尽而亡。”
嵇道人嘿嘿笑道：“道友未曾看错，归灵宗以为躲入地下便可避过灭门之祸，那却想错了，大弥哪肯善罢甘休，闻得此事后，他用了百来年功夫，在龙柱周围布了一层封禁，又起法力把万里方圆内的地脉灵机设法断了，叫数万躲入地下的归灵弟子及长老一个也逃出不来，最后生生活葬在此。”
惠玄老祖不觉点头，道：“理当如此，斩草需要除根，大弥祖师若不如此做，他飞升去之后，来日归灵派元气一复，必会出来报复他后辈弟子。”
嵇道人却是哼了一声。
惠玄老祖知他宗门也是被锺台、轩岳等派合力剿灭，想是此语触及了其隐痛，淡笑了一下，又问道：“大弥祖师虽是灭了归灵派，可我修士争斗杀伐，本也寻常，事后却为何却要做遮掩？”
嵇道人冷笑一声，道：“大弥祖师本也是归灵门下，覆灭故宗，无论理由为何，传出去总不好听，又怎会主动说与后人知晓？”
惠玄老祖恍然点首。
嵇道人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他，自顾自拿着明珠左右查看起来。
惠玄老祖从方才言语之中，已是大致猜出嵇道人要找寻何物，他看着后者走来步去，却是站在一边默不出声，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嵇道人已是找遍了大半个洞厅，只余西南角上未曾搜寻。
转到此处后，他仰首看了几眼，脚步不由一顿，似是发觉了什么，足尖一点，腾起团团白烟，往上行去，到了五六丈高处，见一处壁龛后并无人踪，只一扇高大石门，上扣两个古旧铜环，锈迹斑斑，而两侧是数个莲花石台，上面坐有七名神态各异的白发道人。
他不去看那些尸身，而是盯着石门，神情略显激动，自语道：“当是此处了。”
一扬袖，打了一道罡风上去，石门上禁已散，受此一击，轰轰向后倒塌，震得莲花台上那些白发道人一个个俱是散为飞灰。
此时门后出现出一个狭小丹室，嵇道人仔细一感应，未有察觉到任何灵机，便放心大胆步入其间。
入内之后，他扫了两眼，见这里布置简单，原先摆设多是朽坏，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灰土，正中只摆着一只铜炉，炉后是一只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走了两圈，并无其他出路，心下诧异，暗忖道：“莫非寻错了不成？”
方欲退出，却心念一转，眼中光华一闪，起袖一拂，就将那铜炉拨去了一边。
此炉一去，底下露出四四方方一个井道，通体以白玉围砌，里间有一堆怪石，用千百颗腻腻水滑的卵石堆起，每一石中开有一细孔，喷出细细彩烟，波光映漾，薄雾轻拢，最上方有一玉碗，盛放着一枚鹅卵大的碧色珠子，光滑圆润，面上还有银箓细文，时不时放出千百缕针刺般的细彩芒线。
嵇道人见了，脸上浮起激动之色，方欲拿了，可似忽然想起何事，小心从袖中取了一方锦帕出来，把手缠住了，随后上前一抓，将那粒珠摄入手中。
他激动万分放了灵气入内一探，确认非是伪物后，便不由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是曾闻师门长辈提及过此物，只是想着趁龙柱禁制消散之际，前来试一试，可那毕竟只是只言片语，也未必是真，故而他本已是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可未想到居然如此顺利就取到了这传闻中的至宝，心中之欢喜，已是无法言喻。
又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儿，听到后面脚步声，他也不收了起来，仍是托在掌心细细观摩。
惠玄老祖方才趁着嵇道人不在，已把坑穴搜寻了一遍，却未找到大弥手书，心下也是失望。此刻乍见这枚异宝，眼中不禁现出一道异彩，但很快却又敛去，尽量使得自己语气平静，问道：“此物莫非就是九黄星珠么？”
嵇道人道：“不过是其中一枚罢了。”
惠玄老祖忍不住问道：“那其余八颗又在何处？”
嵇道人回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龙柱之下共有八座遗宫，当是分放别存放，不过我也不贪多，能取到一颗已是侥幸，其余就算都拿到手中，恐也无福消受。”
惠玄老祖听得此言，心下微动，口中却道：“有此物在手，道友对付那张道人想是易如反掌了？”
嵇道人一翻腕，把宝珠收了起来，道：“尚需回去加以祭炼才可，非是眼下能使。”
惠玄点点头道：“我等下来已是多时，耽误了许久，此地不能久留，也该出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 吞血食骨邪阴珠
嵇道人此行已是把欲得之物拿到手中，自无什么异议，与惠玄老祖一道，寻原路回返，这却是来时快上许多，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得地表之上。
出来之后，两人仰头一望，见布幕遮天，已是被胜歌旌挡住了飞去之路，对此他们已是有所预料，因而并不慌张，都是站着不动，只等着锺台来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见远处飞来一道遁光，少时到了近前，自光华内走出来一名冠带束装的道人，正是锺台林长老。
他见了惠玄老祖，便自迫不及待便就问道：“惠玄，你可是拿到了祖师手书？”
他言语毫不客气，惠玄老祖却也恼怒，拱了拱手，平心静气地言道：“林长老，地宫之内并无大弥祖师手书。”
林长老脸色陡沉，厉喝道：“惠玄，你休要耍花招！”
他用手一指上方，“你且看看天上这方遮旌，若无我准许，你休想离开此地！”
惠玄老祖不慌不忙道：“林长老莫急，且容把我话说完，虽未取得祖师手书，可却另得了一件至宝，也算不虚此行。”
林长老将信将疑，道：“既然如此，还不快些拿来！只要交入我手，我即刻放你离去。”
惠玄老祖道：“只是此物却不在我手中。”
“那在何处？”
惠玄老祖笑了一笑，侧开身子。
林长老诧异看去，待见了嵇道人，脸上却是浮现惊容。
惠玄老祖曾言，此来会携有一名弟子作为帮手，他方才见得二人在此时，因自恃在锺台界下，故而也并未在意，可现下再是看一看，却发现此人道行竟是一名三重境大修士，不觉后退一步，有些慌乱道：“你，你是何人？”
嵇道人见他慌张，心下鄙夷，讥嘲道：“我不过是惠玄道友怕你锺台弄鬼，请来帮衬而已，你且看好，这便是我自地宫内得来之物，接稳了。”
他袖子一抖，居然半点也不犹豫，就将那枚取自地宫之中的九黄星珠扔了出去。
林长老十分警惕，看一枚碧绿珠子迎面飞来，不敢上前去接，旋袖一转，起了法力将之托在半空，仔细一辨，先是愕然，随即却是面露狂喜之色。
这珠子之内灵机之充裕磅礴，竟是他前所未见，若是驱使起来，怕不能震山裂地？半晌，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出来，目光投来，道：“惠玄，你立功了。”
惠玄老祖平静道：“既如此，还请林长老放开去路。”
林长老唔了一声，他也不欲惠玄在此处多留，把九黄星珠收了过来，在手里紧紧攥住，又拿了一块令牌出来，对着上空一晃，就见天开一隙，露出一个不大的出路来，道：“惠玄，你便快些上路吧，稍候或会有人前来追剿于你，不过你且放心，掌门知你功劳，不过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只要你不出纰漏，待你转生之后，那处地界我锺台自会遣人看顾。”
惠玄老祖做出一副感激之态，稽首道：“那就请林长老代我谢过掌门了。”
林长老挥了挥手，催促道：“走吧，走吧。”
嵇道人一语不发，先自闯出天幕。
惠玄老祖本以为他会动手，见他如此作为，猜测其或另有想法，因而也是不动声色，告辞了一声，亦往天中行去。
这时天穹顶上罡云一分，下来一道光华落在眼前，曲长治自里出来，上来打躬道：“师父，此行可是顺利？”
惠玄点了点头，转而对嵇道人道：“道兄将那九黄珠抛了，又不去抢来，却欲何为？”
嵇道人淡淡一笑，道：“我便是给他，他当真能拿得走么？”他看向下方，下巴微微一抬，示意道：“稍候片刻，便见分晓。”
惠玄老祖知他必有后招，便就凝神下望。
两人一走，林长老彻底放下心来，捏起灵珠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看了好一会儿，就要收入袖囊中。
可就在这时，此珠突然一颤，绽出道道灵光，似无数针刺芒线，砭肌刺骨，且被此光一照，浑身气血翻腾，精气真元如决口一般，竟是自躯体飞逝出来，直往珠中灌入进去。
“不好！”
他大惊之下，急起法力，欲将之甩脱出去，可那珠子才离他手，倏地颤了颤，又喷出一团红雾，须臾涌了上来，将他死死围住。
林长老鼻端登时闻到一股燥热腥风，顿觉气力消去，开始还猛烈挣扎，可是过去有十数呼吸之后，头脑就渐渐昏沉，不再抵抗，到了最后，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惠玄老祖见了此景，心下暗凛，他摸了摸胡须，忖道：“此珠果然另有玄机，幸好我方才未曾动手。”
他方才在地宫时，也不是未起贪念，可出于谨慎之故，因而忍住不动，此刻却觉庆幸，侧首一看，见嵇道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便问道：“敢问道兄，那珠上可是有什么古怪？”
嵇道人瞥他一眼，道：“听我师门长辈曾言，这九黄星珠诡谲邪异，用上一次，便需饱食一次修士精血，而十名元婴修士，方能供养一珠，就算如此，事后也是元气大伤，若非受限于此，归灵宗岂会被大弥灭派？”
又冷笑一声，指着下面道：“此人不知就里，以肉身与之相触，就被此珠当作是那祭物了。”
惠玄老祖眯起眯眼，难怪嵇道人方才以锦帕裹手，不敢触碰，原来缘由在此。
而其只取了一枚星珠也是解释得通了，只这么一枚星珠，若要使唤出来，就不知要用去多少修士精血哺养，九枚在手，他又去找这许多修士供养？就是拿了也是无用。
两人等有百息之后，底下红雾一散，露出一张薄薄人皮，轻飘飘落了下去。
不过这么片刻功夫，一名元婴修士就被其吸尽了血肉精元。
嵇道人瞧那九黄星珠光华更盛，也是得意，一招手，想要把其收了回来，可这回法力上去，却不似先前那么轻松了，那珠子居然一挣，自拘摄之下脱了出去。
嵇道人也是一愣，再欲施法，可此次还是未能将之抓住，那九黄星珠反而发出一声尖啸，远远传了出去，随后“咻”得一声，竟而如焰火一般窜上云霄，顿了一顿，再轰的一声，化一道细细碧线往南破空飞去，其势如迅如电光，转眼间就没入了天际之中。
事发突然，嵇道人也是始料未及，见到方才得手的宝物就如此跑了，他又急又怒，怒啸一声，身形猛地一拔，疾起遁光如虹，纵空追去。
惠玄老祖也是为这变故弄得怔了怔，神情变幻几次在之后，最后却是显得轻松了几分。
他看出了一丝端倪，嵇道人看去好似对这宝珠十分熟悉，可有些关窍显然也并不全知，否则哪里会出这等纰漏？
不过此人这一走，却是乱了他原先打算，正待设法时，却听耳畔发轰轰震音，其声乎悠远苍茫，山峦回响，不由惊诧寻去，发觉声音竟是从那西南龙柱上发出，他念头转了转，脸色微微一变，对曲长治道：“速走！”
话音一落，他便与曲长治一同驾起遁术，望西飞驰而去。
金台之上，乔掌门正与三派掌门推杯换盏，这时他突然动作一顿，往西南看去。
何遗珠也是放下酒杯，侧耳细听，道：“这声音，似是从龙柱那处传来。”
陈渊与茅无为都是齐把目光往乔掌门望来。
乔掌门虽与惠玄老祖有约，可也未叫其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出来，只是到了如此这一步，也只能按照先前之议走下去了，他看了看座上几人，拱手道：“诸位莫要看我，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不如等候片刻，想就有弟子来报了。”
何遗珠冷笑一声，道：“等？再等片刻，恐怕龙柱下方那物事就不知去往何处了。”
乔掌门故作不悦道：“何掌门此语何意？若是不信过我锺台门下，那不妨随我同去一观。”
张衍这时却是挑了下眉，站起身来，走到金台边上，双袖负后，目光烁烁看着远空。
乔掌门见他动作，讶异问道：“张真人？可有何处不对么？”
张衍沉声道：“贫道方才感应灵机，却觉八道强盛气脉涌动，最近一处便是那东南龙柱，想是除了此柱之外，那其余七根龙柱亦是有所异动。”
与此同时，那一枚九黄星珠似是得了某种唤召，正往南急骤飞驰，嵇道人早已被它甩得不见了踪影。
不过一日一夜，此珠就从东胜北地到了南洲，到了大陈国界内后，又毫不停顿，直往南武山观潭院所在方向飞去。
又用了半日，就到得其地界之上。此地非是仙城所在，并无禁阵，再加近日来门中弟子被瘴毒所逼，多是在洞府内打坐，连巡山之人也无，因而一路畅行无阻，冲入内殿之中，在此间转了一圈之后，就往地下一沉，倏尔没入不见。
章伯彦此刻正在丹室炼药，却觉心中没来由一阵惊悸，手上一颤，火头便未引准，地火反冲上来，就闻一缕缕焦烂之味传入鼻端，知是这一炉丹药已是废了。不觉皱起眉头，非是为这炉丹药，而是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是被什么凶物盯上了。

第一百零三章 辨气识灵机，五派分龙柱
西南龙柱外，有数十道遁光飞来，而后在那地坑之前停下。
乔掌门当先步出，目光朝四周看了看，稍作沉吟，便对身后人言道：“白师弟，你带门下弟子前去在四方布下阵旗，方圆三十里内，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异状，速来报我。”
茅无为这时眼皮一翻，上来一步，横在白长老身前，道：“慢来。”
白长老停下脚步，拱了拱手，道：“茅掌门有何见教？”
茅无为指了指自己身后“虔情”，“善诚”、“纯白”三名道人，道：“我这三位师弟多蒙贵派款待，饱食一顿，现下也该消消食了，不如随白长老同去如何？”
白长老哼了一声，此举明摆着是不放心锺台门人，不过对方也是一派之主，自己不便置喙，不由拿眼去看乔掌门。
哪知乔掌门却并不见恼怒，反而笑道：“青宣三贤愿意相帮，乔某自是求之不得。”
又对白长老吩咐道：“三位道友毕竟是客，茅掌门客气，你却不能当真，凡事你要多留神。”
白长老心领神会，打了个躬，随后招呼道：“三位道兄，请随在下来。”
说完，便就驭风遁空，往北行去。
茅无为努了下嘴，三人便一同跟上。
乔掌门又对身旁人言道：“去把值守弟子唤来见我。”
龙柱四方原本皆有弟子巡弋，不过林长老先前为方便行事，又自恃有胜歌旌遮蔽天幕，早就将他们远远支开了。后来龙柱震动，这些弟子也因不得挨近龙柱的前令，故而根本不知里间发生了何事，此刻闻得掌门传唤，忙不迭赶了过来，只是神色之间，都满是惶恐。
乔掌门指了指下方，问道：“你等在此值守，先前可曾见有外人入得此间？”
其中一名弟子犹豫了一下，躬身答道：“回禀掌门，半个时辰前，林长老说是见有异状，命我等避开一些，他亲自进去查看，只是至今未见回来。”
何遗珠嘲弄道：“莫不是监守自盗？”
乔掌门一听此言，却是脸色不悦，把袖一甩，道：“乔某问心无愧，我也知你何掌门的本事，若是信不过我锺台，你自去查看就是了。”
茅无为连忙过来打圆场，道：“何掌门，此是你的不是了，事情尚未查清，怎能胡乱下那断语？”
何遗珠干笑一声，拱手道：“乔道兄，是何某失言了。”
张衍来此之后，一直冷眼旁观，并不掺和进四人之中，只是打量四周，这时他忽一挑眉，似有所觉，再朝下看了看，便起袖一卷，把法力撒去，片刻之后，却是拿了一具人皮干尸上来。
乔掌门一看，却是惊呼道：“林师弟！”
当场之人俱是眼神一凝，他们身为一方尊长，自然都是有见识的，立时看了出来，林长老是被吸干精血而亡。
陈渊皱眉道：“这手段好生邪毒，莫非来人是邪宗余孽？”
张衍微微摇头，道：“这却未必。”
自龙柱之会后，乔掌门对张衍很是信服，而且此刻面对南三派掌门，自觉还需依仗于他，便拱手道：“张真人，敢问可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张衍道：“若是邪宗修士杀人，为何要留下残尸余骸？难道不怕被人查出自己根脚来么？是以贫道以为，林长老若不是遇上了什么凶毒之物，就是中了某些邪异法宝，且对方施了手段，不及收拾手尾，便就急于离去了。”
茅无为想了一想，赞同道：“不错，张真人所言有理，若我是行凶之人，也定会来个毁尸灭迹。”
何遗珠不耐烦道：“诸位，当务之急，是要查清底下之物究竟被取走了未有，其余诸事，不如稍候再提。”
陈渊道：“我等之中，也就何掌门最擅识灵问气，不如就请何掌门下去一查如何？”
茅无为自无异议，道：“如此甚好。”
乔掌门并不言语，算是默认。
林长老死了已有半个时辰，方才这处又弄出这么大动静，下方便是有那道书，恐也便被人取走了，下不下去，已是无关紧要了。
何遗珠也不推辞，拱了拱手，驭云而起，朝那处地坑之中飞去，一路行去，很快便到了那万人洞窟之中，先是摄了一道气机过来，略一辨认，发出了两声冷哼。
他又在此处转了一圈，便连那丹室也是去转了一圈，可因那些干尸早已化作飞灰，是以什么也未曾发现，便再便无心多留，重又循原路出得洞来。
见他出来，乔掌门忍不住问道：“如何？”
何遗珠道：“石府下有一丹室，不知原先存放何物，只是已是被人盗走。方才我以秘法相查，这里间来过两人，其中有一人诸位倒也是认识，正是那惠玄老道，还有一人，却不知是谁，不过修为当然不弱，怕不在那惠玄之下。”
元婴修士气机时时天地灵气交融互换，凡是经行之处，总会留下一星半点的气息，虽是可设法隐去，不过苦心宗却有一门秘法，此番他来得又快，几乎是一察就知。
乔掌门早知瞒不过他去，请了惠玄来，就是为了撇清自己，可另一人却不在他议计之内。林长老死得蹊跷，他虽是疑心有变，可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愤恨模样，道：“原来是惠玄这老儿！此人与我早有不和，我本还念在连襟的情面上不去与他计较，却不想非但来此盗宝，还残害我门中长老，我若捉住他，必将他打灭神魂，挫骨扬灰！”
陈渊看了乔掌门一眼，后者与惠玄不和之事，他也是有所听闻，虽不信其所言，不过眼下既无明证证明是锺台所为，纠缠下去也是无意，想了一想，道：“何道兄，可能看出那二人往哪边逃了么？”
何遗珠又抓了一把气机过来，作法稍稍一辨，肯定言道：“惠玄当是往西去了，而另一人当是往南去了。”
茅无为嘿了一声，道：“看来是这二人是趁锺台饮宴之际，暗入此处，却被林长老发觉，于是将他杀死，因龙柱有变，便匆匆逃去，为怕我等追来，是故又分头逃窜。”
何遗珠大声道：“当速命人前去追回！”
茅无为拽着胡须，“这二人皆是元婴三重修为，却不知那宝物在谁人手中。”
陈渊道：“方才我等过来时，极天之上未见有人踪，当是为避过耳目，特意于山川之间遁走，此刻必未走远，当命遁法出众之人先行追赶，再遣人于后，定能赶上。”
何遗珠急忙道：“我此来携有飞燕舟一驾，山峦河川皆是遁行无碍，那南而去之人不若就交予我苦心门。”
乔掌门也欲把惠玄盗走之物追了回来，便对张衍拱手道：“张真人，你剑遁之术，迅烈无双，我等皆是望尘莫及，不若就请你把那惠玄追了回来，事后必有重谢。”
张衍稍作思索，笑道：“看在乔掌门情面上，贫道可以一为。”
陈渊这时却笑着插言道：“乔道兄，这却是你做得差了，张真人乃你请来贵客，此间之事，本与他无关，怎能劳动？我凤湘剑派扬虹剑主朱轩也擅遁术，道行也不下于那惠玄，由他出面，定能把此人捉拿了回来。”
乔掌门方要说话，就在这时，东南方向方忽然传来一声大响，恍似滚雷阵阵，他正诧异间，忽然有一封飞书过来，他认出是锺台传书，就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却是神情一变。
陈渊看他脸色不好，问道：“道兄，何事？”
乔掌门看了看在场几人，沉声道：“方才弟子来报，东南龙柱禁制已是自行解去。”
“什么？”
三名掌门都是吃了一惊，先前他们早已暗查过，八根龙珠虽是禁制渐弱，可唯有西南龙柱禁制消散最快，原先推测，其余七柱到如此地步，至少也要在数十年后，可眼前这变故却令他们都有些猝不及防。
陈渊沉思片刻，随后正容道：“诸位，那二人虽是逃去，可只要尚在东胜洲中，总还能寻得，窃以为当务之急，非是捕拿二人，而是当把余下七根龙柱看住，免得又遭人窃取。”
茅无为一击掌，道：“正是此理！”
何遗珠大义凛然道：“我三派既是碰着此事，不好坐视不理，自当为乔掌门分忧。”
乔掌门哪里不知，若是把余下龙柱交给三派看守，到时地宫之物恐就归了他们了。
不过他若是不答应，恐是要被三派所记恨，眼下锺台还无力对付三派联手。
他暗骂道：“先由着你们得意，待我锺台把道功补全之后，自会再讨了回来。”
只是他也不愿让三派把便宜都占了去，寻思了一会儿，道：“不若如此，神屋山距那乾位龙柱最近，此柱就请张掌门代为镇守，而兑西龙柱仍由我锺台镇守，其余五柱就要劳烦三位了。”
张衍不过前来赴宴，就平白得了一根龙柱去，三派掌门虽不情愿，可摄于他一身神通道术，也不愿得罪他，只得认了下来。
至于余下五根龙珠，却由三家来分，这是乔掌门故意如此，是想藉此如挑拨他们彼此不和。
哪知茅无为却不上他当，笑道：“老道懒得很，两柱怕是看不过来，只看一柱就可，”他顿了一顿，又道：“诸位若是放心，那离南龙柱就交由老道好了。”
见他主动退了一步，何遗珠大喜，道：“好好，那我苦心宗便勉为其难看守那坎、艮二柱了。”
西南坤位龙柱已开，而四人分去五柱，只余巽、震二柱，最后自是落到了凤湘剑派手中。

第一百零四章 去而复返，再图星珠
分了龙柱，三派掌门皆是满意，只是捉拿惠玄二人一事，却是再也无人提及。
若是换了先前，他们或还有心一试，可现下各有龙柱在手，只需等待下去，便有收获。在如此情形下，自是不愿派遣弟子去与三重境大修士搏命。
因龙柱之上禁制随时可能消散，何、茅、陈三人怕藏于地宫下的遗宝被他人捷足先登，便就找了一个借口，各自先一步告辞离去了。
张衍看着三人远去遁光，道：“乔掌门，惠玄去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又未敢自极天遁行，此刻去追，还有几分机会。”
乔掌门想了一想，最后叹了口气，摇头道：“谁知那宝物是否是在惠玄身上，只追一路也是无用，陈掌门说得对，只要其人尚在东胜洲中，总能找了回来。”
张衍看他一眼，道：“若拿去的果是大弥祖师所留道书，乔掌门不怕落入外人手中么？”
乔掌门迟疑了一下，才道：“不瞒真人，惠玄寿数将尽，转生在即，就算底下所藏之物真是那祖师手书，他又多少时日可拿来参悟？全无半点好处，乔某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做！”
张衍点头道：“若非是他，那多半与另一人有关了。”
乔掌门暗忖道：“何遗珠言此人道行不在惠玄之下，应不是无名之辈，三大邪宗当年虽被剿灭，可也有几条漏网之鱼，若是这其中一人，倒是棘手了。”
三大邪宗覆亡，背后皆有锺台与轩岳推动，现下两派虽归并合一，可正值虚弱之时，又与南三派互相提防，邪宗修士若趁此时机回来寻仇，那还真未必能够应付。
想到此处，他却不愿张衍离去了，拱手道：“张真人，眼下不知觊觎龙柱之人究竟有几个，要是宝物落入邪人之手，必对玄门不利，那乾位龙柱还请多多留心。”
张衍还了一礼，道：“神屋山此来赴宴弟子门人有百余人，贫道不在之时，就拜托请乔掌门加以照拂了。”
乔掌门忙道：“既是真人弟子，便是我锺台贵客，不敢慢待。”
张衍退了一步，出声告辞，随后把袖一抖，一道剑光飞出转了一圈，将他裹入一团清光之内，眨眼就化遁光飞去。
到了极天之上，他辨明方向，一路朝西北飞驰，不出半日，就远远见了那另一根龙柱。其与西南那根别无二致，白色柱身直入云霄，旁侧有数十飞峰围环，他绕行数圈之后，便纵罡风降下云头。
底下有数名锺台值守弟子，道行最高者也不过是化丹修为，见是一名元婴修士到来，皆是惶恐，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来，行礼道：“此处乃锺台禁地，不知是哪一位真人到此？还请留步。”
张衍双袖负后，言道：“贫道乃神屋山涵渊派执掌，这处龙柱乔掌门已让本门镇守，你等回去就是了。”
那名弟子听了大惊，道：“原来是张真人？”
身为锺台弟子，他也是听过张衍威名的，知是掌门及一众长老也在他面前客客气气，哪敢有所置疑，唯唯诺诺地退下，招呼了一声，就带着几名同门头也不回地撤去了。
张衍运法缓缓降下，不多时到了那地宫入口之前，凝神看了一会儿，便自有数。此地禁制多则一月，短则十日就会散尽，稍一转念，便就近寻了一块大石坐下，闭目调息，只等解禁之日到来。
而此刻另一侧，嵇道人因追丢了那枚九黄星珠，虽是心底增添了一丝疑惧，可空手而归，又令他极不甘愿，因见身后并无人追来，便又起了别的心思。
他回想起自己离去之时，身后起了极大动静，心下暗忖，“说不准龙柱那处出了什么变故，因而那四派顾不上遣人来追？”
他此番猜测已是极为接近真实情形，只是他惯于谨慎，又等了些许一日，还未有人来，更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便大着胆子转了回去，远远观望。
以他见识，自是不难分辨出来龙柱禁制正消散之中，见四处皆有锺台弟子巡视，猜出其中必是有什么布置，权衡一番之后，便就冒险潜入其中。
小心查探了数日后，他才发现各派已是遣人各自镇守一处龙柱，心思不禁又活络起来，暗道：“怪道不来追我，原来如此缘故，若是这样，我或可觅机再夺一枚九黄星珠来。”
只是此事一人他还做不成，思忖许久，就退了出去，寻了一座隐秘山谷。
深入山腹之中，在地下开了几处洞府，确认无有危险，便发了一封飞书去，随后坐下闭息打坐。
此地距离龙柱并不远，不出三百里，就有锺台弟子巡视，却是万万想不到，前番盗宝之人就躲在近处。
数天之后，有一人落入山谷之中，找了一会儿，就小声道：“真人可在，曲长治奉恩师之命前来。”
连说几遍之后，一道白光自石缝中冒出，窜起五六丈高，而后往两侧分开，嵇道人自里现身出来，先是看他一眼，随后冷声道：“惠玄道兄还是这么小心，我信中邀他亲至，可却只命徒儿过来，莫非怕我这老友害他不成？”
曲长治深深一揖，道：“真人误会了，恩师毕竟要躲避四派弟子追杀，不得不慎啊。”
嵇道人哂道：“大可不必，我与你师父先前都是料错了，锺台与南洲三派并未遣人来追。”
曲长治露出讶异之色，他一拱手，恭敬言道：“恩师来时有交代，要是嵇真人有何差遣，但请吩咐。”
嵇道人哼了一声，道：“我无需你做何事，只要你回去告诉惠玄道兄，就言那余下七根龙柱亦有解禁之象，如今四大派唯恐有失，人手惧是盯在了那处，我却有个主意，或可让惠玄道兄一举得偿所愿。”
曲长治道：“真人可否明示？”
嵇道人冷笑几声，“你却还不够分量，此事还需惠玄亲来与我商议，你回去把我这番话如实禀告就是了。”
言罢，甩袖回去洞中了。
曲长治默然站了一会儿，冲他一礼，就化遁光远去了。
嵇道人这一等，就是七八日过去，就在他快失了耐心时，山外终有一道不起眼的烟云飘来。
他在洞中一辨气机，就自藏身之处迎了出来，不悦道：“惠玄道友，怎来得如此之晚？”
那烟云往中间一聚，显化出惠玄老祖形貌，他稽首道：“嵇道友莫怪，来时见锺台燕长老，为防此人察觉，不得不在外转了几日，却不知那日一别，道友可曾把那九黄珠追了回来？”
嵇道人脸色一僵，道：“那宝珠也不知被归灵派弄了什么手脚，我也追之不及，却是失算了。”
惠玄一脸惋惜，道：“可惜了。”
嵇道人摆袖道：“闲话便就不多说了，此宝对我甚是重要，丢了也是不甘，而今找了道友来，就是要请你助我再夺一枚来。”
惠玄老祖听了此言，沉声道：“嵇道人，此是否有悖我二人先前约定？”
嵇道人两目注视着他，道：“惠玄道兄，你所图不外是除了那张道人，我如今探得，此人独自一人看着的那根乾位龙柱，正是难得好时机，我助你前去将此人斩杀，而我也可顺手取了宝珠，如此既岂非一举两得？”
惠玄老祖踌躇起来，按他原先计策，是先选定斗法之地，再用那三味灵药的消息把张衍引了出来。此便同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可把自己这方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而嵇道人这提议虽是也有几分可行之处，但却也太过冒险了。
斟酌许久之后，他言道：“有两个难处，一是那张道人所怀神通非同小可，只我二人或许降不住他，可此时去书，那小仓境主人也未必肯来，二是此行需远赴西北龙柱，万一失手，可就只有往北遁行这一途可走了。”
嵇道人早料到他有此顾虑，好整以暇道：“要是等那张道人取了九黄珠去，待其弄清了内中玄妙，将来再想杀他，那可就难上加难了，况且就算失手，大不了投蟒部去，道友不是与他们交好么？”
惠玄老祖眉关锁起，看这架势，对方不得九皇珠是绝计不肯助他了，早前他因另有目的，未曾签下契书，可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失策了。
他因寿数不多，对方等得起，他却等不起，而这机会却也难得，考虑许久之后，终是点头道：“好，此次也未必没有机会，老道应了，不过我二人不够，还要再找几人来相帮。”
嵇道人道：“不知是谁？”
惠玄老祖道：“可记得我与你提过得那名连娘子么？”
嵇道人诧异道：“不是先前她不愿随你前来么？早已走脱了么？怎又提她？”
惠玄老祖原是想邀连娘子一同盗宝，好利用她锺台掌门妾侍的身份嫁祸乔桓隽，不过此女显然也不是好相与的，看出他拿自己当棋子使，因而明面上答应，可暗中却偷偷离去了。
惠玄老祖冷声道：“那是老道故意放她一马而已，好查出究竟是谁在暗中相帮于她，如今其下落何处，我已知晓的清清楚楚，此番容她不乖乖就范。”

第一百零五章 苦心遗珠，凶宝南归
张衍在乾位龙柱下守了大半月后，便听其上传来阵阵轰响之声，以先前情况来判断，此是表明这处禁阵渐趋松解，开府在即，他不由抬首注目看去。
少顷，似有缕缕清流冲刷而过，面前原先景物竟是眨眼间褪去不见，地面之上转而露出一处长约二十丈，宽有七丈余的石碑来，碑面上竟还刻有上百蚀文。
他一扬眉，上去看了几眼，便毫不费力的解读了出来，面上若有所思道：“归灵派？”
思索片刻，他起袖一挥，一团罡风扬起，就将石板掀去了一边，脚下露出一个深深坑洞来。
他稍作感应，里间灵气散逸，不成章法，应是原先禁制崩散所致。确认其中并无危险后，就毫不犹豫飘身而下。
或许他人还怕外侧以手段封了出入门户，可他有五行遁法在身，地下如无大阵，却是困不住他。
在他下去未久，南方离位龙柱也是同样起了震动。
看顾此处的茅无为却似毫无所觉，犹自躺在大石上呼呼大睡，门中纯白真人上来，轻声道：“师兄，下方禁制开了。”
茅无为哦了一声，道：“待我看来。”
他从石上坐起，伸了个拦腰，随后精神百倍地跳下，来至那处地坑前，他探头看了看，却发现此处出入洞门却是呈漏斗状，上开下收，到了最下面，仿佛是一口水井，勉强可容一人通行。
好一会儿后，他伸手招了招，把虔情，善诚两名真人喊道面前，关照道：“二位师弟，稍候你们一人带几名弟子守住山外那条出口，另一人去往极天上，无论何人过来，都给我挡住了。”
这根龙柱处于正南位上，出去百余里就是五川江，有两座大山形如大鸟张翅，把龙柱拥护在内，只有一条夹峙的隘口可供人出入。
此处本是轩岳之地，由于地形特殊，又是险要之地，是以山上又有数十座法坛，处处有灵法禁制，修士过界，除非自极天上行走，否则飞鸟难渡。
而由此出去一舍地，有一座仙城，名曰大间，正巧挡在出入口中，是以守卫异常严密，与他处龙柱截然不同。
两名真人与几名弟子一走开，只余纯白真人一人，他却凑到茅无为跟前，道：“师兄，小弟有一事不解，却一直不便相问，现要请教师兄。”
茅无为听他语气中有浓浓怨气，笑道：“你还不知道你肚子里是什么盘算，你可是在想，为何苦心门和凤湘剑派都能占去两处，而我偏偏只选了一处？”
“正是啊！”
纯白真人不服气道：“想我青宣宗也是南洲三派之一，或许没凤湘、苦心里外光鲜，可论弟子，论根脚，又哪里比这两家差了，凭甚他们占了大便宜，我青宣就要吃亏。”
茅无为斜眼看他道：“想一口吃掉两根龙柱，你胃口倒是不小，可就怕你撑不下。”
纯白真人诧异道：“为何？”
茅无为道：“凤湘剑派此来修士多少我不知晓，但料想应不在少数，何遗珠处更是不少了，可我青宣宗呢，才区区十来人，必须力结一处，才好自保，要是贪图两根龙柱，那就好比拳头张开，没了力道，给了人可乘之机。”
纯白真人一惊，低声道：“师兄的意思是有外敌在此？”
茅无为嘿了声，摇摇头道：“不好说，不好说，但小心总无大错，你给我放精神些就是。”
随后又指了指地坑，道：“你去里间查探一番，若有宝物就带了出来，若无有也不打紧，保得自身平安为上。”
纯白真人道：“好，小弟去去就回。”他躬身一揖，就从洞中跃入下去。
等了有一个多时辰后，只见洞口白光一闪，他手持一物，神情兴奋地冲出来，激动道：“师兄，你看小弟找到了何物。”
他一摊手，手掌中托着一只方木盒，再将其缓缓打开，就露出一颗碧玉浑圆的珠子来。
盒盖启开一的瞬间，一道宝光闪耀而出，照得数尺之内一片碧色，显是一桩异宝，尤其那如无边海潮般的汹涌的灵机，茅为为平生所见的法宝之中，竟少有可比。他瞪大眼，失声道：“好宝贝！”
纯白真人兴奋道：“师兄，既然拿到了宝物，不如就此回山吧。”
茅无为却把手一摆，道：“急什么，行止如此匆忙，莫非你怕人不知你找到了重宝么？”
纯白真人一拍额头，道：“是小弟疏漏了。”
茅无为想了一想，他把盒盖盖起，拿了过来，就往袖中收去，暗忖道：“我这处有此宝珠。也不知何遗珠与陈渊找到的是何物，想来也不会差了吧。”
他正想着，忽然袖口一震，异变陡生，胸口处仿若被猛锤重重击打了一下，不由得后往后退一步，一口气险些回不上来，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只一个念头，身形骤然化遁光飞退，同时护身宝光亦是祭起，遮护全身。
再凝目一看，见方才那袭击自己的居然就是那枚碧色珠子，此刻已是如影随形跟了上来，正在宝光外来回冲撞，其势状若疯狂，不停发出猛烈声响，似想闯了进来。
纯白真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手一抛，一枚小印飞出，啪得一声，撞得倒崩了回来，落在手里一看，却发现缺了一个小角，登时心疼不已，再看那碧珠，却是分毫未损。
茅无为喝道：“师弟，莫用法宝，你与我起法合力拿它！”
那颗碧绿似是察觉到无法得手，忽然朝后一跳，就欲天中窜去。
茅无为岂容它走脱，师兄弟二人顶上罡云旋动，伸手一抓，同起法力摄拿，凌空将其拽住。
可那碧珠力道甚大，挣扎不停，不过片刻间，两人就觉有些力不从心，茅无为当机立断道：“师弟，不可放它去了，随我一同遁出元婴。”
纯白真人应了一声，两人齐声一喊，轰轰两声，囟门之上一道光芒冲起，烟雾之中，两尊青光闪烁的元婴飞遁出来，俱是一丈高下，身挂轻铃，脚蹬白云。
元婴一出，两人法力顿时大涨，口中同颂法诀，就有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圈自身上飘落，对着碧珠罩落下去，这才渐渐把其镇压住了。
约莫一刻之后，此珠终于不再动弹，两人却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小心摄拿过来，放入一只铜盅内，又贴了数张符纸上去，收入袖囊之中，这才放松下来。
人影一晃，纯白真人冲至茅无为身前，急急问道：“师兄，可曾受伤？”
茅无为指了指胸口，那污烂外袍处破损了一块，露出里间一件乌色软衬，“幸好有肿角衣挡住，死不了。”
方才变生肘腋，又在咫尺之内，他根本不及防备，若不是身上穿着这件从无外人知晓的宝衣，恐是性命堪忧。
他揉了揉胸口，道：“这珠子看着邪气，非是正经路数，你在下方可曾见到什么异状？”
纯白真人露出心悸之色，道：“正要与师兄说，那底下竟有万余坐化干尸，也不知是何门何派。”
茅无为面色有些凝重，可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纯白真人讶异道：“师兄笑什么？”
茅无为幸灾乐祸道：“为兄在想，此处宝物不好取，那其地宫下的宝物便好取不成？陈渊与何遗珠若不小心，恐也要吃亏了。”
同一时刻，艮位龙柱上空忽然起了一声尖啸，一道绿芒自平地飞起，去往长空，须臾撞破极天，便就无了影踪。
何遗珠脸色阴沉地看着地下数具干尸，旁侧一众苦心门弟子都是惊魂未定。
苦心门擅长炼药，更长于以丹作法，可在应变一道却远不及青宣、凤湘两宗。
方才取出宝珠时，众人一个不提防，被其连取数名弟子及一名长老性命，虽是事后设法捉摄，可终究迟了一步，还是被其逃了去。
这时隆隆响声自北方传来，一名长老提醒道：“掌门，坎位龙柱禁制恐也解了。”
何遗珠吐了一口气，随后狠狠一跺脚，道：“走！”霎时便起了一道遁光，飞空驰走。
陈国南武山，观潭院。
章伯彦站在一处高阁之上，目中闪着碧芒，不停打量着四周。
此处是整个观潭院地势最高之处，身处此间，山门情形皆可一览无余。
这大半月来，原先那满布此间的瘴毒竟不知何故削弱了几分，且还有不断消去的迹象。
门中上下都是欣喜一片，连带在数日前他就不必再炼制解毒丹药了，可他非但不觉轻松，反而觉得周围危机四伏，似被一股阴森凶诡的气息所笼罩，令人心惊胆颤。
凤湘剑派现下商俊清催迫之下，起举派修士，日夜不停炼化地下禁制。
看这情形，恐是在年内必能化去禁阵。
章伯彦暗忖道：“此地不可久留，明日我需得辞行，回山门面见府主，禀明此间之事。”
便在此时，他心中忽然生出异样感应，抬头一望，见极天只上罡云涌动，而后忽然豁开一个洞涡，一道碧色光华破云而出，朝着下方直直落来。
只是还未落至地表，忽闻山门内传来一声叱喝，一道如影剑光飞起，与那碧芒撞在了一处，空中似是响了个霹雷，剑光倒卷而回，而那光华只是偏了一偏，势头不减，轰隆一声，撞穿了一座大殿，入了地下，只留下了一地屋瓦碎石。

第一百零六章 承法传道，乾位二珠
商清俊现身空中，一招手，就将百影剑接了过来，脸上却是浮现出一片惊疑之色。
方才他见天外一物飞来，换了他人还会查看一二，但他性傲少谋，想也未想就一剑斩去，可未想，自己百影剑非但寸功未立，还被倒震了回来，这使他感到极没脸面。
听得外间响动，院主吴素筌与两名阁主也都是飞升身出来，到了半空中，看了塌去一角的大殿，有些不知所措，转首道：“上使，这，这是发生了何事？”
方才交手不过是短暂一瞬，商清俊并未看清飞来之物为何，却又抹不开面子说不知晓，只得佯作从容，哼了一声，道：“方才有一鬼祟之物来此，我已将其击伤，现下逃窜入了地下，给我找了出来，勿要扰了开禁大事！”
吴素筌与审楚鱼对视了一眼，诺诺称是，拱了拱手，就告退了下去。
回至殿内，吴素筌暗暗叫住审楚鱼，道：“师弟，为兄怎觉心中有些不安。”
审楚鱼道：“师兄，那毒瘴已消，只消开了禁制，便算交了差，况且有上使在此，还能有何事？”
吴素筌摇头道：“这毒瘴来得古怪，去得也是突然，方才又来古怪之物，谁知过几日又会弄出什么事情来？为我门中上下，需得有所提防啊。”
审楚鱼道：“那依师兄之见，小弟该如何做？”
吴素筌道：“前几日我邀章道友饮酒赏月，听他言语之中，似有去意，为兄想请他带几名资质上佳的弟子去往北洲，再携上门中道书，若是此间有变，也好为我观潭院保留道统。”
审楚鱼稍显吃惊，道：“师兄，事情未到如此地步吧？”
吴素筌看了看身后破损大殿，道：“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审楚鱼低头一思，许久才道：“小弟这便去与章道友分说。”
他正要离去，忽然而天中又起啸声，两人惊诧看去，却见天中又飞来一道绿芒，自空穿云而下。
还未落地，方才那百影剑倏尔拔起，直冲上去，在天中与其交击数次，撞出无数星点，如烟火缤纷，只是此次吃亏得似仍是己方这边，竟被那绿芒硬生生撞开剑圈，投入地下。
可经这么一顿迟滞，也让所有眼尖之人看清袭来之物，却是一枚碧光湛湛的宝珠。
商清俊接连二次被那宝珠闯了过去，气急败坏，大叫道：“吴素筌，快些唤人来，给我把底下挖开了！”
此刻高阁之中的章伯彦却是目中幽光闪动，随着那两物投入地下，那瘴毒却是半点也察觉不到了，然而那股危机感反是更为深重，因而心下判断道：“这珠或与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变化有关，看来此地不日将有大变，需得先行告知府主一声。”
在原处深思半晌，他自袖囊中取出纸笔，把此地所见一切俱都写下，随后封后发了出去。
张衍下了坑洞之后，沿通道深入地穴，行有两个时辰后，便到了一处宏大地宫之内。
他步入其中，一眼瞧去，见此地竟有万余道人盘膝坐于地上，里三层，外三层，把一座法坛围在中间。
那法坛台约有三丈，上有一盖罗帐垂下，顶端系着金葫芦，四角挂起半尺大的灵兽玉件，分为白蛟、瑞凤、青羊、金鲤，幔帐上缀串有金簇玉花，清璃冲牙，明珠灵贝，光华熠熠，碎彩斑斓，能隐隐望见里间有数个模糊身影。
他双足一点，飞身过去，眨眼上了法坛，方才落定下来，就见满地碎玉残瓷，有些依稀还辨出原貌，当是原来用作盛放丹药的。
看了几眼后，他若有所思，而后一摆袖，上前几步，起手掀了罗帐，就觉一片光华跃入眼帘，不足五步远处，正趴着一只金蟾蜍，四肢着地，凸眼鼓腹，嘴中含有一粒明润宝珠，其辉弥腾如焰，烁烁耀眼，满盈内帐。
与其相对的，却是一只曲项弯颈的仙鹤铜炉，长喙中还有袅袅烟气冒出。
他目光并不停留，越过这一鹤一蟾，往后看去，见内侧横放一张龙纹软榻，上坐一名双目紧闭的中年道人，口方鼻正，身形高健，头顶貔貅冠，身着紫云萦日袍，威严持重，当是此间位辈最尊者。
而其身后，却是站着两名身姿纤丽的女子，俱是一身白衣，去了佩饰，披发遮面，看不清容貌，双手则合在腹前，各自托着一枚碧色宝珠，于空寂洞厅内放出幽幽细芒。
任谁到此，也能看出这两枚碧珠乃是至宝，不过张衍并不急于去取，而是又来回扫了几遍，最后目光落在榻上一枚不起眼的玉简上。
他轻轻一抬手，那玉简凌空飞起，落入掌心之中，顺手输了一道灵气进去，转瞬就将内中记述内容看了一遍。
此是一篇练气入门心法，俱是用蚀文写就，观来也十分精深奥妙。
他能察觉得出来，这简中还另藏有更为高深的法门，只是若未将这篇法诀习练纯熟，怕是看不得后面。
只是他自有太玄真法在身，当然不用去再转练别家法门，且习练此法者，也不见得就能占了便宜，这一门所牵扯的大因果势必就要接了下来，他虽不惧，可也不会去做这等于己无益之事。
稍作沉吟，把玉简收了起来，对着那中年道人打了个稽首，道：“若是日后得遇有缘之人，当为贵派传下此法，以偿取去贵派宝物之情，得罪了。”
言罢，一招手，就把两枚碧珠遥遥摄起。
他距离那软榻足有五六丈远，那两枚珠子初始还驯顺，可飞至半途，忽然如得催动，骤然向前一个窜动，发出凄厉呼啸，竟是现出凶毒之状来。
张衍目光一闪，身形不动，就有一股宏大法力激出，那两枚珠子死死压住，任其呜呜作响，也是无法再前进一步，再轻描淡写把袖子一卷，就将之收了进来。得了宝珠后，他也不去碰触别物，纵身往地表回返。
与此同时，乾位龙柱前是来了两道遁光，在坑洞上方极为小心的转了转，却又不逼近，而是远远退开，到了一处山脊背后停下，各自现出身形，正是嵇道人与惠玄老祖二人。
嵇道人指着前方穴坑门户言道：“惠玄道兄，我说得如何？那张道人下了地宫，稍候上来时必是也要经过此处，此人所仰仗的，乃是一身玄奇道法与那一手飞剑之术，若任他从容出手，即便不敌我等，也能逃了去，是以我等需得埋伏在那洞门前，待他上来时，一齐动手，必能将之重创。”
惠玄老祖也能看出其中的好处，张衍擅长遁法，而选择这时动手，确实能不把其优势削弱，但他却无有嵇道人那么乐观，冷静判断道：“此人既敢只身下去，怎又会不做防备？要是一击不中，他撤了回去，莫非我等守在此处不成？”
要是在日，他们也不怕此法，大不了效仿大弥祖师，用禁阵把此处封死，定能将底下之人困死。
可一来他们不敢在锺台地界上久留，二来还想把张衍取得的九黄星珠夺来，那势必不能如此做了。
嵇道人言道：“道友所虑我岂会不知？可先在四周布下阵旗，不求伤他，只求困住片刻，那便就有了机会，大不了到时再遣一人堵了他的后路，就可万无一失。”
惠玄老祖还是皱眉，他不信如此容易就能伤了张衍，因而抚着胡须，却迟迟不见开口。
嵇道人对他看了几眼，有些不满道：“道兄何苦这般畏首畏尾？你我都是法身出游，便是事败，大不了作法回了躯壳，若是事成，则便能得偿夙愿。”
惠玄老祖听了这话，却是想及自己寿数不多之事，暗叹了一声，勉强点头道：“好，便按道友所言布置吧。”
此刻天中又有三道遁光飞来，他抬头道：“是小徒到了。”
三道遁光晃眼飞来，落至地上，待光华散开，曲长治先行走出，拱手道：“恩师，徒儿已是把连娘子与尤老请来了。”
惠玄老祖道：“这一路上可曾露出行迹？”
曲长治道：“弟子唯恐事泄，特意绕了一圈过来，锺台对多是在自家龙柱值守，西北龙柱这处却是千里无人，并未被人察觉。”
惠玄老祖点点头，便朝他身后看去，连娘子脸色很是不好，而其身侧还站有一人，满头银丝，顶上一团罡云飘动，虽是道行不高，可站在那处，气势上却是丝毫不弱于此间任何一人。
嵇道人上下看了两眼，冷笑道：“我当谁人，原来是尤丙义，难怪收留了乔桓隽姬妾，也无人来查，祖辈余荫，果是好使。”
尤氏原先为大弥祖师亲族，其族人遍布东胜北地，有着这一层关系，锺台对其都是表面尊崇，暗里提防，但也正是为此，才避开了龙柱斗法，保存了族中元气。
尤老看他一眼，讽言道：“我闻符阳宗有一位嵇颂真人，本是此派有数大修士，只是山门被五派破开那日，却是扔下门人族辈，不顾而去，今日终是见到真人了。”
两人一上来便就针锋相对，惠玄老祖上来打圆场道：“嵇道兄，此次联手对敌，彼此都是自家人。”
嵇道人冷笑道：“我却不知，此人有何本事。”
尤老目光一瞥，道：“此次为对付那张道人，尤某开香案请得先祖所赐法宝前来，不知这分量可够？”

第一百零七章 敕元章图定令符
嵇道人一听尤老提及先祖法宝，也是为之动容，退开几步，低声道：“莫非是那敕元章图？”
尤老神情略带矜持，道：“不想嵇道友也曾听闻？”
嵇道人怎会不知此物，敕元章图乃是大弥祖师传下，内中封有大弥法师飞升之前亲手施展的三道神通敕令，分为破、卫、定三令，乃是赐于后辈族人保命之用，一想到此节，倒是再也不敢小看此人。
可他却是不知，敕令虽是厉害，可数千载下来，已是用去两道。
那卫令在锺台开派之初就被金钟老人使计骗去，而那破令，先前为对付尸嚣教镇派法宝“无生宝棺”，在锺台、轩岳两派合力施压，以大义名分逼迫之下，尤氏也只得将其拿了出来，而今只还存有最不起眼的一道定令在手。
尤老此次他能来，也非是受惠玄胁迫。
以往北洲双雄并立时，尤氏还可周旋于两派之间，可两派归一后，地位便显得有些尴尬。
尤其是轩岳斗法失利后，长试淳于季曾遣人前来暗中谋议，后来锺台似有所察觉，对尤氏一门态度愈发冷淡，甚至找了机会驱除了许多尤姓修士。
这等情形下，尤氏也是迫切希图自保，本是有意投靠南三派，只是数千载下来，一族根基俱在北地，不是说抛就抛得。
正彷徨之时，得惠玄老祖告知蟒部入洲之策，在并无其他出路之下，便想试着与他联手，为显诚意，才来此一同诛杀张衍。
惠玄老祖这时道：“那张道人怕是不多久就要出来，事不宜迟，当先布下阵旗。此计既是嵇道友所提，想来已有准备。”
布阵旗非是易事，还需以巧妙手法遮掩，否则被算计之人感应到不妥，提前有了防备，那就很难得手了。
嵇道人也不出声，而是抬袖抽出一面阵旗，迎风一抖，把旗面展开，却不是寻常半尺左右的小旗，而是有五尺来长，几与人高，手抚绣金旗面，口中喃喃念咒，不一会儿，一团黑雾自他手心噗噗向外冒出，眨眼就将旗染得漆黑一片，看不出原先模样。他递出来道：“此物我已用门中秘法炼过，布阵之时，以此为主旗，道行若不高于我者，必是无法察知。”
惠玄拿了过来，在手里把玩片刻，顺手递给了曲长治，道：“你与连娘子一同去布置。”
连娘子撇嘴道：“奴家可不会摆弄阵旗。”
惠玄老祖道：“连娘子说笑了，连氏亦是东胜大族，门中还曾出过阵法大家，这区区一面阵旗怎会难倒你？还请快些动手。”
他虽面上和气，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嵇道人在旁寒声道：“若是不从，那就是不肯出力了，留之何用？”
连娘子浑身一颤，她玉容变幻几次，终是选择屈从，咬唇拿过阵旗，转身出去了。
惠玄老祖对曲长治道：“你上去盯着，此女要好生看紧了，莫让她动什么手脚。”
曲长治一点头，便就跟了上去。
连娘子确为行家里手，不过数十呼吸，就勘定方位，将百余面阵旗布下，彼此勾连成一座杀机暗伏的阵势，最后将主旗往阵中一祭，所有灵机俱都掩去，看不出半点迹象。
两人转了回来后，惠玄老祖又对曲长治言道：“徒儿，稍候他一出来，只要被尤道友施法定住，你便上去断他后路。”
嘱咐完毕，他又转过首，对连娘子和颜悦色地言道：“连娘子初入元婴，法宝也不趁手，正面拼斗非你所长，只要在上方望望风色，看有无外人到此，若有机会，也可出手牵制。”
连娘子本以为此来要躯她拼杀在前，那样一来，必是十死无生，不想却如此好说话，虽不解背后用意，可能避开也是求之不得，道：“奴家知晓了。”
她敛衽一礼，驾风往天中行去。
嵇道人冷声道：“我看此女心存抗拒，道兄如此安排，不怕她稍候趁乱逃去么？”
惠玄老祖呵呵一笑，道：“有此女亲手所布禁制在此，今日无论事情成败，她都脱不了干系，再则尤氏一门已我等联手，她便是逃了，又能往何处落脚？”
尤老插言道：“连娘子在与不在，并不打紧，有我先祖敕令在此，还怕收拾不下那张道人么？”
惠玄老祖笑道：“诚然如道友所言，大弥祖师敕令那张道人定是无法抵挡，可多做一分防备也非坏事。”
尤老眉毛耸了耸，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多此一举，这敕令一发，就可将人定在原处，任何法宝道术亦是使唤不出，不过既然其坚持如此，他也不再赘言。
几人再商议一番，为防被张衍感应气机，都是退去远处，只等其出来，便就动手。
张衍此刻正往地表回转，只是并未从原路走，方才来时，他是为防自己漏过了什么，这才按部就班，循径前行，此刻出来，自不必如此，起了土遁之术直往上去。
不多时他便遁出地宫，此地与入时洞坑差了足有二里路，却是无意间避开了那处禁制。
双手大袖一甩，乘起罡风，就往天中飞去。
他才出去不远，却是神情一动，察觉有数道气机伏伺在侧，甚至有几道颇是熟悉，念头转了转，冷然一笑，却是把身形缓住，回身过来，目光投下，道：“不知何方道友在此迎候贫道。”
惠玄老祖与嵇道人见他未曾原路而出，就知不妥，现下见其又一口道破他们行踪，显然已无法安原先计策行事。
两人都非临阵失据之辈，既是此前布置不成，那便只有转暗为明了，都自藏身之地跃身出来，呈合围之势，缓缓上得前来。
张衍目光一转，见面前四人中，除一名白衣道人面生，那惠玄老祖、曲长治及尤老三人却是旧识，笑道：“果是熟人，我观诸位心怀杀机，想来不是前来叙旧。”
惠玄老祖叹了一声，道：“张道友，你好好在神屋山修道，我等也不会来为难你，只是你插手两派之事，却是碍了我等大计，若是你愿自个誓言，回去之后，就此封山闭府，不理俗务，我可做主放你离去，你看如何？”
曲长治在一旁不开口，本是为自家师父马首是瞻，自无异议，至于尤老，他此来是受惠玄老祖之邀，尽那盟友之义，可若是无需分个生死，他当然也乐见其成。
嵇道人心下却是一急，他来此目的是为夺那九黄星珠，要是张衍万一真是应下此事，惠玄说不定会放其离去，那到时自己一个人如何把那宝珠抢了过来，因而他绝不容许此事发生，不待张衍开口，忽然一喝，劈手打了一道金光过去，口中同时道：“与他多说什么，动手！”
只是他才一出手，忽然瞥见惠玄老祖面容平静，一副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做神情，先是一愕，随即陡然醒悟了过来，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惠玄哪里是想和解，分明是自己不想打头阵，是以故意说出此语，好挑动他先上前去，他却一时不察，中了这老道诡计。
可既然出手，那也无法退缩，只得暗中将这笔账先行记下，待日后再算，他嘿了一声，趁宝物打出，把肩膀一抖，此间气机一变，已是将天地禁锁之术使了出来。
曲长治与尤老也是不甘示弱，同时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法宝打了出去。
前者打出一道白芒，端头撑起三尺，尾拖一丈来长，前宽后细，内含一粒拇指大小的银色小豆，如不细辨，绝难看清，而后者则是十余枚六角梭镖，飞旋回转，模糊一团，外间看来，形如冷焰磷火。
此刻唯有惠玄老祖并未出手，而是一动不动看着盯着张衍，似在找寻良机。
张衍见一道金光飞至近处，还未及招架，就觉身形一沉，知是对方施了天地困锁之法。
他曾数次与元婴三重修士交手，早有所备，从容一引飞剑，一道剑光却是跳跃出来，倏尔如虹霞炸开，一刹那间，数十道剑华迸溅而出，将来袭法宝俱是挡下，非但如此，心意一动，又有十道剑光反手朝着四人杀了过去。
嵇道人张口一吐，自腹内飞出一支铜签，尖头方尾、头有一孔，到了天顶，摇了一摇，就有如瀑细线爆出，如蛛丝一般，扬扬抛起，纷纷往剑光上缠来。
张衍目光微闪，看出此物似是有异，便不再坚持，心念一动，将剑光往后撤回。
嵇道人哼了一声，他此物乃是千罗心丝，是取千年白蛛丝及地湖冰泥炼制而成，最擅对付剑器，一旦被其缠上，短时内是挣脱不出来的，本拟张衍不识，好算计其一把，如此就可破了其剑遁之术，之后斗法，就容易许多，可未想对方不失谨慎，却是未曾入彀，一回头，道：“怎还不动手！”
他表面上是冲着惠玄老祖大喊，可实际却在催促尤老使出那敕元章图。
尤老这时也是发急，敕元章图要到三十丈内才可发动，可他修为不过元婴一重，此刻同样在禁锁之术笼罩之下，遁光转动之时远不如平素利落，虽非是刻意针对于他，可也显得无比吃力。
惠玄老祖见了，看出他的难处，飞身上前，一拍他后背，传音道：“尤道友，快些动手！”
尤老觉得身后一道灵机入体，浑身顿时一轻，喝了一声，猛地窜出，转瞬到了三十丈内，取出一张符图，就欲打开。
张衍这时忽然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尤老身形猛地一震，浑身上下居然动弹不得，面上俱是骇然之色。
惠玄老祖双目暴起精芒，一道啸声自口中发出，也是起了天地禁锁之术出来，同时大声道：“嵇道兄，快些助他一助。”
嵇道人哪还不知他用意，把对着下方一指，尤老手脚骤然一松，如得解脱，他知机会眨眼即逝，暗一咬牙，把图轴举起对着张衍，两手一使劲，猛地就拉了开来！

第一百零八章 胜机只在上游争
恰在图轴完全展开的那一刹那间，惠玄老祖与嵇道人二人心中骤觉一空，随即神情大变。
底下张衍身影，竟是蓦然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尤老眼前一花，一道剑光跃至，霎时撕开护身宝光，直逼上来。
此刻他为五行遁法所困，无法动弹，不由大惊失色，只得拼命以念头催动法宝，希图护身。
可那剑光委实太过迅快，而他因灵气法力多是灌注在了图章之中，此刻再抽手，却不免慢了一拍，眼睁睁看着冷光横空而过，将自己身躯拦腰截作两段！
“敕元章图”上堪堪浮现出一抹金光，施法之人便自被杀，闪动几息之后，重又合起，还了一卷图轴原貌，晃了一晃，与两截残尸一同落去地面。
百丈之外人影一闪，张衍再度现出身形。
他往云中负手一立，数十道剑光亦是飞来，集在身周，似星屑飞旋，来回驰转。
他对敌经验何等丰富，方才见尤老极欲逼上来，而惠玄老祖与嵇道人皆在为其创造机会，便立刻猜出，其一旦接近，必有厉害手段施展，还多半可以给他带来威胁。是以索性来个将计就计，先是故意放了进来，再趁其发动敕令之际突施飞剑，成功将其一剑斩杀。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又以五行遁法挣脱禁锁之术，遁空而去，使得那道敕令落空，此间时机拿捏得可谓恰到好处，只要有半分偏差，就要中了算计。若非他身经百战，自身所学神通道术又都是上乘法门，那是决计做不到的。
惠玄老祖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几分，开战不过片刻，他原本期以厚望之人便被杀死，可谓出师不利。
此刻他心头升起了一股寒意，尤丙义方才实则并未犯错，只不过是表现得稍微急切了一些，可只是这一丝破绽，就被对手窥出了破绽，进而斩在剑下，由此可见，对方极其擅长捕捉胜机，稍有疏忽，恐就是身死魂消的下场。
这还尚在其次，在他看来，张衍身为元婴二重修士，竟能自他与嵇道人联手合布的禁锁之中脱身，着实有些始料未及。
元婴三重境大修士，之所以能力压低辈修士，除却道行高深之外，大半依仗就在此门道术上，此法若是无功而返，那双方斗了起来，胜负便极难预料了。尤其这个对手，似还有同样一门困锁天地之能，这更是令人忌惮。
非但是惠玄老祖，连嵇道人也觉棘手，只是弦上之箭，不得不发，要叫二人此刻放弃也是绝无可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而曲长治适才见了方才尤老下场，却是不敢过于挨近，况且在天地禁锁术笼罩之下，他连飞遁也是极其不易，更别说插手入战圈之中，只得在外游荡，寻觅出手机会。
张衍目光扫去，自几人神情变化之中，已可看出自己先杀尤老甚为正确，虽飞来二人皆是元婴三重修士，他也有信心击败对手，但要将二人斩杀却是不易。
龙柱斗法之时，容君重纵然正面不是他敌手，可后来采取了游斗之法，同样也能与他周旋。
他虽有五行遁法神通，可对方道行高过自己，要想定住，却是难度不小，故而想一举诛灭眼前之敌，还需得以奇谋图之。
他稍稍一想，就有了主意，一抬手，乾坤叶飞出罡云，凌空旋动，垂下一道金光帘幕，将身躯围遮入内。
而后再起心意一驱，数十道剑光腾空掠起，朝着惠玄老祖处如狂风骤雨般泼洒了过去。
此刻攻势全朝右路而去，却全然不顾左侧袭来的嵇道人。
嵇道人看张衍如此作为，心念一转，以自身经验立时判断出了此举意图。
在他想来，张衍以一敌二，恐是自身也无把握，所以仗着自身法宝守御强横，舍弃一面，先起全力斩杀惠玄，待击破一路，再转过头来对付自己。
再是一想，忖道：“如此也好，惠玄这老狐狸方才故意以言辞害我打头阵，我且慢慢作法，先让他吃些苦头。”
他一拍手，掌中起了一道灰白惨雾，丝丝缕缕若烟飞起，到了半空中，结成一团铅色大云，大有一里，厚重凝滞，再作诀一指，云中掠过数十雷闪，虽不闻声息，却有一道道光芒在里凝集酝酿。
惠玄老祖猛见张衍全力向自己杀奔过来，心下顿时一凛。
他明白自身遁术不如对方，此时仓促间躲去他处也是无用，反易露出破绽，因而并不避让，神情沉稳地伸手入袖，取了一截颗粒饱满的麦穗出来，在身前晃了一晃，眼见一粒麦实干瘪下去，护身宝光之上立时浮现出一丝如玉似金的色泽，看去厚固坚实，剑光掠来，在宝光上擦过，不时迸出溅射星火。
这时他也做出了如嵇道人般的相同判断，认为张衍之目的，无非是想先集中力量打杀一人，再转去对付另一人。朝天中瞥了眼，见嵇道人似是起了大法，略一沉吟，就决定不闪不避，将其吸引在了此处，好给嵇道人争取到出手机会。
于是还捏起法诀，不停摇晃手中麦穗，催动法力，将护身宝光经营得如铁壁也似。
自地上遥望，仿若一团耀耀煌煌的星火光轮，任由剑光劈斩，仍是硬挺着不动。
他敢如此做，也是因有手中这宝物，自认张衍一时半刻攻不破自身守御。虽是猜出嵇道人恐会耍弄一些小手段，可对方只要还想夺取九黄星珠，两人目的就还是一致，只要最后能除掉张衍，纵是吃些亏他也是认了。
张衍以分光剑法围着惠玄老祖来回斩杀，道道剑光皆是迅猛凌厉，如浪叠来，一浪盖过一浪，剑芒宝光碰激之音响彻云霄，天中更是电虹闪耀，可谓声势喧天。
嵇道人看着也是心惊，便不再坐视，手朝下方一指，就有灰光如箭，自铅云中电射而下，眨眼撞到下方那层金帘上，白芒四溢，纷纷炸开，好似雷光烈焰，不停激出声响光华，可一连百十余次，皆是无法撼动乾坤叶半分。
此术无功而返，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急切，他心中也有藏有一丝坐看二人两败俱伤，自己最后再从中渔利的念头，是以攻势看似强猛，可实际暗中留手，没有出尽全力。
张衍见他如此施为，不禁微微一笑，他先前早把二人先前所作所为看在眼里，知晓这两人并非表面上看去和睦，而是各怀鬼胎，是以巧妙利用了二人心理，不理会嵇道人，先去对付惠玄。
惠玄老祖本拟自己挡住剑光斩劈应是无碍，可撑了足有一刻，张衍剑光已由先前三十余道，变至六十四道，剑光好似霰雪雨雹，纷落而下，压力何止倍增。
而直到此时，嵇道人却还迟迟未能攻破张衍护身法宝，反而自己这边越发吃力，心下也是暗骂不已，可眼下未到翻脸时候，还需仰仗此人，便勉强传音道：“嵇道友，为何还不下狠手？”
嵇道人却回道：“惠玄道兄稍安勿躁，这人法力深厚，若不设法耗去，稍候我便起了手段，也未必见得能杀死此人，道兄应也是瞧得见，此人不惧你我困锁之术，要是伤而不死，起遁术逃去，稍候又上哪里去追？还请道兄再坚持些许时候，待其精疲力竭，我自会使出杀招。”
惠玄老祖顿时收口不言，嵇道人之言虽存私心，可道理却是不差，只得暗中呼唤自家弟子，“徒儿，且来相助为师一把，这张道人此刻被为师牵制，分不手来顾及你，尽管放心过来，莫要畏惧。”
曲长治也是自认看清了场中局势，此刻三人到了这一地步，无非是谁人能先击破对手守御，谁便能占得先机，因而听得师命，半点也未犹豫，纵起遁光向前，不多时到了近处，朝下方瞅了一眼，对着张衍处撒手便打出了一把银豆。
嵇道人见得曲长治上前，猜测惠玄老祖恐是真要抵挡不住了，因怕其不再出力，致使自己算计不成，忙也是取了一只狮头金镯出来，念了几句法咒之后，照准下方就是一掷。
此宝落下，当的一声，正正打在那乾坤叶上，仿佛锤击洪钟，声震山川，云天皆响，震得那层光幕一阵颤荡，而后那银豆才至，可却远不如此物，好似石子入水，只是激起点滴涟漪。
嵇道人一招手，将玉镯召唤，运法片刻，又一次打落下来，此次打得乾坤叶连连摇晃，看去似有不支。
惠玄老祖见状，只道是其要认真出力了，赶忙振作精神，再度催动法力，顶着如雨剑光，咬牙硬撑。
这两人存着消耗张衍法力的心思，可张衍同样做着如此打算，只是眼下时机未至，因而不曾祭出其他手段，只是一味以飞剑劈斩。
这时他瞥见曲长治靠了上来，面上冷然一哂，忽然一挥袖，数百幽阴重水飞出，朝其打了过去。
曲长治在禁锁术下，只能如他师父一般正面硬接，可不想重水泼来，护身宝光眨眼便被砸了粉碎，他脸上血色褪尽，连忙向疾退，同时急急拿了一柄如扇尘尾出来，来回拨扫。
正当他以为足可应付之时，忽然一滴毫不起眼的墨水穿了进来，手中尘尾如拨山岳，竟是扫之不动，这一迟滞，砰地一声，胸膛仿佛重重挨了一击攻城槌，闷哼一声，身躯竟被打得凌空转了一圈，在一蓬血雨之中，倒载了下去。

第一百零九章 残云一卷破千尘
曲长治身披重创，眼见不活，惠玄老祖暗叹一声，传音言道：“徒儿，你且放心去了，师父自会为你报仇，只是你留着这身精元也是无用，不若就送给为师吧。”
他摊开手掌，把手心对着曲长治晃了晃，似有一道晦涩灰光照去，将其全身精元吸了过来。而后功法一转，在手心凝聚出一枚丹玉，往口中一抛，登时红光满面，精神百倍。
他容貌本是一片死气，眉发疏落，如枯树败草，可此刻仔细看去，却似是年轻了几分。
他方才所施手段，乃是一门神通，名为“逆来顺守”，本是自三大邪宗之一的莽螺宫法门，可借同为一脉的弟子同门精元为己用，以此延长自身寿数。
当日覆灭此派之后，他暗藏了这一卷道书在手，只是他本是旁门出身，修习得并不这家法门，加之此法增寿不过十余载，还暗藏有诸多弊端，若不是见曲长治身死在即，也不会此刻施展。
张衍见惠玄老祖分神他顾，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声叱喝，手上攻势猛然强了数分，暴起数十道剑虹，往护身宝光上招呼上去，一时间，天中满是割裂大气之声。
惠玄老祖看出不好，忙不迭收摄心神，法力狂涌出来，浑身宝光如水起涟漪，一圈圈向外散开，在暴风骤雨般的剑光席卷下艰难抵御，短短片刻之内，手中麦穗就有数十麦粒干瘪下去。
张衍此刻抓住了机会，得势不饶人，抖手一挥，天中就有一道彤红烈火发来。
惠玄老祖眼角不觉抽了抽，两派龙柱斗法时，他曾闻张衍以此法一举破去七名轩岳弟子护身宝光，进而以飞剑斩下首级，早存忌惮之心。
他非是玄门大宗弟子出身，功法难免存有瑕疵，护身宝光若被破去，一时半刻便再难祭出，不过他知晓自己弱处，故而来此之前，已是提前先有了防备。
把身躯一抖，收了护身宝光，而后运使法力，一道灵机冲顶，发簪上现了一点珠光，霎时遍及周身，辉芒流转，涨出一丈多长。
火芒瞬息扫来，稍稍一触，就如烈阳融雪，珠光消去半数，只是尚余不少，坚韧难消。数十道剑光随尾飞至，连番斩击之下，虽是堪堪及体，可最终却在数寸外止住势头。
待火芒一过，惠玄老祖赶忙又一捏法诀，将护身宝光重又起了，竟是守御的滴水不漏。
只是他原本还留有三分气力，好在时机不对时脱身，可如此一番施为后，几乎是出尽全力，无暇留手了。
张衍方才祭剑相攻时，也是能料到其必有后招，随时能够走脱，因而不急使出手段，在耗其法力的同时亦在等待机会，此刻一旦抓住，自不会再允其翻盘，当即一声大喝，脚下一踏，崩河涌动，大浪滔天，茫茫水光蔽日而来。
惠玄老祖尚未来得及喘息，此刻水光落下，他无力闪躲，虽知不妙，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不动，瞬时之间，便陷在了一片汪洋波涛之中，无数潮头滚荡冲刷，想要将他拖拽进去，使得他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才能稳住身形，可上头剑光还是半分不减。
两相交击之下，他也是心生畏惧，要是方才那道火光再来一次，他可无有把握抵挡，便乞声传音道：“嵇道兄，还请快快助我，我如亡了，你一人可无法取那星珠！”
嵇道人身在圈外，若是此刻上前相救，或可还能帮得他脱很，可他看了一眼，见张衍虽是占据优势，要将惠玄拿下，一时半刻也难以做到，便对其不理不睬。
他如此做，亦有自身考量，对上张衍，他先前实在有些束手束脚，攻势既不能太猛，亦不能太弱，若是袭力过重，他怕对手祭剑远遁，可若轻了，又唯恐惠玄老祖不顾而去。
现下惠玄被困，只能在原地死拼，却是更为合乎他的心意，哪会再出力帮其解脱？他一边以玉镯往乾坤叶上招呼，一边又抽出手来，暗暗把远处千罗心丝召来。
此物本是他拿来防备飞剑，只是转驱之间太过缓慢，此刻二人僵持，正好借这空隙完善自身布置，到时有那天罗地网为凭，张衍便如网中之鱼，再也不惧其遁逃天外，没了惠玄也是无碍，事后再把连娘子杀了，设法蔽去灵机，就无人知晓此间之事是他所为了。
张衍侧目一顾，也是察觉到嵇道人动作，念头转了转，微微一笑，却并不伸手阻止，他看了出来，此人在布置稳妥之前绝不会当真倾力来攻，那就不妨将计就计。
惠玄老祖见嵇道人只顾着操弄蛛丝，却不来理会自己，心下一沉，知晓这名邪派修士只把自己当作了饵食，绝不会前来相助，只得恨恨弃了此念，对云天之上大声道：“连慕蓉，你还在上面愣着做什么？速来帮衬！”
他这一声喊去，顶上连娘子浑身一抖，沉默一会儿之后，就起了遁光，往西飞去。
惠玄老祖怔了怔，气得怒骂道：“愚蠢贱婢，今日你来，与我便是一路人，便是逃了，又能逃到何处去？”
连娘子不敢上去助战，倒并非是认为二人不敌张衍，此以她眼力还分辨不出，之所以逃跑，是因为她见了尤老及曲长治二人下场，自思自己上去也是徒然送死，还不如趁此三人混战之际抽身离去，好歹能先保住性命。
惠玄老祖感应云中气机逐渐远去，继而消失不见，心生绝望，去路被断，外无援手，几是陷入了死局之中，他牙槽一磨，拿了一把金沙出来，往上一掷，顷刻变成万千石卵，再往下一落，如冰雹纷坠而来，其力之大，连水行真光也牵扯不住，他不指望以此伤敌，只盼能牵制张衍，好让自己能寻隙脱身。
张衍冷笑一声，抬手一指，起了五行遁法，顺手就将这些石卵挪去他处。
惠玄犹双目血红，他犹不甘心，再拿两枚玄玉枇杷出来，起力捏碎，一缕黑煞烟气旋空升起，所过之处，如墨入水，云烟尽染污浊，一股腥甜之气弥布清空。
张衍把大袖一挥，霎时雷霆震响，上百罡雷如雨投下，纷纷炸裂，只片刻就将烟霾扫荡一空。
惠玄老祖又发一支袖箭，直取张衍双目，可还未近前，就被乾坤叶遮挡了下来。
惠玄近千载修行，虽是搜罗来不少别派宝物，可与自身功法相合却几乎无有，俱是使不出其主原先威能来，如此做不过徒耗法力，半分奈何不得张衍。
可他明知此举乃是饮鸩止渴，还是动作不停，认为只要能拖延下去，待嵇道人排布好了，或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一刻之后，他所有手段皆是用尽，仍不见嵇道人发动，不觉面若死灰。
张衍看他再无激烈动作，知其已黔驴技穷，又见那杆麦穗枯萎，不过余下几粒，明白是机会到了，一声清吟，罡云之中迸出无数紫色雷电，聚成一道紫气江河，轰轰隆隆往前碾压过去。
嵇道人一见，目光一片冷淡，却并不伸手施援。
他已是渐渐把心丝召来，还差些许才能彻底遮蔽此间天地，这时上前出手，岂不是前功尽弃？因而决意不去理会，心下暗道：“便是这张道人能杀了惠玄，法力也是所剩无几，我却不信他还能与我相斗。”
惠玄老祖不得已，做出最后挣扎，一抖手，余下麦粒纷纷爆开，全力维系护身宝光，同时大喊道：“张道友，你可知你自地宫之下取得宝珠大有来头，那珠原名九黄星珠，乃是归……”
他指望用言语拖延，哪知张衍却是恍若未闻，向前一纵，无数紫电随他如狂狼卷上，眨眼就将惠玄身影吞了个干干净净。
嵇道人一怔，未料惠玄败亡得如此之快，此刻布置还差些许稳妥，由蛛丝蔽结的天幕尚有一隙未曾合拢，却见一道剑光兜头一转，好似要从一线空隙之中出去，顿时大急，手中狮头玉镯那处一抛，那剑光一转，避了开去。
他也不去追击，而是一拿法诀，噗噗一声，彻底封死了蛛网，天光也是一黯，顿时心下大定，双手背后，冲着底下狞笑道：“张道友，我也不瞒你，我正是为拿九黄星珠而来，我与你没有仇怨，你只要乖乖交出此珠，我们两下罢手，自此各不相干！”
张衍淡淡一笑，道：“此物焉能困我？”
嵇道人冷哂一声，指了指四周道：“道友也休说大话，此是千年白蛛丝所炼，或许你有水火神通，也不是顷刻能破，况且有我在此，岂容你慢慢施为，劝你早些绝了此念吧。”
张衍笑了一笑，也不与他多说，抖手往半空祭了一宝，此物似一根大柱，头尾生有四叶，旋转如风，云气绚烂，照映七彩，缓缓往天中驰去。
嵇道人一见，色变道：“百炼锁心柱？”
这法宝小仓境祖师所炼，他也深知此此物厉害，要破去蛛丝确实不难，可如此一来，自己心力不是白费了？
他焦急之下，大喊一声，纵身赶来，想要上前阻拦，可忽闻剑气破空之声，心下一凛，忙祭了护身宝光，可那剑光一道狠似一道，并不给他喘息机会，再有片刻，忽闻轰隆一声，抬头望去，见穹顶上已是破开了一大窟窿，而后一道剑光飞纵，眨眼去了外间。

第一百一十章 解阳六转箭，天外紫霄雷
嵇道人未及多想，耸身腾空，意欲追上，才行不过十多丈，就觉一股危机临身，锋锐之感直逼颈项，惊得他汗毛倒竖。
事起突然，此刻他正值遁行之际，根本不及掉头躲闪，况且有先前几人下场在那里，他也不敢将性命交托在护身宝光之上，心意一动，已是起了一个神通。
一道剑光自他胸膛上穿过，可却仿若斩中一个虚影，不曾伤得分毫。
嵇道人也是惊魂甫定，抖了抖袖，一枚断为两半的法符，自里轻轻飘落下来。
他这门神通为“形影相吊”，危急时刻，可把自身精血所炼符箓替去一难。
只是此符炼制不易，他只从山门中携了两张出来，自符阳宗被灭之后，却是再也凑不齐炼制此物的灵药了。
受此一惊，他退去数十丈，抬头一瞧，又有一道剑光飞临上空，转瞬不见。
他却不敢妄动，确定已去，这时猛然想道：“这张道人应是法力已匮，自知难以逃脱，故意算我一把，这回想是当真逃去了！”
虽是如此想，可他并未急于去追。
方才见剑光穿出，以为张衍已是遁逃了去，哪知其非但未走，反而暗伏一旁，以飞剑暗袭自己，若不是有法符傍身，不死也残，那接下来是必败无疑。吃此一亏，他不敢再大意，小心翼翼在千罗丝中转了一圈，最后见其确实走了，这才骂了一句，急起遁光去追。
将要到了那处窟窿口，却犹豫了一下，起了戒备之心，稍稍放缓了遁光。
又拿出了一只拇指大玉雉，托起掌心，受天光一照，现出蒙蒙光华，譬如黎初天际，含阳欲吐，将他整个人笼上了一层青红霞色。
此物名为晓辰石，内中囚有一头修行有成的雉鸡精魄，因符阳宗内功法多是阴属，此物本是用来辟邪，关键时刻若是不惜损伤代价，亦可仗之以防身，其效甚至不让上品玄器。
连他自己也未发现，张衍方才那一剑，虽未伤他性命，可也是磨去了不少锐气，变得加倍谨慎起来。
有了宝物在身，他才敢放心上去，只是才自那处窟窿眼中出来，忽觉恶风压来。
仰首看去，却是脸色一变，天上有无数道黄芒聚合一处，大若高岳，巍巍屹然，此刻正朝下猛压过来，其势沉雄劲厚，几是无可抵挡，若是就这么上去，那势必撞在一起不可。
他急急收住遁法，想要自右路避开，可出去不远，迎头飞来数百墨色水珠，全数打在护身宝光上，顷刻就撞碎为散游灵气，直到遇着里间一层守御霞光，才被挡住，可即便如此，身形也被震得倒退了回去。
此时山峦猛地一沉，轰得一声砸在了他头颅之上，虽是被那晓辰石挡下，却也头晕眼花，胸口涨闷，耳畔如鼓轰鸣，嗡嗡作响，身形不由自主，重又掉入了千罗丝网中。
直至坠下数十丈后，他才缓过劲来，却是脸色铁青。
他不想张衍非但不走，反而守了那处缺口，看这情形，要是自己不主动化解了这千罗蛛丝，却是休想出去了。
可布置此物他着实费了好一番心力，甚至为防备张衍逃脱，又另附了几个门中咒术上去，此刻仓促之间，要想解去，又谈何容易？非但要耗损许多法力，至少还要用上小半个时辰，就是最后出去了，先前所占优势也要丢尽。
正在他思忖对策时，却听张衍清朗声音自外传来：“这位道友，若贫道未曾猜错，西南龙柱之宝当是你所与惠玄盗走，锺台林长老想也是亡于你二人手中了？”
嵇道人皱了皱眉，随即冷笑道：“是又如何？”
张衍声音又是传来道：“贫道已发飞书去了乔掌门处，用不多久，他便会率众赶至，同行之人，不定还有南洲三派掌门，不知到那时候，道友可能应付？”
嵇道人听了，大惊失色，此刻东胜洲各派掌门齐聚龙柱之下，这些人可不知自己手中九黄星珠已是丢失，要是得知他在此，想必会不顾一切赶来围杀。
想到此节，他不禁心慌起来，可口中却还硬气，道：“我却不信道友不眼热那九黄星珠，莫非就不怕多一人来分么？”
张衍笑道：“信与不信，全由得道友自己，要是道友有耐心，等着就是了。”
嵇道人明白方才自己出去慢了一步，那段时间张衍确有足够机会发出飞书，此话恐非虚言，念及此处，顿觉懊悔不已，早知如此，适才就不该耽搁犹豫，那就不至于落到被困此地的窘境之中。
可说到底，此乃阳谋，他如要活命，就不得不在这不利境地之下上去与其搏命。
他神情阴郁，要解去千罗蛛丝，不但费时，亦是费力，而张衍却可从容在外间恢复法力，就是出去了，自己力竭之下哪还能与之相斗？因而此策绝不可行。
又拿出晓辰石看了看，摇了摇头，这枚法宝上已是多了一丝深深裂痕，灵机散失许多，也不知还能抵挡几次。
或许唯有动那枚替死法符，才能闯了出去，可此物只剩下最后一枚，他也是万分不舍。
想了许久之后，他暗叹了一口气，忖道：“今日想是夺不了那九黄星珠了，在此拖延越久，就多一份危险，唯有先设法脱身，来日再看有无机缘了。”
抬头看了看上空，捏了一个法诀，又将护身宝光祭出，准备妥当之后，他双袍一抖，化遁光飞身纵上。不多时，就自那窟窿口中冲出，才出得此间，顶上忽见一只遮天大手压了下来，他嘿了一声，扭身一闪，就要从指隙之中闯出。
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一片剑光，纷纷落在护身宝光之上，顿时一阵震颤，此刻他只顾逃遁，无心维系，宝光不过几息就被击散，好在还有晓辰石在身，这宝物忽发一道光霞，将来袭剑光纷纷弹开。
嵇道人此刻已是把玄黄大手甩在身后，回头一瞧，不由有逃出生天之感，正要起了溯真之法回了躯壳之中，可才作势捏诀，却是身形一顿，眼中露出惊怖之色。
张衍双手负后，站在上方，衣袖随风飞扬，其后天穹之上，入目皆是一片紫云，内中雷嗔电怒，霹雳轰鸣，隐隐结成一张大网，几乎将这片天地笼住。
嵇道人只觉那雷声似能克制自身功法，震得自己耳膜欲裂，头疼异常，难受不已，连带法力也是转运艰涩。
他也判断得出，这雷势比方才击杀惠玄时不知强猛了多少倍，此刻最佳选择，便是退回千罗蛛丝之内，只是他好不容易闯了出来，又怎肯回去？
况且方才急于脱身，冲势过猛，出来足有数里，恐还未退下，那雷电就已先自劈落，想到此处，他狠了狠心，决心硬抗下来。
当即咬破舌尖，一连往晓辰石上喷了数口精血，眼见身上起了一道七彩虹圈，内中飞出一头毛羽鲜丽的雄峻雉鸟，大展双翅，鸣声嗈嗈，挡在了他身躯前方。
张衍笑了一笑，从容一抬手，再轻轻朝下一挥，霎时万千电蛇，劈空而下！
天中闻雷声大作，那头雉鸟一声长鸣，主动振翅而上，初时还能与雷电周旋，可紫霄神雷一旦发出，威力一次强猛过一次，抗得七次之后，终是不支，哀鸣一声，精魄震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了此鸟相阻，所有雷芒都把矛头转向嵇道人。
嵇道人哪还不知，此刻已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不诛杀施法之人，这天雷恐是不会停下，因而趁着紫霄神雷击溃雉鸡的空隙，不顾一切向上冲去，须臾到了云上，他张口一吐，一道白光箭射而出，直奔张衍而去。
这门神通名为“解阳六转箭”，可逐对手气机而攻，遇无形之物则化有形，遇有形之物则化无形，至多可来回变化六次之多，专袭修士神魂，中者轻则失了神智，重则魂飞魄散。
此乃是符阳宗中最为歹毒的一门神通，施术者需得舍去两甲子寿数，方可施展，五大派当年围攻符阳宗山门时，死在此术之下的修士不在少数，由于代价太大，若非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嵇道人也绝计不肯使了出来。
使出此术之后，他只觉浑身上下一阵虚脱，却还不忘把替死符含在舌下，这时万千雷光一齐上来，往他身上一聚，轰隆一声，仿佛石破天惊。
片刻之后，他自里现身出来，吐出了一口黑渣，虽有替死符在身，避过了这一击，可在雷震之下，法身却不复先前坚凝，自腰之下，已不见双足，而是如烟雾般飘忽不定，似是一阵风卷来，便会溃散而去，他勉力捏诀持住，暗道：“此番回去，恐要再修炼百年才能恢复元气，好在除了此人，只要得了九黄星珠，也不算怎么吃亏了。”
他对“解阳六转箭”极有信心，符阳宗自创派以来，还从无有人在此法下逃生的，喘了口气，张目看去，却是身躯一颤，僵在了当场，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那天中雷光居然未曾如预料中散去，反而重在天中聚集，风掣雷行，隆隆回响，竟又在那里酝酿攻势。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承阳继统宝玉符
嵇道人方才使出“解阳六转箭”时，张衍便心生警惕，对方在紫霄神雷威胁之下还拼死发动此法，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这一击必是包含莫大威能。
对付神通道术，修士若自觉挡不下，遁法高明之辈大可择机遁走，待其灵机耗尽，自能化解了去。
张衍有五行遁法及剑遁之术，自能远远避开，只是如此亦有弊端，紫霄神雷网若是无人驾驭，便予了嵇道人几分逃生之机，只是在未弄明底细之前，他也不欲硬接。
正要驾剑飞起，然而就在此时，眉心中有一物似受感应，轻轻跳动了一下，同时耳畔有清越鸣声在萦绕不去。
张衍与那物心神本就相同，稍稍一辨，就知究里，心神转动之下，索性安住身形，立于原处不动。
那道白光倏忽飞来，疾如流星，乾坤叶竟是丝毫阻挡不住，自其上毫无滞碍的一穿而过，直奔张衍眉心而来！
眼看就要射中之时，忽然一枚光润无暇的玉简自他罡云跃出，挡在去路之上，两者霎时撞在一处，只闻一声脆响，仿若瓷珠轻裂，解阳箭如碰铁壁，顷刻间震散为百数灵光，飞舞空中，过不多时，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那玉简忽地一旋，奏出一声清清鸣响，便被一团祥光瑞云重又托回罡云之中。
张衍破解了此术，再次腾出手来，一挥大袖，天中霎时紫云若潮，雷光烈聚，齐齐放千丈焰芒。
底下嵇道人见六转箭未能伤得对手，已是慌张万分，望着天中狂声宏响，风回电激，他不由神情大变。
方才是靠了替死符躲过这万千雷霆，现下再度轰击，那是绝无幸理可言。
他探手入囊，不得已取了一枚玉符出来，先是紧紧捏在手心，随后又轻轻摩挲，目中却流露出万分不舍之色。
此是他门内一桩奇宝，名曰“承阳符”，乃是开派祖师自归灵派中库藏中得来，经有百年祭炼，方才化为己用，后来宗门之名，也是由此物而来。
这宝物内载有前贤遗册，秘闻轶事，门中诸般功法道诀，及历代前辈心得；除此之外，尚有一桩好处，本门弟子若持此宝在手，生死之际还可借其避过一劫。
只是此宝有灵，一旦有符阳弟子用了保命之法，便认为彼此缘分已绝，便会另去择主。
嵇道人得了此宝后，秘不示人，想仗之以成就洞天，要是此刻使了，等若是断了道途。
可要是性命不保，纵是保得此物又有何用？
他狠狠心，猛将法力往承阳符灌入，此符一颤，出来一名青衣女子，貌美含情，长发垂腰，妩媚纤弱，看他几眼，轻声道：“嵇告章，你我缘分，到此尽了。”
嵇道人身躯一颤，眼中不舍之意更浓。
那女子言罢，纤腰一转，就化一缕清霞，将他裹住，而后起了一道金光，眨眼就撞破雷网，冲至极天之上。
出去十数里后，嵇道人忽觉身上一轻，那玉符在身边绕了一圈之后，就离他而去，化如虹光华，往西北方向遁去了。
他攥紧了拳头，深深朝玉符离去方向看了几眼，暗道：“宗门被破当日，自掌门师兄以下，众多师兄弟俱是罹难，符阳宗弟子所剩无几，便是有逃生而去的，应也多是小辈，就是拿去了此宝，又哪有可能重振山门？”
他心下立时拿定主意，只要今日能保住性命，便去那处寻访，若是有机会，把那几名小辈杀了，到时符阳宗弟子只剩他一人，这宝物说不准还能还了回来。
不过这也只是暂且想想而已，他深知眼下尚未脱离险境，张衍随时有可能追来，因而一捏法诀，起了回源合真之法，立化轻烟一缕，朝南飞纵。
张衍见嵇道人竟能破空逃去，眼中寒芒隐现，此人既与惠玄勾结，一并前来截杀自己，彼此就已种下仇隙，万没有化解可能，若是不设法除去，他日必将留下隐患，自己虽是不惧，可门中弟子却要受了牵累，因而绝不能容其逃了！
他一耸身，也是上得极天，正待冒险使出魔藏追赶，可目光看去时，心下却是微讶。
对方虽是起了回源之术，可此刻并未出去多远，大约只比他剑遁快上些许而已，远不是他先前判断那般迅捷，当日冥泉宗风海洋一比，却是明显有所不及。
再是一想，不由失笑，自己先前却是先入为主了，回源合真之法也有上下高低之分，甚至因宗门功法不同，许多元婴三重修士还未必会使此法。
张衍微微一眯眼，他除了剑遁之术外，还有五行遁法相辅，若是全力追赶，也未必不能拿下。
且回源之法颇耗精元极多，其真身极大可能距离此处不远，此刻跟了上去，正好一并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打定主意后，便清喝一声，驾起了一道清光，衔尾追去。
嵇道人一心逃遁，并未察觉到张衍追在身后，不过这回源合真之法一起，不入身躯之中那万无可能半途撤去，就是他有所发现，也是毫无办法。
张衍追着他向南飞遁，过有半日之后，前方那一线灵光忽然一顿，转头破开罡云，往地表飞投去，须臾没入一座人迹罕至、荒草萋萋的山谷之中。
他展袖拨开罡云，朝下看去，这谷地四面环山，崖壁陡峭，草丛之中隐隐约约有许多碎散石块。
这些石块并非胡乱摆放，而是布成了一门阵势模样，只是布阵者颇为用心，知晓拿草木遮掩，免得引人注目，要不是仔细分辨，还很难分辨出来。
张衍点了点头，看来此地便是那人藏匿躯壳之处了，他围着这处山谷转了一圈，发现有不少暗藏沟谷，自己若是自正面攻打禁阵，此人极有可能自地下遁逃，需得设法防备。
略作思索，他伸手一指，垂下一幕黄芒，沿着这片山谷外围划了一圈，霎时聚土成钢，将此地圈为了一片绝地。
做完此事之后，他确认无有疏漏，便把“五灵白鲤梭”往天中一祭，往禁阵上打了下来。
嵇道人回至身躯之中，神色间满是疲惫，此番斗法非但未曾夺回龙珠，还把防身保命的法宝折了进去，他也是心疼不已，尤其是那承阳符，几若是割了他心头肉，他猛喘了几口气，伸手一把将发髻扯了，任由头发披散下来，赌咒发誓道：“我嵇告章在此立誓，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报之！”
他正发誓时，忽然听得察觉外间传来一声震响，似有人在攻打阵门，心下一紧，冲了出来一看，见到天中那道人影，顿时又惊又惧，身形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张衍居然不肯放过自己，反而还能追来此地，方才发誓之语，好似成了笑话。
此刻他元气大伤，这阵势若被打破，可以想见下场为何。
神色来回变幻了几次后，他认为不能在此束手待毙，自袖中匆匆取了几件法器出来，摆在了禁阵四角，此举不求阻敌，只求能拖延得片刻时间。
做完此事后，他往事先准备好的坑道中去，这里几条路是他布阵之前留下的隐秘出口，可以由此绕过阵法，直通旁侧山界，可以无声无息地逃脱而去。
入了地坑之后，他一路向前，可等到了尽头，却是手足一片冰凉，坑道上去之路竟不知何被人以大法力挪转了去，而四周泥壤更是变得坚如铁石，想要硬闯，势必弄出极大动静不可。
要是换了他人还好说，可他知晓天上对手遁法高明，要是如此做了，就是能逃了去，也迟早会被追上。
此路不通，他犹自不肯死心，又到别处查探了一遍，可不论哪一处皆是如此，没有给他留下丝毫漏子，不禁面若死灰，颓然坐下，此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总算也是体会到惠玄当时心情。
听着外面阵势响动一阵接着一阵，嵇道人眼中满布血丝，霍地站起，恨恨道：“不过拼得一死而已。”
他从袖中把祖师牌位请了出来，摆在地上，而后将随身道书拿出放在一处，恭恭敬敬叩首三遍，叹道：“祖师在上，恕弟子无能，不能重振山门了。”
说完，他取了一只玉璧贴在胸口，此物能藏元灵，准备到万不得已时只能抛却肉身，法身则可躲入玉璧之中，看有无机会转去投生。
这时外间声响越发大了，一声响过一声，显是破阵在即，他只是木然站着，并不前去阻止。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好似山崩一般的大响，脚下也是传来剧烈震动，而后就觉一道灵机就往以极快速度往他藏身之处过来。
嵇道人这时终于动了，大吼一声，忽然撞开顶上泥土，冲上天际，朝西遁走。
可还未出得十里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剑鸣，颈侧似有寒气袭来，惊悚之下，匆忙往旁侧一躲，一道冷光掠去，半边脸皮及一只耳朵已被削去。
他不敢回身，忍痛捂着血淋淋的脸颊，拼命逃窜，可此不过是徒然之举，忽然有数十剑光飞去散在他身躯四周，稍稍一顿，便同往中间一合，霎时就将他斩成了数十截，化作一片血雨纷纷洒下。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玉鼋留壳增福寿
张衍杀了嵇道人后，却见血雨之中，有一枚玉璧腾空飞起，摇晃着往远空而去，他凝神一瞧，便大略认出此是寄托元灵之物。
便是元婴三重修士，若非魔宗弟子，无了肉身，也只有及早前去转生，否则亦要消亡在天地之间。
修士转生之后便就没了前世记忆，既然此人已是身死，他也不欲再去追究，可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间想起一事来，略一沉吟，伸手一拿，将之摄了过来。
取入手中后他才发现，方才剑光斩杀之下，这玉璧已是满布裂纹，好似轻轻一捏就要粉碎，难怪飞掠缓慢。
嵇道人身影在玉璧之中浮现出来，颤声道：“道友，你莫非要斩尽杀绝不成？”
张衍摇了摇头，笑道：“道友若能解我一桩疑惑，我可送你去人烟稠密之处转生。”
嵇道人沉默一会儿，才道：“真人要打听的，可是那九黄星珠？”
张衍微微点头。
嵇道人想了一想，小声道：“此物来历，在下也是道听途说得来，未必是真。”
经过先前那事，他看出九黄星珠隐藏秘密甚多，自己所知恐也是一鳞半爪，照实说了，要是将来张衍察觉有误，认为自己是虚言欺骗，那随意遣一名弟子就能让自己万劫不复了。
张衍笑道：“道友只需把那听来之事说与贫道知晓就可，便有差错，也不会来怪责道友。”
嵇道人得了这句承诺，这才放下心思，便将自己所知关于九黄星珠之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张衍听得九黄珠能吞吸修士精血，那林长便是死在此物之下，心中也是有些惊讶，暗自思量道：“此是宝物不假，但诡谲异常，恐是路数不正。”
他抬起手，待要把玉璧收起，这时嵇道人却急急一拱手，主动言道：“真人，方才斗法时尤丙义所用之物，乃是昔年大弥祖师所传三道敕令之一，名曰‘敕元章图’，有不可思议之妙用，真人不妨取了回来，据在下所知，此物需用灵龟宝壳或蛟骨打磨的骨匣放置，才可保灵机不失。”
张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道友有心了，你且放心，贫道既然说过送你前去转世，便绝不会食言。”
嵇道人忙在玉璧中打了几个躬，口中道：“不敢，不敢。”
张衍淡淡一笑，把玉璧放了袖中，看了看天色，他出来之时乃是黎明时分，此刻已是日近晌午，赶回去至少还需半日，那时敕元章图说不定已落入他人之手。
他想了一想，就取纸笔出来，写下一封飞书，而后装入封皮之中，再一弹指，发了出去。
此封信是发去汪采薇处，传命这名徒儿先去乾位龙柱，将此物取了回来。
他待辨明方向，便整了整袍袖，踩罡云而起，去了极天之上，往来路飞遁。
行有半个时辰之后，听得底下听得浪涌之声，低头一看，见脚下有一条南北纵横的大江翻腾，原来是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五龙江中的上川江上。
此地原先乃是锺台与轩岳两派的划界之处，江岸两侧都有仙城布守对峙，现下两派归一，自然都归了锺台统属。
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短促嘶鸣，目光扫去，见江水中有百十只妖鼋缓挪慢动，个个都是体型硕大，领头一只仿若大山，行走江中时，劈波斩浪，奔涌激流不能撼动其分毫。
他看了一会儿，暗忖道：“这莫非就是传闻中横行江上的吃人妖鼋？”
稍作思索，自极天之上按落下来，又把玉璧取出，指着前方道：“嵇道友，这妖鼋背甲，可能用来盛放那敕元章图？”
嵇道人正在玉中凝身固体，试图修复玉璧，好让自己存身之地更为牢固一些，突然又被唤出，不免有些惶恐不安，直到听得问起此事，这才把悬起的心放下，回答道：“此妖鼋是最好不过，这妖物虽是不好招惹，可也不是真人对手，只是其一遇危险，便躲入水底，缩头藏尾，再不出来，是以极难捕杀。”
张衍微笑道：“不妨事，贫道自有手段降它。”
妖鼋在此地数千年，嵇道人好奇他如何对付，拱手道：“可否容在下一观。”
张衍微一下颔首，把手一松，那玉璧便飘开几丈，他再张开五指，对着其中一头妖鼋，向下一抓，一股庞然灵机霎时涌起。
将那妖鼋并无法宝之类遮挡，哪里抵挡得里他五行遁法，神通一转之下，就自江河之中被凭空挪到了岸上。
嵇道人看得大为惊叹，他听说张衍曾在龙柱法会上搬挪山岳，当时还有有些半信半疑，眼下见其轻轻松松便将一只妖鼋挪遁至岸上，不由暗叹道：“我败在此人之手，看来并不冤枉。”
妖鼋在江河中才难以对付，可若离了水，哪怕寻常一个元婴修士也能轻松降伏，此刻又肚腹朝天，一时翻转不过来，便在那处嗷嗷直叫，声音极是凄厉。
那头身躯最为庞大的妖鼋闻声转过头颅，很快发现张衍便是罪魁祸首，随后张口一喷，一道腥臭烟雾奔他而去。
张衍负手站立，身形不动，身周旋起了一道罡风，旋了一圈，将那烟雾拂开，他淡淡道：“我知你能听懂人言，而今我需借鼋背甲壳一用，你若有，便拿了来，我自放你族人回去。”
那头妖鼋灵智已开，凶睛盯了张衍好一会儿，才口吐人言道：“望你守诺。”
他将庞大身躯缓缓沉入水下，过了两个时辰，就口衔一枚不过一丈大小的白壳浮出水面，丢到了岸上，直直看向张衍，言语生涩道：“带来了，放。”
嵇道人一看那背甲，不由面上一动，露出几分奇异之色。
张衍起手一召，把那白壳拿入手中，见其如美玉一块，晶莹剔透，温润细腻，背纹深刻，与蚀文有几分相似，似是蕴含玄机妙理，虽是看去与诸鼋多不同，但气机却是同出一脉，并非拿来糊弄自己之物，便就点了点头，把法力转动，罡云之中一只大手探出，将将那妖鼋抓起，投回了江水之中。
领头大鼋似是知晓眼前之人不好对付，待那头妖鼋入水之后，便带了族人隐入水中，再不出现。
嵇道人那方存身玉璧此刻凑了过来，围着张衍手中那方白壳转了几圈，啧啧有声。
张衍抬眼看来，问道：“道友莫非识得此物来历？”
嵇道人拱手道：“在下并不认识，只是传闻有妖鼋之中有一玉鼋，乃诸鼋之祖，其身不知几许大，长卧于江心之中，镇压五龙地灵，动一动则山摇地撼，江水漫陆，这老鼋每千蜕壳一次，得之可延命增寿百十载，可却从未有人见过，此物有如白玉，说不定便是其身上所遗。”
张衍道：“既未有人见过，又怎知此物是那玉鼋所留，所谓延命之说许也是以讹传讹。”
嵇道人忙道：“是是，真人说得有理。”
张衍笑了一笑，探手拿了玉璧回来，与鼋壳一同收入袖中，就欲动身往神屋回转。
这时却自远处飞来一封飞书，须臾到得身畔，他起手捉了过来，去了封皮，把信纸展开一看，却是眉关微微一皱，神色中也是流露着几分凝重。
这信中所说之事，由不得他不重视，沉思许多时候，心中便有了决断，拔身飞起，往离南龙柱飞去。
陈国南武山，观潭院。
掌院吴素筌坐于大殿上，看着阶下站着的三名年轻弟子，言道：“此次离门北去，你三人要切记谨言慎行，不得胡乱滋事，纵有委屈之处，也要忍耐，莫要辜负师长一片期许之心。”
底下带头弟子躬身一揖，道：“掌院谕令，弟子等敢不记在心中。”
吴素筌十分满意，再嘉言几句之后，就道：“那你等就都回去准备吧。”
三名弟子一齐跪下叩首，随后退出大殿。
吴素筌感叹道：“这吴松性情稳重，资质又好，很是难得，那另外二人，也是不差，短时内能找出这三人来，却是辛苦师弟了。”
审楚鱼不敢居功，稍稍欠身，道：“除去那些化丹弟子不提，我院中只这三人心性资质俱佳，可传门中道统。”
吴素筌状极欣慰，道：“章真人怎么说？”
审楚鱼忙道：“已是说好，章真人明日便就启程北去。”
吴素筌沉吟道：“有些急了。”
审楚鱼笑道：“章真人本非我院中之人，来此是为采集毒瘴，而今瘴气已消，章真人自无心留此了。”
吴素筌叹道：“早些离去也好，上使虽未明言，可我却觉他看章真人时目光不善。”
审楚鱼一惊，站起道：“莫非上使意欲对章真人不利？”
吴素筌苦笑道：“封禁之事上宗绝不容许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章真人在我院中住了这么长时日，不离开此地尚好，要是离去，上使定会拦阻。”
审楚鱼慌张道：“那该如何是好？上使若是下令对付章真人……”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章真人对我举派上下皆有恩情，万万不能害了他。”
吴素筌平日性格绵软，但此时却很是镇定，言道：“师弟，明日为兄会设宴款待上使，把他拖住，那时章真人便有机会走脱，只要出了观潭院，商清俊还有坐镇此地之责，到时又能去何处寻他？你我只管把戏演好就成。”

第一百一十三章 瞒天过海隐杀机
第二日，吴素筌在山巅掷星泉前摆宴，招待凤湘剑派一干来使。
商清俊本就喜好奢靡享乐，因而并不推拒，带了几名弟子，欣然前来赴宴。
见礼之后，他也不问情由，坐下就是饮酒。
吴素筌见他脸上无有半分异样，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思也是稍稍放下。
只要在这里拖住此人小半个时辰，便足够章伯彦带着那三名弟子远去了。
他与坐于下首的审楚鱼对视一眼，两人轮番上去敬酒。
只是酒宴不到半刻，就有弟子来报，道：“掌院，曾师伯来了。”
吴素筌一怔，向审楚鱼投去探询之意，后者却是摇了摇头。
商清俊把酒杯随意一抛，扬声道：“是本座把曾过之唤来的，莫非有什么不妥么？”
吴素筌忙站起，拱手赔笑道：“无有无有，曾师兄平素在金池炼药，少与同门亲近，在下想请也请不来，还是上使的面子大。”
他嘴上虽如此说，可心里却是泛起了嘀咕，暗自皱眉，“曾师兄一向守着金池丹炉足不出户，就连商清俊那日到此也未露面，这二人又是什么时候走到一处了？”
“商上使，老道我说得如何，我这两位师弟对我这个做师兄的，却并不如何太看得上。”
随着语声响起，就见一名拄杖悬铃，面白无须的白发老道走了进来，脚边则有一只独角妖蛙蹦跳前行。
吴素筌起身下了席案，主动上前示好，道：“师兄说得哪里话来，你肯赏光，我与审师弟都是欢喜，还请席上坐。”
曾老道呵了一声，径直到吴素筌原先席位上坐了，举起酒杯道：“商上使，老道全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愿到此，先敬你一杯。”
商清俊举起酒杯，作势一对，而后仰脖一饮而尽，这时他看了看左右，好似无意问道：“吴院主，既然你在此设宴，那位章真人怎不见前来？”
吴素筌面色微微一变，挤出笑容道：“章道友不喜热闹，又不是我门中修士，因而就未曾唤他。”
商清俊手中把玩着酒杯，摇头道：“怎可如此，听闻这位章真人救了观潭院不少弟子性命，怎可怠慢了？这非是待客之道！”
曾过之放下酒杯，道：“不错，说来忝为地主，我还未曾见过这位章道友，不如老道我去将他请了来？”
吴素筌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道：“章真人脾气古怪，需在下亲自去请了。”
曾过之哎了一声，伸手作势一拦，道：“师弟身为院主，还要在此陪上使饮酒，怎可离席？方才上使也是说了，章真人于我观潭院有恩，我身为院中阁主，也自当当面拜谢。”
审楚鱼看着不妙，急着道：“不如由小弟代劳。”
商清俊不耐烦道：“请个人来，能有什么麻烦的？曾过之，就由你去请，若是那章道人不愿前来，你就言是本座相邀，凉他也不敢不给脸面。”
见他把话说死，吴素筌和审楚鱼都是无法开口，眼睁睁看着曾过之往外步去，只能暗地里期望章伯彦动身快些，在被找到之前先一步出得山门。
商清俊瞧着二人心神不宁的模样，冷冷一笑，道：“吴掌院，有酒无乐，未免无趣。”
吴素筌仿佛一下回过神来，道：“是，是。”忙命一名弟子下去，招呼歌姬舞女上来助兴。
审楚鱼想了想，犹豫站起道：“师兄，章真人宿住的那处洞府有些偏僻，曾师兄他久不在门中走动，怕是路途不识，不如小弟前去看看？”
吴素筌还未说话，商清俊却插言道：“审楚鱼，听闻你有一爱子，不过稚龄之身，就已修至‘凝元显意’，本座有意收他为徒儿，你以为如何？”
被他这一打岔，审楚鱼却暂时走不脱了，然而对方要收他儿子做徒弟，非但未觉欣喜，反而感到一股寒意冲上脊背，呆立了好一会儿，才惶恐道：“多谢上使抬爱，上使愿收小儿为徒，在下也是求之不得，只是前些时日小儿中了瘴毒，想是伤了元气，至今痴痴傻傻，不似先前那般灵慧了。”
商清俊有些意外，道：“还有这等事？”
他摆了摆手，“这却无碍，我与苦心宗几名长老都是熟识，讨几名培根固源的丹药来不是难事，依本座看，这拜师宴也不用改日了，就趁着眼下诸位皆在此处，把你孩儿唤上来，把礼行了就是了。”
审楚鱼心中暗暗叫苦，他哪料得到商清俊会有这么一出。若是把自己爱儿找到殿上，无疑是送羊入虎口，将来都要受制于此人。
商清俊见他迟迟不动，登时拉下脸来，冷声道：“怎么，莫非审阁主认为本座不配么？”
吴素筌慌忙道：“上使，师弟他绝非此意。”又冲审楚鱼使了个眼色，道：“师弟，就依着上使的意思，你去把侄儿找来。”
商清俊一摆袖，道：“这却不必了，我已是命人找来了。”
他拍了拍掌，就有一名艳婢牵着一名七八岁大的男童走上殿来，双目灵动，并未半点痴愚之像，见了审楚鱼，叫了一声爹爹，就挣脱那婢女之手，跑了过来。
审楚鱼看了那婢女一眼，后者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他重重哼了一声，又伸出手去，将一头扑来的孩儿抱住，心里暗叹一声，知是对方早就算计好了，转身过来，指着商清俊，苦涩言道：“洪儿，这是你师父，还不上前拜见？”
小童哦了一声，老老实实上前，叩首端茶，行了拜师之礼。
商清俊先前不过是想弄个人质在手，好便于控制观潭院，至少在封禁开解之前不能出了漏子，可一见这小童，灵秀异常，资质比他几个徒儿都要好上不少，倒是真起了收徒之心，略一沉吟，抛了一只玉马下去，道：“拿去吧，此是为师送你的。”
童子想了想，却是把自己颈上金圈拿了下来，递去道：“师父，徒儿的拜师礼。”
商清俊一怔，随后哈哈大笑，接了过来，道：“好徒儿，为师收下了。”
与此同时，章伯彦按照事先定计，起了一团黄云，带着吴松等三名弟子山外飞遁。
才出得山门，身后就有一道遁光追来，上有一人大声道：“章真人，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章伯彦早料到此行不会太过顺遂，回首瞧去，见是一名身披灰羽鹤氅的老道，肩上蹲着有一个妖蛙，他虽未见过曾过之，可与审楚鱼闲聊时，也曾听其提及，因而冷笑道：“这便不劳曾道长过问了。”顿了一顿，又道：“章某若是你，还不如回府休养，观你如今神气，活个三四载，也是往多里说。”
曾过之一惊，百年他去南崖洲采药时，不慎被山中毒物咬伤，那时就知自己活不长了，后来用丹药遮掩了身上气机，就连商清俊也不曾看了出来，未想却在章伯彦面前露了底。
他自嘲一笑，索性坦承道：“章真人好眼力。”
转首看了看云上三名弟子，泰袖取出一物，抛给其中一名年岁不大的弟子，道：“花仲，你虽非我徒儿，但在炼丹一道上天资不凡，此是我毕生精研的丹方，现下传予了你，到了别家门中，也别堕了我观潭院的名声。”
那名弟子接了过来，在云上对着曾过之拜了一拜。
章伯彦眯眼道：“曾道友早知章某要走？”
曾过之冷哼道：“我那两个蠢师弟，自以为事机安排的天衣无缝，实则他们一举一动早被人盯在了眼里，若不是我虚以委蛇，暂且稳住了商清俊，怕是他一早就下了狠手了。”
说到此处，他又挥了挥袖，道：“章道友快些走吧，我久去不归，商清俊必会怀疑，少时若追了出来，我会在此阻他一阻。”
章伯彦嘿的一笑，他也不客气，冲其拱了拱手，便起了遁法，一团黄云裹起三名弟子，就往北行去。
见他走了，曾过之朝下一指，那独角蛙咕呱叫了一声，突然一蹦，就没入了地下。
做完此事后，他就在原处一坐，闭目养神起来。
约莫过去一刻，忽闻一声剑啸，睁眼看去，见山巅之上忽然飞起一缕剑光，如长虹掠地，往此处疾飞而来。
不一会儿，剑光到得近前，商清俊自里现身，怒气冲冲道：“曾过之，人呢，人在何处？”
曾过之缓缓道：“人已走了。”
趁着说话之际，他暗中捏了一个法诀，只闻轰隆一声，那独角蛙忽然自底下窜起，此时已是变作数丈大小，一口就把猝不及防的商清俊吞了下去。
他连连运法，独角蛙身形急骤缩去，很快就到了一丈大小，可到了这等地步，无论他怎么使力，也是无法再收得半分，不多时，额头上就满是汗水。
身边忽有风声响起，他诧异观去，看见来人，不禁吃了一惊，道：“章道友，你，你怎又回来了？”
章伯彦眼中碧火森森，笑意深沉道：“章某若是就这么离去了，商清俊必拿你观潭院出气，因而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与贵派一道，将此人除去为好。”
曾过之身躯一颤，脸现惊怒道：“你……”
凤湘剑派要开封禁，观潭院怕其过河拆桥，因而决定把弟子送去北洲，那是留下一个后路，以防不测，可他心中其实还抱着万一之念，不愿与上宗彻底交恶。
他在此拦阻了商清俊，大不了把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反正自家也活不了许久，但若是在此与外人一道害死了上使，那可就真正没有退路了。
还未容他反应过来，耳畔闻得那妖蛙一声哀鸣，漫天血肉之中，百道剑光自里冲出，直往二人所在之处杀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含沙射影断性命
章伯彦把身一摇，千数魔头自顶上罡云之中纷涌而出，迎着剑锋冲上去。同时又言道：“曾道友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一同动手，不了结了此人，莫非你还指望过他放过你不成？”
曾过之望见有不少剑光往自己这里过来，哪还不知商清俊已是生出误会。
若是凤湘剑派换了他人来，他还有心解释一二，可此人向来刚愎自用，又好脸面，哪怕明知自己做错也不会悔改，此刻既已是动手，他也是彻底绝了心思，将手中金铃祭起护身，可只招架了片刻，便就有些抵挡不住。
商清俊怒发如狂，他向来自大，先前自认已将曾过之笼络压服住，可现下一看，自己分明是被其耍弄了，自是深恨不已，百数道剑光中，倒有大半是对其去的。
同时他朝一边瞥了一眼，见那些魔头与剑光一撞，俱是被撕割开来，不由讥嘲一笑，可旋即又面色一变，那些魔头残躯一合，又复完整，居然撇下剑光，直奔他处而来。
他心下一盘算，决意弃了立刻击杀曾过之的念头，召了数十剑影回来遮护，而杀向章伯彦的十数剑光却是不变。
章伯彦一声冷笑，站着不闪不避，罡云里飞出一面鸠面铁牌，迎风长至一丈大小，悬于头顶之上，剑光打来，传出密集碰撞之声，却不能突入进去。
而千数头魔头上去之后，围着商清俊驰回飞旋，时不时冲下撕咬，每每被剑光割裂之后，却又能重新聚起，他一时寻不得到破解之策，只是以剑气阻拦。
倒是曾过之因此压力大减，凡能抽出手来，把手中竹杖祭起，反复往他处打来。
商清俊自恃在凤湘剑派六把玄剑中排名第三，本拟用不了几合就能斩杀这二人，没想到情势却是倒了过来，反是自己被逼得狼狈不堪，他怒啸一声，身与剑合，起了光华一道，撞碎千百魔头，自重围之中杀了出来。
到了高空，一招手，将所有剑影聚来，合为一柄长约四尺，通体墨黑的玄剑，随后向下一指，剑光直朝章伯彦杀来，后者有鸠面牌相护，站着不动，轻描淡写朝牌上打了几个法诀，霎时有黑云涌现，堆在前后左右，围遮得风雨不透，剑光入云，却如泥牛入海，不起波澜。
可同一时刻，却忽闻咔嚓碎金之音，曾过之一声闷哼，倒伏在了地上，其背后却是开了一个大洞，血流如注，一枚残破金铃正掉落在身躯之旁。
商清俊哈哈狂笑道：“与本座作对，便是这般下场！”
百影剑既有惑敌耳目之能，又可在虚实之间来回变化，是以发剑之时，常叫人防不胜防，方才指向章伯彦的实则只是一道剑影，而杀向曾过之的方是本剑，果然被他一击即中。
章伯彦只是漠然瞥了一眼，就不在多看，曾过之自家无能，却是怪不得他。
这时又有两道遁光自山巅遁下，却是吴素筌与审楚鱼二人，眼见曾过之被杀，都是怔在当场，不知所措。
章伯彦战至而今，却久久不下狠手，等得就是这二人出来，这时大声言道：“两位，还不上来一同将此人斩杀了，若被其逃去了，你观潭院焉有活路？”
商清俊听了，冷哼一声，当即御剑杀去，却是先下了狠手。
吴、楚本还在犹豫，可被他这么一逼，也不愿束手待毙，各自拿出趁手法宝出来应付。
章伯彦瞧二人动手，暗觉已是差不多了，一法法力，就自鼻中喷出两股寒气，霎时凝冰成形，化为一柄冷光四射的利剑。
此为他祭祀数百年的“寒晶白骨剑”，探手拿过，又自袖囊中取拿了一张纸符出来。
此符上有一挣扎扭动的小人，望去竟与商清俊有九分相像，他嘿嘿一笑，手中用力一攥，那小人顿时发出一阵惨呼。
商清俊神情陡变，他似是感同身受，捂住胸口，脸现痛苦之色，喘了几口气，头上有冷汗泌出，他也是察觉到不对，大吼道：“何人作法害我？”
章伯彦阴森一笑，此术名为“含沙射影”，为冥泉宗中一门阴损神通，平日采得修士气机收入符中，于斗阵之时作法，就可毙敌命于顷刻之间。
此法虽是厉害，可亦有苛刻之处，修士需在百日内采得气机，若一日中断，便全功尽弃，需得重头来过，而施法之时，需在三里之内，因而冥泉宗中习练此神通者甚少。
章伯彦也是投了张衍之后，有感于自身手段甚少，门中厉害神通诸如“九幽大悲风”、“散魄三消气”之流又未得传授，这才习练了此法。
自入观潭院中后，他把每一人的气机都采了过来，商清俊在此地住了数月，亦是被他暗中下了手，其本人还浑然不知。
他目中冷光一闪，把符掷在半空，随后倒持剑锋，对其一划，只闻噗嗤一声，符竟就有一股鲜血飙出。
商清俊大叫一声，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四肢抽搐了一下，便就不动了。
只是片刻后，他胸膛处突然飞出一道灵光，直奔天际而去。
吴素筌色变道：“不好！是绝命符！快快阻住！”
绝命符乃是凤湘剑派长老随身所携，若是被外敌杀害，便会飞去告知山门。
章伯彦目中泛起碧芒，当即打出一枚飞钉，瞬息而出，将飞符钉在了半空。
见此符被他拦了下来，吴、审二人这才放松下来，只是都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三人留意飞书之时，却不觉自地下无声无息转出来一个长长虚影，缓缓往躺于地上的商清俊爬去，而后往其鼻窍中一钻，几息过后，就有无数一团彩雾将他全身裹了。
章伯彦先是察觉有异，扬手一打，数十团碧火落了下来，可那彩雾似是不惧。
不过眨眼之间，雾气便就收去，可地下商清俊那具尸首居然没了影踪，只是凭空多了出来一个小眼。
吴、审二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章伯彦看着那处，皱起眉头，沉声道：“此地古怪，不可久留，二位需得早谋出路了。”
此时距地表千丈之下，却有一处地穴，商清俊面无表情，盘膝坐地，他看了一眼身旁那柄百影剑，道：“元灵寄剑之法？莫非你还想死中求活么？”
那百影剑听得此言，就要跳起飞去，却把他轻轻一捏，就自拿抓住了，尽管剑身跃动不止，可却不能挣脱。
商清俊古怪一笑，把腕子割开，递到剑身前，任由鲜血洒了上去，接着又连吐了三道浊气上去，此剑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黑，连续九次之后，这才顿住不动。
他把剑拿起，幽幽言道，“本君困在底下万载，原身尚不得出，今便借你躯壳一用，等来日聚齐本命元珠，自会放你离去。”
东胜北洲，离南龙柱。
茅无为取了九黄珠之后，便辞别乔桓隽，带着三名师弟及一众弟子，往南洲山门处回返，只是还未过得五龙江，就见天际浮现一道长虹，直向自己这处而来。
他怔了一怔，伸手命众人停下，随后步了出来，高呼道：“张真人，你怎会在此处？”
剑光一落，张衍挥开光云，自里现身而，起手还礼，道：“茅掌门，贫道是特意来寻你。”
茅无为哈哈一笑，把破烂袖袍一展，道：“老道我身无长物，靠四处乞食度日，不知有何物值得张真人惦记？”
张衍微微一笑，道：“贫道是为那龙柱之下宝珠而来。”
自接了章伯彦书信后，他暗自猜测那这九黄星珠与观潭院地下封禁许有莫大关联，因而不欲让宝珠再往那处投去，决定尽可能将此物齐集在自己手中。
此语一出，茅无为身后纯白、善诚、虔情三名真人都是神色一紧。
张衍威名他们也曾听说，连最有望成就洞天的容君重都被其杀了，要是起意强夺，他们这些人还真未必是其对手。
茅无为却是不动声色，道：“明人不做暗事，老道是从龙柱下得了一枚宝珠，只是似与张真人无关吧？”
张衍打个稽首，道：“贫道愿拿两件玄器来换此珠，不知茅掌门意下如何？”
茅无为却并不马上回拒，而是捋须沉吟起来，半晌后，他才道：“老道问句不该问的，这宝珠……张真人莫非知晓其来历？”
张衍回道：“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他也不讳言，就将自己从嵇道人处听来之事，拣了一二出来说与其知晓。
听完之后，茅无为暗暗权衡了一下，便伸出三根指头，眯眼道：“我师弟有三人，两件玄器却不够分，未免厚此薄彼，我要三件。”
张衍笑了一笑，当即应下道：“好，就如此说定，只是三件玄器不在身旁，请茅掌门稍等，我传书命人送来。”
他摆在仙城之中的三件玄器至今无人换去，炼制白月英实的灵药又另有来处，留在那里也是无用，正好拿来换了。
茅无为却摆手道：“不必了，我却信得过张真人，你先将宝珠拿去，来日得空，记着把许我之物送来就是了。”
他探手入怀，把一只铜盅取出，再轻轻一推，飘送至张衍面前。
张衍双眉一扬，他伸手拿过，放入袖囊之中，点了定头道：“多谢茅掌门成全，短则十日，长则一月，必将三件玄器送至贵宗门前。”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派换宝心思异
张衍言罢之后，对青宣宗众人打了个稽首，就自起了遁法，化虹芒一束，往东行去。
纯白真人挪至茅无为身侧，道：“那宝珠就这么给他了，师兄当真舍得？”
茅无为撇嘴道：“那宝贝还需精血相祭才能用上，是你舍得还是我舍得？这等邪异宝物，哪里有三件玄器落得实在？”
另一旁虔情真人不解道：“师兄真信此人所言，说不定这宝珠另有妙用，那番言语是诓骗我等呢？”
茅无为望了望张衍离去方向，嗤笑道：“真也好，假也罢，都已送了出去，何苦再去多想，我青宣宗不必要去趟这浑水，就让何遗珠、陈渊二人头疼去吧。”
张衍本意是往东先寻凤湘剑派，可行有一个时辰后，却在半途上撞见了正值南归的苦心宗一行人等，此宗左右也需拜会，因而转了遁光，拦在云盘飞舟之前，稽首道：“何掌门有礼。”
何遗珠并不请他上去，而是云盘中垂下两道祥云，托着他与门下几名长老一同出来，眼神中露出提防之色，道：“原来是张真人，足下不是在乾位龙柱取宝，怎有闲心来寻何某人？”
张衍正色言道：“贫道此行目的，却是与那龙柱之宝有关。”
何遗珠一惊，他倒退一步，看了看左右，复觉胆状，又上前半步，提声道：“如何分柱，五家已有公议，张真人亦是在场，莫非此刻想要反悔不成？”
张衍笑道：“何掌门误会了，贫道非是此意，那宝既入贵派之手，自不会平白索要，愿拿手中丹方来换。”
“丹方？”
何遗珠不屑一笑，道：“我苦心宗炼丹之能，天下皆知，何差张真人几帖丹方？”
张衍笑了笑，他也不多言，将两帖备好的丹方送去，道：“何掌门看过之后，再论不迟。”
何遗珠拿来手中，开始面带不屑之色，可是再看下去时，目光却是一下定住，手上也是一紧。
只是看了下来之后，关键处却少了几味灵药，翻来覆去看也未寻得，知是对方故意隐去，不由犹豫起来。
后面长老见他神情有异，道：“师兄，你……”
何遗珠把眼闭上，将手中丹方往他怀中一送，叹道：“你自去看来吧。”
那长老好奇拿过，他乃是此道行家，只粗粗一瞧，就知这丹方非同小可，非但是讲述如何炼制一味宝丹，还内藏一门极为高明的炼丹手法，其中精妙之处哪怕未有全部述明，也能窥一斑而见全貌，若能到手，必能将自身之能炼丹术再提升一层上去，若是流传下去，举派都能受益无穷，他激动道：“掌门！”
何遗珠知他心动，可他也是为难。
如从眼前来看，无疑是这丹方较为紧要，可那宝珠乃是从龙柱之下所得，是否是大弥祖师所传他现下不敢确定，但却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着一桩极大秘密，不能轻易舍了。
考虑了一会儿，他将丹方从长老手中抓过，往张衍处一抛，道：“张真人，敝派无需此物，还请收了回去。”
张衍似是早知是此结果，挥袖一荡，当即将那丹方扫成粉末，看得那长老脸上一片肉疼，而后他又抛了一只瓷瓶出来，道：“若是此物如何？”
何遗珠并不敢拿入手中，只是发一道灵气上去承托，挡在三丈之外，小心问道：“此又是何物？”
张衍道：“此物名为蓬莱气，修士破境之时，若是吸得一口，则成算大增。”
何掌门眼中发亮，这显然又是一件好宝贝。
他苦心宗与别家不同，功行半靠自身打磨，半靠服食丹药，虽是进境比同辈来得快些，但到了关隘时，所费灵丹并不在少数，且越往上去越是艰难。
如今他修为已到了元婴二重，可要去往三重境，需服数百丹药，可炼制此丹的灵药极其稀少，要想搜寻全了，许要等上上百载，而这蓬莱气若当真有此效用，则价值更在方才那丹方之上。
他神情中泛起挣扎之色，过了不知多久，他终是有了决断，张了张嘴，涩声道：“张真人，何某还是不能答应。”极为不舍地看了一那只瓷瓶，将其推了回去。
张衍连番两次遭拒，却也不恼，把瓷瓶收了，道：“既如此，贫道也不强求，只望何掌门护得此宝，勿要遗失才好。”
何遗珠脸色沉了下来，道：“张真人此言何意？”
张衍淡笑道：“贫道别无他意，只是告知何掌门一声，这宝珠乃凶邪之物，想是贵派取珠时已有所察觉，日后如有灾劫上门，勿要小心应付，贫道这便告辞了。”
何遗珠只把此当成威胁之语，冷笑一声，拱手道：“那就不劳张真人费心了，不送！”
张衍纵身而起，眨眼就在众人面前冲破罡云，往天外去了。
那名长老这时才道，“掌门，这宝珠诡异非常，要之何用？可有了那丹方，我苦心门……”
何遗珠哼了一声，打断他道：“师兄你也不好好想想，若是那宝珠当真不及那两物，他又怎舍得来换？”
那名长老一怔，随后一拍额头，道：“还是掌门思谋深远，老朽糊涂了，为眼前一时之利，险些误了大事啊。”
张衍离去之后，驾剑继往东行，只是在巽、震二柱转了一圈，却不见凤湘剑派弟子，于是在左近召了一名锺台弟子过来相问。打听下来才知，早在数日之前，陈渊已是带着门人弟子不告而别，转道西济海界回往南洲，便是此刻追去，也已是赶不上了。
他思忖了一番，凤湘派除却掌门之外，另外五名剑主各自执掌一方，势力也是不小，等陈渊回到门中，上有洞天真人坐镇，下有诸多长老掣肘，远比不得外间可可自行决算，就算自己拿出足够有分量的东西，怕也换不来星珠，此事只得作罢。
那飞去观潭院的两枚星珠究竟是从谁人手中遗失，他现下还不得而知，要是锺台那枚尚在手中，倒是有把握拿了来，如此手中就可有四枚星珠，封禁下那妖物若是当真脱困，势必会主动找上门来，需得提早做好准备了。
他深深朝南望了一眼，一甩袖，腾空而起，乘风飞去，半日之后，就回得西南设宴法坛。
此刻宴席已毕，三派修士一走，一众赴宴散修也多是走了，只有百多名神屋山修士尚未离去。
他扫了一眼，见乔掌门车驾仍在，倒不必再跑去希声山相寻，把遁光按落，在大殿之外站定。
汪氏姐妹见自家师父安然回返，都是喜悦，忙一起上来拜见。
汪采薇递上一只长形木匣，道：“弟子遵恩师嘱咐，已是去乾位龙柱把此物寻来。”
张衍看了一眼，就起手收入袖中，颔首道：“做得甚好。”
这时脚步声起，白长老自殿内迎了出来，他面上堆笑，一边上前，一边拱手道：“张真人回来了，掌门与夫人等候多时，有请真人入内一叙。”
张衍还了一礼，道：“不必了，贫道还有要事在身，需得早些回山，只是要拜托白长老与我传话乔掌门，就言贫道欲求他手中龙柱之宝，不知可否割爱？”
白长老心头微凛，事关重大，他不敢做主，道：“真人稍待，在下去去就回。”
他疾步回了殿中，见了乔掌门夫妇，就将此话原封不动报了上去。
乔桓隽听后，怔愣片刻，才道：“张真人当真如此说？”
白长老沉沉点首。
赵夫人奇怪道：“张真人先前明明对此物不太在意，怎现下又有兴趣了？”
乔桓隽起身迈步，看着身后屏风上那副旭日奔浪图，隐有所悟，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过来，目光坚定道：“给他！”
白长老郑重提醒道：“师兄，那可是龙柱遗宝，许是祖师所留，就连南洲三派也是各有斩获，如此送出，是否合适？”
赵夫人也道：“夫君，还需慎重考虑才是。”
乔桓隽起手摆了摆，道：“要是祖师手书那还罢了，便是拼了性命，也我不会拿去送人，可一枚不知来历的宝珠，为此还折我两名弟子性命，拿在手中也是烫手，送了张真人或许反是好事。”
他方才细思下来，觉得张衍不提其余，直言索要此珠，那就是愿意受他一个人情。
锺台派与有三派威胁在外，郑真人又不能出手，这时就极需一个极强助力。
只要撑过这百来年，锺台就能将轩岳派功法神通尽数吸纳，因而在他眼中，一件古怪法宝远没张衍分量来得重。
白长老却是迟疑，道：“掌门，燕师兄那里可要知会？”
乔桓隽坐了下来，道：“此事我做主即可。”又平视过来，“白师弟，你忧心何事我也明白，不过燕长老向来顾全大局，知我所选，必能体谅。”
赵夫人也是道：“夫君既已决送人，那宜早不宜迟，犹犹豫豫，没得让人小看了。”
乔桓隽赞道：“夫人说得极是。”
赵夫人自香囊中取了一只悬钮处刻有眦睚的黄铜手炉出来，摆在案上，挽袖摊手，道：“宝珠在这炉中，白长老这就拿去予他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去留生死路，怀璧引妖魔
大殿之中，章伯彦与吴素筌，审楚鱼二人围坐于雍明井前。
此刻吴、审二人俱是一脸惶惑，先前他们虽想欺瞒凤湘剑派，意图暗中把弟子安排走了，可也并未想过要与之作对，而今商清俊一死，观潭院却是走上了绝路。
逼不得已，他们把商清俊带来的门人弟子一并关押起来，又把山门封闭，不令任何一人出入。
只是此人原先每七日就与门中传书一次，就是能遮瞒得一时，凤湘剑派也迟早会察觉不对。
吴素筌艰难言道：“章真人，当下该如何是好？”
章伯彦沉声道：“若是二位愿意率门下投我涵渊，敝派掌门当会助你等挡住凤湘剑派。”
吴素筌斟酌语句道：“可神屋山在极北之地，距我观潭院何止十万里……”
虽是远在南洲，可他也曾听闻过张衍的名声，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相反凤湘剑派算得上近在咫尺，朝夕可至，就算转投到了涵渊门下，又能何用？
章伯彦瞧他不肯，便又道：“那便离开此处，到我神屋山中安置，我派与锺台交好，凤湘剑派再是如何厉害，也总不会追杀到北洲来。两位也瞧见那日情形了，这封禁之下必是藏有邪物，是去是留，不过一念可决。”
吴素筌踌躇良久，最后叹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审楚鱼道：“师兄，我已听闻锺台贺宴已散，陈掌门不日就要回得山门，可若带上门内弟子往北去，至少要用去大半月，一路之上还无法隐瞒消息，上宗……凤湘剑派若是得闻，只需遣一人过来拖住我等，那就走不成了。”
吴素筌脸色惨白，道：“怎回来的如此之快？”
章伯彦冷笑道：“两位何须烦恼，凤湘弟子若敢追来，一剑杀了即可。”
吴素筌一惊，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此法不妥。”
他久在凤湘剑派积威之下，就算要去另投他派，也丝毫不敢起有反抗之心。
审楚鱼拱手道：“师兄，小弟有一法，弟子分数路而走，谁能走脱，就纯凭天意了。”
吴素筌想了想，叹道：“眼下也只有行得此法了。”
此举虽是会舍弃一部分弟子，可同样也使得大部弟子能够走脱，他再沉思一阵，道：“便就如此定下，师弟，你招呼弟子前去准备，明日我等便就动身。”
审楚鱼站起道：“是，小弟这就前去准备。”
章伯彦却道：“审道友，慢来。”
审楚鱼马上停步，对章伯彦他可不敢不重视，正色问道：“章真人可是还有见教？”
章伯彦嘿嘿笑道：“章某敢断言，凤湘剑派必在你院中暗插了眼线，一旦弟子分散走脱，便立刻会有书信去往其门中告密，说不准一日之内便会有人杀来。”
吴素筌一听，顿时六神无主，道：“左也不成，右也不成，那又该如何是好？”
章伯彦道：“实则此事也易，只需留一人在此镇守，而另一人则带上心腹弟子，随章某先行，既不易被人察觉，又能把此间消息瞒下，就只看两位愿不愿意了。”
吴素筌吸了口气，沉声道：“我乃观潭院掌院，合该我留下，师弟，你随章真人同行。”
审楚鱼却急着跳了起来，大声道：“万万不可，师兄乃门中顶梁，怎可有失？还是小弟留下。”
吴素筌把身躯坐直，正色道：“师弟休得与我争了，现我以院主之尊传谕于你，明日你携弟子往神屋山去，不得有误。”
审楚鱼无奈，长叹了一声，抬了抬手，道：“审楚鱼领命。”
三人彼此又商量好细节之后，就各自回去安排。
到了第二日，章伯彦到了殿上，却不见吴素筌，只有审楚鱼一人坐于殿中，身边还带着一名稚龄童子。
他待坐下之后，便问道：“吴院主何在？”
审楚鱼长身而起，对着章伯彦一揖到底，道：“吴师兄乃一院之长，道行神通皆是在我之上，不可白白在此折了，我已用曾师兄所留丹药将他迷晕，还请章真人带他先行，由审某坐镇此处，不叫消息泄露。”
章伯彦无所谓何人留下，便点头表示知晓。
审楚鱼将那孩儿带到自己跟前，道：“此是我儿审峒，章真人先前也是见过，还望此行能带上我儿，不求能长生了道，只求能安乐一世便好。”
章伯彦瞥了一眼，道：“可。”
审楚鱼摸了摸那孩童脑袋，眼中满是慈爱道：“孩儿，你随章真人一同去吧。”
那孩童也是颇为乖巧懂事，不吵不闹，听了父亲之言，就到身边章伯彦身边站好。
章伯彦暗忖道：“这孩儿莫看年岁小，可心性坚忍，又极懂事，资质也是不差，若是能得授上乘功法，将来必成大器。”
审楚鱼拱手道：“那就全拜托章真人了，我已在外间备好飞舟，随时可以上路。”
章伯彦不再多言，带着还孩儿起身到了外间，见有一驾七八丈的飞舟悬于天中，上立十来名弟子，多是化丹修为，带头之人乃是一名钱姓阁主，这人虽是未审、吴二人师弟，可因是前任掌院记名弟子，是以地位却远远不如。
不过章伯彦先前在院中炼药，备理药材多是此人所为，也常打交道，是以也算熟识，纵身上了飞舟后，他扫了一眼躺在舟中榻上的吴素筌，便道：“钱阁主，请速速启程吧。”
钱阁主对着下面审楚鱼一拱手，道：“师兄保重。”
便取出牌符一摇，飞舟之下起了一团，已极快速度向外行去。
只是院中之人谁都未曾发现，飞舟离去之后，院中某一处忽有一股彩雾自地下喷出，而后化霓虹一道，往北飞驰。
出了山门之后，钱阁主正要驭舟往北走，章伯彦却忽然道：“掉头，转南。”
钱阁主不解道：“要往神屋山，只有向西、北两途，可章真人怎往南去？”
章伯彦神秘一笑，道：“我等就是往南去。”
钱阁主愣在当场，道：“这，这是为何？”
章伯彦冷笑道：“章某私下猜测，凤湘剑派定不会容你院下封禁之事流传出去，眼线当有不少，故而决不能按正路行事。南广海界上有一仙城，距离此处不过五六日路程，虽在苦心宗治下，可实际乃是邪宗中人所立，那处章某有幸去过一次，先在此处避一避，待风头过去，再往北行。”
钱阁主皱起眉头，道：“章真人可是怀疑两位师兄身边就有凤湘剑派之人，因而先前才故意扬言要往北去，实则却往南走？”
章伯彦看他一眼，道：“却有此层意思在内，钱道友以为如何？”
钱阁主点了点头，道：“审师兄关照，一路上要听从章真人安排，只要能带了这些弟子平安到得北洲，哪怕舍却性命也是甘愿。”
只要有弟子在，来生还可由其接入门中修道，可要是连道统都断了，那便彻底无望了，他知此行不见得顺利，早下决心，哪怕自己身死，这些资质绝佳的弟子也无论如何要保全下来。
“四海玉盘”之中，何遗珠坐于树木环笼的山岗之上，正在那处祭炼那枚九黄星珠。
自打那日张衍来过之后，他便疑神疑鬼，极怕有前人来夺，因而日夜不停，祭炼此物。
好在还有两日就可回得山门，那时便可高枕无忧。
他正入神之间，忽然轰隆一声，耳畔仿佛打响了一个炸雷，整个云盘飞舟猛地一颤，身前的案几顿时翻了过来，盘盏壶杯滚了一地。
因是猝不及防，他也险些摔倒，念头一动，罡风绕躯，把身形稳住，飘起在空，自袖囊中拿出一把玉尺，惊怒道：“金长老，怎么回事？”
一名长老入了玉盘之中，禀告道：“掌门，凤湘剑派商清俊在前拦路，方才动静，便是此人弄出来的。”
“凤湘剑派？商清俊？陈渊要做什么？”
何遗珠大怒，他立刻想到凤湘剑派要来抢夺宝珠，只是旋即又掐灭了这个念头。
一派弟子如此明目张胆袭击一派掌门车驾，所引发的后果极可能是两派大战，依陈渊为人，绝不会如此愚蠢。
他冷静下来，把袖一袖，将那案盘盏又自复了原状。
他身形缓缓飘落下来，寒声道：“我听闻此人目无余子，又桀骜不驯，就连此次赴宴，陈渊也未带上他，此来不是自作主张，就是受人挑拨。你多带几人去将他擒下了，我倒要问问陈渊是如管教门下的！”
金长老俯身一礼，就一挥手，带了两名长老下得玉盘，见商清俊面无表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诡异气息，他皱了皱眉，道：“两位师弟，掌门有令，要抓得活得。”
那两名长老都是表示知晓，各自将护身法宝放出来。
三人正要合围上去，谁知商清俊古怪一笑，忽然一扬手，一道黄光先自打了过来，只闻轰隆一声，仿佛晴空霹雳。
金长老头脑一阵眩晕，这时感觉脸颊溅上了一点温热。他扭头一看，却是大惊失色，自己身侧那名长老，竟在这一刹那间，被连人带宝打了四分五裂！
对方有这等厉害法宝，那如何挡得住？他一声不吭撇下同门，纵起遁光，头也不回地往玉盘中逃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借灵御剑，妖魔夺珠
金长老往玉盘逃去时，听得后方又起一声震响，身躯不禁一颤，不必去看，也知留下一人必无幸理。
然而他身下遁光却并未有半分停滞，片刻间重入玉盘之中，满脸愧色的到得何遗珠面前，向前一跪，请罪道：“掌门，那商清俊不知哪里找来了一件厉害法宝，属下无能，不是此人对手。”
连折两名长老，金长老又不战而逃，何遗珠脸色不太好看，只是眼下非是追究之时，上去把他搀扶起来，安抚道：“我已看在眼中，此非是长老之过。”
金长老顺势站起，拱手道：“掌门，此人实难力敌，况且不知他是否有帮手隐伏一旁，此地距山门不过两日路程，不若回去之后，再做计议。”
何遗珠本也有此意，可依他身份却不便说出，此刻有了台阶，也就顺势而下，用力一拍案，道：“可恨，若是我把混霄丹带了出来，又岂能惧他？”
这话也非胡言，混霄丹乃是苦心宗镇派法宝，为开派祖师亲手所炼，有此宝在身，他也敢下去一斗，只是此次出行，恰逢门中一位长老借去镇压丹炉，是以未曾能够带了出来。
这时两人忽感脚下一震，隆隆响声传出，四海玉盘又一次晃动起来，显是那商清俊又在发力攻打了。
何遗珠哼了一声，掐动一个法诀，四海玉盘上立有星宿图形映现，演化禁阵，有层层密密轻云喷薄纷涌，须臾密布上下，不多时便就安稳不动。
他一摆玉尺，正要驱使玉盘离去，却听下方有声音传来道：“何掌门，请出来一见，如若不然，我便将你这百数弟子一齐杀了。”
何遗珠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怒色。
此来随行之人除却三位长老之外，尚有百数弟子，通常而言，东胜大派之间便是交手，也皆存顾忌，甚少为难低辈弟子，未想到对方居然以此为要挟。事到如今，却容不得他不出面了，他寒声道：“金长老，你替我执掌阵枢，待我亲去与他一会。”
金长老大急，上来抓住他袖子，劝阻道：“掌门，不可啊！”
何遗珠一把甩开，不耐道：“不必多讲了，百数弟子性命在此，我又怎能坐视不理？”
若是换一人在此，骤遇强敌，还可明哲保身，退避而去，可他身为一派宗主，明知门下弟子有难，却不顾而去，非但颜面无存不说，今后也再难安坐此位。
金长老也明白其中道理，只得道：“那掌门千万小心他那法宝。”
何遗珠点头道：“金长老多虑了，我有善祥丹护身，纵是不敌，也能脱身。”
他起指一点，一枚珍珠也似的丹丸飞出，祭在了顶上。
此丹一现半空，便急骤滚动，垂下丝丝玉色光华，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而后一摆玉尺，纵云下得玉盘。
到了下方，他转首一瞧，见那百余名弟子正被一股黄雾包裹在内，仿若茧中之虫，按捺住怒气，沉声道：“商清俊，你为何袭我座驾，杀我门中弟子？莫非想要挑起两派争斗不成？”
商清俊面对他质问，却是状若无事，只是一手缓缓伸出作讨要状，道：“交出元珠，饶你这些弟子不死。”
何遗珠闻听此语，不禁紧盯住他脸孔，道：“我说为何，原来是为那宝珠而来，我若不交呢？”
说此话时，他自袖囊中摸了一只铜觯出来，暗暗藏在袖中。
商清俊把手一抬，不远处那黄雾一阵扭动，霎时就有数十名弟子被搅成血泥。
何遗珠惊怒道：“住手！”
商清俊面无表情道：“不交元珠，便是这般下场。”
何遗珠吸了口气，最后咬牙道：“既是如此，那……纳命来吧！”
他忽然一声大喝，猛然将铜觯拿出在手，将顶盖去了，对着商清俊就是一晃，瞬时间，就有一丛清光泻下。
商清俊似是未料他会突然出手，在那处呆立不动，立时便被清光照中。
何遗珠见状大喜，这宝有断绝灵机之效，修士一旦被照中了，休想再能使得法宝道术。
只是他正想命人下去捉拿时，却见底下那人影慢慢消失，继而是变作了一柄四尺长短的墨色法剑。
他眼角一抽，哪还不知自己被算计了，急急抽身后撤，可这时已是晚了一步，上方有两道黄芒袭来，砰得一声，打在身上，不禁剧烈颤动了一下。
好在他有善祥丹遮护，那光华虽是猛烈，却也未曾伤得，可尽管如此，宝光也被震散了一层去，眼见经受不住几次，他心下立时萌生出了退意。
抬首看了看，顶上那两道黄芒却是阻住了回往玉盘之路，他大吼一声，把苦心宗秘法运起，顶上罡云之中渐渐有三朵火焰跃出，分作青、白、红三色，往中间一合，缠绕一团，登时铺出百丈熊熊火云，想要撞开一条去路。
可那两道黄光却只是轻轻一冲，就将火焰荡开，而后如剪一般交沓而下，何遗珠身上宝光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减下去。
眼见如此，他不免有些惊慌失措，只得大声道：“慢来，我愿将宝珠给你了，只是你却得放我归去。”
商清俊把手一摊，道：“拿来。”
何遗珠无奈，只得将九黄珠取了出来，还想说些条件时，却觉手中一空，那宝珠已是自家飞去。
商清俊把嘴一张，将宝珠吞入腹中，不再理会于他，就自拔空而去了。
只是才撞破罡云，到得极天上时，那法剑忽然一颤，自他法力驾驭之下挣脱开来，剑中有声音气急败坏道：“过元君，你为何不将他们俱都杀了？”
那被称作“过元君”之人淡淡言道：“何遗珠乃是一派掌门，若是杀了，干系太大，极易惹出其身后洞天真人，我躯壳现下还在封禁之中，不欲招惹麻烦。”
剑中声音又道：“可你是有言在先，只要我助你御剑，便绝不牵累商某宗门，方才举动，分明是栽赃嫁祸！”
过元君平静道：“那你又待如何？”
“你如不化解此事，我觉不助你。”
过元君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道：“你莫非以为，我缺了你当真便不能成事么？”
剑中之人也是强硬，道：“你说那持珠之人相貌，依我推断，当是神屋山仙城执掌张道人，此人剑遁之术高明，若无我以法剑助你，休想拿得下此人。”
过元君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道：“这人真有你说得如此厉害？”
剑中之人只是哼了一声。
过元君沉吟道：“四海玉盘禁制牢固，何遗珠已如惊弓之鸟，要想杀他，已是无了机会，大不了你两派交手后，我相助你凤湘剑派就是了。”
说出此语后，他等了片刻，见剑中之人不再出声，显是默认了，脸上牵出一抹古怪笑容，伸手把剑召来，而后引动一道劲疾遁光，穿空往北洲纵去了。
五日之后，鸿羽山，广翅峰。
翔空殿中，此刻正被一股压抑气氛所笼罩。
陈渊神色沉肃，看向座下四位长老，道：“召诸位来此，是要告知一事，方才何掌门遣人来言，说是商师弟于途中杀了他门下两名长老及百数弟子，若不交出商清俊，再给出一个满意交代，便要携门中万余弟子，亲自来此讨个公道。”
此语一出，诸长老脸上都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扬虹剑主朱轩一脸不可思议，他道：“商师弟有几分本事我知之甚深，苦心宗那几名随行长老或许不是他对手，可想要把何掌门一行百余人俱是杀败，那是绝无可能！”
大长老龙精诚拱手道：“掌门，是否有所误会，商师弟不是在观潭院中么？怎会去半途截杀何掌门？”
陈渊沉声道：“我正是担心此事，假如真是商师弟所为呢？”
龙精诚睁大双目，道：“掌门的意思是，是那处封……”
他似知失言，连忙收住了口，可底下长老哪里会琢磨不出这句话中的意思，不禁互相看了几眼。
商清俊是没这等本事，可要是趁他们往北洲赴宴之际，暗中取了其中之物，那可就难说的很了。
陈渊目光投向一处，道：“徐长老，近日商师弟可有书信来？”
徐长老回道：“书信只是七日一传，若是无事，今日便该到了。”
陈渊断然道：“不必等了，徐长老，你即刻动身往观潭院去，勿要查清此事。”
凤湘剑派为了那处封禁已是费了百多年的功夫，绝对不容有失。
徐长老肃容一抱拳，道：“谨遵谕令。”
龙精诚抚须道：“现下那处情况委实难知，但也要谨防苦心宗下手报复，徐长老一人恐是不妥，不如再命一人与他同去。”
陈渊点首道：“不错，当要小心为上，朱师弟，你就随徐长老走一遭。”
朱轩并不立刻接令，而是一抬头，道：“要是遇上了商师弟，该当如何做？”
陈渊沉默片刻，他自腰间解下一柄法剑，掷了下来，道：“需先查明苦心宗之事是否是他所为，若果真是他做得，问他是否愿意回来，若是应允，好言相待，把他稳住，如是不愿，就用我这御极剑将他斩了，只把人头带回即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崖引海，山外战书
乔掌门夫妇送出手中那一枚九黄星珠后，又竭力邀请张衍去门中一坐。
张衍也是盛情难却，在希声山盘恒三日，这才辞别出来，带了汪氏姐妹与百数名神屋弟子启程回山。
不数日，他便回得苍朱峰。却并未如以往一般闭门修行，而是带了弟子傅抱星去往北摩海界。
傅抱星如今已修至玄光二重境中，早可驾玄光出游，只是北摩海上有蟒部威胁，自涡劫之后，神屋山中封禁立阵，就从未有神屋山中修士来过此地，连他也是并不例外，第一次来到此地，不禁四处打量。
见波澜翻卷，玉浪涌动，隐约可见有许多貌美少女骑鲨往来，欢歌笑语，追逐嬉戏，只是在他眼中，却能看出妖气弥漫，这些少女并非是人，而是水中妖修。
他神色微凝，道：“恩师，这些女子莫非俱是蟒部门下？”
张衍笑了一笑，道：“非也。”
他拿出一面幡旗出来，交予傅抱星，道：“徒儿，你去与她们说话，把那卢常素唤出来见我。”
傅抱星躬身一礼，接过持幡，飞身下去。
那些少女见一道玄光过来也不在意，其中有一名身形高挑，长着一双媚眼的女子跃出水面，不卑不亢道：“此乃神屋山界下，非是无主之地，不知是哪一方仙长到此，还请告知来意。”
傅抱星把幡旗一晃，扬声道：“在下奉师命到此，请卢常素出来说话。”
那女妖见他手中幡旗晃动时，自己便不由自主想要俯身膜拜，也是隐约猜出了他来历，勉强镇定心神，万福一礼道：“原来上使来此，奴婢这就去把卢将军唤来。”
卢常素自被张衍放入海上统御妖部后，可谓如鱼得水，这数十年来，原先二十余万妖众有不少已是老死，不过左近除却蟒部又无大敌，在海上繁衍许久之后，族人数目不减反增，渐有兴旺之象。
每过数年，他还挑选有些资质上佳的族人送入神屋山门充当仆役执事，以示恭谨。
此刻他正在海中操练妖兵，闻得有人来报有修士持幡旗而来，立时动身往海上来。
出得水面，他瞧来人乃是一名年轻俊雅的束发修士，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然其手中幡旗却认得，正是那万兽眠月幡。
尽管对方只有玄光境界，他却不敢怠慢，上前抱拳道：“敢问贵使与张真人如何称呼？”
傅抱星还了一礼，道：“在下傅抱星，乃恩师八弟子。”
卢常素连忙再一礼，面上热情道：“原来是少府主到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张衍到了神屋山，从未遣门人弟子前来招呼过他，而此刻却命这名徒儿到此，说明此子极得重视，他哪敢得罪，是以连神情之中带了些许讨好之意。
傅抱星道：“恩师就便在云中，还请卢将军随我起去一见。”言罢，转身往天中行去。
卢常素听闻张衍也是来了，大吃一惊，忙整理袍服，跟随而去。
上了云巅后，他见一名神气轩昂的道人站于罡云之上，身躯一抖，上前噗通跪倒，叩首道：“卢常素拜见府主。”
张衍把袖一抬，道：“且起来吧。”
卢常素这才站起，却是垂首束立，一副恭谨模样。
张衍指了指傅抱星，道：“你已见过我这徒儿，日后若是他来传令，你等不得违抗。”
卢常素看了傅抱星一眼，心下一动，暗忖道：“府主乃溟沧弟子，终有一日要回门中去，莫非日后是这位小爷管束我等么？那倒要伺候小心了。”
他一拱手，恭敬道：“小妖定当遵从。”
张衍点了点首，道：“这数十年来，你统御数十万妖众，却未有半分滋扰凡民之举，治下严谨，勒束得力，又开贝场十余，为我筹得千万海贝，实是难得；有功当赏，你觉得我该赐你何物？”
卢常素忙表忠心，道：“府主，此非是小妖一人之功，若无数十妖部族长相助，又哪有这般局面……”
张衍笑着言道：“休说这些，你需何物，快些说来，若是过了今日，我却不会再来理会你。”
卢常素这才收住了嘴，他想了一想，壮着胆子道：“小妖在化丹境中徘徊时久，可苦无功法要诀修行，是否，是否能否请府主赐下一门修持法门，日后若幸得破境，延寿千载，也好继续为府主效力。”
说完，他俯身一拜，久久不曾起身。
张衍略一思索，道：“你出身璧礁府，所习功法也是上乘，底子打得极牢，若是他人来求，我还有些为难，你却无碍，今便传你一门功法，虽与我溟沧五功三经不可相较，却也足可助你修成元婴。”
说话之间，他伸出手去，在其额前一点，就传了一门法诀下去。
卢常素得了功法，稍一查看，就知张衍所言非虚，心下大喜，连忙叩首拜谢。
实则要修成元婴，除却功诀之外，还需不少修道外物相助，要在东华洲或者东海之上他也犯难，好在东胜洲仙城林立，但有所缺，不过是拿灵贝去换罢了。
张衍这时道：“今次来此，还有一事要唤你去办。”
卢常素大声道：“还请府主吩咐。”
张衍道：“你部在此落足后，族人渐增，我不欲再以万兽眠月幡拘摄你等，故而欲在神屋山中开一条通路勾连海域，如此你部可随时往山中来。”
卢常素盘算了片刻，道：“眼下有部众百余万，妖卒二十七万，若日夕不停施为，可在一年之内打通山路。”
张衍却一摆袖，道：“不必如此麻烦，你与抱星先去一旁站着，稍候听我吩咐行事。”
两人道了声是，都是远远站开。
张衍到了云上，看准一处崖壁，运起五行遁法，向下一拿，顷刻间就将土石挪动，再一使力，只闻轰隆一声，竟是已将那段百丈长的山崖挪去了他处，海水霎时涌入进去，激荡起玉浪千尺，海山碰撞之声咆哮如雷。
此地相距神屋山腹地尚远，就算他法力深厚，不用上月余，也休想开辟通路，是以他并非以蛮力搬挪，而是弄了一个巧，每每挑拣有沟壑石隙，江河行径之处施为，因为省力许多，不过半天时日，就开了一条浅浅通路出来。
傅抱星看得目眩神迷，羡慕非常，暗忖道：“也不知我何日才能修得恩师这般神通？”
卢常素也是目瞪口呆，望向张衍目光却是敬畏无比。
张衍又用了数个时辰，驾剑光在山中来回行走一遍，这才回了山崖前。
招了招手，把卢常素唤了过来，指着下方道：“沿此慢慢开阔河道，你需多久打通山路？”
卢常素放眼瞧去，见山壑之间有些地方虽还断断续续，如藕丝相连，可大路已开，剩下之事却是容易，便道：“最迟二十日便可。”
张衍道：“我只给你十五日。”
卢常素不敢不应，凛然道：“谨遵上谕。”
他迟疑一下，小心问道：“府主，小妖冒昧一问，可是有大敌来犯？”
张衍淡笑道：“有备无患罢了。”
他开了这条水道，的确是为了应付那随时能来袭的封禁妖物，不过用意倒不仅仅是在数十万妖兵身上，也是为了方便龙鲤暗中往来。
毕竟其为水中大妖，不善陆地飞腾，神屋山中又无湖海可供其容身，而如此一来，却去了一层滞碍，关键之时，便可作为一枚出奇制胜的棋子。
十日之后。
极天之上飞来一道墨色遁光，沿着神屋山转了数圈，便就远远退去，在百里之外一座土丘上降下，露出一个人影来，正是占据了商清俊躯体的过元君。
他拿起手中法剑，神色不悦道：“这神屋山处处阵门，步步禁制，根本无有出入门户，害本君白费了许多工夫，此事你先前怎未明说？”
法剑之中传来悻悻声音道：“此事须怪不得我，我东胜洲向来只在仙城库藏设禁，便是山门中也不过设立数个法坛罢了，谁人知晓这神屋山会是异类，你有宝珠在身，这区区禁制，岂能阻你？”
过元君冷声道：“若是本君全盛之时，这等禁制自是不放在眼中，可现下却是借你躯体行事，要是从正面冲杀进去，恐还未能闯至苍朱峰下，就已耗尽法力了。”
那本命元珠中藏有他昔日暗藏下来的九滴精血，借此他才能使动封禁之下那自身躯壳。
正因为有这些精血在内，当年归灵派才把这九枚元命珠当成了一桩至宝。
可元命珠每使一次，精血便少上一些，若是用尽，那便彻底无用，是以他绝然不肯轻动。
那剑中声音忽然道：“我有一法，那张道人若不出来，你却可逼他出来。”
过元君来了兴趣，问道：“如何做？”
“下战帖而已，就言你与欲他一战，他身为一派执掌，必定不会推辞。”
过元君缓缓道：“先前你百般推拒，为何现下反愿助我？”
剑中之人哼声道：“你若此处图谋不成，说不准便会转头回去找我凤湘剑派的麻烦，那还不如设法让你在此与那张道人一战，若是你败了，我岂不是能早些解脱。”
过元君并不恼怒，而是点头道：“如此倒也说得通，不过本君一发战帖，苦心宗及凤湘剑派想必立刻会得知本君在此，便会遣人前来围杀，这方是你真正用意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南墙回头，三山俱动
剑中元灵见心思被过元君揭破，不由恼羞成怒，道：“不错，我正是此意，你待如何？”
过元君却诡异一笑，道：“此议甚好，只是你却思错了一事，自南洲赶到这处，即便元婴修士自极天之上乘罡风而行，至少也需大半月时日，那时我早已夺了元珠回来，便消息走漏也是无碍了。”
剑中元灵呆了一呆，他确实未曾想到此节，不禁有些懊悔。
过元君在这具身躯的袖囊之内翻了一阵，找了一沓飞书符信出来，抽出一张，将其余皆是抛了，便以指代笔，起法力运化灵机，写下约斗之言，而后对山中某处高声道：“本君有一封书信交予你家门主，速来接了。”
神屋山中处处有法坛矗立，上方值守弟子早就留意有人遁空往来，只是碍于对方修为太高，也不过出去问话，听到对方要代传书信，三名弟子商量一阵后，就有一人驾飞舟自禁阵内出来，对其抱拳道：“敢问尊驾何人？在下好回去通传。”
过元君却是不答，一甩手，把书信往下方扔去，只道：“送到你府主手中便可。”
那弟子猜出不是小事，拱了拱手，就退回阵中，待到了法坛上，拿起手槌，对着悬挂在那处的一只小钟猛敲了十七八下，就闻一声鹤唳，一头白羽仙鹤远远飞来。
那弟子把手一托，道：“山外有书信送与门主，还请鹤仙转呈。”
那白鹤并不停下，而是自他身前掠过，顺势以长喙衔了书信，再把双翅一展，扶摇直上，往苍朱峰飞去。
她飞腾极，只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峰上，落地化一清灵少女，怀捧书信，用清脆声音道：“景仙师，山外有书信来，说是要交予掌门亲启。”
等了片刻后，景游自洞中步来，他上来拿书信，先是翻了翻，而后又询问了几句，就冲其挥了挥手。
那少女打个万福，重化仙鹤之身，轻轻鸣叫一声，就振翅划空，往下山去了。
景游转身入洞，到了正厅中，对着榻上正闭目运功的张衍言道：“老爷，小的把书信拿来了。”
张衍睁开眼帘，不见有什么动作，那封书信便自行飞起，在他身前打开。
他把目光投去，却发现此是一封战帖，约战之人言称愿以四枚九黄星珠为注，邀他三日后一战，只那斗法地界，可由他来择选，那落款之处，却是写着“凤湘剑派商清俊”这七字。
看了之后，他一扬眉，轻轻笑了声，神色之中颇带几分玩味。
景游凑上来，低声道：“老爷，可有什么不妥么？”
张衍撤了法力，任由那信纸落在身前案几之上，言道：“你拿去看了。”
景游小心取过一览，却是奇道：“商清俊？可是弄错了，此人不是在月前已被章真人以神通打杀了么？”
张衍呵了一声，道：“事后此人尸首却是莫名失踪，而今却来我处下战帖，岂非蹊跷？”
景游露出惊容，道：“老爷，莫非商清俊便是祖师封禁之下那头妖魔？”
张衍颔首道：“极有可能。”
景游紧张道：“老爷要应战？”
张衍眼中浮现一缕神芒，淡淡道：“他便是不来，我也要去寻他，他人在何处？”
“听闻尚在山外。”
张衍长身而起，看向山外道：“我这便去与他一会。”
景游道：“书信上言约战之期是在三日之后……”
张衍冷哂道：“既到我门下，岂能由他说了算？”
他两袖一摆，随罡风飘出洞府，再是一晃，就是起了一道剑虹出了山门。
过元君送出战书之后，还在山外等候回音。
未有多久，见底下禁阵灵机涌动，本还以为是回书之人出来，可忽见一只由浑黄气雾凝聚的庞然大手由下方攀起，向他一把抓了过来，顿时吃了一惊。
忙一侧身，强行起遁光向一处躲避，然那大手稍稍一折，又是改抓为拍，仍是袭向他来。
这双大手望去黄烟滚滚，笼罩数里方圆，遮地漫天，过元君若是此刻驾剑而走，当是能轻松避过，怎奈他身边这把法剑乃是有主之物，运使之时需得其中商清俊元灵配合，方能使动，平常用来飞遁腾掠尚可，可在正经斗法之时，却是根本来不及驱使，只得把身一晃，两道黄光自背后飞起，往上一冲，轰隆一声，就将大手震破，一抹天光自头顶倾泻下来。
他正要纵身穿了出去，这时有十数剑光忽自黄雾之中跃出，从不同方向杀来，其速如疾电飞矢，眨眼就到面前。
他也是措手不及，匆忙之中，使力一催，一粒丹珠飞出囟门，放出黄芒一团，罩住全身上下，把剑光尽数遮挡下来。
还未等他抽手反击，这时忽然有一股巨力及身，仿佛被山岳生生压住，立知是遭了神通锁拿。幸而商清俊曾提过对方似有禁锁天地之法，是以早有防备，本命元珠一转，就将灵机搅乱，而后一起罡风，想要去到远处，可于此之际，那十余道剑光却又纠缠上来。
过元君不得已再次把丹珠祭出，可因此也被拖在了原地，眼看顶上黄雾四面办法往中间攒和，那大手又要聚笼出来，他也是大感头疼，心下转念道：“却是本君失算了，这人神通法术远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我眼下这具身躯却是难以胜他，此是他山门之前，不宜久战，还是速去为上。”
他也是知机，交手虽是不长，可连对手之面也瞧见，分明没有战胜可能，因而把元珠放出，震开飞剑，往下一落，倏忽间急降千尺，落至地表，再化一道黄烟往下一钻，转瞬就不知去向了。
他逃去不久，天中灵机一消，黄烟剑光皆是敛去，张衍现身出来，运足目力朝下方扫了几眼。
对方看来也非庸手，见机不对，便就抽身逃去了。
若是此人从天中遁走，他还有信心能够追上，可遁入地下却是不同了，他纵有土行遁法，可许多手段使不出来，反倒对手底细不明，因而不可贸然去追。
这里一场大战，虽只短暂片刻，却也把神屋山诸派惊动，早有人传告门中。
宋初远，唐进二人这几日已被张衍从仙城召回，闻听消息，立刻驾遁光飞出，赶来援手，得到得此处后，只见张衍一人独自飘身在空，来袭之敌已是不见了影踪，两人便一同上前，问道：“府主，不知是何人来犯？”
张衍沉声道：“来敌乃是一头妖魔，当有附躯夺体之能，你二人传命下去，这几日要小心提防，凡我神屋山中修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山，如有外使到来，不曾验明身份者，也一概不得放入。”
见他说得严肃，两人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声领命，拱了拱手，便回去安排了。
距此百里之外，一缕淡黄细烟自地表升起，到了约有三丈高下时，过元君灰头土脸自里步出，举袖挥散烟雾，回望北方那雄峻山势，目光有些阴沉。
他本以为张衍就是再厉害，也不过与何遗珠这苦心宗掌门相仿佛，自己用四枚本命元珠就足以克制，可当真打起来，才发现不对，方才一番纠缠，自己连对方影踪也未见到，反而用去了不少精元，说得上是得不偿失。
他心下盘算道：“此路不通，不如先去寻落在凤湘剑派手中那一枚本命珠，可掌门陈渊躲在山门之中，又有洞天真人镇守，只要挨近，必被察觉。”
他再想了一想，忽然有个计策冒了出来，目光一个闪烁，就驾遁光往回走，不多时到得神屋山前，大声道：“方才一时大意，叫你得手，待一月之后本君养好伤势，再来会你！”说罢，把袖一拂，耸身往罡云中去了。
张衍此刻才回洞府坐定未久，待弟子把此话传到里间，景游骂道：“此人好不要脸皮，方才与老爷动手不敌，仓皇逃窜，现下却又来此胡吹大气。”
张衍稍一琢磨，道：“非是如此简单，他方才虽是逃去，可并未受伤，如此说当是另有目的。”
景游道：“他以一月为期，许是这段时日内他能找来什么法宝？”
张衍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话非是说与我听的。”
景游不解道：“那是说与谁听？”
张衍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忽然道：“南三派从南洲到我神屋需用多少时日？”
景游不假思索道：“若是元婴修士，二三十日便就够了。”说一出口，他回过神来，道：“老爷是说……”
张衍点了点头，笑道：“是与不是，过几日就见分晓。”
不过十来天，张衍与商清俊一战的消息便传了出去，连那一月之后约战一事也传得无人不知，凤湘掌门陈渊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命人把大长老龙精诚找来商议。
“龙长老，难怪遍寻不找商师弟，原来他跑去了神屋山，想来是为了张道人手中那枚宝珠。”
龙精诚却是面色沉凝，“掌门，方才有苦心宗中的眼线来报，何遗珠正在调集人手，想是要去围杀商师弟。”
陈渊面色一肃，断然道：“商师弟知晓秘事极多，绝不能落在苦心宗手中，何况我凤湘剑派弟子，也轮不到他来处置！”
他朝殿外指了指，“你速去下令，召各处仙城城主，下宗门掌前来见我，不得砌词推脱，三日之内，都需给我赶了来，违者以抗命论处！”

第一百二十章 极天设伏吞精血
三日之后，陈渊挑拣九名仙城城主，另有止戈剑主徐功名，盈阳剑主龙精诚，合计一十二人，去往极天之上，借罡风往神屋山来，余者皆是留守山。
陈渊一路沉默不语，前日他派去观潭院的弟子已是传信回来，说是那处封禁并未解去，然而掌门吴素筌却是弃门而走，不知到何处去了，连商清俊几次在书信中提及的章道人，也是一并走脱了。
而阁主审楚鱼，却在他们到来前一日服丹自尽；后又问了门中眼线，才知商清俊似曾与观潭院起了冲突，只是因事发之地是在山门之外，又结束的极快，具体情形也无人说得清楚。
陈渊担忧的是，那封禁万一要是被其他三派得知，定会找上门来，哪会容他凤湘剑派独占。
龙精诚看他神色沉郁，明白他心忧何事，便劝说道：“掌门勿虑，朱师弟已是看过，那处封禁至多还有十来日便可破解，只要拖过了这段时日去，到时就算被人得知也是不惧了。”
陈渊沉沉点头，道：“但愿如龙长老所言吧。”
这时忽有一把小剑飞来，龙精诚注意到了，探手摘了过来，取出剑柄之中帛布出来，抖开一看，抬头道：“掌门，苦心宗一日前便已上路了。”
陈渊道：“他此行带了多少人？”
“只有十人，比我等少了些许。”
陈渊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心情略微放松，如此一比较，却是他手中的人数较多，局面占优。
龙精诚小声问道：“掌门是到了那处立刻动手擒下商师弟，还是等二人斗法后分出胜负再动手？”
陈渊沉声道：“既是有了约斗，当依足规矩，我凤湘剑派怎能横加插手？等二人斗罢再出手捉拿不迟。”
他又感叹一声，“我在宴席之中见过那张道人，确实不凡，商师弟能败何遗珠一行百人，居然还不是此人敌手，着实不可小觑啊。”
龙精诚却不服气，哼了声道：“那张道人有此本事，许也是仰仗了他物。”
陈渊看了过来，道：“何以见得？”
龙精诚道：“属下并非胡言，听闻茅无为将手中那珠换给了那张道人，乔桓隽对此人多番讨好，那物想也留不住，掌门试想，至少三枚宝珠在其手中，再加此人自身神通道术俱非等闲，胜了商师弟也在情理之中。”
陈渊皱眉道：“可我回去试了多次，也无法使动此宝，后来请教了甘真人，真人认为，此物需用多位元婴修士精血滋养才能驱使，且遗害不浅，建言我封禁此物，莫要妄使，连我凤湘剑派都是不成，他小小神屋山，又如何做到？”
龙精诚低头道：“那便不得而知了，或许他另有秘法也说不准，可惜两人交手之时并无外人在场，具体情形为何无法察知，不然也可窥见一二。”
陈渊道：“等捉了商清俊回来，便见分晓了。”
凤湘一行人接连飞遁二十余日，神屋山那插入云天之中的雄峻山影已能望见。
陈渊回首一看，见人人脸现倦容，因怕错过了二人斗法，众人一路过来并未有半刻停歇，全靠丹药支撑，此刻眼见快到地头，他便道：“龙长老，你来掌住罡风，诸位可稍作调息。”
龙长老立刻领命，他耸身到了高处，顶上三团罡云一转，就拿动法诀，缓缓将罡风排拒在外。
众人则朝一处聚拢，纷纷拿出法器坐了，然后拿出丹药来吞服了，回复法力。
龙精诚见师弟徐功名站在一边戒备，便笑道：“师弟不必在这里守着了，此乃极天之上，四下一览无余，便有人来也是一望便知，不必过于着紧了，稍候还要赶路，你也先去调息吧。”
徐功名一听，稍有犹豫，不过也觉此言有理，拱手道：“过会儿我来接替师兄。”
他一抖手，放了一只宝舟出来，去了里间，许是习惯使然，他仍是放下帘幕，将禁制起了，这才放心调息。
龙精诚摇头一笑，暗道：“这个徐师弟，也太过小心了。”
这个念头才他，忽然眉毛一皱，咦了一声，原来外间罡风陡得大了许多。
此刻众人正调息之时，却是出不得茬子，他忙起法力，欲把这股罡风安抚，可一出手，才发现灵机郁结，转运不动，不由微惊，正想再催一层法力上去时，那罡风却忽又消失无踪，只得无奈又把力收回，偏偏在这个时候，陡然有一股猛力顺势冲撞上来，他一个措手不及，法力就维系不住，惊呼道：“诸位小心！”
没了他操持，罡风轰隆倒卷进来，众人本是放松，根本未及防备，登时被涌来狂风裹了进去，一个个东倒西歪，晕头转向。唯有徐功名舟上有禁制遮挡，未曾太过狼狈，可也被狂风远远带了出去。
陈渊反应最速，自罡风中摆脱出来后，当即起了法力，想要把乱流镇压下来，只是这股风力甚大，他一时半刻也无能为力，便道：“诸位不必慌乱，速随我下得极天。”
呼啸风声之中，他语声清晰无比地传了出去。
众人听了之后，也是醒过神来，方待依言施为，可一试之下，却尽皆骇然，周遭灵机不知被谁搅乱，罡风扬举席卷，盘旋如潮，此时根本无法破了罡云下去。
龙精诚这时也是感觉到了不对，可他还犹自不敢相信有人敢在此处动手。
极天之上因有罡风肆荡，若不沉心驾驭，连身形也是稳不住，无论攻敌守御，皆是困难数倍，一个应付不好，身陨事小，元灵立刻便要被绞散当场。
此刻一无人之处忽然有三枚晶珠浮现，化作三缕黄芒，朝近处一名仙城城主打了过去。
那人方才就已起了法宝护身，但却完全禁不住那此物侵袭，空中好似炸雷轰震响一声，已是法宝破碎，头颅崩裂而亡。
那黄光上来一裹，就将其卷入了进去，筋血骨肉都吞了个干净，得此补益，光华比原先更盛几分，转而又掉头往另一人迫去。
因诸人被罡风吹散，彼此又都自顾不暇，直到声响起来，才发现此处异变。
陈渊目中浮现神光，厉喝一声，把手一指，腰间玄剑霎时飞出，带起一抹璀璨流光，穿驰数里，抢在那黄光前面，遥遥与其一碰，喀喇一声，仿佛金裂玉碎，法剑颤了一颤，倒震了回来，那三道黄芒也是被挡开了去，被逼出了原先形貌。
他仔细一瞧，却是三枚灿若晶璃的滚圆宝珠，浑身氤氲飘渺，云蒸雾集，外表形似仙家宝物，但却挡不住上面传来的一阵阵邪腥之气，他神色一怔，立时便反应过来这时何物，转首四顾，怒道：“商清俊，可是你在作祟？”
可四下里却无人答话，那三枚晶珠一分，居然分作三路，分袭而去。
陈渊喝道：“龙长老，徐师弟，与我各挡一路，此珠凶毒，诸位速速靠了过来，莫要逞能。”
龙精诚与徐功名听令上去阻拦，可是与那晶珠所化黄芒一接手，轰轰两声，二人都是招架不住，口喷鲜血，被远远震飞，连手中玄剑也发出哀鸣之声。
陈渊手中这柄乃是掌门所配御极剑，厉害之处，远在其余五把玄剑之上，得以把那星珠挡下顺利挡下，可自身也无暇去援手他人，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场中又亡三人，精血骨肉尽被吸去，那珠上色泽已是变得鲜红一片。
他瞧出如此下去绝然不成，立刻长啸一声，祭起玄剑浮顶，万千白虹聚来，将周围罡风乱流镇住，可此举也不过是使里许之内罡风之内顺服，而更远之处却是顾不得了，传声道：“诸人速去，此我掌门谕令，不得有违。”
凤湘剑派门规严厉，稍有违背，就要严惩，龙精诚和徐功名听了之后，毫不犹豫驾起剑光，撞破罡云，下去极天，可其余之人却无这般好运，一个个被星珠追上打死，吞灭血肉。
到了最后，场中只剩陈渊一人，有四道黄光飞来，分前后上下将他围住。
他只冷眼看着，并未出手解围。
百丈远处灵机一阵变化，过元君从隐身之处走了出来，顶上有一面幡旗飘动，他眼望下来，道：“陈渊，若速将宝珠交出，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陈渊瞧了瞧其头上那面幡旗，却是眼角一阵跳动，心惊不已。
他若没有看错，此物当是苦心门金长老所有，可用来藏身匿迹，如今却是出现在这人手中，那结局不问可知，由此推及，何遗珠一行人也极可能遭了毒手，他沉声道：“原来此次是你故意设局。”
过元君点头承认道：“不错，陈掌门此时才知，不嫌太晚么？”
此次他故意传出风声，要与张衍一战，引得苦心、凤湘两宗前来，他则半途设伏截杀，至此共是得了十八名元婴修士精血，已是把前番损失补了回来。
陈渊猛盯其面，厉声道：“你非是商师弟，究竟何人？”
过元君一阵大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陈掌门，若非你凤湘剑派相助，本君又岂能这般轻易脱身？”
他被大能镇压万载，神魂早已到了消散关头，若是无人开禁，便会自行消去，因凤湘剑派之故，才得以重见天日。
陈渊并非蠢人，把前后因果一想，已是猜出了几分真相，一想到此人极可能是万年前的凶邪妖魔，他心渐渐沉了下去，原先战意也是退去，把剑一祭，再以手指剑，就有一道道晶虹射出，宛如电矢，那四枚元打得不断后退。
做完此事，他脸色发白，几是无法稳住，勉力拔身往上纵去，剑光上来一卷，霞烟一缕，往南飞去了。
过元君好似并不意外，望着陈渊飞去身影，远远言道：“陈掌门，且把元珠收好，待本君脱困之日，自会来你门中去取。”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洒瑶琨云蒸岳，天霜一洗映水白
数日后，两宗半途遭袭之事传至涵渊门中。
洞府之内，张衍放下符书，对面前来送信的锺台弟子言道：“多谢乔掌门遣使告知此事，回去之后，请替我代为问好。”
那弟子道：“信已送至，小人这就告退了。”他俯身一礼，便转身出了洞府。
张衍略略一思，道：“凤湘剑派只有掌门陈渊与两名剑主逃去，而苦心宗只有更是损折惨重，掌门何遗珠仅以身免，经此一事，这两派实力大损，这百年内恐再无力北顾了。”
景游笑道：“老爷，这妖魔虽是了杀了十来人，仍未把星珠找回，却是白白忙活了一场。”
张衍微微摇头，道：“怕是未必。”
他伸手入袖，取了一枚九黄星珠出来，摆在案上，并以法力镇住，言道：“景游，你亦是妖身入道，又曾在何真人身边服侍，可能认出此物为何？”
景游认真盯了几眼，好一会儿后，他一拍脑袋，指着言道：“老爷这么一提，小的却是依稀想一事来，我妖修若想飞升成道，若是无有玄门气道法门传下，便唯有练就九枚本命元珠，方可避过天降灾劫，看此物模样，与九黄星珠极其相似，只是能修炼到此等道行的妖修，无不是上古天妖一脉啊。”
说到最后，他语声之中不觉流露出敬畏之意。
上古天妖，那可是能与洞天真人相抗的妖修，非是他这等小妖可比。
张衍目现精芒，言道：“那日事后，曾有锺台弟子前去查看，可两派修士连一具尸身也未找回，只得些破损法衣法宝，疑似与林长老一般吸去了精血骨肉，我先前便有所怀疑，听你此言，此物多半就是那本命元珠了。”
景游一吓，道：“此妖莫非是在吸取精血，好使肉身脱困？”
本命元珠非但能避灾脱劫，亦是精血收藏之所，可吞食他人精血为己用，元珠越多，则炼化越快。
更为可虑的是，但凡天妖精血，只要一滴尚在，若是神魂不失，哪怕躯壳尽毁，亦能重新炼了回来，更别说天妖之身，也未必会如寻常妖物一般朽烂。
张衍朝洞府之外望去，目光深邃难测，似是探及极远之地，道：“前日章道友来信曾言，那封禁破解在即，是与不是，到时便知。”
景游是知晓此妖来历的，不禁咽了口唾沫，道：“老爷，那可是祖师封禁的上古凶孽，恐是难以对付，不如去信门中，请诸位真人前来收伏。”
张衍笑了一笑，道：“如为此事便惊动山门，却是因小失大，你稍候持我谕令，诸弟子这几日各安其职，不得擅自出入，若外界生变，不必惊慌，我自有计较。”
东胜南洲，观潭院。
过元君成功截杀了两派修士后，未有再去寻张衍斗法，而是纵风驰云，用了二十余日，重又回来此处。
陈渊此刻早把弟子撤走，临去之时，将观潭院弟子尽数屠灭不说，还把四周地脉灵机俱都捣毁，以至于百里之内草木枯萎，河泉涸竭，此刻望去，一片死气沉沉，形若鬼蜮。
过元君却不在意，他举首望天，暗暗道：“还有七日本君就可脱困，只要找回元珠，再觅一地潜修千年，便能元气尽复，好似那老道曾传下道统，到那时我必杀上门去，以泄万年封禁之恨。”
万年前有大能修士接连封禁数头天下凶物，他闻听之后，自知身在其列，因而着手准备退路，先是一件寄托神魂之宝，又将自身本命元珠送了出去，以待来日。
它被封禁之后，此珠后来被归灵派无意得去，并将其当作了镇门之宝。
至于元珠每每用出，需以修士精血补养，那只不过是过元君事先设下的一道法禁，好借此派之手补养自身，令元珠之内精血时时盈满，不致随时日流逝而失。
可就算泰衡老祖那等人物，在封禁之下若久不脱困，也要精血枯干，神魂渐消，它纵然有宝物护魂，但一禁万载，最后也只剩残魂一缕，要不是凤湘剑派发现此处封禁，以为内中埋有上古奇物，命观潭院炼化禁制，它也是难逃一亡。
他在观潭院中转了一圈，最后寻了一座殿宇，在屋脊之上落下，盘膝一坐，耐心等候封禁开解。
很快七日过去，到了第八日子时，他心生感应，连忙放了灵机下去一探。
原本他进出上下，如钻狭井，逼仄难行，这一回却是毫无滞碍，显见禁制已气出灵散，冰消瓦解，不由一声狂笑，顶门之上一道白烟飞出，抛了商清俊肉身，就往一投，钻入地下。
观潭院地底之下，不知多少深远之处，一条身长足有千丈的妖物忽睁凶目，两道幽幽光华直透地表，须臾照彻山峦，其腹下密密麻麻长足攀动，缓缓往上爬来，随其拱动土石，方圆百里之内皆是山崩地裂，震动不休。
过得少时，忽闻震天动地一声大响，碎石飞崩，泥砂扬扬，地表之上，整个观潭院竟已是消失不见。
黑雾煞气之中，就见一条狰狞蜈蚣自地底钻了出来，其头隆如丘，尾如勾剪，身躯根根节节，如披甲胄，有三千六百五十数，每一节上生一双钩足，色呈碧青，宛如硬玉，颚下一对钳牙，时裂时交，甫一现身，妖气冲霄，山河皆悚，天中黑云弥布，日月惨淡无光。
这蜈蚣一抖身躯，肢节噼啪爆响，周遭山川齐皆震荡，一声怪啸，腹下涌出一团遮天黑煞，飞身而起，裹着无边声势，朝东飞驰。
此刻数千里外，凤湘剑派山门之中，一名方面大耳的道人忽被惊动，他朝西地望了一眼，面色凝重，沉思片刻，吩咐身边童儿道：“大敌将至，速去传令，命陈渊携弟子去藏丰仙城暂避，不论何事，无我法旨，不得出来。”
身边童子见他说得严重，不敢多问，一揖之后，就脚步飞快地去了。
这道人稍作思索，又以法力捏了两道求援符信出来，往天中一发，便分往青宣宗与苦心门飞去。
东华洲，溟沧派。
沈柏霜乘风而上，须臾到得浮游天宫一处偏殿之外，才落下身来，一名童子自殿内出来，恭敬执礼道：“沈真人，掌门请入殿。”
沈柏霜衣袖一振，信步入殿。
三月之前，他破悟玄关，终是一举踏入象相境中，今次成就洞天之位后，掌门秦墨白第一次召他入见。
于此三大重劫之际，溟沧派却又添一位洞天真人，各派俱是震动，六大魔宗自斗剑之后，这数十年来动作不小，可得知此事后，也是收敛了几分。
入到里间，见秦墨白端坐玉台，顶上波涛浩然翻卷，势若无穷，看一眼就觉身躯沉沉，忙把头一低，上去见礼，道：“掌门师兄有礼。”
秦墨白笑道：“师弟免礼，且坐下说话。”
沈柏霜再是一揖，到了一旁坐下。
秦墨白与他寒暄几句，又说些修道之上的感悟心得，才转入题中，道：“前日祖师堂中，禁碑自鸣，当是又有一处封禁被破解了去。”
沈柏霜面色平静，今日寻他来，便早已料到定是有事差遣自己，便道：“掌门师兄可知那封禁在何处么？”
秦墨白道：“东胜洲。”
沈柏霜略一思索，道：“可是张师侄所去之地？”
秦墨白颔首笑道：“不错，我遣他前去，正是要他设法除此隐患，只是封禁解后，天机有变，那底下妖物似有脱劫之象。”
沈柏霜神色肃然，道：“听闻祖师封禁妖魔，俱是上古奇凶之物，张师侄道行虽为同辈翘楚，可对上此等大妖，恐也非是其对手。”
秦墨白缓声道：“我正是为此事才唤师弟来此。”
沈柏霜道：“师兄之意，可是要小弟前往东华相助？”
秦墨白淡笑道：“我交予他这事，还有暗中考校之心，你去之后，他若未遇险境，便不必现身，且看他如何化解，要是无法应对，你再出手救他不迟。”
沈柏霜神色微动，随后缓缓点头。
如今门中十大弟子，凡修至元婴境者，皆是在外历练，但遍观下来，唯有张衍这处最是难为。
可他非但不觉是苛待，反而是能看出掌门对其极为看重。
门中能成洞天之位者，无不是由十大弟子之中拔选而出，可真正能得门派倾力栽培者，却是寥寥无几。
譬如他自身而言，纵然为卓御冥大弟子，仍是一路坎坷。
此一辈弟子正逢三大重劫，这既是劫数，又是千载难逢之机缘，是以其背后族门师长皆在发力，争斗可谓激烈。
此刻谁能为宗门立下大功，谁便有机会先一步踏入天门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沈柏霜出了浮游天宫，他望了天际一眼，随后把身一晃，轰隆一声，一座如山似岳的拔天法相巍巍而起，上矗天穹，下伏诸峦，水绕云徊，气正清崇，四方有白虹浮波，溘溘喧空。
他成法之时，秦玉曾赞言“清洒瑶琨云蒸岳，天霜一洗映水白”，因而其法相名号谓之“霜天云岳”，此刻只见这尊法相朝上一涌，一声惊空大响，已是势出云表，鸿飞天外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来清羽敲玄钟
正当过元君气势汹汹往攻凤湘剑派同时，神屋山上亦有一股宏大灵机笼罩下来，山中所有修士几是同时生出感应。
因不来者知是敌是友，目的为何，面对这几乎无可抵御的庞然气势，几乎人人惊惧自危，惶恐不安。
楚牧然等三名长老察觉不对，顾不得其他，急忙往峰上来寻张衍，才到得山头，却见宋初远及唐进两名真人先一步到了，只是二人神色同样不太好看。
他们连忙上前见礼，楚牧然满头大汗，低声问道：“两位真人，可知来人是谁？”
宋、唐两人一起摇头。
这时却听隆隆一声，洞府石门缓缓打开，张衍自里缓步而出，他却是神色镇定自若，目光扫去，把众人表情收入眼中，不由笑道：“不必惊慌，山外来人乃我请来贵客，你等各自回去守住门户便可。”
楚牧然等人惊异对望几眼，若无差错，这山外来人当是一名洞天真人，不想掌门连此等人物也能请来，不过再是一想张衍来历，顿觉释然，俱是躬身行礼，依言退了下去。
张衍待他们走了，便一振衣袖，驾起罡风，往天中去，到了上空，他把身一顿，打了个稽首，道：“陶掌门有礼。”
面前云雾徐徐漫开，就见一名貌若处子，目似朗星的年轻道人露出身影，骑青鸾在空，袖角飞扬，飘飘若仙，身后法相若隐若现，似有蛟龙天鹤，翱游飞腾，灵气汇成一条条银流玉川，垂垂挂落，听来如空谷清泉，潺潺轻泻。
他也是还了一礼，笑道：“张道友有礼，收你书信后，陶某便即动身赶来，不知可否迟了？”
张衍长笑一声，道：“不迟，却是来得正好，我已在亭中备下水酒，还请真人赏光。”
陶真人把手中如意一摆，那青鸾拍翅而下，随张衍降至苍朱峰上，到得一处凉亭中，分宾主落座。
待坐定之后，两人先是互叙别后见闻，而后张衍便将东胜洲现下情形简略叙说了一番。
陶真人点首道：“前日我来时曾望气，见此洲南地妖煞冲天，道友所言应是不虚，此间有大妖出世，只是昨日再看，却见此妖未曾朝你这处来，而是向东去了，直至方才，见有一股并不弱其多少的清气与之纠缠一处，显是争斗正烈。”
张衍微讶，他手握过元珠四枚本命元珠，料其脱困之后，必会找上门来，是以在其离去当日，就已发飞书去往清羽门，请得陶真人前来坐镇，以策万全。
不过依眼下情形看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显然对方未来寻他，反是先去找凤湘剑派的麻烦了。
陶真人笑道：“道友勿疑，此许是因我之故。”
看张衍投来探询之色。他便解疑道：“我辈有望气之法，出行之际，彼此甚难遮藏行踪，虽我已作法掩饰，可听道友之言，那妖物来历不凡，许是另有手段，能察知我在此处。”
张衍一转念，觉得这倒是极有可能。
过元君要是发现陶真人在此，那既然无论去哪处，都要对上一位洞天真人，还不如就近夺珠。
陶真人这时忽然转首，凝神朝南望去，道：“方才又有两股不弱此人的气机往那处去了。”
张衍略略一思，了然道：“南三派同气连枝，唇亡齿寒，凤湘剑派遭袭，想是另两派真人前去相援。”
陶真人却是不以为然，摇头道：“若那过元君当真是那天妖，多一人少一人也无甚差别。”
张衍讶道：“却是为何？”
陶真人言道：“道友也知陶某原先乃是南华弟子，此派精擅降妖手段，然有不少典籍有载，天妖躯壳坚实难摧，又有元珠避劫，如无至宝，实难降伏。”
张衍对天妖所知不多，听了这话，便又详细追问几句，陶真人也是知无不言，听了下来后，他却是若有所思，站起身来，望着无边山峦有些出神。
陶真人以为他担忧难以克制此妖，便道：“张道友勿忧，此行我把精囚壶亦是携来，再有你这山门大阵为依托，虽无把握除去此妖，但将之击败，却也不难。”
张衍的目的是将天妖铲除了，只是击败还远远不够。笑着摇头道：“我非是为此忧心，而是忽然想起一事来，或能彻底除去此妖。”
陶真人不免讶异，道：“莫非张道友有异宝在手？”
张衍笑而不答，反是伸手出来，指了指天际，道：“以真人看来，此战谁人可胜？”
陶真人再是观望片刻，道：“那三股清气虽坚厚，可无刚健之形，反有潜藏之象，而那妖魔却是高亢势大，气数正盛，若无意外，当是那三人退走之局。”
张衍点了点首，正要说话，这时忽有一枚金光闪烁的信符飘上山来，他拿了过来一看，却是锺台派发书前来相问。
信中遣词用句虽是客气，可却在旁敲侧击，打听陶真人来历。
张衍微微一笑，此也在他料中，一位洞天真人忽然到得东胜洲中，又在神屋山停伫，近在咫尺的锺台派当然不会毫无反应，来信试探也是常理。
只是他想了一想，目光微闪，却并不忙着回书，而是抛在了案上，重又坐下饮酒。
两人在山巅谈玄论道，只等双方分出胜负，倏忽间就是三日过去。
陶真人手中如意在石桌上轻轻一敲，叹道：“那三道清气已是分途他走，此战当是那过元君胜了。”
只是他话音才落，却是咦了一声，露出意外之色。
张衍问道：“可是何处不妥？”
陶真人沉吟道：“方才妖魔身上那股煞气急骤退去，似有消弱之象，初时我还以为是其元气大损，只是后来再是一辨，当是此妖在设法化形，才会有如此异象。”
张衍深思一会儿，过去多时后，他朗笑一声，道：“如是未有猜错，也许妖魔这么做，正是为了对付在下。”
陶真人道：“何以见得？”
张衍笑道：“天妖身坚体固不假，可若不是肋生羽翼之辈，飞遁之术却非其所长，不过一旦转成人身，则又有不同，如此便能借飞遁法宝为己用，不致受困于此，他这是怕我拿了元珠逃去他洲。”
他猜测与真实情形其实已是相差无几，过元君从商清俊那里打听到，张衍非是东胜州修士，根基不在此地，最麻烦的是还擅长飞遁，若是弃山而跑，他又哪里去寻？
先前他借了商清君肉身，总算飞遁无碍，可眼下却是不成，故而打算还了人身，再炼化一件飞遁法宝，然后再杀上门来。
陶真人转了转念，赞同道：“此言不无道理，然下来道友又待如何打算？”
张衍不答反问：“听真人言，天妖化形，非是数日可成，长则数载，短则月余？”
陶真人沉思一会儿，道：“陶某修炼千数载，却也从未见过天妖，只是从南华典籍上看得只言片语，不过由方才气机来看，至少也需半月时日。”
张衍笑了一声，道：“如此却也够了。”
他立时传音过去，陶真人听了，先是一怔，随后目中神光隐现，不停点头，末了，他仔细一想，道：“此策确是可为，只是关键却自如何说动那几位同道。”
张衍道：“以我神屋山之名自是不妥，但若以锺台名义相邀，想必其不会推拒。”
陶真人看了看案上方才那封书信，笑道：“原来道友早有定计。”
张衍也是一笑，他运起法力，就在那书信上隔空书写，片刻之后，把袖一挥，那飞信就自飞起，化一道金光出了山门。
不出半个时辰，此信就到了锺台山门之前，转了一转，又后往希声山后山落去。
掌门乔桓隽自发出书信后，便一直在那里焦灼等候，此刻见回书已到，忙不迭接入手中，打开一看，却是心情稍松。
他抬起首来，对远处玉像言道：“真人，原来此人张道友为对付那妖物请来的帮手。”
可待他再往后看时，脸色微变，这信中却是提及邀郑真人前去一回，可这位师伯乃是靠白象鼎延寿，此去会不会露了底细？想到此处，不禁露出迟疑之色。
那玉像却是留意到了，沉声问道：“信后说了何事？拿来我看。”
乔桓隽叹了一声，却不敢违抗，将信轻轻一送，飘玉像身前，当即被一道金光照住，便就悬浮不动。
过了不知多少时候，那玉像之中似有弦乐声起，再闻叮当之声，好似珠落玉盘，娱耳之极，自其口鼻飘出一缕烟雾，须臾凝聚一处，现出一名两鬓霜白的老道，身披大氅，手中持着一只细长金槌，精神极是矍铄。
乔桓隽吃惊道：“师伯，你当真要去不成？”
那老道言道：“山外既有贵客到来，忝为地主，又怎能不去一会。”他把手一召，山门前那头白犀不情不愿地过来，趴伏在地。
乔桓隽见阻止并不住，也是无奈，只得道：“可用师侄相陪？”
郑真人侧身上了白犀坐定，道：“不必，你嘱咐弟子守好山门就是。”
他起金槌在白犀头上轻轻一敲，此兽四蹄一踏，底下生出一股烟云，托身腾起，往云中升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北指仙罗图真宝
郑惟行出山门，驾白犀上得极天，借罡风前行，三日后就到得苍朱峰上。
他朝下看了一眼，见底下禁制已开，但却无人出来相迎，他未免有些不满，当即放了一股气机下去。
可才得施展，却觉下方有一股澎湃灵机反涌顶撞，内里隐隐现出无数鱼龙怪蛟腾掠来去，像是要窜了上来，他心下一凛，不再试探，起槌在白犀头上一敲，就自落下。
张衍早已等候多时，见了他面，稽首道：“可是锺台郑真人？”
郑惟行只一点头，便算作了回礼，随后把目光投在陶真宏身上，执礼道：“这位道友眼生，不知出自何洲何派？”
陶真人还礼道：“贫道陶真宏，为海外清羽门执掌。”
郑惟行听得他竟是掌门身份，不由神色一肃，拱手道：“原来是陶掌门当面，失敬了。”
但凡洞天真人为宗门执掌，不是其自身为开派祖师，便是门中长老亦有此等修为，否则不必如此，然而无论哪一种，都是不可小视，因而他态度也是显得郑重了许多。
陶真人笑道：“不敢当。”顿了顿，又道：“今日陶某与郑道友是客，再言下去，怕有喧宾夺主之嫌。”
郑惟行有些诧异，他来时还以为邀得自己来此的乃是陶真宏，只不过是借用了涵渊名义罢了，不想正主却果真是张衍，他侧目看来，冷淡言道：“不知张掌门请郑某此来，用意为何？”
张衍并不多说其余，而是取出一物，摆在案上，再退开两步，道：“贫道无意得来一物，还请真人一观。”
郑惟行开始并不怎么在意，可当目光瞧去时，神情顿时起了波动，不由上前数步，盯着道：“玉鼋壳？”
他先前因寿数将尽，是以一直在找寻延寿之法，也曾打过玉鼋壳的主意，只是每每到了那五龙江上，皆能察觉到一股危险气机深眠江底，他不欲冒险，最后只得作罢。
这玉鼋壳即便不似传言中能增寿百载，可五六十年却是有的，只是他也知晓此物不太好拿，对方多半会提出为难之事来。
正沉吟间，张衍又道：“这玉鼋壳对贫道无用，愿意赠给真人。”
郑惟行考虑片刻，上前一抚，就收入袖中，看了看两人，直截了当地说道：“说吧，需郑某做何事？”
张衍一拱手，道：“还请真人以锺台名义去书南洲三派，请他们过来一叙，共商除妖大计。”
郑惟行皱起眉头，道：“我去信不难，也有把握把人请了来，只是你要借三派之手为你挡灾，那是绝无可能，劝你还是早日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自认看得明白，过元君目的当是在那星珠身上，上次已是来过一回，这次杀败南三派后，一定会再来神屋山，张衍此举无非想是请南三派来为其火中取栗，可此事哪有可能做成。
张衍目光看来，道：“只要郑真人愿意书信前去，我自有办法将三位真人说服。”
郑惟行冷声道：“我只是好意提醒，成与不成，与郑某无关。”
他随手捏了三道符书出来，稍过片刻，上面便即浮出一行行字迹，随后一弹指，三道符书嗖嗖几声，已是化光飞去。
张衍见他发书而去，自忖筹谋已是成了一半，就自回了凉亭中耐心等候。
约是六七日之后，这日天中忽有阵阵风云涌动，俄而电闪雷鸣，骤雨倾盆。
陶真人与郑惟行都是明白，此是有数位洞天真人同行，才引发了天象变动。
过去一刻，就有三道宏盛气机临至山巅，一时间，群山俱震，河水喧腾，仿佛天地皆是颤动起来。
因张衍早有关照，山中弟子虽是骇惧，却仍是各自安守其职，无人再来峰上。
天中云层一阵搅动，而后缓缓散开，露出三个人影来。
左边一人是一少年，面皮红润，只是眉发皆白，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正中一人乃是一妙龄女子，目光冷漠，素白广袖，腰系长带，飘然出尘；而最右一人约莫四旬上下，方面大耳的中年道人，颌下留着一把短髯，神情沉稳。
三人把身上澎湃灵机一收，缓缓往下落来。
待落定之后，郑惟行上去主动打招呼道：“三位有礼。”
白衣女子与那中年道人俱是还礼。
唯独那少年却仔细看了郑惟行几眼，嬉笑道：“本还以为老郑你不成了，可看你这模样，想来还能再折腾个百数载。”
郑惟行不去理会他这言语，身子一侧，虚虚一引，道：“我与诸位引荐这处两位道友。”
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方才他们也是留意到了陶真人，此处多了一位洞天真人，显是自外洲而来，因不知其目的为何，都是心怀警惕，未曾主动上去攀谈。
至于张衍，虽见其只元婴修为，但却隐隐站在陶真人身前，疑似是主事之人，非但未曾小觑，反而更见重视，都在暗中猜测其身份。
郑惟行先是指了指张衍，道：“这位乃是神屋山主张掌门，郑某便是依他所请，才发书请诸位到此。”又指着陶真人道：“这位乃是张掌门自海上请来的贵客，清羽门掌门陶真人。”
张衍上前一步，他面对三位洞天真人，却是神色自若，拱手言道：“今日邀得诸位前来，乃为了那头妖物。”
三人与过元君斗过一场后，深知若留着这等凶妖，日后东胜洲必无宁日，尤其是此妖喜好吞食修士精血，长久下去，三派根基都有可能被其动摇，必须设法除去，听得张衍此言，那中年道人率先开口道：“道友可是知晓那凶妖来头？”
张衍点首言道：“那过元君非是寻常妖物，而是万载天妖，如无至宝，极难杀死。”
那少年怪叫一声，瞪起双目，对那中年修士骂骂咧咧道：“怪道这般皮糙肉厚，原来是天妖，甘守廷，全是凤湘剑派做得好事。”
数日前三人联手与过元君相斗，可使尽手段，却始终难以撼动其一身坚甲，致使他们最后不得不退避离去。
索性其飞遁迟缓，被这么拖延一阵后，总算大半凤湘剑派修士逃了出来。
那中年道人无奈道：“陈师侄本以为那处封禁之下埋有上古珍奇，这才动了心思，谁料……唉！”
那白衫女子幽幽言道：“既是天妖，莫非那星珠是其本命元珠？”
张衍道：“正是，龙柱之下所埋，实则是其九枚元珠，正此物得了修士精血，这凶妖才得复生。”
在场诸人都是作声不得，说起此事，实则与他们四派门下也脱不了干系。
张衍这时朗笑一声，道：“而今贫道有一法，却可诛除此妖。”
那中年道人精神一振，言道：“愿闻其详。”
张衍看向这三位洞天真人，道：“当日大弥老祖飞升之前，曾留下一件杀伐真宝，大弥老祖曾仗之以克制过那妖魔九枚本命元珠，要是能取了出来，必能降伏此妖。”
三人一齐往郑惟行看去，他哼了一声，却未有遮掩，坦承道：“不错，确有此物。”
那少年双眼放光，道：“既有此宝，郑老道你还不速速拿了出来，可是有什么条件不成？我却与你说，你休要不舍得，那妖魔吃人不吐骨头，我南三派遭劫，你锺台莫非躲过去不成？”
郑惟行皱眉道：“我岂有不舍之理，此宝也是祖师自他人手中借来，曾言后辈弟子不得妄取，但若外洲弟子前来，可令前去一试，如是与法宝有缘，便任其拿去。”
三人一听，都是不免心动，他们三派虽在东胜立足时日不短，可究其根源，还是自外洲而来，说不定亦有这份机缘，那少年忍不住道：“那宝物今在何处？”
郑惟行冷笑道：“北摩海界，仙罗旧城之下。”
三人皆是一怔。
那女子蹙眉道：“难怪把我等唤来此处，莫非此刻尚要去招惹蟒部不成？”
陶真人这时走了上来，插言道：“陶某本是局外人，但与那蟒部罗梦泽打过几番交道，其人深明进退之道，若我等五人同去，取宝非是什么难事。”
张衍笑着接道：“诸位真人，我等又非是去攻伐蟒部，而是去取法宝，试下机缘而已，只要罗梦泽未曾与那妖蟒沆瀣一气，想必不会伸手阻拦。”
郑惟行悚然一惊，无论那过元君，还是那罗梦泽，说到底都是妖修，要是彼此勾连起来，那更是难以对付，而首当其冲的，很可能便是锺台派。
这事并非不可能发生，蟒部早有入驻东胜的心思，只是以前被五派联手阻挡在外，现在有了机会，不准就会上来咬上一口，要是此刻能借取宝之机上门施威，倒也不失是个办法。想到此处，他开口道：“郑某以为，此事可行。”
中年修士道：“这里来回蟒部也不过一二日而已，吉道友，杭道友，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白衣女子淡淡言道：“可以一试，左右诸位也无更好法子了，要是侥幸成了，说不准就可除去此妖，便是那法宝与我等皆是无缘，也可震慑蟒部，叫其不要妄动心思。”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仙罗城下禁玄碑
几名洞天真人商量下来后，最后决定往蟒部一行。
因不知过元君何时会有所动作，早一日取得真宝便早一日占据胜手，是以无人愿意耽搁，语毕之后，南三派三位真人各自起了法力，化清气腾起，往极天冲入。
郑惟行落后一步，回身道：“张掌门，我那头脚力便先留在你神屋山中了。”
张衍看了一眼懒洋洋趴窝在那处的白犀，道：“贫道自会遣人照料，不会饿瘦了它。”
郑惟行却无所谓道：“这头畜生平日颇不服管教，饿几顿么，也不打紧。”
说罢，不理狠狠看来的目光，就把身一摇，与先前几人一般，飞身入天了。
陶真人这时一挥袖，不动声色将众人去时所留气机挥洒，对张衍言道：“张道友，此去蟒部风高浪大，我且助道友一道法箓，便可无虞。”说话间，便打了一道金光过来。
张衍知他意思，洞天真人飞空时激起灵潮非同小可，非元婴修士所能抵御，是以并未推拒，由其上得身来。
他起法力一引，就有清风自四方聚来，须臾将他送去云端，待到了极天上后，便由那灵机载着，往北飞驰。
一时间，只觉身周气流冲荡，如万马奔腾驰走，耳畔惟有呼啸风声，乘风而渡，竟不知其速几何。
不知不觉行有半日，听得前方有人言：“便是那处了。”
身躯不由一顿，举目眺望而去，一座巍峨仙城浮入眼帘，其笼罩在一层金幕之中，半沉海中，半在水上，城周有一垒黑礁，背后是无尽碧空，周围海水汹涌，激浪拍来，玉沫飞溅，涛声阵阵，响遏行云。
张衍看了下来，发现此城比之锺台大扬城也不差许多，不知是蟒部占据之后又曾扩增，还是原先便是如此模样。
这时忽然有一道漏斗状的玄烟冲起，上方黑气盈空，满遮穹幕，下端吸入一细，仿佛天龙吸水，隐约可见有一宽袖大袍的道人站在里间，只是望向众人目光时却颇为不善。
一行人立时停下，郑惟行看向陶真人，道：“陶掌门与这位可是旧识？”
陶真人笑了笑，先自行了出来，打个稽首，清声道：“罗道友，别来无恙。”
罗梦泽语声听不出喜怒，“陶道友，你与渠岳作了邻居，还有闲心来我处么？”
陶真人回言道：“虽过往有些误会，不过这数十年来，彼此倒也和睦。”
罗梦泽自身上逐一看过，在张衍身上还多留了片刻，而后才缓缓说道：“几位到敝处，到底有何贵干？”
陶真人低语几声，将来由解释了一番。
罗梦泽沉默片刻，才平静言道：“诸位要寻机缘，我也不来阻拦，只是此宝却不可让你们白白拿去，需拿东西来换。”
他并不是心生不忿，非要占些便宜过去，而是碍于脸面不得不此。
若是法宝就让他们这么取了去，又不留下点什么，那将来传言出去，在同辈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郑唯行等人听了，也能理解此举为何，这应是其底线，若是不愿，恐是难以行事。
虽他们五人在此，论优势完全能压过对方，可谁人无有后辈弟子？
洞天真人若不彻底杀灭，那反戈一击，任谁也承受不住，可以说彼此都是心存顾忌，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敢动手。
陶真人退后一步，道：“贫道只是相陪张道友而来，无意取宝。”
郑惟行哼了一声，大弥祖师虽曾说后辈弟子不得妄取，可他仍是存了万一之念，欲去那封禁之地转上一圈，要是宝物愿意择他，那也不算违了祖师之言。
便解了一方温腻玉佩下来，甩了过去道：“临来时走得匆忙，未曾携了宝物出来，这方玉佩乃是师长采天精炼成，可避雷劫，送了道友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这时拿言语刺了罗梦泽一下，暗讽其是妖修，化形时有雷劫临头。
罗梦泽毫不着恼，一招手，将那美玉收入袖中。
白衫女子想了一想，柔荑轻举，拔下一根金步摇，亦是送了出去。
那中年修士沉吟一会儿，拿了一把仿佛霞光凝筑的凤翅小剑出来，法力一催，缓缓驱至其身前。
罗盟泽并不挑剔，袖袍一甩，俱是一并收下。
见同行之人多是拿了东西出来，那少年似乎有些愣神，摸了身上半晌，却什么也没能找出来，最后咬牙道：“今儿若拿不回那宝贝，那便是做了亏本买卖。”
他一张嘴，吐出了一枚丹玉，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嘴里嘀咕了几句，最后万般难舍地抛了出去，道：“此宝可避三次水火神通，便宜你这老蟒了。”
罗梦泽这回拿入手中，却不是先前那般无动于衷了，而是对他轻轻点头，道：“吉真人，承情了。”
张衍看得出来，罗梦泽要的其实不是至宝，而是来人随身之物，如此其脸面上也能说得过去。
他转了转念，选定了一物，正伸手入袖取出时，罗梦泽忽然看向他道：“张道友便不必了，我那侄女蒙你照拂多年，权当还你一个人情。”
郑惟行目光忽然如箭一般射来，冷笑道：“哦？怎么张掌门与罗道友以往就有交情？”
那中年道人与白衫女子听了此语，都是朝他看了过来。
唯有那少年嘿嘿笑道：“罗老妖，当着我等之面说这些话，这位张道友可是与你有仇？”
罗梦泽不去理他，伸手朝下一点，但听隆隆之声传了上来，随后收手道：“仙城禁制已开，我只给诸位一个时辰。”言讫，他拂袖而走，那烟雾缓缓收下，直至消没不见。
白衫女子妙目一转，道：“郑道友，此宝既是贵派祖师所藏，你可知那藏在何处？可否指了出来？”
郑惟行稍稍一思，转身前行，道：“且随我来。”
众人随他飞去，未行多远，在仙城西侧一处礁石上落下，他指着说道：“大略就是此处，只是这底下有一处禁阵，却要费些功夫找出入门之径。”
白衫女子神色不愉道：“罗梦泽只给了一个时辰，这如何能找得出来？”
张衍手中有一张英王所赠埋宝秘图，不过此刻拿了出来，怕是众人会生出疑心，便看向陶真人，言道：“陶真人乃阵法大家，有他在此，找出门径非是难事。”
众人一听，皆是大喜，那少年更是急不可耐道：“那便请陶真人快快出手。”
陶真人微一点首，他捉摄了几道灵机过来，随后掐指凝神推算，大约过去一刻，目中忽现神光，起手中如意一点，但闻震动之声，就有一块无字玄碑升起，他指了指道：“便在此处了，只是下方灵机驳杂，变幻多端，一次只可去得一人。”
中年修士问道：“道友可有办法破了。”
陶真人摇头道：“这一处禁制布置巧妙，与仙城相连，要想打破，除非将仙城毁去。”
那少年道：“那便一个个来好了。”
他冲郑惟行一努嘴，道：“郑老道，既是大弥老祖封禁，那这第一人便先让与你了。”
诸人皆无异议，一来这封阵乃是大弥老祖布下，说不准有何变化，他们都有提防之心，二来郑惟行有祖师训言在，能取走法宝的可能反是最小，不如让其先试上一试。
郑惟行冷哼一声，往石碑内走入进去，过了不到半刻，他便悻悻走了出来。
那少年问道：“郑道友，如何？”
郑惟行闭上双目，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众人看他模样，也能猜出是无功而返了。
中年修士看了看左右，见无人出声，道：“那此回小弟下去寻寻机缘？”
白衫女子忽然说了一句，道：“甘真人小心了。”
中年修士肃容点头，对众人拱了拱手，便转身入了石碑。
差不过过去百余息，石碑上光华一闪，他又自里走了出来，那少年抢了上来，问道：“如何？”
中年修士倒也洒脱，笑道：“甘某与那真宝无缘。”转首对那白衫女子道：“杭真人何不前去一试？”
白衫女子轻点螓首，莲足轻移，身影就消失在石碑之中。
过去半炷香的功夫，便见光影一闪，又自里走了出来，迎着众人目光，她轻轻一摇首，显也未能成功。
那少年挽起袖子，道：“待我前去瞧瞧。”说着，就一跃身，往碑中纵入。
这一回，众人却是等了足足有一刻，石碑忽然一阵震动，一道光虹飞出，却是那少年灰头土脸地跑了出来，发髻散乱，身上衣衫破烂，狼狈至极。
郑唯行上下看了看他，揶揄道：“吉道友，你可是用强了，似这等杀伐真器，岂是你能降伏？”
那少年恼道：“大不了我等一道逼其就范，量他一个无主真器，莫非还能架得住我等联手不成？”
出语一出，众人都是意动，方才他们都是下去转过，皆知里间并无厉害禁制，动起手来无甚顾忌，此举大有可为。
陶真人此时开口道：“诸位道友，此来之人皆有机缘，现下张道友还未曾试过，不若待他上来，再言不迟。”
众人对视了一眼，皆有些不以为然，那真灵甚是孤傲，连他们这几名洞天真人也不放在眼中，岂会挑选一名元婴修士？只是看在陶真人的面上，倒也无人反对。
张衍对陶真人一拱手，随后在众人目光之中缓步到了那石碑之前，双袖一摆，便往里步入。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宝本无主，欲取先予之
张衍到了禁阵中，举目观去，见此间茫茫一片，无有上下天地之分，往深处去被无尽迷雾所遮掩，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对此已有准备，将英王呈宝图拿了出来，对着上方一照，好似黑夜举火，一道光亮擎天而去，过得须臾，有无数金灿灿的符箓落下，在天中漂游来去。
此符便是通往里去的阵门，不过里间只有十余张是正路，余者一旦触碰，便会惊动禁制，将他强行送了出去。
有秘图在手，他自然不会出错，毫不迟疑选了其中一道符门，纵身跨入。
符门数量众多，过去一道，又有一道，便是他按图索骥，用了差不多十息多时间，方才尽数穿过，最后眼前一亮，发现自身落在了一处殿宇广场之前，知是已到了地界。
借五位洞天真人之手威迫罗梦泽，进而取得真宝，实则是他临时起意，大胆冒出的一个念头。
按他先前定计，是请了陶真人过来相助，待过元君攻上门来，由这位洞天真人正面将其拖住，再用北冥剑将之斩落。
但其中实在有太多他无法掌握的变数，因而只是在后面设法推动，是否能成全看天意，他并未抱有太大的得失之心。
但却从未曾想到，事情竟能如此顺利，当真让他到得此处。
正要前去时，却忽然停住，回首往后看了看，心下暗忖道：“那几位手中明明无有禁阵秘图，却还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准确去路，也不知是如何办到。”
想到此处，他笑了一笑，这当是洞天真人的手段本事，只要日后自己修炼到这等地步，也当能明白其中玄妙，眼下何须多想，便将之抛在脑后，腾身往殿中去。
行不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十丈高的法坛，上方兵架处，横搁一把金光灿烂的大钺，耀华照满殿室，刺目之极，斧上有一条魔蛟盘踞，鳞甲脊刺，根根棱突而出，其身绕于长柄，首在钺后，半探半藏，看去凶狡异常，前端恰有一爪将钺脊牢牢扣住，筋节暴起，一股凶蛮之气扑面而来。
他方欲上前，那斧上忽然腾起一道灵光，出来一名玄袍墨甲的年轻武将，此人眉飞入鬓，鼻梁挺直，神态威昂，下颌留有一把髭须，他朝下撇了张衍一眼，不屑一顾道：“你走吧，你非我所等之人。”
他正要返身回去，只是张衍下一句话却让他不自觉身形一顿。
“方才进来那位真人你也瞧见，他们已在商议如何合力擒你，若是当真来此，你何以抵挡？”
年轻武将挑起眉头，自问来得一二人他或者还能应付，要是方才来此四人齐上，那结局定是不妙。
他缓缓转过身来，嘴硬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出力，他们又能如何？”
张衍微微一哂，道：“若被带了出去，可就由不得你了，离了此处禁制，若不择一主祭炼真灵，你又能存世多久？”
这句话直指要害，便是真器，千数年不得祭炼，真灵也难以永固，到了这一步，也多半就会出去寻主。
而此宝已是数千年无主，却还未曾离了这座仙城，因而张衍猜测那是大弥祖师在此施了什么手段。
年轻武将冷笑道：“说了这许多，还不是要我认你为主？可你不过是元婴修为，我既不愿意跟随他等，那更不可能随你而去。”
张衍察言观色，见其眉宇间略显烦躁，知是被自己说中，他最怕对方来个不理不睬，眼下愿意言谈，那便好办了。笑了一下，道：“这样如何，我不需你随我，只需你助我除灭一妖物，事后愿去愿留，随你自便。”
在他心中，斩杀过元君才是头等大事，从来未曾想过要让此宝乖乖屈服。
他修为道行虽是不如外间那几位洞天真人，可能拿出的条件却是无人能及，而这真灵此刻可以说是外有威胁，内无退路，有极大可能被他说服。
只要到了自己手中，日后还可设法徐徐图之，若是其执意要走，那也无甚损失。
果然，此语一出，年轻武将当即意动，道：“当真？”
张衍笑道：“你若不信，我可当场立誓。”
年轻武将踌躇半晌，蓦地抬起头，下决心道：“好，望你记住此刻之言。”
光华一闪，他身影消去不见，那面大钺忽然飞起，向下投来。
张衍一探手，登时将其抓住，只觉手臂轻轻一震，一声蛟龙啸吟之声霎时震动金殿。
他拿起一瞧，见柄上刻有“玄蛟抱阳钺”五字，轻轻点首，当即灵气往里一转，将其粗浅炼化了一番，可要彻底将其祭炼，还需真灵在内呼应，因而他现在还算不上此宝主人，若是此钺不愿，根本无法将之驱使。
不过能有这结果，他已是满意，起法力一催，此物便化光飞起，入了他袖囊之中。随后驾遁光飞起，沿原路而回，穿过百道符门之后，就从玄碑步出。
外间几人早已等得不耐，见他出来，那少年朝后一招手，道：“几位道友，随我一同入内降伏此宝。”
张衍却是站在碑前不动，起手一拱，言道：“几位……”
那少年摆了摆手，道：“一个时辰将至，张掌门有何话，不妨回来再言。”
张衍笑道：“贫道已是真宝取出，诸位不必再去了。”
“什么？”
众人一怔，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看来。
方才他们让张衍下去一试，那只是看在陶真人的面上，从未想过他真能取了此宝。
凭甚这宝物不投他们，反去投了一名元婴修士？莫非此人与那宝物有甚渊源，早知是这般结果，故而此行只是利用他们？想到此节，中年修士和那白衫女子都是神色不豫。
那少年却未去管这些，只是好奇问道：“那真宝桀骜不驯，张掌门是如何说服的？”
张衍知晓此事必须有个说法，否则难免惹得几人不满，笑道：“说穿了不值一提。”
他当即将方才里间之事半真半假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这宝物只是暂且寄居其身侧，而并非真心认主，总算心气稍平。
那少年感叹道：“果是有舍才有得，既然张道友已是得了真宝，又有陶真人与郑老道相助，便是无有我等，想也能对付过元君，我等门中皆有弟子需要照拂，也该告辞了。”
他正说话时，天中忽有一道金光遥遥飞至。
中年修士一见，神色微凝，他一招手，拿了过来，拆开匆匆一览，便把书信随手化去，沉声道：“诸位，那过元君似又有异动，甘某也需回去了。”
张衍这时上前一步，唤道：“甘真人，且慢。”
中年修士看来道：“张掌门还有何事？”
张衍打个稽首，道：“甘真人既要回山，那为何不将那枚本命珠予我，如此贵派弟子就可免遭那过元君屠戮。”
白衫女子冷声道：“张掌门此语何意，莫非还怕甘真人护不住自家弟子么？”
张衍也知此言易得罪对方，不过他却不得不如此。
既然取了真器，自然是要担起对付过元君的重责。可这位甘真人回去之后，却极有可能为避祸把本命元珠还给过元君。
这头天妖要是有了五枚本命星珠，那其实力势必比眼下更强，这非他所愿。
中年修士深深看他一眼，一语双关道：“张掌门，你胆量着实不小。”
他一抬手，将那元珠取了出来，掷给张衍道：“张掌门，可要拿好了。”言毕，一拂袍袖，就化一缕清气飞去。
白衫女子瞧他走了，也是纵身投入云中，不多时追至中年修士身畔，略带责怪道：“守廷，虽那元珠不甚重要，可给了他，岂不是显得我三派无能？”
中年修士道：“那宝珠确实留之无用，给了他去，也好使我弟子免去一劫。”
白衫女子叹了声道：“我等忙活了一场，却便宜了那小辈。”
中年修士冷笑道：“过元君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就是有真器助战，也未必能胜。”
白衫女子诧异道：“不是还有郑惟行和那陶掌门么？”
中年修士哂道：“郑惟行气量狭小，看着自家祖师宝物落不到自己手中，却被他人取走，必生怨气，未必会真心出力，至于那陶掌门么，若那真器在他手中，还可与过元君一斗，可在那张道人手中，结局便难说得很了。”
东胜南洲，大陈国。
方圆千里之内，瘴毒弥漫，人畜尽绝。
一道烟气徐徐收拢，原先那千丈蜈蚣已是不见，转而化为一个俊秀文士。
他双手稍抬，转了一圈，不禁满意点头。
上回虽是击退了那三名洞天真人，可他却追之不及，现下转为人身，就便可借用修士法器飞遁，不至于拿其无法。
在原处用心感应了片刻，赤红睛瞳一凝，却是有些诧异，那剩下五枚元珠居然已是聚到了一处，自语道：“也好，却是省却了本君许多手脚。”
他探手一抓，把商清俊所遗那柄百影剑取了出来，起手一抹，将其中元灵真识一齐震散了去。
此剑无了真识，也就无有了诸般妙用，不过他只要借其飞遁即可，其余都不在意，冷声一笑，把剑一祭，就有一道凶横剑光开路，撕开云霓，纵驰北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仙府阵图镇神屋
数日后，临海北崖。
大浪拍岸，波涛翻卷。
陶真人与张衍站在云层之中，看着底下近三十万妖众浩浩荡荡，沿着崖间所辟壑道往神屋山中行去。
陶真人言道：“原来道友早有所备，这些妖卒可是当年自璧礁府中得来？”
张衍笑道：“正是，寻常手段，恐难杀死天妖，便是有真宝相助，也不能掉以轻心，在下以为，当设法困住，再以阵法慢慢消磨，方是稳妥。”
陶真人赞同道：“天妖难降，道友谨慎些确是应该，不知张道友欲摆何种阵法？”
张衍当日所得《阵要》与《汇衡详书》两本阵道密册，皆是陶真人所赠，现下还需仰赖对方相助，故而无有隐瞒，道：“在下欲摆下‘六返地枢大阵’，一来此阵彼等举族皆有习练，最是精熟，二来妖卒数愈多，愈能发挥此阵威能。”
陶真人点首道：“神屋山中多是崇山峻岭，江河湖泊稀少，用此阵也是妥当。”
张衍起手一礼，道：“到时还需劳烦陶真人主持大阵。”
陶真人还礼道：“自当出力。”
他略略一顿，似在思索什么，隔了片刻，又道：“我这处却有一门阵法，若是有这二十万妖卒化演玄机，威能当不输于这六返大阵，道友可愿一试？”
张衍讶道：“真人阵法，想是威力定时不俗，只不知未经操演，又如何对敌？”
他心下明白，这阵法说不输六返阵，只是言语上客气，定是威力在其之上，陶真人才会说了出来。
可阵法并非随随便便能够摆了出来的，要驱使如意，还需精心操练，仓促之间难以成功。
而前日间，过元君那遮云蔽日的冲天煞气已是隐去不见，显已炼化身躯，那最迟不过二三十日，便会杀到神屋山来，时间上来说可是来不及了。
陶真人笑道：“这却无妨，我这处有一张阵图，只要寻一处灵脉缠结之所埋下，再有练气之士站住阵位，便可发动。”
说到这里，他略带感慨，道：“此图我是自仙府之内得来，前后祭炼了数十载方得其认主，只是远海人口稀少，海上精怪又多是投靠了鲤部，故而自炼成之后，只演练过一二回。”
张衍听得这图竟有如此来历，果断言道：“既有此等阵图相辅，一切便听凭真人安排，清羽门缺妖卒，待应付此妖之后，这二十万妖卒真人带了回去就是。”
陶真人轻轻摆手，道：“有阵图在手，无论精壮老弱，俱是一般，我无需妖卒，道友予我十万族众即可。”
张衍点头道：“就依真人之言。”
两人再商议片刻，也不耽搁，回头便去布置阵图。
实则此也并非是易事，还需勘察山形地势，找出适合阵眼所在，方能将阵图威能发挥到极致。
幸而张衍先前在神屋山中处处设禁，早把山中一应灵脉俱是找出，却是省却了许多功夫，只用了半日功夫，就找到了一处地界，将阵图埋了下去。
事毕之后，陶真人尚要起法力排布灵脉，张衍不便在旁，就先自回了洞府，才至峰上，景游上来禀告道：“老爷，锺台来使，说郑真人为降天妖，需闭门炼法，近日却是来不得神屋了，待大法练成，便会赶来相助。”
张衍哂然一笑，他虽去信求援，可并未指望当真前来相助，好在他早有准备，多其一人不多，少其一人不少，便道：“知晓了，诸国子民，可都是安顿好了？”
他先前收到飞书告知，过元君所过之处，瘴毒弥漫，千里之内人畜死绝，而这数十年来山中风调雨顺，人口已近两千万，不能任由其遭了劫难，是以命诸派把人俱都迁走。好在涡劫之时已是有过此等举动，倒也不曾乱了起来。
景游回道：“昨日最后百万人已迁至北神屋，按老爷吩咐，楚、赵两位长老亲自在那处照应。”
张衍点点头，道：“你去传令，凡涵渊弟子，俱都入到门中暂避，其余宗门，可去可留，不必强逼。”
景游惊道：“老爷，若这些走了，神屋山中那些法坛禁阵无人看守，岂不成了摆设？”
张衍道：“那些禁阵应付元婴之士还好，却是无法应付那过元君那等大妖，我已得陶真人以阵图相助，有与无有也是一般，你只管去传命就是了。”
景游心下一琢磨，眼珠一转，俯身道：“小的会将离去那些人宗门姓名记下，事后交予老爷查看。”
张衍不置可否，挥手道：“去吧。”
景游躬身一揖，退了下去。
峨山派，黄华大殿之中，掌门白季婴被数名长老围着，其中一名长老急道：“掌门，传闻那妖魔乃是上古天妖，万万难以匹敌，需得早些走了。”
白季婴一皱眉，沉声道：“自张真人接掌仙城来，并未计较我两派先前龃龉，还对我峨山派多有照拂，大敌将至，不相助也还罢了，反弃之而去，道义何在？”
莫师叔叹了声，语重心长道：“掌门，我峨山派有此基业不易，不能葬送在此啊。”
又有一名长老附和道：“我门中连一个元婴修士也无，又怎能帮得上张掌门？留在此处又有何用？”
白季婴道：“神屋山中布置法坛阵门，这总需人看守，再不济，也能帮着镇守山门，又怎会无用？且张真人亦是请了洞天真人前来相助，局面未有诸位长老所想那般糟糕。”
莫长老连连跺脚，道：“掌门你好糊涂，连那南三派三位洞天真人都挡不住那头天妖，只一位洞天真人又如何能挡住？张真人有仙城需要回护，我峨山派又有什么？”
“是啊，掌门，他涵渊占了仙城，我峨山派又有什么？何必赖此不走？”
“掌门，那妖魔说不上什么时候便就到了，为阖门弟子性命计，还请速下决断。”
白季婴冷眼看了众人一眼，暗叹道：“俱是鼠目寸光之辈，张真人自来山中后，何曾有过失算，此次无有把握，怎可能恋栈不去？也罢，他们要走，就放他们去好了。”
他吸了口气，缓缓道：“不若如此吧，莫师叔，你带着诸位长老及门下弟子外出躲避，我留下来守山，若是出了意外，就由莫师叔继任掌门之位。”
“这……”几名长老面面相觑，都是迟疑起来。
白季婴不欲再多言，一抖袖，道：“就如此定了吧。”丢下这么一句，他便转身回洞府去了。
莫长老踌躇半晌，才长叹道：“掌门既然愿意留下，那也不好强求，只是我峨山派道统不可传至我等手上断了，几位师弟，快快收拾好了，随我一同走了。”
锺台派，希声山中。
乔掌门正与赵夫人说话，这时只闻殿门几声惊呼，再是轰隆一响，杜时巽怒气冲冲闯了进来，道：“阿父为何不见孩儿？”
乔掌门皱眉道：“放肆，有你这般与为父说话的么？”
杜时巽退后几步，跪下道：“阿父请恕孩儿无礼，只是我听闻涵渊门数日前曾来书请援，可为何门中至今无有动作？”
乔掌门呵斥道：“你知道些什么，那过元君乃是万载天妖，岂是我辈能够抗衡？”
杜时巽半分不让，道：“那便请阿父劝得郑真人出山。”
乔掌门哼了声道：“郑真人岂是一句话能请得动的，张真人早请了一位洞天真人前来相助，自有把握对付那天妖，何须你来多事？”
杜时巽却不满意，语带质问之意，道：“龙柱之会时，要不是有张真人及时出手，锺台岂有今日？怎么到了涵渊有难，我锺台反而坐视不理，这岂非忘恩负义？”
乔掌门脸色一沉，道：“张真人出力，那是签了契书的，便是后来，我锺台待他也是不薄，送灵丹送灵药，只要有求，一概不曾推拒，自问不曾亏欠半分，纵有恩义，也早已还了。”
杜时巽仍是坚持道：“那我锺台也不能在旁坐视！那样岂非显得我锺台怕了那天妖？阿父不遣人前去相助，孩儿一人去！”
言罢，他转身纵起遁光，仿似流星一道，轰隆一声就出了洞府。
乔掌门自坐上站起，追出去几步，怒喝道：“你若去了，便不是我锺台弟子！”
赵夫人劝说道：“夫君，巽儿所言也有道理，现下世人皆知我锺台与神屋山交好，要是一人也不曾遣去，脸面上说不过去。”
乔掌门叹道：“夫人你是不知，非我不愿，实是郑真人下令约束弟子不得出山，虽为夫也以为此举不妥，可真人之命，实是无法违抗，如之奈何？不过巽儿此去，也非是坏事，若是涵渊门击退天妖，我两派之间还有一个转圜余地。”
二十日后。
一道凶蛮剑光由南而来，路过五龙江时，转了几圈，留下百余妖鼋尸首之后，而后又把剑光腾起，直奔神屋山。
与此同时，东胜洲外雷云之中忽然豁开一个缺口，只见一座拔天山岳忽然自虚空之中遁出，皑皑白芒一照，方圆千里之内，乌云墨带尽被驱散，而后清气一聚，一名短布粗衫的圆脸少年走了出来，他原处感应片刻，双目一亮，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摸了摸头上斗笠，身形一晃，便又遁去无踪。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互藏诡心伏杀机
东胜南洲，一座十八重法坛上正坐有二人，分别为苦心门洞天真人杭雨燕与凤湘派洞天真人甘守廷，此刻他们正凝神遥望，察看北洲气机变化。
他们先前觉得若是聚在一处，过元君面对五位洞天真人，绝不会正面来攻，更有可能会去袭杀门下弟子，引得他们出来，因而暗中定下计策，来一个以退为进，与陶真宏与张衍二人分开。
这样一来，他们不但能占据主动之势，就是压力也全让神屋山承担了去。
过元君为了那剩余五枚星珠，势必会找上门去，他们只待双方战至激烈之时，就可觅机出发，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杭雨燕看有多时，语声带着些许惊疑道：“方才不知何故，过元君气息忽然强盛许多。”
甘守廷也觉不对，他站了起来，往前几步，目运灵光，看了足足有一刻后，呵了一声，又回了座上，道：“无碍，它身上虽灵光如炉，旺似烈火，可正气掺邪，源真驳杂，不甚精纯，非是他自身道行涨了，应是不知从何处吸来了许多精血，若不静心炼化，只可逞一时之勇，不能持久，待此战过后，当会散去。”
杭雨燕若有所思，“精血……”随即醒悟过来，仰起玉颜道：“莫非是五龙江上那些大鼋么？”
甘守廷浮起讥讽之色，道：“往日这些妖鼋气焰嚣张，吞食修士骨肉，肆无忌惮，今遭此难，岂非报应？”
杭雨燕并不在乎那些妖鼋，可却担心另一事，“虽说真宝入了那张道人之手，但未必真会听其使唤，实则能与过元君较量的，也就陶真人一人而已，这妖魔眼下气势比与我等相斗时更胜几分，他又能挡住这头天妖多久？看来我等不能再坐在此处，需得快些动身了。”
甘守廷沉吟道：“不必如此急切，过元君虽是皮糙肉厚，可与我等对敌时，却未见使过什么凶横手段，那陶真宏道行不浅，遮挡住一二日想是不难。”
杭雨燕横他一眼，不满道：“我怎能不急，守廷你可曾想过，身为我辈中人，陶真宏岂肯为那小辈以死相拼，若见无法取胜，必会舍其离去，我等若不掐准时机动手，万一那小辈失陷，令过元君凑齐了九枚本命元珠，到时如何是好？我等能走，可门人弟子却走不了。”
千数年前，因洲中变故，她才随师门到了东胜洲中落脚，好不容易才除去三大邪宗，站稳脚跟，她实不愿再有波折了。
甘守廷却是成竹在胸，起手指了指北方，笑言道：“雨燕你莫非忘了，神屋山与锺台派比邻而居，要是被过元君得势，第一个坐不住的，不是你我，而是郑惟行这老道。”
杭雨燕凝神一思，道：“有理。”
郑惟行就算明知他们一旁等待机会，要是过元君胜了陶、张二人，为防其坐大，不管愿与不愿，到时也不得不上前动手，他们二人确实不用太过着急。
甘守廷道：“这头大妖虽是那惹，可又怎知不是我等机缘？到时拿了它躯壳来，想也能炼出几桩厉害法宝，好好温养，数百载后，说不准可得一护门真宝。”
杭雨燕也是螓首轻点，此番三人联手还杀不了这头天妖，还不是因为三门之中并无杀伐真宝？也正是因此之故，听闻蟒部有这等宝物，三人才被张衍轻易说动，她已下定决心，此次除了这头妖物后，无论花费多少心血，也要祭炼得一件杀伐之器出来。
就在这时，甘守廷忽然身躯轻轻一颤，朝一处望了望，眼中生出疑惑之色。
杭雨燕见神色有异，关切问道：“怎么了？”
甘守廷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道：“无事。”
方才他好似察觉外海之上有一道莫名灵机现出，只是一闪而逝，不甚明显，再想感应，却已是无影无踪，猜测其许是海中什么异种妖物，眼下他也无暇分神他处，因而转过几个念头，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过元君过了五龙江后，又连续飞驰四五日，终是到得神屋山下。
他把剑光一收，自云中探出身，望了下去，见山势险峻，浩荡连绵，与云相接，那层层密密的禁制灵光驻地入天，气象森然，然而他却露出一丝不屑笑意。
到了此处，他已不必再维系人身，把法力一运，立时把原形现了。
一时天霾地晦，一条千丈蜈蚣攀在煞云之中，妖气冲霄，三千六百对钩足一阵攀动，庞大身躯挟起无边腥风，对着那禁制就蛮横无比撞了上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他轻而易举破开了最外一层禁制，一头扎入了神屋山中。
才至山中，还未看清前路，却忽有倾盆大雨般泼洒而下，然而抬首一瞧，却见那并非雨水，尽是银光烁烁，寒芒刺目，萧萧肃杀的无尽刀兵。
他瞥了一眼，却是根本无意躲避，只是把身躯抖了一抖，全身肢节如鞭抽动，如霹雳爆响，就把落下飞刀齐齐震散，重还为一片煞气，虽其受此击，壳甲之上却连半点痕迹也无。
可阵法固然挡不住他，阵中雾气其同样也无法驱散，一时也窥见不到去路。
好在他也无需用眼去瞧，稍作感应，就找准了本命元珠所在，把身一扭，被滚滚玄煞乌云簇拥着，朝那处闯了过去。
这时有刀兵水火潮涌而来，上下夹攻，仿佛无穷无尽，然而他任凭其落在身上，根本不去理会，只凭着这副天妖之身碾了过去，一路之上，任何禁制皆被他撞得粉碎。
在昏昏浩浩的阵气之中穿行数日，忽见眼前出现一座玉砌金筑的大城，云涌雾聚，彩光盈盈，横亘天中。
他能察觉到那命珠就在里间，因而想也不想，起了身躯往上一冲，倏忽间山崩地裂一声响，这偌大仙城竟顷刻间被撞塌了一角。
此刻仙城之内，凌空阁上，张衍正与陶真人对面而坐，借阵境观察外间形势，方才那阵撞击若是再来得几次，整座仙城必是散去，只是二人神色都是不变，似并不为此担忧。
陶真人手一扬，一道金光飞出城去，瞬间打下，然而过元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还不失警惕，当即觉察出来不对，身上黑煞忽然聚涌上来，将其接了下，那金光顷刻消弭不见，然而那层煞气比方才也似是消散了少许。
张衍目光一闪，沉声道：“看来传言为真，天妖本命元珠可避劫数，一与躯壳相合，便有精煞护身，精煞不灭，则神通不染，天劫不侵，若无利器，唯有以法力压制。”
陶真人也是颔首。
他二人从未与天妖有过交手，而南洲三位真人出于私心，也未将那日情形说出，是以并未上来就与其放手对攻，而是打算先做一番试探，再做筹谋。
此刻外面声响一阵大过一阵，隆隆震耳，他们亦能感觉到身下摇晃不停，显是对方用不了多久就能闯了进来。
陶真人气定神闲，他捏了一个法诀，龙吟声遥遥传来，忽然滚滚云雾一分，出来一头千丈白蛟。
过元君凶睛一瞥，发出一声嘶啸，扑上前去，顿时就将那白蛟缠住，上下数千对钩足破鳞而入，深深陷入其身躯之中，而后头部颚钳上去一夹，将其剪蛟首剪下，再肢节舞动，把其身躯一阵撕扯，便彻底化为精气散去。
可方才剪除这一条，一声龙吟，又是一条白蛟窜出，而先前精气一凝，重把身躯聚，变作两条白蛟扑了上来，与他纠缠在了一处。
过元君能感觉自己距离那元珠不过十来里，可偏偏被阻在此处，好似怒发如狂一般，嘶鸣声震天动地，黑风煞气轰轰不停排挡，仙城本已残破，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陶真人看了一阵，又对张衍望去，后者点了点头，他便轻轻一摆如意，道：“走。”
一股青烟自脚下涌起，二人瞬间自原处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百里之外一处山头上。
只要在阵图之中，他们随时随地可转挪遁去了他处，而神屋山广大深远，便是阵图只罩住了西神屋一处，对那妖蜈来说，也需耗费更多力气来追。
张衍笑言道：“过元君明明心思诡诈，却故意在作出一副鲁莽模样，想也是先引我等手段出来，切不可让他如意。”
就是天妖，只要试出了其底细，亦能找准法子对付，不过过元君应也是起了同样的心思，且到了此刻，他除了那一身坚躯硬壳之外，仍是不曾把其余手段露得半分。
陶真人笑道：“无妨，我等占据天时地利，不惧久战，待我起阵攻他，看其还能忍耐多久。”
他起手一点，灵光泊泊自底下冒出，仿佛一个泉眼，到了三尺高处，底下钻出来一个粉搓玉雕的女童，双目清澈明亮，五官精致，用清脆声音言道：“老爷，秀儿听凭吩咐。”
陶真人道：“这头蜈蚣乃是天妖，你且起了雷、火二阵招呼。”
女童欠身一福，领命去了。
过不片刻，阵位之上十万妖众只觉手中生出一面幡旗，随后未身不由主，一并挥动，天上阴阳相薄，振振发声，雷霆电光自西面八方聚来，而地下生出一片千里火海，夹杂无数金刀，雷火上下一合，以潮鸣电挚之势，狂卷而去。
张衍与陶真宏两人都是对着阵镜，凝神观看，这一回，只看过元君如何应付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攫地取妖难除
方才过元君撞破的只是原先神屋山中禁制，故而伤不到他分毫，而此刻陶真人引动得乃是他真灵阵图，金雷火海一上来，霎时就将他淹没了进去。
然而他把身子一滚，黑煞涌动聚集，绕遍全身，硬生生将雷火顶在了外间，再用心一辨二人方向，就腾起长躯，朝那处飞腾而去。
陶真人见他过来，故技重施，一摆如此，带了张衍又一次自原处消失不见。
过元君不得已，只得扭动身形，转头去寻。
陶真人却不着急与他对拼，耐着性子，不断召来阵气击他，只要稍稍挨近，就转挪去了他处。
几次三番之后，过元君护体精煞却是一点一点被消磨下去。
张衍依靠阵镜，把这一切看在眼内，过元君对此如无法门应付，或者始终不肯显露出手段来，那他也乐得如此。
阵气是从地脉灵机之中而来，整座西神屋合若一体，不虞断绝，耗下去始终对己方有利。
不过他却并未放松，而是把玄蛟抱阳钺暗暗藏在袖中，盯着下方，随时等待出手。
过元君这时也是有些焦躁，四枚本命元珠，尚不能生生不息，精血几是无尽的地步，这身精煞迟早也会被耗尽，若那到时，剩下能得以为凭恃的，也就那身坚壳了。
他身为上古天妖，也与阵法打过交道，实则亦有手段应付，不过原想暗深藏不动，待找到机会之后再来个出其不意，而现下来看，要是不设法破解，怕是始终无法破开眼前局面。
于是他不再犹豫，把身一晃，四道光华自腹下飞出，直入地下，继而有一股股灵气自地底之下飞出，融入他身躯之中，浑身气势顿时为之一涨，又往二人所在冲去。
只是使动这法门之后，他身上虽是精煞又浓厚许多出来，可躯内四枚本命元珠却是比原先微微小了一圈，连光华色泽也是稍显黯淡。
这等异变，立刻引得陶真人与张衍二人投去目光。
灵泉一涌，先前那名女童忽然自里跃身出来，急急道：“老爷，这老妖在与秀儿抢夺灵机。”
陶真人神色冷静，沉着问道：“你可能争得过他？”
女童小鼻一皱，道：“抢去只是少许，可阵禁却被搅乱，难如方才那般攻敌。”
张衍断定道：“方才那五光发出之时，我这处本命元珠亦是有所颤动，这妖魔必是借了此珠之力！”
陶真人言道：“不错，如不是此物，万没有可能在压倒阵法之前扰乱地脉灵机。”
本命元珠本就是天妖修炼来避灾挡劫之用，在脱身去难之上比神通秘术更是高明，绕开阵机封堵非是难事。这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先前南洲三派真人对其毫无办法。
不过陶、张二人并不怕其显出手段，反而怕他隐而不露。此刻逼了出来，提前知晓，反是好事。
陶真人道：“这天妖手段不是须臾可破，不过盈不可久，不妨用游斗之策。”
张衍想了一想，却言道：“这法门如此厉害，过元君先前不用，那定时所限极大，那我等又何必压制，由得其使出起步便好，且看他是否耗得起。”
陶真人笑着他一看，道：“堵不如疏？道友好计策，不过阵图被他牵制，又如何引再使此法？”
张衍道：“那也容易，有真人阵图在此，我那六返地枢阵未能一展所长，此刻不妨摆了出来，再由真人主持，来一个阵中之阵，看他如何应付。”
陶真人赞道：“妙，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此阵乃人德之阵，无需地脉灵机，正好制他。”
他起手中如意一晃，立时把二人挪去一处山谷中，此地正是二十万妖卒潜藏之处。
张衍踩云到了天中，朝下喝道：“卢常素，传我谕令，把六返大阵摆开。”
他一声令下，就见底下二十余万妖兵立时散开，到了各自阵位之上站好，而后旌旗一阵晃动，漠漠妖云弥漫，煞气升腾，霎时间便将大阵起了。
张衍一按云头，与陶真人一落到了法坛之上，拿过主幡，大声道：“山河童子何在？还不速来压阵？”
一道灵光飞来，落在供案之上。
他一挥袖，图卷一开，就有金光暗影浮动，再如旭日喷薄，就化作道道灵光，从往四下散去，不过几个呼吸，一座千丈山岳便缓缓自阵中升起。
张衍退后一步，下了主位，把主幡交予陶真人，道：“还请真人主持。”
陶真人打了稽首，肃容接过，而后上得阵位站好，便闭目感应，待过元君那股气机越迫越近后，就把法力运起，将幡旗一晃，轰轰数声，身后山岳便自飞出，而后朝下狠狠一压！
过元君本拟将阵法压制，并为提防，砰的一声，这山岳正中头颅，身躯居然被打得向下一沉，身躯晃了一晃之后，才回过神来，不禁大怒，可还未等他再度飞起，又是一座山峦压下。
同样以真灵压阵，又有洞天真人主持，两阵相合之下，威力立时显现出来，一时砸得他无比狼狈，被逼在原处根本不能动弹，不得不起了精煞护住全身。
可如此一来，就再也无暇搅乱阵图灵机，陶真人瞅准机会，又把阵灵唤出，一时熊熊雷火掣电又至，两下夹击，过元君被轰击得手忙脚乱，身上噼啪作响，多处坚甲焦烂，虽是转瞬即是恢复原状，实际对他并无多大伤害，可也不愿就这么生生挨打还不了手，长嘶一声，忽然往地下一钻，就自不见了踪影，却是借了本命元珠之能，遁地而去。
陶真人能开宗立派，也是自己一路拼杀而来，斗阵经验丰富，不用多想，也知其必是想设法自六返阵内跑了出来。
虽他原意是要设法试出其所有手段，再定破敌之策，可战机瞬息万变，既已看出对手目的，也就不必再拘泥于此，因而他当机立断，果断起了法力。
霎时间，一只擎天撼地的玄黄大手高高扬起，再朝一处猛地拍了下去，轰隆一声，峰崖倾折，山峦崩塌，这一掌之下，竟将百里方圆尽数夷为平地！
过元君正巧自地下探出身子，飞至半空，被玄黄大手正正拍中，遭此一击，浑身精煞顿时是散去大半，从天中掉落下来。
陶真人哪会错过这般好的机会，把如意横过一搁，扬声道：“精囚锁何在？”
随他一声喝，龙吟阵阵，身后霎时飞起八条千丈蛟龙，把身躯舒展开来，自长空穿去，再身化金链，将已被一掌击得昏昏沉沉的过元君凌空捆缚住。
张衍也是久历战阵，哪会错过这个机会，不用提醒，就把玄蛟钺祭在空中，一道金光，咔嚓一下，就将这天妖头颅斩下，随后金光连闪六次。
将其砍作八段，这才停下了手来。
非是不能施为，而是如此还杀不死天妖，此刻每一条蛟龙锁皆是困住一截残躯，犹自挣扎不停，好似未受影响，想要重聚一处，怕再斩了下去，反而助其脱困。
陶真人看着那断躯，却仍是未有放松，言道：“张道友，这天妖只要本命元珠不灭，便难以杀死，我等需以阵法消磨，慢慢耗尽其耗尽元气。”
张衍正好要答话，这时却异变陡生，只见一道光华自过元君身躯之内飞出，闪了一闪，射入天穹之中，倏忽不见。
陶真宏眉头一皱，盯着看了半晌，露出几许惊讶之色，沉声道：“不好，此是这天妖冲去重天之外摄取钧阳精气，不能待其回来，需得设法将它灭杀，否则更难对付！”
过元君此也是无奈之举，他根本未想会被逼到如此地步，被精囚锁困住，就算他天妖之身，任何神通秘法也休想使出，只能又祭出本命元珠。
重天之外罡风肆虐，要取钧阳精气必遭其消磨，就是本命元珠能回得来，恐也不及原先一二，可只要有了这精气，他短时内必能道行大增，足以重聚肉身，挣脱束缚，闯出去这大阵去。
只要到得外间，多杀几个修士吸取精血，找一处暂避，又可慢慢把损折元气修炼回来。
张衍看了看天空，问道：“真人可能看出，那枚本命珠何时回来？”
陶真人掐指算了算，道：“最迟三日，便会回返，我现下若不惜法力，倒也有把握将其炼化半数，要除此妖，非得将此间所有躯壳一并毁去不可，不得留有一丝半毫，有那三枚元珠护持的残躯非同寻常，在这短短时日内却是无法尽除。”
想到此处，忽然记起一事来，叹道：“有元命珠在，除非你溟沧派中北冥天都剑在此，难以将他一击斩杀。”
北冥剑乃前代掌门秦清纲征伐北冥洲之后，以妖族八部印信及妖皇血裔精血所炼，原本用以震慑妖部之用，但凡妖属，一斩之下，必能断绝残肢生气。
张衍心头一动，他有一道北冥剑分身在此，只是他却觉得似乎还有办法，未必需要用上此剑。
他仔细想了一想，忽然脑海浮现一道灵光，问道：“真人，可否以地火天炉炼煅烧其身？”
陶真人一怔，东胜四派有洞天真人坐镇，有地火天炉倒也不奇，可只有区区三天时日，还有过元君残躯需要镇压，转挪不易，便是距离最近的锺台派，此刻怕也来不及赶去。随即他念头一转，惊讶道：“可是道友这处有地火天炉不成？”
张衍点头言道：“正是，这处地炉正在神屋山中，只是此处乃我以取巧手段开辟，非是真人这等洞天修士开辟。”
陶真人低头一思，随后猛抬头道：“那却也够了！只要当成引动地火，由贫道来主持，哪怕天妖之身，亦可炼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七彩虹晶炼天妖
有了对策，陶真人未有迟疑，先借阵图之助，将自己与张衍一并转挪出了西神屋，再起遁法往东驰行，只半个时辰，便就到了一处地坑陷洞之前。
两人登云俯瞰，张衍手指下方，道：“便是此处了。”
陶真人看了看，神屋山地势极高，本不适合开辟地火天炉，然而这处却是一个深陷下沉的谷地，与四周山形截然不同，再看那处地穴，广有百顷，深不见底，仿似通向无尽幽壑之处，他赞道：“好一个天然造化之地。”
张衍道：“依真人之见，可堪用否？”
陶真人起法力摄拿了一缕气机上来，稍作分辨，不觉欣然，道：“此处地火已旺，至少是用上等的宝木良材养蓄了数十载，足可炼化了这妖魔。”
因此炉开辟时日不长，他先前还疑虑火力不够，现下看来，却是不用担心了。
拿了精囚壶过来，轻轻一摇，发了一个催令，身周白芒浮动，灵光飞射，就有八条白蛟飞出，腾空一绕，各自衔咬着一截残躯，往地穴纵入。
随其往深处去，渐渐有灼热火力上来，白蛟乃是精魄凝化而成，本真藏于壶中，只要壶身不坏，便不会折损，不惧地火祭炼煅烧，因而毫无半分停顿。
然而过元君却是察觉到了危险，残躯剧烈扭动起来，但有精囚锁死死压制，既无法挣脱锁束，又无法使动神通妙法，此举不过徒然，好一会儿，只得放弃。
下去一个多时辰后，仍未到得地穴底部，只是四周坑壁变得通红明亮，热力比之先前更胜数倍，此处可见一根根横插在穴壁之上的巨木，被无数火屑包围，星星点点，四下飘洒。
到了这处，白蛟各自攀附上一根巨木，静静卧住不动。
陶真人凭籍精囚壶，自能感应下方情形，知已是万事俱备，道：“张道友，可把牌符请出来了。”
张衍取了一张符箓出来，起两指夹住，在穴坑上方晃了一晃，便立刻化灰飞去，在半空成了一团黑雾，他把袖一挥一卷，再摊开手时，已是凝聚为一块牌符。
此块禁制牌符开辟地火天炉之时取青明木灰一并炼制，可用来召聚地火，发动之人法力愈强，地火愈旺。
陶真人轻轻一招手，拿了过来，起法力入内一转，立时启了禁制。
四下里忽然一静，风声浪潮之声俱皆消去，再过几个呼吸，只听轰轰隆隆之声传来，好似近在身侧，又仿若自极远之地而来，俄顷山摇地动，山海震荡，过了大约有两炷香，地坑中有烟气上浮，继而有红光映照上天，因这处崖顶云岚，四界皆是绝壁，不多时就变得如蒸炉一般，热气腾腾，云烟氤氲。
而此刻炉膛之内，更是炽火高喧，无数深藏于自地肺之内的坤元真火便被引了出来，不断灼烧那八截残躯。
过元君顿时感受到了极大威胁，他惊怒万分，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落到这等田地，只得拼命催发本命元珠之内所藏精血，躯壳被炼去一分，就又长出一段，使其不致被炼化了去。
可这终非了局，一旦精血干枯，他就再也无力抵御地火侵袭，但被困此处，他他别无他策，只得苦苦忍熬，指望等得本命元珠及时赶回，那时或还有望逃出生天。
张衍与陶真人二人在上方盯了足有半日，见地穴之中始终无有什么动静，知晓到了一这步，过元君已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都是心下微松。
陶真人这时言道：“过元君乃上古天妖，既是到了地炉内，倒也不可白白费了这上好宝材。”
他把袖子抬起，伸手入里拿了一根玉竹出来，挑开塞口，往一侧稍稍倾斜，就有七彩粉末窸窸窣窣自里流出，到了出来不过几两，他就赶忙收住，放入袖中。
张衍见他这般慎重，不禁好奇问道：“敢问真人，此是何物？”
陶真人道：“此是我从仙府内得来一块拳头大小的七彩虹晶，此物我也辨认不出来历，许非九洲之物，平素若是炼宝，细细刮下一层来，投入炉中，能增其灵异，提升品流，此番出行，特意取了一些携在身上，本意是换与同道换些宝材来用，不想却在此处用上了。”
张衍听得此物来历如此不凡，忙拱手道：“当要谢过真人。”
陶真人笑着摆手道：“不必谢我，只是待这天妖炼过之后，还请道友分润我些。”
清羽门立派不过百来年，根基尚浅，又在外海之上，门中法宝丹药奇缺，虽说海中珍宝奇物远较洲陆来得多，可一来海域广大，这些宝材分布散落，有些还深埋万丈海渊之中，若无确切消息，多是难以寻觅，二来他身为清羽门掌门，也不好时常离门远行，而这天妖之躯一旦炼成宝材，可以说是天下难寻，也只好厚颜讨要了。
张衍并无不舍，道：“本也是靠了真人之助，方能降伏大妖，些许宝材又算得什么，真人取去就是了。”
陶真人瞧他一眼，却是摇头一笑，道：“贫道可不敢贪多，只需少许便好。”
他本是为还人情而来，若是都拿了去，旧债未清，又添新债，那便有违初衷了。
张衍笑了笑，也不再提。
这时他扫了一眼四周，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妥，驱动这地火终归还是依靠陶真人自身法力，要在西神屋还是无妨，可这处已不在陶真人阵图辖制之中，四周更是无有禁阵阻挡，外间那几位洞天真人若是起了心思，那便极难应付了。
生出此念后，他拱手言道：“在下欲向真人讨要一道符令，把那二十万妖兵转挪了出来，在此处布置起来。”
陶真人一听，立时明了他意思，毫不迟疑，举手间捏了一道法符出来，递去给他，道：“南洲那三人恐是未料到我等如此之快就把此妖制住，尚还在南洲之地隔岸观火，尚无需担忧，只那郑惟行距此不远，到得这处用不了许久，要是察觉出不妥，极易可能赶来，道友来回，要千万小心。”
张衍郑重点头，执礼别过陶真人，就驾剑飞去。
希声山中，郑惟行在一只绿玉水盘前端坐，目光紧紧盯着水中。
他本还以为最迟也要斗个几天才能分出胜败，可不想过元君短短数个时辰就气机衰落，显是不成了。
自张衍与陶真宏出得西神屋后，他始终在留意二人一举一动，见这头天妖被投入一座地穴之中，稍候又有烟火冒出，哪还看那不出此是一处地火天炉。
这下他却是再也坐不住了，不忿道：“天妖之躯，炼化出来的宝材必是万年难得，岂能让你们独吞了去！”
这时他再一瞧，见张衍突然不见，却是精神一振，忖道：“陶真宏以洞天之尊却愿意相助此人，必是欠下了天大人情，我若上前将他擒住，多半能逼其乖乖将宝材送了上来。”
想到此处，他低喝一声，当即化清气冲至天中，往神屋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南洲两位洞天真人也是察觉有异。
甘守廷霍然站起，惊疑道：“怎么回事，过元君气机怎陡然弱了下去？”
杭雨燕咬唇道：“郑惟行也是动了。”
甘守廷脸色沉了下来，道：“他必然也是发现不妥了，没想到那二人如此快就压住了过元君，想是得了那桩杀伐真宝之故，却是我先前看轻了他们。”
杭雨燕焦躁道：“眼下说这些还管什么用，只有快些赶去了，若是去晚了，可就什么都轮不到你我了。”
甘守廷道：“不错，需得速速动身。”可身形刚要动，却又一顿，踌躇道：“要是这么上门去，他们万一被逼联手，那可就不妙了，还是需唤上吉襄平。”
青宣宗吉真人虽与他们是同出一洲，但因与二人性情不合，向来不怎么亲近，杭雨燕本来想把其排斥在外，可想了一想，觉得陶真宏和郑惟行两人联手，他们对上也未必有多少把握，而多一人多一分成算，只得勉强同意。
二人自法坛上扬身而起，一声大响后，一齐撞入了罡云之中，天际只余缕缕回音。
张衍出去数十里后，就往地下一投，起了土遁之术自地下穿行。
此法虽不及剑遁迅快，但胜在稳妥，就算有洞天真人插手进来，也无法将他找了出来。
用了半日回至西神屋山中，他把法符一亮，不旋踵，地下就有灵泉涌出，一个灵秀女童扒开泉水出来，小脑袋左张右望，道：“我家老爷呢？”
张衍言道：“陶真人尚在外间烧炼那头大妖，只是我恐有人趁虚而入，故而转了回来，欲将二十万妖兵挪至外间，再去布置。”
女童眨眨眼道：“秀儿明白了。”
她轻轻一拍手掌，那二十余万妖兵便被其自山中一个个转挪了出来，待做完后，认真问道：“如此可成么？”
张衍执礼道：“贫道在此谢过了。”
那女童呀了一声，慌忙还礼。
张衍笑了一笑，他见过不少真灵，但当真好脾气的也只山河童子而已，眼下这名女童倒又能算算一个了。
因恐回得迟了生出变数，他把万兽眠月幡祭了出来，将妖卒一股脑俱都收了进去，随后纵身遁入地下，依旧起了土遁之术往回赶。

第一百三十章 转运气数劫难逃
郑唯行到了云上，把绿玉水盆摆开，起指一点，涟漪泛开，波光荡漾，少时平静下来，远近山脉河川一时历历在目，便把目光投下，来回搜寻，欲要找出张衍下落。
他并没有料到后者竟是以土遁之术来回，是以在天中寻了数个时辰，也找不见其踪迹所在，心头一股烦躁之意涌上。
正待不顾一切闯入神屋山中捉人，却是陡然一惊，他忽然想到，那天妖之躯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件宝材，自己根本不值得为此物与一名洞天真人撕破脸皮。眼下锺台还有南洲三派威胁未去，又再竖外敌，此分明是不智之举。
他皱起眉头，细思下来，却发觉自己这股贪念来得莫名，再回想这些时日以来种种作为，戾气盈胸，利欲熏心，与往日截然不同。
再是一想，却是隐隐猜出了缘由，“定是那宝鼎延寿之术使我灵台遭了蒙蔽，若是再肆意妄行，必要遭了横祸，我自家事小，恐还要连累了山门。”
念及此处，不觉悚然惊凛，登时萌生了退意，可当真要行动时却又难下决心。
正迟疑间，忽生感应，回首一望，见南天上空有两道灵机冲起，直往此处而来，行速甚快，至多三四日就可到此。
只从气机变化上，他就分辨出那是甘守廷与杭玉燕二人，心思不免一动，暗中琢磨起来，“这两人无疑也是瞧出过元君气数将尽，要来分去些好处，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要是与陶真宏联手，合力将三人拒之门外，送一份人情去，那事后再讨要好处，岂不也能名正言顺了？”
这主意一冒出，他颇感振奋，当即纵身而起，往东神屋去见陶真人。
飞驰半日后，他忽然见浑身一震，惊骇看去。
只见眼前风起云涌，一尊架海擎天的无边山岳自寒云之中升出，拦在去路之上！
甘守廷与杭玉燕此刻正秉风而行，突闻耳畔传来喀喇一声大震，好似天壁大裂，地龙翻身，继而远处天际中电走雷奔，有明光闪灭不定，少时，有无数光虹星点纷纷飏飏，雨落而坠，不禁骇然停下，颤声道：“此是，此是……”
地火天炉之前，陶真人乍闻此声，也是同样一凛，抬首往半空望去，看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思，神情缓缓放松下来，又恢复平静之色，仍是专注操驭炉火。
锺台派中，镇派法宝“五象白香鼎”突地发出一声哀鸣，晃了两晃，震得两名值守弟子跌倒在地，而金钟台上，一口悬挂了三千余载的大钟也是骤然落地，片片碎裂。
种种异变，引得门内弟子惶恐，立时有人去报于掌门乔桓隽知晓，他闻听之后，神色大变，道：“夫人且代为夫安抚弟子，勿要胜乱。”
丢下这句话后，他也不向赵夫人解释，起得遁光，急急忙忙往后山大回羽景洞天赶去。
未几到得山前，那头守府白犀难得未曾贪睡，而是四蹄伫石，望着天中怔怔出神。
此时乔掌门心焦如焚，哪还顾得上通报，径直就往里行去。
一路穿过不少洞窟幽壑，才到得尽头，一眼瞧去，不免大吃一惊。
那尊威严玉像身上此刻平添了细密裂纹，哔剥作响，不时有玉屑碎砾窸窣掉落，那痕线自脸颊处缓缓延伸，以极快速度蔓延周身，最后轰然崩塌，化为粉末。
烟尘散去后，却见一名白发苍苍的道人坐于石龛之中，只是两眼及耳中皆是渗出了鲜血，看去显是遭了重创。
乔桓隽惶然惊呼道：“师伯！”
郑惟行吃力睁目，看他一眼，惨笑道：“我早知挪转气数延命是饮鸩止渴，恐会引来祸端，本还心存侥幸，哪知到头来还是避不过去。”
乔桓隽慌神道：“师伯，这，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那头白犀自洞外进来，略带嘲弄道：“这老道法相被人打散，命不久矣。”
乔桓隽一听之下，好似天塌一般，连连倒退了几步，震恐道：“谁，究竟谁人下得狠手？莫非是南洲三派……”
郑惟行摇了摇头，随手划了一道符书，抛了过来，道：“我去之后，若无事也还罢了，要是有事，开了此符，或可助你一二。”随后长长一叹道：“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连说两声之后，他便闭上了双目。
乔桓隽接了符书过来，还有些不知所措，再想问个清楚时，抬头一看，郑惟行已是肩垂头俯，一动不动，显是生机断绝了。
张衍在地下遁行时，也是察觉到天中动静，只是他出于谨慎，未有探身出来查看，只是加快前行，小半日后，回转至地火天炉之前。
他先小心查探，确认无有异状后，才跃出地表，腾身到得上空，将七十二面万兽眠月幡一并祭出，近三十万妖兵自里鱼贯而出，随他下令，便各守阵位，把六返大阵排布出来，正好将地火天炉牢牢围护在内。
布置完毕后，他落下身来，方才有闲往炉中看去，见陆中火气愈发旺盛，烟气平缓，并无波卷之象，在他离去这段时间内，当未起什么异动。
此刻陶真人正全神驭火，他也不上去打搅，略一思忖，就在阵中法坛上坐下，调息起来。
如此过有三日之后，外间无波无澜，并不见有人前来，而下方地炉之内却传出阵阵响声，震得地上石砾微微跳动，像是有一头巨兽在乱冲乱撞。
陶真人一摆袖，漫天烟气忽然收聚过来，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拢住，再往炉内压去。
半个时辰之后，那声息渐趋微弱，直至最后消去，他神色微松，把如意往臂弯一搁，缓缓站了起来。
张衍自法坛飘身下来，驾云到了近处，问道：“真人，不知底下如何了？”
陶真人笑道：“方才不过是那妖魔自知气数已尽，垂死挣扎，我已是将他压服，眼下容他再多活一晚，待得明日，把它神魂炼去，就可彻底了结。”
“等上一日？”张衍微微一思，道：“可是因那本命元珠之故？”
陶真人言道：“正是，此正值三大重劫，那本命元珠若无神魂接引，必会流落在外，若被邪魔妖孽得去，炼成宝物，那对我玄门极是不利，便是无人拿得，此珠也会靠着其内残存精血，吸收日月精气，慢慢重聚体躯，聚养魂魄，千数年后，还会出来为祸世间，是以我故意缓些动手，引得其回来，好一并处置，免生后患。”
张衍道：“真人所虑甚是，只是我等自到此处，已是过去三天，那几位怕也坐不住了。”
陶真人看一眼，语带深意道：“他们怕是不会来此了。”
张衍心中一动，道：“莫非与那声动静有关？”
陶真人笑了一笑，道：“此中情形无需我来说破，道友到时就知。”
张衍见他不愿说破，也就不在追问，稽首一礼，脚下生云，托体飞起，仍是回至法坛之上坐好。
陶真人虽是如此说，可不到最后时刻，谁也说不准会生出何等变故，因他并不放松，仍是谨守阵门。
一日很快过去，果是如陶真人所言般无波无澜，不见外间有人到得此地。
忽然天中生出异样响动，有晶线一道，破开罡云，直直往地火天炉而来。
陶真人淡笑一声，道：“早已等你多时。”
他不疾不徐站起，拿起如意，执住尾端，拿首朝下一指，霎时一道清气直奔地下而去。
可与此同时，炉下传来一声凄厉惨嘶，长长余音贯入耳中，仿如利刺一般，他不禁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忙把法力运起，将不适之感压了下去。手中动作却是不变，连连又打了十来道清气下去，直到彻底打灭了里间灵机，才停了下来。
那声音起时，张衍尚在法坛之上，案上山河图处浮现一道灵光，阵门一转，化为四面山壁升起，可下一刻，却似是遭了重击，一齐崩了个粉碎。
这四山一破，又四座大丘隆起护持，那尖声连破数十道阵门后，终是后力不济，被隔绝在了外间。
天中那道晶虹本来势疾如电矢，可忽然间似失了牵引，自空斜坠而下，砰的一声，砸在了山壁之上，破开了一个深深洞坑，不少山石滚落下来，好一阵才没了动静。
待一切平息之后，张衍知那妖物已亡，便挥袖开了阵禁，自法坛上下来。
陶真人见他到来，却是冲他一揖。
张衍微微一怔，往旁侧一步，讶道：“真人这是何故？”
陶真人叹了声，道：“我本拟此妖已是釜底游鱼，可未料百密一疏，不想妖魔还有这一门秘法，致我法体也稍稍有损，若是张道友在此，必是受创不小。”
他法力拿捏极准，既不多耗一分，也不少得一分，恰在本命珠赶至地炉之前将过元君一缕神魂炼化，可不防备其还留有一手，想也打算在本命元珠到来做翻盘之用，幸而张衍行事缜密，早早躲在阵中，才得以避开此劫。
张衍并不介意，笑道：“陶真人言重了。”
陶真人却是摇头，把如意朝山壁上一指，道：“这珠中还有一团钧阳精气，对道友大有裨益，可拿了去。”顿了顿，又道：“至于那炉中之物，贫道却是无颜再取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八甲九珠天地宝
陶真人只用了四日便炼化了过元君，可却用了整整半月才将天炉之火压下，驱散去了其内热力。
待将底下炼得之物取了出来，发现那天妖躯壳早已是化作八枚暗沉沉，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甲片，撞击时锵锵有声。
而那三枚本命元珠却未曾随火化去，只里间精血早是干枯，唯余坚壳尚在。
陶真人指着那甲片言道：“此物本是天妖躯壳，质材绝佳，而今又经地火淬炼，更是难得，张道友且收好了。”
张衍起袖一挥，分了四枚甲片出来，送至陶真人面前，恳切言道：“此番若不是真人相助，哪能如此顺利将这万年天妖降伏，更不用说取那件杀伐真宝时，也同样得了真人帮衬，到底还是在下有所亏欠，此物万望收下。”
陶真人沉吟片刻，微微一叹，伸手拿了一枚过来，便把余下甲片推了回去，正容道：“谢过道友好意了，贫道取一枚足矣。”
张衍一卷袖，把甲片俱都收了，洒然道：“好，不过下回有事，贫道还要劳烦真人。”
陶真人微笑道：“那是求之不得，只怕到得那时，道友瞧不上贫道这点微末手段了。”
张衍也是一笑，他把拿着那枚自天外回来的本命元珠拿出，请教道：“此珠既可吸摄钧阳精气，不知可否再使此法？”
这珠内钧阳精气与星石之中相比，好似不太精纯，不过再如何也是精气，若能取来，无疑能给自己及一门弟子带来极大好处。
陶真人用手指在那元珠上一弹，道：“道友可见此珠比其余元珠小了许多？”
张衍点头，道：“至少缩小半数。”
陶真人笑道：“道友非是天妖，无法以神魂相引，怕是难以运使此物去往重天之外，就是请了门中长辈施法，勉强发去，也休想能吸摄得半点钧阳精气来。”
张衍只是一问，也未抱有多大希望，听得不成，便洒然收了起来。
陶真人这时又道：“不过却可以此物本是天妖用来避劫脱灾，本身坚不可摧，尤其道友手中那五枚元珠，内还蕴有天妖精血，也算得天地间少有的异宝了，不定可以炼成一桩利器，只是这地炉经此一用后，怕还要再等上数十载，方能使得。”
张衍也是明白，此次虽是将过元君炼了，可那十余根青明木已有半数化作飞灰，需得设法将其替换了。
不过蓄火积热，至少也要等上数十年才可祭炼，若是长些，百载亦有可能，期间这地炉却是无法再用。
这时却听得天中有人言道：“此事何须日后，我可助师侄一臂之力，趁着坤元之火未退，将之引了上来。”
随话语声传来，天中现出一个肩搁鱼竿，头戴斗笠的少年，脚踩清气，自云中落下。
陶真人并不意外，笑着执礼道：“沈真人，清羽陶真宏有礼。”
沈柏霜冲他点点首，便算还过礼，口中道：“陶掌门见谅，我与张师侄还有几句话要言，还请道友回避一二。”
陶真人虽已破门出来开门立宗，但与溟沧这等庞然大物还远远无法相比，沈柏霜更是飞升真人卓御冥之徒，身份尊荣，因而他也无有不悦之色，打个稽首道：“贫道出来多日，心下挂念山门，现下也该回返了，沈真人，张道友，贫道便先告辞了。”
张衍知晓清羽门与鲤部相邻，不便长久在外，是以不再出言挽留，起手一礼，道：“真人慢走。”
陶真人如意一摆，天中飞来一道青光，落入了他袖中，而后伸抛出一枚法符，落地化为一只青鸾，他跨了上去，才刚坐稳，忽然转回头来，道：“沈真人，张道友来此，是为了寻得几味灵药，好炼成元婴法身，此前锺台派因承他之情，故而出力甚多，你把那郑惟行法相打散，恐要耽误他修行。”
沈柏霜朗声回道：“多谢道友告知，张衍乃我溟沧弟子，我自会为他打算。”
陶真人笑了笑，稽首道：“告辞。”那青鸾一声清鸣，便就挟风振翅，纵入云天了。
张衍一挑眉，他心知肚明，陶真人这回是故意出言帮了他一个忙。
沈柏霜打散郑惟行法相，那涵渊派与锺台不说势同水火，也无法维系往日交情了，而与南三派更谈不上和睦，如此一来，他只得另想办法寻药。
此间关节他若对沈柏霜言明，倒像是在埋怨其多事了，可由陶真人点了出来，沈柏霜身为他长辈，便是出于脸面，也不会置之不顾，定会替他设法筹谋。
沈柏霜看向张衍，神色缓和道：“张师侄，此回你不依仗山门炼化天妖，做得甚好，掌门师兄要是知晓了，也必是欣喜。”
张衍这几日与陶真人言谈，已是隐约想到有门中有洞天真人来此，其实也并不难测，过元君那处禁制若破，掌门秦墨白有一定会有所察觉，此间毕竟不比东华洲那处禁制，多半会再派人前来探查，为防出了什么纰漏，便道：“数日前天生异象，想来就是师叔出手了？”
在沈柏霜轻描淡写道：“不错，此辈似存歹意，我溟沧弟子岂能遭人欺辱？”
他初始见郑惟行举止古怪，徘徊逡巡，还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毕竟洞天真人之间非是生死仇敌，或是到了没有退路的地步，少有动手的。
可后来甘守廷、杭雨燕俱是赶来，三人一旦联手，那威胁必将大增，因而果断出手将郑惟行打落，此举还有震慑那南洲二人之意。
事后也是如他所料，甘、杭二人见势不对，便就退了回去，此后再未有北上举动。
张衍明白，沈柏霜口中所言溟沧弟子，实则只是指包括自己自内的十大弟子而已。
恐在其眼中，也只有这十人才能称得上是门中弟子，要是寻常后辈在此，怕连一眼也不会多看，更休说为其出头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事，心下微动，故意问道：“师叔既与此洲洞天修士动手，未知其与我溟沧相比，高下如何？”
沈柏霜淡声道：“彼辈成就，怎能与我溟沧相提并论。”
又看了张衍一眼，道：“眼下你只需耐心修持，待得日后，自会明白。”
张衍目光微闪，退后一步，执礼道：“谢过师叔赐教。”
现下他已能肯定，此回秦掌门设题给他，应是暗存考校之心，且极有可能事涉那洞天之位，沈柏霜显也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因而给了他一个隐晦回复。
沈柏霜看了看那处地火天炉，道：“这处地炉直达地肺，东华洲中也找不出几处来，只可惜你道行尚浅，无法将那坤元真火引了上来，我数百年前曾来东胜游历，此次又回故地，就在张师侄洞府之内小住几日，顺便助你把此处料理妥当。”
张衍大喜，退后一步，稽首道：“那师侄这里就先行谢过了。”
沈柏霜笑了一声，把袖一扬，就有一股清气把二人一同托起，往西飞渡。
二人先前与过元君一场大战，使得神屋山中多有残破，峰崖倾覆，山岳折塌，因还有瘴毒在外，原先许多宗派山门所在俱是鸟兽死绝，草木枯烂。
好在诸派事先得过关照，不是躲了出去，就是藏在涵渊门中，陶真人设阵时又故意避开此处，因而未曾受到波及。
不过此刻众人未知这一战结果，仍是各处戒备森严，未曾放开禁制。
一处法坛上，楚牧然焦急来去，担忧道：“掌门出去这许多日子，怎还不见回转，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赵革道：“外面既无动静，想是无事。”
温良也大声道：“掌门师兄既能请来洞天真人相助，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那大妖所过之处，无论人畜鸟兽，都是死绝，我却不信东胜洲中那几位洞天真人会任由其肆虐下去。”
楚牧然道：“师弟说得在理啊。”
忽然，天中缓缓飘来一道飞符，他愕然接过，看了几眼，激动道：“是掌门师兄的符书，唤我前去相见。”
温良振奋道：“掌门师兄回山了？那定是败了那头天妖了，可为何不解了禁制？”
楚牧然收起符书，道：“想是师兄另有安排，不必多说，两位师弟先随我上得峰去。”
三人也未惊动他人，离了法坛后，往峰头上来，见洞门敞开，旁侧无人侍立，心中不禁纳闷。
待到得里间，一抬头，却见洞府内站有一人，目若朗星，神明爽俊，模样颇是熟悉。
楚牧然怔怔站着，随即浑身颤动，激动得难以自已，冲上前去，跌在其身前，拼命磕头，哭号道：“弟子何幸，未想有生之日还能再睹恩师仙颜。”
他语声哽咽，泣不成声，温良、赵革也是跪下，不停叩首，泪流满面，都是失了往日镇定。
沈柏霜叹一声，道：“都起来吧，也难为你等了。”
三人恭恭敬敬叩首三次，这才依言站起。
沈柏霜道：“为师此次也是奉门中之命前来，不能久留，我一脉弟子本是稀少，你们三人可愿携弟子随为师一同回去？”
楚牧然与温良都是大喜，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
唯有赵革犹豫，道：“恩师，张师兄本是一人来此，若是小弟等人若是去了，门中一下走了这许多经用人手，是否有些不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南北皆在指掌间
赵革所忧不无道理，此时涵渊门中虽有唐进、宋初远、章伯彦等元婴修士，可实际上这几人只能算是张衍门客，并非涵渊门下弟子。真若是他三人把弟子一同带走了，门中人手至少要去大半。
沈柏霜思索了一会儿，道：“若是都走空了，确也不好，既然你有心，许你在此修持百载，再回山门。”
当年他出来游历，又在苍朱峰这里布下一枚棋子，此乃是奉了门中之命，可要说有多用心倒也未必。
还是张衍到来此地之后，重夺仙城，开山辟府，又广揽弟子，交好四方，使得涵渊门渐渐勃发兴旺。
现下既是把三人收归门下，那再留在此处，却是有与后辈争功之嫌，因而决定把自己一脉弟子尽数携回山门，抹除先前他所留下印迹，将涵渊门彻彻底底留给张衍。
赵革听得沈柏霜口吻已近乎命令语气，不容置喙，立刻伏下身来道：“弟子遵命。”
沈柏霜道：“今授你等三门神通法术，可传于门下，回去好生参悟吧。”
言罢，他轻轻一抬手，三道符箓飞来，没入他们额头之中，还未来得及有所体悟，就觉一阵清风拂面而来，便身不由主被送了出去，待从浑噩中醒来时，发现已是在山下了。
三人相互对视，皆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本以为此生也就在苍朱峰上修持，直到寿尽之日，可没想到还能被接纳回山门之中。
上宗之名他们虽是未曾听沈柏霜与张衍详细说过，但管中窥豹，能知一二，必是远胜东胜洲宗门，未来哪怕投生转世，想来也比在此更易入道。
三人感慨过后，就各自有一拱手，分头回府参悟道法去了。
张衍此刻正负手站峰巅崖亭之中，观赏远方海潮起伏，听得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笑道：“师叔可是交代好了？”
沈柏霜来至他身边站定，言道：“赵革有心在此多留些时日，我允他了。”
张衍颔首道：“赵师弟性子沉稳，资质也在楚、温两位师弟之上，看他修为，不出二十载就可成就元婴了，那时师侄自会劝他早回山门效力。”
沈柏霜不置可否，无论化丹元婴，在他这名洞天修士眼中俱是一般，无有分别，他平静言道：“他们还远远不成，不过门下收得几个弟子，总算资质过得去。”
他初成洞天，尚在积蓄实力之时，还无意插手十大弟子之争，是以对门下弟子也并不抱多大期冀。
当年彭真人之所以能一脚迈步进去，那是恰好遇上了张衍这个异数，又借着掌门秦墨白打灭苏族的余威才能成功。
但这机会可遇而不可求，现在门中格局已稳，也不好贸然打破，只能耐心等待了。
张衍这时问道：“师叔此来，掌门真人可还另有吩咐？”
沈柏霜看他一眼，失笑道：“你能不求助山门，只凭籍自身手段把这封禁处置干净，已是门中少见的大功了，同辈之中能与你比较的也就一二人，哪还有什么事能压了下来？”
张衍听后，只是笑了一笑，又问道：“师侄离开山门数十载，未知洲中现下如何了？”
沈柏霜言道：“我来此之前，一处魔穴已有现世之兆，门中已是遣了数名得力弟子及长老前去，其余九派亦有动作，此回定会与魔宗弟子对上。”
魔穴现世乃是天数运转，此是无可阻挡的大势，不过玄门也是不束手无策，魔宗毕竟被玄门压制数千载，眼下真正杰出的弟子其实只占少数而已，而这些人便是未来六大魔宗的擎天支柱，若是能在其未成长起来打折了，至少亦能稍稍阻碍其崛起之势。
沈柏霜又道：“一时胜负，无关大局，你现下也别去理会这些，只需趁着这此处安宁正心修持，待至三重境后，再回山门，自然有你的好处。”
张衍点了点头，执礼道：“多谢师叔提点。”
他也懂得其中关窍，未来数百年内，玄门与魔宗争夺魔穴的斗争势必愈加激烈，双方都会设法削弱对方的后辈弟子，但远还不到真正论输赢的时候，或许在三大重劫过去后，才是重划棋盘之日，若自己不想在劫数下身为飞灰，就必得努力将修为提升上去。
沈柏霜沉声道：“我在此处不便久驻，待把答应你的地火天炉炼成，便要离去，有何要求可告与我知，我离去之前定当出面为你料理。”
张衍明白，虽然陶真人临去之前帮了他一把，可沈柏霜身为洞天真人，也不可能当真事事将其烦动，所能给他的帮助必然有限，关键是如何借其之势，把东胜洲中格局稳了下来，不致再生变数，使自己能够安稳修炼。
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谋算，便道：“稍过几日，师侄想就要来劳烦师叔了。”
沈柏霜道：“我知你是有主意的人，也不来问你要如何做，这两日我就在这山中住着，你可要把握好机会了。”
张衍行了一礼，便下了峰头，往纵光半山腰一处宫观行去，才方入殿，就觉袖口微微一震，一名留着短须的年轻武将转了出来，瞪着他道：“你是太冥真人后辈弟子？”
张衍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尊驾也认得我门中祖师么？”
那年轻武将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之事，身躯抖了一抖，色厉内荏道：“你是太冥后人那又怎么样？我也不怕！休想我奉你为主，若是换了方才那姓沈的倒还不差。”
张衍笑道：“我与尊驾先前约定仍是作数，你若愿投奔沈师叔，我绝不阻拦。”
年轻武将似是陷入挣扎之中，好一会儿后，他撇嘴道：“罢了，你虽道行差些，但我不喜受人驱役，在你这处总还算自在。”说完，他身化清光，往张衍袖里一钻，就自不见。
张衍在原地想了一想，好笑摇头，径直往后殿走去，百步之后，到得一处宽敞洞府内，他发了一道法诀出去，把候在外间的景游唤了进来，道：“去把杜真人请来。”
景游一躬身，立时去了。
不一会儿，杜时巽到得洞府中，大步流星上来，一拱手，宏声道：“张真人。”
张衍拱手道：“杜真人，此番还要谢过你援手之义。”
杜时巽微觉赧然，道：“惭愧，杜某未曾帮得上什么忙。”
早在过元君到来之前，他就到得涵渊门中了，可面这等上古大妖，他也丝毫无能力为，只好助众人守护法坛禁阵，甚至从头到尾也未见过天妖之面。
张衍郑重一礼，正色道：“论心不论事，此次真人能来，甘愿与我涵渊同舟共济，贫道已是十分感激了。”
这话听得杜时巽更觉面皮涨红，连忙还礼道：“杜某也不知阿父是如何想的，死活不与愿遣人来援。”
张衍笑道：“真人误会了，贫道并无讥讽之意，趋吉避凶，乃人之常理，过元君毕竟是上古天妖，哪怕洞天真人对上，也没有必胜把握，杜真人此次回去，请转告乔掌门，同为一门宗掌，贫道也能明白他的难处。”
杜时巽见状松了口气道：“张真人不怪见便好。”
又谈了几句，见张衍有送客之意，他便告辞出来，先是看了看洞府，再是望了望峰顶，暗道：“张真人不在自家洞府修持，莫非那位陶真人还未曾离去？”他甩了甩头，“不管这些了，还是先回门中把此处情形报于阿父知晓。”
把身一提，轰隆一声，身化为一道星火，去往云中了。
张衍见他离去，自忖若是不出意外，锺台这处当是能暂且稳住。
此派没了郑惟行这位洞天真人坐镇，也当明白单独对上南三派是无有胜算的，所能选择的也无非是两条路，一是投靠蟒部，二便是继续结好涵渊。
然而蟒部毕竟非我族类，要是靠了上去，也易被南三派找到借口讨伐，选之实为下策。
而涵渊却是不同了，在外人看来，至少背后还有洞天真人可以依靠，他只要稍微释放一点善意，表示对于其不来援手并无芥蒂，想必其应该懂得该如何选择。
他目光闪动，暗道：“下来便是南三派那处了。”
南三派与涵渊不同，各有一名洞天真人坐镇，若不处理好了，待沈柏霜一走，难免又会蠢蠢欲动，甚至不能排除其会推动蟒部来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由过元君之事可以看出，这三派也并非铁板一块。
凤湘、苦心二宗被过元君屠戮了近二十名元婴修士，实力大跌，要是洞天真人不为其出头，就无力北上，可以设法威逼打压，而青宣宗则可以设法拉拢。
但这三派与涵渊门往日无有过节，且明面上还算和睦，还曾一起取过真宝，不管其后来用心如何，实际也未曾做过什么，就这么杀上门去，难免显得没有道理，因此需要找一个合适借口。
张衍自袖中拿了一封书信出来，微微一笑，此是观潭院掌院吴素筌发来，言愿举派投奔涵渊，只是此人因恐凤湘剑派追杀，此时还不敢露面，仍与章伯彦藏身外海，正好用此事做文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碧幽篁府，残碑含明珠
第二日，张衍往峰上来寻沈柏霜，见礼过后，便言道：“虽然大妖已灭，但师侄还需往封禁之地去一次，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望师叔成全。”
天妖已亡，去不去那处封禁实则已是无关紧要，这不过是个借口，好借沈柏霜之势前往南洲威慑一番，好叫两派日后不得妄动。
沈柏霜也不多言，把手一指，自平地升起了一座精舍，待开了门户，便举步往里跨入。
张衍随之到得里间，在外看来，这精舍不过占了丈许之地，而里间却颇为宽敞，溪流潺潺，亭台楼阁无一不缺，不远处还有一个池塘，有不少金鲤在里跳动。
沈柏霜也不去管他，自顾自到得那处池塘前，找了一块青石，在上盘膝一坐，再把肩上鱼竿朝前一甩，将饵钩沉入水中，便在那处悠然垂钓起来。
张衍扫了几眼，缓步踱上了一座石桥，走到尽头后，发觉踏上了一条曲折回廊，沿此行去，不多时被一块被竹笋包围的怪石所阻，这时里间出来一名娇俏女子，见他过来，善意一笑，起纤指朝某处偷偷一指，随后一转身，便就不见了踪影。
张衍看出那是石中精灵，笑了笑，也不以为意，就往其所指方向走去，过了一处葫芦门洞，眼前一阔，前方乃是一片数亩大的竹林，篁阵幽幽，翠烟轻分，鸟鸣声此起彼伏。
走不出百步，却发现高处有一座小亭，自茂密竹枝处，悄悄探出一个檐角，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兜了一圈，出现一堆碎石台阶，便移步往上，不一会儿就到了亭内。
这里摆有石凳石桌，还隔着一个倒伏书箱，几卷书画凌乱散布着，好似被人随手扔在此处。
他上去拿起一卷书画，却见方才那女子就在里间，冲他盈盈一拜，眼眸中流露出一股恳求之色。
张衍稍稍一想，便大略猜出因果，笑道：“只要此间主人愿意，我可助你脱困。”
收起画卷，正要沿着原路出来，眼睛景物却忽然一变，发现自己已是回了初始到来之处，侧目一顾，见沈柏霜还在那处，不过已换了一套白色道袍，手捧香茗，慢慢细品，显得怡然自得，下前摆了一只红泥小火炉，热气腾腾，炉火烧得正旺，一只肥硕白兔拿着一把大蒲扇，正在那处卖力煽动，不远亭中，有一名清雅少女在那里抚琴清唱，歌声婉转清澈，仿若桥下流水。
张衍走了过去，方要开口，沈柏霜却是摆手，道：“你若得了什么，那便拿了去，无需告我。”
张衍笑了笑，就将那画卷打开收入袖中，看了看四周，问道：“敢问师叔，此处为何地？”
沈柏霜道：“此本是我游历他洲时无意中闯入的一座洞府，名为‘三碧幽篁府’，成就洞天之后，便将其炼做了一座精舍，不过此洞府虽入我手中，却还未曾尽知全貌，是以里间有些什么，我也无从知晓。”
张衍来了兴趣，道：“师叔如此做可有说道？”
沈柏霜笑了一声，道：“留着一点，兴致起来，便可去寻幽探胜，方才有趣，事事皆明，那也太过无聊。”
就在这时，他神色一动，抖袖站起，言道：“已是到了地界，随我一同下去吧。”
张衍微讶，他方才一个来回，至多小半个时辰，这法器飞渡也太过迅快了一些。
沈柏霜瞧他一眼，笑道：“师侄，这洞府别有玄妙，你入此间，虽只觉过去片刻，实则已然过有十日，这其中还有些好处，我不与你细说，将来便知。”
他把手一挥，传来竹帘轻摇之声，洞府大门豁开，四面有泊泊流水漫出，到了两人脚下，清流激荡，将他们缓缓推送出洞府。
张衍随那缕清泉出了此间，发现仍是身在天中，伫云望去，见底下乃是一处山谷，连着数座山峰，看得出昔日皆存宫宇楼台，可眼下到处是碎砖烂瓦，方圆百里之内，还被一层青黄色的毒雾所笼罩，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沈柏霜摇头道：“下面地脉灵机已是被人刻意毁去，便是毒气驱散了，也是一片绝地。”
他运起灵机下去一探，转了一圈后，便道：“那封禁之中并无异样之处，我赐你一道护身法符，可进去一探，但万勿过久，半个时辰内需得回来。”
说着，屈指一弹，就有一道金光缠至张衍身上。
张衍一拱手，就起了土行遁法，往下一纵，身影倏忽隐去不见，在底下穿行千丈之后，便来至一处空旷地穴之内。这里满是碎石断片，堆积如山，观其轮廓，依稀能辨出原先乃是一块石碑。
他心下一动，暗运法诀稍作推演，待理出头绪，把袖一挥，无数碎石飞起，一块块落下聚集，不多时还了原貌。
凑上去仔细一看，见上面刻有密密麻麻无数玄理图纹，与许多蚀文混杂一处，看去混乱，又好似极有规律，他一时看也不明白，索性把水行真光一起，将之收起。
去了此物，眼前一空，这时他再目光一扫，却在角落处意外发现一枚圆玉，只是其色鲜红，好似一块淤血，也随手摄入囊中。
又在里间转了一圈，见再无他物，就纵身回了天中，待见了沈柏霜，并不隐瞒，将里间所见之物告知于他。
沈柏霜略一思索，言道：“那石碑应是祖师当年镇压这天妖所用，既是你取得，当小心收好了，莫要让他人拿去，倒是那块血玉，你拿来我一观。”
张衍取出那物，把手掌一摊，却见那血玉一抖，在烈阳之下居然蠕蠕动了起来。
沈柏霜看了几眼，啧啧称奇道：“若我没料错，此物当为传言中‘含明珠’了。”
张衍问道：“此物作何用途？”
沈柏霜道：“就如你我所用乾坤袖囊一般，此是天妖拿来装敛外物的，只是此物可吞入腹中，随自身精血而行，外人休想得了去，若有那妖物精血，但是可以启看一观，不过那过元君把此珠抛在这里，里面也当无有什么好物了。”
张衍知道沈柏霜说得不错，要是有什么珍贵物什，过元君多半不会把其丢在这里。不过万年下来，这东西还可保持灵性，必有其不凡之处，就算里面没有东西了，也是值得收了起来，说不准未来还有用处。
沈柏霜对这两物都什么没兴趣，这时忽然抬头看了看，道：“他们当时是知晓我到了。”
他到得此次后，并未刻意收敛自己气机，自然立刻把三位洞天真人惊动，然而此时却并未往此处来，而是先往一处地方聚去，显然是想抱团之后，再寻了过来。
这也怪不得这三人如此，沈柏霜方来洲中，就把郑惟行法相打散，其所流露出来的实力强横不说，行事又好似无所顾忌，他们哪能不小心应付。
沈柏霜挑眉道：“我不耐等他们，张师侄你可还有何事要办？顺带一并料理了。”
张衍想了一想，道：“我府中一名客卿就在此处不远海上藏身，那处本有一两名元婴同道要率众投我门下，只是因怕被凤湘剑派半路截杀，方才躲着未出，现下倒是可将其接了来。”
沈柏霜当即道：“就往拿出去。”
他一扬袖，只闻一声震响，平地起了一阵云浪，搅动起浩荡气罡，就轰轰隆隆往天中而行。
小半日后，就到得南广海界，不多时就找准了那处仙城。
这处仙城乃三大邪宗被灭之后，残余修士来此建立，平日依托在苦心门门下。
苦心门也并非不知其来历，只是他们每年的会献上不少妖魔皮骨及海中珍宝，很是恭敬，又不出来闹事，因而也就眼睛半睁半闭，由得其去了。
这数百年下来，此处都是风平浪静，只是沈柏霜这一到，霎时风卷云动，掀起无边狂浪，底下修士感受到铺天盖地而来的灵潮，个个惊恐万分，慌作一团，若不是此处四下被一股无边气机困住，根本走出不去，早就不知逃了多少了。
城中某处高阁上，吴素筌本与章伯彦正在对弈，感觉这庞大气机压来，手一颤，棋子落在地上，脸色灰白望着城外，道：“不好，祸事来了，这定是凤湘甘真人前来捕抓我等。”
章伯彦神情却还镇定，看吴素筌这模样，暗自冷嘲一声，“这吴道友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我等才区区几人，岂值得洞天真人这般大动干戈？若是知晓我等在此，遣使过来与此处城主说一句也就是了，他哪里会为了我等强项到底？”
他转眼一看，见身旁侍立的一名小童也是毫无慌张之色，便问道：“审峒，你却不怕么？”
吴素筌摇头一叹，道：“他一稚龄童儿，又知道些什么？”
审峒躬身一礼，道：“真人不怕，小童便不怕，章真人怕了，小童怕了也是无用。”
章伯彦见他说得有意思，便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审峒低头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章伯彦眼中冒出一抹碧火，不停跳跃，冷声道：“为何？”
审峒认真道：“真人若是要小童为徒，早便收了，不会等到今日，可见不是诚心，只是拿小童开心。”
这时门外却是传来一把清朗笑声，道：“章道友想来是与你无缘了，我这有一门传承之法，你可愿学？”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道统终得续，四真动海潮
随着话语声起，就见一名英挺俊逸的年轻道人收拢大袖，自外步入里间，就见其顶上罡云融光聚气，似分似合，焕发五彩，浑身罡气涵澹澎湃，如潮如海。
章伯彦吃了一惊，站起来道：“府主？”
他随即反应过来，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道：“外面那位真人，莫非是府主门中长辈？”
张衍微笑颔首。
章伯彦面色微变，后退了两步。
他虽是投在了张衍门下，可总也是出身魔宗冥泉，若是一个言行不慎，犯了那位洞天真人忌讳，被其找借口顺手料理了，那却无地说理去，是以缓缓退去一旁，不再做声了。
而座中吴素筌听得原是涵渊掌门到此，面上不由泛起喜色。
适才他可是听得明白，外间那位洞天真人乃是这位师门尊长，那要护住他们，想必也是不难的，也是站起身，打躬道：“这位便是张掌门么，在下吴素筌，这里有礼了。”
张衍起手还了一礼，笑道：“原来尊驾便是吴掌院，前些时日接着章道友来书，言及吴道友愿举派归附我涵渊门下，不知可是如此？”
吴素筌摇头一叹，满是哀容道：“吾辈弟子无能，护不住山门，愧对祖师，而今无去可去，幸得章道友引荐，有心托庇于道友门下，只是吴某也知此事牵扯了凤湘剑派，若是张掌门不愿接纳，在下亦不敢有怨言。”
张衍稍稍一思，问道：“现如今吴道友身边还有多少观潭院弟子？”
吴素筌深深叹息看：“我一行共是一十九人，其中一位乃是在下师弟，也有元婴修为，另有弟子一十二人，余者皆是童子婢女。”
张衍微微点头，笑道：“贫道此行，非是别事，正是来此接应诸位道友。”
吴素筌抬起头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张衍，颤声道：“张掌门是说，愿意接纳我等？”
他踌躇了一下，小心问道：“那……我观潭院若是入了贵宗门下，可还能开院收徒么？”
他最怕的就是入了涵渊门后，再也不能传继本宗道统，要真是如此，他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张衍摆手道：“你观潭院便算作我涵渊下宗，而吴道友和贵师弟可为我门中客卿，可在神屋山中择一地而居，开门传道，无有拘束，一如在南武山中。”
吴素筌听了，不禁满心欢喜，这分明就是将观潭院庇护在了涵渊羽翼之下，他不免感激涕零，一掀衣摆，下拜道：“张掌门大恩，吴某此生怕是无望报答了，日后只要是观潭院中弟子，必奉涵渊为主，永不相叛！”
张衍上前一步，将他搀起，道：“日后便是一门中人，吴掌院不必拘礼。”
他初时留意观潭院，那是为了方便插手封禁之事，也并未想过将其纳入门中。可现下对方既然愿意投靠过来，他也不会外往推，毕竟其院中还有两名元婴修士，值得自己出手拉拢。
至于凤湘剑派会如何想，他却并不在乎，此行目的本就是来寻苦心、凤湘这两派晦气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审峒走了上来，学着大人模样对着张衍一揖，睁大眼睛，仰头问道：“道长方才曾言，有一门大法传承要授予小童，不知可是真的？”
吴素筌忙说道：“此是我审师弟之子，名唤审峒，此番若非审师弟甘愿替我留下，我等绝计无法顺利脱身出来，唉，说来也是我愧对了他们父子。”
张衍目光转了过来，道：“你当真愿学？”
审峒用力点头，道：“小童愿意。”
张衍语声放缓，言道：“你是吴院主子侄，又是观潭院门中长老之后，自能承袭门中玄功道法，以你资质，如得悉心栽培，未来成或还能吴院主之上，而我这门传承虽是来头不小，但断了传承已有数千载，能指点你之人却是不多，还有可能接下极大因果，你当真想清楚了么？”
他既然取了九命元珠，那便该为归灵派寻一位传人，虽不知归灵派有无通往大道之路，但至少有成就洞天之法。若是有一根性深厚，心志坚定的人得了去，不说开宗立派，成为一方之雄不是难事。
眼前这小童却是一个合适人选，但此派昔年被大弥覆灭，一旦接下道童，这因果却是需其来承担了。
审峒小脸上露出坚定之色，道：“阿父曾有言，观潭院功法并无门径入得洞天，小童想便是练了，此生至多也是止步在元婴境中，永无希望报得父仇，与其如此，和不如另择门户，求道长成全。”说着，便就跪了下来。
张衍笑了一声，道：“好，我便看你能走哪一步了。”
他自袖内将一枚玉符出来，把法力一运，上前一步，朝其额上轻轻一拍。
审峒朝身体不自觉向后一仰，可只觉额上一凉，小手上去摸了摸，却发现那玉简已是不见了。
张衍道：“待来日你开脉之后，自能观览其中经文，眼下却不必着急。”
审峒跪下磕了一个头，道：“多谢真人，传道之恩，小童不知该如何报答，望真人准小童执弟子礼，在座前服侍。”
张衍瞧他了一眼，淡淡一笑，道：“不必了，功法上你如有不明之处，准你一年来我这里请教一次。”
吴素筌心里一沉，着急道：“糟了，我这侄儿是机灵聪慧，可这回却是聪明过头了，求人指点，大大方方说出来便就是了，张真人是那传法之人，又岂会置之不理？此回莫要惹得他生厌才好。”
审峒轻轻一颤，显然是明白张衍看破了他的小心思，伏在地上半天不敢起身。
吴素筌一叹，上去将他扶起，面色肃然，谆谆言道：“峒儿，我辈之中，聪颖之人何其多也，而真正能有成就者却是寥寥，修行之道，终究还是要靠自身正心诚意，努力修持，切切不可去耍弄什么歪心思，那绝非正途！”
审峒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抬头道：“是，峒儿谢过师伯教诲。”
章伯彦在一旁听了，却是嗤之以鼻。
修行之途，你争我夺，只是一味修行能有什么出路？心机手腕也是必须的，见到机缘，那就要不顾一切抢了过来，处处退让谦和，又如何争得过别人？
观潭院怎么说也有三名元婴真人，千载传承，若不是处处软弱，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他并不认为审峒方才那点小心思是错了，反是生出一丝爱才之念了，可先前审峒在他身边这么久，却也未动过这个心思，只能说两人并无师徒缘分。
张衍这时神情一动，露出倾听之色，过了一会儿，他沉声言道：“章道友，你先带吴掌门一行回往山门安顿，此间有我师叔在，不必担心有人会来阻拦你等。”
章伯彦应道：“章某明白了。”
吴素筌拱手道：“小道这就去安排。”
两人俱对张衍一揖，便带着审峒出了门去。
观潭院弟子到了这处仙城后，为防备出得什么意外，都是聚集一处，只片刻功夫，就俱都找了来。
众人做了少许商议，便迅速上了飞舟，再把牌符摇动，舟下就有一团轻云托起，载了他们出得仙城。
只是出于谨慎，并未直直向北，而是先往西行，准备自西济海界绕行至神屋山。
只是他们才出去三四百里地，忽然舟身颤动，灵机如潮涌来，舟中之人都是东倒西歪。
吴、章二人见势不好，忙与另一名钱阁主忙起法力压制，又行去百里地后，才平息下来。
众人惊魂甫定，也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朝后方一指，道：“快看！”
众人回首一看，只见天中浮现出三道通天贯海的清气，翻翻腾腾，自三面而来，虽是隔着数百里地，可海上宽阔，一览无余，隐隐能辨别出其中廓貌。
北面过来的，似是一杆被祥云笼裹的大笔，金杆银豪，舞墨云中；东来是则一如符如剑的盘凤大碑，尾羽款摆，飘星流彩；而南方，却是一圆盖无耳的宝鼎，瑞气纷呈，文箓环飘，三尊法相展开千里，正呈出合围之势。
吴素筌僵住有了好一会儿，才失声道：“那，那是南洲三派洞天真人……”
那名钱阁主也是惊得不能动弹，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回过神来，急急言道：“师兄，洞天真人若是动起来手来，可绝非我等能抵御，需得火速离开此处啊。”
吴素筌心忧道：“那可是三位洞天真人，也不知张真人那位师长能否应付？”
章伯彦冷笑一声，他虽不知来得是溟沧派哪一位洞天真人，可也不认这天中三位是其对手，只道：“吴掌院担忧这些有何用，钱阁主说得不错，洞天真人若是动起来，千里之内怕是要翻江倒海，还是快些离开此处为妙。”
便在这时，忽然天地间一声震动，海破浪裂，天中矗起一座拔天山岳，云绵千里，水霜倾空，声势浩大，与那三尊法相遥遥对峙，非但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隐隐有盖过之势。
他们身下飞舟也被涌来灵气推得不停摇晃，几要翻覆，好不容易才又稳下，这回却再也不敢多看了，把操驭牌符连连晃动，化起轻虹，急急忙忙朝西飞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划江定山门，密海小仓境
南洲三位洞天真人原本是想先合力示威，好叫来者有所忌惮，可半天过去，见始终未能压过对面之人，怕如此下去弄得当真斗了起来，便就一齐主动撤去法力，还归原貌，甘守廷自里走了出来，高声言道：“对面是哪一位真人到此？”
天中灵机一转，清浊之气一分，沈柏霜收了法相，回言道：“贫道沈柏霜，数百年也曾至东胜一游，不知诸位可曾听过？”
这名字三人都是有所耳闻，甘守廷好似恍然道：“原来是沈真人，久仰了，久仰了。”说着，朝前方拱了拱手。
他面上虽是轻松，可因曾亲眼目睹沈柏霜打散郑惟行法相那一幕，知晓眼前这人极不好惹，是以心下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一旁杭雨燕虽是女修，可性子却烈，不愿弱了自家气势，冷言道：“这里乃我苦心门地界，沈真人不曾知会一声，便就来到此，是否有些不妥？”
甘守廷朝她使了个眼色，呵呵笑言道：“杭道友言重了，沈真人乃是外洲修士，想也不明我东胜地理，这南广海上又无界碑，也就不必苛责了。”
沈柏霜却是淡声道：“我知晓此是何地，也知此处是你苦心门界下，此行便是专程来会一会几位的。”
“哦？”甘守廷有些诧异，随即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暗含几分戒备道：“原来沈道友是特意来见我等，不知是何要事，却要劳动道友亲来此处？”
沈柏霜把目光投向三人，道：“南武山中有一处观潭院，早已投在我涵渊门下，而你凤湘剑派却遣人打杀门中长老弟子，毁去灵脉，此事我不得不讨个说法。”
甘守廷一怔，观潭院？此观不是他凤湘剑派下宗么，怎成了涵渊门下了？
而是他觉得此事太小，不值得洞天真人亲自出面，说到底观潭院又非凤湘剑派本门弟子，若是其来封书信，分说一二，求个人情，他也不会不给脸面。
再一仔细琢磨，他却是回过味来，一位洞天真人，当真会为了这等事兴师动众么？显然不是，不过是以此为借口，上门示威来了。
吉真人在那里笑嘻嘻道：“看来沈真人是来挞伐问罪的。”
甘守廷与欲闹翻，也不去辩驳里间是非，斟酌语句道：“那真人以为该当如何？”
沈柏霜直截了当道：“从此五龙江以北，为我涵渊门界下。”
此语一说，他态度已是明朗，示意涵渊门要把北洲收入囊中，而背后有其坐镇，南三派不要再妄图染指。
杭雨燕几次要说话，都被甘守廷以眼色止住，这次却是忍不住了，尖声道：“若是不从又怎样？”
沈柏霜轻描淡写道：“我已杀了一人，却不介意再多杀几人。”
这话杀气腾腾，听得杭雨燕眉上作色，似乎就要发作，可是想了想，终究迫于沈柏霜实力，咬牙忍了下来。
甘守廷觉得自己一人无法做主，便退了回去，与两人商议了一会儿，才出来道：“沈真人此议，我等可以答应下来，但却也有个条件，贵派若有弟子到我南洲界下，也需事先告知。”
沈柏霜淡淡言道：“便就如此吧。”他扫了一眼三人，身形一转，但见一缕清气升腾，已是不了影踪。
甘、杭二人本想用观气之法探明他去了何处，可是看了下来，却骇然发现，竟是丝毫感应不到其身在何处。
两人脸色俱是不太好看，这意味着对方有藏匿气机之法，可以随时出入南洲地界而不被察知。
他们平日又不聚在一处，若是此人心怀杀机，那便极易被各个击破。
吉襄平这时打了个哈欠，道：“此间既然无事了，那我也回山去了，两位不必送了。”
他拱了拱手，就起了一道清云，闪身往东去了。
他这一走，杭雨燕转首看了过来，道：“你当真打算答应那沈道人么？”
甘守廷点头道：“那是自然，若是不从，我又何必应承？况且你也瞧见了，此人神通不凡，可将自身气机隐去，这等对手，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杭雨燕咬唇道：“我却是些不甘心！”
甘守廷叹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眼见轩岳派烟消云散，锺台派也再无洞天真人坐镇，正是其虚弱之际，正可三家一同出手，将其侵占了下来，可眼下却是平白让涵渊门捡了便宜去。
甘守廷见杭雨燕还是一副不能释怀的模样，便劝说道：“暂且不用多想了，而今时机不对，只依靠你我两家门下弟子，就算对上锺台，也是有心无力。”
与过元君一场好斗，两派门下元婴修士折损了大半，若是青宣宗不出力，仅凭门下这点实力，还撼动不了锺台。
杭雨燕恨恨道：“吉襄平只想着明哲保身，毫无半点进取之心，若是他肯真心与我两派联手，当日轩岳一亡就可压上门去，哪会让涵渊做大？”
甘守廷道：“雨燕你也不必懊恼，我料涵渊想收服锺台，也绝非一帆风顺，”他起手朝北指了指，意有所指道：“需知盯着北洲的并非一家。”
杭雨燕反应过来，道：“你是说海外妖蟒？”
甘守廷笑道：“正是，郑老道一死，我却不信他们还能忍耐的住，那罗梦泽道行也是不浅，先前顾忌我五家联手，才被压制在了海外，我等只要做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说不定就能挑动两家相斗。”
杭雨燕想了想，赞同道：“此言有理，那我等需好好回去积蓄实力，等待机会了。”
东浩海界，魏道姑正在一堆乱石礁中乘风飞渡，行有数个时辰后，天色渐暗，她忽然眼前一亮，到了一块嵯峨怪石前，用手抚了抚，自语道：“就是此处了。”
她往后退了退，脚踏罡风，绕石转了三圈，随后起指一点，道：“开！”
那石随声轰轰向下一沉，水中好似煮沸一般，不停翻滚，半晌之后，水下浮出一座灵光四溢的阵门。
少顷，一名少年走出，望见是魏道姑，忙躬身道：“原是师叔来了。”说着，侧身让了门户。
魏道姑整了整衣衫，往里步去，到了阵门之内，一到里间，入目处是一盏盏牛角珠灯，一路顺着石阶往上去，直至通入望不见尽头的迷雾之中。
她无奈叹道：“何需如此小心？”
抖了抖袖子，露出一截臂膀，起门中法诀认真推算了半刻，便脚下踩云，飞身到了第三十七盏牛灯，把袖一拂，眼前景物又变，恍然来至一处恢阔洞府之内。
她面前是一十余亩大小的汤池，洒满艳丽花瓣，五彩缤纷，香气浓郁，池水热气腾腾，氤氲飘渺，两侧洞壁之上有一个个细小孔洞，自外透入进来一道道光华，与烟气交织一处，晃得此间似若有虹霞跳跃。
这时水中泛波，一条白鱼游了过来，到得面前，便化作一貌相温婉的女子，窄腰长腿，银袍高髻，她上得岸来，半跪在地，托举起一只玉盘，启唇道：“还请魏道长沐浴更衣。”
魏道姑看着盘中放着一身道袍，有些不情愿，蹙眉道：“师兄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身为修道人，身上就算有污垢尘埃，法力一转，也能打理清爽，根本无需再去洗浴，对此便有些排斥。
那女子露出一副可怜模样，道：“此是境主特意关照的，还望魏道长不要令奴婢为难。”
魏道姑无奈，犹豫了一下，只得卸除了衣衫，下了汤池之内洗浴。
半个时辰之后，她出得水来，换了盘中袍服，由那女子引路，沿着汤池后一条架于两崖之上的藤桥，来到了一处孤峰之上。
四周放眼望去，尽是云海奔腾，茫茫天地之间，仿佛只余脚下这一方立足之处。
那女子指着山壁之间嵌着的一座石府，道：“境主就在里间等候，魏道长请自入便是。”
说完，她福了一福，就退了下去。
见四处已是无人，魏道姑上前一把推开石门，怒气冲冲朝闯了进去。
洞府内有一名唇若含丹，眉清目秀的美少年坐于案前，正手捧一卷竹书细细品读，显是看到精彩处，不免眉飞色舞，见她进来，惊喜站起，将书卷一抛，道：“师妹来了，快些过来坐。”
魏道姑本是有些不满，见他这幅样子，却是发作不出来，哼了一声，在一旁坐下。
那少年眼珠一转，笑道：“师妹可是为方才洗浴之事动气，为兄也是不得已，这几日来东胜洲局势变化极快，外间有几名邪宗弟子，似是要趁乱想要找出我小仓境所在，为兄这也是防备有人在师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魏道姑虽不服气，可也知晓说得有理，冷声道：“若非你传书唤我，你以为我愿意来此么？”
那少年笑着一揖，赔礼道：“都是为兄的不是了。”
魏道姑不耐烦道：“快些说吧，你找我来，到底为了何事？”
那少年回了案后坐下，定定瞧着她道：“师妹可还记得上回问我讨要的三味灵药么？此次想请师妹再往涵渊门送去一些。”
魏道姑一怔，前次因欠下张衍人情，她好说歹说，才从这位小气师兄中拿得些许灵药来，却不信隔了这些时日，对方就变得大方了，不由狐疑看去，道：“师兄，你又在作什么算计？”
那少年往后一靠，用手敲了敲桌案，嘿嘿笑道：“我当然也不是白给的，你去与张掌门说，灵药我这处有的是，只需他拿炼化天妖后的宝材来换。”

第一百三十六章 忽有客来谋小界
沈柏霜将三派真人威慑一通后，便去与张衍会和，后者自思此行目的已是达到，也就随其一同折返山门。
因精舍遁行极快，二人只用十余日就回了神屋山中，观潭院等人虽是先行一步，反是落在了后面。
沈柏霜有重炼地火天炉之语在先，是以这回不再入山，与张衍言说几句后，就独自一人飘然东神屋去了。
张衍则是往苍朱峰回转，此次他奉掌门之命到得东胜洲来，明是避开诸派目光，暗中却是处置祖师所遗封禁，而今一番辛苦，已是将天妖料理干净，又经沈柏霜出面周旋，东胜洲中南北格局已是定下，若不出意外，至少一二百年内该是无有什么变化了，下来他只需将门内俗务安排妥当，便可安心修行了。
一个时辰之后，他回至自家洞府内，坐定之后，照例把景游唤来，问道：“我出外这几日，门中可还好安好？”
景游报道：“回老爷的话，门中有三位长老打理，上下皆是井井有条，只是数日前，有一派外修士突然来至山中，说有要事需与老爷商议，问其究竟，却又不肯细说，小的见此人也是一位真人，便自作主张将他安置在了山中阁馆内，老爷是否要见？”
张衍稍觉讶异，思索片刻，道：“你去请他上来一见。”
景游躬了躬身，便就领命下去了。
大约过有一刻，一名长生玉立，行走间顾盼有神的道人步入洞府，他先是瞧了瞧张衍，随后稽首一礼，道：“海外散修羊悬龙，见过张道友。”
张衍还了一礼，道：“原来是羊真人，这几日贫道不在山中，门下之人不晓事，怠慢了道友，却是失礼了。”
羊悬龙哈哈一笑，道：“张掌门言重了，天妖虽除，余波未平，贵派谨慎一些，也是应当啊。”
张衍把手抬起，虚虚一引，道：“羊真人请入座。”
羊悬龙也不客套，起手随意一拱，便到了客位坐下，先把衣袖理了理，随后转头过来，目中生光道：“在下入山时，见多处地界为瘴毒侵蚀，又闻得不少宗门出奔他走，遭此灾劫，神屋山不用上百十载功夫，怕是难复昔日盛景。”
这话不是虚言，神屋中原先有三十余家宗门，在闻听天妖来袭时，有许多自忖不能对敌，故而早早逃了出去，剩下愿意和舟共济的只有少数几家，可以说是十去其九。
张衍对此毫不讳言，直承道：“确实如此，不过神屋山中本也鱼龙混杂，经此一事，去了不少芜杂，留存菁英，对我涵渊而言，反是大有益处。”
羊悬龙突然叹了一声，拱手道：“张掌门，请恕在下直言，你神屋山若无外敌，足可自保，可北海之上有蟒部盘踞，左近又紧邻锺台这等大派，贵派被夹于南北之间，本是势小力弱，此回又遭重创，若不再希图振作，怕就离败亡之日不远了。”
张衍淡淡一笑，却不言语。
羊悬龙见他听了这番话，并无自己所想那般反应，却是有些失望，然而他面上却做出一副着急模样，道：“在下绝非危言耸听，道友此次虽是请来了洞天修士相助，可那位真人到底不是我东胜之士，将来势必要走，反而道友这份能耐，对洲中各位洞天真人而言却是个极大威胁，明里暗里必会设法排挤道友，那时涵渊门必是大祸临头啊。”
张衍暗自一笑，这不过是故作惊人之语而已。
从此人话中可以看出，其人对神屋山中究竟来了何人，又发生了何事，实则并不清楚。不过他仍是随口问了句，道：“那依道长之意，该当如何呢？”
羊悬龙精神一振，道：“在下这里有一策，若是成了，不但可助道友渡过难关，涵渊门今后也无需再看那四派脸色。”
张衍不动声色道：“倒要请教。”
羊悬龙神秘一笑，道：“道友可知而今东胜洲中家底最为丰厚的是哪一家？”
张衍微微摇首，道：“贫道自外洲而来，对此倒是不甚了了。”
羊悬龙抬起手来，朝东南面比了个大拇指，道：“好叫道友知晓，东胜洲中，若要论那底蕴，既非锺台轩岳，又非南洲三派，而是首推小仓境！”
张衍笑道：“那与我又有何关系？”
羊悬龙用诱惑语气说道：“那小仓境乃是荆仓祖师辟一处小界，内含无穷玄妙，灵宝奇珍数不胜数，若能占了下来，将涵渊一门转入其中，岂不比困在此间强上千百倍？”
张衍一挑眉，好似有了一点兴趣，道：“听闻小仓境禁制乃荆仓祖师亲手布置，数千年来无人能找到那出入门户，听羊道友所言，似乎知其所在？”
羊悬龙把身躯往前挪了挪，低声道：“不瞒道友，我与几名师兄弟已是搜寻了小仓境百余载，大约已知其所在方位，只是苦于无那入阵口诀，总是不得其门而入，听闻真人与小仓境魏淑菱曾有所往来，只要请了她到此，在她身上施一小术，便可如愿，到时你我两家一起杀上门去，待事成之后，道友就可入主小仓境，从此便可在东胜洲站稳脚跟，再不虞外敌侵扰也。”
张衍目光投去，似笑非笑道：“道友告知贫道这许多，想也不会平白出力，不知又要些什么？”
羊悬龙嘿嘿一笑，道：“在下当然也有所求，不过与那小仓境境主之位一比，却是不值一提了，现下也不便明说，待时机一到，道友自然知晓。”
说着拿出一封飞书拍在案上，又站起身来，道：“在下以诚相待，道友若是认为可行，发此飞书来，贫道便会前来相助，若是道友没有这份胆量，那便当在下从未来过，告辞！”说着，他拱了拱手，便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张衍淡笑道：“此人相貌可是拓下？”
景游俯身道：“早在此人上山时，小的已是拓下了他形貌。”
张衍点头道：“拿去宋、唐两位道友处，命他们查一查此人根脚，再回来报我。”
景游正要退下，张衍却目光闪了闪，又把他喊住，道：“慢，你再送一幅图形至赵阳处，问一问他可是认识。”
与此同时，锺台派金钟大殿之上，掌门乔桓隽正门中几位长老筹思今后对策。
燕长老沉声道：“南三派久有窥我之心，锺台与涵渊唇亡齿寒，两家盟好乃是必要，只是我锺台乃大弥祖师所传道统，无论如何，也不可沦为涵渊下宗。”
乔掌门苦笑道：“师兄之言自是在理，可郑真人这一故去，我锺台说话再无底气，而涵渊则不然，有那位陶真人在其背后坐镇，哪会在乎我等言语。”
燕长老摇头道：“不然，我听杜师侄说起，那位陶真人是张掌门自外洲请来，许是欠了他什么人情，或是其献上了什么至宝，此事可一而不可再，掌门不必看得过重。”
乔掌门觉得有些道理，洞天真人何等难请，说不定张衍此回还是动用了师门人情，要想再为，想也不太可能了。可他还是皱眉道：“若是无有那位陶真人相助，就是拉拢涵渊门过来又有何用？左右也是挡不住南洲三派。”
燕长老把身躯挺直，忽然露出郑重之色，道：“掌门，那张真人能请得动那位陶真人，莫非我等就请不动么？”
这话突然在面前开了一闪门户，乔掌门身躯一颤，竟是怔住了，随后他咯出激动之色，陡得站起，半晌之后，才缓缓坐了回来，带着一丝期盼道：“师兄是说……”
燕长老道：“我等可请人去往陶真人面前游说，若他愿意庇护我锺台一门，我等愿与涵渊合力，奉他为供奉。只须撑过这数百载，把祖师玄功神通融会贯通，我锺台便又能翻身了。”
乔掌门心有疑虑道：“能成否？”
燕长老一脸笃定，道：“听闻那位陶真人也是一门尊长，山门在那外海之上，只是海上所产稀少，远不如我陆上丰饶，我锺台占据大半东胜北洲，灵物无数，供养一派绰绰有余，那位陶真人未必不会答应。”
乔掌门皱眉深思，道：“但有一点不可不虑，那陶真人会否反客为主？”
燕长老自信言道：“他若在外海之上还好，要是当真想入我洲，南面那三位真人恐第一个不答应，掌门大可放心。”
乔掌门终被说服，道：“此策甚妙，只是该如何找得这位陶真人呢？”
燕长老道：“那便需张真人从中牵线搭桥了，把那三味灵药再设法多送些去，想来不会推拒。”
乔掌门沉吟道：“为示诚心，当送上些厚礼才是。”他转念想了想，眼前一亮，道：“有了，郑真人故去前曾留下一头脚力，留在门中也是无用，不妨把其送与陶真人。”
燕长老皱眉道：“可是郑真人那头坐骑？我却是见过，好似不太顺服。”
乔掌门笑道：“郑掌门临去时曾赐下了一道符书，可制住这头畜生，如今它老实的很。”
燕长老大喜，道：“那掌门还迟疑什么，尽快遣使前去，早一日定下，便早一日安稳。”

第一百三十七章 雍明井照观内外
景游奉命去查探羊悬龙底细后，过有一日，便来洞府中复命。
“老爷，据赵阳所言，上回来此的那羊道人乃是邪宗符阳门下，恰是当年参与围攻其父赵桓之人。”
张衍初见羊悬龙，就怀疑此人邪宗修士，有此结果倒不意外，只问道：“可是看清了？”
景游俯身一礼，又道：“小的唯恐有出差，事后又去找了唐、宋两位真人辨认，他们也是识得此人，当是不假。”
张衍稍作思忖，道：“此事等章道友回返之后，你去告与他知晓，随他如何处断。”
景游道：“待章真人回山，小的便去转告。”
张衍言道：“这几日我闭关修持，如无紧要之事，不必来言。”
他对占据小仓境并什么无兴趣，或许那小界中奇珍异宝甚多，说不定还有他需要找寻的灵药，不过他与小仓境从无仇怨，与魏道姑之间就算有过冲突，如今也早已化解。
偌大一个东胜洲，他却不信寻不到足用的灵药，又何必去行这等夺人门户之举？
倒是赵阳与其有杀父之仇，不能不作理会，只是具体该如何做，自有其师章伯彦决定，无需自己来越俎代庖。
关照完毕之后，他转身行往内府，闭关修持去了。
这一入定，就是月余过去。
忽一日，洞中磬钟轻鸣，悠悠传入洞府深处，引得他从定中缓缓醒转过来，两目一睁，一缕精芒乍现即逝，沉声问道：“景游，外间是何事？”
人影一闪，景游自外进来，弯腰道：“老爷，是那魏道姑来了，言是此回又带了不少灵药上山，老爷是否一见？”
这些日子来也不是没有人来寻张衍，原本逃出神屋山的不少宗门见天妖反被诛灭，不觉后悔，便百般哀求，想要回山，却被他一概拒之于门外。
只是魏道姑却是不同，景游知此人手中有自家老爷所需灵药，不敢私自做主，便赶忙前来禀告。
张衍心下转了转念，淡声道：“先请她去半山殿中等候，就言我稍候便至。”
景游一揖，退下传谕去了。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他觉得这魏淑菱来得时机太过凑巧，也不知是否与那羊悬龙有所关联。
自榻上起得身来，往旁侧一处洞室中行去，到了里间，他轻轻一点足，御气临空，沿石阶缓缓而下，不多时到了半山腰后殿处，这才停下身形，踱步而出。
魏道姑已是在坐在殿内，见他出来，站起来打个稽首，道：“张掌门，许久不见了。”
张衍起手还礼，笑道：“确是如此，自上回一别，已是过去三十余载了吧。”
魏道姑稍稍有些赧然，当日她在海上当着一众同道之面放出话来，说是要用灵药补还人情，可结果却并未从小仓境中取来多少，不过她是个执拗脾气，这些年中凭借自家的情面自洲中各处搜罗来了不少，不然还是无颜到此。
她拿了一只袖囊出来，捧着递上，认真道：“此是我寻遍四方得来的灵药，用以谢过上回恩情，张掌门务必收下。”
张衍看了一眼，面上笑了笑，并未推拒，把袖一卷，直接收了下来。
魏道姑这才心情放松下来，要是对方不收，她也不知下面的话该如何开口了。
客套几句后，两人各自落座。
魏道友方才坐下，因不耐拐弯抹角的说话，便就道：“要说这些灵药，我小仓境还有得多，我师兄有言，张掌门若是有意，可拿别物来换，他无任欢迎。”
张衍一笑，道：“灵药自是多多益善，不过贫道也知小仓境中灵物数不胜数，但不知何物才得入令师兄之眼？”
魏道姑道：“听闻张掌门此次与四派洞天真人一同在神屋山中布阵，将那天妖诱来困住，又用地火天炉将之炼化，我师兄不求他物，只想把那天妖炼化下来的宝材取一份来。”
张衍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道：“哦？却不知贵派门主从何知晓此事？”
神屋山一战，有不少传言出来，但是前后情形，除了南洲三位洞天真人略知一二外，实则并无人知晓，而小仓境是从何得知天妖是被那天炉炼化的？
魏道姑一怔，迟疑了一会儿，才略带几分苦涩道：“实不相瞒，这我也是不知，这话还是从我家师兄那处听来，先师向来只宠爱师兄，少荆苍祖师传下的异宝都是他手中，其中数件有辨真识气，窥望灵机之能，想来是凭此知晓的。”
张衍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荆苍祖师毕竟也是一位飞升大能，有几件观望气机的法宝也不奇怪，且从其述言来看，具体情形还是不曾知晓，显然亦有所限。
想来也是，当时无论陶真人还是沈柏霜都在近侧，若是有人窥看，恐是立刻就能察觉。
魏道姑见他久久不言，有些心急，道：“道友到底应是不应？”
张衍目光一转，摇头道：“令师兄主意是打得不错，可惜太过一厢情愿。”
魏道姑听他说得不客气，顿时心生不满，哼了一声，语声生硬道：“为何如此说？”
张衍淡笑道：“天妖宝材何等稀少，我若是把此物分一些与南洲那三位洞天真人，莫非他们拿不出灵药来么，又何必非要便宜你小仓境？”
魏道姑不由怔住，好一会儿后，有些不知所措道：“那，那却不是成了？”
张衍笑道：“若是各退一步，倒还有的商量。”
魏道姑着紧问道：“那不知该如何？”
张衍微微一笑，却并不说透，而是安抚道：“此事不急，贫道虽有一念，但也需回去看过之后才能细言，魏道友可先在我山中住下，过几日再议，”说着，回首关照景游，“你带魏道友去山中，择一处上好洞府安顿。”
景游走了上来，躬身作势一引，道：“魏道长，请吧。”
魏道姑无奈，只得起身，一揖之后，随景游下去了。
张衍方才所说那番话非是敷衍，而是确有想法。
当日地火天炉里的炼化来的不仅仅有那八枚甲片，还有不少天妖躯壳余灰，俱是依附在取下来的那几根青明木上，这也算是世间稀少的宝材，倒是可以拿些出来给了小仓境。
只是这话不便挑明，否则就是讥讽其只配得些渣滓了。
不过此物奉上，对方即便接受，所能换来的灵药想必也是不多，实则自己这边还是吃亏。
想到这里，张衍目光微微一闪，既是如此，那自己便不妨卖个人情出去。
考虑了一会儿，他从袖囊中取了一封飞书出来，这正是当日羊悬龙所留，起手轻轻一拂，开了禁印，这封飞书就自腾空飞起，化一道灵光往山外去了。
魏道姑在山中一住就是数日，在张衍授意下，由汪氏姐妹带她在山中各处胜景佳地游览，只是她性子偏冷，非是雅人，却是无心赏玩。
正在她有些不耐时，景游又是找了来，言道：“老爷有请道长。”
魏道姑自思应是换宝之事有了结果，精神振奋道：“还请带路。”
她随景游一路往山中而来，只是这次所行之途不同与上回，非是往大殿去，而是往山腹中走，且越行越深，不禁有些奇怪，道：“这是去往何处？”
景游道：“道长勿疑，此事是老爷特意关照的，稍候便知缘由。”
魏道姑压下心中疑惑，跟着其来到了一间缀满明珠的洞室中，除却正中有一口水井外，别无他物。
景游指着那井，言道：“此物名为‘雍明井’，能遍观方圆百里之地，兼有敛气聚灵之效，原为南洲观潭院所有，因为凤湘剑派所迫，不得已转投了我涵渊门，掌院吴素筌因感老爷恩德，便将此物主动献了上来。”
说完，把手在井口画了一圈，原本浑浊井水一阵晃动，渐渐现出景物来，口中道：“道长且来看。”
魏道姑虽是不解此举何意，但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凑上前去一望，见内中所照，恰是半山腰处那座大殿，此刻殿内正坐有一名两目有神，风采翩翩的俊秀道人。
过不多时，就见张衍自殿外而来，那名道人满是欢容地起身相迎，两人互相见礼之后，就又各自坐下。
只听那道人声音传出道：“羊某听说那魏淑菱这几日都在贵派门中，想来道友已是拿定主意了？”
魏道姑听得对方之语竟与自己有关，顿觉诧异，不由是露出了注意倾听之色。
张衍笑道：“羊道友倒是消息灵通。”
羊悬龙以为张衍当真是愿与自己携手，神情也热切了几分，哈哈一笑，一摆手，道：“我与几个师兄盯着小仓境已有百数载，对其一举一动，无不了然，这算不得什么。”
此语一出，魏道姑不免大吃一惊，指着道：“此是何人？”
景游呵呵笑道：“魏道长稍安勿躁，事后老爷自会与你分说。”
魏道姑哼了一声，只得勉强收摄心神，往下看去。
这时又听张衍道：“小仓境能屹立东胜数千载而不衰，还从不曾被人找到洞府所在，定是有其不凡之处，不知道友准备如何做？”
羊悬龙道：“还望道友见谅，这里涉及本门诸多隐秘，不好详说，道友只需把她如往常一般请了来，我自能在她身上下了手段。”顿了顿，又言：“羊某先前承诺不改，事成之后，那小仓境由得你涵渊占去，我与几位师兄弟一旦拿到那欲取之物，便就离去，绝不反悔。”

第一百三十八章 顺水推舟去，山外云归来
魏道姑一席话听下来，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双眸瞪得极大，她未想到非但有人在暗中密谋对付小仓境，还打算在自己身上做手脚。
此刻她不由庆幸涵渊门对自己并无敌意，否则此刻已是着了道也未可知。
虽是不信那几人所谓秘法果真能成，可凡事情都怕万一，要是真出了什么纰漏，那自己岂非成了门中罪人？
她心神看着雍明井，待那羊道人与张衍起身告别，又出得殿去，才陡得反应过来，急急欲往外去，可才走几步，却又不得不停下，原来府门不知在何时已是闭上了，不由连连跺足，道：“快开了门禁，让我出去。”
景游却不为所动，问道：“魏道长要出去做什么？”
魏道姑指着井口，怒道：“此人欲谋夺我小仓境，莫非我还能在此坐视不成？”
景游面上带笑道：“道长休要忘了，此处乃是涵渊门界下，岂能容得魏道长胡乱施为？”
魏道姑方才满心想着如何捉住此人，把身后那几人逼问出来，倒未想到这一节，呆了一呆，才有些急躁道：“那，那张掌门欲待如何？”
景游语带深意道：“只要出了我涵渊山门，随道长如何行事。”
魏道姑这时也是冷静下来，那羊道人也有元婴修士，就算自己在此处动手，也未必能够拿下，况且听其言语，其人还有几名师兄弟，还不如先发书信去往门中，请自己师兄遣人过来相助，她吸了口气，道：“方才是我言行无状，莫怪。”
景游慢悠悠回礼，道：“道长言重了，小童可是当不起。”他伸手自袖中把住牌符，一拿法诀，府门轰隆一声打了开来，侧身一让，道：“道长请便。”
魏道姑打个稽首，快步行出洞室，随后有一摇身躯，驾风纵起，晃眼就出了此间。
景游嘿嘿一笑，丢出一驾飞舟，乘了往山上来，不多时到了山巅，下飞舟往里而行，一直到得张衍内室之外，在洞门前躬身言道：“老爷，那魏道姑倒也老实，已是回宿处去了。”
少顷，张衍声音自里传出，“只要她不在山门内闹事，就不必去多做理会。”
景游心领神会，道：“小的会守在雍明井前盯着，老爷宽心就是。”
接下来一段时日内，山中风平浪静，张衍夜晚在洞中打坐修持，白日出来指点汪氏姐妹及傅抱星等人修行，直到魏道姑又一次找上门，言有紧要之事，他才下得峰来。
这一次殿中却不是他一人在场，章伯彦、唐进、宋初远、吴素筌及其师弟钱阁主皆是坐在下首。大殿之内，共是六位元婴真人，魏道姑进来时，被这些目光盯着直瞧，心头也觉不适，举止之间，不免有几分僵硬。
她板着脸见礼之后，便道出来意，“我家境主昨晚来书，感谢张掌门知会之恩，只是自小仓境到此路途太过遥远，要捉拿那几人，派遣弟子过来，怕已是赶不及，便命贫道前来问询一句，是否能请涵渊门出面料理此事，张掌门若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但凡小仓境能为，无有不允。”
张衍双眉一挑，他本是不欲插手此事，只要出了自家山门，由得其打杀打死。不想这小仓境主倒也小心，想是其吃不透其中真假，这才许下重诺，把这事又推了回来。不过与小仓境安危比起来，几味灵药确也不值一提了。
章伯彦冷哂道：“纸上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换得我等出力，未免也想得太美。”
魏道姑稍稍躬身，道：“敝派境主并未存有利用贵门之心，随书信到此，还有一封法契，还请张掌门一观。”
唐进自席上站起，走了下去，把那法契拿过，仔细看了几眼，轻轻点了点首，转向张衍，拱手道：“府主，契上所盖，确为小仓境印信，做不得假。”
张衍思索片刻，才道：“魏道长且先下去歇息，我与几位道友商议过后，自会予你答复。”
魏道姑得信中嘱咐，明白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见并无立刻拒绝，猜测此事多半还有的谈，一个揖礼，退至殿外。
张衍把目光投下，道：“此事诸位如何看？”
章伯彦语声森冷，道：“小仓境既是愿意献上灵药，府主何不答应下来，那几人本也是小徒仇家，早些晚些都要动手，不如趁此机会料理干净。”
吴素筌新入涵渊门，为立稳脚跟，也是急于立功，与师弟钱阁主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站起请命，道：“掌门，我师兄弟二人愿意相助章真人。”
唐进冷静判断道：“符阳宗被攻灭后，跑出来的也不过三五人，还未必都聚在一处，章真人法力高深，若再有吴、钱二位道友相助，按常理拿下那二人不难，但却需防备其身上携有厉害法宝。”
张衍深以为然，赞同道：“唐道友言之有理，这几人既有信心谋算小仓境，实力自当不弱，如此，你且与宋道友随章道友三人走一遭，以策万全。”
宋初远不待唐进出声，就迫不及待起身应命，他自得了尸嚣库藏及密册后，近来实力大涨，正有心一试神通。
张衍又对景游交代几句，就把诸人打发下去，自己则转回洞府打坐修持，随着涵渊门渐渐壮大，如今无需他事事亲为，如这等事可有门下代劳。
五人联手，有心算无心，胜率应是不小，且宋初远还有尸嚣教重宝“无生宝棺”在手，此物虽是被打得残破，可原本总也是一件杀伐真器，有这法宝相助，此行当是无忧。
东神屋山之中，沈柏霜坐于地火天炉前，静静看着下方地穴，正以法力调运地火。
要是如溟沧派那等地火天炉，他独自一人，便用上百数也未必能够炼成，不过这处地火天炉偏小，本身又是直达地肺，省去了他不少力气，只需将那坤元真火引动，再打入穴壁之中藏敛起来，便可维系三百载不衰。
只是之后若无洞天真人出手，便又会变作先前模样，不过他也管不到那时，有个数百载可用，对涵渊门来说已是足够，后面若张衍还需再用，则要自己去动心思了。
这时他忽然抬起眼帘，朝天中一瞥，言道：“韩师侄，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罡风一旋，一位仪表魁伟的中年道人出现在了半空，正是曾为蟒部客卿的韩王客，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沈柏霜，道：“果真是沈师叔你？罗氏与我说起时，师侄还有些不信。”
沈柏霜皱眉道：“你也算是我溟沧弟子，怎终日与那披鳞带甲的妖物为伍？”
韩王客苦笑一声，降下身来，稽首一礼，落寞一叹，道：“而今师侄还能算是溟沧弟子么？”
沈柏霜淡声道：“当日掌门师兄虽将你等逐出门中，可并未夺你溟沧弟子身份，自然算得。”
韩王客猛一抬头，嘴唇颤抖，激动言道：“师叔是言，师侄还有望回转山门么？”
沈柏霜沉声道：“这事我亦无法做主，不过当日情形你也知晓，掌门师兄初掌门庭，为门中大局计，不得不将几位师兄门下弟子俱都赶出门去，但如今局面又有不同，魔劫一起，玄门与魔宗时起争斗，若你愿意为门中出力，掌门师兄想也不会推在门外。”
韩王客这些年飘落在外，出门之前还曾发过咒誓，不得私自收徒，亦不能传授道法，也是忧愁自己寿尽之后，究竟何人能接引自己入道，此刻听得回归山门有望，哪怕命他去与魔宗修士对阵，也是心甘情愿，当即跪下，叩首道：“还望沈师叔能在掌门驾前美言，无论叫我做何事都可。”
沈柏霜似在陷入思索，过有片刻，才道：“待我将此处地火天炉炼毕，你便随我一同回转溟沧，至于是否收你回来，还需由掌门师兄来定夺。”
韩王客大喜，忙俯身一礼，只是他并不站起，脸上似在犹豫什么，好一会儿后，才咬牙道：“沈师叔，不知，不知可否将此事告知那我那几位师弟……”
不待沈柏霜出声，他又连忙解释道：“魔劫已起，他们既为溟沧弟子，想来也是愿为山门出力的。”
他实则也是有些小心思，沈柏霜能带他回转溟沧，说明此事有极大可能成功，可他毕竟是被逐出门来的，一人回去，难免势单力孤，遭人眼色，但若把流落在外的几名师兄找到一起。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沈柏霜不置可否，只是挥了挥袖。
韩王客低头一想，便起了身来，深施一礼，道：“不敢耽误师叔炼制天炉，师侄先行告退。”言讫，一转身，施法纵云，往空中去了。
而此刻锺台派处，却是正为那几味灵药大费脑筋。
先前他们送了张衍不少，库藏中确实找不出来多少了，特别是蛇环菁一物，更是难得，搜寻起来颇为不易。
不过先前是为酬谢张衍，他们也并未用心搜集，此回却是涉及生死存亡，自是不同，把力气全都使了出来，差不多把所有北洲之内仙城俱是翻了个遍，才凑得甲子之数，由白长老带了那头白犀，又携了不少珍奇异宝，动身往涵渊门中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九数演诀转阴阳
白长老自希声山出来，行程半月，到得苍朱峰上，第二日，便被引至殿中拜见张衍。
见礼之后，他先是陈述来意，言及欲请陶真人为锺台供奉，随后言道：“小道来时，乔掌门说了，张真人若愿意愿玉成此事，本门必有重谢。”
南洲三派因在与过元君一战中伤了元气，这些年来别无动静，默默舔舐伤口，可锺台敌手并非只有一个，北海之上，蟒部正捋臂张拳，蠢蠢欲动。
特别是知晓了郑真人亡故之后，更是频频出手，不断派遣妖物绕过神屋山，自东浩海上来过来侵扰。
并有传言说，罗氏已是找到了轩岳教流亡海上的长使淳于季，准备联手把教中故地夺了回来。
这可是击在了锺台命门之上，当年未有把轩岳长老斩尽杀绝，留下这了莫大隐患，轩岳教覆亡了不过数十年，在蟒部支持下，极有可能死灰复燃。
张衍很是清楚，现下蟒部当还不清楚南三派对此事态度如何，是以尚还在试探之中，动作还不算大。
可一旦摸透了底细，恐就会正式动手了，对锺台而言，局势确然异常急迫。
锺台若是被蟒部所灭，却也非他所愿。
洲中局势一乱，很难说是否会影响到自己修行，此事倒可设法与陶真人知会一声。
至于这位洞天真人是否愿意赶来，那便不得而知了。毕竟罗梦泽若铁了心要往陆上来，只要设法使得鲤部发力，将清羽门盯死，就可免除后顾之忧。
白长老见他久思不语，还以为他尚在拿捏，便对立在身后的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会意，立时端上来一个黑玉盘，上摆两物，皆有绢布盖住。
白长老拱了拱手，道：“张掌门，这其中一物，乃是阁下所需三味灵药，各有甲子之数，事成之后，还另有报答；而另一物，乃是郑真人故去前曾言明要交予道友的。”
张衍讶道：“郑真人所留？拿过来我看。”
景游走上前，将那黑玉盘接过，转呈了上来。
张衍心念一起，便有一股微风拂来，将那绢布飘飘卷去一边，露出下方之物。
左侧乃是一只半尺高的瓷瓮，而右手处却是一块形似美玉的龟壳，再仔细一瞧，原来是正那枚送与郑惟行的玉鼋背壳，眉头一挑，问道：“郑真人还说了些什么？”
白长老道：“郑真人就说把此物交给道友，并无多说其余。”
张衍眼睛微眯，不禁猜测起此举用意来，这时他忽然瞥见那玉鼋壳缝下灵气盈盈，似有光华透出，心下一动，上去一掀，见那壳内恻竟是凝有一道符书。
他并不去拿，而是凝目一扫，那符书便就展开，却发现此是郑惟行留下的一封书信，大致意思是其妄自用了禁制延寿，以至应了劫数，乃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张衍看过之后，算是琢磨出其意思来了。
他原以还以为锺台清楚郑惟行因何而亡，可为了门中大局计，所以不得不加以隐忍。
但看此信，郑惟行显是未有言明自己到底因何遭劫，这分明是特意在两派之间留下缓和余地，当然，撇开其性命不谈，如此选择暂且还是对锺台大为有利的。
他把书信放下，看了看这枚玉鼋壳，没想到此物对方未曾用上，反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抬起头来，对着阶下道：“郑真人的意思我已知晓，陶真人我也可替锺台递言，只是真人究竟如何想，非贫道所能左右。”
白长老忙道：“是是，只要得了清羽门回书，不论成与不成，敝派都是铭感在心，绝无怨言。”
张衍暗自一哂，锺台这是怕自己糊弄他们，只收了礼去，却不办事，所以还要讨份回书，便淡淡言道：“如此，白长老且先请下去歇息吧，书信往来也需时日，如得了回音，自会遣人告知。”
白长老得了允诺，心下已是大安，深施一礼，带了随行弟子下去等候消息了。
张衍把那瓷罐自案几上拿起，抹去封泥，仔细数了数，发现这回锺台送来的灵药几是抵得上前面数次总和了，看得出是花了大心思了。
他笑了一笑，把两物收起，取了一封金符信折出来，打开后铺陈案上，取笔蘸墨，沉吟片刻后，落笔刷刷，须臾写就一封飞书，再盖上自家印信盖上，伸出两指，起法诀一点，书折化为道道符箓飞起，最后入了案旁一枚玉简之中，上去屈指轻轻一弹，其便化为一道灵光腾起，飞往天外了。
他目光随其去往向云中，无意间一瞥，见东方火气腾腾，红光漫天，愈演愈烈，不由暗忖道：“看这情形，沈师叔应已是把地火引动，想来无需多少时日就可大功告成了。”
沈柏霜一走，那涵渊门中弟子也要跟着去了大半，不过他也有三名徒儿在此，大可开门授徒。
尤其汪氏姐妹，近来在他指点下更是齐齐破开了壳关，得传了法力真印，他便是不露面，在章伯彦等人帮抽也能压得住局面了。
只要数十载，神屋山就可恢复过来，那时此处也说得上是他昭幽一脉的地界了。
只是待他日后回转山门后，这处宗门又该交给谁来打理？
正思索间，外间奔来一个弟子，到景游那处耳语几声，挥手将之打发了，随后上得阶来，道：“老爷，章真人回来了。”
张衍哦了一声，笑道：“章道友回来了？想是事已办妥，快请了进来。”
上回涵渊门中五人出面，以魏道姑为诱，引了羊悬龙与其两名师兄弟一齐出来，当场就打杀二人，还有一人仗着遁行法宝逃了去，章伯彦当时驾黄泉遁法追了上去，只是这一去，却是接连六个多月渺无音讯。
若非其设下过咒誓，只要一亡张衍必有感应，恐便会以为其失陷在外了。
过不多时，外间脚步声起，章伯彦自殿外进来，张衍抬眼看去，见其顶上三团罡云，先是一讶，随即站起，笑道：“章道友功行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章伯彦略有感慨，道：“稍许有些运气罢了。”
他这一战中，前后吸了三名元婴修士精血，方借此一举迈入元婴二重境。
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若无莫大机缘，以自身寿数应也只能是止步在元婴境中，无望洞天了。
张衍笑道：“道友既然已是回山，却也可给那魏淑菱一个交代了。”
章伯彦诧异道：“怎么，过去半年有余，那道姑还在山中么？”
景游这时忍不住抱怨道：“章真人是不知道，这道姑脾气又臭又硬，说什么非要等着真人把那最后一颗首级拿来，她才能安心回山，不但如此，她每日还来山中问询，小童实是不胜其扰。”
章伯彦嘿了一声，道：“那人早被章某连皮带骨一同炼化了，头颅无有，倒是其随身信物不曾忘了带回。”
自袖里掏出一枚玉符，随手往景游处一抛，后面动作利索地接住了。
张衍笑着对景游道：“你也休得发牢骚，那小仓境未事毕，便提先把那三味灵药送了来，也算是信得过我涵渊门，那我等做事，也当有始有终。”
景游慌忙道：“老爷说得是。”
张衍又道：“你去把那青明木刮下的灰末拿一罐来，和那信物一同交由魏道友，若她要当面言谢，就言我已闭关，不见她了。”
景游连忙应下，脚步匆匆下去安排了。
章伯彦见已无事，也想告退，张衍却喊住他道：“章道友，此次你前后奔走，出力甚多，那天妖炼化之后，多出不少宝材来，可去库藏中拿三罐甲末。”
章伯彦一听，顿时两目放光。
他早便打算炼制几个厉害魔头，好送与赵阳防身，只是尚还缺不少宝材，有这天妖残末，那便无需他物了，当即一个躬身，拱手道：“谢过府主。”
张衍微一点头，道：“过些时日我需闭关，门中上下需道友帮贫道看护了。”
章伯彦大声道：“敢不尽力。”
张衍又与他言说几句后，便就命他退下，自己则驾云回了洞府，径直走入丹房之内，将锺台送来灵药分别置如药炉之中，望着那炉火渐渐燃起，他目中却是浮出深思之色。
前番小仓境送来灵药之多，也是出乎他意料，一炉炼了下来，足有两百余枚，几是之前所有四倍之多，要是待此次锺台所送来的炼了出来，加起来怕不有三百余枚了。
按照周崇举所言，要成就元真法身，丹成二品之人，用去百枚白月英实也是够了，可他乃是丹成一品，却需按倍数来计，现在却是有三倍之数，当也够了。
可眼下却又遇着了一个难题。
要炼化这些精气，白月英实，他一年方能炼化一枚，那也即是说，要把这些俱都炼化，至少需用去三百余载。
他虽此次立下大功，山门未必会来人催促回去，可那机缘却不会在那处等着，自己不去接，就会被他人抢去。
他心下转了转念，暗道：“这却太过慢了，如今看来，当需以九数太始真经推算出一门运化法诀才是。”

第一百四十章 药中见灵机缘至
张衍手中本有一门运化法诀，是自周崇举手中得来，本为玉霄派门中周族秘传之法。
先前白月英实稀少，他因循沿袭下来，也并无察觉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可后来在炼化过程中，却是逐渐发现，一枚白月英实所炼化出来的精气，其实远还未到自身所能吸纳的极限。
或许此法对丹成二品之士算得上是一门上佳法诀，可对他来说，却是有些缺憾了。
丹成一品者，除却修炼所需外物远比同辈来得多外，修炼所能吞吸的灵机也远非常人比可，好比一是巨海汪洋，可纳百川，一是湖泊大泽，满盈则溢。
如此重演法诀势在必行，好在有周族这门法诀打底，倒也无需他从无到有重新开创，只要以为此为借鉴，再行推演即可，比当初倒演五行玄功时要容易许多。
不过眼下尚还不急，当把白月英实炼化了出来，而后才能提及其余。
于是他先便将此事按下，一弹指，一道法诀落入炉中，轰隆一声，把那火力调运上来，渐渐雾气笼涌，将他身影也遮了去。
他在丹室中这一待，就是月余过去，很快便到了开炉出药之日，炉膛内咕咕作响，如同蟾鸣，连带丹室亦是轻轻颤震起来，好似身处无边汪洋之内。
这一回因所炼灵药极多，水火之势喧嚣腾沸，远胜过往，还未开炉，便能感觉那股沛然灵机已是憋按不住，直欲破炉而去。
张衍多次炼造白月英实，对这情形已是习以为常，因而面色十分平静，以深厚法力不断将那狂暴之势安抚下去。
大约又过去半日，那往药力上腾升的势头有所缓解，可这时却轰然一声往四面八方散开，分作数百道灵气，在炉内毫无章法的冲奔起来，撞得膛壁当当作响，如撞钟也似，连那炉身也是受不住力，变得左右摇晃起来。
张衍先是一怔，旋即目中微微泛出喜色，这分明是药力润通内外，自结灵性，才会有这种感应生动的征兆。
炼药也看机缘，除非是周崇举那等大宗师，浸淫数百载，又心无旁骛，才可将每一炉药性都拔至最高，生出灵机，可张衍自入道以来，还从未有过撞到过这种好事。
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要起火力短促猛伐数回，好把烈气消去，但又不可太过，否则又会伤了药性。
但既要压制灵机，又要调火上攻，这便需用深厚法力以作维系，对炼丹之人要求着实不小。
要是寻常丹师，不得正传，乍遇此事，或许会弄个手足无措，一个应对不妥，反易出了差错。
所幸当初周崇举传下法门时并无半点藏私，张衍又修为精深，因而很是从容，分毫不乱，依着丹经所载，屏气凝神，耐心将数十缕最为狠辣的灵机镇压下去，再花了大半个时辰，把余下灵机逐一理顺驯服，调匀了药性。
这一番按部就班做了下来，当中竟未有出一丝差错，如此又过一日，所有灵机都是渐渐汇合一道，不分彼此，在炉内如水底游潜之龙绕徊盘旋，似在探寻出路。
灵机往里一转，他微微点头，知是这一炉丹药已是成了，便把法力撤回。
炉中灵机登时没了束缚，霎然间清浊一分，多数向上一个猛冲，但听喀喇一声大响，炉开一道宏烈灵气喷涌而出，其中有三百余道灵光隐现浮动。
张衍微讶，他本拟这一炉丹药开出来，少则两百出头，多则近三百，可也不知此番灵药纯正，还是机缘凑巧之故，竟是孕出灵机，以至数目比之前估计多了数十。
欣然起手一招，罡风忽起，将这些白月英实收入囊中。
他抖了抖袍袖，此事既毕，下来就是推演法诀，只是这次闭关不知要时多久，应先得把府内事务安顿好了。
起身出了丹室，到了外间榻上坐定，发了一法诀出去，未过多久，景游闪入洞府内，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道：“那魏道友可是离山了？”
景游道：“那道姑性子急，章真人回山当日就回去了。”
这时他一揖身，道：“方才楚长老来过，托小的给老爷带个话，说是那峨山派想要回得神屋山中来，不知老爷可允？”
当日那过元君来袭时，峨山派上下皆是畏惧，唯有白掌门和他弟子数十人愿意留下，还把掌门之位也让了出去。
结果那派中几名长老见神屋山中安然无恙，于是又吵嚷着要回来。
张衍问道：“白掌门的意思如何？”
景游道：“楚长老本想卖个情面，可白掌门也是硬气，说既然别家门户离山后不得再入，凭甚他峨山可以例外？因而坚决不从。”
张衍一转念，笑道：“如此也就折个中吧，你去传话，若这些人还自认是我神屋山中人，可先在东神屋设立法坛禁阵，如是做得好，可准他们再行入山。”
他深知这些人的脾性，不外是见而今涵渊势大，背后又有洞天真人为依靠，连锺台派都上门前来讨好，所以想来寻个托庇，倒非是神屋山中有什么洞天福地，非要挤了进来。
景游笑道：“老爷却是便宜他们了，小的这就去传令。”
张衍颔首道：“你下去时，把采薇他们三个唤了来。”
景游应声称是，脚步灵活转出洞去了。
张衍抬起头，由东侧一处开在石壁上的圆洞门向外看了出去，沈柏霜为他师叔，他身为门中后辈，闭关之前，理当前去打个招呼。
过有一盏茶的功夫，汪氏姐妹与傅抱星一同入得洞府，见了他面，一起跪下叩拜。
张衍手一抬，命他们起身，随即目光转向对傅抱星。这徒儿资质较之汪氏姐妹还要好，这段时日修行精进极快，一旦迈入玄光三重境，便需炼窍开穴了。
他判断下来，认为其大约能在八九十时岁迈入化丹境，溟沧派中十大弟子一流，多是在五六十岁时迈入化丹境，这徒儿虽说还比不上，却也不曾差了太多，已是在自己原先期许之上。
“为师此次闭关恐所需时日不短，你修行上若有疑难，可向两位师姐请教。”
傅抱星躬身道：“小徒不敢懈怠。”
张衍点点头，又看向汪氏姐妹，这两名徒儿日前先后破壳，各自得了他所授法力真印，再往下面走，便是水磨功夫了，便道：“楚师弟等人随沈师叔去后，门中难免空虚，你二人修炼功行时，也需开门授徒，壮大涵渊。”
汪采婷撅嘴道：“师父，徒儿连自己都管教不好，又怎么收徒弟？这事还是姐姐来最好。”
张衍笑道：“你休得推脱，若是管教不好，以后出门别说是我的徒儿。”
汪采婷美眸一转，略带狡黠道：“那恩师需得赐下些丹药法宝来，不然弟子收徒，连见面礼都拿不出一件来，岂不丢了恩师的脸面？”
张衍失笑道：“原来在此处等着为师，不过你说得也是有理。”
他略一沉吟，把袖一挥，一道灵光飞下，“这囊中有不少我在外得来的法宝，还有些许丹药，与为师已是无用，你二人都拿去吧，只是切记不得滥授，免得门下失了上进之心。”
汪氏姐妹肃然领命。
张衍一挥袖，道：“且去吧。”
待三名徒儿离去后，他坐了一会儿，随后迈步出了洞府，望了望天空，脚下一点，纵风而起，往东神屋而去。
只一个时辰，他便到了那地火天炉前，往下一瞧，却见沈柏霜坐在石上，正与两名道人在那里说话，其中一人却也识得，正是韩王客，另一人长身伟岸，神采飞扬，站在那处犹如劲松。
似也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不免抬头向上来，见了张衍，他眸光一凝，顿时露出了戒备之色。
韩王客也是望见了张衍，忙在他耳边说了句话，那道人面现讶然，随即露出郑重之色，起手对空打了个稽首。
张衍挥开风云，降身下来，先对沈柏霜行了一礼，又对韩王客颔首为礼，最后才看向那人。
韩王客道：“张师弟，我来引荐，这位蔡荣举，乃是贫道师弟，昔年俱在李师门下修道。”
张衍淡笑道：“原来是白阳洞天一脉。”
韩王客意气风发，道：“此次我等亦要随沈师叔回返山，想来日后要常与师弟打交道了。”
张衍一讶，看了看沈柏霜，起手一拱，道：“那倒要恭喜两位师兄了。”
韩王客连忙还了一礼，道：“这还是多亏了沈师叔，方能重归山门。”
沈柏霜淡声道：“不用来谢我，到了门中，能否站住脚，还看你们自家，我不会来护持你等。”
韩王客二人连忙诺诺称是。
张衍道：“沈师叔，师侄这几日自感机缘至了，需闭关参法，也不知何时会出观，门中大小事，俱是交给了两名徒儿和赵师弟，师叔若是要走，怕是不及相送。”
沈柏霜把袖一甩，笑道：“我辈修道人，哪里这许多规矩，你修炼紧要，自去便可。”
张衍不再多说，对沈柏霜一揖，又对韩、蔡二人打声招呼，就驾风而起，往苍朱峰回返。
此行一路顺畅，日落之前便就赶回了涵渊门。
入了洞府后，他在榻上坐定，先作法将四处禁制俱是起了，封住内外府门，待查验无有遗漏后，便就伸手入袖，握住残玉，心神往里沉入进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残玉之中演真法，云霞漫漫五彩现
洞府之内，张衍心神自残玉之中退出，掐指一算，不知不觉中，他闭关已有一年。
外间一日，残玉之中足可有八十天。这一年时间，他以玉霄法诀为根基，顺利推演出了一门法诀，只是他又以残玉试了下来，眉头却是不禁皱起。
这门法诀固是能在一年炼化三四枚白月英实，但却有一桩极大缺憾，那便是不能将药力完全炼化，两三枚英实炼了下来，才能抵得上原先一枚。
如此虽是增加了吸纳速度，却是以加倍耗损白月英实为代价，这并不能令他满意。
要练成元真法身，需得两药相合，一是白月阴实，二便是那钧阳精气，两者缺一不可。
他手中白月英实数目尽管不少，然而钧阳精气却无法再得，可以说用去多少便少了多少。
若照这法诀修炼下去，至少有半数钧阳精气会被平白虚耗。
因而他深思熟虑下来，果断决定摒弃那门周族秘法，只借鉴其中少许法门，自己另起炉灶。
这时他朝洞门前一处壁龛扫了一眼，见那里摆有一卷竹简，那是景游自禁制外送入进来的符信，显是有事告知于他，便轻轻一抬手，就将其纳入掌心之中。
翻开一瞧，原是数月前沈柏霜已把地火天炉炼毕，并携带温良、楚牧然及两人弟子回了东华洲，唯独啊赵革留下，与汪氏姐妹一道打理涵渊门中俗务，除此内外安稳，并无大事。
他心下暗忖，“沈师叔有藏匿气机之法，他便是离去，别处洞天真人也无从知晓，山门当可无虞，只是地火天炉那处不容有失，当起禁制遮护，赵师弟办事稳妥，此事可交由他去办。”
再往下翻，却言陶真人已有回书到来，言称可为锺台供奉，只是具体内容，却要请他过目。
张衍在竹简之内稍作摸索，抽出来一封书信，仔细看过后，点了点头，把其重还入竹简之中，随后以指代笔，运法力在其上写下一行字，抖手一甩，把其还于那处石龛之中。
做完此事后，他坐定下来，调息理气，使得经窍为之畅达，而后又一次握住残玉，把心神沉入里间，再度推演起法门来。
洞府中无声无息过去两年。
忽有一日，他身躯一震，眼帘微微颤动，而后陡得睁开，起手朝桌案一点，当即有一枚白月英实飞起，直入他罡云之中，再沉心凝神，引动两气，缓缓炼化。
这两气一合，恰似玉露，如银汞沉坠，下润元婴，融融遍及周身，畅游窍穴经脉之后，自囟门而出，起清气腾上，在三团罡云之中酝酿有时，又化甘霖而下，如此回环往复，周流不息，每转动一次，便觉躯内灵机庞大一分。
过不多久，全身窍穴仿佛活络开了，身躯轻轻摇晃，发出金玉碰撞之声，极为清脆悦耳。
如此持续不动运化了三月后，他便将这药力完全吸纳，一丝半点也不曾耗损。
这门法诀与原先周族那门相比，不但效用大增，还剔除了不少漏洞弊端，且其中妙感，也绝非先前所能体会，显然极为契合自身，足可作为自身秘传心法流传下去，虽然因此多用了两载功夫，但却是完全值得。
他面上不禁泛起欣悦之色，自信言道：“有此法门为辅，足可助我成就元真法身。”
欢畅一笑，他便收心敛气，身形不动，又取一枚白月英实，摄入罡云之中，用心炼化起来，渐渐便沉浸其内，不觉时日流逝。
山中无岁月，晃眼之间，就过去整整八十载。
涵渊门下院之中，一名青年正兴奋拿着手中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周围人纷纷上来道喜，“许师兄，恭喜了。”
许姓青年也是拱手回礼，感叹道：“八年精研蚀文，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东胜北洲经过数次龙柱之会，又有过元君肆虐，虽经数十年休养，可诸派元气未复，而自张衍闭关后，不断有妖魔自海上来侵袭州县村寨，因锺台其所收弟子多为大族弟子，在这等情形下，不少诸侯豪强为求自保，便遣了族人前来神屋山中拜师。
但要想在涵渊门中习得玄功正传，只有拜在门中两位长老门下才可，这却需在下院捱上八载，非但要资质出众，还得在蚀文一道上有所成就，最为苛刻的是，每隔八年只取一人。
人生不过短短百载，又有几个八年能耗？一次不过，便是第二次。第三次机会，可那时岁数也是偏大，这时习练玄功，更是难上加难，使得不少人望而却步。
只得退而求其次，只求拜入门中，习得除妖之术，不求能习高深法门，故而这数十年下来，门中弟子已有上万。
许姓青年出身偏远村落，此次被取中，自此能拜在门内长老门下，登时身价百倍，被一众师弟围拢讨好，这时听外面道：“今次是哪位师弟得授玉牌？还请出来一见。”
许姓青年心情一阵激动，对着周围下院同门团团一揖，随后众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中大步而出，应声道：“许从忠在此。”
门外缓缓降下一艘凌空飞舟，上站有一个额头高高隆起的年轻修士，他打量了许从中一眼，笑道：“师弟快随我上得飞舟来。”
许从忠中气十足地应了，可走到近前，却发现船舷高耸，两侧光滑，无有攀附落足之处，不觉一怔，正愁如何上去时，那年轻修士一笑，冲他轻轻一抓，一股灵气下罩，便就身不由主上得舟来，方才落定，就听耳畔道：“许师弟，站稳了。”
他连忙牢牢抓住船舷，只觉脑中一阵眩晕，眼前一花，再睁眼看去时，发现竟已是置身云中。
他胆子甚大，并不觉得害怕，而是啧啧惊叹，举目望去，瞧见云海之中有四座高峰，皆是耸立入天，知那是本门四位长老所居之地，这时无意中偏头一望，却见雾云深处，还有一座山峰若隐若现，其势雄拔高峙，比之另外四座还要高出不少。
他从不知晓山中还有这么一处高峰，便手指拿处，好奇问道：“敢问师兄，不知那座山峰是何人所住？”
那年轻修士看了一眼，笑道：“那是苍朱峰，本派掌门便在那处闭关。”随即回头道：“那处为防有人窥看，那高峰早在数十年前就被两位长老用法力掩了去，向来少有人见，却不想师弟头次来此，便就见着了，倒是好运气。”
许从忠恍然大悟，目中露出敬畏之色。
他听说近百年前有天妖肆虐，所过之处，皆是生灵涂炭，从南至北，几是无人可以降伏，后来全仗着这位掌门与数位大能合力，才将其杀死，听闻海上妖魔之所以只从东浩海上走，而不敢往神屋山来，便是因这位掌门在此坐镇之故。
飞舟飞驰一刻，便落在东首山峰一处大殿之前，那年轻修士道：“师弟，你自家进去吧，两位长老就在殿内。”
许从忠谢过一声，下了飞舟，他整理装束，忐忑往里走去。
不一会儿到得殿中，见高台玉莲宝座上，一左一右坐着两名仙姿玉色的白衣女子，周身彩气环笼，云烟飘渺，背后隐有风火之势，好似潮水般忽起忽落。
这两女容貌相同，除却服饰不同，根本难以分辨，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左手那女子端庄持重，而右边一个眼神活泼灵动，正饶有意味地看着下方。
许从忠不敢多看，连忙跪下叩首。
汪采婷看了一会儿，道：“姐姐，你看这人如何？”
汪采薇颔首道：“神屋山毕竟不及我溟沧九城，甚少有资质出众之辈，这许从忠也算不差了。”
汪采婷道：“那这次是谁来收徒？”
汪采薇蹙眉道：“妹妹莫非忘了，前次那徒儿是我收了，此次当是轮到你了。”
汪采婷撅嘴道：“这人看去古板的很，收他做徒弟，那要无趣死了，还是姐姐或者傅师弟收去做徒儿吧。”
汪采薇眼神严厉了几分，斥道：“妹妹，这收徒之事，你休要儿戏，这些年只收了一个徒儿，还百般不情愿，等恩师出关后，看你怎么交代！”
汪采婷嘟囔了几句，也是无奈，只得端直了身子，凝声道：“许从忠，自今日始，你便是门下二徒了。”
听她语气不善，许从忠不知如何得罪了这位长老，只是拜入其门下的喜悦盖过了一切，当即伏地磕首，道：“弟子拜见恩师，恭祝恩师仙颜不老，寿比天地。”
汪采婷美眸眨了眨，笑道：“你这人倒是挺会说话，起来吧，不要跪着了。”
许从忠再是一拜，站起身来。
汪采婷正想说什么，可这时却听得耳边传来什么声响，她微微偏首，疑惑道：“姐姐，你可听到了什么？”
汪采薇侧耳一听，也是察觉到了，蹙眉道：“是雷声么？”
那声音初时微不可辨，可接下来却是震动愈响，好似擂鼓，一声大过一声，连五座山峰一起颤动起来，非是如此，余波远远向外传出，神屋山中许多山岳也是受其波及。
一时之间，山中所有弟子都是大骇，不知发生了何事。
许从忠也是惊诧，茫然朝声音来源看去，却见那座方才所见高峰上，忽有五色光华迸裂，霎时冲出天际，照彻长空，瑞气霞彩，经天而行，蔚为壮观。
汪采婷美目一亮，惊喜道：“姐姐，这是苍朱峰上传来的，莫非是恩师……”
汪采薇也是眸中泛起异彩，激动道：“是恩师，定是恩师出关了！”
汪采婷一下自座上跃起，一把拽住汪采薇胳膊，就起了两道彩色烟煞，往外飞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乾坤两分气化真，五龙五行炼法身
汪氏姐妹驾云烟出得峰去，可还未到得苍朱山前，前方却忽然自地下腾起一团罡风来，如龙卷一般向上呼啸舞动，旋转不休，直贯入天，无法接近不说，还带得二人身形晃动，差点拿不住身上煞气，只得慌忙向外退出。
可那风力之大，委实出于想象，两人携手而退，仍觉吃力，此刻一道清风过来，将二人稳稳护住，耳畔有声道：“两位师侄，师兄正引动天地灵机炼筑法身，切勿近前。”
两姐妹定了定神，稳住气机，侧首一看，见原是赵革出手，俱是万福为礼，道：“见过赵师叔。”
赵革忙说免礼。
近百年过去，而今他已是修成元婴，可站在那罡风之前也觉肤如针砭，心下也是惊叹。
这时峰上又一道烟煞飞来，到得近前，化为一个身背两把法剑的英伟青年，抱拳道：“赵师叔，两位师姐安好。”
汪采婷呀了一声，道：“是傅师弟来了，无需多礼。”
赵革看他一眼，赞道：“傅师侄果是天赋过人，法力又有精进。”
傅抱星微一躬身，脸上本无矜骄之色，反是谦言道：“师叔过奖。”
赵革点点头，他转头朝苍朱峰凝望片刻，神情微带几分激动，道：“我闻元婴修士成就法身时，唯有大法力者方能搅动天地异象，不想今日得观。”
汪氏姐妹看了过去，见极天之中忽然撕开一个缺口，无数彩流罡砂似被风潮所引，一时汇如巨瀑，哗哗朝头峰之上倒倾下来。
而地下灵尘飞扬，滚滚翻腾，亦是漫涌而来，如堆沙聚塔，齐往上去，两者之中，好似被一团肉眼难见的灵涡潮漩不断吞吸进去，而外间彩光闪动，非但神屋山中满映光华，就连北摩海界近海一侧，也皆在其笼罩之内。
这一幕奇观，非但是他们，就连山中万余弟子也是瞧见，俱是呼声惊叹，震撼不已。
此刻山下有一道滚滚黄烟贴地飞来，而后向上攀升，汪采薇秀目一顾，道：“是章真人来了。”
章伯彦这些年来因想利用天妖瘴毒炼宝，是以并未居于峰上，而是在涵渊门外行走，闻了门中动静，才往此处来。至于唐进、吴素筌等人，则皆在外看顾仙城，不在此间。
片刻之后，他到得三人身前，瞧了几眼，不由称奇道：“我在宗门时，也曾见过几人成就元婴法身，牵动天地灵机者亦有几人，却无一个与府主这声势相比，便是师长前辈之中，也从未听说。”
汪采婷听着高兴，暗道：“听章真人这么一说，想来恩师此番成就必是超拔俗流。”
可谁知章伯彦话锋一转，又道：“可愈是如此，也愈是凶险，修士炼化到这法身一步，等若再行炼化出一副身躯来，浑身法力精气如沸如煮，内外暄腾，一个不慎，就易被天地灵机反客为主，逆吞真果，轻则殒命，重则神魂难保，多数修士不是倒在这一步上，就是望而却步，踯躅不前。”
汪氏姐妹听得玉容微变，她们也不知晓凝筑法身竟有这般凶险，本来满心欢喜，现在却难以抑制地起了担忧。
赵革呵呵一笑，故作轻松道：“两位师侄也不必过虑，师兄法力深厚，又有法宝护身，想来是无事的。”
两姐妹听了，心下稍安。
赵革虽是如此劝慰，可他心下也无把握，修士修道，每到险恶关隘，可谓吉凶参半，无有稳过之理，法宝之流固然能在斗法时见胜几分，在这等场合却是帮不上忙，成与不成，全在于修士自身。
洞府之内，张衍行功已是到了最后关头，顶上清气如蒸，化为一团百亩大小罡云袅袅升起，如华盖高悬峰上，不断有瑞光彩气垂下，渐渐向外扩去，与那天中灵潮混作一团。
他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知是自己是到了一个必遇关口上。
元婴法身乃是精气真元凝就，修士若法力深厚，则很有可能引动天地灵机，而他自身法力之雄浑非是旁人可比，是以搅动起来的灵机也是更为宏大。
这处有上下两个选择，上选是顺应气机，使自己法力随那灵潮走势而行，慢慢调化，徐徐运炼，待其消散，而世上多数修士到得此关头前都是这般选择。
只是这么一来，若迁延时久，那么躯体之内的丰沛灵力必也耗会去大半。
可这些灵力就是最后他成就法身的依凭，无处去补，用去一分，未来根基便少得一分。
他好不容易成就一品金丹，又凑齐灵药化炼元真法身，在这天地灵机转运之下，一个不好，前面所积累下来优势却要被生生削去，这叫他如何肯做得。
要是不愿退缩，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便是以身硬抗！
若是寻常修士在此，断不敢做此想法，突破关境时所引动灵潮几是自身法力数倍，若是一齐涌来，立时就能将身躯碾为齑粉，撕得稀烂。且一旦走上此道，便再无回头之路，哪怕有百世不传的秘法守持，也是凶险万分。
然而张衍却是夷然不惧，他目中放出一道亮芒，把参神契玄功一转，身躯一震，霎时间，眉如飞炎，赤发若焰，背后腾起一团熊熊乌焰，似是燎天举火，竟是现出星石之中所显魔身来，清喝一声，哗啦一振衣袖，长身而起，昂首卓立，任由那如海似涛的灵潮反复冲撞上来，却是生生挺住，屹立不倒。
这一对抗，便是七天七夜，而天地间肆虐的灵潮却是不弱反强，有愈发壮大之势。
章伯彦也是看得咋舌，他不似赵革久无师长在旁，身为冥泉宗长老，是当真能够看得明白的，心下暗惊道：“好似宇文洪阳修成法身时，也不过历经了六个日夜，已被几位师伯赞为门中奇才，听闻本门数千载中，也罕有人能与之比肩者，不想府主炼化法身，竟然已历时七日，且看这情形，还有余力未消，这等天资禀赋，玄灵十六派后辈断断无人可以比得。”
可赵革看着，眼中多了一丝忧色，传音道：“章真人，也不知师兄能过得此关否？”
章伯彦大笑一声，道：“不妨，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炼化法身，最为凶险的反是前面几日，那灵潮看似强盛，实则已是势颓，我料府主必过得此关，你且看着就是了。”
汪氏姐妹和赵革都知他见多识广，得此一言，都是心下大定。
果然，过不多久，那罡风气潮仍是仿佛失了后劲，缓缓消退下去，不成气候了。
又过两日，但闻一声似钟似磬的悠悠声响，顷刻间传遍千山万水，峰巅之上忽然灵华一闪，好似明光烁电，紧跟着一道煌煌宏盛清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一转，化为一个神气轩朗的玄袍道人，凌空蹈虚，负袖临风，口中作歌道：“乾坤两分气化真，五龙五行炼法身，身若天柱立昆仑，心盘海山镇劫尘，今朝神屋诛天妖，他日天外斩鬼神！”
声音朗朗，四方皆响。
张衍提气往上一拔，霎时化一道清光，破开罡云，到得重天之外，只是他身不停留，继往上去，行不多久，又撞破一团厚滞，身上一轻，举目四望，已是到了二重天外。
此地浩气凛冽，罡风如刃，放目往去，茫茫天际，虚无一物，仿佛天地间只他一人。
他心下微慨，当年星石停在此间时，自身尚要借符诏护持，方能借渡，现下却视若等闲。
这一回成就元婴法身，因灵气未泄，被全盘接纳下来，是以浑身法力又暴涨一倍有余，此时若是对上寻常同辈，他有信心只纯凭借法力就可将其压倒。
他把大袖往后一负，默默体察身上变化来。
法身一出，等若将一身百炼得来的法力真元带走，只把肉身留在了原处，虽躯壳之中还有少许法力，但不过能打坐修行，容纳神魂罢了，却不能再与人斗法，陶真人当年能在地宫炼化仙府，当是其南华法门另有特异之处。
可即便如此，元婴三重境修士仍是喜欢法身出游，那是由于有许多说不尽的好处，他虽原也知晓，可此一一试了下来，却是体会更为深刻，心道难怪如此。
修道人身体尤为宝贵，要是残缺受损，或者伤了根基，则便难窥大道，有法身出游，哪怕断手断脚，只要到得肉身中温养一番，还能再炼化出来。
而因法身并非肉身，飞遁起来极快，尽管还及不上剑遁、黄泉遁法这等厉害遁术，可也差之不远，更不用说危急之时还能以回源合真之法回得躯壳，除非落于禁制法宝之中，被人擒住炼化，或者重创打散，否则万难除灭。
可虽有许多好处，但法身一出，也要经受外间刚阳厉气消磨，是以每每出游之后，隔上一段时日，总要回得肉身之中再行修炼一番，以补足灵真损缺，不能长久在外。
而这便显出他一等元真法身的好处来了，其身阴阳合和，内外如一，外间厉气难磨，此刻在罡风之中立了许久，也是不曾受了半分损亏，更休说在外游荡。
可张衍这一通探查下来，却是有些诧异，他能察觉到，这具法身与周崇举所言还有些微不同，好似还有许多妙用，但是具体是在何处，一时却还说不清楚，不过时日还长，也不必急在一时，微微一笑，身化一泓清光，往下降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作壁上观听风雨
汪氏姐妹、傅抱星、赵革、章伯彦五人在峰上等不多时，就闻天上有飒飒之声传来，而后见一道宏盛清光往下一坠，好似雨落瀑洒，溅起道道珠玉芒华，映照得峰上处处皆明。
那光华闪动好一会儿，方才往中间一聚，张衍法身便自里显化出来，含笑立在那处。
他虽是法身出行，可身形样貌却与真人无异，五人一见，都是上前施礼，汪氏姐妹及傅抱星更是齐声道：“弟子恭贺恩师功行完满，成就玄法。”
沈柏霜离去时，曾传了赵革不少妙诀法门，此刻他目运灵机，依照法诀仔细观察，想看一看这位师兄究竟法身几等，可看了许久，却根本毫无头绪。
他不禁心下苦笑，知是自家功行还是差得太远，感慨道：“师兄筑炼法身时引动天机地灵，至少也是通照法身，此次回得门中，必是能有一番大作为。”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你等都随我来吧。”
他起袖一挥，五人只觉周围灵机一阵涌动，身躯忽然一轻，待站稳之后，才发现这顷刻之间，自己已是由峰巅到了半山大殿之中，不觉发出了几分惊叹。
章伯彦嘿嘿言道：“府主这五行遁法越发纯熟了，想来章某方才便是有意抗拒，怕也一样要被拘拿了过来。”
张衍笑道：“章道友何必妄自菲薄，若不是相熟之人，凭你斗法之能，又怎么让我五行气轻易到得身上来。”
章伯彦摇了摇头，知晓张衍说得是客气话，要是放在先前，他倒也有几分自信。
可元婴修士一旦到得三重境，炼筑法身之后，那便与先前完全不能等同视之。
法身离躯出游后，等若脱去了一层桎梏，自此施展神通道术，无论威力速度，皆是胜过先前不少，要是当真斗了起来，以张衍雄浑法力，只消一个天地禁锁之术，就可让他在原处动弹不得，若无脱身法宝，便是如他一般的人再多来几个，那也是白给，除非自己也修到这一境地，才有几分可能与其抗衡。
也正是因为此，在张衍与容君重斗法前，他根本想象不出，其是如何把风海洋斗败的，夺得十八派斗剑第一的。
张衍自去了殿上主位坐下，他先是看了看赵革，笑言道：“赵师弟修成元婴，得寿千载，想来是沈师叔得知后，亦是高兴。”
赵革却有些忐忑不安，苦笑道：“小弟虽修行一道上少许有些长进，可恩师所赐神通却未曾有暇习得，也不知日后到了门中，恩师会否怪责。”
张衍容色一正，道：“师弟你这便多虑了，吾辈修道人，功行修为方是根本，沈师叔哪会因此怪罪，只是东华洲正逢魔劫，那神通法术也不可放下，师弟既是与我一同回去，那门中俗务也不必多管了，不妨趁着这段时日，勤加修习。”
赵革连忙称是，他曾向章伯彦打听了不少东华之事，方知天下之大，且越是知晓此洲情况，越是心惊，哪敢有所懈怠，实则近数十年来，对门中之事已是不怎么做理会了。
张衍目光又在三名徒儿身上转了一圈，道：“为师来东胜百多载，不日即将回转东华，但涵渊门不可无人看护，需得一人坐镇，你三人谁愿留下？”
汪采薇不由有些犹豫，这些年来虽是离了昭幽天池那等洞天福地，但侍奉在张衍左右，其实所得好处也是不少，可要是一旦留在此处，无人提点，那功行免不了要耽误了。
但她为三人师姐，此任却是理所应当承担下来，于是站了出来，道：“弟子愿意留在此间。”
汪采婷无有想那么多，她性子活泼，无了拘束那是最为高兴不过，抢着道：“恩师你看徒儿如何呀？”
张衍摇头一笑，“采婷你这性子，可是约束不住门下的，他人都可，唯独你不行，需随为师回东华去。”
汪采婷一撇嘴，只能退了回去。
这时傅抱星踏出一步，俯身一礼，道：“恩师，弟子本是神屋山中人，愿在此处留守，为门中分忧。”
张衍实则最为中意之人还是傅抱星，这些年来这名徒儿所收弟子远比汪氏姐妹来得多，再则又是自小在涵渊门中长成，其亲眷后辈如今已多达数百，也是聚族在神屋山中，在门中根基牢固不说，亦不会视涵渊为下宗别府，当会用心经营，因而笑着点首道：“你等无需争了，此事就交由抱星了。”
傅抱星忙跪下叩首道：“弟子谨遵法旨。”
张衍一抬手，忽然飞下两道光华，落入其额头之中，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涵渊门主，这枚白虎玄梭乃我溟沧派法宝，而今赐你防身。你且把你法剑拿来观。”
傅抱星忙是解下身后法剑，恭敬递送上去。
张衍目光一聚，这两把剑凭空浮起，悬停眼前，观有片刻后，他起手一拂，收了进来，道：“你这剑中尚有许瑕疵，为师走之前，会在地火天炉之内替你重炼一番。”又对汪氏姐妹道：“你二人也不必羡慕，我亦会取宝材，替你们各炼一件趁手法宝。”
三人一听都是大喜，忙跪下拜谢师恩。
张衍唤了他们起来，便对汪氏姐妹道：“你们都退下吧，抱星你且留下。”
两姐妹也知他必话对这小师弟另行交代，一礼之后，退出殿外。
赵、章二人看已无事，也是同样告退。
待殿下只傅抱星一人后，张衍才问道：“为师观你气息，当还未寻得合适修炼法门？”
傅抱星迟疑了一下，道：“是，采薇师姐有言，恩师闭关前未曾交代，她也不敢擅专，此事还是缓一缓为好。”
傅抱星玄光境时修炼得是阴阳离合刀诀，此法与他自身很是契合，因而研修下来精进极快。
只是他喜剑不喜刀，那双剑之术，便是从离合之法中化用而出一门剑术。不过化丹之后，究竟修炼何等法门，张衍不在，他也无法自作主张，是以自成丹之后，只是以寻常之法练气吐纳。
张衍笑道：“采薇是持重之言，不过既然你喜用法剑，我回得东华之后，自会为你求得一门剑经，一年半载之内，必有准信，你且莫心急。”
这名徒儿回不了东华洲，定会错失许多机缘，且他们走后，独自一人东胜山中镇守也是不易，故而他欲在其他地方稍作补偿，准备回转山门后，奏请掌门允许，传其《云霄千夺剑经》。
傅抱星喜不自胜，大声道：“全凭恩师做主。”
张衍一笑，把手一招，便有一卷竹书飞来，在面前徐徐打开，此中详细记述了他闭关时外间发生大小之事。他逐条看了下来，发现这段时日内，南洲因三派元气稍复，格局仍是一如从前，未有太变化，只是北洲之地极不安稳，纷争不断，不禁双眉一挑，问道：“如今山外是何情形，你可知晓？”
傅抱星恭敬道：“恩师，轩岳长使淳于季已在蟒部暗中支持之下，于东浩海近侧占了一座仙城去，引得不少原先轩岳修士前去投靠，杜时巽数次邀斗，都与其斗了个旗鼓相当，如今已是愈发势大，锺台乔掌门亦曾几次来得书信，想请恩师出手，铲除此辈，只是因恩师尚在闭关，这才熄了心思。”
张衍点点头，蟒部这么大动作，也在他事先预料之内，锺台没了洞天真人为依仗，就算又请了陶真人做供奉，可毕竟也是鞭长莫及，许多事唯有靠其自身解决，当下目不转睛看着傅抱星，“你以为我涵渊门面对此等局面，该当如何？”
傅抱星情知这是恩师在考校自己，不敢胡乱回答，凝神想了一想，才沉声道：“徒儿以为当静观不动。”
张衍面无表情道：“哦？那坐看蟒部一步步侵吞锺台不成？”
傅抱星一欠身，道：“恩师容禀，锺台毕竟立门数千载，又得了轩岳派神通道诀，眼下虽是被轩岳逼得狼狈，可未曾伤了根本，等到把大弥老祖所传功法融会贯通，回过气来，淳于季万万不是他对手，可有那蟒部撑腰，锺台想要将其压垮也不容易，如此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双方各有牵制，对我涵渊反是好事。”
张衍淡声道：“你莫非忘了南洲三派么？”
傅抱星道：“依徒儿浅见，那南洲三派虽不会作壁上观，但经上回沈真人一番威慑，只会在蟒部及锺台那处做文章，定不敢来侵扰我涵渊门，想来两三百载内当是无碍。”
沈柏霜当年故意在三派真人面前用了藏匿气机之法，是以无人知晓他究竟是否还在此处，再加其杀人立威之举，此这等情形下，只要涵渊门不主动挑事，无人会来招惹。
张衍微一颔首，傅抱星这番回答说不上有多高明，可大致也符合自己心意。
他不求这徒儿能如何，只要能守这处下院便可。
不过涵渊门毕竟也是他长久经营之地，此洲修道外物也远比东华来得多，他也不愿轻易拱手送人，此间越乱，便越不会引来门中有心之人的觊觎，这四派之间的争夺，对昭幽一脉来说，反是好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存远志赴杀劫
张衍待把门中琐事一一处理完毕后，便纵风行云，身化清光飞出得山门，不过一个时辰，便来至到地火天炉之前。
此地如今也算是涵渊门重地，除了禁阵之外，尚还安排的守禁弟子。
今日值守乃是汪采薇的大弟子叶兰珠。她忽然见有一道清光飞来，立起警惕之心，只是那光华还临空未落，就觉有灵潮汹涌压来，几乎不能喘息，立刻便知来者不是自己所能敌对，因而藏身阵中不出，只道：“未知尊驾何人？此处乃我涵渊门重地，若非是本门之人，还请早早退去，以免自误。”
张衍目光瞧去，见阵中之人是一个体态娇小玲珑的少女，头梳结髻，穿着至膝青花大衫，下身着绣梅长裙，此刻正瞪着一对乌黑圆亮的眸子，手按法剑看着自己。
如今门中，除了赵革一人外，沈柏霜一脉俱都离去，而章伯彦门下只赵阳一个，因而此女只能是自己后辈弟子，便道：“我乃张衍，你是谁的徒儿？”
叶兰珠初时还有些迷惘，随即蓦地睁大了眼眸，呀了一声，慌慌张张跪下道：“原来是师祖当面，以往只见得师祖画像，故而未能认出，还乞恕罪，弟子叶兰珠，平日在汪师门下修道，只是两位师叔见弟子还算有些天资，也常出言指点。”
张衍微微点首，这个女弟子倒也聪慧，不便说自家师父名字，但又怕他不知究竟说得是汪氏姐妹中的哪个，就另外用言语点出，叫他一听便知汪采薇门下。
他往里一步，就在叶兰珠吃惊目光之中跨入阵中，似是禁制对其毫无阻碍，口中则言道：“我稍候要用地炉炼宝，你且退得远些，免得被真火灼伤。”
叶兰珠偷偷看了两眼张衍，恭敬道：“弟子在外为师祖守门，师祖有何吩咐，唤一声便可。”她起得身来，再敛衽一福，脚下轻踏起一抹玄光，便就退至外间。
张衍心念微转，道：“采薇、采婷的徒儿也就几人，资质也是尚可，留在东胜无人提点也是可惜，此番转回东华，倒不如一并带回。”
他缓步到得炉边，先是沿着外沿走了一圈，仔细看过，这才在登上北位一座法坛，往蒲团上一坐。
这处天炉经沈柏霜之手炼造，非但把坤元真火引动，其内外也是重新排布，已与当年中柱洲所见略微有些相同，分畦列亩，各排户室，有三十六个穴口，底下细分为七十二个井道，间中层层加阶，好应对不同火候，天炉旁又插有幡旗，用以驾驭火力。
若是炼器之人足够多，这一炉之内同时开炼数十件法器，如此做虽未必件件能品质上乘，但也足可用来赏赐后辈弟子了，而一派宗门根底深厚与否，正可由此推断出来。
张衍此番为傅抱星祭炼双剑，再加汪氏姐妹两人法宝，本是只用四个穴口便就足够，不过到了此地，心下却是又想：“既然已是来了，那便索性人手一件，免得说我这做师父的厚此薄彼。”
炼造法宝要短则数载，长则数十载，他自不会如此做，只是准备把之前得来不少法宝洗尽铅华，还得本来面目，进而再重新祭炼一番，之后形廓灵性也会因此有些许变化，此谓之转炼之法，溟沧派中有不少法宝也是由此而来。
斟酌了许久，他取了数件法宝出来，便连同那把两柄法剑一起投入炉中。
过得片刻，又再拿了五罐天妖余灰出来，往下洒去，而后法力一引，坛上幡旗无风自动，飞入手中，轻轻一晃，被地火便就引动，由井道往上方喷涌而来，不多时，就云蒸雾集，有腾腾白气自炉内冒出。
此刻他法身在这处祭炼法宝，而躯壳却仍在洞府内打坐修持，吐纳调息。
元婴修士成就三重境后，法力每上一分都是难上加难，如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是以法身若是出游，肉身则每时每刻需在原处修行炼气，不致堕了功行。
肉身毕竟是修道凭籍，神魂收纳之所，要是损毁，便无望窥见大道，是以元婴三重修士法身出游后，无不设法把肉身留在稳妥之处，另起层层禁制围护，法身还不可出去太远，但有察觉不妥，便会及时赶回，以免遭人暗算。
如惠玄等辈，因是散修出身，并无山门为依仗，故而都是把肉身藏在无人知晓的所在，每次出行都是小心翼翼，不到真正关键时刻，绝不肯与人拼斗。
而张衍却与他人不同，遁出法身之后，一身力道修为仍在，身上还有罩有两层宝衣裹罩，纵然无法以法力飞遁，但却仍可驾驭魔藏及大巍云阙，足可在危机来临之前及时退入其中。
不过他也隐有听闻，溟沧派中元婴三重修士，若是法身成就非凡，门内皆会请动洞天真人，为其炼造一楹可飞挪腾转的精舍玄庐，以便肉身停伫，不被外敌侵扰。
至于是否是真，也唯有等到回返门中才可知晓了。
三个月后，地火天炉中一声炸响，烈气冲天，炉火飞扬，有十余件灵光闪动的法宝飞出，漫天乱窜乱舞，更有甚者，被那外间山泽地脉灵机所吸引，急欲往外投去，只是被禁阵所阻，无法逃脱，撞得到处砰砰作响。
其中有一件更是没头没脑去了叶兰珠所在之地，她功行尚浅，这些天来看守禁阵，早觉疲惫，忽觉有异，下意识起得玄光往上一迎，与那宝镜一碰。
可不知怎的，两者气机却是合到了一处，待她讶然把玄光收回后，才发现手中多了一面铜镜，其正面乃是凤首图形，望去栩栩如生，而两侧护生有一对小巧翅翼，非羽非丝，光华灿灿，轻轻扑扇之间，看去灵性十足。
她一看便觉喜欢，爱不释手地把握了一会儿，竟不知不觉将其粗浅祭炼了一遍，这才想起不对来，惊呼一声，朝着张衍所在方向跪下，惶恐请罪道：“师祖恕罪，弟子不是有意收了此宝。”
张衍瞥去一眼，笑了一笑，言道：“你在此守护多日，也是一番辛苦，此宝既是与你有缘，便就收下吧。”
说完，他起袖一挥，把所有法宝都是收入袖中，便化一道清光腾起，用时一个时辰回了山门。
入得洞府后，他把景游唤来，道：“唤诸位长老，各派掌门来我峰上相聚，我有话交代。”
景游躬身一揖，快步下去传命。
消息很快传至各处仙城及宗门之中，唐进、宋初远等人未有耽搁，俱是立刻放下手边之事，动身往山门赶来。
山外大祥仙城之中，吴素筌收到飞书后，却不马上动身，而是先把师侄审峒找了来，将此事告知，末了一叹，道：“张真人非是本洲之人，乃是东华洲修士，章真人早有言其迟早要回转山门的，这回看来是真的要走了。”
审峒如今身长九尺，形容魁伟，一把浓须长及至腹，不怒自威，他资质绝佳，又得了归灵派道统，再有仙城供他修行，修道近九十载，已是到了化丹境中，听得此事，欣喜道：“还望师伯准许，容小侄随张真人一同去往东华。”
吴素筌抬起头，凝注他面，看了有一会儿，才微微叹息道：“我先前问过章道友，他言可带上师侄，只是……你可当真定下了么？”
审峒一脸坚定，道：“章真人先前有言，东华洲无论功法神通，还是修士心性，皆远在我东胜洲之上，府主既是回山，正可随其去见识一番。”
吴素筌叹道：“可是我闻东华洲如今正遇起大劫，你去之后，恐不及在此修道安稳。”
审峒慨然道：“囿于一地，又能有多大长进？我所得归灵宗传承，正是要在厮杀拼斗之中才能有所体悟精进，争斗越多，则修行越速，如此大好机会，怎能错过？”
吴素筌目光有些复杂，审楚鱼生前谨小慎微，未想到生个儿子如此豪勇。
审峒又道：“师伯，你与钱师叔虽各占了一座仙城，可再怎么说也是寄人篱下，涵渊门那些弟子表面上不说，可实则未必不我等放在眼内，我身为后辈，若是能在东华洲争出一片天地来，也不再会有人小看我观潭院来弟子。”
吴素筌摇头道：“赵道友和两位汪长老对我等都不错，亦没人看不起我等，是你自家争心太盛。”
审峒一哂，吴素筌和那位钱阁主都是元婴修士，当然无人敢有不敬，可那些同辈师兄弟却难说的很了。
他也不去争辩，只是一声大笑，道：“那也无甚不好，师侄此生志在大道，不去争上一争，坐在此处，机缘莫非会从天上平白掉落下来不成？”
吴素筌叹道：“你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来劝说了，只是你审氏一门一脉单传，你走之前，需得留下血脉，我已替你在吴氏后辈中觅得一个女子，虽只玄光修为，可却也配得上你。”
审峒一怔，神情有些古怪，不过细想了片刻，还是应承下来，随后对着吴素筌一个叩首，道：“此去东华，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或许再无见面之日，还请师伯珍重。”
言罢，再重重一拜，便起得身来，头也不回地步出大殿。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万澜轻渡返东华
一月之后，苍朱峰上，紫铜香炉烟气袅袅，飘入云端。龙国大舟横在山前，团团锦云簇成悬阶，搭于山梁，远望白练一线，鹤鸟徘徊，唳鸣声声。
张衍身披墨云天鹤大氅，站于山巅，劲风吹送，袍袖舞动，汪氏姐妹皆是一身红霓彩绣斗篷，分别立于左右，另有门中三代弟子数人簇拥在后。
他今日欲启程回返东华，是故唐进、宋远初、吴素筌、钱阁主等元婴修士皆是到场，与神屋山各家宗门执掌一并在此摆下了法坛香案，为他备酒送行。
傅抱星上前几步，恭敬呈上一杯送行酒。
张衍接过来饮了，温声道：“徒儿，涵渊为我溟沧别府，又是沈真人亲手开创，在此立基数百载，眼下既交在我昭幽一脉手中，那更是不容有失，你身为涵渊掌门，当要看护仔细了。”
傅抱星跪下言道：“弟子敢不尽心竭力！”
宋初远正色道：“真人，我等几个当会用心辅佐傅掌门，把山门回护安稳。”
唐进、吴素筌等人也都是附和。
张衍点头一笑，又对傅抱星嘱咐道：“北摩海界上有一位道友，亦是随我从东华洲而来，他功行深厚，不在为师之下，你若有难决事，可去寻他。”
宋远初与唐进都是一怔，相互看了看，他们从不知晓，神屋山中居然藏着这么一名大修士，想是这位府主留下的暗棋了。
张衍如今修成元婴法身，来去自如，对上大敌已无需龙鲤姒壬助战，故而将之留在此处，好作为傅抱星臂助倚仗。
除了这头大妖，还有那数十万妖兵，彼辈在此落脚繁衍上百载，已有百万之众，不宜再动，今次也是一并留下。
虽是无了山河图镇压，可要对方不是洞天修士，任谁来此，也可抵挡一二了。
他们在这处说话，旁处吴素筌似也开口欲言，站在人群之中迟疑半晌，才慢慢挪到近前，拱手道：“真人，小侄执意要随仙驾去往东华，小道也阻拦不住，只是他性子执拗，不善与人相处，若有得罪之处，万望真人稍作担待。”
审峒资质是不差，可人缘却是不好，又喜独来独往，他这是担心到了溟沧派中后受人排挤。
要是放在平日也非是什么大事，可东华洲正逢魔劫，要是因此遭人使绊子，弄不巧就要丢了性命。
张衍看了过来，笑道：“道友怕是看差了，我观审峒是心存鸿鹄远志，是以不与燕雀为伍，此去东华，正好得一番历练，又何必再拘缚于他？”
吴素筌一呆，诺诺道：“掌门说得是。”
张衍一皱眉，语声微寒道：“我已非是涵渊掌门，吴道友莫非忘记了。”
吴素筌不想自己一时不慎说错了话，听张衍语气不善，身上冷汗都出来了，急急一躬身，想要认错。
哪知张衍不待他言语，便冷声道：“我闻你执掌仙城之时，处事偏颇，极是不公，只顾着照看观潭院弟子，而对其余各家宗门多加苛责，罚你闭关六十载，无有掌门敕命，不得宽赦，话尽于此，好自回去反省吧。”
说完，他一挥袖，吴素筌还来得及辩解一句，眼前一黑，就已是被其遁去山外了。
唐进、宋初远二人看见这一幕，都觉心头凛然，一时两人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时景游凑了上来，道：“老爷，锺台派白长老前来送行，已是到了坛下。”
张衍道：“请他过来说话。”
不多时，白长老自坛下上来，行至前来，拱手道：“师兄闻得张真人今日欲返东华，本意来想亲来相送，奈何东海边界之上这几月来颇不安宁，抽不得身，只好命小道代劳，送一上份薄礼赔罪。”说着，递上了一只玉盘。
他这话并非虚语，轩岳蟒部这一段时期侵扰下来，见南三派始终不出面，动作也是越发大了，已是在近海之处筑起了岛屿，锺台派不得不调集了多名长老前去应对，可如此却使得门中空虚，便时刻离不得乔桓隽坐镇。
张衍看了眼那玉盘，示意身旁景游接过，道：“乔掌门太过客气，还请白长老代为谢过。”
白长老又拍了拍手，就见一名弟子牵了头白犀过来，指着言道：“还有一事想要劳烦张真人，不知可否把此坐骑带去清羽门中？”
锺台派自从请了陶真人做供奉，就欲把白犀送去，可是一来路途遥远，飞渡不易，海上妖类又多如牛毛，再则轩岳蟒部步步紧逼，始终抽调不出可靠人手，是以一直未曾得着机会，这回闻得张衍欲望返门中，便拜托他相送。
张衍见这头白犀脑袋耷拉至地，有气无力，很是萎靡，不似头次见着那般神气，推断因是被禁法制了，笑了一笑，道：“此事容易，景游，去把其牵至舟上，毕竟是陶真人坐骑，莫要亏待了。”
景游道：“老爷，小的心里有数。”
他走了过去，那弟子把缰绳递来，同时又送上一根金丝软鞭，并提醒他道：“道友小心了，此妖莫看现下蔫蔫不振，可那是被郑真人法术制了，平素凶霸的很，每日要是不抽得两下，绝不老实。”
景游听了，接过鞭子掂了两掂，又看了看白犀身上鞭痕，便凑到其耳边，道：“道兄也是瞧见了，我只底下跑腿之人，非是正主，你若是在舟上不寻麻烦，好吃好睡不闹事，那我也不来鞭打与你，如此你我情面也都过得去，未知意下如何啊？”
那头白犀瞅了他几眼，哼哼道：“我每日要喝三缸烈酒。”
景游笑道：“舟上有的是美酒，此事好商量。”心里暗骂一句，“醉不死你！”上去一牵缰绳，那头白犀果是跟乖乖跟他往舟上去了。
张衍与众人话别之后，又单独把傅抱星叫来，道：“为师这便要走，你可还有什么要说？”
傅抱星想了一想，道：“徒儿有一事不明。”
张衍点头道：“你且说来。”
傅抱星大着胆子道：“吴真人性情宽厚，平日对恩师也很是恭顺，执掌仙城之后，不说毫无偏私，但也从无阴奉阳违之举，方才处罚是否太重？”
张衍微微一笑，语含深意道：“涵渊门掌门是你，为师走后，该如何处断，也全在于你，你可明白？”
他在门中时，这几名元婴修士当然不敢有丝毫逾矩，可自己走后，这徒儿能否压得住他们，那便难说的很了，方才提及龙鲤之事，便是对宋、唐二人示之以威。
而对吴素筌这等人却又不同，要设法示之以恩，方才故意找借口处罚，就是要待自己走后，让傅抱星解了禁令，卖其一个人情，好使其感恩戴德。
傅抱星是聪明人，略一琢磨，便即明白其中的道理，感恩道：“恩师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弟子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张衍目光中带着期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其肩膀，道：“徒儿，好自为之。”
言罢，便转身往舟上步去，身后众人一起躬身相送。
汪采婷落在最后，待张衍上了舟，便到得傅抱星身旁，递去一物，悄声道：“小师弟，此是我与姐姐送你的。”
傅抱星一见，却是一只袖囊，猜测里间应是法宝丹药等物，忙是推拒道：“恩师已有法宝下赐，小弟怎能再拿两位师姐的？”
汪采婷哎了一声，道：“小师弟，你一人在此着实不易，师姐给你，拿着就是了。”说话间往他怀中一送，就轻驾烟气，往舟上去了，傅抱星喊了几声也没回头。
过不多久，龙国大舟轻轻一震，舟底飘起层层法箓，好似灿烂金花，便扯断云阶，往外缓缓行去。
傅抱星自小被张衍接来山中修道，又在涵渊门中长大成人，因而师徒感情极好，如眼见龙国大舟远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心下难免伤感，在山头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大声道：“祝师父一路顺风，恕徒儿不能远送了。”
龙国大舟出了山门，行了十日，便出了海，闻得天上雷声阵阵，有墨云涌聚而来。
此是东胜洲外万里乌金雷带，当年张衍来此时，也颇是费了一番手脚，连带龙国大舟受损，才得以闯了过来。
而今他法力大涨，自是不必再如之前那般被动应付，起了玄黄大手左右一拨，就将其轻轻分开，辟出了一条去路，不过数日，便有惊无险闯了出去。
过了此处，前方乃是一片坦途，他便下了舟首，回舱室内打坐去了。
大舟在海上无波无澜行有数月，这一日，景游进来禀报道：“老爷，有清羽门信函到此。”
张衍启程前，曾往清羽门中去了一封书信，言明自己要去拜访，现下有飞书到来，推断必是有事，便沉声道：“拿来我观。”
景游连忙呈上。
张衍打开一看，发现此信乃是陶真人亲笔手书，大意是言其大弟子郭烈强求元婴未果，损了道基，只得自行兵解，因需送往他处转生，是以无暇招待，特意来书以表歉意。
又言近日鲤部动作频繁，劝他也不必再来门中，免生事端，至于那白犀，就权且放在他处。
张衍看完之后，心下不免感慨，当年与郭烈结识时，自己还只是玄光修为，彼此也算性情相投，可一转眼间，两百余年匆匆过去，不想已是物是人非。
他本拟在清羽门下停伫几日，既是如此，便无心再留，催动大舟继往西去，行有三月之后，东海之上祈封岛已是遥遥在望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焰滔滔肆东海
祁封岛恰在内外二海之间，过了此岛，就是到了东华洲界下，亦可说是入了十大玄门势力范围。
不过如今魔劫起来，海上宗门也是难免受此波及，张衍不知此间情形到底如何，是以并不急着往前赶，而是单独把赵阳叫来，道：“你已入化丹境，可曾修行了黄泉遁法？”
赵阳如实道：“虽已习得，却只粗通。”
张衍笑道：“也是够了，交予你一事，去往内海探听详情，再回来报我。”
赵阳不解道：“弟子非是东华洲中人，不熟悉此间情形，真人为何不遣两位师姐前去？”
他倒不是不愿去，而是觉得汪氏姐妹本身是东华之人，往来当是轻车熟路，探听消息起来想必也比自己更为方便，疑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说道。
张衍确实另有打算，但却不准备与他明说，只道：“魔劫起后，海上宗门大半闭守不出，在外游荡之人多是魔宗门下，你所习遁法乃是冥泉宗法门，此宗万年大派，在六大魔宗之内实力最为强横，你去行走，打听起来当是容易。”
赵阳恍然，欣然领命，转身出得舱室，足下一顿，便起了一股淡淡黄烟往天中飞驰。
他出去不久，外面却是有声音道：“老爷，审峒求见。”
张衍沉声道：“放他进来。”
审峒入得舱内，对着他躬身一揖。
张衍淡声道：“你过来有何事？”
审峒抬起头来，道：“弟子见赵师兄往海中去，敢问可是去探查消息了？”
张衍看他几眼，道：“何以有此问？”
审峒拱手道：“弟子自认所练也是遁法不差，欲与赵师兄比上一比，看谁探听得来更多消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才小心问道：“要是在下侥幸胜出，能否向真人请教一处修行疑难？”
张衍深深看了他一眼，思虑片刻，缓缓点首道：“你去吧。”
审峒松了一口气，归灵道统虽是在他手中，可离了吴素筌照拂，就无人能指点于自己了，他真正用意非要与赵阳见个高低，而是想试试自己日后能否通过立功的法子来座前讨教。
来时他已做好了被拒准备，好在张衍并未一口回绝，否则自己还需另思对策了。
他重重一礼，就退舱室，驾起一团变化不定的飘忽灵烟，眨眼投入云中。
赵阳起了遁法在茫茫海上转了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见，好似这海上并无修道人一般。
见此路不通，他决心冒个险，不再四处乱晃，而是辨了辨灵机，找准一处灵气旺盛之处，小心寻了过去。
可是接连探了几处灵气郁积的岛屿，发现不是墙倒屋塌，就是早已荒弃，无奈之下，只得再往更远处去寻。
可就在这时，忽然耳畔有人小声唤他，“这位道友，你可是在寻出路么？”
赵阳心下一惊，立时转头四顾，可却并未发现那人所在，这时又闻那声音又道：“道友莫慌，你只是入了我的乱尘阵中，要想出去也是不难，听贫道指言就是。”
赵阳不由出了身冷汗，不想自己落入阵中犹还不知，要是对方想害自己性命，恐是已然得手了，心下暗暗告诫自己，此处已非东胜，而是杀机四伏的东华洲，千万不可再大意了，镇定下心神，问道：“该如何出去？”
那人道：“道友听我吩咐，往左十步，见一黑石礁，再往右九步，底下摆有一面小镜……”
赵阳却有些迟疑，他无从判断此人说话真假，要是对方此刻并无手段收拾自己，反用言语诓骗他步入杀禁之中，那又该如何？
脑海中念头快速转了几遍后，他最终还是定决定依言而行。
所幸那人并无弄什么花招，转了数十息后，便就到了中宫主位，见一块礁石上坐着一个矮矮胖胖，犹如枯树桩的老道人，见他入得此间，满脸堆笑地站起，对他一揖，道：“瞧道友方才那遁法眼熟，敢问可是冥泉门下高徒么？”
赵阳表面上做出一副轻松之态，道：“道友好眼力，我方才所用正是黄泉遁法。”
那老道人目光不由热切了几分，拱了拱手，自报家门道：“贫道权养心，元蜃门下修道，说来也是自家人。”
元蜃门一向与冥全宗交好，尤其是两派弟子功法未大成时能互补短长，常有联手之事。
他在此躲着，是想埋伏一个大敌，本还以为胜负难料，而未想无意兜了赵阳入阵，自忖若是能求其帮忙，那却是把握大增。
至于赵阳为何到此，他也无心去多问，如今东华洲中，许多魔宗弟子都在外杀戮修士，搜罗神魂，用以修炼神通道术，跑至东海之上也不少见。
他为了套交情，说了冥泉宗中认得的几个同辈名字，又拐弯抹角探听赵阳在哪个长老门下修道。
赵阳怕说多了言语自己露出了破绽，敷衍几句后，便主动发问道：“道友何故在此布阵？”
权养心巴不得他问这句话，连忙道出缘由，最后叹气道：“此阵耗了我不少宝材，只能用得一次，未料却是道友闯了进来，稍候看来需得再行布置了。”
赵阳做出歉然模样，拱手道：“对不住了，却是无心之失，只我向来不欠人人情，不知该如何弥补？”
权养心精神振起，喜道：“只要道友稍候愿意与我联手，一同截杀此人，便是无有禁阵也不打紧了。”
赵阳装作迟疑道：“未知此人是何身份？”
权养心忙道：“道友放心，此人修为至多与你我仿佛，前日我在此炼法时，无意中截了蓬远派一封飞书，得知今日有人往其门中送来一株灵草，此物有保养元灵之功，对我灵门弟子修行大有补益，待杀了他之后，你我一人一半，道友看可好？”
赵阳心下一动，道：“那飞书何等迅快，道友如何截得住？”
权养心哈哈大笑，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东海之上，由我门中长老杨守贞与血魄宗长老公羊衷主持，已是覆灭海上宗门一十二家，现下只余蓬远等寥寥几派，其门下弟子平日不敢轻出，每月之中，唯有趁着特定几个时辰，以秘法遮掩，方能出得山门，与外派飞书联络，只是他们却不知，其行踪早已被两位长老窥破，只是欲引大鱼上钩，故意不去揭破罢了，而这几日，恰逢贫道在此处值守，是以……嘿嘿。”
赵阳看他一脸神秘笑容，不由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权养心闻得来人手中有灵药，便忍耐不住，想要先私吞了下去。
“不想海上魔宗实力已大到如此地步，需得将这些消息快些报于张真人知晓。”
他方才注意到，那权养心虽是看去与自己言笑无忌，可却随时处于戒备之中，不好下手，便思量着如何找个借口离开，这时却听权养心兴奋道：“那人来了。”
赵阳抬头一看，发现远处海面上来了一个发须漆黑的中年道人，正眼神警惕看着四周。
权养心兴奋道：“我来作法迷他神魂，道友若见机会，便请上前结果了他。”
赵阳道了声好，身躯一晃，背后就有一只狰狞魔头飞出。
权养心看得艳羡不已，冥泉宗这魔头能吞血肉，还能污秽法宝，且根本不惧斩杀，用来攻敌，比寻常法宝还要厉害许多，暗自想道：“若能向这位道友讨要一个过来便好了。”
正思忖间，赵阳法诀一掐，那魔头把大嘴一张，居然嘶吼一声，向他咬了过来，不由大惊失色，身上腾起一阵黑芒，将魔头拒之在外，“道友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快收了回去？”
赵阳本拟背后偷袭十拿九稳，可对方反应之快着实出乎他预料，他一咬牙，也不说话，死命催动法诀，想要将其尽快杀死。
魔头尤喜吞噬血肉，权养心方才只以为是赵阳道行不够，放出来时未得驾驭好，可见不言不语，仍是在下死手，却是察觉不出对来了，嘿了一声，把身躯一转，整个人竟就如此消失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件残破道衣。
赵阳一怔，他忙鼓气而出，以丹煞在四周围横扫了一圈，不知摧折了不少树木山石，可却仍是不见那人踪影，显然已是逃去他处了。
他既有懊恼又是心惊，自己暗中偷袭不成不说，结果还被其逃了去，莫非东华洲修士都是这般厉害难缠不成？
这时他忽然想起那名道人，忙去半空，可只这片刻功夫，那人也是不知何处去了，想来是察觉到这里有异，故而躲开了。
他在原处想了想，自忖能探听的消息已是差不多了，便驾起遁法，往龙国大舟赶了回去。
一个时辰之后，他回得舟上，便径直往舱室中来见张衍，将自己所见所闻一说，最后惭愧言道：“弟子小瞧了此人，本以为手到擒来，可不想却是让其逃脱了去。”
张衍笑道：“那人若是元蜃宗门下，那你与他答话时便应已被中下了追摄之法，想来过不多久便会找上门来。”
说到此处，他神情微动，闭目凝思片刻，冷笑一声，道：“来得倒是快！”探出手去一拿，居然将一人凭空拽了出来，再往下一丢，便扔在了脚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斗剑盛名威百载
权养心方才侥幸逃脱后，却咽不下这口气去，因赵阳其所施展确然是冥泉宗手段，是以他并未怀疑其身份，还以为对方是想干掉自己，然后独吞那枚灵草。
若是放在平日，只要站住了理，把此事报了上去，自有宗门长老为他出头。
可令他丧气的是，此次自己是瞒着师长独自出来捞好处，实是有苦难言，气怒之下，便以秘法追踪气机一路跟了上来，想找个机会暗算了赵阳以泄愤恨。
只是瞧见了龙国飞舟后，怀疑其有师长到来，倒不敢太过接近了，在那里犹豫是否离去。
可还不等他作出决定，陡然间一道灵机涌来，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感觉自己重重摔在了地上，一时浑身酸软，待回过神来，才骇然发现自己已是到了舟上。
他不觉为之大震，对方竟能把自己从十数里外凭空摄来，这等神通法术，哪是等闲人使得，莫非真是撞上冥泉宗中前辈？
顿时吓得抖如筛糠，不待看清对方相貌，起来翻身一跪，连连顿首道：“前辈恕罪，在下非是有意窥觊法舟，只是一时好奇才多瞧了几眼啊。”
赵阳看了一眼，指着他言道：“张真人，这便是弟子方才所言那人。”
权养心心下咯噔一下。
张衍目光下投，道：“我乃溟沧张衍，有几句话要问你。”
权养心仿佛被霹雳击中，身躯剧烈一颤，脸色霎时间变得一片煞白，失声道：“溟、溟沧张衍？”
张衍离去这百多年内，玄魔两道曾有过数次激烈拼杀，双方也损失了不少弟子。
不过彼此争斗，多是局限在玄光及化丹修士之中，涉及元婴修士之争倒是不多，便有少数几次，魔宗一方只稍作交手便主动退去了。
这极大一部分是因为十八派斗剑乃是玄门胜出，给了六大魔宗当头一捧，皆认为眼下还未到能与玄门全面抗衡的地步，各派多多少少都有保存实力的心思。
而十八派斗剑第一的张衍，非但把赴会魔宗长老斩尽杀绝，连晋入元婴三重的风海洋亦是一并斩杀，这使得魔宗各派大为忌惮，都是嘱咐门下弟子，若是望见此人，若己方无有大修士坐镇，最好远远回避，免得平白折损实力。
如此做虽也无可厚非，可传扬之下，久而久之，对其名声却是起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魔宗而今后辈弟子之中，要说最为畏惧的玄门修士，除了张衍，再无第二人可想。
权养心亦是如此，他才入山门时，便就听说过张衍名字，委实对其太过畏惧，头上满是冷汗，结巴道：“张，张真人若有问，晚，晚辈必定如实回言。”
赵阳望着几乎吓得瘫在地上，又望了望张衍，心下惊叹道：“竟不想张真人在东华有如此威名？”
张衍淡声道：“你就是不说实话也无妨，贫道自有法子让口吐真言。”
权养心连连叩首，道：“小道不敢，小道不敢。”
张衍并不以为一个化丹修士能知晓多少，是以也不去问什么秘闻，只是大略问了一些魔宗在东海之上的布置。
权养心在他面前哪敢弄鬼，加之所问也非机密之事，将自己所知全数倒出。
东海因非是玄门十派看重之地，如今确已为魔宗天下。
数十年前，还有以蓬远派为首的数家宗门对抗魔宗修士，到了如今，则只其一家还未曾陷落。
倒不是蓬远修士了得，而是其守山大阵乃是其开派祖师布下，若无洞天修士来攻，根本难以打破。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缩在山门内闭守不出。
可如此三五十载内还不打紧，要是围困长久，门内修道外物耗尽，必会被耽误弟子修行，宗门根基难免会被动摇，因而数度派遣弟子出来联络洲中交好门派，试图打破樊笼。
魔宗此地主持之人却很是歹毒，并不对传信弟子阻拦，反而放其出去，而后再布下埋伏，待救援来时，齐聚上去加以截杀。
原本有外援到来，也需蓬远派出来接应，只是其门中也只太上长老穆冰心一人是元婴修士，为一门安危计，等闲不好出手，是以几次三番被魔宗得手之后，就再无人肯派修士前来了，而今被困顿在东海之上，几是与外界断了往来，陷落只是早晚之事。到得那时，整个东海恐就彻底了魔宗地界了。
张衍问了下来，已是大致了解此间情形，便淡声道：“你自己了断吧。”
权养心浑身一抖，他也知绝计无法生还了，狠了狠心，起指往两耳之中一插，霎时破脑而死，元灵忽忽飘了出来，只是转了一圈，见张衍并无为难之意，对着他连拜了三拜，便就飞出窗外了。
赵阳不解道：“张真人为何放过他？要是走漏了消息……”
张衍淡笑道：“走漏了又如何？他们便是不来，我亦要找上门去。”
他五徒姜峥还在蓬远门中修道，如今其山门被魔宗困，自不能坐视不理。
“你去章真人说，舟上之人都留在此处，不得外出，我去去就回。”
言罢，他便旋起一团罡风，按照权养心所言之所纵驰飞去。
而另一边，审峒出得门后，并未隐去身形，而是光明正大遁空而走，好似怕人察觉不到一般。
此举并非无知，而是故意如此。
他早有思量，自己不是赵阳，在打探消息上天生便弱了一筹，要想达成目的，非得剑走偏锋不可。
如此大摇大摆的飞遁，那多半会引得魔宗弟子注意，到时再设法将其引至龙国飞舟处，如此便能被张衍擒捉来下来问话，试问一下，还有什么消息能比从魔宗修士口中说出来更为确切的呢？
只是赵阳修习的魔宗功法，还可鱼目混珠，而他却是不同了，一望而知乃是玄门修士，这么做风险亦是极大，稍一不慎斌是殒命下场。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愿退缩，若是当真做成了，岂不是能证明自己比赵阳更加值得看重么？
他如此考虑，倒也不是一味盲目冲动，亦是有所依仗的。
他所怀遁法名为“阴胧烟遁”，此术飞遁速度迅快不说，关键时刻，还能分出十余道与己身遁烟一般无二的烟煞来，叫人一时无从分辨逃遁方向来。
在海上转了一圈后，果是引得人来注意，只是却非他先前所想。
只见下方海水一阵涌动，而后一名发须漆黑的中年道人自里遁出，遥遥冲他打招呼道：“道友可是蓬远蓬弟子？在下郭廓有礼。”
元蜃门长老杨守贞站在一座岛屿之上，眯眼望着远处蓬远派山门，目光一片阴霾，还夹杂着一丝贪欲之色。
他曾听闻，蓬远派祖师乃是飞升大能，若是能得其遗蜕，便能把门中一门神通练成，就是自己得不到手，献了上去，也能得丰厚下赐，更别说其门中有无数丹药和灵花异草，只要全能占了下来，足可抵得上数十载苦修。
可日前他闻得门中欲另派人手接替自己，却使得感到了一丝惊怒和不安。
这东海之上他主持了数十载，临了快要成功时却被人摘桃，这叫他如何甘愿。
故而与血魄宗长老公羊衷商量下来，决定由其去往门中，借一桩破阵法宝，想办法尽快攻破山门大阵，而他则愿意将自己所得那份多让一份出来。
只是其去了十日，至今还无回音，却是叫他心下极为烦躁。
这时有一名弟子踩玄光而至，一落地后，便急急道：“师祖，方才权师叔的命香断了。”
“嗯？”
杨守贞目光一凝，命香断了，那便是性命丢了。
在门下弟子之中，权养心也算实力不弱，这几日还奉命看守一处至关紧要的岛屿，蓬远派修士出手的可能性极大。
只是他不惊反喜，蓬远派被困在此后，已经久未动作了，突然有弟子出来，这说明其已经快要忍耐不下去了，这却是他的机会。
他想了一想，言道：“传我话，你……”
只是还未曾说完，突觉周遭灵机疯狂涌动，脸色不由一变，大叫一声，忽然身化一道黑雾自岛上纵起。
还未去得多远，就觉天上一暗，而后一只撑开足有千丈的大手撞开罡云，直直往下而里，最后正正轰击在了岛上！
只闻轰隆一声，石裂山崩，海水倒卷，整座岛屿竟在这一击之下被生生拍了四分五裂！
他看得惊怒交集，喝了一声，正待与来人见个高下，可转目往天上一看，恰似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打了一个激灵，竟是一声不吭，转头就跑。
出去数十丈后，身形一个摇晃，便从空中消失不见。
张衍在天中把袖一挥，将下方涌上来的烟尘尽数驱开，他举目扫去，见四处已无人踪，一声冷笑，伸手一拿，使了个禁锁之术，霎时之间，方圆数十里内灵机便被他一并镇住。
杨守贞不过逃出数里远，忽然觉得一股巨力涌来，而后身躯一僵，顷刻间变得动弹不得，隐去身形亦是被生生逼了出来。
只是他犹自不肯甘心，憋红了脸，用尽了全身法力，想要挣脱出去，怎奈这天地禁锁之术一旦使出，若无厉害法宝及上乘遁术，几无脱身之法。
张衍看他挣扎，却是面无表情，把袖轻抬，底下玄黄大手再度扬起，张开五指，上去就狠狠一攥，顿时就将其捏成了一团烂渣。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师徒重逢夜海中
蓬远派，泊居轩。
单慧真玉容上满是忧心，道：“过去这么些时日，那送药之人还是不曾到来，以师兄如今情状，也不知能否支撑下去。”
数年前，穆冰心大弟子金鸿见有外间有修士来援，忍不住违反师命出去接应，结果人未接到，自己还弄得重伤而回，不几日就亡故了，只是被困门中，元灵无处投生，只好躲在玉中。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穆冰心只得往交好门派到处发飞书，并许下重诺，求外界送来护灵之物。
月前丹阳派有传书至，言不久会遣一名弟子护送灵草前来，可时至今日，还是不见人影。
姜峥伸出手去，握住她玉手，安慰道：“金师兄吉人自有天相，按那书信中言，若见魔宗守卫紧密，会把那灵草置于阴公岛上，由我等自家去取，兴许此时已是送到了，待到合适时辰，夫人遣一弟子去，说不准就能寻来。”
婢女秀儿正站在一旁，这时忽然插言道：“姑爷，那些弟子粗手粗脚，又修为低微，出去又怎瞒得过魔宗修士的耳目？还不如姑爷你跑上一回，也更稳妥不是？”
姜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随后又看了看单慧真，后者却是低下头去，并不与他对视。
姜峥慢慢放开了那双玉手，考虑了一会儿，站起身道：“今晚为夫定会亲去一行，娘子早些歇息吧。”
单慧真见他往外行去，心下一阵愧疚，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将他喊住，可是到了嘴边，还是未曾说了出来。
秀儿喜道：“娘子，除了穆长老，门中就属姑爷功行最深，此去定是能成功的。”
单慧真忽然觉得心思有心乱，幽幽道：“这本是不关他事的。”
她自幼入门，那时金鸿已是玄光修士，对她颇为照应，是以一直把其视作父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后与姜峥做了夫妻，才把这份心思深深埋在了心底。
但见往日俊雅人物如今不过一具冰凉尸身，一缕残魂附在玉石，夜夜悲鸣，她看着着实不忍，自己又碍于师命不能出府，这才想着求姜峥出面一行。
她缓缓闭上了眼眸，要是姜峥出了什么事，她也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至于眼下，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洞府另一侧，穆冰心自大弟子金鸿存身之处出来，抬首看了看夜空，见天色晦暗，无月无星，心下暗叹道，“鸿儿实是命数不济，也不知我何日能破开这片幽云，送他前去转生。”
她又是轻轻一叹，满怀心思地回了洞府，便上榻打坐，可不过过去一个时辰，却忽然生出感应，睁开双目，冷声道：“来人，速去查明，是谁人触动了山门禁阵？”
过了不一会儿，一名弟子匆匆奔来，道：“回长老的话，已是查清，闯阵之人乃是姜山主。”
姜峥入了蓬远派后，把岛中珀居轩赐予了他，故门中之人，皆以山主称之。
穆冰心一怔，下得榻来，起袖在一块磨得水润光滑的石上一挥，果是在禁阵中显出姜铮形貌来，心中连呼侥幸。
那日跟随金鸿回府的还有几名玄光弟子，她因怕其中混有魔宗内应，是以改了一部分禁制，谁也未曾告知，幸好如此，否则姜峥就出得洞府去了。
如今门中谁都可以出事，唯有姜峥万万不可有失，否则不说溟沧派，只张衍就不会与她干休，对方乃十八派斗剑第一，如真是对上，只想想便觉心中发憷。
而且她听闻姜峥与同门交谊甚好，如今昭幽一脉中已有两人成就元婴，到时若能引得前来援手，那绝定能破开局面。
她沉思一会儿，道：“把他请来见我，听好了，绝计不可无理！”
那弟子领命去了。
不出半刻，姜峥便就到来，入洞之后，恭敬一揖，道：“见过穆真人。”
穆冰心并不斥责，反是和颜悦色道：“方才贤侄何故出去？”
姜铮情知隐瞒不住，就把原委如实说了。
穆冰心听了，不禁责备道：“鸿儿不听师命，落此下场，那是他咎由自取，你怎可跟着慧儿胡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叫我如何与你师父交待？”
姜铮坦承道：“小侄的确是做得莽撞了，但金师兄在门中威望甚著，又极得弟子拥护，若是任由其魂飞魄散，门中人心必是散失，故而小侄不得不为。”
穆冰心讶异看他一眼，心下微有一丝感动，她原以为是因为是碍于单慧真恳求，儿女情长外加夫妇道义，才不得不去做此事，没想到完全是为了门中大局着想。
人心这一途确实不能小视，魔宗有蛊惑之法，侵扰神魂心志，叫人防不胜防。
前日回来那些弟子虽还未看出问题来，可至今仍在严密监察之下，若是当真有异，则极有可能被其趁虚而入。
想到此节，她神情更显温和，好言抚慰道：“金鸿总是我徒儿，救他也是我来想办法，你且回去吧，对慧儿言此事我自有安排，叫她不要自作聪明。”
姜铮深施一礼，沉稳转身而出。
穆冰心看他背影，目中现出一抹欣赏之色，暗忖道：“患难见真情，张真人这徒儿真是不错，虽然资质差些，可道心坚韧，用功也勤，还识大体，便是无法把六御正法炼至上乘境，有他在门中，未来我也可放心把宗门交给慧儿，我当年撮合他二人之事当真是做对了。”
又转念一想，“我本来还待再多看他几年，再做决断，现下看来却是不必了，那辰火正法的下半卷当可赐下了。”
姜峥到了洞门外后，却是淡淡一笑。
他虽然资质不佳，但与寻常修士不同，曾混迹凡俗多年，甚至还当过几年州郡都尉，颇通人情世故。
金鸿身为穆冰心大弟子，别看她嘴中说得轻描淡写，可师徒百年情分，又哪里会当真不在意？
单慧真求到了自己门前，要是不去救，日后传到穆冰心耳中，纵是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起了疙瘩，对自己修行终是不利，而有了这一番姿态后，两边却是都可有个交待了。
至于那禁制，便是未有改动，他也会装作不留神碰上，反正谁都知晓他深居简出，只是一心修持，不熟悉内外布置也在情理之中。
他摇了摇头，门中穆长老待他尚可，但单慧真虽与名为夫妻，可却一直待他不冷不热，不由想起昭幽府中一辈同门，举首看天，默默念叨，“也不知恩师今在何方……”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门外一声大震，恍若破天裂地，整个洞府随之晃了一晃，院中一只石桌也是掀翻在了地上，他忙稳住身形，不由一阵惊疑，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洞府之中，穆冰心脸上一片凝重，她能察觉到，方才一声响时，方圆数十里内灵机一起转动，法力如此雄浑之人，她还是头次碰上，不觉心凛，若对方是魔宗修士，那蓬远派可就危险了。
她一挥水袖，想以镜石照出外间动静，可因灵机被制，连使几次法诀都是无用处，只好颓然放弃。
外间脚步声起，单慧真急匆匆奔来，却见得姜峥在此，她脚步一顿，心下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外面不知发生了何事，夫君未曾出去，妾身也是心安了。”
她心中也是矛盾异常，既不希望姜峥冒险，却又盼望着他能当真能取回灵草。
姜铮见那一瞬间她眼中有一丝喜色，心下一怔，随即柔声道：“叫夫人忧心了。”
穆冰心闻得院中声响，也是从洞中自出来，道：“慧儿来得正好，不知外间何事，为师需主持禁法，你速去下面安抚弟子。”
单慧真正待去时，姜峥突然叫住她道：“夫人，山门禁阵未损，若无意外，当是我玄门修士来援。”
单慧真一怔，正想问他如何能这般肯定，可再是一思，便了悟了其中深意。
外间情形不明，这时候极易引起人心动荡，要果真是魔宗鬼谋，那便绝不能遂其所愿，唯有如此说才能快速安稳人心，只是她不敢擅自做主，不由拿眼去瞧自家师父。
穆冰心目中却是露出深深赞赏之色，关键时刻姜铮临危不乱，处置冷静，她更是坚定了把下卷道书交给其得心思，对单慧真道：“便就如此说。”
可单慧真才方转身，就听外面有一把清亮声音道：“穆长老可在，溟沧张衍到访。”
穆冰心先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随后尽数化为狂喜，几是失态道：“是张真人到了，来人，快快，慧儿快拿我信符开了禁阵府门，我要亲去迎接。”
姜峥听了那熟悉声音，也是一脸惊喜激动，两只手握成了拳头，微微发颤。
单慧真迟疑道：“师父，外面还有魔宗修士，开了阵门……”
穆冰心却是丝毫不担心，信心十足道：“有张真人在此，区区两名魔宗长老又何足道哉？徒儿尽管去就是了。”
单慧真轻轻哦了一声，瞧了姜峥一眼，就往门外去了。
穆冰心转首望向姜峥，道：“对了，怎把师侄忘了，你师到来，你这当徒儿当随我一同前去。”
过不多时，山门内隆隆作响，禁门大开，穆冰心便带着姜峥一同出来。
到了山门之外，抬头一望，见半空中负手立有一名轩昂俊逸的玄袍道人，脚踏虹云，灵气冲霄，身后岛上仍是烟尘滚滚，姜峥忍不住朱眼中一热，当即跪下，重重一拜，两颊登时泪水流下，哽咽道：“徒儿拜见恩师。”
张衍朗笑一声，起袖虚虚一抬，道：“徒儿起来，有为师在此，必不叫你受外人欺辱。”
他语声不大，可却是雷声一般滚滚传出，震动四方。
穆冰心听得心头一颤，这话看似针对魔宗，可细细琢磨下来，好似意有所指，幸而这些年来她自认待姜峥还算不差，定了定神，上去万福一礼，道：“不知张真人到此，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丹阳本为北辰山
蓬远派山门三面环崖，一面朝海，地势西高东低，府中有十来座高丘，皆是化丹修士居所，而门中正殿却在北崖山壁之上，随时随地可俯瞰门内景物。
穆冰心把张衍迎入正殿之中，请去了上座，蓬远掌门屈景华也是出来相迎，只是此人气色晦暗，能看得出来其有伤势在身，已到积重难返的地步，至多还有十来载寿数，因而只是露了一个脸，便就告罪一声，回府休养了。
穆冰心与张衍交言一阵后，听闻有他有门人尚在海上，便立刻吩咐身旁两人道：“你二人去将张真人高徒接来。”
那二人顿时露出迟疑之色，尽管张衍是自外间而来，可毕竟其是元婴真人，魔宗多半不会招惹，但他们可只有化丹修为，出去了若是撞上了厉害人物，那可就不妙了。
两人这一犹豫，便就未有立刻上去领命。
穆冰心见两人竟然迟疑，自觉在张衍面前失了颜面，顿时大为恼怒，正要呵斥，姜峥见状，忙主动站了出来，道：“穆真人，弟子与两位师姐也是许久不见，可否容师侄随两位师兄同往？”
穆冰心怔了怔，随后神色缓和下来，道：“也好，那便有劳姜师侄了。”
那两名修士也是醒悟自己所为不妥，好在姜峥及时解围，都是大吁了一口气，向他投去感激一瞥。
等一同到了门外，其中一人拱手道：“姜师兄，多谢了。”
姜峥抱拳道：“两位师兄不嫌姜某多事就好。”
那人哎了一声，道：“哪里会，今日算我师兄弟二人欠了姜师兄一个人情，日后若有事，尽管吩咐。”
之前他们虽也知姜峥是张衍弟子，可皆以为他在昭幽府中地位不高，否则又何必送到蓬远派来？因而平日见了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并无什么交情，可眼下见张衍亲自为其登门，这才发现自己先前所想是大错特错，再加方才之事，便就变得极为客气。
姜峥看了看天色，道：“那艘大舟距此不过一二时辰路程，我等快去快回，日落之前，想能赶回，当不至有事。”
那人哈哈笑道：“门中除穆长老外，当属姜师兄修为最高，有你在此，我等又有何惧。”
姜峥也是笑了笑，当先纵起丹煞，二人也是踏烟纵云，紧紧跟上。
海上魔修虽还有不少，可是方才杨守贞被玄黄大手捏死一幕有不少人也是瞧见，欧听得是来者乃是张衍，都是吓得远远退避，不敢接近这片海域，是以三人这一路毫无波折，顺利到了龙国大舟上。
汪氏姐妹见是姜峥来此，不觉各位欣喜，同门久别重逢，也是好一阵言语，这才引了大舟往蓬远山门来。
而此刻蓬远山门之中，一名弟子上殿来报，“蓬长老，外间有两名化丹修士，其中一人姓审名峒，自称是张真人座下弟子，要求面见张真人。”
穆冰心不觉把目光望来，笑道：“张真人何时又收了一名佳弟子？”
张衍笑了笑，道：“此人只在我门中求道，非我徒儿，只是贫道见其乃是可造就之才，这才携在身侧。”
穆冰心若有所思，关照下去道：“还不快请了上来。”
不多时，审峒就被一名蓬远弟子引至堂下，他神容恭肃，对着两人端端正正一礼。
方才他身处之地，距离蓬远山门已是不远，因而也是见得张衍与杨守贞斗法，索性也就不回龙国大舟，直接到此来拜见。
穆冰心见审峒身高九尺，又留有一把美须，看去相貌堂堂，且根骨极佳，她门中许就单慧真能比过，不觉动了爱才之念，暗道：“既非张真人弟子，不知可否留在我蓬远门中？稍候我不妨来问他一问。”
审峒把身体直起后，便道：“张真人，穆真人，适才在下在外查探，在海上撞见了一名道人，说是往蓬远派来送灵药的，只是此人见约定存药之处有魔宗弟子巡弋，只能选择避开，本是欲往蓬远门中来，可未带信物，正好与在下遇上，是故托在下传语一声，可否入门拜见。”
穆冰心霍然站起，追问道：“那人可是自称丹阳派弟子？”
审峒道：“正是。”
穆冰心喜道：“那便对了，我弟子遭难，为宝元灵不失，便四处求取灵药，那人正是前来我门中送药的。”
张衍笑道：“既是穆长老有事，贫道便先告退。”
穆冰心挂念弟子，自也无心多留，一脸歉意道：“是在下招呼不周了。”转头吩咐道：“来人，为张真人准备一处上好洞府。”
张衍打了个稽首，便告辞出来，随一名弟子往山左走去，出去百十步，转入一隐蔽崖壁之内，沿着一条十丈长的藤索道向前，到了尽头后，再是往左手一刮，便到了一处花瓣飘飘，暖风习习的庭院中，此间正中，矗有一座三重高阁，檐下垂有玉珠金铃，随风摇晃碰撞，发出悦耳响声。
他入到阁中，挥退此间仆婢，便上去三层阁上，到了榻上安坐，闭目调息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外有高声道：“张真人，丹阳弟子沈硕松求见。”
张衍一转念，道：“请入阁中来见。”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个发须墨黑的中年道人，见了张衍，赶紧上前几步，稽首道：“小道拜见张真人。”
张衍看他几眼，笑道：“丹阳为北辰派山门所在，你莫非是北辰弟子？”
沈硕松敬服道：“张真人明见万里，非小道有意隐瞒，只是怕魔宗寻衅，是以书信中不便明言。”
张衍点头，问道：“不知严长老和卢真人可好？”
沈硕松道：“严长老和卢夫人都是安好，还经常说起真人，说是若无真人关照，北辰派恐也难在魔劫之中保全。”
张衍沉声道：“听你言语，好似如今门中情形不佳？”
沈硕松叹道：“六大魔宗动不了十大玄门，却时常来侵扰我等小派，以往霍轩霍真人在位时，对敝派也是颇为照拂，不曾被其得手，甚至还有余力多次援手其余交好门派，只是自前年贵门门中大比后，霍真人去位，换了杜真人上来，对我等小门小派冷淡许多，把贵派驻守弟子也都唤了回去，此举却是瞒不过魔宗耳目，因而这一二年来颇是艰捱。”
张衍微微点头，魔宗修士手段阴诡，尤其九灵宗修士擅长侵扰人心，动摇神魂，道行尚浅的弟子往往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其操弄，许多小宗门就如不明不白被灭。这极是难以防备不说，时日一长，不免弄得人心惶惶，宗门若无强横人物坐镇，确实不易抵挡。
霍轩看重人情，对周围宗门用的也是怀柔手段，应是打听得自己与北辰交好，才特意照拂，而杜德世家出身，又向来尊奉弱汰强存之理，北辰派自是不会如之前一般好过了。
溟沧派已然扶持诸多小宗百多年，现下放弃，前番努力便就等于白做了，这些宗门若被消灭，溟沧派外围便就没了屏障，且那些玄门修士一亡，必被拿去炼法，等若变相增加魔宗实力，因而他并不认同此举。
稍稍一思，他缓声道：“你既然来此，不妨替我转告严长老，要他不必急切，少则一月，多则半载，局势必有改观。”
沈硕松大喜，他可是知晓这位张真人的本事的，只要其说了，那多半是能办到的，连声称谢后，就告退出来。
接下来三日，张衍都是在蓬远门中停伫，一方面传命弟子四处清剿魔宗修士，另一方面则是抽空指点姜峥修行，到了第四日头上，他便去与穆冰心辞行。
穆冰心却道：“张真人且不忙离去，我与一事与真人商议。”
她拉过身旁一名相貌妩媚的女弟子，道：“这是我徒儿蔡暧，也有化丹修为，若是张真人以为，她与审侄儿结缘如何？”
蔡暧俏脸微红，低下头去，她倒是没有什么抗拒之心，小门小派，多是用联姻之法与大门派勾联上，便是不与审峒结为道侣，也迟早要被塞给别人，好在她这几日曾偷偷看过，对审峒相貌修为都很满意。
张衍看了一眼，笑道：“审峒既非贫道弟子，此事如何决定，当由他自家做主。”
穆冰心见张衍并不反对，顿时一喜，认为此事多半能成。
她这几日已是命人打听过，审峒虽是习得上乘道法，可并无师父，好似还颇得张衍赏识，要是能拉拢过来，如姜峥一般做了蓬远佳婿，那对山门必是大有好处，道：“那我这就去与审师侄说。”
张衍笑道：“穆真人请自便。”
他从辞别出来，纵风出了蓬远山门，与一众门下汇合后，便上了龙国大舟，关照开船。
赵阳左右一看，道：“府主，审峒还未上舟。”
张衍一摆袖，道：“不必管他，稍候自会跟了上来。”
龙国大舟一震，纵起海浪，就往洲中行去，不到一刻，就见审峒驾一道驾烟自后方急急飞来，落地之后，见张衍站在舟首，便几步上前，躬身一揖，想要开口解释什么。
张衍却冲他摆了摆手，淡声道：“日后言语中不得妄称是我门下弟子，你可明白了么？”
审峒背后冷汗迭出，知晓自己那日那点小心思又被看破了，垂首道：“是。”
张衍颔首道：“汝好自为之。”言罢，便往舱中步去了。

第一百五十章 挟势回山退群魔
龙国大舟行不几日，便渡过海疆，上得岸来，不过并未纵驰入云，而是悬空百丈，往溟沧派所在方向而去。
这般行走，远远便会被人窥见，本拟会有魔宗中人就会寻上门来，汪氏姐妹、赵阳、审峒等人原还想试试自己手段，可行程之顺利，却是大大出他们预料。
一路之上，凡龙国大舟经行之处，魔宗修士无不退避三舍，无人敢来寻衅。
倒是沿途玄门修士察觉情况有异，纷纷命弟子出门打听情形，当闻是张衍自外洲回来，俱是惊喜，纷纷派遣出弟子前来拜见。
百数年以来，玄魔虽是屡有对战，但算下来还是以十八派斗剑时厮杀最为惨烈，死伤多是元婴修士不说，便连玄门十派中的后辈英才也折损进去不少，此一战后，双方都是小心翼翼，无有大的交锋。
而张衍作为斗剑第一人，常被玄门十派师长拿来激励后辈弟子，尤其他非是世家出身，又无洞天真人为师，靠着自己走到这一步，叫人惊叹之余，又不免肃然起敬。
溟沧派在外历练的弟子多是师徒一脉，而张衍在他们之中颇有人望，每每遇上大敌被迫退去时，便会言若张真人在此如何如何，这许多年下来，其声望之卓隆，玄门自洞天之下，已无人可比。
是以龙国大舟还未到得溟沧派，已是汇聚了自各处闻讯而来的修士及弟子上千众，浩浩荡荡拥着大舟往北行去，如此一来，更是无有魔宗修士敢来招惹。
赵阳看得直咋舌，以往只听章伯彦说起张衍在东华洲声名显赫，可毕竟只是耳听得来，并无直观印象，这回可是有所认识了，感叹道：“张真人好生威风。”
审峒目中涌起奇光，手指紧紧抓住了船舷，一瞬不瞬盯着下方。
碧羽轩山门之内，掌门言语情正蹙眉不言。
旬日来情势很是古怪，山外魔宗修士一日比一日来得少，这几天更是毫无动静了，她疑心是魔宗又在弄什么鬼谋，因而非但不曾轻松，反是加倍警惕起来。
原先有溟沧派驻守弟子在时，各家各派好似合为一体，只要一派受到袭扰，相邻宗门必来相救，这百多年间，除一家宗门因底蕴太薄被灭之外，余者都是安稳。
可自数年前溟沧派把驻守弟子撤去后，没了居中串联之人，各派等若被分割成了无数小块，又回到了过去各行其是的局面中，应付起魔宗来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连连往溟沧派去书几封，恳请再遣得几名驻守弟子来，可总是如泥牛入海，不得回音。
她已是做好了打算，若是溟沧派实在靠不住，那便唯有重投至南华派门下了，小门小派，若无大派庇荫，在这场魔劫之中那是绝对挺不过去的。
这时忽听得外间有声喧哗，不觉拧眉，正待喝问时，儿子言晓阳却兴冲冲跑了进来，其手持一封飞书，兴高采烈地摇晃着，道：“娘亲，张真人自外洲回来了。”
言语情一时没反应过来，怔道：“张真人，哪个张真人？”
随即她猛然醒悟过来，眸中泛起光亮，起得身来，急问道：“莫非是张衍张真人？”
言晓阳以拳击掌，兴奋道：“正是张衍张真人，听闻张真人玄魔斗剑法会之后，就去了海外游历，此次回来，想必神通修为更胜往昔，到时恐非杜德一人说了算了。”
言语情却很快冷静下来，道：“果是如此么？”
言晓阳把书信递去道：“娘亲若不信，自己去看就是了。”
言语情把书信接了过来，细细览阅。
这些年多与魔宗争斗，她学会了任何事都不能轻信，唯恐是其耍弄的手段，因而不得不小心。
但看了下来，却发现笔迹及印信都是不假，这才信了，暗道：“霍真人当初扶持我等碧羽轩时，多亏得张真人在旁出力，对我小宗也多有回护，此番他回来，能扭转局面也说不准。”
考虑了许久之后，她抬首问道：“未知张真人到了何处？”
言晓阳道：“书信乃是昨日自北辰发出，今日张真人怕是已在万里之外了。”
言语情立时下了决断，道：“吾儿，唤上惜月，随为娘一同出去拜见张真人。”
言晓阳一愣，道：“现下赶去，张真人恐已回了龙渊大泽了，未必有暇见我等。”
言语情笑道：“如此不正能显出我等诚意么？快去吧。”
言晓阳连忙跑了下去准备，待备齐礼物之后，母子三人便一同驾遁法出了山门，往昭幽天池方向行去。
龙渊大泽，熔烟岛，火啸宫。
萧傥端起酒杯，对着面前杜德一敬，笑道：“杜师兄，听闻张师弟回山了，是否要安排弟子出去相迎？”
杜德淡然言道：“张师弟为我十大弟子之一，他出山百载，回来固然值得庆贺，但也实属平常，何须劳兴师动众。”
他对身旁一门弟子言道：“传我谕令，门中弟子无令不得外出，违者重处。”
萧傥手指轻叩酒杯，意味深长道：“张师弟而今名声极盛，若是不迎也还在情理之中，可勒束弟子之举，恐会显得师兄不能容人啊。”
杜德冷然道：“我杜德行事，何时在乎他人言语？”
萧傥呵呵一笑，仰脖把杯中酒喝了，便就辞别出来，施施然到了外间，自有弟子扶过车驾，他到软榻上坐稳了，那弟子一招手，飞车便就腾空而起。
离了火啸岛，那弟子回首道：“师父高明，这么一来，日后此事谁也不会说师父不顾念同门情谊，便是张真人要寻麻烦，也不会找到师父头上来。”
另一名弟子道：“杜师伯哪及得上师父，今日还不是被师父算计了？依我看，这十大弟子首座，当由师父来做。”
先前那弟子连忙附和。
萧傥失笑摇头道：“你们以为杜师兄当真看不出为师的打算么？他心里明白的很。”顿了顿，他难得一叹，“这十大弟子首座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昭幽天池。
刘雁依趺坐玉莲台，正闭眸在洞中修持。
她身罩素色广袖道袍，长发以镂孔银环相束，妍容清丽，肌若冰玉，顶上两团罡云行若流水，清湛幽凝，缓旋之间，似有潮起潮落之声，引得洞壁时有回响。
门外忽起脚步声，弟子林思雪满脸喜悦奔入洞府中，不似以往轻声细语，反而在门外呼声道：“师父，师父，山门外有书信传来，说是师祖要回来了。”
刘雁依听得这句，忽然睁开眼眸，显出惊讶欣喜之色，起袖一扬，洞门开启，道：“可是当真？”
林思雪入得洞府，躬身一揖，委屈道：“徒儿何时敢欺骗师父了。”
刘雁依起手轻敲了一下她脑袋，嗔道：“少来搞怪，罗真人那处可有报知？”
林思雪秀眸瞪大，道：“师父你莫非忘了，罗真人与师祖有心血感应，想是早就知道啦。”
刘雁依摇头道：“就算如此，也当知会一声。”
林思雪若有所思，重重点头道：“是弟子疏忽了，稍候便就去安排。”她一抹香囊，把一封飞书递上，道：“书信在此。”
刘雁依拿过一览，随后便自莲座上下来，踱了几步，道：“据路程推算，恩师还有半日就可回得山门，你下去之后，便唤齐门中后辈，随我一起出迎。”
林思雪一个万福，喜声应道：“是，师父。”
张衍离门百余载，如今门中不算二代弟子，只三代弟子就有十余人，林思雪，左含章等人也都是收了徒儿，再加上罗萧、商裳等一脉妖修，差不多有三十余人，得了刘雁依传命，都是一起出得山门，往昭幽山峰顶上来。
待刘雁依到了昭幽天池顶上，抬首一望，见漫天星斗，月垂西天，还是子夜时分。
这时忽见溟沧山门处有一道遁烟飞来，众人皆是诧异望去。
等那遁烟到了近前，才发现是一身着真传弟子袍服的化丹修士，此人把手中玉符托起，道：“杜真人有命，凡我溟沧弟子，安守山门，一概不得外出，违者重处。”
他恐昭幽一脉弟子不作理会，又一抖手，把一封书信发来，道：“火啸宫符信在此，请刘真人一观。”
刘雁依轻抬纤手接过，待看过后，玉容不变，随手就将书信撕了，淡淡道：“恩师回府，我身为昭幽门下大弟子，岂有不迎之理，杜真人要是责罚，我刘雁依随时恭候。”
那弟子见她如此作为，居然不敢吱声。
刘雁依与齐云天、宁冲玄门下皆是交好，与琴楠情同姐妹，还由秦掌门亲自指点神通道术，再加上她是张衍大徒儿，这些年多次在外诛杀魔宗修士，就是门中正清院长老在此，恐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如何敢管，因而打了一个道揖，就匆匆去了。
昭幽天池虽是溟沧门下，可因洞府在山门之外，是以受门中拘束也少，后辈多是不惧，可亦有担忧之人，三代弟子之中，有一个名叫晋鸿濂的，乃是韩佐成弟子，道：“怕个什么，师祖就要回府了，有什么事自有他人家替我等做主。”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心下都是振奋起来，都带着期盼目光往东方遥望。
一夜很快过去，天中墨色褪尽，旭日自缓缓升起，不久，众人就觉眼前一花，只见一驾数百丈长的大舟自朝阳之中跃然而出，带动浩浩云气，万道霞光，直往此处而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羽翼一扶上青云
“那便是昭幽天池么？”
赵阳放眼看去，见眼前阔野之上有一山矗立，如孤柱一般，拔地而起，直入云中，似欲连地接天，周围云涌雾聚，烟气环笼，看得他心旷神怡，惊叹连连。
这时他见峰巅之上似有一群修士，便招呼道：“审师弟且来看，张真人门下出来相迎了。”
审峒上前几步，猛看了几眼，手指前方道：“不知当先那位道友是何人，可是张真人同门么？”
赵阳探头看了看，见其手指之处，乃是一秀雅娴静，丽色无双的女子，身着素白道袍，银环束发，眸光清洌如水，容貌之美更是平生所未见，惹得他不由多看了几眼，低头琢磨了一下，道：“恩师说过，张真人门下大弟子刘雁依资材出众，英灵慧秀，既然站在最前方，当是这位刘师姐了。”
审峒不由吃惊，有些不确定道：“这位刘师姐，莫非已是元婴修士了？”
赵阳是有师承的，自章伯彦那处学过辨气之法，再看几眼，确认言道：“刘师姐身周有罡气环涌，虽小弟道行不济，难见罡云，但其当是元婴修士无疑。”
审峒深深吸了口气，把目光缓缓移开，朝他人转去，然而这一瞧，眼瞳却微微缩起，只见刘雁依身后不远，站着一名形貌潇洒，带着微微笑意的青年，其肩上蹲着一只白毛老猿，顶上一团罡云飘动，居然又是一名元婴真人，不觉惊异道：“这又是何人？”
赵阳一见那白毛老猿，立刻猜出了其身份，笑道：“想是张真人六徒魏子宏魏师兄，这位可是十八派斗剑时瑶阴派掌门。”
说到这里，他忽然偏过头来，“说起来，这位师兄境遇可是与审师弟有些像呢。”
审峒哼了一声，暗道：“不过比我修道早些年月罢了，我若有张真人指点，也不输他！”
过不许久，龙国大舟乘云渡霞，缓缓到得昭幽山崖前。
刘雁依行在首位，身后是魏子宏与韩佐成二人，领着一行弟子迎了上去，到得崖边，敛衽一拜，道：“弟子恭迎恩师回府。”
身后三代弟子齐刷刷跪倒，口中齐声道：“弟子叩见师祖。”
张衍来至舟首，微微一笑，起手虚抬，温和言道：“不必拘礼，都起身吧。”
众人再是一拜，这才立起。
张衍目光投下，逐一瞧去，见门下弟子修为都是大有长进，刘雁依、魏子宏两徒自不必说，资质在他门下徒弟之中是为最佳，能成元婴并不奇怪，在原先预料之中。
至于韩佐成，这名七弟子也是有了化丹修为，不过只得一重，差强人意。倒是左含章、林思雪等三代弟子也俱有化丹修为，而其门下虽有几个灵秀之辈，可眼下修为俱都不高，还有待雕琢。
他把目光移至后方，见一名身姿妖娆的美貌女子正对自己盈盈而笑，顶上一团罡云似墨烟回旋，不觉朗笑一声，道：“罗道友成就元婴，却要道喜。”
罗萧抿嘴笑道：“奴家还不是沾了老爷这处洞天福地的光。”
张衍待把众人看了下来，发现却是少了二人，问道：“翁知元、袁燕回二人何在？”
刘雁依道：“禀恩师，数日前临清观中来书求援，两位道友主动请命前去护持，而今不在府中。”
张衍微一颔首，正要下得舟来，却脚步一顿，转首往龙渊大泽方向瞧去，却见那处飞来两道遁光，当先一道，乃是一横绝长空的凛冽剑虹，而紧随其后的，乃是一团盈空碧云，飞驰间萧萧有声，俱是声势惊人，不多时到了大舟上空，却是盘旋不下，只有声音传下道：“请张师弟上来说话。”
张衍稍作沉吟，把袖一挥，对门下徒众言道：“你等且先回洞府相候。”
言罢，身躯一晃，起一道清光，纵入天中。
那两道遁光见他上来，皆是向上纵去，直撞破罡云，到了极天上后，方才停下，转了一转，各自现出身来。
左边一人身着白衣，神容冷峻，英气逼人，右侧乃是一潇洒脱俗，风光霁月的青衣道人。
张衍微笑一下，稽首道：“宁师兄、洛师兄，两位有礼。”
洛清羽上下看了张衍好一会儿，感慨道：“沈真人当年回来后曾言，师弟你一二百载内当可返得门中，未想百年未到，师弟已是先回来了，宁师弟，你看如何？”
宁冲玄目中泛起神芒，片刻后便就散去，点首道：“果是元婴三重修为。”
洛清羽摇了摇头，叹气道：“师弟这等天资，为兄可是服气了，”又挥了挥袖，道：“今日不说这些，我二人来此，是另有要事与师弟相商。”
张衍也能略微猜出一些，道：“二位是师兄请讲。”
洛清羽缓缓道：“师弟既已有三重境修为，这十大弟子之首，合该由你来坐才是。”
张衍目光微闪，稍作思忖，问道：“可是大师兄的意思？”
洛清羽看了看宁冲玄，道：“是大师兄的意思，也是我与几位师弟的意思。”
张衍微微点头，他注意到方才二人提及沈真人，若无意外，这背后当有几位洞天真人在推波助澜，否则宁、洛二人不会联袂来此，只是言语上不便明说罢了，他考虑了一会儿，道：“未知如今局面？”
洛清羽见他没有一口回绝，神情便轻松了几分，道：“霍师兄去位后，便由陈枫陈师弟承继上来，而钟师兄那处，则是秦真人门下封窈封师妹接替，他二人初为十大弟子，威信未立，说话无有分量，且修为暂且也比不得我等，为兄与宁师弟，庄师弟、琴师妹皆是在你这边，只要师弟点头，此事十拿九稳。”
他与庄不凡等人至多再有数十载便会退位让贤，到时接位之人必然他们同门师弟，只是眼下正逢魔劫，要是首座之位仍是世家执掌，难保不出问题。
而张衍便就不同了，虽非师徒嫡系，可也不会偏向世家，若无意外，他还可在此位上安坐百余年，以其元婴三重修为，若能成为十大之首，地位当无可撼动，等其退下去，他们那几个替位的同门也当能独当一面了。
这时宁冲玄也把目光看了过来，沉声道：“张师弟，你道行之深，十大弟子无人可及，首座之位，你当仁不让！”
翌日，熔烟岛火啸宫前落下三名白发老道，此三人在四大族中辈分甚高，皆在昼空殿中挂有值役长老之名。
三人被值事弟子接入宫中正殿，杜德早在里间等候，待请得三人坐下后，为首一名长老缓声道：“杜真人，未知请我等老朽来此，是为何事？”
杜德神情平静道：“我欲辞去十大首座之位，特意告知几位长老一声。”
那为首长老大吃一惊，道：“什么，辞去首座之位？”
另两名长老也都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随即交换眼神，其中一人皱眉道：“此是杜真人私下之见，还是杜氏的意思？”
杜德并不回答，只淡声道：“我在此位上已坐有三百余年，余下数十载图之无意，不如弃之。”
为首长老一摆手，想也不想便道：“绝计不可！”
似乎察觉自己语气重了，可咳了一声，才道：“杜真人，你怎会有这等念想？想那霍真人在时，对师徒一脉步步退让，以至于修道外物及灵地洞府较之以往大为减少，陈真人虽表面不说什么，可我等皆看得出对其极是失望，而今我等正要靠你振作，拖个数十载，局势必大有改观，这等紧要时候，你怎可轻言去位？”
杜德不为所动，只道：“昨日张师弟回府时，我曾命门中弟子不得出门迎候，结果如何，想来三位长老当是有闻。”
三人沉默下来，张衍回山当日，洛清羽、宁冲玄便不顾杜德谕令，出山相迎，不过半日后，琴楠、庄不凡二人也是前去昭幽天池拜访，这一举一动之中的深意，他们哪会看不出来？
只是要他们弃了这十大首位，却哪里能够舍得？
半晌后，那为首长老缓缓道：“他们那处是五人，杜真人这处也是五人，若是争上一争，胜负尤未可知。”
他说这话时实则底气已是不足，此事说到底都是几位洞天真人在背后弈棋。而自沈柏霜成就洞天后，秦玉便有少有开口了，这次究竟会否和他们站在有一边，却是难说得很。
这时宫中玉台之上忽然腾起一道光影，似有一人站在其中，一个铿锵声传来道：“杜德，我准你去位。”
在座诸人神色一肃，皆是起身，恭敬揖礼道：“拜见杜真人。”
杜真人冷笑一声，对着三人道：“你等枉活了这把年纪，还不如杜德看得明白，而今张衍回返山门，是师徒一脉欲扶其上位，此是孟至德几人以势压人，唯有先退让一步。”
一名长老不服气，壮着胆子道：“为何不让杜真人与张真人比过一场？如此平白想让，我等却是不甘心！”
杜真人忽然沉默下来，随后才道：“那张衍天纵奇才，如今已是元婴三重修士，杜德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
在座三名长老都是一脸震惊，其中一人似是想到什么，失声道：“这，这张衍怕是修道还未足三百载吧？”
三人头脑都是有些发晕，丹成一品，百年成婴，如今不到三百寿数就已是元婴三重大修士，数遍古往今来成道之士，似乎此等人物也是少之又少。
杜德这时目光一闪，忽然道：“当年洛师兄不来与我争十大首座，现下想来，当是早有打算了。”
杜真人沉声道：“当是沈柏霜在东胜见过张衍，回来之后才有这番布置，此事我等几人也皆是未曾料到，这一合乃是师徒一脉胜了。”
三名长老面面相觑，数年前霍轩去位后，洛清羽与杜德皆有机会出掌首座之位，可二人修为相差仿佛，若斗了起来，实是说不准谁能胜出，因而世家付出了不少代价，才让使得其主动退出，可听这话，好似是其有意为之？
杜真人道：“杜德为执掌此位这些年中，你各家都是得了不少好处，如今得罪人的事我杜氏已是替尔等做了，休得再来纠缠！”
言罢，殿中忽然起了一阵狂风，三名长老只觉心神一荡，迷迷糊糊飘了出去，待再清醒过来时，发觉已是在熔烟岛外了，那为首长老长叹一声，道：“可惜这十大首座之位，才不过两百余年，又要落入师徒一脉手中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万载秘辛得与闻
张衍自那日与宁冲玄、洛清羽二人商议过后，便回府闭门不出，此刻无需他来做什么，师徒一脉自会向世家施压，若是对方执意不肯让步，那时才需他出面与杜德邀战。
接下来几日，他只是指点门下弟子修行，间中又去昭幽天池深处转了一圈。
那神兽卵胎此时尚无动静，仍在那处吞吸灵气，想来短时内难以孕化而出，便就不去多加理会了。
到了第五日头上，忽然有书信到来，他看过之后，微微一笑，便放下书信，身躯轻轻一晃，法身现出，把肉身留下，自起一道清湛虹光，就往龙渊大泽飞腾而去。
以法身飞遁虽比剑遁慢了一线，但看去道气盎溢，霞伴云拥，少了几许锋锐。
不多时，来至丹鼎院中，见平如明镜的湖水之上，周崇举站在舱外，早已是催舟迎客，于是化光遁下，待落地站稳，稽首言道：“一别百余载，不知师兄可好？”
周崇举笑道：“为兄不过一个烧炉老道，落拓无为数百载，还能有甚不好。”
这时他看了张衍几眼，忽然轻咦了一声，又围着其转了几圈，目光中现出许多疑惑，又带有一些惊异，最后不确定地问道：“师弟，你可是成了？”
张衍拱了拱手，笑言道：“幸得师兄所赐秘法，师弟已然成就一等元真法身。”
周崇举诧异万分，道：“这可是奇了，元真法身我虽曾未见过，但玉霄成就此法者万载之中亦有二三人，可书册中所载种种外兆，却与你这法身是大有不同啊……”
他捋须深思一会儿，又问了几句，还是不得要领，最后只得把这归咎为丹成一品的缘故。
两人在外言语几句，就入舱中坐下详谈。
张衍把自己在东华洲经历大略说了遍，周崇举听得频频点头，最后轻拍桌案，神情振奋道：“当年沈真人自东胜回来之后，便就有所布置，然而为兄看来，世家这一回受挫，非是他者功劳，而是败在了师弟你的手中！”
他心下感慨，自己这位师弟百年成婴，又复百余年成就元婴法身，而今寿数尚且不到三百，或许自己有生之年，当真能看到周族覆灭的那一日。
念及此处，他激动起身，走了两步，才自站定，缓缓转回头，望向张衍道：“昨日杜德已推了十大弟子首座之位，师弟，乘风凌霄，当其时也！”
张衍目光闪动，成就元婴三重后，他便思虑该如何成就洞天了。
只是该如何走，尚还一知半解，迈到此步上，周崇举却是无法帮到他了，只能依靠山门。
门中对登临十大首座之人向来是化大力气扶持的，绝非其余九人可比，自己若能在此位上有所建树，或是再为门中立得大功，那更是非同小可。
而眼下魔劫已起，机会正在眼前，只要抓住了，必能一飞冲天！
这时门外传来药童声音，道：“院主，玄水真宫处来人，说请张真人过去一叙。”
周崇举忙道：“必是为那十大首座之事，师弟且快些去吧。”
张衍略一沉吟，拿出一物摆在案上，道：“此是自东胜洲得来，还请师兄收下。”
说完，就化遁光飞出得鱼舟，往云中去了。
周崇举拿起一看，却是一块形如龟甲的温润美玉，只是背有深纹，望之玄奥，他身为炼丹宗师，熟知九洲奇物，自是能猜出此为何物，不由叹了一声，道：“师弟有心了。”
张衍飞遁不过一刻，就到得玄水真宫，自有童子出来将他引到里间。
齐云天一身伏波玄清道衣，两袖飘飘，正站一头狰狞凶悍的独角龙鲤之上，脚下是滔滔江海，身后立有两名托盘侍婢，见他到来，笑道：“张师弟，此际正逢魔劫，十大首座之职当能者居之，由你来做，却是最为合适。”
他一抬手，身后婢女下得鲤背，脚踏荷花飘来，双手端上一只玉盘，上置金册玉章，玄袍如意、此为信物，亦是厉害法宝，唯有十大弟子首座方可用得。
张衍瞧去一眼，把袖一挥，便收了进来。
齐云天道：“这交托印信之事，原本当召齐其余九弟子，宣读金册，行尊拜之礼，只是霍师弟先前免了此节，这番世家受挫，不宜太过，只能委屈师弟了。”
张衍却不在意，微笑道：“虚礼而已。”
齐云天笑道：“束礼可废，威仪不可去，十大首座若是出外，若当乘双蛟车辇，你需记得了。”
张衍笑了一笑，点首表示知晓。
实则双蛟龙车不过是门众聚议，或是代溟沧派出行时彰显身份之用，若是一人往来，当然还是以遁法行走方便。
齐云天这时神情一肃，沉声道：“师弟你执掌首座之后，大可放心去做，不必有所顾忌，今时不比往日，为渡魔劫，常理情面可先放在一边，该当如何便如何，至于门内，只要为兄在一日，便可保你一日安稳！”
张衍看得出来，这是齐云天让自己尽管放开手脚，门中后方由其看顾，不至有人来拖他后腿。
要说门中压力，极有可能来自几位洞天真人，这位大师兄却愿意出面撑住，果是有担当的，这一句承诺顶得上千言万语，当即正容一礼，道：“谢过大师兄了。”
齐云天坦然受下，点头道：“师弟既已领了首座之职，当去拜见掌门真人，为兄便不多留你了。”
张衍打个稽首，就从玄水真宫辞别出来，到了外间，拿出掌门所赐符诏一拍，灵光一转，就将他身形带起，直往天中浮游天宫飞去，飞不多时，就在偏殿落下，把装束稍作整理，到得殿阶前，稽首道：“劳烦童儿通禀，弟子张衍拜见。”
百多年过去，以往殿前值守童儿早去了九院之中做了执事，这童子乃是新近来得此处，并不认得张衍，听得他自报家门，不敢怠慢，忙道：“原来是十峰首座到此，还请稍候，小童这就进去通传。”
去了不久，他就转出来，口中道：“张真人，掌门唤你进去。”
张衍迈步入到里殿，见秦掌门在玉台之上对自己微微而笑，便上前几步，执礼道：“弟子张衍，见过掌门。”
秦掌门神情和悦道：“张衍，你在东胜所为，我早已听沈师弟言及，处置得甚是妥当。”
张衍打个道揖，道：“不敢当得掌门夸赞。”
秦掌门笑道：“你却当得起，你可知你却让我为难，我自执掌山门，赏罚公允，此番你又为门下立下大功，却不知改以何物相赐，久思下来，念及你擅长剑术，这份天资才情埋没也是可惜，昔年少清岳掌门曾欠我一个人情，少时我手书一封，你可携去往少清派求取真传，却不必经由守门一关。”
张衍脑海中念头一转，掌门真人每回举动，其背后必有深意，叫他去学剑，当不是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不过他剑术修炼到而今，也是到了关口，若不得正传，只靠自己摸索领悟，要想提升上去极是不易，若是能去少清门中修行，也正是符合自己意愿，便稽首道：“弟子谢掌门厚赐。”
秦掌门颔首道：“我在上极殿内曾以法器推演，四大魔穴之中，有一处在数十载内必将现世，而今你为十大弟子首座，有些事当也该知晓了。”
抖手抛了一枚玉简下来，“拿去看过了，明日再来见我。”
张衍不知此为何物，伸手接过，行了一礼，便自偏殿中退出，捏了法符，自浮游天宫下来，一路化光遁回洞府，然后起了禁阵，封闭府门，拿出玉简看了起来。
这一看之下，却是吃惊，内中讲述的竟是东华洲灵穴由来。
自这一方天地形成后，地分九州，气机清升浊降，演五行之变，阴阳之分，清则为阳，浊气为阴。
清气飘游在天，若在灵机交合之处以大法力点化，便可如汪洋汇集百川，成就灵穴。
东华洲北临北冥，南接南崖，西倚中柱，东朝大海，自身居于中，乃九州独一无二的灵华荟萃之池。
玉霄、少清、溟沧三家皆是占据上游，俯瞰洲中，截一洲灵机为己用，以此为立派之基。
张衍此时才知，前掌门秦清纲当年率十二洞天北上，其中主因便是妖族有意集众力在北冥洲再点一处灵穴。
看到此处，他不禁想到，想必少清派攻伐中柱一事，当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只是有利益有弊，东华在三洲围抱之中，地势最低，加之海上又有诸岛如链拦阻，以至于浊气凝滞不去，盘缠沉淀，天生就易造就魔穴，进而生出魔头妖孽。
若按常理，此陆洲本该成一片阴地绝地，所幸后有旁门之士入地阴之穴铲灭魔头，不致其祸世间，此些人便是东华洲早先魔宗由来。
只是久处阴地，久而久之，心性也是受其影响，其后行事愈发偏激，又成一祸，到得此时，玄门正流只得将出手之压制，鏖战千年之后，玄门胜出，废去四处魔穴，遂成今日格局。
可魔穴不似灵穴，只要山势地理格局不变，无需人来点化，天时一到，便会自行生出。
张衍很是好奇，看这玉简中所言，万年之前玄门大能可谓比比皆是，此战虽也破散了不少宗门，吃了不小的亏，可总体而言，还是玄门占优，而那魔穴也早已不是九洲初成时那般势盛了，那为何不一鼓作气，将魔宗彻底除灭呢？
他再往后看去，方才了然，原来魔穴所孕魔头互相食噬后，极易诞出无形无质的玄阴天魔，其道行堪比飞升真人不说，又能窃据人身躯壳，吞食神魂。
这等魔物，全无人性可言，只凭借一己好恶行事，几是无法除灭，一旦开慧，几无人可制，连魔宗修士也是对其极为忌惮，但凡发现有半点凝魔征兆，便立时集众消杀。
若是将魔宗彻底剪除，却需玄门修士亲身上阵对付此物，此举可谓得不偿失。
张衍将这玉简所述看完之后，仿佛拨开心中一层迷雾，对过去万年以来玄魔之争有了深切认知。
若非成为十大首座，这些秘闻却是无从去打探的，可一旦坐到此位上，所思所虑需以全局为谋，以山门之利为先，门中不论愿意与否，此事都非要让他知晓的。
对这些了然之后，门中便可让他明白，需做什么，又该如何去做。
张衍淡淡一笑，放下玉简。
玄门所想，当非彻底铲除魔门，而是只要打散生出的这四处魔穴，维持原先十六派格局，再保东华洲万年安稳。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为避灾劫攀昭幽
第二日，张衍又往浮游天宫而来，童子早已得了吩咐，见他到来，便就引至昨日偏殿之中。
张衍行步到得里间，见玉台之上，秦掌门手持拂尘，闭目端坐，便即刻上前拜见。
秦掌门睁目望来，温和问道：“张衍，那玉简之中所载，你可是看过了？”
张衍回道：“弟子已是看过，解了以往心中许多疑惑。”
秦掌门笑道：“如何做想你心中已是明白，我也不来多言了，今日唤你来，还为一事，而今你已有元婴三重修为，可请门中大法力者打造精庐，护持肉体，你可有属意之人？”
张衍稍作思忖，抬头看去，问道：“可由弟子择选么？”
秦掌门颔首道：“自是如此。”
张衍起手一礼，问：“那弟子可否劳动掌门真人出手？”
秦掌门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亦不是不可，只是你果真定下了么？”
大能修士为门下弟子炼造寄身法器，乃是在彼此间结下善缘因果，就是与拜师相比，也只差了少许而已。
张衍要是请得孟真人或者孙真人为自己打造精舍，其必会视他如同子侄。
可秦墨白身为掌门，表面上行事却必须不偏不倚，有些事还不方便直接出面，反而不如选其门下来得有利。
张衍态度坚决，道：“弟子已是定下了。”
秦掌门缓缓点头，道：“此物约半载光景便可炼成，你且回去等候消息就是了。”
张衍道：“弟子有一事，欲求掌门允准。”
秦掌门和蔼言道：“且讲来。”
“弟子在东胜洲时曾收了一个徒儿，现为山门护守下院，弟子因不能时时指点，念他修道不易，故而想求得掌门赐下《云霄千夺剑经》，传其修习。”
秦掌门思虑片刻，道：“东胜情形，我略知一二，你这徒儿一人独镇外洲，既无同门帮衬，又无师门可以倚靠，确实不易，此议我可准你，再赐他一个真传弟子的名分，着他在东胜洲安心修炼，好好看顾下院就是了。”
张衍执礼道：“弟子代徒儿谢过掌门厚恩。”
溟沧派五功三经，若不得门中师长前辈指点，便是拿了经书去也是无用，多半是练不成的，不过他眼下只要请得掌门准许就可，至于具体如何修行，大可以自宁冲玄那处求来。
秦掌门一摆拂尘，就有一道书信飞下，道：“此是我亲笔手书，手持此物，自可见得少清岳掌门。”
张衍接了书信，躬身一揖，就从浮游天宫告退出里，一路回了昭幽天池。
方回门中，镜灵张境便来通禀，道：“老爷，碧羽轩言掌门登门造访，现在殿前候着，是否要见？”
张衍笑道：“消息倒是传得快，总也是一派掌门，既是来了，也当见上一见。”
他一甩袖，挥开阵门，就举步往里跨入，再出来时，已是到了正殿之中。
言语情母子三人实则三日前就到得昭幽天池，只是忽听得溟沧中似起十大首座之争，登时有些心惊，因一时弄不清楚内中情形，怕被牵扯进去，故而只是在外观望。
等门中传出张衍已然为门中十大弟子首座后，不觉惊喜非常，立刻决定趁这消息还未传开时，先自前去拜访。
此刻见张衍出来，三人忙是起身行礼，言语情垂首道：“冒昧前来，打搅真人清修了。”
她修炼近六百载，才险险过了关隘，得以成就元婴，原还有些自喜，然而张衍一比，却是有些自惭形秽。
张衍笑道：“言掌门来意贫道已是知晓，你可回去与交好宗门言说，我既承替十大首座之位，便不会对各家宗门弃之不顾，此前驻守弟子仍旧往各派前去驻守，望你等戮力同心，共御魔劫。”
言语情大喜，连声称谢。
她做了这许多年掌门，也是老练世故，既已得了准信，又见张衍无有陪客之意，便就告辞出来。
到了门外后，言晓阳见自己阿母一脸思索，似在考虑一桩疑难之事，便忍不住问道：“娘亲在想什么？张真人已然应允，莫非还有什么不高兴么？”
言语情叹道：“为娘是在想，张真人此番回来，再遣驻守弟子固然是好，可这首座之位迟早是要交予同门的，恐到时有所反复，终究不太稳当。”
言晓阳一听也是，有张衍在，这百多年当无碍难了，可一旦其去了渡真殿，接替其位之人可未必会对他们小派加以扶持，也是皱眉道：“这事确实不得不虑，那娘亲以为该当如何？”
言语情道：“我闻张真人有五徒姜峥，与蓬远派单慧真结为连理，魔宗肆虐海上多年，蓬远无力相争，只得闭门苦守，然而张真人自外洲回来后，第一件事便去蓬远为其弟子解围，为娘若将你阿姐许配给张真人徒儿……”
言晓阳一听此语，却是跳了起来，激动吼道：“什么，将阿姐许配出去？”
言语情不悦道：“你喊什么？”
言晓阳涨红了脸，心里莫名有一股情绪在翻滚，好似屈辱，又好似不甘，咬牙道：“将阿姐许配出去，我是万万不从的。”
言语情蹙眉道：“轩中之事自有为娘做主，哪轮得到你来说话？”
言惜月倒是未曾反对，只是静静道：“娘亲如此说，想是已有合适人选了？”
言语情上去拿起自家女儿的手，拍了拍道：“张真人门下六徒韩佐成，亦有化丹修为，若是此事能成，也不算委屈了你。”
言惜月仔细想了一想，道：“娘亲说得有道理，就只怕昭幽门下瞧不起我等是小宗出身。”
言语情笑道：“为娘若无把握，岂会随意胡言？早已打听过了，张真人这位六徒儿喜御奇禽异兽对敌，已至痴迷地步，在自家洞府中豢养了不少异种，我碧羽轩开派祖师原是南华弟子，这驭兽降妖之法是得了正传的，正可把此法当嫁妆送上。”
言惜月轻点螓首，道：“女儿全凭娘亲做主。”
言晓阳呆呆看着，有些不信道：“阿姐，你果真是要答应么？”
言惜月认真道：“小弟，碧羽轩若是能和张衍门下攀上关系，就等若与昭幽一脉结好，你可明白？”
言语情赞道：“还是月儿懂事理。”
而今昭幽天池一脉，便是不算张衍，其弟子亦有两人成就元婴，而其二弟子闭关数十载，传闻亦有破境之望，难保不再出一个真人，若不趁别家还未反应过来时先搭上线，未来恐就没这等机会了。
此刻洞府深处，昭幽弟子晋鸿濂正盘膝而坐，以手支头，在蒲团之上打盹，这时听得铃铛响声，不觉一个激灵，抬眼一看，见是韩佐成牵着一头白犀走了进来，不由瞪大眼睛，吃惊道：“师父，这头白犀笼鞍齐整，定是原先有主，莫不是师父你顺手牵来的吧？”
韩佐不满道：“休得胡言，为师岂是这等人？这头白犀乃是陶真人坐骑，暂且寄放在你师祖处的，只是你师祖看我擅养奇兽，才交由我看管。”
晋鸿濂嘿嘿一笑，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韩佐成为人随意，平日又无什么师长威仪，从来不强求弟子如何，是以师徒之间关系颇为融洽，常说些玩笑之语。
韩佐成解了白犀口上笼头，却忽然闻到一股酒气，诧异问道：“你可是喜爱饮酒？”
白犀晃了晃身躯，喝道：“你这小子倒是有些见识，每日五缸酒水，一滴也不得少，否则你这洞府可不见得能安稳！”
韩佐成面色有些古怪，朝府中水池之中望了一眼，摇头道：“又是一个酒鬼。”转身吩咐晋鸿濂道：“你去我那库中搬五缸美酒来。”
晋鸿濂跟随他久了，什么怪脾气的妖物都见过，早已见怪不怪，答应一声，就往后府去了。
这时门外婢女进来报道，“老爷，审道长来访。”
韩佐成神色一振，高声道：“快请。”
不多时，审峒迈入里间，拱手道：“韩道兄有礼。”
韩佐成笑道：“不必多礼，来来来，且先坐下，昨日被大师姐唤去查验功行，却是不能尽兴，今日你可要再给我说说那炼妖之法。”
审峒笑着坐下，道：“敢不从命。”
他虽是自傲，可也知要在此处立足，便需与昭幽一脉打好关系。
而张衍门下，刘雁依和魏子宏皆是元婴修士，自觉难打交道；田坤整日闭关，足不出户，面都见不着；汪氏姐妹乃是女修，无法太过亲近。
倒是韩佐成与自己修为相同，且喜爱珍奇异类，偏巧这归灵宗中有不少记述，甚至还有一门以壶养妖之法，是以刻意接近之下，这几日一来二去，也是熟悉了。
两人这一番言语，就是数个时辰过去，韩佐成兴致极高，道：“师兄还无自家洞府吧，若不嫌弃，今日不必走了，就在我府中住下，彻夜长谈可好？”
审峒自无不允，应了下来。
韩佐成更是高兴，命下人摆上宴席，边饮边谈，又谈了几句后，审峒找了个机会，道：“小弟有一小事，想师兄帮忙。”
韩佐成入门百多载，可真正交好之人却是少有，难得遇上一个谈得来的，道：“师弟请讲，师兄可帮上的，绝不推辞！”
审峒目沉声道：“我所习功法神通，需得与人杀伐争斗，方能有所感悟，只是不识东华洲山川地理，故而想问师兄讨要一份舆图，好出外斩魔！”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开海眼功德除魔
张衍继任十大首座之职消息传开后，山门内外交好之辈或是送来贺礼，或是亲自上门道贺。
又过几日，不少意欲依附溟沧派的小宗门皆是上门拜谒，且还隐隐然露出与昭幽天池门下结亲之意。
不过此辈多数还只是把目光投在三代弟子身上，一来此事相对容易做成，二来既可与溟沧派扯上关系，又不易受人反制。
张衍对此一概不去过问，由得门下弟子自择，倒也有几人忍不住应下来。
言语情经数日反复思量后，终是定下决心，托了一人前去试探韩佐成口风。
韩佐成起先并不在意，只是后来闻得只要与碧羽轩结亲，其愿将南华派降妖秘法送上，当即就是心动。
但他乃是二代弟子，张衍七徒，身份非同一般，不知此事能否自家做主，便先含糊应付过去。
因一时找不到商量之人，便把审峒请了来，详细说了事情原委，问道：“审师弟，你看此事，为兄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审峒想了想，问道：“师兄对那言道友可是有意么？”
韩佐成点了点头，抛开秘法不提，言惜月自身也是化丹修士，又貌相上佳，性情温婉，将来还极有可能会承继碧羽轩掌门之职，这等佳偶哪里去找，他心下是十分愿意的。
审峒奇怪道：“那还犹豫什么，尽管应下就是。”
韩佐成犹豫道：“只是恩师那里，却不知该如何说？”
若说做弟子，多是恨不得往师父身边凑，可他却是不同，入门后不久便犯了个大错，差点连累同门，此后张衍往十六派斗剑，接着又去东胜洲游历，他与这位师父接触甚少，心中着实是对其有些畏惧，怕贸然提出此事会挨了责骂。
审峒看得很透，当即道：“韩师兄又何必亲自去说？既是那言掌门主动说及此事，那是他们有所求，自会设法玉成，师兄只需给个准信，等着就是了。”
韩佐成恍然，兴冲冲道：“那为兄这就去与回言，说应下此事了。”
审峒却一把抓住他，道：“慢来，那碧羽轩来人是何时与师兄说得此事？”
韩佐成不假思索道：“一个时辰前。”
审峒摇头笑道：“师兄太过着紧此事反而不美，倒显得你迫不及待，先等个几日，再回信不迟。”
韩佐成了然点头，定了定心神，道：“都听师弟的。”
洞府之内，张衍坐于榻上，手持门中弟子名册，正思忖安排人手去往各派驻守一事。
只是遣谁人前去却有讲究，不但修为要过得去，还有尊听他号令，是以需要细心斟酌。
他心下实则属意先前被杜德唤回那些人，此些皆是熟手不说，还与各门各派打了百多年交道，互相援手也是方便，不过这些人都是霍轩昔年安排下去，其中还几个是玄水真宫门下，心下不由暗道：“该去霍师兄处走动一回了。”
这时门外景游来报，说是洛清羽到访，他稍稍一思，就放下名此册，出来相迎。
不一会儿到得门外，却见洛清羽身边跟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与之见礼之后，便笑问道：“此是洛师兄新收得弟子么？”
洛清羽笑道：“非也，此是我小师弟章上闳，现已入下院修道，还需师弟多多照拂。”
至多再有数十载，他便要退下十大弟子之位，去渡真殿中受长老一职，而对接替之人，却不得不先有一番布置。
而若要争十大弟子，则必须先为真传弟子，若不做绝争之举，便需在下院中修持满一十六载方得晋入上院。
张衍而今虽不管下院之事，可仍是下院院主，是以洛清羽先来带其打一个招呼。
那少年模样老实，看张衍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敬畏，上来规规矩矩一礼，不敢称师兄，只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一点头，就请了二人到洞府内，坐下方说了没有几句，却听景游来报：“老爷，琴真人来了。”
洛清羽，又一想，道：“却是巧了，琴师妹平日少与同门走动，今日找师弟必是有事，为兄来的恐不是时候。”
张衍抬手虚虚一按，笑道：“洛师兄且安坐就是。”又转首对景游道：“去把琴师妹请来。”
景游忙领命出去。
过不多时，只听环佩叮咚，香风袭来，一名明眸皓齿，亭亭玉立的少女进得门来，她头梳双椎髻，身着垂髾广袖轻云衣，腰系碧水丝绦，小带缀有玲珑玉环，下身是及足长裙，顶上一团罡云轻轻飘荡，恍若新晕流霞，烨烨生辉。
她亮晶晶的眸子往里一瞧，却是一亮，一个万福，欢喜道：“张师兄，许久不见了。”又对洛清羽一礼，道：“原来洛师兄也在。”
张衍一笑，起身道：“师妹不必多礼，且坐下说话。”
洛清羽也是站起，还了一礼。
琴楠天性纯真，心若赤子，虽是与张衍许多年未曾见面，可并不见有丝毫生分，待坐下后，一时好奇心起，便打听起东胜洲之事来。
张衍无有不耐，含笑将东胜洲大致经历大略说了说，只那天妖之事因涉及祖师封禁，是以避过不谈。
洛清羽也不知张衍这些年经历，听得他曾与数位元婴三重修士动手，心下也是吃惊不已，既叹且佩。
过去一个多时辰，琴楠呀了一声，垂下首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忘了今日来此之事，是小妹想请师兄帮一个忙。”
张衍微笑道：“师妹但说无妨。”
琴楠道：“恩师五十年前闭关潜修，那镇守魔穴之事就交由小妹处置，只是这些年来魔头渐增，小妹渐有力不从心之感，又不好为此事打搅恩师修行，想来想去，只好求到师兄这里。”
她与刘雁依交谊甚好，前些时日还请去帮衬，可眼下正逢魔劫，那魔头被清理之后，无需多久却又冒了出来，屠之不灭，杀之不尽，是以她也很是苦恼。
张衍而今身为十大弟子首座，此事理当过问，便点头道：“此乃兄分内之事。”
琴楠离席站起，敛衽一礼，喜道：“谢过师兄帮衬。”
洛清羽眉头一皱，道：“当年庄师弟当年以化丹修为便可镇压小魔穴一十六载，如今以琴师妹元婴修为，应付尚且吃力，可见随魔劫渐深，此间魔头会愈发壮大，我曾向恩师请教，问为何不设法将之除散，来个一劳永逸，可恩师却言这里面自有计较，叫我不必多管。”
琴楠点头道：“小妹问过恩师此语，回言大致也是如此。”
他们不解，可张衍看过玉简之后，却是知道其中的缘故。
守名宫那处小魔穴在四代掌门之时便就在了，要是换了别家门派恐怕是急急封镇捣毁，可溟沧派却不如此做，此后数千年，此处皆有一名洞天真人镇守，名义上是镇压魔头，暗地里却是设法引得四方极有浊阴灵气汇聚。
其用意是使之在魔劫时成为一处真正魔穴，因在自家山门之中，那到时不需多大气力，便能在六大魔宗反应过来前消杀干净。
据张衍所知，不单是溟沧派在做此事，玉霄派也同样在做，唯有少清派不屑如此。
只是他眼下不便明言，笑道：“不必探究了，诸位真人如此说，想来里间必有道理。”顿了顿，又道：“此乃非常之时，遣一二修士镇压已是不合时宜，当另择手段。”
琴楠好奇问道：“师兄认为该如何？”
张衍肃声道：“如今魔焰嚣腾，大可放开海底魔穴，送门下低辈弟子前去历练，再取功德院之法，若有杀灭魔头足数之人，亦可论功叙赏，如此既可助长神通功行，又能剿灭魔头。”
洛清羽一怔，随即暗呼这法子厉害，是灭魔头还在其次，溟沧派门中弟子，除非真传弟子，才得占有一处灵岛洞府，余者修行起来颇不容易，多是投附在师长亲朋门下，往往数十上百人居于一处。
而那处小魔穴可是堪比洞天福地，要是当真能放开了关门，如此既能立功，又能兼顾修行的好去处，门下弟子哪还不趋之如骛？世家弟子不好说，可师徒一脉门下势必会对张衍感恩戴德，这一下却是轻易收拢住了人心。
至于那如何过那海眼，却是次要之事，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有手段送得弟子往里去。
琴楠欢欣道：“师兄这主意好，恩师不是不讲情理之人，多半是会答应的。”
洛清羽却提醒道：“师弟，那魔头非是妖物或是魔宗修士，杀之论功，并无先例可循，功德院恐不答应。”
张衍慨然道：“那处自有我去分说。”
洛清羽想了一想，此举对全派上下低辈弟子都有好处，功德院未必敢阻拦，只是院主恐要头疼如何赐赏了。
张衍这时念及一事，问道：“琴师妹，你在那小魔穴下可曾见过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琴楠细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张衍目光微闪，这处小魔穴存世数千载，消息又早就泄露出去，他不信魔宗猜不到溟沧派的打算，肯定会有所布置，现下越是看去平常，便越是有问题。
于是道：“昔日为兄入魔穴两回，每次皆是遇上魔宗弟子，虽是后来被我杀死数人，可这许多年过去，难保不再有魔宗修士深入其中，是故开得那处海眼之前，我需亲去查看一番，免出意外。”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灰复燃升炽念
守名宫飞鹤楼前，琴楠正与一名少女在门下等候。
少女五官精致，头梳双螺髻，身着交领襦裙，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短鼻白犬，时不时逗弄一下，她翘首望了望半空，道：“恩师，师伯快要到了吧？”
琴楠嗯了一声，道：“你张师伯乃是元婴三重境大修士，若是展开剑遁之术，至多半刻就可到得此间。”
少女不由流露出钦羡之色，向往道：“飞天遁地，好生逍遥，徒儿不知何时才能如此？”
琴楠认真想了想，道：“不难，以青芹你的资质，用心修炼十余载或也可以了。”
少女啊一声，脑袋耷拉下来，苦恼道：“还要这么久啊。”
正说话时，忽闻剑气破空之声，一道夭矫剑光自西而来，顷刻由远及近，到得守名宫上方时陡得一顿，天中流云纷纷被舞动气罡撕扯得支离破碎，一时天澄如洗，而后就见那遁光一敛，现出一名清光罩身的英毅道人，大袖一荡，飘飘乘风，踏云而下。
那少女睁大秀眸，一眨不眨看天中，心道：“师姐总说彭师伯俊雅脱俗，乃人中龙凤，哼，张师伯可比他好看多了。”她正胡思乱想着，这时听得耳畔有声道：“青芹，还不过来拜见张师伯？”
她这才醒过神来，俏脸一红，急急忙忙上来一揖，用软糯声音道：“师侄孟青芹，拜见师伯。”
琴楠道：“师兄，此是小妹新近收得的徒儿，入门方才一载，不懂规矩，若有失礼，师兄勿怪。”
张衍瞥了一眼，此女秀骨清肌，神华内蕴，应也是守名宫千挑万选出来，便对其微一颔首，而后看向琴楠，言道：“师妹书信中言及彭真人已是应承海眼开关一事，只是还有些许话要与为兄当面说，却不知为何？”
琴楠轻声道：“恩师有言，往日弟子去往海眼，每人需得上缴五百灵贝，如今为门中大计，这规例可改，但修为未至化丹者，却不得在岛上驻留，入海眼除魔，一人也需纳百枚灵贝，小妹也无法违得师命，还望师兄见谅。”
那日别过后，她便去彭真人父处禀明此事，果如之前所想，彭真人并无反对之举，反而颇是赞同。
守名宫虽有洞天真人在此坐镇，可终究不可能事事亲躬，而宫中又弟子稀少，以往镇压魔头之事皆是交由十大弟子来做，就算换了各家门下弟子前来，也无什么打紧。
不过海眼一开，许多低辈弟子必是蜂拥而来，守名宫毕竟是清修之地，不容喧哗，是以定下了这条规矩。
张衍笑道：“原来如此，此议合情合理，便是真人不说，为兄亦有意如此。”
他放开海眼的目的，是要众弟子在此间磨砺心境功行，好应付魔劫，可若是平白赐下，难免有得来容易之感，势必有弟子不珍惜此番机缘，有所加限才是正理。
琴楠甜美一笑，道：“小妹便知师兄是不会不讲理的。”
张衍听得这话，心下微动，察觉到这背后好似另有文章，不过既已言妥，也就不必去深究了，又提起另一事，“这些年中入得魔穴修行弟子，师妹可记得名姓么？”
琴楠笑道：“小妹记得。”
她轻轻抬手，拿了一枚花瓣来，在白腻手心中绕指一划，便就生成一张法箓，再递来道：“师兄，两百年来所有入得海眼潜修的弟子名姓，尽在其中了。”
张衍接了过来，拿眼一瞧，就把所有名姓记下，便道：“师妹，为兄这便往海眼去了，告辞。”
他稽首一礼，随后似若无意朝守名宫方向看了一眼，就起了五行遁法，化一清光往水中投去了。
守名宫一处飞阁上，正坐有二人，一人高冠博带，风采翩翩，此刻正阴沉脸，盯着飞鹤楼处直看。
而他对面坐有一人，乃是一五旬老道，头戴逍遥巾，身着开胯交领衫，开襟敞胸，双眼半开半闭，酒意熏熏，看同伴目望外间，也是朝那处瞧了几瞧，眼睛一眯，故意道：“彭道兄，张真人果是不凡，三百年不到，便修至元婴三重境，确实厉害，厉害啊。”
彭道人哼了一声，一拍桌案，道：“当年齐师兄自魔穴中救他出来时，我亦与他见过一面，那时不过区区一名玄光弟子，本还未放在心上，不想两百余年后，就是有了这般造化。”
那老道望他一眼，端起酒杯，笑言道：“天机难测，运数使然，彭道兄又何必挂怀呢？昔日你若与齐真人同去斗剑，怕是早早就坐上此位了。”
彭道人心下一绞，这是他平生最为懊悔的一桩事。
他乃彭氏族人，也是陈族赘婿，与齐云天乃是同辈，亦曾为十大弟子之一，当年溟沧派门中遭逢内乱时，他恰巧在外访友，是以侥幸逃过一劫。
只是此后听到消息，因畏惧凶人出手追杀自己，却是躲在外间不敢回山，直至齐云天自斗剑法会上回来，方才悄悄潜回门中，此举虽为自保，可陈族却因此对他大失所望，令其去位，改为扶持霍轩及方振鹭等人。
而今虽他已是入了元婴三重境，却只能在昼空殿中领个值役长老之职，眼见得张衍后来居上，难免心生妒恨。
老道把手中酒喝了，又自顾自斟上一杯，道：“道兄何必消沉，莫不知魔劫一起，却是你的机会来了。”
彭道人哂道：“而今他为十大首座，我这长老名头虽听上去不差，可实则除门下弟子，谁也驱使不动，又能如何？”
老道哈哈大笑，道：“道兄乃是彭真人族侄，又是陈族女婿，而今世家之中，有几人比得过师兄？杜真人退去首座之位，下来百年之内，你溟沧派中必是师徒一脉手掌大局，我却不信那几位真人会当真服气，不过是此时无有人能与张真人相争罢了。”
顿了顿，把声音放沉，带了些许诱惑，道：“道兄若此时站了出来，与张真人争一争短长，只要站住脚跟，再立下几个大功，将来昼空殿主一职，怕就非师兄莫属了。”
彭道人嗤笑道：“你莫以为我猜不到你的心思，那你元阳派想在魔劫中趁势而起，我溟沧派若是门中一乱，无暇顾及他处，怕正遂了你们的意吧？”
老道坦承道：“明人不说暗话，老道我正是如此打算，只是道兄若无此意，我再多说又能如何？”
彭道人陷入沉思之中，他虽修道近六百载，可因并无拿得出手的功绩，陈族也不再背后出力扶持，若无意外，此生想要窥望洞天几是无有可能了，可要是能在魔劫中有一番作为，保不准还有机会。
他也是清楚，关键是此刻世家弟子之中，确实找不出一人出来与张衍相抗衡，拿准这一点，只要做出一二大事来，重获陈族欢心也未必不可能。
这一番思量下来，他却是有些心动，可面上却不能如此说，脸色一沉，故作不悦道：“以后道友休得在我面前提及此事。”言罢，起身一拂袖，便就扬长而去了。
老道却是玩味看着离去身影，神情悠悠，又给自己添上了一杯酒，慢慢饮下，自语道：“有好戏看了。”
海底穴眼之内，正轰轰冲刷而下的水瀑忽然一阵涌动，水势如卷帘一般，竟自两旁分出，而后一股贯通上下如柱清光罩下，轰隆一声，冲在下方石台之上，连带洞顶石笋也震落下来不少，再见其中似有一道清光一转，张衍便自里踱步出来，踏入穴窟之内。
他目光来回一扫，距上回来此，已相隔两百余年，此间却之前更为明朗空旷，此刻脚下所站之处，还只是海眼出入之地，但灵气之浓郁，却已与昭幽天池相仿佛了。
他双眉一挑，对魔宗如此有利之地，却不信会其会不拿来做文章，不过既要放开海眼，使弟子下来历练，那不管有无魔宗修士潜入，此番都要查个通透。
玄功一转，脚下漫起一团青云，负袖在后，便展开罡风，往魔穴深处行去。
这一下，却似在此间掀起了一阵狂涛骇浪，他为元婴三重大修士，加之法力远比同辈强横，所驭灵机几是笼罩方圆数十里，一路经行之处，许多魔头往往还未来得及躲避，就被生生碾成了破散精气。
入得千丈之深后，他身形一顿，稍稍收敛身上气机，站在远处闭目运法片刻，随后信手一抓，就把一物凭空抓来，只见其好似一团虚雾，形貌变幻不定，时而为男，时而为女，浑身上下也是虚实不定，乃是一头自幽冥精阴中滋生而出的幻魔。
此正是他欲找寻之物，魔穴宽广，要是当真有魔宗修士来此，多半会有秘法躲避，未必能搜索的出来。
但能瞒过他，却无法骗过这魔头，此物只要感应生气，必会变幻形貌，不过再是如何变化，必也会仿照生人，不会自己无中生有。由于魔穴之中此物杀之不尽，除而又生，便是要想防备也是无从谈起。
他神念一转，就有一方玉印倏地飞起，在半空一转，便就放出一道光华照下。
看了一会儿之后，却是冷笑一声。
他身为诸弟子首座，对门下弟子有处断监察之权，这枚首座玉印，除门中十大弟子及长老之外，可查探任何弟子姓名师承及模样形貌，哪怕真传弟子也无有例外。
可此番一照之下，却有一变幻相貌自己分辨不出来历，那不是这些年中又有外人潜入，便极可能正有魔宗修士躲藏此间！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魔晶珠筑血魄
魔穴深处，一名高结发髻的白衣修士惶恐遁行，直至到得一块石壁之前，才把身停下，躬身一拜，急促言道：“尊上，海眼那处起有动静了，像是溟沧派又遣修士下来查探了。”
半晌，那块石壁一震，随后簌簌干硬灰泥自上掉落下来，露出一对血红双眸，干哑着声音道：“这许多年不是每年都有人下来么？你小心应付就是了，又何来必唤醒我？”
白衣修士听他语声不悦，连忙解释道：“非是弟子有意惊扰尊上，只是此回下来之人不同以往，法力强横不提，且已一路不停而下，已是深入数十里，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哦？”
那被称为尊上之人也是动容，脸上灰泥又是扑簌簌落下了数块，思考片刻后，声音冰寒道：“想是你那师叔不小心，出了什么纰漏，不过不打紧，他也不知我等在此处，你自去好生躲着，莫要被来人察觉，否则本座也救不了你。”
白衣修士低声道：“是，弟子告退。”他一礼之后，脚步一转，便就匆匆去了。
待其走后，那被称为尊上之人忽然身躯一抖，起了一阵罡风，将所有覆盖泥污皆是除了干净，露出了自身形貌来，却是一个不知岁寿的枯瘦道人。
他眼窝深陷，披发垂肩，脸颊内凹，形如枯鬼，身上披了一件灰羽大氅，随眼帘掀开，顶上三团血色罡云也是随之飘出，晃动来去，幽幽闪烁，仿若鬼烛。
他摇了摇脑袋，把放出去近三百缕分神一一召回。
魔宗修士分化神魂出去捕杀魔头，此举能使修炼进境更快，可弊端也是不小，分神一旦过多，却会使人头脑昏沉，神志不清，就算是元婴修为，三百之数已是极限，一个不小心，就易变为痴愚之人。
但此处乃是溟沧派地界之下，他不得不抓紧每一分时机增强实力，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
随神魂饱满，他精神逐渐振作，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此刻却是发现一丝不对，暗道：“不对，记得上次溟沧派人下来时，乃是一月之前，怎过不去未久，又遣得人来？此番动静怕是有些不太寻常。”
他越想越是不安，犹豫许久之后，拿出一面铜镜，咬破舌尖，连喷了两口精血上去，不多时，镜面之中立时现出一道模糊人影来，只是看了几眼，却是眼睛瞪大，惊得站起，道：“此人莫非是张衍不成？此人不是出外游历了么？怎么会来此处？”
因在地窟之内修行，又为独享这处魔穴，他刻意与同门之间断了联系，是以对于外界消息却是闭塞不通，毫不知晓张衍月前已然回转山门，又接任了十大弟子首座之位。
不过就算知道此事，也不会想到其居然先不去理会门外乱局，反而把目光投到这处小魔穴上。
他脸色凝重异常，暗暗道：“此人手段非同小可，当年连高师弟那等人物都被为他所杀，而今过去百多年，想是功行又有长进，与之对上绝非明智举动……”
可他来此目的眼见有达成之望，眼下放弃却是不舍，艰难考虑了许久之后，咬牙道：“且先躲着他，若是实在不成，那便只有设法退出此地，待风头过去，找个机会再回来就是了。”
有了主意后，他把身一转，化一道血光飞去，眨眼不见。
张衍深入小魔穴后，先是往当日通往枭蛰山的洞门前走了一圈。
这处为防魔宗弟子到来，早已封死，琴楠和刘功垣雁依每次下得海眼后，也特意回来此转上一圈，看封禁有未被人破去。
他亲自查看了一番后，也并未见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不过小魔穴中地阴之气几如蛛网一般密布，气机处处勾通相连，否则也无法因灵气积淤过多而成灵眼。
魔宗修士只要知晓此地大略位置所在，只需循着气机追摄，总有办法可找得空隙钻了进来。
若是他人在此，恐是难以找出其下落，不过张衍自有办法。
仗着飞遁迅快，气机感应又能至数十里外，他准备用上数日，把整个小魔穴都来回转上几圈。
此举纯是依靠自身雄浑法力，堂堂正正一路碾压过去，对方要么选择退避逃出，要么上来一战，除此之外，一旦撞上，任何遮掩之法都是无用。
行有半日后，他果是有所发现，二十余里外，一道诡谲灵机朝东南方向飞速窜去。
当下玄功一转，起了小诸天遁法追去，不多时便已追至那人近处，抬头一瞧，前方有一道血色光华正急速飞遁，只是对方似是未曾料到他来得如此之快，狂叫一声，把身躯一抖，忽然化为十余道血魄，往四面八方散去。
张衍微微一哂，并不去追，只把玄功一转，当即起了禁锁之术，霎时之间，一股庞然灵机蔓延而出，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住，仿若天罗地网，所有血魄一齐制住，而后一抖袖，一道灿灿剑光飞去，临空一旋，似要斩落。
其中一头血魄顿时大骇，道：“张真人莫要动手，小道愿降，小道愿降。”说话之间，那人就撤去身上法力，显出本来面目。
张衍把袖一卷，将此人摄拿至了跟前，见这人相貌也算清秀端正，可与那幻魔所显却截然不同，显然潜入此间魔宗非止其一个，目光凝注其面，道：“你认得贫道？”
这人身躯一抖，道：“张真人乃十八派斗剑第一，画影图形早已传遍六宗，小道又岂会不知。”
张衍淡笑道：“我观你所使遁术与化血遁法有几分相似，可是血魄宗门下弟子？”
这人叹了声，丧气道：“是，小道孙百祥，正是血魄宗弟子，本想借此地灵气魔头，修炼得一门门中神通，可未想时运不济，却是撞在了真人手中。”
张衍稍作思忖，又问：“你有几名同门随你到得此处？”
孙百祥苦笑道：“小道来时，共是带得三名弟子，可因修为低微，皆已是死在魔头手中，而今只剩小道一人而已。”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此人之言难以判断真假，不过这已无关紧要，自己只需依照先前之法行事，此处便是还潜藏有人，迟早也能将之逼了出来。
他再问明这人从何处进来此地后，便一抖袖，放出一道滔滔水流，将此其卷入其中，而后乘光而起，直往那处遁去。
行有一个时辰，他便寻得那处通路，这处壑道直通地表，不过半丈来高，四壁光滑，看得出乃是来人以法力生生开辟而出。
他冷笑一声，当即抛出几面阵旗，布在了四周。
这禁制一起，哪怕元婴修士要从此闯过去，也不是轻松之事，若是来人未曾多留一条退路，那可就是瓮中捉鳖之局了。
布置完后，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便驾起青云，又往他处前去查探。
而另一边，枯瘦道人自镜中窥见这一幕，却是脸色大变。
此举等若把他后路断去，心下却是后悔方才没有及早离开，此刻想走也是走不了了。
他神情变幻几次之后，恨恨一咬牙，拿出一个琉璃玉瓶，内中有两个半寸小人蜷缩一团，乃是一对晶珠，可再仔细一看，珠内却各有一皮肤白腻无比的女子，身上不着片缕，粉弯雪股，神情楚楚可怜。
他看了几眼，目光中满是惋惜之色，自语道：“可惜了，若是再找得一头千年真魔，三头一同炼化，就有望一窥三重大境，那时便是那张衍未见得是我对手，只是眼下形势危急，唯有先应付过去这一关，才有望谈及此后之事，总算我原先也只想用其补上自身缺漏一环，看来也是天意如此。”
每一名修士自身法门皆有长短，无人不想弥补完美，如此斗法时才不致因此被逼落下风。
只是此举太过不易，除非门中嫡传，有洞天真人为其操持，否则还需自己来法子慢慢补上缺漏，这却需用上漫长时日，许多人还未等到那时便已身亡陨落。
枯瘦道人来此目的，本就是找来两头真魔补全自身短板，一旦成功，不敢说日后能与元婴三重大修士相争，只说多了两头与自己修为接近的血魄，可用手段立时要翻上一翻，至少在修为还未迈入更高境界前，已无明显破绽可寻了。
若不是他后来得陇望蜀，妄图更进一步，又哪会困在此处。
再不舍看了那两粒丹珠几眼，最后一狠心，撮唇一吸，一道血光就将其裹其往口中飞去，待气息一定，他便盘膝打坐，闭目炼化。
这真魔所炼晶珠只消服下，再用精血滋养，顷刻间便可转炼为自身血魄，约莫几息之后，就见他顶上罡云之中翻翻滚滚，血浪涌出，渐渐凝聚为两具凝实人影来。
这时他心念一转，两具血魄便就飘至眼前，见其形貌与自家一模一样，连表情细微之处也无不同，不觉满意。
此时他忽然觉察远处灵机涌动，知是张衍距此不远，知是不能耽搁了，怪啸一声，腾空而起，而那两头血魄也是一道飞起，三道血光在半空之中忽然一分，便各自往不同方向飞遁而去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涵阳解命魂转阴
枯瘦道人而今不过元婴二重修为，自忖与能力克风海洋的张衍比起来，毫无胜算可言，因而并无与之斗法念头，只是想着如何早些从此处脱身。
眼下他所用计策，是准备先以血魄迷惑耳目，把张衍往魔穴深处引去，到时自己再暗暗潜回那处出入穴口，起全力破开阵旗，在张衍赶来之前逃遁出去。
他自恃有化血遁法傍身，只要能先行一步，却是无需惧怕对方追杀上来。
故而他一去天中，就认准一个方向，急急往远处避退，只把一头与自身毫无二致的血魄留下，并且扬声道：“可是溟沧张真人当面？血魄宗垣池长老刘南松在此，愿意领教高明！”
垣池乃是血魄宗四池之一，其地位在门中等若溟沧派三大上殿，他此刻呼喊出来，是为使对手有所顾忌。
张衍远远闻得声响，却是一哂，对其身份毫不在意。
如今他多半能够确定，方才被自己阵旗堵上的洞穴，当是对方唯一出入此间的门户，否则根本不必急急跳了出来，大可以暗中藏起身，自他处从容退走。
他身躯一晃，立化一道虹光，朝那声音所在破空遁去。
追有半刻，气机之中已是有所感应，立时振袖一拿法诀，运了天地禁锁之法，于二十里之外就将对方生生定住。
这一施法，他立刻察觉到对方法力远远不及自己，便起得五行遁术，伸手向外一抓，眨眼就将其外转挪而来，投在脚下。
目光向下瞧去，见对方乃是一干瘦老道，虽被捉住，可却是神容平静，毫无惊慌之色。
张衍与血魄宗弟子交手多次，对其也算说得上熟悉，清楚此宗修士能以血魄化为自家形貌，眼前所站之人十有八九不是正主，因而也不多言，把其样子记下之后，随手一挥，数十道紫霄神雷飞出，乱闪一阵后，登时就炸了个粉碎。
了结这头血魄后，他抬起头来，环目一扫，这小魔穴深处千孔万洞，曲折回绕，对方在此藏身时日当是不短，比自己更为熟悉地形，上去追杀乃是下下之策。
在原处思索片刻，他便就有了计议，旋身驾云，往回折返而去。
未有多久，便就到了方才那处摆下阵旗的穴口前，找了块大石，往上盘膝一坐，取了一封符书出来，起法力往上一附，再伸手一点，登时一道灵光飞掠而起，往外驰去。
这里毕竟是溟沧派地界，既已确认有魔修在此，那么只要堵住了这处出入口，他身为十大弟子首座，大可唤门中弟子下来合力围剿，将此人除去。
刘南松遣出得那头血魄道行不在元婴修士之下，仍而不出半刻就被灭杀，他也心下骇然，“这张衍修为怎如此之高？居然能使得禁锁天地之术，莫不是已修到了元婴三重境中？”
他深知元婴三重修士的厉害，未到此境者是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
他越想越是不安，惶急退避数十里，途中又分出数十血魄，只为能把此人引去别处。
可过去半晌，竟无一头血魄发现这名对手踪迹，他不觉奇怪，忙翻了铜镜出来，喷了两口精血上去，内中慢慢现出景物来。凝目一瞧，见张衍居然坐在那处出入穴口前，哪还猜不出这是想要做什么，顿时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一下以退为进，却是将他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刘南松拧着眉头，闭目想了许久后，冷笑道：“休以为如此就能困住我。”
他心神一转，起了化血遁法，往一处方向飞速遁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便就到得一处地界，此地赫然便是通往枭蛰山的那处洞门！
他落下之后，运功于双目之中，望向此间封禁，过有片刻，原地盘膝坐下，拿出竹筹来推算破阵之法。
他乃是阵法能手，不过半个时辰，就找出了其中关窍。
当即自袖中取了一对龙首金戟出来，起诀祭在半空，再起手向前一指，便带着奇异尖啸之声狠狠向下凿去，只闻一声闷响，就把一处禁制凿散。
他冷笑一声，原先是怕一旦开禁，就会惊动守名宫中人，方才不敢有所动作，现下却是无有顾忌了。
若是张衍不来阻止自己，那至多只需半日，就能赶在溟沧修士到来前破开此处，从而逃出生天。
要是其往此处来，那另一处出入穴口却无人看管，自己正好遣另一头真魔血魄前去破禁。
那处阵门遭了猛攻，立时有警讯传出，同在魔穴之中的张衍立时便就有了感应。
刘南松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其用意不难猜测，他稍稍一思，便就有了对策，把身形一转，使得定真篇上的法门，留了一个假身在原地，而自己则隐去身形，起了五行遁法，由地下朝那处穿行而去。
刘南松轰击了一阵禁阵后，再以精血相祭，起铜境暗中窥看张衍动静，却见坐在那处，不为所动，心下不禁疑惑，道：“莫非此人以为我破不开这处封禁？还是在弄其他什么玄虚？”
他琢磨下来，玄门中也不是无有障眼之法，却是不可不防，因而一抖身躯，化出数十道血魄往来路上飞去，在四下里埋伏下来，最远布置到了百里之外。
此举非为攻敌，而旨在戒备，在他想来，要是张衍果是用了瞒天过海之策，那么暗中过来时，必会被自己血魄提前察觉，那么就可提前有了提防。
做完此事后，他自忖已是无疏漏，便自安心下来，起了全力攻打面前封禁。
只是他却万万没想到，张衍是以土遁之术行来，血魄却难以察觉其踪迹。
张衍土遁之术虽是不及剑遁迅快，可不必在曲折洞壑之内穿行，却未并不未慢上多少，差不多用了小半日，便到得近处，却在方圆三十里内感应到了不下百十余道一模一样的气机。
如此众多的血魄，他能确定那刘南松真身必是躲藏其中，于是也不上前一一查看了，大喝一声，悍然将天地禁锁之术放出，顷刻之间，一股庞然灵机笼罩下来，登时就将这百余道气机尽数压制住。
而后心念一转，数十道剑光飞出，如击电奔星，向着四面八方杀去，所过之处，就将血魄纷纷斩灭。
刘南松见封阵破开在即，本是欣喜，可忽然间却觉身躯一僵，被一股庞然灵机笼住，当下就知不妙。
可他怎么也未曾想到，张衍竟能一举把数十里地的灵机尽数镇压，瞧那飞剑好似用不多久就要找到此处，再也顾不得其他，忙起了全身法力，运起化血遁法向外遁走。
可他这一动，却也立时也暴露自家所在，张衍双目如冷电一扫，冷喝一声，当即身剑合一，化一道煌煌剑光，笔直杀来，所有横在路上的石块岩壁皆如朽木腐土一般，被轻易洞穿而去，丝毫阻挡不了那股前行剑气。
刘南松纵然有上乘遁法在身，可两者法力相差甚远，遁飞时犹如身陷泥沼，迟缓飘忽，出去不过半里地，还未脱开锁拿法力，便就被张衍从后追上。
眼见剑光杀至，自己却无法躲闪，他浑身一颤，当即将顶上三朵罡云一齐抖落下来，护在胸前，而后心意一引，飞出一面鬼面玉符，放出如霞宝光，重重叠叠，横在来路之上。
剑光眨眼杀至，好似一道虹矢射来，咔嚓一声，那玉符当即碎成齑粉，三团罡云同时破散，刘南松胸前破开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被仰首震飞了出去。
虽是受创不轻，可他总算在此惊天一击保下了性命，缓得一口气，忙起得秘法，神魂一转，将浑身精血裹住，一道血光自囟门之上腾出，晃眼一闪，就以极快速度冲了出来，直朝张衍冲去，而身躯却如扎破气的口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来。
他这法门名为“涵阳解命真法”，可以舍去寿元为代价，如血箭射出，若是刺中对手，立时能灭杀其神魂，若是功行较之对手深厚，还能一举夺了躯壳过来。
张衍见其过来，目芒一闪，微微开口，呵的一声，霎时喷出了一口紫气，倏尔一跃，化做一道紫电雷霆，就在半途之中将之击中，轰隆一声，那道血光立时爆散开来，化为无数散逸精气，缓缓消散在天地之中。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一名白衣修士正在小魔穴深处遁形，可突然之间，他扼住了自家喉咙，发出痛苦声响，自半空跌落下来，衣衫上有无数符箓闪动，自里冒出一缕缕黑气，再汇作七道，自眼耳口鼻之内钻入进去，他挣扎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过去数十息，他又缓缓站了，只是眼中神采却似换了另一个人，口中幽幽道：“亮儿，你也莫怪我夺了你的躯壳，你若不死，我刘松南便无活路。”
此是他最后一个手段，名为“血魂转阴之术”，可在弟子身上施下手段，再附着一缕神魂，若是自家肉身被人斩杀，那便可在片刻内把其身躯夺为己用，借此以逃过劫难。
这白衣修士乃是他自族人中精挑细选而来，血脉相合不说，资质也是不差，若非如此，也不会把其带得此地。若能逃了回去，再用上数百年，不定还有机会把修为慢慢炼了回来。
只是现在他不过是化丹修为，即便张衍不来搜寻，一时却也出不去，只能先借法宝躲藏起来，等日后再找机会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玄幽精珠合重水
刘南松浑身精血一去，肉身不多时便化如枯骨，只余一层薄皮披盖在上。
张衍想了一想，探手一取，就将此人袖囊摄拿了过来。
他怀疑此间还有魔宗修士未曾肃清，是以看能否从其随身携带之物上推测一二线索来，若是有书信或是往来符简一类的物什，那是最好不过了。
翻了一翻，他先是寻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光滑玉碟，拿出一看，见上面写有“垣池乙从下”，背后又有“上尊值役刘”等十个字，说明此人确为垣池长老，且为元婴二重境修士，才以“乙”字排位，身份也算不低了。
血魄宗四池分为血池、祸池、垣池及残池，若论实力，传闻垣池仅只排在第三位，而昔年肆虐天下的茹荒真人便是当时祸池池主。
将此玉碟收起，他继续往下翻，却是到了四五件法宝。
不过皆是些灵器罢了，玄器一件无有，还多是凶毒阴损之物，与玄门功法不合，因而不去多瞧，只往袖囊最深处探去，灵机却遭受了阻碍，好撞上了一层封禁。
他登时来了兴趣，连放在袖囊中也是这般慎重，里间所放之物显然并不简单。
起法力稍稍一冲，不过半个呼吸，就将那曾禁制破开，刹那间，一股浓郁灵气外泄，似要整个从袖囊中冲出，他早有准备，灵机一转，就全数镇压了下去。
只是与那气机一触，却觉窍内三百余幽阴重水猛地跳了跳，似是要跃将出来，亟欲与那灵气糅合，与先前无意化炼那一滴玄冥重水时的情形极为相似，他心下不禁一动，往里一探，却是发现这其中放得乃是满满一袋玄色精珠。
此物是刘南松在这两百余年间，费了无数心血，不断采集地底深处幽冥之精炼化得来，原是待修成三重境后，回去习练一门厉害神通所用，然而弃肉身之后，此物也是同样抛下了。
张衍取了一粒出来，感应片刻之后，微微一笑，却不想此回无意中还有这番收获，便一甩袍袖，将拿之全数收入囊中，抛出一道雷霆将那朽烂肉身打灭，而后纵空而起，卷动风云，就往来路飞回。
出去不远，就见前方有数十道灵光飞纵而来，当前一人正是琴楠，身后随有三十余名守名宫弟子，而她身旁一名高冠博带的道人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衍一眼便能看出，此人乃是法身出游，与自己一般也是元婴三重修士，只是脸容看去有些印象，再一转念，却是忆起昔年自己在守名宫外曾与此人见过一面。
琴楠也是远远瞧见他，立刻把遁光加快了几分，到得近前后，命身后弟子留下，独自一人上来，万福道：“师兄，收到你灵符传书，小妹便就立刻带弟子赶来了，不知需我等做何事？”
张衍将事情来去简略说了说，而后道：“为兄怀疑此间还有魔宗修士潜藏，需得用心彻查一变，请师妹代为镇守一日，为兄明日会调人来将此处彻底清剿一遍。”
琴楠欣然应下，“小妹领命。”
这时那道人忽然一笑，却是飘身上来，言道：“张师弟不愧为十大弟子首座，一来便就查到此间有魔宗修士，不过此等小事，却是不用劳琴师妹费心了，我为彭真人子侄，也算半个守名宫中人，自当为此事出份心力。”
张衍转目看来，“不知这位同门如何称呼？”
那道人打个稽首，道：“在下彭誉舟，而今在昼空殿中修道。”
“原来是昼空殿彭长老。”张衍看他几眼，淡笑道：“既是彭长老有意接手此事，我自无不允，只是有言在先，魔劫汹汹，不可大意，此事涉及我溟沧弟子性命，若出差池，到时我少不得要拿人问罪。”
彭誉舟见他答应，却是心头窃喜。他已是打定主意，先安排人手稍作查探，虚应一番，然后暗中命人将此事宣扬夸大几分，尽量把开海眼、立功德一事揽一部分到自己头上，那不用出什么大力气，就可拉拢不少人心过来。
至于张衍后面一句，却是并未放在心上。
魔穴之中到处都是魔头，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便是未曾把此间躲藏的魔宗修士料理干净，可到时谁又分辨的清楚，其究竟是从外间潜入的，还是本来就在此间的呢？
况且他乃昼空殿长老，十大弟子首座是管不到自己头上的，根本无需理会。
张衍与二人又说几句后，便告辞离去，自海眼之下起了遁法出来，方至地表之上，还未踏出飞鹤楼，就见有一道灵光飞至，到了身前悬住不动。
他神情微动，拿下拆开一看，却是霍轩所发来书，言及若是有暇，可定一时日，在十峰山上一会。
为那派外驻守弟子一事，他前日便就发出书信，欲与霍轩见上一面，只是因其如今在昼空殿中修持，此为世家大族把持之地，自己非是门中长老，不方便入内拜访，因而只能约其出来商谈。
事不宜迟，张衍也不回府，当即写书一封，发去天中，随后纵空飞起，驾遁光往十峰飞去，用不多时到得地界，便就往下一落，站在山巅之上，负袖等候。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就见天穹中有一团金光火焰往下落来，到了百丈之外，光气被轻巧分开，霍轩一身朱雀衔日袍，腰缠飘羽玄带，信步自里踏出，其顶上三团罡云，此刻看去已有合一抱团之象，显是即将迈入三重境中。
张衍打个稽首，笑道：“霍师兄功行渐深，破境指日可待，到时可要知会小弟一声，好奉上贺礼。”
霍轩摇了摇头，似是有感而发道：“张师弟好意为兄心领了，不过不入洞天，皆是虚妄。”
随即看了仔细张衍一眼，叹道：“张师弟在我辈之中果是天资独秀，为兄远远不及。”
张衍曾闻霍轩得入了昼空殿后，陈族对其支持远不及先前，现下看其神情，觉得传言当有几分为真。
不过霍轩终究是自斗剑法会上夺了钧阳精气后全身而退的，在首座之位上又无任何差池，去位之后，仍是领了偏殿殿主一职，有了这等身份，不管世家如何看待，背后自有宗门大加扶持，若无人与他相争，日后一旦成就洞天，殿主之位总是跑不掉的。
霍轩抬起袖，自里取出一物，往前一送，飘了过来，道：“为兄继任首座之位后，两百余年间所用弟子名姓皆在其内，其中不少虽为世家弟子，但皆有独当一面之力。”
张衍接过，收入袖中，笑道：“皆为我溟沧门下，魔劫之前，何分世家师徒。”
霍轩缓缓点头，道：“师弟言之有理，只是而今师弟所需面对的局势，比为兄那时更为险恶，当要小心应付了，若有什么需为兄帮衬的，遣一人来昼空殿中知会一声，为兄若能援手，不会坐视。”
张衍打个稽首，道：“多谢师兄。”
与霍轩别过之后，他便回转昭幽天池，事情紧要，是以他也不耽搁，即刻按名册发书下去，命一应人等，皆往昭幽天池中来候命。
去书之后半日间，百余名化丹弟子尽数到来，却是无一人敢不至。
世家中许多人不忿张衍夺去首座之位，但迫于他威名，却不敢阳奉阴违，再则，除此位之外，张衍还身兼下院掌院一职，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于他。
待众人到来之后，张衍勉励一番，便命其回去准备，最迟明日便需启程往各家宗门驻守。
不过这些人毕竟非是他门下，又各有师承来头，为防备招呼不力，是以他又自自门内又调选出百多名化丹修士，以副手名义与其一同前往。
安排完这一切后，景游上来，小声道：“老爷，审峒在外求见。”
张衍略一点首，道：“传他进来。”
审峒到了殿中，恭敬一礼，道：“真人，弟子愿请法谕外出，随贵派弟子一同出外剿杀魔头。”
张衍似早有所料，笑了一笑，道：“你既有此心，我自当成全于你，只你欲去何处？”
审峒见张衍答应，喜不自胜，他看过山川地理图，早已定下属意之地，当即一躬身，大声言道：“弟子愿去临清观驻守。”
临清观远在西地，与其他宗门比较起来，距离溟沧最为远，周围几个相邻宗门也早已覆灭，可以说是孤悬在外，几乎十天半月就要遭受魔宗修士侵扰，要不是门中有尚两名元婴修士坐镇，这几年又有昭幽府不断派出弟子相助，怕是早已支撑不下去了。
张衍颔首道：“你此行也算是为我溟沧出力，我当一视同仁，你若立功，府中亦有赐赏，可临阵若有退缩之举，我也会以重重处置，你可愿意么？”
审峒却是一阵激动，道：“弟子求之不得。”
张衍一笑，挥袖道：“退下吧。”
审峒再是一礼，便就退出殿外。
张衍待其走后，沉吟片刻，又拿了一封书信出来看了看，他从秦掌门初得知，数十年中，那四大魔穴必有一处现世，到那时玄魔双方定会有一场激烈冲突，而此前双方当会继续积蓄实力，自己待把门中事务安排妥当后，正好趁着这段时日去往少清学剑。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临清门前覆魔尘
审峒得了张衍准许，立刻自府中取了符令，又去韩佐成处道了声别，也不等那两名本要往临清观去的溟沧弟子，当夜便驾烟煞出得洞府，往西纵行而去。
黑夜中魔宗门下有些手段更是难以提放，是以玄门弟子便是出行，也尽量选在白日，可他所习为归灵宗道统，此派乃是万年前东胜第一邪宗，很多诡谲法门恰恰能在夜间使出，是以并无顾忌。
且他到了东华洲之后，还未曾有过斗法，若有对手出来与自己过招，那是求之不得。
堪堪飞渡了二十余日后，他却有些失望，这一路过来，竟是不曾见得半个魔宗修士影子。
半途中他还特意在一名为“晓星门”被灭宗派处转了半日，本拟当有魔宗弟子在，可查看下来，却一样是渺无人踪。
他心下也是无奈，不由感慨为何无有赵阳那般好运，当日其甫回东华，只随意转上一圈，就能撞上魔宗中人，而自己欲求一战，却始终不能如愿。
带着遗憾心情又西行五日，无垠大地之上遥遥见一座山梁高高耸起，其势向东倾去，宛若一头背脊高隆，俯首抵角的壮牛，此便是临清观山门所在青牛山。
到了此处，他却不似先前一般招摇，而是收敛行踪，不起云烟，只纵风自密林之中穿行。
来时已是探得明白，临清观中至少有两名元婴修士，而魔宗修士能逼得其不能动弹，那其一方至少也该有相应对手才是，贸然上去，那是取死之道。
到了千里之外，他却隐隐觉得气机有些不对，也就不忙着前去，而是取了一块琉璃石出来，此宝乃是观潭院院主吴素筌所赠，能在极远之处查看灵机变化。
他托在掌心，施法一运，其中便显现周围山川气象来，可这一看之下，却是吃了一惊，青牛山下魔气冲霄，凝结而起的气团几若实质，密布数百里方圆，此刻不知有多少魔宗修士聚集。
他不觉皱起眉头，这却叫自己如何往里去，莫非等那两位溟沧弟子到来再一起往里去么？
他想了一想，却是摇头，对方至多与他修为相近，应也没有别的办法，又拿出地理图仔细看过，便就下定决心，设法先抓一名魔宗修士来，把此间情形问明再说。
他把图收起，纵身飞去，找了足有半日之后，在一处山麓底下停住，此处山势东西走向，东侧微微高抬，有若鸟首，而下端却往岩壁内陷，一条河流恰在此打了一个弯，对岸不到三十丈，却是一个低矮山丘，并无多少树木，一览无余。
他转了几圈后，露出满意之色，先往水下抛去了一只袖囊，又丢下数枚明珠，而后便在那处土丘上落下，拿了一件大氅出来，往身上一遮，此不过是一个法器，只能暂时遮蔽身形，要是有所动作，甚至有心人多瞧几眼，便会露出破绽。
可他却有把握不被人察觉，无论来人自何处过来，在山势内弯之处必会提防是否有人伏击，但却多半不会想到，暴露在外的土坡之上会有人潜藏。
明珠在夜间闪烁生光，灵气外溢，不过两日之后，就被路过之人留意到，往下寻来。
可审峒原先设想不同的是，来人却有三个，其中一人下去查探，而另外二人却是在外戒备。
要是设法将这三人杀死，还有可能，但若要活擒，又不能使消息走漏，这却叫他犯难了。
可他也知这陷阱布得粗陋无比，说破绽百出也为过，此回若是错过，对方想到疑点，必回过来探查，其一旦有了防备，那再想下手，便就难上加难了。
想到此处，他眼神一凝，暗道：“瞻前顾后，岂是我辈所为，大丈夫当断则断！”
归灵功法本是需习练之人一往无前，他本是豪勇之人，拿定主意后，立刻决定付诸行动。
双手一探，自袖囊中拿了两枚玉牌出来，此是碧羽门赠给韩佐成的法器，内中囚有两头玄鸟精魄，道行修为堪比化丹修士，如是放了出来，对上这三人，并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他这一动，便暴露了身形，不过面对三人，隐藏已是无意，因而将两块玉牌往空中一抛，自己也是大喝一声，祭起一道灵光，便朝对面之人杀了过去！
昭幽天池水下深处，三百六十滴幽阴重水飞在水中不断旋游，下方张衍坐于悬台之上，身前摆有一只玉瓶，自瓶口中飘出一缕缕深黑如墨的精气，不断被上方重水吸入进去。
这些玄幽精珠化入重水中后，还需设法炼去其中积孕数千载的浊阴之气，方能彻底化为己用。
玄冥重水在以往斗法之中颇见威能，只是修炼起来颇耗时日，所需条件也算得上苛刻，加之他手段也算不少，是以之前一直未曾特意修炼，而白白捡得这精珠，他却不会轻易浪费了。
若是放他在初离东华洲时，一滴重水若要化炼为玄冥重水，或许要用上数日之功，但以他今时今日的法力，却是毫不费力，只消两个时辰，便能化炼一滴。
一月之后，他已是炼出两百多滴玄冥重水，这才停了下来，非是法力不济，而是那玄幽精珠已用去多数，还余十余粒剩下，已不足炼化余下重水了。
但他也不觉可惜，此次收获全是意外之喜，何况若不是熟识之人，幽阴重水与玄冥重水外表看去毫无二致，对敌时若是混杂一处使了出来，反而更易得手。
便就身躯一晃，将重水收入法身之内，化一道清光往水上去，须臾到了得洞府内，回了榻上一坐，便道：“景游，我叫你留意海眼之处动静，而今如何了？”
景游忙自门外转来，恭敬道：“老爷，自十日前开得海眼后，小的一直遣人留意，只是还未有任何消息传来。”
张衍微微颔首，若是无事，那是最好，嘱咐道：“若是有事，需立刻前来报我。”
景游道：“小的有数了。”又自袖中拿出两封书信，送上道：“此是一个时辰前送来，还未曾交予老爷查看。”
张衍拿过，翻开一看，却遣去临清观的两名弟子所寄飞书，大意只言此宗正被数量众多的魔宗修士围困，二人在外驻留十余日，仍是无法入内，故而报于门中，盼乞援手。
而第二封书信却是审峒写来，却是言及他已入得临清观中，见得翁知远师、袁燕回师兄妹二人，只是目前观中情形不妙，山门大阵多处被攻破，据观中元婴真人所言，山外至少有五位以上元婴修士合力攻山，形势岌岌可危。
张衍一挑眉，有些意外，临清观可不似广源、蓬远等派，门中从未曾出过什么了得人物，怎值得魔宗如此兴师动众？
实则这也与他有关，自他继任十大弟子首座之后，重往各家宗门派出驻守弟子，看去动作极大，魔宗修士多是眼色灵光之辈，闻得此事后，不得不躲去远处找寻下手目标。
而临清派距离溟沧派最远，周围交好宗门又尽数被灭，门中只两位元婴真人，在此前数度围袭之中早已力竭，是以一时汇聚了百多名化丹修士及五名元婴真人。
张衍沉思起来，自魔劫起后，玄门一直处于被动守御之中，从未有过主动寻敌之举。
这其中并非无因，首先是魔宗修士行踪飘忽，要是遇到厉害对手若无把握，宁可退去也不会轻举妄动；其次魔门宗派山门多是在地底秘穴之中，甚难搜寻到其所在，在外杀掉几人，也于大势无补。更为关键的是，六大魔宗到现在为止，都只挑小宗小派下手，对十大玄门仍是无一进犯。
这也是先前杜德把要把驻守弟子撤回山门的主因之一，其认为溟沧派无需为其那些小宗门出力。
张衍冷笑一声，自己既为十大首座，就必须设法改变这等局面，至少要找个机会将其气焰打压下去几分。
他站起身来，目光凝视着洞壁上一幅东华山川地理图，最后渐渐落在临清观上，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那处是魔宗修士大力围攻之处，那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机会？
不过这其中有一事不得不虑，他能确信，山门之内必有窥探眼线，寻常元婴修士出门还好，若是他门下弟子如刘雁依、魏子宏等辈出行，会引起其警惕，是以若要这一股魔修彻底除去，必要用一个方法设法瞒过其耳目才可。
他在洞室走了几步，便回头对景游道：“去把佐成唤来。”
未有多久，韩佐成便入得洞府，躬身一拜，忐忑不安道：“不知恩师召弟子来有何吩咐？”
张衍温和言道：“月前言掌门曾到为师处，说欲把她女儿言惜月许配于你，不知徒儿你意下如何？”
韩佐成低下头去，道：“恩师恕罪，言掌门早已与弟子说过此事，只是弟子不敢以这等小事打搅恩师，是以未曾先来禀告。”
张衍点首笑道：“看来你是早已中意此女了，既是如此，那此事便就定下吧。”
韩佐成面露喜色，忙跪下一拜，道：“弟子多谢恩师成全。”
张衍伸手将他扶起，正容道：“还有一事，为师需得与你明说，山外魔焰正盛，需得打压一番，到时恐会借你喜宴做一些文章，事后无论事成与否，皆会为你记上一大功。”

第一百六十章 敕符问罪正门法
三天之后，守名宫中有一道灵光飞起，直往昭幽天池中来，到了门前，自有镜灵开了阵门，放其往洞府深处去。
景游得了张衍关照，这几日来一直留意小魔穴处情形，每日一书一回，不敢有丝毫懈怠。见灵光飞入，知是今日书信到了，取过一瞧，却是吃了一惊，急匆匆转入洞府中，躬身道：“老爷，海眼那处值守弟子有报，昨夜入魔穴修行的弟子，有二十余人忽然不知所踪。”
张衍一听，眼中微露寒意，魔穴中有魔头勾动人心，弟子要是心性不坚，被害也是难免，可一夜不见二十余人，这却是非是寻常理由说得通了，沉声道：“拿来我看。”
景游忙把书信递上。
张衍看过之后，把书信往案上一抛，冷声道：“月前巡查魔穴一事，为何人肩责？”
景游忙道：“是彭真人弟子薛嵩。”
张衍冷笑一声，因开海眼非是小事，他唯恐内中魔宗修士未曾清剿干净，是以又曾命弟子前去查看，只彭誉舟信誓旦旦，言称有其门下看护，必定无事，把他派去之人挡了回来。
此人昔年也是十大弟子，若说连这点事都曾办不妥，那却是笑话，十有八九是其未曾把门中弟子性命放在心上，便道：“传我谕令，命子宏去往魔穴之中护持那班弟子。”稍稍一顿，又道：“再把采薇、采婷二人唤来。”
景游立刻下去传命。
不多时，汪氏姐妹入得洞中，到他跟前参礼拜见。
张衍在榻上一甩袖，扔下一枚牌符，道：“你二人拿好这枚首座令符，去把彭誉舟弟子薛嵩拘来，若是有人阻拦，不必顾忌，尽管出手拿下。”
汪采薇起双手接过符令，她转念一思，欠身问道：“敢问恩师，若是彭长老出面相阻，弟子该当如何？”
张衍言道：“为师自会有所安排，你二人放心去就是了。”
汪氏姐妹不再多问，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张衍坐有片刻，便一抄袖口，自案上提笔起来，刷刷写了两封书信，再运法力一点，就化两道灵光飞起，齐往府外而走。
看那飞书出去，他目光微微闪动，昼空殿乃三大上殿之一，彭誉舟为殿中长老，门中地位颇高，他是管束不到的，不过并非说无人可以制得此辈。
龙渊大泽之上，彭誉舟乘于飞车之内，由一辆双头赤翼朱鸟拉拽，驱云荡风，往守名宫行去。
他脸上带有些许笑意，这一月之间，他接连拜访了门中数位世家族长，已是有数家答应为自己造动声势，不少族门因看重他昼空殿长老的身份，还把自家弟子送过来以供驱使。
他自觉这数百年中，似眼下这等有利局面，却还从未有过。
杜德一去，张衍登位十大首座，可以想见，未来百数年内必是世家被师徒一脉牢牢压制，而此时他站了出来，可谓掐准了关节，因为除他之外，世家之中几无一人能出来一争短长了。
他冷笑一声，别人畏惧张衍，他却不怕。
齐云天为十大弟子首座时，已然是三代大弟子，自身道行又高，还在斗剑法会上为门中立下大功，其背后有掌门及整个师徒一脉洞天真人支持，可以说无人敢有所不敬。
而霍轩为登上此位，却是有四大族门为依仗，到得后来，杜德也是同样如此。
可在他看来，张衍虽修至元婴三重境，又是十八派斗剑第一，同辈中的确无人能与之相较，但与齐、霍二人相比，却有一个大大缺陷，那便是无有洞天真人在上面照应，似他这等昼空殿长老的身份，其就无有办法拿捏。
如今魔穴现世之日，他若是能为门中立下大功，重获世家青睐，继而压张衍一头，之后挟功而上，到时便可与霍轩争一争那昼空殿殿主之位了。
想到此处，他不觉踌躇满志，这时眼角余光一瞥，却见有一道遁烟飞来，看去正是自家徒儿薛高，便命前方弟子把飞车缓住，待其迎了上来，便问道：“我不是嘱咐你这几日在洞府用心修持么，跑这处作什甚？”
薛嵩面上有些慌张，跪下道：“恩师，弟子恐是犯了事，是来求恩师求托庇的。”
彭誉舟皱眉道：“何事？”
薛高低头道：“昨日小魔穴中，一夜之间不见了二十多名弟子，弟子心下惶恐，怕门中怪责，只有来寻恩师。”
彭誉舟看他几眼，道：“便是为了此事？”
薛高惴惴道：“就是此事。”
彭誉舟嗤了一声，不悦道：“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摇了摇头，“那魔穴之下，你不是前去查看过了么？”
薛嵩道：“是，依弟子当时所见，确是未曾探得异状。”
魔穴地域广大，遍布魔头，他不过一个化丹修士，又怎敢轻易深入？况且彭誉舟早已说过不必太过认真，便就随意应付一番，哪想得好似真有魔宗修士躲藏其间，彭誉舟可以不理会昭幽天池一脉，他却是有些畏惧。
彭誉舟不以为然道：“既是如此，那便与你无关，不过是死上几个低辈弟子而已，弄得这么慌慌张张，为师这要去守名宫议事，若是真有人来问罪于你，尽管让他来寻我就是。”说完，便就命前面弟子拽动朱鸟，重又上路。
薛嵩听了这句话，心下大定，恭敬拜了一拜，站在云上目送飞车远去，而后一踏烟煞，便往洞府转回。
可他还未行出多远，忽然有两名相貌相肖似的少女驾烟煞过来，其中一女上来，手托一物，道：“可是薛嵩么，奉恩师之命，带你回去问话。”
薛嵩一看那令符，不由大惊，后退几步，强作镇定道：“不知张真人何事找我？”
汪采婷呵的一笑，道：“姐姐，何必他多说，他心中明白的很，正装糊涂呢。”
薛嵩厉声道：“我乃彭师门下，他老人家乃昼空殿长老，你们敢来拿我？”
汪采薇肃容道：“薛师兄，你师父是昼空殿长老不假，但你只要一日还是我溟沧门中弟子，便要受我恩师一日管束。”
薛嵩自忖一人斗不过二人联手，要是反抗，难保不被其捉了回去，因而脚下一纵，就往云中遁走，只要能到彭誉舟中，二女就不能把自己如何了。
汪采婷看他目光闪烁时就有防备，此刻见他耸身逃去，立时拿出一条罗带，轻轻一挥，闪出七彩霞色，化条条虹光追逐过去，同时道：“姐姐拦住他。”
汪采薇法诀一拿，已然遁入阴戮刀中，刀光一折，霎时闪去天中，一个呼吸便就赶在了薛嵩前方，纤手一挥，一阴一阳两道离元刀光迎头劈下。
薛嵩不得已往旁处躲去，避开刀光，只是经由这么一阻，去势却也缓了，只得停下身来迎战，嘿了一声，顶上飞起一只酒爵，旋了一旋，洒下红芒罩身，再把双手一拨，抖了抖肩膀，身后腾起一股烟煞，汇聚成无数金光飞刃，向汪氏姐妹二人杀去。
汪采婷轻哼一声，把手暗藏袖中，起指一弹，一枚玉珠飞出，前方汪采薇与她心意相通，几是同时起手向下轻轻一按，周遭忽起阵阵幽香，一缕缕飘渺青烟洒下，凡那金刃上来，都是一一消去。
薛嵩一看不好，正待再施手段，此时那玉珠已到，忽然一窜，朝那酒爵撞去，只闻一声震响，他身上红芒竟被破去，不觉胸前一闷，浑身酸软，几是要从云上掉落，骇得他赶忙稳住身形，可如此一耽搁，汪采婷手中霞带飞至，晃眼间就将他困了个结实，再也无法动弹。
薛嵩挣了一挣，见无法脱去，心下不禁又惊又慌，嘴上却不认输，叫嚷道：“好，你们尽管捉我回去，我恩师乃昼空殿长老，看你等到时如何收场。”
汪氏姐妹不来理睬他，又在其身上贴了几道符纸，这才起了烟煞，腾身往北纵去。
同一时刻，彭誉舟已是到了守名宫中，琴楠出来相迎，到了殿中坐下，寒暄几句，便问道：“琴师妹，唤书找为兄来，可是彭真人有事相召？”
他意图出来一争，也不是未曾想过求得彭真人支持，自己好歹也是彭氏族人，只是几番去书，都是未得回应，而琴楠对他向来冷淡，今次忽然有书前来，他便联想或许是此事有了回应，心下微微有些激动，这才立刻放下手边事赶了过来。
琴楠道：“非是恩师请师兄前来，而是另有其人。”
彭誉舟诧异道：“谁？”
这时听得脚步声起，转目看去，见张衍自后殿缓步踱出，到了近前，稽首道：“彭长老有礼。”
彭誉舟眉毛耸起，看了看张衍，又望了望琴楠，登时明白了过来，冷哼了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张真人，不知唤本座来此，有何见教？”
张衍目光投来，望着他道：“昨日小魔穴中，无故折了二十余名弟子，彭长老可是知晓？”
彭誉舟听得又是这事，便有些不耐烦。道：“有所耳闻。”
张衍点点头，道：“我之前有言在先，清剿小魔穴一事，涉及我溟沧弟子安危，若出差池，要拿人问罪，既然彭长老已知此事，那休怪贫道不讲同门情谊了。”
彭誉舟警惕起来，道：“你待如何？”
张衍淡声道：“我已命人去把薛嵩拘拿，到时便要按罪论处。”
彭誉舟霍地起身，脸上现出怒意，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强压下来，道：“张真人，你为十大弟子首座，怎得自降身份，为几个低辈弟子出头？”

第一百六十一章 暗度魔穴遮耳目
张衍听得彭誉舟如此不把门下性命当回事，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门外却有汪采薇声音传入进来，道：“恩师，薛嵩已是带到，敢问如何处置？”
她声音方落，薛嵩声音随即响起，呼道：“恩师，恩师救我！”
张衍冷哂一声，大袖一摆，当即纵身往宫外行去。
彭誉舟大急，喝了一声，立刻发动天地禁锁之术，要想将其定住片刻，好使自己先一步赶去。
可才使得法诀，身躯却是一紧，仿若万钧巨石压了上来，知晓张衍同样施了此术，哼了一声，拿了一个法诀，反手解去，待要再动，可四周又是一阵灵机涌至，脚下立足不稳，好似一个放松就要被转挪出去，不得已强运法力相抗，可如此一来，却是缓了半拍，脸上不由变色，低声道：“五行遁法？”
禁锁天地之术他或可解去，可五行遁法却不是那么容易破去的，虽他用法力强行运化，一样能够挣脱出来，但若当真斗起法来，只这片刻间搁，就足够对方攻他数回了。
张衍这时已是轻松解开禁法，到得外间，看了一眼被丢在脚下的薛嵩，对汪氏姐妹言道：“此人就交予为师，稍候或有争斗，你二人且先回府，免受波及。”
汪氏姐妹万福一礼，便遵师命驾云飞去。
彭誉舟从殿中出来后，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他并不认为张衍真会为了几个弟子兴师问罪，这一会儿思忖下来，觉得应是自己拉拢世家的族之举惹恼了对方，这才来对付自己，如此倒不是不可商量，便抬头道：“张师弟，何苦为难我门下弟子？若是不喜我近日所为，我可允你日后互不相扰，凡昭幽天池插手之事，本座门下一律回避，你看如何？”
张衍冷然道：“我捉薛嵩非为别事，而是因他不用心清查魔穴，致诸多同门失陷，其罪不可轻恕，彭长老且勿误会了。”
彭誉舟这回再也忍不住了，怒笑一声，道：“好好，既是如此，我也告诉你，他此举乃是奉我之命，你待如何？”
张衍目如冷电，刷地看过来，道：“彭长老请慎言，若真是如此，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彭誉舟不屑道：“那又如何？我为昼空殿长老，你能动我不成？”
就这个时候，却见龙渊大泽之水陡往上一涨，身下万顷水波好似要翻腾而起，随后有滚滚声响自云中传来，沉声喝问道：“彭誉舟，张师弟不能拿你，那我来如何？”
彭誉舟神色一紧，有些不能置信看向天中，失声道：“齐师兄？”
天中罡流一分，就见一名英姿伟岸的道人自天外而来，甫一现身，大泽之水忽有一股拔起，形如龙卷飞上，他往上一立，目光扫来，沉声道：“彭师弟，你管教门下不力且不去说，又罔顾弟子性命，若不惩处，门中人心难安，随我去掌门面前请罪吧。”
彭誉舟暗叫大意，要是他身在昼空殿中，就算齐云天也无法硬闯，以他道行和身份，就算犯了罪责，只要不是什么大过错，稍稍辩驳几句，总能把此事揭过。
可在外间却是不同，无人为他出头，要是去浮游天宫中认罪，一旦坐实了此事，到时只消罚一个坐关禁囚，便就翻不过身了。世家大族若是闻得此事，势必会毫无犹豫将他放弃，那过去一月以来的辛苦努力，可便要尽数化为流水了。
若是设法脱身呢？可这念头只想了一想，便颓然放弃。
齐云天修道六百载，道行神通远在他之上，又擅长小诸天挪移遁法，而张衍更不用说，十八派斗剑第一，身怀剑遁之术，同辈中人莫能与之争胜，面对其中任何一个他也无有把握胜过，更何况二人俱在，要是真的动起手，那是自讨苦吃。
彭誉舟思来想去，发觉自己碰上的居然是个死局，索性弃了抗拒之念，恨恨道：“张师弟你好本事，竟然能请动齐师兄，今日是我棋差一招，输给了你，来日必有回报。”又转过首来，沉着脸道：“齐师兄，我随你前去认罪。”
齐云天沉声道：“彭师弟，得罪了。”语声一落，忽然大水翻腾，漫涌进来，将他卷住，而后对着张衍一点首，便起一道滔滔水浪往浮游天宫而去。
张衍见他离去，也是一卷袖，把薛嵩收入水光之中，与琴楠打了声招呼，往昭幽天池回返。
半刻之后，他回至府中，命人将薛嵩押了下去，而后回了榻上打坐，过去半日，景游来报道：“老爷，前日约得客人到了。”
张衍精神略振，道：“快请。”
不一会儿，韩王客与其师弟蔡荣举二人一并步入洞中，前者上来稽首道：“张师弟有礼，师弟登位十大首座，为兄与蔡师弟因闭关无法亲来道喜，还请恕罪。”
张衍知二人身份特殊，不愿引人过多注意，这才躲着不出，是以也不在意，客套几句，请了他们坐下，这才道：“两位师兄想也知晓，小弟请二位来是为何事了。”
二人对视一眼，韩王客道：“略微知晓一些，沈师叔有过关照，叫我师兄弟听由师弟驱用，张师弟看着安排就是。”
他二人本为洞天真人正经传人，便是去不了渡真殿，也可去九院之中做个值役长老，但因曾被逐出过门去，地位却是尴尬，故而想借着魔劫这个机会立下些许功劳，好为门中重新接纳，而要做到此点，在十大首座门下出力却是最为容易。
张衍点了点头，道：“天下玄门，而今除还真、少清两派之外，多是闭门守关，不理外事，小弟以为此举不妥，我溟沧为玄门大宗，怎可坐视魔宗在外间屠戮同道，当要设法破局才是。”
韩王客正容道：“不知师弟想如何做？”
张衍长身而起，指着洞壁之上的舆图，道：“两位师兄过来看，临清观此处，现正被五名魔宗长老围困，化丹弟子更是数以百计，小弟有意遣人前去援手，顺道狠狠重挫魔宗锐气。”
韩王客对着这幅山川地理图看了看，抚着胡须思索片刻，道：“临清观距我山门虽不过数日路程，但如今山门内外，遍布魔宗耳目，现要设法瞒过此辈。”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事我已有了安排，守名宫海眼之下有一条密径直通绝机山，两位到时可从那处行走，当能避开眼线。”
“守名宫？小魔穴？”
韩王客一怔，忽然想起张衍这几日布置，不觉恍然，道：“原来张师弟早就在着手谋划了。”
蔡荣举这时也起身走了上来，观图少时，才转身过来道：“张师弟，对上五名元婴长老，我师兄弟虽是足以应付，但若其见势不对，一心要走，却至多只能留下二三人。”
韩王客赞同点首，这事确实有些难为。
张衍笑道：“此事小弟还另有后手，二位师兄到时只需尽力就是。”
韩王客见他不点破，也识趣不去追问，只问：“何时动手？”
张衍言道：“三日后乃我徒儿韩佐成喜宴，那时魔宗修士必来探我虚实，二位可趁此良机，由小魔穴借道，杀奔青牛山！”
溟沧派山门外，一名黑衣道人自藏身石窟中走来，目运功法，使了个“烛照九幽”之术，按例观望云气，看有半晌之后，正待收功回去，目光无意中一瞥，却是见着一个模糊人影，连忙把目光投去，可任他怎么看也辨不清楚，皱眉一想，心下了然，使了个传音法门，招呼道：“那边可是元蜃门的同道？”
过不多时，面前人影一晃，出来一个看去半百年纪的老者，胡须霜白，两目很是有神，稽首道：“不想此处能遇到浑成教道友。”
黑衣道人呵呵一笑，还了一礼，道：“这位同道好胆量，敢去前面窥看，不怕被溟沧派山外巡游弟子发现么？”
老道自信言道：“老道自问还有几分本事，不怕被人认出。”
黑衣道人道：“道友若是方便，不妨下来一叙？”
老道欣然应从，落下身来。他们身为魔门各派安插在此的眼线，彼此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帮衬一把，因为并不排斥接触，况且一人总有疏漏之处，互通有无，有什么消息也能提前察知。
二人互相道了名姓，说了几句话后，就都不约而同都把话题转到张衍身上。
老道言道：“张衍此人，与霍轩、杜德不同，能做到十大弟子首座，是靠着自家本事杀出来的，只看他上位之后所作所为，就知其行事强硬，恐怕下来会有大动作。”
黑袍道人深以为然，叹道：“这一月来门外巡视弟子几是增了一倍，累得在下也只能远远探看，不敢过于接近。”
老道默默点头。
黑袍道人想了想，忽然道：“听闻三日后，张衍七徒韩佐成与碧羽轩掌门之女结为道侣，届时会在昭幽天池大摆喜宴，不知道友如何看待此事？”
老道神色微动，道：“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异状？”
黑袍道人笑道：“异状倒未发现，不过似你我做这等被遣出来探查玄门动静的，无事也要疑三分，更何况是涉及张衍此人的？”说到此处，他吸了口气，加重了语气，沉声道：“要格外留神才是！”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万事俱备来东风
接下来两日，张衍表面在府中安坐不动，实则暗做布置，准备打魔宗一个措手不及。
他身为十大首座，在名义上，其余九人皆需听他号命，可这里却有个难处，这些人皆是洞天真人门下，他或可以人情请动，但若发去谕令，那定然是不管用的。
而再看门内，凡有元婴修为之人，多任门中长老，也非他可以驱用。
如此一来，他手中所能利用的力量却是不多。
寻常时候，所能调用的也就是自家门下弟子，如刘雁依与魏子宏二人，是以在外人看来，只要这二人还在府中，那便说明他做不出什么大动作来。
这情形不但门中有心人清楚，魔宗修士也是一样明白。
而韩王客师兄弟这时候便显出用处来了，这二人被门中驱逐数百年，无人知其是否还存身世间，随沈柏霜回来之后，又是潜修不出，正可起到出其不意之效，算得上是于他手中的一招暗棋。
但若单靠这二人，只能见胜一时，非是长久之计。
若放在齐云天、霍轩等人身上，这却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其背后各自师长和族门支撑，只需一道法旨，或是与师门说一句，就能请动元婴修士为自己出力。
而张衍没有洞天真人为老师，却是无有这等便利了。
眼下双方争斗尚不涉及十大玄门，或还看不出什么来，可再过数十年，魔穴一旦现世，玄魔之间那必有一场惨烈厮杀，手中只这点实力，却是大为不够。
是以他深思下来，决定要设法扭转这等局面。
他在十大首座之位上至少还能坐个百数年，需尽可能提升自家门下弟子功行，这样既能帮衬自己，也能使其在三大重劫中有一拼之力。
如此便能看出他登上首座之位的好处来了，门中自化丹修士以下一应修道外物，诸如洞府灵贝、法器丹药，大半调拨之权都在他手，大可设法先行壮大昭幽天池一脉。
这却不是他只为私利，而是门中默许的规矩，齐云天执掌此位时，玄水真宫门人多了数倍，范长青就是为他打理俗物之人，之后霍轩继替，却是陈族后辈利最多，便是杜德在位的不足十年中，火啸宫和杜氏也是同样得了不少好处。
昭幽天池门下，田坤不必去说，汪氏姐妹、袁燕回、翁知远这四人皆是化丹三重修为，未来数十年内，若能有一二入得元婴境，那到魔穴现世时，便可为他出力。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在东胜洲中还有一个盘面，关键时刻，不但能调涵渊门中几人来此，还可许下厚利，诱得洲中四派修士前来助阵。
只是在此之前，自家门中需保得安稳，不能任由魔宗窥伺，否则先自输了一招。
张衍思虑片刻，关照道：“景游，去把许经唤来。”
景游在洞外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等不多时，一个狮鼻阔口，神态昂扬的道人步入进来，拜揖道：“许经见过真人。”
他到昭幽府中已有百多载，一直苦心研修阵法，在其主持之下，以小壶镜为阵器，把在昭幽府中阵法重又布置了一番，守御之力比原先高出了数筹不止，魔劫起后，他虽未出去厮杀，可若衡量起功劳来，却是着实不小。
张衍看他几眼，笑道：“阵法虽为你擅长之事，可道行方为根本，却也不能放下了。”
许经连声称是。
张衍伸手指着案上一只瓷瓶，道：“此是我师所炼丹药，可增长功行，你拿去取用。”
许经听得此药是周崇举亲手所炼，哪敢去拿，忙道：“魏真人传了小道不少瑶阴派法门，已是知足，不敢再要府主赏赐。”
张衍和颜悦色道：“不必推辞，我而今修为，已是无需这等丹药了，我闻得你也收了几个弟子，皆在随你精研阵法，平日疏于修持，便是你自家不用，也可给了他们。”
许经犹豫了一下，上前拿过，躬身一拜，口中道：“多谢府主。”
张衍与他又言谈几句，这才转入正题，“寻你来此，是为一事，溟沧山门外虽有巡值弟子，可仍是难以防备魔宗窥觊，因而我有意在千里方圆之内布下百座法坛，此便交予你去布置，有何所需，可去与景游说，他自会替你安排。”
许经凛然受命，言道：“小道定会用心，不辜负府主厚恩。”
张衍微微颔首，挥手命其退下，他再反复思虑一遍，自忖至少眼下已无疏漏，便去了榻上打坐调息，只待明日喜宴。
约莫到了子时时分，小壶镜镜面一闪，那镜灵忽然自里转了出来，小声禀道：“老爷，门外来了两人，为首乃是一童儿，说是奉掌门之命到访。”
张衍睁开双目，稍稍一思，却也想不出来何事，便言道：“请他请来。”
不一会儿，有两人步入洞中，一人是在浮游天宫中见过的殿前值事童子，另一人令他有些意外，却是被齐云天捉去的彭誉舟，只是他黑着一张脸，神色不太好看。
那道童上来打个躬，托上一物，道：“张真人，此是掌门手书，请真人过目。”
张衍拿过一瞧，不觉双眉一挑。
道童言道：“掌门有旨，罚彭誉舟在昭幽门下驱用六十载，以恕前罪。”说到此，他稍稍一顿，又道：“自然，掌门说了，真人若是不愿，也不强求，小童这便锁了他回去，于上极殿中禁囚，待真人去位之后，自会放他出来。”
张衍见那书信后尚有一道法契，乃是彭誉舟所立，并言明其乃是待罪之身，若是不听谕令，可随自己处置，不觉笑了笑，道：“掌门真人之意，弟子已是明白，彭长老可以留下。”
道童笑道：“那小童这便去复命了。”
张衍点头道：“景游，代我送客。”
那道童躬身一揖，就告退出去了。
张衍转目看去，见彭誉舟站于那处不动，朝其一挥袖，解了他身上封禁符印，道：“彭长老，请坐下说话。”
彭誉舟身上印禁一去，总算能动弹了，哼了一声，到了一旁坐下，漠然道：“张真人可是要彭某做什么？”
到张衍门下听命，他虽对此极不甘心，可也无有办法，他已近六百岁，要是被罚坐关百数年，等若断了大道之途，世家中人定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而比起这些，现下不过是损些脸面罢了，当年他为保命不去斗剑，已是丢过一回脸，如今再丢一次，却算不得什么了。
况且掌门对他许过诺，要是立下功劳，门中一样为他叙功赐赏，总算还有些指望。
张衍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有法契在手，却是不怕其翻起风浪来。
他心下暗赞掌门这一步棋走得高明，此人到了自己门下效力过后，那就算在大劫之下立下大功，世家中人也必不会再信任他了，既然到了自己手中，那当要物尽其用才是，便道：“眼下正好有一事，非彭长老不能为。”于是便将自己这几日谋划说与其知晓。
原先他打算命韩王客师兄弟二人正面进袭，再由章伯彦从旁策应，如此便可最大限度重创围困临清观的魔宗修士，但若而有彭誉舟这等元婴三重修士出面，却又不同了，禁锁天地之术一出，有极大可能将之一网打尽。
彭誉舟一听此事，不觉大皱眉头，道：“张师弟这么做，却易引发不测后果，你可曾想清楚了么？”
收拾几个魔宗修士他并不放在心上，眼下多是化丹修士争斗，双方元婴修士虽有上阵，可少有对面拼杀的，但门中一旦遣出三重境大修士，那魔宗一方也必不甘示弱，极有可能引得其发狠反扑。
到得那时，自己对手很可能就是与自己修为仿佛的魔宗英杰，这却让他有些担心了。
魔宗中三重修士他也略微知晓几个，诸如冥泉宗宇文洪阳，血魄宗百里青殷，九灵宗晁岳等辈，个个都不是等闲人物，他是想立功，可不愿为此丢了性命。
张衍淡然一笑，道：“他们若是敢出来，那是最好不过。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魔劫不过过去两百余年，四大魔穴尚未现世，魔宗势力尚未积蓄到顶点，若是敢现在便把利爪露出，他却不介意上一一斩断，他囊中九摄伏魔简，可是摆在那里许久未曾用了。
彭誉舟听他话中杀机隐现，不觉一惊，再是一想，自觉猜出了他目的，暗道：“张衍在十大首座不过百数载，这分明是想提前逼得魔宗出手，好为自己赚足功劳，如真是做成，等将来去位之后，门中无论如何也会助其入得洞天，可我难免成他垫脚石。”
张衍见他面色难看，哪会看不出他心思，笑道：“彭长老且请放心，你我份属同门，我却不会故意令你去送死，若遇大敌，自有我去应付，无需你出面。”
彭誉舟却是不信，但自己为法誓所制，却不得不听其命令，站起身道：“既然张师弟如此安排了，那便如此吧，只是此事我自会禀明掌门。”
张衍笑言道：“这却由得你。”随即语声之中微露几分寒意，“不过彭长老却需记住一点，此事不得走漏半分消息，否则休怪贫道不讲同门情面。”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云阙迎喜琴瑟和
碧羽轩山门前，言惜月满头珠翠，栖霞披帔，身着凰羽霓裳衣，斜乘于雌燕背上，一只展翅十丈的红羽大燕，躯体上挂满赤穗，望去宛如一团火云。
她凤冠上有一顶大赤罗盖悬空，盖面锈有缠枝连理花，系绾百对红绳青丝结，根根垂下，下挂百巧姻缘珠，风拂过来，不时发出清脆响声，还在拖曳出一道道流光溢彩。
碧羽轩此番为显门中底蕴，把家底都拿了出来，门前立有两百多侍女，皆是悬空而立，叫下踩着数里长的连云百花踏环，一名端庄丰腴的美妇人，手捧金枝银露宝瓶，站于侍婢最前方。
其后是一对同胞姊妹，皆是端有一只青涓敛气覆裙盆，左手阿姐捧着一株托阳万籽莲，而妹妹则是挽着一株抱月合和花。
二人身后，又是一对相貌相同的婢女，各自手持交颈鸳鸯大团扇，再往后，乃是一对童子，齐端鸾凤同心盏，余者婢女皆是手提青篮，泼洒凝珠花瓣，香云阵阵，瑞光四溢。
只是站于言惜月身侧的言晓阳却是满脸的不情愿，言道：“阿姐，你真要与那什么韩佐成结为道侣么？听闻他乃是半人半妖，非我族类，与你并不班配，只要阿姐你开口说一句，你阿弟马上带你回去，不去理会他们。”
言惜月瞪他一眼，嗔怪道：“小弟你说什么胡话，阿姐可告诉你，稍候昭幽府中来人，可不要再如此说了，否则便请你回去。”
言晓阳悻悻闭嘴。
这时那美貌夫人面带喜色，一摇一摆走了上来，道：“大娘子，姑爷到了。”
言惜月美目看去，见前方云中飞腾来一条金蛟龙，上方站有一名俊朗青年，头戴法弁，玄衣纁裳，蔽膝褶裙，脚下踏云高头履，身后跟着十余名朱衣力士。
言晓阳见只来了这寥寥几人，完全无法与自己这边相比，不由撇嘴道：“昭幽天池，也不过如此嘛。”
莫说是他，就是碧羽轩中几名长老也看得直皱眉头，按说昭幽天池也是一处洞天福地，张衍又是十大弟子首座，门下弟子结亲，也不至于如此寒酸，莫非是看不上这个徒儿么？想到此处，他们望向韩佐成的目光就有些怪异。
言惜月隐隐有些失望，虽她并不重视这些门面功夫，但夫家如此做，却难免显得有些看轻她了。
就在此时，却听半空轰隆一声，好似霹雳震响，只见云虹一分，出来一座四角各是大阁的飞宫来，长宽各有五百丈，底下望去，几是占据半边天穹，金庭玉柱，云气缭绕，内中还能隐约闻听鹤舞凤鸣之声，碧羽轩中一名长老失声惊呼道：“大巍云阙？”
大巍云阙乃地火天炉中炼造出来，只有溟沧派十大弟子才可乘坐，传闻连洞天修士手段亦能挡下，却不想张衍竟是拿出来借给了这个徒儿，这一下，却是不由得他们重新审视韩佐成在昭幽门中的地位了。
言晓阳嘀咕几声道：“有什么稀罕，还不是靠了师恩，又不是自家之物。”
韩佐成驾动金蛟上来，到了言惜月近前，看着新妇，伸出手来，温声言道：“娘子，恩师唯恐路途不靖，是以借了大巍云阙下来，不妨随为夫上得云阙同行。”
言惜月听他称呼，俏脸微红，垂首下来，低低嗯了一声，起柔荑在他手上一搭。
韩佐成紧紧握住，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言惜月不解望来，他笑了笑，道：“恩师临行赐我两座星枢飞宫，我思忖下来，你我夫妻乃是一体，有一座便就够了，还有一座不妨留给阿弟。”
言惜月美眸亮起，欣喜道：“夫君真是有心了。”
言晓阳哼了一声，却是不想领这个请，只是被那名美妇在背后一推，只好生硬道：“谢过韩道友了。”
韩佐成笑道：“阿弟何必客气，日后都是一家。”
言晓阳心里骂道：“谁与你是一家。”
昭幽天池之内，此刻宾客云集，各家交好之人都是送来贺礼，不过韩佐成毕竟只是张衍弟子，是以登门之人除却一些小宗门尊长亲至外，大多都属后辈。
其中有一青衫修士眼神乱闪，转了一圈后，便到了僻静处，点了一根短香，随后默默念祷，待那香头焚尽，他把白灰吸入腹中，不留一点痕迹，又不动声色回了正殿之中。
张衍坐在小壶镜前，把此人方才一举一动皆是看在眼中，他有首座印信在，稍稍一辨，就认出了这人身份，似这等魔宗眼线，他方才已是瞧见了三人，皆是出自师徒门下，世家弟子倒是一个未见。
不过他对此并不意外，师徒门下弟子来源复杂，有从九城之中出身，亦有自山外收来的，而世家聚族而居，多是血亲一脉，外人很难混入进来。
镜灵在旁道：“老爷，可要小的施禁拘拿？”
张衍笑道：“不必，这三人留着尚有用处，别去轻易惊动。”
昭幽天池之外，两名魔宗弟子也是远远观望。那老道摸着胡须道：“方才安插在溟沧派中的同门传书过来，刘雁依、魏子宏二人皆在，看来是你我多虑了，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黑袍道人疑心极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沉声道：“道兄还是不必先下定论，只要喜宴未撤，我等就清闲不得，还有十大弟子另几人也需留意，只我手下人手不够，照看不过来，道兄可有办法？”
老道言瞥他一眼，却不言语。
黑袍道人语重心长道：“道兄可不要大意啊，要是张衍故意设宴，把我等目光吸引在此处，另去做什么布置，若是因此折了你我门中弟子，那可是罪责不浅。”
老道暗笑他疑神疑鬼，不过想起门中酷刑，他也胆寒，想了想，最终还是道：“道兄却是令我为难了，不过可此事确是不能大意，贫道来想法子吧。”
同一时刻，彭誉舟已是穿过守名宫下海眼魔穴，到了地表上，举目一扫，见有两个人影早在那里等候，便冷声道：“你们两个可是张师弟弟子么？”
却听其中一人道：“彭师侄，你可是来晚了。”
彭誉舟听得这称呼，先是一怒，再是目露疑惑之色，随即想起什么般盯了过去，待看清对方样貌后，有些不信道：“韩长老？”
这时旁侧另一人走了出来，叹道：“当初论修为，彭师侄你还比不过我等，不想而今已是先行一步了。”
彭誉舟退后一步，转目看去，惊疑道：“蔡长老？你怎也在此处？你，你二位不是被逐出门去了么？”
韩王客道：“多亏沈师叔帮衬，吾等才能回返门中，此回也是受了沈师叔法旨，一同襄助张师弟，好应对魔劫。”
他看着彭誉舟，眼神复杂，听闻这位师侄因畏惧那位师伯，不敢去十六派法会上斗剑，后被陈族强令去位，可就算如此，在能浮游天宫昼空殿中修行，进境也远胜他们二人，要不是受当年之事牵累，他们何至于在外蹉跎？恐也能修至三重境中了，而眼下因耽误过久，寿数将尽，已是无望洞天，不过能重归门墙，还可收得弟子，来日转生，总还有入道之望。
他摇了摇头，道：“眼下正事紧要，闲话不必多说，且放一边吧，彭师侄，此处你道行最高，不如你来主持此事。”
彭誉舟连忙摆手，道：“师侄我说穿了不过是待罪之身，两位师叔在此，怎敢越俎代庖。”
韩王客方才也不过是客气一句，点首道：“既是如此，不必耽搁，我等这便启程。”
彭誉舟自无不允。
三人各是运起遁法，往西飞驰，因防备魔宗修士提前察觉，是以皆未入得极天，而是于地表飞遁，两日两夜之后，青牛山已然在望，只是却见前方浊气冲天，灵光乱闪，震响不停，看去有不少正在猛攻那护山大阵。
韩王客并不急着冲上，而是停下了来，抬眼望片刻，问道：“彭师弟，你禁锁之术可展多远？”
彭誉舟回言道：“寻常六七里方圆，若是全力施为，可勉强达到十里，但至多支撑一个时辰。”
韩王客不由低头思量，他方才望去时，见青牛山前有四道遁光最盛，但并不聚在一处，而是彼此相隔数里，显然就是为了提防天地禁锁之术，才故意这般分散，免得被人一网打尽。
而据飞书中言，对方至少有五名元婴长老在，还有一人此刻不见踪影，要么是早已离去，要么就是躲藏了在一边，以防备有人忽施突袭，他推测下来，因是后者居多。
由此就可看出，这几名魔宗修士行事狡猾老辣，非是易与之辈。
他不禁觉得棘手，倒是不怕了对方，而是唯恐贸然前往，会惊走了对方，那样一来，至多能留下一二人。
彭誉舟考虑了一会儿，目光闪烁道：“师侄倒是有一策，可破眼前之局。”
韩王客哦了一声，期待看来道：“师侄请言。”
彭誉舟道：“韩长老可发一封飞书，让临清观中设法装作禁阵被破，放这四人进去，然后再把阵门闭上，我等可先把外面魔宗修士，包括那暗中潜藏之人一并收拾，再回过头去，将那四人斩杀。”
韩王客闭起双目，这法子不能说不好，但四名魔修杀入临清观中，其门中两名元婴长老就算能抵挡得住，也必是损失惨重。
此举实则是以临清观弟子的性命，换得己方斩杀魔宗修士的机会，而且其在危局之下，还没得选择，要是成了，的确有机会将魔宗一方尽数诛杀在此，只是此举有拿同道当饵食之嫌，究竟是做还是不做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峰回路转得全功
见韩王客沉吟不语，迟迟不下决断，蔡荣举想了想，上来道：“小弟以为，彭师侄此法，虽可把一干魔修尽灭，可传扬出去，却与我溟沧名声有损，师兄不如在书信上写明缘由，让临清观同道自择之，若是他们不愿，再择他法吧。”
韩王客摇摇头，沉声道：“师弟，你不知晓，临清观中有张真人三名门客，其中二人还是我溟沧门下，为兄不得不慎。”
蔡荣举立时收声不言，韩王客能知晓此事，那说明张衍出来前曾特意关照过，显然对这几人极为重视，那便不能不顾及其性命了。
这时他念头再是一转，忽然想起一事，扭头道：“师兄，好似门中前次遣来过两名弟子，只是碍于魔修势大，故而被相阻在外，他们来了许久，或许知晓一些对面详情也未可知，何不找了过来问上一问？”
韩王客开始并未把两名化丹修士放心上，这时得了提醒，顿觉有理，他们主要不明对方虚实，而这二人早已到了此处，说不定真能问出些什么来，便道：“师弟说得是，待我发书唤他们来此。”
议定之后，三人各自降下云头，隐在一片树林中，随后便将一封符信发了出去。
过有半个多时辰，就有两道遁烟飞至，只是到了约见之地，却并未停下，而是自三人所在之处越了过去。
韩王客赞道：“嗯，这二人倒也谨慎。”
蔡荣举也是点头赞同，这两名弟子非是错过了地头，而是故意如此，此举是为防备有魔修在后面暗中跟随，如此一来，便是他们自己看不出来，韩王客等人却能有所察知。
彭誉舟却是不屑，暗道：“自作聪明。”
他自恃有禁锁天地之法，只要有敌入得身周六七里之内，必能被他感应，认为这是多此一举。
过去一炷香的时间，那两名弟子便又转了回来，由那封飞书在前指引，一路寻得三人近前。
为首弟子降下身来，恭敬一礼，道：“悬石岛弟子胡坚玉，曾广倾，拜见三位真人。”
韩王客班把二人稍作抚慰，问起具体情形来。
胡坚玉道：“魔修势众，我与师弟无法太过接近，但借了法宝之助，在这处小心探看了多日，见得驾罡风出行者共有五人，而使烟煞来回者，共有三十余数。”
韩王客缓缓点首，这里元婴修士人数与书信中所言大致相仿，应当便是五人不会错了。
至于会否再多得几个出来，那根本不必多想，其数目若到了六人，就可联手在百里方圆之内展下魔云，哪怕修为高过彼辈之人到来，也无法看清他们底细了。
韩王客又道：“现下我观去，只却见四人，你等可知另一人通常躲在何处？”
眼下关键，是在那藏身暗中之人，要是能找了出来解决，那或许可以打那四个人一个出其不意。
胡坚玉为难道：“那几人行踪飘忽，弟子二人碍于修为，也无法看得太过明白。”
韩王客又问几句，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先命二人退下。
彭誉舟有些不耐，道：“二位师叔何必再多想，我溟沧来援，乃是示恩之举，料那临清观也不敢不敬，大可在书信中言明，命他们加以照拂我溟沧弟子就是了。”
韩王客思来想去，眼下没有太好办法，叹道：“那便且试上一试了。”
他当即写了一封飞书法去，不过等了一刻，就书信回来，他打起精神，拿来打开一看，却是目光中泛出惊喜之色，转手送到蔡荣举手中，道：“师弟且去看来。”
蔡荣举目光扫去，也是露出意外之色，讶道：“不想临清观还有这么一个后手，当可做一番文章了。”
这封书信中言，临清观地下有一处宫观，与山外门那条河水相接，并指出了具体方位及解禁之法，请三人入观来商议对策。
韩王客也未想到此番柳暗花明，若是他们能入得青牛山，哪怕什么都不做，以逸待劳，也可坐等魔宗修士自投罗网，便道：“先入临清观，再做计议。”
三人把胡坚玉二人唤上，依着信中所言寻去，很是轻易便找到了那处请河支流，而后便往水下遁去。
三人所修功法皆是玄泽真妙功，水中穿行毫无滞碍，只一个时辰，就在一处崖底找到了禁门所在，去了符禁，果有一处壑道，遁身往里去，不多时前面见有灿烂明珠指路，又有光波荡起阵阵涟漪，知晓距离出口不远，便齐齐耸身往上行去。
宋泓如今已是临清观观主，从书信中得知三人身份后，不敢怠慢，早已率了几名弟子出来迎候，只是门下两位长老需守御阵门，却是无法抽身。
这时见脚下湖水之中一阵旋转，知是来人到了。
四周灵机一阵翻涌，水面忽现三个涡团，而后玉泉喷涌，水沫四溅，就见三名道人各是脚踏玄浪，袖袍随风，自里从容而出。
他连忙走上前去，稽首道：“临清观宋泓恭迎上宗来使。”
韩王客还礼道：“宋观主多礼了。”
叙礼之后，宋泓请了三人往正殿中去，才一坐下，他便连连致歉道：“魔宗日夜围攻，门下弟子长老多是在守御阵门，难免招呼不周，还望三位见谅。”
韩王客也是理解，眼下局面也不适合做太多客套，直接就问：“贵派山门大阵还可支撑几日？”
宋泓叹了一声，涩声道：“要是三位不至，恐至多撑到今夜。”
三人未来之前，临清观形势说得上危如累卵，就连翁知远、袁燕回、审峒这等溟沧派弟子，也是亲自上去镇守阵位，须臾离开不得，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临清观中隐秘之地告与外人知晓。
韩王客符抚须道：“宋观主不必忧急，我等既来，便无需畏惧其等，只是若想将犯之敌尽数除去，却还需观主配合出力。”
宋泓站起郑重一礼，道：“危急之际，上宗能来援手，我临清观上下感激不尽，有何吩咐，宋某必定依言而为。”
韩王客以传音之法，将自家打算说出，末了道：“宋观主意下如何？”
他此番安排与彭誉舟之策大致相仿，不过他们而今已到了观中，却不致临清观弟子有所损伤。
宋泓毫无犹豫之色，道：“此法甚好，宋某这就前去安排。”他告罪一声，急急下去了。
韩王客道：“蔡师弟，你遁法在为兄之上，外间那人便交予你去扫除，此处我有与彭师侄二人，足可应付了。”
蔡荣举起得身来，从容道：“师兄放心，小弟不会放了那人走脱。”他一个稽首，便循来路出去。
宋泓很快回来，言已布置稳妥，四人又商议了一阵，感觉再无疏漏，便就各自打坐调息，只等时机到来。
晃眼过去两个时辰，天色已黯，临清观山门大阵上忽然一声震雷大响，好似山岳裂塌，显然已被破去。
天中那四道盘旋来去遁光见了，都是大喜，彼此招呼一声，便毫不犹豫往里投去，随其一同闯入山中的，还有百多名低辈弟子，霎时间，漫天乌风黑烟直往山内灌入进来。
四人一入内，就往正殿冲去，可才到里间，当先一名银须老道却觉身形一顿，似被一股无形气机生生定住，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嘶吼道：“是禁锁天地，快退！”
可此时已是迟了，殿外早已隐伏在旁的两名临清观长老同时出手，堵了他们后路。
韩王客冷冷看了一眼，双袖一抖，就有无数浩荡大水自背后升起，汹涌漫上。
这四人被禁锁之术困住，又前后遭人夹攻，只得放出法宝死命抵挡，可这回临清观这一方思虑稳妥，早把其可能后手可能都已考虑在内，不过一刻之后，四人手段用尽，便在围攻之下被一一斩杀。
宋泓见最大威胁已除，再无惧意，立刻命两名长老带了弟子杀得观去，想要将此次来犯之敌彻底斩尽杀绝。
韩王客与彭誉舟自持身份，还不至于放下身段去追杀那些小辈，便就坐于观前，等候消息。
很快一夜过去，到了卯时初刻，天已微微发亮，就见远处有一道遁光飞来，韩王客精神振起，道：“蔡师弟回来了。”
那遁光往下一落，蔡荣举现出身来，摆了摆袖，走上前来，稽首道：“师兄，小弟幸不辱命。”
韩王客露出笑意，这一回把五名元婴长老尽数杀死，此行已是圆满，回去可以有个交代了。
蔡荣举这时却压低声音道：“那人遁法也自不落，小弟追踪了一夜方才追上，只是无意中发现，距此两百里外，有一处秘窟，直达地穴深处，疑似是浊阴灵气汇聚之地。”
韩王客有些意外，皱眉道：“难怪那许多魔修盯着临清观不放，原来有这原因在此。”
浊阴灵气汇聚之地，极有可能化为魔穴，换了他们是魔宗一方，那定会设法占下，而临清观距离那处如此之近，好似骨鲠在喉，无论如何也在必除之列。
宋泓闻得距离山门如此近就有一处浊阴地窟，也是心惊不已，要是那处真成了一处魔穴，那临清观可就永无宁日了，便道：“恳请上宗出力，将那处地穴镇压。”
彭誉舟这时插言道：“何必如此之急，不若当鱼饵留着，引其上钩，再一一铲除。”
韩王客并不同意，摇头道：“不可如此，此是养虎为患。”而今东华洲中魔宗修士何其之多，聚藏浊阴灵气的地方更多，哪有盯着一处的道理，唯有见一处打散一处。
他当机立断道：“那处或许还有魔修存身，蔡师弟、彭师侄，速随我同行，务要将此座浊阴地穴除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古春台上论大势
临清观解围之后，不过半日，张衍便就收得了消息，来犯百余名魔修已被尽数剿灭，一个也未曾逃脱，算得上是魔宗自斗剑后百多年来最大损失了。
而令他意外的是，信中提及，三人还意外发现了一处浊阴灵气汇聚之地，是以已前去查探，看能否将之打散。
他微微点头，若是他在他那处，也会如此做。
上万年来，被玄门攻灭的魔宗不知凡几，但魔宗之中，除却六大宗之外，仍有不少小宗门存于世间，有许多并非无有上好传承，只缺一处灵地福地罢了。
这处地穴若不是设法除了，仍会把无数魔宗吸引过来。
不过因地形不同，地穴灵洞也各有差别，那处若是一寻常阴气积沉之所那还好对付，要是那等潜藏地底深处，直达万丈地渊的深穴，那便非元婴修士可以应付了。
他将书信放在一边，目光忽然变得幽深了几分，此番他直接动用元婴修士上去争斗，尤其还有彭誉舟这等三重境修士出面，等若向六大魔宗下了一封战贴，下来就看其如何接招了。
可不管如何，有一事需先防备，既然彼辈在临清观铩羽，若是有所动作，便极有可能在那处设法找回脸面，遣去这三人也不必立刻招了回来，可在那处先候上一段时日。
待昭幽天池法坛立起之后，可命许经前去此观，将其破损大半的山门大阵再重做布置。
血魄宗，古春台。
千丈地穴之下，有一处自山体中开凿出来宽敞石台，此间明光辉珠，光彩堂堂，暖风融融，繁花鲜盛，两侧盘缠数里的青藤老根之上，站有成千上百鲜丽禽鸟，各自啄弄羽毛，啼鸣不绝。
台左过去三里，是一片坡地，再往远去，则是一片烟雨朦胧的湖海，珠芒宝气映照之下，光影迷离，色彩缤纷，有百数只舟楫泛波湖上，乘舟之人皆是门中女弟子，素衣轻纱，头戴雨笠，看去个个身姿窈窕，娇柔妩媚。
此间之人，有血魄宗本门弟子，亦有旁附宗门弟子，只台上在座，便足有千数，此时正议论纷纷，似为一事吵嚷。
其中一名高冠广袖的弟子举着一封书信，恨恨言道：“此次失利，尤以我血魄宗弟子损折最重，还有一位池中长老殁于此战，那张衍实是可恶。”
坐在旁侧一人却是一脸云淡风轻，道：“那又如何？张衍百余年前斗剑第一，那高师伯那等天纵奇才都被他杀了，天行有常，汰弱存强，此人有这本事，自有资格去做此等事，吴师弟你若是不服，待道行有成，大可去寻其一决胜负。”
吴道人被这一驳，登时有些下来台，但却也无话可说。
虽是许多魔宗修士自觉魔劫一起，玄门必是要被打压下去，可实则数千载压在顶上，深心之中存有的一份畏惧，却不是这短短百余年就能消磨干净的。
而在座之人，多是明气玄光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他们这些化丹修士，对上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首座的张衍，漫说他们不成，便连自家师长都未必有这个本事。
吴道人这时向一个方向看去，道：“韩济，听闻你原为溟沧五大族之一的韩氏弟子，却不知如何品评张衍此人？”
众弟子一齐望去，连湖海中女弟子也是看来，见人众之中坐有一名年轻修士，头戴缁撮，一袭右衽深衣，宽衣大袖，腰束大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态悠闲洒脱，两眉青青，只是身形稍嫌瘦弱，令人印象极是深刻。
他迎着众人目光站起身，拱手道：“小弟与张真人当年虽是见过一面，但并无深交，对其品性为人皆是不熟，无从作评，非要言说，便只有一一言。”
吴道人道：“说来听听。”
众人也是露出好奇之色。
韩济环视一圈，沉声道：“小弟而今寿有两百八十六，修得化丹二重，而张真人年岁还不及我，当年我破门而出时，他方有明气修为，而今已经是元婴三重大修士。”
说完之后，他对着四面一揖，便就坐下。
全场变得鸦雀无声，在场之人虽是对此事早有耳闻，可平日都是下意识忽略，此刻听韩济说起，所有人心头都觉震撼。
丹成一品，百年成婴，不到三百年就修至元婴三重境，此等人物，其天资已无法言语去衡量了，恰如皓月当空，可望而不可及，有些弟子喃喃道：“我辈之中，当真有人可以胜过此人么？”
有几名弟子紧紧攥紧拳头，甚至有些人觉得胸口如压大石，有些喘息不过来。
吴道人看着不对，忽然大笑一声，待把众人目光吸引过来后，他对着几人指了指，道：“瞧瞧你等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枉为我血魄宗弟子，如今气运在我，我灵门崛起乃是大势，无人可阻，这张衍再强也只一人，又能如何？”
听得此语，下面许多弟子总算恢复些了脸色。
吴道人趁势道：“我血魄宗修士不可白白死了，现今虽还无法覆灭溟沧这等玄门巨派，但小小临清观，却还不放在眼中，当请门中派出长老，杀上青牛山，将其彻底铲平，以慰为同门之灵！”
底下登时多出不少附和之音，韩济却又一次站起，大声道：“不可！”
吴师弟脸有不悦，哼了一声，道：“为何不可？韩师弟，你莫非还心向溟沧不成？”
霎时间，有不少不善目光盯在韩济身上，似乎要将他生生扒下一层皮来，可他却视若不见，正要开口之时，却忽然有人惊呼一声，道：“真人来了。”
在场所有弟子神色一凛，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再出一声。
韩济也是连忙收声，俯身跪下。
不过几息之后，一道昌晖虹光如瀑泄下，带着清脆响声，不断倾在玉石台上，滴滴碎玉击撞无数妙乐，四散飞洒，晶珠纷坠，半晌方歇。
而后光霓一拢，便见一名年轻道人现于孤耸石笋之上。其人肤色白腻，宛如美玉，毫无半点瑕疵，两目如孩童般清澈，唇角微带笑意，极是好看悦目，然而众人却是个个谨凛，口中齐声道：“弟子恭迎温真人。”而后齐刷刷重礼跪拜下去。
此人乃是血魄宗垣池池主温青象，乃门中四位洞天真人之一，他轻轻一笑，道：“方才我听你等说起那张衍，此人乃是溟沧派此辈翘楚，只是可惜，我血魄宗中，如今还找不出此等人物。”
他话语声透着惋惜，怅然之意，底下一众弟子听了，立时心生不服，可对方乃是洞天真人，无人敢出言反驳。
温青象看向韩济，微笑道：“因我之故，方才你言语未尽，不妨说下去，我亦想听听你的道理。”
韩济道了声是，他直起身来，神情从容道：“我溟沧派中，能登十大首座之人，多为洞天真人嫡传，唯独张衍此人是个异数，他在门中根基不深，势必会四处求战，以巩固自家地位，吾等若是报复回去，那正是遂了此人之意。”
有人不忿道：“莫非就这么置之不理么？”
韩济摇头道：“非也，我辈修道之士，成败岂在一时？何必计较眼下一点得失，待修为有成之后，找了回来也是不迟，再则张衍此人，观以往行事，非是不计后果之人，他既然敢如此做，在下判断也当是后招应付，我等若急急跳了出去，岂不是正中此人下怀？”
温青象不吝夸赞，道：“说得不错。”
实则这事无有那么复杂，玄门出动了元婴三重修士，那么要与其对上，那至少也需同等修为的修士，可凡是到得此等境界之人，都是有望成就洞天之人，这却是不可轻易折损的。
张衍并未掩盖自己目的，是以温青象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其仗着玄门现今仍是势大的优势，以堂堂之法推压过来，就看己方敢不敢现在去接招。
他们魔宗被压制数千载，底蕴可没玄门修士那般深厚，为这桩不涉及根本利益的小事就遣出三重境修士厮杀，这显然是不可能，六大宗派也无人会如此做。
可这一退缩，却带来一个恶果，而今在外走动魔修必会因此生出怯惧之心，行事也多半会变得有所收敛，至少短时之内不会再先前那般无所顾忌了。
此是阳谋，这一局无论接不接，魔宗这方都是输家。
不过魔宗眼下不如玄门虽是事实，可这些话却是万万不能对旁附宗门和那些低辈弟子说起，否则这百多年好不容易积蓄起来心气必会被重新打压下去。
而韩济这番说辞却是极佳诠释，甚合他意，听上去理由也是充分，关键是其人还是溟沧韩氏弟子，更显有说服力，可拿用来安抚下面，便道：“韩济，你明日午时到我洞府来。”
在座同门各是投来羡慕之色，更多是却是嫉恨目光夹杂其中。
石台百丈高处，有一凌空洞府，另一个温青象却是坐在此处，而他对面所坐之人，也是与他一模一样，二人好似对镜相照一般，此刻正在那处执子对弈。
前一个笑道：“你如此说，少不得为那韩济引来同门嫉恨，出了这古春台，可未必能保住性命。”
而对面那个却不在乎地言道：“正要如此，且看他如何应付，若是明日午时果真能入得洞府来，我何妨给他一场机缘。”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印神精庐存壳躯
韩王客等人在地下穿行一日夜，仍是未曾到得灵窟底部，且越往下去，支道岔路便越是繁多。
又绕过一处弯道后，韩王客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停下，三人便在一处怪石上落住。
他目光看向那似若无底的幽深壑洞，沉声道：“这处穴地藏得委实太深，再往下去，恐要到得地肺了，魔修若占据此地，那必会留下禁制，可我等一路行来，未见得任何阻拦，这其中必有问题。”
蔡荣举若有所悟，忽然抬头道：“师兄是言，此处实则并未被魔修占据？”
他昨日暗中追摄那人到此，与其争斗时，法宝误击山石，撞塌山壁，这才发现这处隐秘之地，当时思虑此事极为紧要，便急着先转了回来，确实未曾再仔细查看。
韩王客沉声道：“非是如此，彼等集力围攻临清观了，当就是为了这处灵窟，为兄意思是，此处灵机不宣，我等应是寻偏了路径，正道当在别处。”
彭誉舟道：“不管如何，魔穴浊阴之气借是沉积于下，我等只要把那处打散了，来个断根，也就不必去虑及其余了。”
韩王客却摇头道：“不可再往下走了，谁知还要再行几日，此来是我思虑不周，未作准备，若是魔宗在上方有什么布置，那是自陷险地，且回头吧。”
彭誉舟却是极不情愿，大声言道：“师叔，你也太过小心了，此次来犯魔宗修士已被我等杀死，连一个漏网之鱼也无，还怕有什么埋伏不成？”
韩王客不由失笑，暗道：“这位彭师侄方才还劝说我等留下此处灵窟，好引魔宗修士上钩，现又急于建功，前后如此反复，难怪沈师叔评他‘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难成大器’，看来当年陈族将他拿下，果非无由。”
他摇了摇头，语带深意道：“彭师侄，这地穴在此处也跑不掉，待准备稳妥之后，再来清扫也不迟，你且放心，此回能剿灭来敌，你功劳甚大，我回去之后会向昭幽府中言明。”
言罢，他便转身往上返回，蔡荣举毫不迟疑跟了上去。
彭誉舟本有心自己一人下去独自解决这处，谋个大功，可韩王客话中隐约点明，自己功劳还需其来证实，顿感被拿捏住了要害，看了看地底，极不情愿的一跺脚，身化遁光飞上。
此时地表之上，忽然自虚空中跃出一驾奇形飞梭，内中乘有二人，一人驼背赤足，长发披散，瘦若枯骨，身笼罩翻腾气雾，只露出两只幽幽闪烁的双目，另一人相貌奇特，额头高高，面目并无五官，皮肤惨白，整个人好若虚无一团。
奇貌修士忽然面孔一裂，露出一个缝隙来，里间有个凶厉眼珠骨碌滚动了一会儿，才缓缓合上，道：“此地毫无我灵门弟子气息，当时都死绝了。”
干瘦修士冷笑道：“溟沧派势大，早就规劝过他们不要冒然前去招惹，如今吃了个大亏，却去向门中诉苦了，反而累得我等跑来此处料理手尾。”
奇貌修士道：“这处灵窟眼下虽还不成气候，但却深及地窍，若是积蓄个数百载，少说也是一处小灵穴，也难怪门中如此重视。”
两人说着话，便压着飞梭小心翼翼往下来，这时那奇貌突然神情一变，道：“师兄你看处。”
干瘦修士两眼一凝，见山壁上方豁开了一个大缺口，看那模样是被法宝破开的，神情凝重道：“不好，我等晚来一步，此处已被玄门中人发现了。”
奇貌修士突然身躯一震，急急道：“师兄，下方有人上来了，修为远胜我等，速退。”
干瘦修士悚然一惊，飞书中可是言对方有元婴三重境大修士在，若是被其以禁锁之术困住，那便难以逃脱了，因而不敢迟疑，一拨飞梭，倏尔一震，已是到了数百丈外，再是一窜，就往云中没入。
两人出去千里地后，自觉已无危险，这才把飞梭顿住。
干瘦修士双手往袖中一笼，叹道：“可惜了那处灵窟了。”
奇貌修士反是庆幸道：“师兄何故如此说，那处地界距离临清观如此之近，早晚也会泄露出去，到时张衍要是再来动手，师兄与小弟又如何自处？”
干瘦修士深以为然，他们当初好不容才从张衍手中捡回一条性命，可不愿再回去面对此人了。
此刻忽然见远处飞来一道黑烟，他神情一肃，探手拿了过来，当即将黑烟凝聚成团，化作一封飞书，他拆开一看，不由跳脚，破口大骂道：“混账！此是谁人出的主意？”
奇貌相修士不解道：“师兄何事动怒？”
干瘦修士手有些颤抖，恼怒道：“门中传书，命我等速去昭幽天池，务要盯着那张衍一举一动。”
奇貌修士怔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沉声道：“那处不是早安排有门宗弟子么，为何突然需我等去？”
干瘦修士有些烦躁地将那飞书收起，唉声叹气道：“不用说，当是又出了什么纰漏了，这才想到了我师兄弟，不过有上谕在，却是不得不遵啊。”
两人商议一阵后，这才磨磨蹭蹭往龙渊大泽赶去，这飞梭遁迅捷，可两人用了四五日来才到昭幽天池，可因为心中忌惮，不敢太过接近，远远便发出符书相召。
等候有一个时辰，才见一道烟煞贴着地表飞来，立时发了一发道法诀过去招呼。
那人很是谨慎，又转了两圈后，才往上来，到得云中，就见一名黑袍道人收了丹煞，把身现出，上来一礼，道：“弟子廖逢通，拜见两位师叔。”
干瘦修士寒着脸道：“门中急匆匆唤我等来此，你可知晓缘由？”
廖逢通硬着头皮道：“此事说起来还是师侄的不是，近日昭幽天池中派了不少弟子出来，在千里方圆之内修筑法坛，看去是要内立起阵门，弟子修为低微，自觉难当大任，只得往门中去书……”
干瘦修士一怔，警惕望了望四周，见无异状才稍稍放下心，沉吟一会儿，道：“如此说来，倒也怪不得你，你回门中去吧，此处就交由我等了。”
廖逢通双手递上一枚玉简，“此是弟子述记，对两位师叔许是有所助益。”
待对方收下后，他躬身一礼，矮身下去云头，依旧由地表遁走。
一晃之间，就是数月过去，张衍未曾等来魔宗报复，反是东华北地魔修闻得此事，都大感惊惶，纷纷不见了影踪。
但他并非就以为这便海不扬波了，即便六大魔宗不动，也难免会一些小宗小派出头挑事，因而四处发出飞书，命各自驻守弟子要比以往更为小心。
这一日，他于门中打坐，却是自浮游天宫来了一名童子，言那座精庐已是炼造出来，着他去方尘院中去取。
张衍命景游送走那童儿后，将法身与肉身一合，就自洞府出来，乘动云气往东行去，不到半刻，就到得方尘院前。
似是感应到他到来，自下方两座对峙飞峰中飞起无数符箓，浩浩荡荡汇聚成一道宽大云梯，向前延伸，直到他脚下方才顿住，同时自里走出一名孤高清俊的黄袍道人，顶上一团罡云似晶结冰团，正是有溟沧双秀之称的岳重阳，他上来稽首道：“张真人，久违了。”
张衍还了一礼，笑道：“原来是岳真人，未知乔副掌门可在？”
岳重阳回道：“乔掌院已于十多年前兵解转生去了，而今副掌门一职由贫道所领。”
张衍微微有些讶异，不想百多年过去，乔掌院已是故去。
溟沧派九院，院主多是由门中位辈颇高，却又无望成道的元婴长老担任，不过是挂个名头而已，平日并不露面，而俗务皆是副掌院打理，后者方是事实上的院主。
只是此辈若非十大弟子或洞天门下，则无望入得三大上殿，如无机缘，恐难在道行上再进一步了。
这岳重阳年岁比他稍大几分，眼下修成元婴，资质在同辈中也是不凡，在此次埋没却是有些可惜。
他转了几个念头之后，便言道：“今日来此，是奉掌门之命来取‘印神精庐’。”
岳重阳侧身一让，道：“掌门已有法旨到，请真人这边走。”
张衍笑了一笑，轻乘清风，随他沿云梯入山，不多时就到得峰巅道宫前。
在殿前空地落下，岳重阳起指弹出一道符箓，正中两侧石碑，禁制立时被他拨动，只闻隆隆声响，下方开了一处阵门，露出一方石坛，上摆一幢高有三丈，飞檐高翘的精舍。
岳重阳看去，眼中也是露出一抹艳羡之色。
此物乃溟沧掌门秦墨白亲手所炼，就算被洞天真人拿去，恐怕一时半刻，也奈何不得。
他暗叹了一声，道：“真人且请观之，在下便先退下了。”
张衍微微点首，道：“岳掌院若是在门中待得烦闷，可来昭幽天池寻我。”
岳重阳深深看他一眼，打一个稽首，就退下去了。
张衍摆了摆袖，往精舍中去，到了里间，目光换扫，见此处古朴厚重，尽去奢饰，正中则是一处隆起半尺高的池台，内中积蕴清澈灵水，乃是法身出游后，存驻肉身之所。
四角之上，挂有铜铃，可感八方气机风云，但有危机，立可察知。
殿中上方，则悬有一块剔透无暇，润洁晶莹的丹玉。此物乃是自溟沧派灵眼之中孕化而出，对此物吐纳调息，不亚在浮游天宫之内修行，只此一枚，便足够一甲子之用。
池台上摆有一只巴掌大的狻猊香炉，正喷吐三气宝烟，此烟一分润灵，一分养身，一分温神，此宝非元婴三重境修士不可用，天长日久温养之后，神气感应，便极有可能炼化真灵，既可助修士打理精庐，亦能调运禁制，御守外敌。
张衍踱步上前，到了池中，便往下沉去，不多时，上下皆有灵气玉水往窍穴泊泊而入，津润周身。他神念一动，霎时间，这幢精庐便化起得一道清光，劈空虚遁而去。
待精庐稳住，凝目往下看去，见不过一息之间，自己竟是就从方尘院中遁出，到得昭幽天池上空。
他不由微微一笑，而今得了此物，内外又皆已无事，只需往掌门处交代一声，这几日就可动身前往少清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千里外迎远客
张衍回了洞府之后，便把神印精庐往幽天池底部沉去，到得水下三千丈深处，这才堪堪停下。
此处外有山门大阵，内有水禁遮佑，还甚为隐秘，肉身藏于这处便可保得万全，哪怕真有大敌攻入府中，在到得水下之前，他也早就先一步遁去别处了。
在精庐之中坐了这片刻，他只觉灵气往窍穴之内涌入进来，流转周身时，洋洋融融，清灵舒惬，远胜平日所感，索性也不回至洞府中了，便在此吐纳调息。
这一番打坐，直至五日夜后，他才气还丹窍，自定中转醒，双目睁开之时，内中好似跃出一抹冷电，闪烁几息，方才隐去。
他抬首向上仰望，见那悬挂在空的那块丹玉已是稍稍小了一圈。
不觉暗暗点头，此物确实不凡，元婴三重境后，每提升一步法力都是艰难万分，况且他法力格外浑厚，好似无底汪洋，更是积蓄精进不易，但这一通打坐下来，却明显有感一丝些许长进。
只是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却心生疑惑。
此物虽是难求，但也不少，周崇举当日拜入溟沧时，曾一次得赐过数枚，而以他之前为门中立下的功劳来看，只予一枚，于情于理都是不合。
想到此处，他不觉神色微动，掌门莫非以此暗示什么不成？
仔细思量下来，觉得唯一有可能，便是那魔穴出世之期了。
虽是现下诸派皆知魔穴百年内或将现世，可具体时日却还无从断明，谁人能知，谁人便可占上一分先手。
若真是如此，那么留给学剑的时日，也就只也有六十载。
他眼神微凝，暗道：“看来需早些定下行程了。”轻轻一喝，把法身遁出躯壳，起得水遁之术往上来，须臾回得内殿之中。
景游见他回来，上来禀道：“老爷，章真人昨日曾来此拜见，说是有事需与老爷商议。”
张衍念头一转，章伯彦甚少主动来寻他，许是有什么要事，便道：“此刻我正有暇，你去请章道友来此。”
等不多时，章伯彦入得洞府，便上来见礼，待坐下之后，便道出来意，“小徒赵阳意欲往六大魔宗一行，历练一番，只是如此或于别处有些牵扯，故而来府主这处讨问，此举可否？若是不妥，章某可令他打消此念。”
张衍微一沉吟，赵阳一身所学，皆是魔宗功法，只在昭幽天池中修行，虽可增长功行，但少了魔头，一些厉害神通道术却是难以修炼，也难怪有这想法。
他稍作思索，便笑道：“依贫道观来，数十年内玄门与魔宗之间当不会有什么太大争斗，赵阳大可出去找寻机缘。”
章伯彦得了准信，嘿然一笑，站起稽首道：“那章某代我那徒儿谢过府主。”
张衍笑了一笑，道：“何须来谢，只是赵阳孤身在外，望他能守住本心才好。”
章伯彦沉沉点首，道：“府主，章某理会的。”
送走章伯彦后，张衍在原处思索一会儿，便驾起罡风往浮游天宫中来。
因眼下他身份不同，一举一动皆是大事，既决定去往少清，自是需向掌门请别。
来至上回那处偏殿后，童子入内禀告，不一会儿被引入殿中，见了秦掌门，上前依礼拜见。
秦掌门神态比以往随意许多，笑道：“张衍，精庐可还合意否？”
张衍稽首一礼，微笑道：“弟子谢过掌门厚赐，只是精庐虽好，却终是多了几分束缚。”
秦掌门呵呵一笑，语带几分深意，道：“你却不必急切，为山门立有大功之人，门中必不会薄待，你且先把功行打磨纯熟了，静候机缘就是。”
张衍心下一动，点了点头，又起手一礼，道：“此次过来，是弟子欲在三日后动身去往少清，故而来禀明掌门。”
秦掌门问道：“你待如何出行？”
张衍慨然道：“弟子既手持掌门真人书信去往少清，便是代我溟沧出行，自当摆出车驾，不做掩饰，光明正大前去。”
这么做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原本三大玄门各据一方，彼此虽有交谊，但却又互不相扰，可他若是做出此等动作，很会让人怀疑为是两大宗门为应对大劫而互相携手，在未弄清两派目的之前，他敢断言，无论玄魔两道，无人敢有妄动。
此举他等若是借了两派之势，将各方汹涌暗潮强行压了下去，如此在少清学剑这段时日就可保安稳。
秦掌门思量一会儿，才道：“你也算有心了，如此我再助你一助，命苗坤为副使，随你同行。”
张衍自是看得出其中关窍，苗坤虽方才修入元婴境中，但是掌门记名弟子，身份非同一般，仍而此次却为副使，不但能衬出他地位之尊，还尤能显出几分郑重，当下一礼，道：“弟子多谢掌门。”
此刻昭幽天池之中，赵阳很快得知了自己可出外历练的消息，心下不由振奋，他也是急不可待，稍作收拾，便与师父章伯彦拜别，出得昭幽天池，只是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想及审峒正在临清观中，便掩去形貌，往西而去，行有十余日后，到了青牛山山脚下，发了一封书信入内。
等不一会儿，审峒驾丹煞出来，互相笑言几句，便将他迎入洞府内。
临清观对弟子颇是溟沧来人恭敬，审峒这一处洞府虽是不大，但却是建在山中灵气充盈的谷地内，此地广植奇花异草，院阁错落有致，很是古雅。
等到了里间落座，赵阳道：“审师弟，我此次出外游历，不知需用多少年才得归来，而今府中也唯有你我是东胜洲出身，是以特来与你道个别。”
审峒眼中光芒一亮，问道：“赵师兄是要往冥泉宗去么？”
赵阳想了想，道：“现下还未有定，可我所学毕竟是冥泉宗道法，听闻宗中奇才俊杰之士多如牛毛，方可与玄门争锋，历万载而不衰，心下也极想去看看探访一番的。”
审峒听到此，心下不免羡慕，道：“想那冥泉宗乃是万载大派，底蕴深厚不说，门中耆宿众多，要能讨教得一二，当是获益匪浅。”
赵阳笑了起来，道：“哪有这般好处，听恩师言，冥泉宗中颇多窥看人心之法，一个不好，可是万劫不复，需先去别处历练一番，练得几分自保手段才可。”
审峒神色动了动，好像忽然想到什么，道：“赵师兄，此事上小弟或有办法助你。”
赵阳奇道：“不知师弟有何妙法？”
审峒道：“据此两百余里，有一处灵窟，据闻是地阴灵气所积聚，前些时日，溟沧派门中三位真人曾试图镇压此处，奈何穴窟深入地渊，结果未曾成功，只得布下禁制遮掩，而今临清观中弟子多有入内修行，顺道斩处魔头的，道兄何不也入内修行？”
赵阳听了不免心动，溟沧派那处海眼魔穴他也有所听闻，但是他非溟沧弟子，却是不敢往那处去修炼，假使此地有一处灵窟，那就不必急于去往他处去了。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侍婢，万福道：“审道长，韩老爷那处来送来了几尾玄鳞鲜鲤，说是难得美味，请审道长一品。”
审峒笑道：“记得在东胜洲时，师兄便是喜好美味之人，小弟这处无有什么好物，既然韩师兄送来鲜鱼，那赵师兄不如来一同品尝，稍候再去那处不迟。”
赵阳不是矫情之人，欣然应允下来。
过得几日，东华洲忽然传出溟沧派以十大弟子首座张衍为正使，掌门弟子苗坤为副使，去往少清一事，这立时便引得四方为之震动，尤其六大魔宗，更是惊凛异常。
东华洲一西一北两大宗门平时各行其是，可倘若携起手来，那局面好似钳张而下，由不得他们不惧。
非但是魔宗，便连同为玄门三大巨派之一的玉霄派也同样有些许不安，这两派若是合力，实力委实太过强横，亦是派遣门人出来打听消息，欲要探明此事。
一时之间，原本东华洲如沸如煮局面忽然安稳了下来，所有宗门都把目光皆是投去西地。
少清派，清鸿宫前，一名星眸皓齿的年轻道人肃立阶下，他在此已是等有半个时辰，脸上却并无不耐之色。
这时忽闻一声磬钟响，就见一道漫漫银流自天穹横来，浩大煊赫，恍若无数烁亮飞星团簇，照得满空皆明，耀眼生缬，他忙是把双目闭起，低下头来，免得被那光华刺伤。
过去数刻，奔涌灵机缓缓收歇，殿中传出一把浑厚深远之音，道：“冉秀书，来此何事？”
冉秀书一个稽首，道：“弟子此来，是为溟沧派遣使访我少清一事，大师兄百载闭关未出，各位真人又无心理会外事，无人拿主意，却不知此事该如何待之？”
说到最后，他言语中也有些无奈。
那声音沉默一会儿，才道：“何人为使？”
冉秀书躬身一拜，道：“正使乃是溟沧十大弟子首座张衍张真人，副使乃是溟沧掌门记名弟子苗坤。”
那声音根本陡得提高了几分，只问：“可是昔年在十八派斗剑时相助荀师侄的张衍么？”
冉秀书忙道：“正是此人。”
那声音沉默一会儿，才传出道：“既是溟沧派正使，当以一派掌门之礼相待，传命门下弟子，迎出三千里，凡入此界，非我两派门下，一概逐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贯日大岳镇云海
十月初一，张衍着玄衣大氅，戴伏魔法冠，乘驾飞天车辇，自昭幽天池动身，出使少清。
他这车驾唯有溟沧十大弟子首座方可乘坐，看去是一幢三层大塔阁，内廷宽敞，檐飞如翅，横轴木外有四根云阳金锁、内栓八根蛟筋靷索，与辀木勾连。
塔角下左右二侧有两顶车帷，如灵芝伞盖，悬空飘动，帷帛垂荡，各挂十六铃銮，行时叮当作响，其内各是乘有一名身高一丈，浑身筋肉贲张的司御力士。
拉拽飞车的是一对长须墨蛟，背拱如蚯，蛟鳍如扇，双睛凶戾狰狞，俱是身长十二丈，时时舞爪张牙，若非被吻首之上鞁具牢牢牵住、恐是早已腾云飞窜。
车驾后是四名紫光院执事长老，俱有元婴修为，各是乘鹤驾天，是为此次一路随行护送之人。
蛟车行不多远，到得九曲溪宫前，苗坤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身形胖大，肚腹滚圆，此刻身着宽大衣袍，双手把在盘蟒大带上，看去也是魁伟威武，只是脸容滑稽，还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叫人实难生出敬畏之心。
见车驾到来，他把手一拱，洪亮笑声已是响起，道：“张师弟，今朝为兄蝇附骥尾，随你风光一回。”
张衍站在阁上还了一礼，笑道：“苗师兄还请上车同行。”
苗坤连连说好，他把双袖往身后一背，脚踩罡风，一摇一摆，往车驾上来，到得三层阁楼内，他左右一看，嘴砸吧了一下，又起手在阁中大柱上拍了拍，叹道：“为兄也是了沾了师弟你的光，要不可无缘乘这等车驾。”
张衍微笑道：“师兄说笑了，你为掌门真人弟子，那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机缘。”
苗坤哎哎两声，似有些委屈，一摆手道：“记名而已，记名而已，恩师也不知何时才会想起我这徒儿。”正说着，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紧，左右小心看了一眼，道：“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可不兴说了出去。”
张衍笑了一笑，对外言道：“启程吧。”
两名御手同时大喝一声，卯足力气，把蛟首辔头一拉，就闻两声惊天龙吟，而后风云由西方卷来，刮得帷帘飘动，而后飞车忽然一轻，须臾腾空而起，仰去天际，过有一刻，轰隆一声，塔阁稍稍震了震，便自平稳下来。
苗坤朝把珠帘一掀，见已是撞破罡云，到了极天之上，此刻正向西飞驰，便道：“这路上未必太平，张师弟，左右无事，不如手谈一局如何？”
张衍稍作思忖，点首道：“也好。”
这塔楼也能聚气藏灵，在此打坐修持，比之洞府内也是不差多少，但确如苗坤所言，保不齐就有意外，便命景游拿棋过来，两人摆开棋局对弈。
双蛟飞车行速极快，在天中行有一天一夜之后，已由北向西斜穿东华洲。
张衍见晨曦微露，天色渐明，便放下棋子，走至阁楼上来，凭栏远眺，见远空之中隐隐约约有一大墩虚影，苍苍茫茫，似在翻卷云海之中浮沉。
他判断至多再有个把时辰，就可到得少清派地界了，便关照两名御手稍稍放缓行程。
苗坤也是走了出来，到了他身旁站定，放目望去，看了半晌，才啧啧出声道：“想那处便少清山门所在之地，‘贯阳大岳墩了’吧，果是雄奇崔巍。”
张衍目光注定前方，缓缓道：“不错，正是此处了。”
十大玄门之中，溟沧派山门位在“龙渊大泽”中，而玉霄派则居于“摩赤玉崖”，算来皆在地表。
而独独少清山门正址是在极天之上，傲视天地，这处原是一座冲入极天的峻峰，曾与中柱洲遥相呼应，间中有横跨岁河的陆桥相连，彼此本为一体，万数年前，少清开派祖师鸿翮真人一剑分二洲，劈山为界，自此两山隔河相对，再不复合。
张衍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目光一闪，朝一处望去，就见远处飞来数十缕璀璨如银星的剑光，乍一眼看去似是零乱散落，可仔细再瞧，却有玄理可寻。
那银光追上车驾，绕空一兜，便自四面八方剑光吸聚合拢，化为一团清清云气，自里现出一名面容姣好秀气的女子，二十来许年齿，丰身细腰，蛾眉淡扫，头梳飞仙髻，一袭凌波荷花衣，水袖迎风，飘飘似仙，首上则是一团翠灿罡云。
她朝车驾一个万福，用悦耳声音道：“小女平香主，为少清金水瀛台门下，今次奉得师命，特来迎候张真人法驾。”
张衍起手还了一礼，道：“有劳平真人。”
平香主又与苗坤及后面几名紫光院长老见礼，便踩云上前，伴随车驾而行。
去得千里地，忽闻剑鸣之声，而后天边驰来一道刺目遁光，霎时天云乍冷，寒气侵神，一道森森剑光撕裂云气，往下降来，最后顿落在车驾前方。
那两头墨蛟似稍稍有些不安，对其嘶吼了数声，仿若要暴起噬人，御手连连安抚，才安稳下来。
那剑光一转，出来一名个头不高，束髻莲冠的中年道人，此人眼神犀利，如鹰隼顾视，一扫飞车前后，稽首道：“少清派，惊宵翎台门下，顾图南，奉法旨迎候溟沧使者，前方去路以靖，可放心驱行。”
他似是性情冷漠，见礼之后，与平香主一般，就到了车驾另一侧，不言不语，护持前行。
又过千里，前方不知从何处跃出一道光华，活泼灵动，于瞬息间在车驾左右一跳，又旋绕了一圈，继而走出来一个满面春风的少年郎，宽松白衫，青带围腰，头戴帻巾，笑嘻嘻上来一揖，道：“小子溯心元台弟子陈原宁，见过张真人。”
张衍仍是执礼还过。
这时苗坤凑上来，传音道：“张师弟，少清出三千里相迎，礼数十足，此举既是示敬，亦是示威，稍候可要小心了。”
张衍洒然一笑，道：“非如此，亦不是少清了。”
车驾再行一刻，终是到得贯阳大岳墩正山门前，方才远处看不真切，此刻望去，见左右是两座大阙，高耸插天，稍稍向前倾去，好若随时可能朝众人倒压下来。
陈原宁指着两山，语声中微带自傲道：“张真人，这两座大阙一曰垂云，一曰见日，本是一座高峰，后祖师嫌其阻路，随手一剑，始成如此。”
张衍抬首看去，这两座山阙直达抵罡云，雄峻擎天，鸿翮真人随手一剑就能劈开，可以想见是何等神通。
阙峰上忽然飞下一名清癯道人，往此处迎了过来，陈原宁主动上去，两人说了几句，其人便就回了峰头。
平香主在旁一福，道：“请尊客稍待片刻，这山门大阵解了禁设，便可入内。”
苗坤奇怪道：“莫非贵派无有阵门出入么？”
平香主淡笑道：“苗道长有所不知，我少清派平日只要一名弟子还在山门中，这大阵便是用不到的，只是贵派使者到来，同为玄门上派，为示郑重，这才启了。”
苗坤不由一怔，望了望那处山门，脸上笑容却是收敛了几分。
张衍微微一笑，少清派举派剑修，是以行事看去与别家格外不同。实则对于三大玄门而言，门中有洞天真人坐镇，有无山门大阵皆是一般。
过得一刻，便闻轰轰声响，玄阵已是解去，云开雾霁，露出正中一条悬道，尽头处是一凌空天门，巍峨高耸，恰似一展翅大鹏，喙对东方，昂首朝阳，直欲乘风而上。
只是那悬道两侧，却有猛烈罡气呜呜呼啸，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那风势侵肌砭骨，刮得那悬道摇晃不止。
陈原宁又指了一指，道：“那处名为渠风口，罡风皆是自二重天中引入下来，山外来人，若是能从此处过，便可为我少清上宾，不过张真人乃溟沧使者，自是不用硬闯，小道这就去命人收了禁制。”可他话虽如此说，脚下却是丝毫不动。
张衍笑了一笑，朝苗坤看了一眼，后者知机，道：“既如此，就请道友快去收了禁制吧。”
陈原宁一怔，身为少清弟子，他对张衍实则是有些不服气的，而今难得有机会，就是想藉此试一试此人本事，可未想对方根本不接招，他挠了挠头，只得悻悻转去解禁。
张衍神情淡然，他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首座，十八派斗剑第一，早就过了以这等事证明自家实力的地步，哪怕不去闯此关门，也无人会以为凭法力过不去这处。
等不多时，罡风徐徐散去，车上两名御手一拉软索，两头墨蛟身躯一耸，拽动车驾往里而行，只一刻就过得悬道，自鹏首天门中穿过，就见天光一亮，眼前浮出一座大岳，镇于云海之间，旁有星星点点，千数悬岛漂游环拱，望去青空敞明，浮云飘絮，浩气凛冽，可见有一道道剑光纵驰来回，时不时有剑鸣之声遥响天际。
这时一痕清光自飒然飞来，好似跳跃虚空一般，在半空中几个闪烁之后，便就来至近前，自剑光中走出一名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的青袍道人。
陈原宁等三人见了，都是上来行礼，道：“荀师兄。”
荀怀英一指张衍，道：“此为吾友，有我在此接迎，你等皆可退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炼心索上飞剑台
荀怀英与三代大弟子清辰子一般，曾去过斗剑法会，在门中又素有威望，见他发话，陈原宁等三人不敢不从，俱是一礼，退去招呼苗坤等人。
张衍目光投去，稍作打量，百多年不见，对方功行进境也是颇快，顶上罡云已成三朵，只是尚未有霍轩那等抱团炼合之象，笑着稽首一礼，道：“自上回斗剑匆匆一别，不想已是过去百余载，荀道友一向可好？”
荀怀英正容还礼，道：“上回蒙道友出手相助，得以脱难，自那之后，便在门中苦磨剑技，只可惜风海洋已为道友诛杀，不然定还要再去领教一回。”
说到后面，他言语之中，颇有遗憾之意。
张衍笑了笑，道：“风海洋被我斩杀之前，曾有一语，荀道友可想知道？”
荀怀英对风海洋之手段，也是亲身领教过，可以想见张衍在星石内独自一人与其斗法时，是何等惊心动魄，听得其人临死吐言，不觉露出注意之色，道：“此人说了什么？”
张衍道：“他言千年之内，有三大重劫，问我能避否。”
荀怀英目光一凝，问道：“未知道友如何作答？”
张衍朗声一笑，道：“我言彼之大劫，却为吾辈之机缘。”
荀怀英不觉动容，喝一声彩，道：“道友好气魄！”
张衍慨然道：“天地既有重劫降下，九洲自有英杰纷涌，道友何愁寻不得对手！”
荀怀英认真点头，道：“道友所言极是。”随后他目注张衍，叹道：“可惜道友非我少清门下，我与你只能论法，未能论剑，诚为憾事。”
张衍微微一笑，道：“却未必无有机会。”
荀怀英却对此语未曾多想，他也知张衍擅长飞剑，但毕竟未得正传，只以剑道而论，或还不及门中低辈弟子。
这其中并无贬低之意，他对张衍无有名师指点，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极为佩服的。
然而少清万载剑传，其中浸透了不知多少前辈心血，先贤智慧，这等传承，不是单靠天资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侧过一步，道：“本欲请道友到我洞府一坐，不过道友此番为溟沧正使，却需往东朝台仪馆落脚，我先命人禀告婴师伯一声，若无意外，明日当可见得。”
少清门岳掌门平日并不理事，通产由其座下大弟子婴春秋总揽内外，若论后者在门中的地位，大致与孟真人相仿。
张衍对这情形也是十分清楚，因而点点头，拱手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荀怀英在前引路，领着一行人馆阁所在行去。
张衍为示敬礼，下了车驾遁空而行，而这一路之上，竟是见得四五处悬台之上有剑光腾掠拼击之音，隐约还有呼喝啸响，显是有人正于那处斗剑，而身旁荀怀英却是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模样，不禁暗忖道：“曾闻少清门中日日争斗，看来果非虚语。”
荀怀英见他留神四处浮屿，便指着道：“此名为剑台，我门中每有一名弟子于剑丸中蕴出剑识，便可在此起得一座，万载下来，其数已有三千余。”
少清派门中，上下有千数弟子，然而真正称得上为剑修之人，却只有两百余，但放眼天下，也无一人敢有小觑，而这悬空剑台，便是其万载传承之见证。
张衍放目览去，却见许多剑台上皆有一枚剑丸摆在台上最高处，宛如明珠飞星，焕发流光异彩，却是有些讶异，便问：“荀道友，不知此为何故？”
荀怀英默然片刻，才道：“这些剑丸俱是昔日亡故同门所遗，摆在此处，是为静待其主。”
剑丸为至贞至净之物，每一名弟子得剑，若是孕养出真识真灵，来世入道，剑丸若是与其神心合契，仍会追去认主。
不过能成剑修者，万中无一，转生之后，纵然能再入道，却未必有这份天资了，是以这些剑丸九成之上仍是无主。
这时荀怀英又指一处空无一物的剑台，道：“当年班师兄就是在此修道，然而自他下落不明后，连带剑丸也是不知所踪了。”
张衍心下微微一动，问道：“荀道友所言，可是那位曾名传四方的班少明班道长么？”
荀怀英叹道：“正是，班师兄天资禀赋，皆在我之上，若非出了意外，本该是他前去斗剑的。”
张衍听了此语，却是若有所思。
荀怀英又一指远处，声音提高了几分，道：“道友请看那处，那是苍须，紫辰，青莱三台，为我少清派三位飞升真人所遗。”
张衍顺他所指，凝神观去，见那处立有三座如山大台，高悬天穹，雄壮巍峨，傲立虚空，且还有三道冲天霄芒，烨烨宣明，仿若皓月在空，其下数千浮台与之一比，好似成了瓦土尘砾。
东朝台为少清仪馆，在贯阳大岳墩正东位上，然而玄门来使，能被请至此处的，也就唯有溟沧、玉霄二派了。
待张衍一行人到得此处，安顿下来后，荀怀英言道：“道友来得巧，这几日恰逢我门中开山收徒，眼下天色尚早，不若荀某带道友前去一观。”
“哦？”
张衍顿时来了几分兴致，玄门十派，除却溟沧、还真、少清、骊山等派之外，多为世家大族所把持，挑选弟子的规矩实则是大同小异。
而少清因举派剑修士之故，尤其看重天资禀赋，是以任何族门皆无法立足长久，其择选弟子的方式也与诸派不同，如今既是来此，不妨看上一看，便欣然道：“那便搅扰了。”
与苗坤等人关照之句，他便与荀怀英一道，纵驰飞去，行有一刻，便随其在一处宫观前降下。
荀怀英道：“挑拣弟子乃下岳之事，需往极天之下，我等不必来回奔波，此处有一口玄机泉，能观山门诸事。”
这时一名执事道人自殿中匆匆跑了出来，躬身一礼，道：“真人怎来此处？”
荀怀英道：“我带溟沧使者来此观览山门景物，你且开了禁制，容我等一观。”
道人连忙应是，把手中拂尘一摆，殿门洞开，随后一揖，道：“真人请便。”
两人到得殿内，张衍抬头看去，见百丈远处是一座满是青苔的山壁，有一道清泉，自上淙淙流淌下来，形成一条溪流，只是奇异的是，水流冲至下方之后，形成数十漩涡，每一个漩中，皆是显现出一处景物，有几个似是方才途经之所。
荀怀英起袖一挥，将漩流尽数打散，而后自罡云之中飞出一道灿灿剑光，往水中一落，霎时绽放光明，竟是搅动河溪，再是生出一个涡漩来。
过得几个呼吸，那其中就变幻出一幕景象来。
张衍两步走至溪水旁，望下看去，见此中呈现的乃是一处穹崖巨谷，旁挨一处陡峭山脊，南北走向，形如一线，而此刻正有上千上万人在那里缓慢攀爬，再仔细一看，竟然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甚至还有才七八岁的小童。
荀怀英道：“每年十月，门中开门启观，凡有意入我少清修道者，只需独自爬过这处龙鳍背，皆可为我下宗门人。”
张衍知晓少清选徒不会如此简单，这当是第一关，不过以稚龄之身，能独自过得此处。
荀怀英袖一挥，水中景象一变，却是到了一个断崖山壑之前，周围云雾团涌，犹如浮琼冰纨，草木之上皆是罩了一层寒霜，显是山势高了许多。
而比之方才，此刻崖前不过寥寥数十人。
荀怀英道：“若是过了方才那关，可以习得一套呼吸吐纳之术，若是修行有成，第二年就可来得这中岳处，试过那炼心索。”
张衍问道：“何谓‘炼心索’？”
荀怀英伸手点了点断崖前方，道：“道友请观。”
张衍凝目看去，见那处只有飘渺云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这时却有一名少年小心翼翼往那崖前悬空之处踏了一步，身形一顿，居然站住了，而后又往前跨了一步，晃了一晃，仍是站稳了，而此刻他脚下却无物支撑，看去竟是凌虚而立。
荀怀英淡淡道：“祖师曾在此施了法力，唯有坚心忍性之士，才会凝实脚下气索，行走其上者，心志稍有动摇，此索道便会散去，坠入深渊之中。”
张衍看去，如要到得对面断崖，差不多要走上万步，其中但有一步踏空，换言之只要对自身有半点怀疑迷茫，立刻便会万劫不复。
需知这些人纵是练有吐纳之术，可左右也不过是凡人之躯，山中寒气烈风皆能对其造成影响，能过此关者，那当必是举世罕见的坚忍无畏之士。
正看时，方才那跨步出去的少年忽然满头大汗，站在那处一动不动，继而身形剧烈摇晃起来。
荀怀英漠然道：“他败了。”
语声才落，少年脚下一空，大张着嘴，手脚乱摇乱甩，仿佛要抓着什么，神情之中带着迷茫惊恐，身形坠落下去，眨眼间，就没入了无尽云雾之中。
张衍问道：“下方可有人施救？”
荀怀英摇头道：“跌落之人若是被救，必然心存侥幸，那设此炼心索便就无用了。”
张衍微叹一声，凡人求道不易，少清乃是一等一玄门大派，又专修剑道，对心性要求尤为苛刻，若是他前身不是去溟沧，而是往少清来，恐也是要折在此处。
荀怀英淡声道：“若是过得此关，便可去对面崖中找寻机缘，我辈在山中埋有十枚剑丸，只要能在三十天内找了出来，便可入得上岳，入我宗门。”
“三十天？”
张衍一挑眉，这山岳何等广大，绵延万里，以凡人之躯，只身下两条腿，三十天又能走出多远？要想在其内找出十枚剑丸，那不啻大海捞针。
荀怀英道：“至多三十天，对面崖无衣无食，每隔一月，必将起得一次寒潮，若是还在其内，则必死无疑，到时如还未寻得剑丸，若想保全，则唯有一法。”
他顿了顿，沉声道：“自炼心索上原路退回，待寒风过去后，再往对面找寻机缘。”

第一百七十章 天精可炼清鸿剑
张衍等了一会儿，见又有一人往炼心索上去。只是此人出去百步远后，便就站住不动，随后一步步往退，待退至崖边后，却不见其有失落不甘，反是神情之中多了几分振奋。
荀怀英道：“我三年前曾与几位同门来此一观，那时亦曾见过此人，那回他出去不过十来步，不想今朝再看，已是能过去三百余步了，至多再有十年，就可到得对崖。”
张衍讶道：“可我观此人已是二十有余，日后便是迈过此处，那恐已是过了正经修道年岁了。”
修道亦有年岁之限，除去那些特例，以十余岁时入道为最佳，若是太晚，体躯长成，根骨已定，便很难再有大成就了，以这人年岁，就算入得少清，都未必能过开脉这一关。
荀怀英释疑道：“能过龙鳍背者，都可算作我少清下宗弟子，而似眼下这等心性坚毅，又愿上进之辈，虽无法入得上岳修行，但亦可入我门中为执事，为山门打理俗务，若是不愿，亦可在大岳墩山脚住下，可保一世无忧。”
这些年岁过大之人虽无法再修习上乘法门，但在贯日大岳墩这等灵机汇集之地繁衍生息，便是自身不成，子孙后代久沐灵气，数代数十代居住下来，也未必出不了一个英才。
且因在少清山门之下，自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皆是关于飞天遁地，逍遥长生的剑仙传闻，是故无不以拜入少清为荣，而能在炼心索上走上几步的，皆会被人视之为豪杰英雄，备受尊崇，哪怕女子择婿，也多以此辈为先。
两人正看时，这时却有一道灵光飞至，荀怀英伸手摘下，看了一看，不觉有些意外，言道：“婴师伯这便要见道兄，难得有暇，却是不能与道友长谈了。”
张衍笑道：“自有机会。”
两人即刻启程回去，少清派多是剑修，讲究纵横来去，无拘无束，是以门中无有太多规矩，荀怀英径直将张衍引至清鸿宫前后，值守弟子只随意问了一句，便就由得其往里去。
这里为少清灵眼所在之地，张衍迈步入殿后，心下暗自比较，发觉此地亦不愧是集一洲之灵气点化而成，灵机之盛不输浮游天宫半分。
行不多时，到了殿内，见大殿正中坐有一名四旬上下，和蔼蕴藉的年长道人，神情和善，头顶之上有一道道飞芒炫华流转，照得整座大殿亮彩堂堂，纤毫毕睹。
张衍停住脚步，一个稽首，道：“张衍见过婴真人。”
婴春秋缓缓站起身，还了一礼，曼声道：“溟沧使者不必多礼。”他顿了顿，又道：“未知贵派掌门书信可曾带来？”
张衍自袖中取出书信，道：“敝派掌门真人曾言，需当请贵派掌门亲自过目。”
婴春秋点头道：“请溟沧使者稍候。”他一招手，将书信拿来，就转去后殿了。
过有片刻，他转了出来，道：“掌门请使者入后殿相见。”
张衍整理了一下袍服，往殿内步入，过有一刻，到得里间，抬头一瞧，见一名道人正负手立在殿中，其人看去三旬左右，鼻直口方，目蕴神光，清气见于眉宇，轩然霞举，身上无数银光飞迸，好似万剑交击，又如泉落深涧，奇声汇撞，妙奏天音，正是统摄山门千余载，三大玄门之一的少清掌门岳轩霄。
张衍上前一步，正容一礼，朗声道：“溟沧使者张衍，拜见岳掌门。”
岳轩霄很是随意的一摆手，指着近处一个蒲团，道：“来我这处无需多礼，坐下说话。”
张衍言了声谢，便就正身坐下，岳轩霄亦是在对面蒲团上一坐，笑道：“当年我欠秦道兄一个人情，还以为他早已忘了，不想落在你身上。”
又打量张衍几眼，才道：“把你剑丸祭出，容我一观。”
张衍气息一沉，心意一转，霎时一声剑鸣，一道夺目光华飞出，在顶上半尺之处悬住。
岳轩霄瞥了一眼，言道：“观你剑丸，当曾用过我少清法门祭炼过，此法门乃是低辈弟子入门所用，不是什么高明法诀，再言那剑丸，亦有瑕疵，炼剑之人修为虽是够了，奈何功候太浅，手段也劣，致其不够精纯，这等剑丸在我门中论品，只在末等徘徊，要想以此参修上乘剑道，那是不成的。”
他言语中无有贬低，也无有夸赞，只是平静论述。
张衍虚心请教，道：“那弟子如欲参上乘剑道，该当如何？”
岳轩霄目光投在他面上，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可当真要学我门中真传么？”
张衍肃声道：“自当求取真法。”
岳轩霄道：“好！”言罢，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手掌一翻，居然就将张衍那枚捉入手中，随后轻轻一拿，只闻清脆一声响，好似金断玉碎，那枚剑丸居然被捏了个粉碎，化为点点灵尘散落下来。
张衍这枚剑丸与自身本是心意相通，若是受创，必是心神遭创，可明明见其损毁，冥冥中却是觉其仍是安在，这份感觉实是玄异无比，难以言述。
岳轩霄见他神情平静，面上毫无慌张惊震之色，目中流露出一丝欣赏，道：“我先赐你一套炼剑之法，你拿去修习，自去炼造一枚剑丸，所需外物可问怀英讨要，若是不成，却也不必来我处了。”
张衍忽觉手中多了一物，他并不去看，转手收入袖中，便就起身告辞。
待他离去后，婴春秋转入进来，问道：“恩师，为何传他炼剑之法？”
岳轩霄笑道：“怎么，你莫非怕法门外传了出去？”
婴春秋摇头道：“弟子岂是惧此，我少清法门尤重心性资质，更需师长指点，便是将剑法传于世间，又有多少人可以炼成？只是这一步下去，无有回头之路可走，此人身份不同，若是有所差池，怕秦掌门那处不好交代。”
这一步凶险不过，要是走不成，等若被废去一身剑术，张衍毕竟是溟沧十大弟子首座，极可能还是未来入主渡真殿之人，求法不成还罢了，若反而因此失了一门手段，哪怕溟沧表面不会为此说什么，将来两派之间也必然会因此生出龃龉。
岳轩霄却不在意，道：“要我修习少清真传，便需如此，秦墨白既遣他来寻我，那早该想清楚了。”
婴春秋暗叹一声，少清弟子习剑，多是自小得了剑丸，用门中高深法门，接连数百年祭炼温养下来，蜕去原先炼剑之人所留痕迹，如此修习门中功法才可事半功倍。
而张衍非是主修剑道，在他想来只需传一些旁支法门便可，这样彼此都说得过去，可自家老师非把其当做少清真传弟子一般来教授，这令他也是有些无奈。
张衍回去之后，荀怀英还在馆阁之内安排事宜，不想他回来如此之快，便随意问了几句。
因炼剑一事尚需其人帮衬，是以张衍也不做隐瞒，将事情经过一说。
荀怀英听完，却是皱起眉关，道：“道兄可是知晓，若是过不去此关，那你今生可是再也无法用剑了。”
张衍洒然一笑，从岳掌门言语中，但已知晓其中后果。
那剑丸用了两百余年，只剑遁一法，就令他在同侪占尽优势，而要是万一失手，无有此技傍身，那势必实力大跌，说不可惜那是假的，但神通道法岂是轻授，要学真传，必然是要冒些风险，若只得些皮毛，那还不如不学。
退一步说，便是不成，那又如何？
昔日泰衡老祖断尾求道，舍弃一身魔功，重炼玄门功法，最后飞升上界，此人可是不会飞剑的。
广源派沈崇真人纵横天下，连冥泉宗亦无法与之相争，此人亦是不会飞剑。
东胜洲大弥祖师，一人覆灭归灵一派，同样不曾习得飞剑。
此些人物俱不会用剑，可一个个最后皆是飞升成道，说穿了，飞剑之术只是护法存身的手段之一，非是他自身问道之法。
以他今时今日在溟沧门中的地位，有则为佳，无有亦可另寻法门，不必太过执着。
荀怀英看他洒脱模样，不由心生钦佩，正容言道：“炼剑所用外药甚多，掌门既有关照，道兄但有所需，荀某必定全力相助。”
张衍道了声谢，笑道：“到时少不得劳动荀道友。”
与荀怀英告辞之后，他便回去馆阁之中坐定，将袖中那物拿了出来，一看原是一枚玉简。便把灵机往里一探，顷刻间，就有一篇法诀在识海之内浮现出来。
确切而言，这里共有两门法诀，一为养剑，二才是炼剑。
少清弟子入门后便可得一剑丸，此剑丸初时甚为寻常，但用此养剑之法，日夕温养孕化，随自家功行提升，亦会渐渐精炼纯粹，日后若成洞天，有极大可能养炼为真器。
至于炼剑之法，因弟子入门时功行不济，是以多由师长代为祭炼，而后再赐予门下。
只是此法却为少清弟子所鄙，甚至有徒儿当面拒绝师长赠剑的，是故除非与人斗法时剑丸遭损，迫不得已时，才会用此法再行祭炼。
对张衍而言，养剑之法当然无法再用，那唯有选用那第二种法门了。
细观之下，他发现在少清门中，剑丸亦有品次，共分三十六等之多，愈往上去，所需外药法门便愈是不凡，他目光掠过其余，直接看去最上一等。
既然少清掌门允他取用门中之物炼剑，那他也不介意占些便宜。
那第一等剑丸，名为清鸿玄剑，乃是少清开派祖师鸿翮老祖当年所传剑丸祭炼之法，需用三万余种珍稀外药祭炼，旁附法诀居然非是寻常文字，而是皆用蚀文写就。
他把那所需外药一一看了下去，到了最后一药上，目光不禁停下，上写“钧阳精气”四字，小注中还刻意点明，此气当以星石中所采为佳，如有杂气沾染，难免差了一等。
张衍看了下来，微微一笑，暗道：“便是此剑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别天台中宝剑炉
“他要祭炼一等清鸿玄剑？”
婴春秋闻听这消息后，先是诧异，随即皱起眉头，道：“溟沧使者有些托大了。”
冉秀书却是一脸轻松，言道：“恩师，这位张真人可是溟沧十大弟子首座，欲炼清鸿剑丸也在情理之中，当年关、左两位长老与冥泉宗魔修一战，剑丸被污，不也重炼了两枚清鸿玄剑出来么？只不过是没有采自星石的钧阳精气，品次上稍差了一等罢了，便是弟子眼下去炼，也不见得会输于他们。”
清鸿法剑听去名头大，但是少清门中，但凡元婴之士，人人皆知如何祭炼，在他看来不过外药多用些罢了，且就算能炼成，比之真传弟子数百载用功祭炼的剑丸，却也高明不到哪里去，日后还不是一样要以养剑之法时时温养。
婴春秋摇头道：“你却是说错了，两位长老能成，那是因他们养剑数百载，早已通熟法诀，明了其中运化关窍，看去是初次试手，实则是日夕所为之事，自然水到渠成，可溟沧使者非是我少清弟子，又怎能混为一谈？”
养剑、炼剑二法各有千秋，说不上谁高谁低，但前者乃是修士以数百上千年时日慢慢调和蕴养，温火熬炼，随功行境界而提升剑品，如此水涨船高，人与剑相辅相成，自是最为扎实稳固。
而后者乃是以外药淬炼，先自提升剑品，再用上乘法诀祭炼，走得却是以人降剑之法，那剑好比烈马，炼成之后，尚需以上乘法诀耐心降伏，之而后才能随心驾驭。
但这却极为考验施法之人手段，等若在短短时间之内，走完他人数百上千年所行之路。
而这其中，又尤以最上一等的清鸿玄剑最难祭炼，对非是主修剑道之人来说，其繁复碍难之处令人难以想象，绝不是只靠悟性天资就能过关的。
冉秀书想了一想，仍是乐观，言道：“恩师恐是多虑了，张真人丹成一品，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凡能成就一品丹者，机缘、秘法、手段、心性缺一不可，无法以常理揣度，他思忖下来，觉得张衍既然说要祭炼这清鸿剑，那应也是有把握的，否则岂非徒惹人笑？
婴春秋沉吟不语，少清弟子一心修道，少有理会外事的，整个山门，唯有他一人夙夜操心劳累，维持山门内外俗务。
但考虑事情一多，心中顾虑自然也多，特别是涉及同为三大玄门之一的溟沧派，更是要慎之又慎。
他自也希望张衍能一举功成，免得多出什么后患来，可有些事却不能不想在前面，特别是万一事情不成，又该如何收场。
至于炼剑所需外药三万余种，那反倒不是什么大事了，本来门中少有炼剑之人，外物每过三载，皆会自中柱洲解送来不少，库藏之中早已堆积如山。
一番沉吟下来后，他有了决定，道：“你回去告诉怀英，把别天台剑炉让与溟沧使者炼剑，府库之中外药任他自取，再把那三卷洪翁补遗道书拿去，予他一观。”
这三卷道书乃是少清前贤所录炼剑心得汇要，他自忖自己如此做，也算仁至义尽，要是此般还是不成，那溟沧派也无法可说。
冉秀书站起身，拱手道：“弟子这就去办。”
他出了宫观，便将三卷道书送至荀怀英处，随后又去了府库一回，将婴春秋之话传到，自觉事情已是办妥，立时一身轻松，当下遁空而起，兴冲冲找人斗剑去了。
第二日，荀怀处赶来仪馆之中，将婴春秋回应告知张衍，两人稍作商量，便各起遁光，往别天台剑炉来。
这剑炉位于在大岳墩伏魔峰上，山巅火口有烈焰灵气喷吐，隆隆有声，其与剑炉下方炉口正正相对，远远可见夹杂黑红火屑的浓烟四下滚滚漫开，炽火热流熏蒸天穹。
荀怀英在外唤了一声，别天台中执事弟子立刻撤开外禁，迎了两人进来。
休看外界烟霾遍布，可里间却是山明水秀，柳绿桃红，风光大好，观之令人忘忧。
那剑炉非是摆在明处，而是深藏于山腹之中，张衍随那执事道人往内行走，入得一处山洞，大约一刻之后，就到了地界。
他目光看去，见那剑炉形如葫瓢，分大小两洼池穴，内中蓄满灵液，池中飘有两枚嫩绿叶片，清香扑鼻，闻来头脑一醒。
那执事道人言道：“两位真人，外间那火口因在极天之上，难免有罡英误入，久而久之，罡气化厉煞，难免蕴有阳毒在内，此火虽可用来炼剑，但那烟气却会污灵机，因而炼剑之时，需这两片雪香叶解去火毒。”
荀怀英道：“灵药可是齐全了么？”
执事道人恭敬言道：“昨夜府库职役已是把灵药送来，小道命人用了一夜整理妥当，溟沧使者可需先检视一番？若有什么缺漏，小道再去讨要。”
此前无论是库藏和剑炉这处，都是得过门中郑重关照，送来灵药决计不能出了纰漏，否则就要问一个失察之罪。
少清派中虽是不怎么讲究规矩，可那是针对真传弟子而言，如执事之流，却万不能有半点行差踏错，否则立刻责以重罚，连带山下亲眷亦要被赶出大岳墩去，是以个个用心尽力，不敢有丝毫差池。
张衍瞧了一眼，见那些灵药俱用一只只如同竹节的玉筒存放，自顶下用细链悬挂而下，其上又以小签注释，可谓一目了然，便笑道：“这却不必了，只是稍候还有些话要请教道长。”
那执事道人顿感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不敢，不敢。”
荀怀英言道：“道兄，我便在剑炉之外等候，若需我帮衬，打声招呼便可。”
少清派中弟子炼剑祭剑之时，最是忌讳有他人在旁，张衍虽不是少清门下，但他也不想坏了此例，说完之后，拱手一礼，就步去外间。
待他走后，张衍把执事道人唤来，把此处剑炉详情先是问明白了，随后沿炉口转了一圈，翻了翻那些灵药。
因其多达三万余种，是以他不去一一搜检了，只拣取了几味重要灵材稍作查看。
这时他脚步一顿，目光凝注在一只玉筒上，手一招，将之取来，稍一感应，便知里间存放有数缕钧阳精气。
只是他再是仔细一辨，却发现此气不纯，甚至比过元君以元珠吞吸精气还要驳杂些。
这却非是少清派不愿拿出来，洞天真人虽可去往重天之上采摄钧阳精气，但唯有经那极天星石炼化，才是最为精炼纯粹，斗剑取得那份，早早已是赐了下去了。
张衍笑了一笑，这与他先前预料一般，幸好自炼成法身之后，钧阳精气他还留有不少，此回正可以上，对那执事道人一招手，言道：“道长请先出去吧。”
那执事道人如蒙大赦，躬身一揖，便倒退着出去了。
张衍到炉前蒲团上坐下，他并不急着开始祭炼，而是用心调理气机，一个时辰之后，把法力一催，将底下炉火催起，便就引动灵机，开炉炼剑。
这炼剑分为两步，先需要以这三万余外药炼出一剑胎来，而后才是少清掌门所传心法养炼。
头一步不需如何高深法门，修士只要大致通晓如何炼器，把火候掌握好了，便足以胜任，是以这对张衍来说并不困难，待炉火旺起后，便依照玉简上记载法门，按部就班祭炼起来。
忽忽间过去三月，他察觉炉中火候已到，喝了一声，撤了法力，只闻轰轰一声，炉中灵液翻滚，冒出氤氲雾气，其中隐约可见有七道灵光闪动。
张衍一挥袖，散去烟气，目光朝下一望，见将炉底深处安安静静躺有七团似气非气、似精非精、放出蒙蒙微光的精纯丹丸，其内有一道莹亮夺目，远胜其余，显是灵机荟萃，为此中独秀。
此前他也想过，以这许多灵药祭炼，剑胎若成，或许不止一枚，但未想到，这一炉却是炼化出七枚来。
他稍作思忖，起手一拿，将那最为精纯的一枚丹丸收入法身之中，而后又取三枚卖相尚可的另行收起，准备待出关之后，将此作为回礼赠与少清。
眼下这剑胎虽成，只是未有真传心法祭炼，还远远不算成功，要是被不通法门之人拿去，也只是平白糟蹋，而接下来，才是最为关键一步，成与不成，全看此节，若是走差，那便是前功尽弃。
他神色一肃，将婴春秋所赠三册道书拿出，将之缓缓打开，用心观览起来。
看了足有十天，他才放下书简，闭目不动，似在咀嚼内中玄妙。
半晌之后，他缓缓睁目，心下暗赞道：“先贤遗册，果是不同凡响，观过此书，确然能少走许多弯路，但对我而言，如此仍还不够，尚需另施手段。”
他不是少清弟子，之前从未有过接触炼剑养剑之法，就算有了这三卷道书参照，也不过是稍有几分心得，要一步登天，那多半是不成的，好在他有残玉在手，大可先反复磨练，直到法诀运炼纯熟，而后再祭炼不迟。
他起指一弹，数道灵光飞去，先在周围布下一片禁制，再把身躯坐正，手握残玉，心神往里一沉，便就用心推演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铸剑藏灵待磨锋
别天台剑炉之中，张衍这一坐，转眼就是二十年。
残玉之中八十余天，外间不过一日而已，二十年下来，他等若在此道上浸淫了一千六百余载。
炼化剑胎之法门在他反复推演之下，已是把其中关窍了解通透，对每一个步骤皆已烂熟于心。
元婴修士寿有千载，但若单论在门法诀之上所耗费的时日，他已是远远胜出那些少清同辈弟子了，若无意外，此回祭炼清鸿玄剑已是十拿九稳。
他把心神自残玉之中退出之后，查看了一番四周禁制，见并无异状，四处也无任何少清中人来过迹象，便就不再耽搁，决定正式着手祭炼剑丸。
心下一催，剑胎倏地飞出，悬于鼻尖之前。
他目光稍稍一下移，心神一转，把法力灵机往里转入，便就不疾不徐祭炼起来。
倏忽间，又是十载流逝。
剑炉之内，张衍祭剑已是到了最为关键一步。
他身亲肃穆，双目神光闪动，看着身前已是闪烁夺目的剑丸，按照祭炼法门连打了数十法诀上去，那剑丸轻轻一颤，铮铮铮铮数声连响，再是急骤旋动，其所在之处，仿佛成了一处涡眼，周遭灵气不停往里灌入进去。
到得最后，那一团剑光忽然直住不动，而后一股强挣之意传来，似欲挣脱飞去。
张衍笑了一笑，先是以法力将之稳稳镇住，待其驯服，不再躁动之后，这才放开。
剑丸被强压了数日，此刻束缚一去，顿时发出一声欢欣鼓舞的鸣响，这一刹那，剑炉之中发出呼啸之声，所有灵气似被一齐抽吸了过去，而后只闻一声响彻天穹的剑鸣，一道清气如练，轻易刺破禁制，轰然冲去云霄！
清鸿宫中，婴春秋将手上书简文牍放下，目光望向宫外，沉吟道：“溟沧使者在剑炉之中已有三十载了吧？”
冉秀书虽是坐在案下，但却已是昏昏欲睡，他本心不愿来打理这些俗务，奈何身为婴春秋门下大弟子，每日皆需来此听候吩咐，此刻听得师父问话，强打精神应付道：“门中长老祭炼剑丸，至少需用十余载，张真人非我派中人，怕是用时更为长久，徒儿以为，只少也要六十七载，便是百年，也不稀奇。”
婴春秋点点头，这番推断还是有些根据的，张衍非是剑修，任凭如何天资过人，初次炼剑，上来定会有几次失手，三十年恐是只够其理清头绪的。
他沉声道：“若能成，那是最好，近年来魔修又是蠢蠢欲动，未来数十年中如他再炼不成剑丸，怕就无有机会了。”
冉秀书听得此言，心下动了动，低声问道：“恩师，可是那魔穴即将出世了么？”
婴春秋看他一眼，也不隐瞒，道：“掌门近来观气感应，已能断定，第一处魔穴至多再有三四十载便会现世。”
冉秀书脸上顿时焕发神采，魔穴一出，那无需多想，六大魔宗必会遣出人手将其护住，不会再如先前一般飘忽无踪，啊正是出手剿杀其等的大好时机。
他好一阵兴奋之后，才静下心来，想了一想，道：“如此，那位张真人所余时间，确然是不多了。”
张衍身为十大弟子首座，无法久居于少清门内不说，魔穴一旦出世，那必会被召回溟沧门中，要是到时炼剑未成，那么此来等若就是白跑了一回。
非但如此，自此使不得飞剑，对即将到来的玄门争斗来说，绝然称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冉秀书开始还对张衍有几分信心，可此刻却是有些怀疑起来。
婴春秋正想说话，这时忽然心生感应，咦了一声，站起身来，朝一处方向望去，那处正是别天台所在之地，他看了一会儿，陡然闻得一声长空剑鸣，咻得一响，一道如虹剑光腾起，如星高悬，放出清亮光华，照耀虚空。
冉秀书望得此景，不觉惊异，咋舌道：“这，莫非张真人已是把剑丸练成了？”
婴春秋瞧那剑光弥沛天际，清濯澄澈，正是清鸿玄剑无疑，心下也是吃惊，不由感慨惋惜，道：“溟沧派中竟有如此英才，在剑道上有此等天资，却为何不是我少清弟子？”
那剑丸飞出时一通声势，非但是他们，连带不少少清弟子也被惊动，因张衍来门中求剑之事少有人知，他们多还以为是某位门中长老炼成上等剑丸了。
婴春秋这时似是想一事来，忽然一皱眉头，道：“秀书，你速去传我谕令，若有人问起今晚之事，就言是薛长老在祭炼剑丸，不可说是溟沧使者。”
冉秀书心念一转，便就猜到这是为了何故，站起身，拱手道：“弟子这就去传命。”
伏魔峰上，张衍朝着天穹一招手，那枚剑丸立时收了灵光，化一道如水清虹往下投来，须臾落在他掌中，顿有一股奇异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此物与自己心神相系，血肉相连，过去手中剑丸虽也有这等感觉，但却远不及眼下强烈。
再是细细感应，觉其好似在慢慢呼吸吐纳，有如活物一般，他顿时知晓，这一刻，此枚剑丸已是重焕新生。
过有一会儿，那那其内又传来一阵阵躁动，似是在催促他立时行功运剑。
他正待顺其意愿，可待要起得法力时，却眉头一挑，蓦然觉得，眼下似是缺了点什么，还不完满，仓促运化恐有不妥，因而又把动作放下，想一想，收了剑丸入体，把袖一挥，撤了周围禁制，步出剑炉。
那名执事道人正守在门口，三十年不见，他两鬓微白，面目是苍老了不少，而张衍外貌却是丝毫未有改变，他颇是羡慕地看了几眼，上来一揖，道：“尊客出关了？”
张衍笑道：“我已炼就玄剑，当日一炉出了七枚剑胎，现在剑池中留有三枚，那是赠与贵派，以谢此番相助之礼。”
炼剑需自家以心法淬炼，方可神意相通，但剑胎却是无需如此，若不是少清门中并无清鸿玄剑剑胎，他早就拿过直接用了，此刻留下三枚，权当还了用药人情。
执事道人忙道：“小道必当如实告知门中，不敢妄取。”
张衍微一点首，就乘动罡风出了伏魔峰，甫到外间，抬眼一眼，就见一名青衣道人正站于悬云中，便一稽首道：“荀道友有礼。”
自张衍炼剑后，荀怀英每日皆会抽时来此转上一圈，方才见得剑光飞起，哪还不知是其已把剑丸炼成，是以立刻便就驾遁光赶来了，也是一稽首，道：“道友炼剑三十年，终得功成，可喜可贺。”
张衍笑言道：“若无道友相帮，也无这般顺遂。”
两人在此处言说几句后，张衍本待回馆阁之中，荀怀英却将他拦住，道：“且慢，道友不妨先去我洞府住上几日。”
张衍知其中必有缘故，稍一转念，起手一拱，道：“那便叨扰道友了。”
荀怀英洞府距剑炉不远，两人只行一刻，便就赶至。
张衍眺目观去，见这座剑台之上山壁峭削，好如刀剑劈凿，一道气势不凡的水瀑奔腾落下，因此瀑极宽，远望好似一片珠帘，顶处有五六丈大小的一座石坛，形似漏斗，底下有一一架悬梯斜挂而下，看去好似牵一飞鸢，坛上薄雾琼晶，寒崖冷峰，积雪如玉，下方却是草木繁茂，巉石古藤，欣欣向荣。
台中剑光一闪，一名五官俊秀的少年自里驾遁光飞出，到了两人面前，对着荀怀英一礼，道：“恩师。”
荀怀英点点首，对张衍道：“此是我徒儿方鳕。”又对那弟子道：“此是乃溟沧派张真人，吾之好友，你当唤一声师叔。”
那弟子赶紧一礼，道：“张师叔安好。”
荀怀英一挥手，命其退了下去，带张衍到得剑台中，入得洞府内安坐下来后，道：“半月前有传书来，说是玉霄有使到得门中，听闻此次正使乃是周沆，最迟明日便至。”
张衍目光一闪，心下恍然，难怪少清如此安排，在斗剑法会之上周轻筠曾为他所斩，不提周族私下与他的过节，只明面上看去就是不合，少清这是怕两者皆在仪馆之内宿住，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他笑了一笑，道：“未知我那苗师兄与那几位长老现在何处？”
荀怀英沉声道：“冉师兄已有安排，不会与玉霄门下照面。”又正色道：“道兄炼剑三十载，想是要亟需筑气凝练法身，在此间放心修行就是，荀某就先不打扰了。”
言讫，他起身一礼，就步向门外。
张衍微笑一下，起身相送，他所成就的乃是元真法身，阴阳合和，内外如一，外间厉气难磨，就算在这极天之上行走，也不会亏损，不过这却不必说出来了。
他回了榻上坐下后，却是陷入沉思之中，心下思忖此回玉霄遣使来此目的。转了几个念头，心下已是有了些许猜测。
不过这毕竟不是大事，眼下关键，是尽快习得剑诀真传，好在魔穴现世前多一分手段，是以他很快就把此事放下了，盘膝坐定，呼吸吐纳起来。
很快一夜过去，他精神奕奕出得洞府，与荀怀英打声招呼，便就乘起罡风，往清鸿宫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清鸿密册定剑文，剑归原主知真凶
张衍腾云驾雾，行有两刻，到得清鸿宫前，缓缓降在殿前，与守门执事道人言道：“烦请这位道长通传一声，就言溟沧弟子张衍，已是把剑丸炼成，又来求见岳掌门。”
那执事道人一个稽首，笑道：“掌门已有过关照，尊客若来，只管进去便是。”
张衍对他拱了拱手，摆袖往里走去，仍是到得上回那座洞府中，见岳轩霄正站在那处，手捧一卷玉简，似在细观，时不时还在上面勾勾点点，便不上前打扰，只在旁耐心等候。
过了一个时辰，岳轩霄放下书简，朝他看来，目光上下一扫，道：“祭出剑丸我观。”
张衍一点头，把心意一引，清鸿剑丸铮然一声跃出，只是此刻，那不完满之感又自浮现心头。
就在这时，岳轩霄忽然把袖一拂。
张衍心神一震，好似是什么物什失而复得，继而耳畔传来一声宏亮剑鸣，须臾之间，整个洞室之内忽然剑光大绽，灵气宣涌，嗡嗡之声不断。
等气机收定，他放目瞧去，见共有百零八道剑光悬于室内，在身周缓缓流转。
岳轩霄叹道：“不得正传，却可化剑百零八数剑光，此等资质，为何不是我少清门下？罢了，能指点你一场也是缘法，而今你这剑丸尚可一观，凭此根基，可传你剑传真法，我却问你，三脉剑传，你欲学哪一脉？”
张衍来时便把此事想清楚了，因而并不迟疑，稽首言道：“弟子愿学化剑。”
岳轩霄一笑，道：“却也不知该说你运数好，还是运数差，你若是选其余二脉，我可指点你去寻门中长老，可既是化剑，却也不必多跑了，这脉剑传并无定规循例，全靠自身参悟，故而我只能传你道，不能传你法，”冲他招了招手，指着案上，“你来看这卷玉册。”
张衍走上前去，到了案旁，见其所指便是方才那卷玉简，此刻正摊开案上，只是其上字迹皆是以蚀文书就，行隙之内有嵌有一行行小字，应是藉此推演出来的法诀窍门。
而看那笔记，却非是一人所书，心下一动，暗忖：“莫非是清鸿老祖手书么？”
岳轩霄道：“此简你拿去先观，只借予你一月，能看入多少，全看你自家造化。”
这卷道书确然为清鸿道人手书，其间注疏乃是历代修习化剑的洞天真人释读之文。
这却不是岳轩霄大方，而是化剑一脉，本就千变万化，每一人所学都各不相同，少有前例可寻，只能追本溯源，由蚀文原书来参悟领会。
而蚀文一道，各人体悟各不相同，是以那些前人注疏，只可从旁参照，若是全然照搬，定然不会有大成就。
张衍把玉简收起，正容一礼，道：“弟子一月之后，便回来此将玉简归还。”
岳轩霄一挥袖，笑道：“不必了，非是苛待你，此书历代参修之人皆是只得一月之期，到了时日便会自家飞回，你便是想多观一息，也不是成。”
张衍点了点首，便欲告退，转目一瞧，见剑丸尚且悬在四周，心意稍转，其便如倦鸟归林，齐齐投入他法身之中。
岳轩霄言道：“你这剑丸虽是炼就，但也不是说便就大功告成，日后仍需以自家时时温养，才可使灵性不堕。”
张衍忙是表示受教，道：“多谢真人指点。”
少清派中每一人，对自家剑丸日夕淬炼，从不停歇，哪怕手中剑丸品次当真较之同门稍差一筹，却也不见得其后便赶不上。
这枚清鸿剑丸只是给让他暂且将两者间距离拉近，至于日后如何，还要各人机缘努力。
不过张衍非是剑修，只把其视作护身保命手段之一，就算在剑法上不如少清弟子，也不是什么可耻之事，当真要斗法，他可用手段极多，自信能在别处占住优势。
自清鸿宫中告退出来，他不似来时刻意不取用剑丸，一出外间，便把剑一祭，霎时一点清光流转，将身躯裹住，自地拔起一道横天而过的灵空剑气，往荀怀英洞府飞驰而去。
不多时，入了剑台之内，却见前方玄光一闪，却是那名方姓弟子迎了上来，高声招呼道：“张师叔，先前那处洞府乃是寻常待客之地，久无人居，草木不茂，灵机不盛，弟子已在飞坛之上为师叔另行辟了一处洞府，请师叔随小侄来。”
张衍无所谓洞府在何处，见其一片好意，故而也不推拒，随他往高处悬坛上来，口中问道：“你师父何在？”
方姓弟子恭敬道：“似是要事，方才匆匆出府了。”
张衍微微颔首，不一会儿，两人入得一处宽敞洞府之内，洞外满植琪花瑶草，门前还一条溪水环绕，看去确比昨日所在强上不少，赞道：“师侄有心了。”
方姓弟子道：“此是做师侄的应为之事。”
张衍一笑，自袖中拿出一瓶上好丹药，递去道：“你乃是少清弟子，又是荀道兄门下，想来也不缺什么修道外物，这瓶丹药乃是我师所炼，有续借断肢之效，我如今已是用不到了，便赠了你吧。”
方姓弟子大方收下，躬身道：“多谢师叔。”再是一礼，就驾遁光往山下去了。
张衍到了洞门中，轻轻一挥袖，起了禁制，到了榻上盘膝坐下，将玉简取出，在面前缓缓摊开。
一月时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须得抓紧时间看了，只是一扫之下，却是目光一凝，方才看时还不觉如何，眼下却见那简上蚀文竟如蝌蚪一样四处游走，凌乱异常，毫无章法可寻，根本无法辨清哪处是头，哪处是尾，唯一不变的就只有那字隙间的注疏了。
他微微皱眉，心下暗自思量，“按照方才岳掌门所言，凡化剑一脉弟子皆需拿这玉简研修，若是似眼下这般，我却不信有多少人能看得明白，这里面肯定有关窍！”
可为何洞府之中在就无有这般情形呢，他仔细回想之后，忽然目光一闪，把剑丸祭出，再心神一动，役使剑光分化，顷刻变作一百零八道闪烁剑芒，而后再往玉简之上盯去。
果然，剑光一出，那玉简之上蚀文仿被吸引，不再胡乱窜走，一个个安稳下来，不过一会儿，便就各居其位。
他摇了摇头，幸得自己不曾忽略此节，要是那些一心钻了牛角尖的，或者以为本就该如此，只去看那些注疏的，可就要错过机缘了。
定了定神，他伸手入袖，把残玉握住，边看翻开玉简，边是推演起来，只是两三日后，他看了看前人遗笔，心中不由浮起一股豪气，暗道：“他人可写，我为何不能写？”
他在蚀文一道上本就极有天资，又有残玉可以推演，自问比起那些前辈来只是功行差了，但未必会在此道上输了。
兴致一起，便自案上拿了笔墨与竹简过来，将自己以蚀文推演而出的文字一一写下。
他本是欲推演完毕之后，另录一册，再交予岳掌门参评。
只是未曾想到，每解读出一行蚀文，那玉简之中便就浮现出一模一样的一行字来，只是他眼下全副精力俱都集中在残玉中，是以根本未曾去注意。
正当他全力推演法诀之际，山外却是来了一驾洗碧悬斗大舟，磅礴灵云铺开数十里去，此舟由十六头南崖洲石麒麟拖拽，共有一千三百人站在灵云之上，声势赫赫，向少清派山门而来。
此是玉霄派使者法驾，舟上为首之人乃是定阳周氏弟子周沆，其人身形颀长，肤若婴儿，下颌留有五绺清须，笑容温煦，外貌甚雅，顶上有两团如星罡云闪烁若烛。
上回斗剑，玉霄派钧阳精气未曾得到手不说，还折损了三名弟子，尤其其中二人还是周氏嫡脉。
虽是周氏树大根深，少了一二弟子尚还动不了筋骨，但同为三大玄门的少清与玉霄，却皆是成功得了钧阳精气回去，如此一比较，对山门声望无疑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
此次溟沧遣使，张衍在少清一居就是三十年，虽也有其上山习剑的传闻出去，但玉霄派却是不信，只以为是故意放出的消息，实则内中别有谋划，是故遣使来此，想要试探两派究竟存有什么目的。
悬斗大舟很快到得垂云、见日两座山阙之下，前方一缕云开，一名星眸皓齿的清秀道人迎了出来，连声招呼道：“周道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了。”
周沆一观此人外貌，便知是婴春秋门下大弟子冉秀书，笑着还礼道：“冉道友有礼。”
冉秀书上来与他客套一番，就引其往山中来。
周沆半天不语，待快要到仪馆时，忽然转过过来，问道：“冉道友，听闻溟沧使者往贵派山门时，贵派出三千里相迎，可是当真？”
冉秀书一怔，他非是机变之人，一时倒不知该如何作答。
周沆笑了一笑，又问：“传言溟沧使者来此时，贵派开山门大阵相迎，用以示敬，未知可是真事？”
冉秀书更觉难以开口，他来时曾受师父关照，礼数要恭，不可随意应付，这话如实答了，要是对方问起为何不对玉霄也是如此，恐是引起两派不睦，不觉有些头疼。
周沆呵了一声，再是问道：“听闻溟沧使者到此是为修习贵派剑法，不知然否？”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冉秀书皆是无法回答，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一振衣袖，一道剑光飞出，悬在头顶，登时一片毫光洒下，玉霄来人感应到其上弥漫剑气，都是脸色微变。
周沆为之愕然，道：“道友这是何意？”
冉秀书大声道：“我少清以剑论输赢，只要你胜过我手中之剑，随你问个痛快，我都如实告知，若是输了，便休再开口了！”
……
……
周沆看冉秀书如此，却不动气，笑了笑，拱手一礼，歉然道：“却是周某多言了，冉道友勿怪。”
揭过此事后，他知趣不再多问，转开话题，天南海北阔谈起来。
这一番言语下来，冉秀书却是有些讶异。
他发现此人见闻广博，对九洲之事皆能说上一二，哪怕一些上古秘闻也是言之凿凿，而且言语之时使人如沐春风，使人不自觉被吸引，远胜他以往所接触过的修道人，不由暗忖：“难怪遣得此人出来，这嘴皮子功夫着实了得。”
待把玉霄一行人在仪馆安顿完毕后，他便赶来清鸿宫中回命。
婴春秋见他入内，冷声道：“为师听闻，你扬言要与玉霄来使斗剑？”
冉秀书微觉尴尬，把头一低，嘀咕道：“不如此，怎么堵住他的嘴巴？恩师放心，徒儿只是吓他一吓，玉霄使者是绝然不敢在我少清地界上撒野的。”
婴春秋脸色一沉，道：“你还有理？你可知你如此做，乃是开一恶例，我少清莫非今后就不遣使往玉霄去么？”
冉秀书撇了撇嘴，他这师父就是顾忌太多，少清派行事，何时要看他人脸色了？
婴春秋也是敲打他一番，少清门下皆有一股不受拘缚的心气，尤其这弟子是修习极剑，最为讲究随心所欲，若是他当时在场，恐不会开口阻止，见他不再出声，便把语气缓和下来，道：“要是彼等再打听溟沧使者之事，你随意敷衍过去就是了，尽量安抚住两派人，别让他们照面就是。”
冉秀书笑道：“师父放心，量他们也未必有胆子再在打听。”
玉霄派使者虽至，可对张衍并无半分影响。
自得了玉简之后，他每日皆在洞府内推演蚀文，不知不觉之中，就过去二十余日。
全篇蚀文不长，共是千余字，解读初时还很顺利，可越到后面越是晦涩，往往要用上一日功夫，才能释出十余字来。
眼看只剩下数日，却还有百来字未曾推演出来，他更是不敢放松，起了全副心力往里投入。
实则如他这等境界的修士观览蚀文，多是只能看得十之一二，便就到了时限，被门中收回道书，能从头至尾看完，且又能有所领悟的，也便只有洞天真人了。
而今他凭着残玉推演，这才能看至最后。
又过三日，当他落下最后一笔时，还未来得及再多看一眼，那玉简忽然一合，就化一光虹飞出洞府。
就在其离去那一刻，他惊讶发现，无论自己再是如何回忆之前所见蚀文，却都是无法回想起来，仿佛自己从未看过一般。
只那解读而出的道书及那前人遗笔，倒是一字也不曾忘了。
心下不由思忖，这必是清鸿真人所施高深道法所致。
所幸他对此早有预料，若是可用默记法子记了下来，那一月之限便是笑话了，是以从也不曾动过这方面的念头。
以他眼下功行和对蚀文之领会，对这篇法诀的解读已是到得顶点，无法再进一步了，除非未来修为能踏入更高境界之中，再重翻此这本密册，才会有更为深刻的领悟。
正想着，这时洞府外忽有声传来，“我既应允秦掌门传你真法，便不会欺你，若你有缘成就洞天，我可容你再观此书。”
张衍听出是岳轩霄声音，当即自榻上下来，对清鸿宫方向一礼，诚心道：“多谢岳掌门。”
那声音笑道：“你能到此一步时，再来言谢吧。”
张衍等了一会儿，待外间再无声息，便回了榻上，把案几上道书再观一遍，便就一抖袖，将之化为无数碎屑。
这一月来强解蚀文，好若接连不断与人斗法，还不曾有过停歇，尽管根基深厚，却也耗费了不少心神，是以并不急着参修，而是回了榻上吐纳调息。
一夜之后，他自定中醒转，已是疲累尽去。
他望着洞外冉冉升起的旭日，心下暗忖，“化剑之道，无人可以指点，只能靠自身研习摸索，而今我在少清派中已是待了三十载，现下有了这卷推演出来的道书，却已是不必在此久留了。”
想到此处，当下就有了去意，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不能忘了。
他起身出得洞府，足下一点，乘风往荀怀英修炼之地寻来，须臾到得门外，言道：“荀道友可在？”
玄光一闪，那名刘姓弟子纵身飞出，恭敬道：“恩师方才做完功课，张师叔快请入内。”
张衍径自往里去，到了内府，见荀怀英早在阶下等候，便就一个稽首，道：“荀道友有礼。”
荀怀还了一礼，笑道：“道友自回来之后，便闭关一月，荀某猜想，应是得化剑一脉的青玉简书？”
张衍一笑，这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要将来自己使出剑招来，那自然便会被人认出手段，便道：“荀道友说得不差，得岳掌门之赐，准以研修化剑之道，只是贵派妙法高深，虽是竭力参悟，却也不知能得几分皮毛。”
荀怀英认真道：“道友何必过谦，荀某可是知晓，道友当年正是以蚀文入得溟沧下院，在此一道上实是同辈翘楚，只是荀某修习杀剑一道，却是难以助得道友，不过有几位同门，却是此中好手，道友若有意切磋讨教，荀某倒可代为引荐。”
张衍心下微微一动，与人斗剑，确实是能极快提升自身剑法，特别对方那个是少清弟子，那更是机会难得，只是这却有前提，要等自己把那剑法摸熟才成，少说十余载是免不得了。
但恐是那魔穴还有数十载就会出世，他身为溟沧十大弟子首座，离门三十年，既已取得想要之物，那却不便再多留了，于是言道：“自入得贵派门中来，已是颇多搅扰，未敢再有多求，今日来次，是自觉来离门已久，要来告辞的，只是我这处有一物什，入得手中已有百多年，恐本为少清所有，却需交与道友。”
荀怀英不禁好奇道：“不知是何物？”
张衍伸手入袖，自里取出一枚黯淡无光的剑丸，道：“荀道友可是认得这枚剑丸？”
荀怀英立时目光一凝，上前几步，随后伸手拿过，又在看了几眼后，激动道：“道友自何处得来这枚剑丸？”
张衍言道：“前次星石斗剑，斩落风海洋后，自他袖囊中取得此物。”
“冥泉宗？”
荀怀英冷笑几声，眼中有杀机透出，只是又似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拱手道：“道友且先不忙着走，在此请多留片刻，此事不小，容我先去禀告婴师伯。”
张衍点首应下，道：“苗师兄此刻未知在何处？道兄可否遣一弟子引我前去相见？”
荀怀英道：“这却容易，找我徒儿就是。”
他关照了那方姓弟子一声，命其招呼好张衍，就匆匆出门，一道剑光清鸿宫来，不多时到宫阶前，上前言明来意后，立刻便被唤了进去。
婴春秋正坐于案后，冉秀书则是侍立在旁，一见他入内，立刻站起，道：“师侄，快把剑丸拿与我瞧。”
荀怀英将剑丸托出，婴春秋看了几眼，叹道：“果是班师侄之物，你是自何处得来？”
荀怀英立时将来由说出。
冉秀书怒气上涌，拍案道：“既在风海洋手中，那便是被此人所害，此仇不可不报！”
婴春秋目中也是蕴有一丝冷芒，他沉思了一会儿，缓声道：“我少清真传弟子遭人毒手，确然不能如此算了，不过便是要动手，也不必急于一时。”随后语气严厉起来，关照道：“此事你二人不得说了出去，可是明白？”
再过三、四十载就是魔穴现世之时，他已是提先做了安排，只等那时动手，要是这消此时传了出去，门中必是群情汹涌，人人叫嚷报仇，那定会打乱他的布置，这非是好事。
冉秀书迟疑一下，道：“师父，便是大师兄那处也不能说么？”
婴春秋沉声道：“清辰师侄参悟神通，正是关键时候，无需去惊动他。”
荀怀英这时道：“张道友虽有这剑丸在身，但却一直未曾言语，而今临别之际，却是取了出来，他如此做，显是不想我少清误以为他挟恩图报。”
婴春秋缓缓点首，道：“风海洋虽已死，但溟沧使者把剑丸送回，此人情确实不能不还。”他抚了抚胡须，道：“只是却不知该以何物为谢。”
以张衍如今在溟沧派内的身份，功法神通，修道外物一概不缺，现如今就最为短板的剑法一道也已学到了手，他实不知该给些什么。
冉秀书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什么，道：“恩师，何不况真人所留下那处剑潭送了张真人？”
婴春秋唔了一声，眼神动了动，随即轻轻拍了拍案，道：“这主意甚好。”
这剑潭乃是数千年前少清一位洞天真人所炼造，剑修若与人魔修拼斗，要是剑丸遭了污秽，以潭中之水洗练一番，就可尽去浊垢。
可出乎意料的是，少清门中弟子却多把剑丸遭污视作难得考验，宁愿自家运功炼去，也不愿用得此水，是以摆在那里也是无用。既然如此，那不如赠与了张衍，做一个顺水人情。

第一百七十四章 剑中秘法隐玄机
冉秀书见自家师父也是赞同把剑潭赠了张衍，便就道：“那剑潭在魏师叔洞府处，还请师父赐下令符，弟子好去取来。”
可就在这时，荀怀英却是横出一步，伸手一拦，道：“冉师兄，慢来。”
看向坐在殿上婴春秋，起手一拱，肃容道：“师伯，只赠剑潭，有些不妥。”
婴春秋看他一眼，抚着胡须，沉默不语。
少清派若是门中剑丸遗失在外，只是有人送回，皆会酬以重谢。
表面上看去，只以为此是少清将剑丸供奉入剑台的规例，但其中实则另藏玄机。
凡是少清真传弟子，剑丸之中皆是有一道法箓，哪怕剑主故去，只要剑丸未彻底损毁，还了门中，那便可藉此看出其人究竟是如何输掉斗法的。
要是能查看明白，下一回便可有所提放，其价值无可估量。
不过这事极为隐秘，少清门中，除了洞天真人之外，也只有极少数元婴修士知晓，而荀怀英恰是其中之一。
显然他认为这个人情不小，只以一个剑潭回报，却是不够。
冉秀书见婴春秋久久不开口，便转首言道：“那荀师弟以为该送何物？”
荀怀英沉声道：“我少清虽不会欠人人情，但又何必急着还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重劫即至，张道友若日后有事来求，再出手相助即可。”
婴春秋一叹，人情若能主动还上那是最好，一旦到了日后，那保不准会付出更多代价，可能门下弟子并不在乎，可他这当家之人却有些难为了，只是荀怀英这话在正理上，他无法不应，只好道：“那便如此吧。”
朝阳阁仪馆之中，周沆正拿着一本书册观览，此书是乃是大岳墩周围十五国风物地理志。
修道者动辄数以百计的寿数，常是坐看世间王朝更迭，若是玄族世家，不会对凡俗之事有任何兴趣，可他却偏偏看得津津有味，有时能还能自里看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来。
这时竹帘一掀，一名头挽双刀髻的美貌女子入至阁内，万福一礼，用甜腻声音道：“师父，徒儿来了。”
周沆放下道书，笑道：“蝉珠回来了，可曾打听到什么？”
经由上回冉秀书之事后，他再没有去自讨没趣，只是命这名弟子找到与少清弟子结作道侣的周族族人打听消息。
蝉珠正要开口，却迟疑一下，美目瞧了瞧四下。
周沆看出她的顾虑，摆手道：“不打紧，这处我已布下禁阵，你放心说就是。”
虽以少清修士的脾性，十有八九是不会来的窥看的，但身在他人地界，如何小心也不为过。
蝉珠明显轻松下来，言道：“恩师，我去几位姐姐那处拜访，所得消息俱是模糊，只是有一事却是值得注意，一月之前，少清门中别天台剑炉处有剑气冲起，光彻天穹，传言是一位薛姓长老炼得一枚上好剑丸，可弟子探问一番，发现这位长老平日名声不显，可此事却是人人皆知，这却有些奇怪了，有刻意遮掩痕迹在内，因而弟子猜测，会否此是张真人所为？”
周沆露出诧异表情，道：“炼剑？你可是确定？”
蝉珠道：“弟子问了数人，皆是如此说，应是无误。”
周沆捋着颌下清须，联想起张衍来少清学剑的传闻，皱眉道：“莫非果真是此事不成？”
蝉珠看他脸色，柔声道：“恩师，张真人非是少清弟子，就算学得剑法，也未必会有什么大成就，又何苦烦恼？”
周沆摇摇头，张衍学剑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背后之事，由此可以看出，少清、溟沧两派往来联系比过去紧密了不少，这对玉霄来说非是一个好消息。
他转了转念，道：“你可曾打探出来，溟沧来使一行人现下宿于何处？”
那女弟子垂下首来，道：“恩师恕罪，弟子无能，不曾探听得其等下落。”
周沆摆手道：“这却不怪你，应是少清故意遮掩之故。”
想到此，他不觉有些忧虑，可从山门迎使开始，到少清后来表现，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疏离之感，暗忖道：“看来回去之后，当尽快将此事禀明老祖。”
此处大岳墩西南方向，观霞台上，一道剑光飞至，在上空一转，继而散开，张衍自里踏步出来，他看了看下方一处宫观，便就按落云头，才到至阶前，观中景游已是得了感应，自内一路小跑迎了出来，欢喜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道：“苗师兄何在？”
景游道：“在在，正与几位长老弈棋。”
张衍举步往观中去，过了正堂，不旋踵到了后院，见桃花树下，苗坤正与一名长老对弈，另外三名长老正自旁观，察觉到他来此，皆是站起行礼。
苗坤转目一瞧，推开棋盘，哈哈一笑，站起身道：“张师弟，你这一离就是三十载，为兄问少清中人，皆言不知去处，要是再等几年还不见你人影，为兄可要去山门搬救兵了。”
张衍知他打趣，并不多言，眼下他来此处学剑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四名长老知二人有话说，都是告辞退去。
苗坤招呼张衍坐下，关心问道：“师弟此行可是如愿？”
张衍笑道：“稍有所得，不致空手而归。”
苗坤连声道：“那便好，那便好，只是不知……吾等何时归去啊？”
张衍笑道：“师兄可是等不及了？”
苗坤抱怨道：“师弟你是不知，少清之人俱是无趣的很，整日不是修行便是斗剑，门中没有美酒佳肴不说，便连舞乐也是无有，哪及在自家府中逍遥。”
他在这里本是要出去转上几转，可少清弟子知晓他是溟沧掌门记名弟子，一旦出门，就都是找借口上来讨教。
他也是两难，若是应下，万一输了可丢了秦掌门的脸面，要是不应，还以为他胆小怕事，起初几次都被他用言语应付过去，后来实则无法，只能借口闭关，躲在宫观内不出去了。
张衍眼道：“还请师兄再耐心等候几日。”
苗坤面上一喜，道：“哦？果真？”
随即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师弟离去似显匆忙，为兄冒昧问上一句，可是与那玉霄使者有关？”
张衍朗声一笑，道：“师兄多虑了，玉霄使者与我何干，只是思及离门已久，欲早些回去罢了。”
苗坤松了一口气，道：“那便好啊。”
因炼剑之故，张衍久不曾闻得外界消息，与苗坤言说几句后，转而便问起山外之事。
苗坤言道：“自师弟来少清后，洲中倒是安稳了不少，显是魔宗畏惧我两家联手，为兄想来，我三大玄门要能携起手来应对此局，同进同退，想是应付魔劫也不在话下了。”
张衍笑了一笑，苗坤确然在秦掌门弟子之中地位不高，有些事情无从知晓。
三大玄门联手，那除非是下定决心，彻底清剿魔宗了，可事实是，三派需其为己方压制玄阴天魔，是以绝对不会做得此事，保持眼下格局那是最好。
这也难怪少清与溟沧派一接触，玉霄便如此着紧，立刻遣使前来。
两派数千年来皆是互不相扰，可忽然走近，那必定是有缘故的，若是搁在以往那还好说，可如今千年内有三大重劫，玉霄又怎甘心被排拒在外？
又问几句后，见这三十年来确未有过什么大事，他便在此找了一处别院，研修剑诀去了。
到了第二日，冉秀书寻上门来，亲手将那剑潭送上，言是送回剑丸之礼，请他务必收下。
张衍也不推辞，坦然领了好意，随后收拾了一番，先去清鸿宫中与婴春秋致礼拜别，再往荀怀英处辞行，出来之后，便就驾动双蛟飞车，与苗坤等人往山门回返。
因这番动静不小，正在仪馆之中的周沆，也是收到溟沧使者离门而去的消息。
蝉珠见他似是心绪不佳，低头想了一想，咬唇道：“恩师，徒儿有一计，或许能在少清、溟沧两派之间埋下一根刺。”
周沆哦了一声，笑道：“蝉珠你一向聪慧，说不定真有什么良策，说来为师一听。”
蝉珠听他夸赞，有些羞意，垂首道：“张真人此刻定还未曾出得少清山门，恩师可此时出去将他截住，然后与其攀谈几句，言语中可装作无意，把张真人曾与周娘子结缘之事透露几分，如此少清必会有所猜忌……”
周沆摇了摇头，这法子太过想当然，两派之间真有什么谋划，又岂是几句言语能挑拨的？
况且张衍与周幼楚虽曾结为夫妻，可那是俗世姻缘，放在修道人眼中，却算不上真正道侣。
或许小门小宗会十分重视此层关系，可少清、溟沧这等玄门大派岂会被在意此事？
再则这事似还涉及一桩隐秘，连他也不甚清楚，是决计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就算真的捅了出去，丢的是定阳周族的脸面。
蝉珠见他不纳，急道：“恩师……”
周沆却是脸色一沉，道：“不必说了，以这等手段乃是小人行径，为师岂能为之？此事不可再提，否则便不是我的徒儿，你可明白了么？”
蝉珠从未见过自家师如此严厉，吓得俏脸一白，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第一百七十五章 落子百年今朝动
不过两日，张衍一行人就自少清回了昭幽天池。
受一众弟子拜礼之后，他在洞府之中摆下剑潭，就前往浮游天宫之中复命。
他本是欲邀苗坤同行，奈何后者似是不敢见掌门，只好一人独往，到了殿前，得执事童子通禀之后，就将他唤入进去，入至内殿，见了秦掌门，立时一礼，道：“弟子此行顺遂，此是岳掌门书信，托弟子转交掌门。”
他双手一托，将一封书信呈上。
此信是临行之前婴春秋交予他的，并郑重叮嘱要交至秦掌门手中。
此举虽看去平常，可他心下却有依稀有种感觉，两派掌门似是在谋划一桩大事。
秦掌门看一眼，那封书信就自飞起，缓缓飘落身前，他拿起打开一扫，便就收起，语声平和道：“你既学了少清剑术，那便先回去好生修行，魔穴现世之日，望你能长我溟沧声威。”
张衍言道：“未来三十载，弟子会做好布置，力求重挫六大魔宗。”
秦掌门颔首一笑，不再言语。
张衍一礼之后，退出大殿，起剑遁穿破罡风，如流星飞驰，用不多久，就出了龙渊大泽，回了昭幽天池。
待入府中坐定后，他不禁陷入思索之中。
当日得印神精庐之时，他由丹玉猜测距离魔穴现世还有六十年，只是并不能完全确认，而方才出言试探，秦掌门并未否认，显是这个猜测当是为真，那便需早些做好布置了。
魔穴一旦现世，那溟沧派十大弟子，无论自家情愿与否，都是必得出战的。
可也不知是否魔宗占了运数的缘故，三十年后，萧傥，庄不凡、洛清羽、韩素衣等一干人恰是去位之时，再加上先一步去了昼空殿为长老的杜德，原先的十大弟子，可要少得半数人。
而那时替继上来之人，修为当还只是化丹，对这一战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好在他在少清的这些年中，陈枫与封窈先后修成元婴，总算还有几分战力。
至于将那魔穴彻底打散镇压，那唯有洞天真人出面才可，但修士一旦到了此等境界，只要不涉及山门安危，是不会轻易动手的，是以此前仍是需门下弟子决出胜负，好似棋盘之后的对弈之人。
如此比较，实则他自己尚还是一枚棋子，只是较之其余相对重要，轻易不能折损罢了，但若此次能成功将这魔穴压下去，那日后便有望为那下棋之人。
张衍知晓自己短板，没有洞天真人为师，根基有些不稳，眼下各方迫于他以往立下的功劳，尚无人发难，可一旦失败，必有人出面诘责，那结果就难说的很了。
虽掌门也可以将自己维护住，但通往大道之路，必会受阻，是以此一战极为重要，必得全力以赴。
不过要与人动手，事先需得知己知彼，他尽管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首，可对六大魔宗详细内情，知之仍是不多，倒非门中未曾设法打探，而是因两家功法特点之故，决定了玄门中人很难打听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来。
他深思下来，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两百多年前埋下的一颗棋子，眼下却可动用了。
与此同时，昭幽天池第十层宫阙之中，一处洞室内忽而灵气翻涌，好似涨潮一般，泊泊攀升，还时不时有闷雷之声，只是因其在洞府深处，重重禁制之内，是以还不外他人所察知。
数个时辰之后，所有灵机重归安稳，洞门轰轰打开，一名高大健壮的修士自里稳步迈出，他方额广颐，目光明亮，下巴上留有短短髭须，两肩极宽，整个人望去沉稳有力，顶上一团罡云厚实，乍看好若龟背铁坨，再望好似宝丹玄实。
门前一白发苍苍的仆役，本是在外瞌睡，这时忽被惊醒，抬头一看，揉了揉眼睛，随即又惊又喜，有些不确定道：“你，你，是老爷，可是老爷么？”
田坤嗯了一声，道：“是我。”
老仆顿时激动起来，不知为何心中一悲，噗通一下跪下，抱着田坤双腿，道：“五十年了，老奴终是又见得老爷了。”
他乃是汪家仆役，只是到了府中之后，只见过田坤一面，不过这尚算好的，他前面两任自入府中后，直到老死都没见过田坤一回。
虽他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田坤并未嫌恶，问道：“恩师可在府中么？”
老仆一愣，随后尴尬道：“小人不知这些……”他连连拍着脑袋，“老爷出关，我去禀明夫人……”
田坤未曾拦他，道了声好，望着那佝偻背影远去，自己则站在原处静静等候。
过不多久，忽闻香气传来，而后汪采婷身影映入眼帘，她美目看过来后，忽然亮起，惊喜道：“师兄，你修成元婴了？”
田坤虽是近一闭关就是百多年，但他与汪采婷皆是修道人，寿数悠长，便是百多年前事，也是宛如昨日，清晰无比，倒并不会因久不见面而生疏，当即露出一丝笑意，道：“稍有小成罢了，师妹，恩师可在府中？”
汪采婷很自然上来挽住他手，道：“恩师才从少清回返，师兄正好可去拜见。”
田坤顿了一下，道：“我闭关已久，不知外界之事，师妹可否拣些紧要说与我知晓，免得面见恩师时出丑。”
汪采婷一撅嘴，道：“有妾身在侧，师兄哪会出什么丑？尽管放心拜见就是了。”说着，就拖着他往张衍洞府行去。
九灵宗，牵魂窟。
苏亦昂正自炼化手中幡旗，身周围黑烟滚滚，间中有无数灵魄呼号啸叫，这时忽的心头一跳，他神情一紧，立时察觉出来，这是张衍在呼唤自己。
忙是看了看左右，即便是在自家府内，可对同门那些手段仍是忌惮异常，生怕被人瞧出异状来。
察看了几遍，确定周围无有人做过手脚，这才入得定中，竭力以心神感应。
过得许久，他才从定中出来。
虽是无法言语，可他却能从模模糊糊的感应中得知，张衍传命自己设法打探出这数十年来的魔宗大小动作。
当日他被张衍放出来后，便设法夺了一具魔宗修士的肉身，后拜入一个小魔宗门下，本还想要找一个机会设法投入六大魔宗，可没想都却是被九灵宗来使看中，要去门中做了弟子。
他这一脉，乃是长老蔡德延门下，虽是师祖在门中地位不低，可弟子有百多个，出色之辈仅有两人，皆是入了元婴境，而他师父刘婥入门虽早，但却仅只化丹一重，恰是最为不被看重的几人之一。
不过亦是如此，对同门无甚威胁，是以与一辈师兄弟相处尚算融洽，以至他与三代弟子打起交道省去不少气力，要是摊上一个心高气傲，蔑视同门的师父，那就寸步难行了。
这些年来，在他刻意打听之下，知晓之事其实也在不少，这些在魔宗之中虽算不得隐秘，可也不是玄门能轻易探得的，当下决定把这些先想办法送了出去，但以飞书之法却是不可，那会被人收截而去，需得出了九灵宗方能行事。
他把手一指，黑烟一起收入幡旗之中，随后收起，出得洞府来，认准方向，脚下冒出滚滚煞气，裹住身躯，沿着一条幽深壑道往下方深处飞遁。
九灵宗山门在六大魔宗之中最为隐秘，除了长老之外，谁也不知灵穴在何处，而门中弟子更是少有相聚一处的，彼此地窟往往相隔数百上千里，甚至平日连同门也见不得几个，就是偶尔遇上，也未见得是其真身出行，这一路上一个人也未曾撞见。
在地下甬道之中飞遁小半个时辰，来了一处不起眼的穴口前，下方是一口寒气凝冰水井，毫不迟疑往里一跃，撞破冰面，借水道往里游去数里，哗啦一声往上冲去，脚下一落地，就到了一处风光旖旎，花香满鼻，莺啼燕语的庭院中，对面百步远处是一栋精致竹楼，有数只孔雀在地下啄食，另有四五个妙曼身姿的女子嬉笑玩闹，推荡秋千，投壶为戏。
苏亦昂这具身体相貌俊俏，那个几女子都是投来灼热目光，可他并不多看一眼，目不斜视往那竹楼走去。
要是外人会被其外貌迷惑，他怎会不这是自家老师所炼灵娃，除了外表是一张人皮外，内里却是空空如也，只一团化血蚀肉的厉气。
入得阁楼中，他见此间空无一人，却也并不奇怪，跪下叩头，道：“弟子见过老师。”
地下忽有一道烟气喷出，现出一人来，只是浑身拿绘满符的箓幡旗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剪水双眸在外，一个温柔女声传出道：“徒儿，来为师处有事？”
苏亦昂不敢抬头，道：“师父，弟子久坐门中，修为虽有长进，但是护身保命的手段却是太少，因而向师父请命，允弟子出外找寻机缘，好修炼神通道术。”
刘婥叹了口气，道：“你要去，为师不会拦你，只是切记勿往溟沧派地界去，张衍此人手腕了得，能驱策其门中元婴三重大修士为己用，遇到溟沧弟子，能避则避，不必与之对上。”
苏亦昂做出一副感激之状，道：“弟子多谢恩师提点。”
刘婥又叮嘱道：“为师资质不成，可你天赋却是胜过为师，好好保得自家性命，小心行事，将来万灵岩上说不准就有你的名姓。”
“恩师教诲弟子必是牢牢记在心中。”
苏亦昂再是一拜，便就领了出山符令，告退出来，腾起丹煞往地表上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博长补短自用足
张衍站在洞府之中，双手负后，看着面前石墙，其上显已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此皆是自那少清青玉宝简上得来前人注疏。
前次因为时间紧迫，他只是大概扫了一眼，暂且记下，未曾细究，现下正可详细观来，再与自己释读出的法诀相互对照印证，好以此取长补短。
只是这一番看了下来，他发现在所有留下的洞天真人注疏之中，却有五分之四是奔着分化万千剑光的道途去的。
他点点头，此法确实为正途，一旦练到深处，浩荡剑势一出，敌手若无厉害手段，几无法正面匹敌。
而剩余少数人，多是用那演化剑阵之道。
只是此法极是难炼，需修士自身精通阵道，且所能摆布的阵法也只寥寥数个，一旦与人交过手，便需设法换了，否则被人摸透，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张衍目光锐利，他看得出来，这法门中实际还藏有一个极大缺陷，修士摆下阵势之后，极耗费法力不说，且还失了剑遁来去自如的长处，用上一二回还好，敌手有了提防之后，很是容易被其算计。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能看得出来这一点，那些洞天真人也不会视而不见，定会想方设法弥补自身短板。
可如此一来，比之那些精研化剑，心无旁骛的修士，却是在无形中被甩下了一步。
他转了转念，再看去那为数最少的化剑门道，这却是采门中偏门法诀化入剑中，其威力没有参照，无从推断。
不过这几名前辈在注中无不是提到，自身是在分化剑光难以走通，又不通阵法，这才转去借用此道，如此一看，若说循走正途是上法，剑阵是中法，那么此道显就被其认为是下法了。
张衍仔细思考下来，摇了摇头，他却并不如此看，能被洞天真人用上的法诀，单独拿出，都是外界万般难求，问题不在于功法之上，而关键是在是否合适自身。
少清门中之人，一生精研剑道，以剑为主，旁法为辅，因而无论攻守之道，皆是围绕着飞剑之术展开，此也是他们最为擅长的。
但他非是唯剑唯一的剑修，绝不能去迁就剑法，而是要想办法使之化己用。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理由，青玉简中虽有剑诀，但并无神通，与人斗法，唯有神通剑法相合，飞剑之威方可臻至最高，现下缺了一环，等若瘸了一腿。
不过少清能让他观读祖师遗册，那是因为欠了秦掌门一个人情，不能再奢求过多了。
再则，少清神通也非是那么好练的，需得配合其功法才可，他修习根本道法乃是五方五行太玄真功，与其不是一路，不可能转头分心再去练习别家法门，是以他无法按少清弟子的正路来走。
有了这些想法，他便开始思考，该如何把这门化剑之法在自己手中运使出最大威力来。
眼下他以化剑一百零八道，再想在短时内分化出更多剑光已无可能，这是要行功运法慢慢磨练出来的，哪怕有推演法诀，没个数百年修行也是休想，只在这百数剑光上做文章。
至于剑阵一道，却是颇为适合他。
他对阵法一道尚算精通。即便没了剑遁之法，还有小诸天挪移遁法及五行遁法，绝不会囿在一地。
可再思考下来，发现只如此却还太过局限，自己又无需借剑成道，许多避忌顾虑都不必去考虑，只要能提升战力便可，如此何不设法采两家之所长呢？
至于未来还能否化剑万千，现下不必去多考虑，若有机缘，自是可成，不成也无大碍。
决定自己所走之路后，他正待演练法诀，门外景游语带喜意道：“老爷，田大郎修成元婴出关了，与汪小娘子一起在外等候，正要拜见老爷。”
张衍微讶，随即立刻言道：“快把他二人唤了进来。”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田坤与汪采婷一同进来，到了榻前，恭恭敬敬跪下，叩首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笑道：“快些起来。”
田坤再拜一拜，这才站了起来。
张衍上下看了几眼，不觉点头，要论功行根基，这二弟子无疑是为稳固，按照圭从尧昔年指引之法走了下来，纵然眼下修为进境慢了些许，但未来成就却是不可限量。
而且门中又添一弟子成婴，三十年后应对魔宗，却是多了一分把握。
师徒三人说了一阵话后，田坤忽然道：“方才来时路上，徒儿听采婷言，恩师如今为应付魔劫，正苦于人手不足，弟子身为门中二徒，愿为恩师分忧。”
张衍笑道：“你有这份心意，为师甚觉欣慰，只是你自修道以来，便少有与人斗法，眼下初成元婴，却不能就如此放了你出去，需得加以磨练才好。”
田坤躬身一礼，道：“弟子听凭恩师安排。”
张衍思忖片刻，提笔起来，写了一封书信，随后递给他道：“你拿此书信去蓬远派寻你师弟姜峥，到得那处，便知该如何做了。”
眼下溟沧派周遭已是少有魔修，但是东海之上尚有不少，虽是上回被他斩了一人，但多数皆是逃得性命，据闻一名血魄宗长老又回了海上，仍是盯着蓬远派不放。
不过此派有穆长老这名元婴修士坐镇，尚能够勉强应付，这个对手只一人，不强不弱，却是最合适做田坤的对手。
田坤无有异议，上前接了书信。
汪采婷道：“恩师，徒儿可否和师兄一同去？”
张衍微一转念，颔首道：“为师允了，只是到得他人门中，不得仗着我溟沧弟子的身份恣意胡为。”
田坤沉声道：“恩师放心，弟子会看住师妹的。”
汪采婷听了此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撇嘴道：“我还不怕你吃亏，不识好人心。”
临清观青牛山两百里外，浊阴灵窟。
地下千丈深处，赵阳喝了一声，把身躯一摇，背后升起一阵乌黑如墨的烟煞，自里呼啸飞出六十余只狞恶魔头，在四周来回撕咬，吞了不下百余只阴魔之后，声势稍歇，他再一捏法诀，其便齐齐一声咆哮，回了烟煞之中。
他轻轻一吸，烟煞就自口鼻之中回了躯壳之内，再归入腹下金丹之中，觉察着体内又稍有提升的功行，不觉大为满意，暗道：“难怪魔宗修士离不开灵窟，我如能在此修习个百数载，必能修至三重境中，便连手段也不会输了他人。”
他在此修炼三十载，实力以提升飞速，又炼出了六十五只魔头，自觉再要是遇上前回那元蜃门修士，绝不会令其轻易逃脱。
他却不知，魔劫未起之时，六大魔宗的魔穴之中，魔头不够门下炼道所用，那些非是真传嫡系的弟子只得去外界捕杀妖修，偶尔也会找上玄门修士，哪像他这般能独占一处灵窟，肆无忌惮吞吸炼化魔头。
按照他先前所想，在此修炼个数载，有了防人窥伺心神的法门后，再寻上冥泉宗去，可眼下尝到了甜头，却又有些不想走了。
正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异样灵机，神色动了动，以为是临清观弟子往此处来。
之前此等情形也是有过数回，他所炼毕竟是魔宗功法，是以不欲与其照面，起了黄泉遁法，往一侧石壁中闪了进去。
过不片刻，就见一道遁烟闪过，而后一名白衣修士落在方才所坐石上，其人双目精光闪烁，他鼻子动了动，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敢问哪位同道在此？”
他一连唤了几声，赵阳皆是未曾回应。
这修士在原地转了转，隔了一会儿，忽然又起身化一道乌烟，朝下方遁去。
赵阳想了想，自藏身之地出来，悄悄跟了上去。
可他离去未多久，不远处那块石上却有一股烟气冒出，而后那白衣修士又自那处冒了出来，他盯着赵阳远去身影，眯了眯眼，纵身出去，反是跟在了其身后。
赵阳追出去了数里地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总觉得前方遁烟有些怪异，转动间僵硬呆板，不似有人驾驭，这念头一起，他顿时升起警惕之心，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恰在此刻，背后忽然有声音传来，“在下浑成教曲进功，敢问道友可是冥泉宗门下？”
赵阳霍然转过身来，却是未曾见得一个人影，那声音又从背后冒出，道：“道友想是出道未久，下回却需小心了，若是遇着玄门中人，怕是已丢了性命。”
赵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缓缓侧过半个身子，对方却并未再躲，而是站在那里对他拱了拱手，道：“道友有礼。”
赵阳还了一礼，道：“冥泉门下……赵德，不知道友方才施展的是何手段？”
曲进功笑道：“此是我浑成教神通‘前跋后疐’，道友想是听过？”
赵阳这才回想起来，章伯彦却是说过这门神通的，此法只要放出一团精气在左近，浑成教修士便能借此在一段距离之内前后转挪变化，叫人摸不着踪迹。
可耳闻不如亲见，眼下方是领会到了这门神通的厉害，要是真对他有敌意，恐是自己已失了性命。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开始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要是适才并不莽撞去追，而是先作一番查看，那不见得会上当，这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哪怕自己道行再高几分，也是一样要着了道。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不可在此再安稳修炼下去了，而是要出外闯荡，好生历练一番。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剑锋北指镇妖邪
溟沧派经罗院，观星楼中，张衍正自翻看阁院所藏诸多典籍。
虽已是定下演化剑阵之法，但少清青玉宝简中对如何排布剑阵只寥寥几语，并无修炼之法，故而只能靠他自己推演摸索。
他来此是为搜寻昔日少清剑修与人斗剑的记述，看能否找出什么可为自家参照的。
好在溟沧乃万载玄门，有关这方面的记载不少，这几日下来，这颇有所获。
如是寻常元婴修士，尚还不值得他如此郑重对待，哪怕不靠飞剑，也能随手收拾。
魔穴出世之后，他必是会对上那些同为元婴三重境的魔宗修士。
凡是修为到了这等地步之人，皆会有一二招后手，便是斗法不敌，也有办法脱身而去，无法将其之彻底杀死，如此便是赢了，那战果也是颇微，不为他所取。
他的目的是，一旦与彼辈遭遇，就要用尽一切手段把对手留下，不能容其再有丝毫翻身之机。
三重境修士放在玄门之中也是稀少，遑论六宗魔宗，其中说不准就有未来成就洞天之辈，若能铲除一二，等若伤其筋骨。
可他尽管有五行遁法和禁锁天地之术，要想凭此赢得胜机，却还稍显不够，而有了剑阵，却可在这方面再增添一个手段。
剑阵非是寻常阵法，不能借用地脉灵机，所得之力皆是从修士自身而来，是故变化不多，其关键处是在困人，而非其杀伤之能。
因剑光迅捷，几无法宝可比，敌手一旦被圈入阵中，那就只有被动招架，哪怕有厉害手段守御，在暴雨雷霆一般的剑光斩割之下，也迟早也落个败亡之局。
又翻看了五六日后，张衍已是寻得自己所需，自觉有了些头绪，便在执事道人恭敬目光中从阁内步出。
此时迎面走来两名女子，左手一个身着紧身大袖衣，步摇轻颤，长巾绕臂，面孔姣好，旁侧一女双十年华，贴体长裙，蔽膝围腰，眉心画一朱点，眉如柳叶，气质文静端淑。
那为首女子见了张衍，忙自拉着女伴退避一旁，万福一礼，道：“郑碧馨见过张师叔。”
张衍看去一眼，见她有些眼熟，略一思索，道：“你可是韩师姐门下？”
那女子忙道：“不想师叔还记得小女。”又指着身旁女子道：“此是师侄同门师妹韩梦蝶，师妹，还不向真人行礼。”
韩梦蝶无有什么言语，听了关照，默默一礼。
张衍微一点首，就摆袖往外步去，少时，只见一道惊虹飞起，往云中去了。
韩梦蝶舒了口气，方才站在张衍身侧时，她只觉气机迫人，有些无法喘息，不由暗暗惊叹。
待回过神来，她轻轻推了身旁女子一把，抱怨道：“师妹，方才师姐怎么关照你的，张真人乃是此辈十大首座，待恩师去位后，你定会替继而上，可玄魔一战，极为凶险，若是能交好张师叔，你说不定就能得了几分照顾。”
她来此非是巧合，而是打听的张衍在阅经，这才带着师妹故作不经意撞上，好先让自家师妹得个脸熟。
韩梦蝶神情恬淡道：“是小妹做得差了。”
郑碧馨看她副无欲无求的清冷模样，无奈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各人缘法不同，师姐我也不来勉强你了。”
张衍回得昭幽天池后，还未入内，忽见一道飞书过来，便抬手捉了过来，见是苏亦昂发来飞书，目光闪动一下，便就收在袖中，挥开阵门，往洞府中来。
少顷，他回至内室，在玉榻坐定后，先是拿了竹筹出来摆弄了一番，随后手握残玉，开始推演剑阵。
约莫半载之后，他心神方自残玉之中退出。
稍作理气，心神一转，一道剑光飞出，霎时间化作一片光雨，将整座洞府一起笼罩在内。
再一挥袖，将剑光收了，只这一个呼吸间，对面那张坚玉大桌，十余莲花石座，已在无声无息之中化为一堆粉屑。
他扫了几眼，暗忖道：“这剑阵虽成，但威势如何，需与人斗法才知。”
他借残玉之助，半年来参研了数十个阵法，去繁就简，演化出这么一门剑阵，因这门剑阵非但能困人，如不惜法力，还可以阵力催发出一道威势惊人的气剑，故而定名为“神光一气剑阵”。
但这毕竟是他自创法门，不经检验，难知其威势，故而他亟待寻一人来试手。
只是魔宗吃他上次一番教训后，眼下老实的很，仅在东华南地尚在活动，不过那是玉霄派的地界，先不说他与周氏并不和睦，就算两家交好，也还轮不到他去管束。
他站起身，来到东面一堵石壁前，其上刻东华洲山川地理图，对着看了几眼后，把目光缓缓上移，到了北冥洲处，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回到案前，拿了一只玉匣出来。
将其中文书拿出翻了翻，他发现这两百多年来，北冥妖修进犯东华次数远比过去要多。
这主要原因是魔劫一起，溟沧派上下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应付魔宗上，因此疏忽了北冥洲诸多妖部。
昔年霍轩方才继任十大首座后，曾他在建议下与韩素衣一起动手，清除了几个妖部，只是那时是在东华洲中动手，对北冥洲妖修未有去做太多理会。
张衍沉思良久，先前是自己疏忽了，这些妖修若与魔宗勾结，在魔穴出世时跳了出来，自己还要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应付，却是不得不防，但要真正这般妖修安分下来，最好的手段，莫过是杀入北冥洲，将其震慑一番。
只是此事极大，绝非他一人所能决定，转了一转，便提笔起来，写下几封书信，随后大袖一拂，便有数道灵光往不同方向飞去。
半日之后，浮游天宫中忽然磬钟敲响，过不多时，就见十一道赫赫清光飞入正殿之中，各自在殿中玉座上落下，只是相貌俱都模糊不清，光影飘忽，乃是分身化影到此。
殿上执事童子言道：“老爷，门下十一位真人俱是到了。”
整座大殿忽然哗哗水声大作，再是轻轻一震，秦掌门已是到了殿上主位坐定。
十一名洞天真人俱是在座中行礼，口称：“恭迎掌门真人。”
秦掌门一摆拂尘，免了礼数，随后缓声道：“今日唤你等来此，是为一桩事，童儿，把书信拿去传示。”
童子将书信先是送至孟真人手中，他看过之后，轻轻一挥手，书信便化作十份符箓飞起，分别落在其余真人面前。
颜真人瞥一眼，冷声道：“攻伐北冥洲？好大的口气，张衍莫非以为我溟沧派还是师祖那时么？”
孙真人目光瞧来，笑一声道：“师兄可要看清楚了，张师侄这分明只是入北冥对妖部小作惩戒，又不是要找上八大妖部拼杀。”
颜真人皱眉道：“孙师弟，北冥八大妖部虽大不如前，可实力犹存几分，部众若遭屠戮，哪里会坐视不理？”
朱真人沉声道：“这个张衍好不安分，魔穴现世在即，那六大魔宗才是我溟沧需去对付的，这个时候该镇之以静，若是再去招惹北冥妖部，挑起两洲纷争，岂不是节外生枝？”
孙真人嗤笑一声，讽言道：“师兄这话小弟不爱听，我溟沧派自太冥祖师立派之后，何曾惧过谁人来？若是北冥八部齐来，我孙至言自去抵挡，就不用劳动师兄大驾了。”
颜真人不悦道：“师弟，怎有你这般与朱师兄说话的？”
沈柏霜这时淡笑道：“孙师侄说得好，沈某常憾生不逢时，未曾赶上昔年师伯攻伐北冥之战，其若能来，我求之不得。”
他这一开口，颜真人登时不作声了。
此时位于末座的彭真人笑道：“诸位真人，张衍非是不分轻重之人，北冥妖部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桂从尧早亡，龟部还无人替继，鲤、蟒二部远走外海，余下五部为争那妖主之位，内斗不止，只要不涉及其本部之事，是不会来多作理会的。”
秦掌门侧过首，道：“陈真人以为如何？”
陈真人不紧不慢道：“而今我溟沧据洞天之位有十一人，虽还比不得秦师伯那时，但亦不是北冥妖修能比，只是魔穴将出，此刻把气力用在北冥洲，会否有些舍本逐末？”
沈柏霜呵呵一声，道：“师兄此言，小弟不敢苟同，妖部皆是记吃不记打，若不好好敲打，魔劫之时，难免不会出来生事。”
他对着殿上一拱手，言道：“掌门师兄，张衍此议，依小弟之见，颇是可行。”
秦掌门不置可否，而是望了一眼坐下不远处的秦玉，问道：“师妹，你意如何？”
秦玉摇摇头，道：“小妹并无他见，师兄看着安排就是了。”
孙真人颇为诧异地看过去，这位秦师叔往日什么事都要横插一手，现如今这么安分，他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孟真人这时起身，稽首道：“恩师，北冥妖修近来蠢蠢欲动，便是张衍不提，弟子亦是要说，魔穴之事虽重，但这后院不可不稳，由张衍出面打压一番也好，好叫其知晓这两洲之地，谁为做主之人。”
秦掌门微微颔首，在殿内环视一圈，十一名洞天真人皆是低下头去，见无人再出言，便沉声道：“传我法旨，此事可允张衍放手去为，令其不必有所顾忌，身后自有山门做他倚仗。”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乘燕万里入北冥
半日之后，浮游天宫遣一童子，将掌门法旨送到了昭幽天池之中。
张衍接过法旨之后，心中大定，有了此物在手，他便可招聚门中人手，杀入北冥洲了。
在洞室内踱了几步，他对景游道：“去把佐成唤来。”
景游弯腰一揖，领命而去。
这时小壶镜中一闪，镜灵忽然自里转出，供手道：“老爷，韩、蔡两位真人与彭长老在洞府外求见。”
张衍心知这三人应是先一步得了消息，稍一思索，言道：“请三位去正殿，我稍候便就去相见。”
过不多时，韩佐成来至洞中，上来见礼后，便道：“恩师唤弟子来，可有吩咐？”
张衍道：“数十年内魔穴便将现世，到时我溟沧派无暇顾及他处，而今北冥洲妖部却是蠢蠢欲动，有不少妖部入掠东华，为后路安稳计，为师已请得掌门法旨，入北冥洲逐杀妖部，以慑其心，只是需一弟子先去那处查探，佐成你可愿往？”
韩佐成没曾想到这回能用到自己，登时有些激动，忙不迭道：“弟子愿往，愿往。”
张衍看着他道：“那你这两日便可动身，有甚消息随时报我。”
韩佐成想了想，有些赧然道：“弟子可否带上惜月同行？”他忙又解释，“弟子非是出自私心，而是碧羽轩本是出自南华派，擅能降伏妖物……”
张衍一笑，摆了摆手，道：“为师自是明白，只是你二人同去，也切记要小心才是。”
韩佐成连声称是，躬身一揖后，道：“恩师，弟子先告退了。”
张衍点点头，目视其转出门外，有上回赐下的星枢飞宫在手，这徒儿就是遇上元婴修士，也能逃了回来。
况且妖修中除了少许人外，多修力道，往往遁术极差，对上此物多是束手无策。
他起袖一挥，开了阵门，踏步入内，再出来时，已是到了正殿上。
韩王客等三人见他到来，忙起身见礼。
客套一番后，各是落座。
韩王客言道：“闻师弟与欲率众攻伐北冥妖众，为兄在府内左右也是无事，来此看看能否出些微薄之力。”
上回杀死数名魔宗长老，所立功劳不小，门中已是准许他传功收徒。
只是他从沈柏霜那处得知，眼下离魔穴现世至少还有数十载，可他与蔡荣举的寿数皆已不到百年。
可他们一旦离去，门下徒儿恐是无人照应，转生之身入道之事也不见得能成，因而想与昭幽天池一脉尽量打好交道，好使弟子能得些许帮衬，将来行此事也好方便一些。
至于彭誉舟，他则是限于掌门之命，张衍这处有事，一道符令就可唤他来此，与其被呼来喝去，脸面无光，还不如自己早早到来，免得心中憋气。
张衍微笑道：“两位师兄和彭长老皆是功行深厚之士，此次攻入北冥洲，正要倚仗三位。”
韩王客放下心来，又道：“有一事需与张师弟说。我与蔡师弟还有一个师弟，名为葛童山，只是上回沈师叔携我等回来时，因他去了南崖洲，是以未曾寻到，年前才找上门来，听闻此次往攻击北冥之事，也欲为山门效力，不知师弟可否应允。”
张衍问道：“此事沈师叔可是知晓？”
韩王客忙道：“若是沈师叔不允，我等也不敢与师弟来说，葛师弟修为也是不弱，不在为兄之下。”
张衍感叹一声，听闻昔日白阳门下出色弟子甚众，后与凶人争夺掌门时，两人门下多是战殁，若是眼下俱在，却想不出门中是何等气象，便道：“既是沈师叔的意思，那我可应下，这位葛师兄何时有暇，可来昭幽府中与我见上一面。”
韩王客大喜，起身一礼，正容道：“为兄代葛师弟谢过张师弟了，回去之后，便叫他亲自上门拜见。”
韩佐成回府稍做准备之后，就与言惜月言说动身去往北冥一事，两人结为道侣后，言惜月一切以他为主，自是依从。
只是临行之前，他却是突然想一事，拍了拍头，道：“差点忘了，赵师弟在临清观驻守定是烦闷，门中欲扫荡北冥妖部，怎能与知会他一声，待为夫写书信予他。”
待把书信写好，起法诀发了出去，夫妇二人这才启程。
可才出得昭幽府，却见一名身躯高大雄壮的道人站在上空，韩佐成身形一顿，诧异道：“赵师兄，你怎在此？”
对面修士乃是罗萧大弟子赵崇，他一抱拳，道：“韩师弟，为兄等候多时了，听闻你往北冥洲去探查情形，恩师遣我来此，命我与师弟弟妹同行。”
韩佐成有些疑惑，道：“罗师叔此是何意？”
赵崇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瞒韩师弟，我父泉和部妖王，乃是天狼血裔，而今在北冥洲中还有不少族人，此行或能帮上师弟一些忙。”
韩佐成还未说话，言惜月在旁耳语道：“天狼乃是天妖一脉，赵师兄亦可说是天妖后裔，有此等身份在，行走北冥却是方便许多，罗师叔想得却是周到。”
韩佐成听闻有这一层缘故在内，自无不允，客气几句后，请了赵崇同行。
三人再次上路，行有十多日后，便到了尚河之畔，往西眺望，可见神渡峰巍峨山影，而北面亦是峰峦起伏，苍山如海，云气浩荡，乃是东华洲与北冥洲两界交汇之处。
韩佐成望着对面北冥洲，生出一股怅惘之色，道：“我祖母曾言，当年族中遭劫，她独自一人逃出，因那时道行尚浅，无法飞遁，是以用了十余年，徒步行出这山界，来至东华洲，后才与我祖父在山中结缘，有了我父。”
言惜月知他祖母乃是狐精，可并未有什么嫌弃之意，上来执住他手，美目深注他道：“夫君，可知老夫人仙乡何处？”
韩佐成点头道：“记得小时候总是念叨，说是在一处唤作黄蒿州的所在。”
言惜月柔声言道：“夫君，不如探明洲中情形后，你我再去那处游访。”
韩佐成喜道：“好，便如此。”言罢，他回头一寻，见赵崇站在远处，不由一笑，冲其招呼道：“赵师兄，快些过来，两界山中罡风狂猛，待我放出坐骑，便能快些过去。”
赵崇为人虽是老实，但眼力还是有的，方才两人说话，他也是知趣远远避开，不过这天中罡风厉害，除非自地表走，否则极是难过，因而从善如流，上得前来，拱手道：“有劳师弟弟妹了。”
韩佐成手中牌符一晃，放出一头十丈多长的红羽大燕来，三人一起乘上其背，此燕一振翅，啁啾声起，就窜入云中。
这头飞燕乃是碧羽轩以南华派秘法，费尽心力豢养出的奇禽，行速极快，乘风展翼，可谓一日万里。
只是一路过来，三人却见山中到处都是妖气弥漫，有不少妖部还正往南而行，细细一数，前后加起来，怕是不下万数之多，其中更有少许大妖气机，有几个注意到天中动静，试图上天来捉拿三人，好在这头大燕飞翔时迅捷无伦，又专往偏僻之处走，才险之又险避了过去。
韩佐成心惊道；“难怪恩师说北冥妖修颇不安稳，要是这上万妖众到了东华洲，若无人理会，不知要有多少生灵涂炭。”
这些妖修在山中还好说，大可捕野兽鱼鸟为食，可要是南下到了东华洲，寻不到足够果腹之物，那便就只剩吃人一途了，是以在玄门之士看来个个该杀。
赵崇这时道：“师弟放心，妖魔虽众，可只要除去领头人，便不足为虑，我等只要打听清楚哪些妖部势大，飞书报了上去，自有府主和门中诸位真人将之料理了去。”
韩佐成道：“师兄说得是，不过这许多妖物，若能尽数降伏，对付魔修时也不失为一大助力。”
十天之后，眼前景色却是一变，望去怒峰连云，山崖如刀劈斧削，树木奇巨无比，流水之声震动双耳，此时天上一点黑点经过，抬眼看去，赫然是一头三十丈大小的鹏鸟，只是似看出三人不好招惹，也是警觉，把翅一震，倏忽入得云中，再是一声逐渐远去的长啸。
韩佐成心忖此地应已是到了妖修地界，不敢太过招摇，与言惜月商量几句，就自落在一处峰上。
落地之后，待三人下来，那红燕唧唧一声，巨大身形往下一矮，化作孔雀大小。
言惜月见这头异鸟有些萎靡，显是太过辛苦，不免有些心疼，忙取了些丹药出来放至其嘴边，红燕颇通灵性，亲昵蹭了蹭她衣袖，俯首把丹药往啄去，这才恢复了几分精神。
赵崇向前几步，到了前方崖边，往下看去，见下方云气飘渺，古木参天，郁郁葱葱铺去天边尽头，此处灵气不及昭幽天池，可吸上一口，却觉身心舒畅，仿佛回了母胎之中，便回头道：“师弟，你与弟妹现在这等候片刻，为兄去探查一番。”
韩佐成想了一想，此刻不是逞能之时，赵崇无论模样身份都比自己方便，将一枚牌符递去，道：“有劳师兄了，此是星枢飞宫牌符，且拿去防身。”
赵崇推辞几下，见其执意要给，便就拿过，抱拳一礼，就驾起丹煞，纵身往峰下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传功授法驱妖魔
两月之后，一道灵光自北而来，直往昭幽天池处落去。
张衍正坐于洞府之内推演法诀，此刻心中忽生感应，双目一睁，抬袖凭空一拿，就将那灵光捉入手中，取过一瞧，却发现是韩佐成三人发来书信。
这些时日以来，赵崇以天妖血裔的身份混入妖部中，却发现两洲山界附近大大小小千余部族，竟皆是奉一名为余渊的妖部为主。
此部妖王名为诸伯皋，族众不下百万，其中力道四转修士竟有二十余人，此辈修为等若气道元婴修士，若是再有一名洞天真人坐镇，那几是比得上八部妖众了，这等实力绝不可等闲视之，因而立时传书门中，禀报此事。
张衍也是有些意外，不想在毗邻洲界之地竟是蹲卧着这么一股势力，且看起来，还与这两百多年来不断往东华洲进袭的妖部脱不开关系，若不及早除去，待到溟沧与魔宗对敌时，其一旦南下，必是会给自己造成极大的麻烦。
他稍作思索，放下书信，转目过去，案几之上，一叠叠竹简已是堆积如山。
溟沧派内弟子，只要斩灭妖魔皆有功德可取，但是这两者却有区别，魔宗修士狡猾狠辣，一个见势不妙就会设法退避，极难对付，而杀起妖修来却是容易许多了，是以闻得要对北冥洲妖部动手，许多长老皆是把门下弟子名册送来昭幽府中。
他心中知晓，此刻时机成熟，已是可以动手了，目光一闪，沉声道：“景游，去把子宏唤来。”
等不多时，魏子宏来至府中，下拜道：“弟子叩见恩师。”
张衍袖子一拂，将一枚牌符，道：“此次征伐北冥洲妖部，诸府弟子由你执拿统摄，明日启程去往北冥洲，先与你七师弟会面，在那处开辟洞府，立下禁阵，为师不日即至。”
魏子宏恭声道：“弟子谨遵法旨。”
再顿首一拜，就退了下去。
第二日，他领三百余名溟沧弟子，共是起得十二驾星枢飞宫，往北冥洲方向而去。
此行韩王客、蔡荣举、彭誉舟等三人亦是一并前往，此是为从旁护持，以防魔宗修士闻听消息后，暗中过来袭杀。
十来日后，一行人便到了北冥洲中，以飞书联络上了韩佐成夫妇后，片刻也不停留，魏子宏立时率众杀向周遭妖部。
这些北冥妖部根本未曾想到会有溟沧派修士忽然杀来，都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洲山界千里之内的十多个妖部，在短短三日之内就被清扫一空。
而距此三千里外，一艘千丈大舟正悬飘在一条滔滔大河之上，下方有不知数目的金鲤跳跃牵拉，拖拽着其缓缓前行，其拍打水浪之声百里之外亦能听闻。
此为余渊部角帐王舟，平日族王诸伯皋便是乘此舟筏，沿这条九千余里的津水巡视族众，然而今日，他却一人独立云筏之上，凝望夜空。
虽修道八百载，望去却仍是一名年轻道人，身姿峭拔，丰神如玉，唇边两根鲤须白如美玉，透亮晶莹，在月光下飘荡来去，时不时洒出晶珠银星，如凝望方向，仿佛能见遁光腾飞之象。
脚步声自身后匆匆而来，一名书生模样的修士上来一礼，低声道：“父王，前面又传消息，溟沧弟子昨日在鼓塌山开辟洞府，布下禁阵，看那情形是要久驻下来。”
诸伯皋语声平静道：“那几个使者可曾安抚好了？”
那中年修士道：“已好言劝了回去，叫他们暂且忍耐，可这终不过长久之计，孩儿已是乱了分寸，还请父王拿个主意。”
诸伯皋叹道：“该来的终是要来，只是比为父所想的早了一步，这位张真人果是不简单，要是再等上数十载，为父与六大魔宗之前的约言便算成了，那时我部就有崛起之机，可惜，可惜，天数使然就差这么一步。”
上古之时，妖修走力道，而自大德之士与妖修一战之后，天妖血脉多数断绝，而来居上者，多是八部那些修行气道之辈，力道修士多是只有那些旁支和小部族中人还在修习，因而皆是成了八部从属。
他很是清楚，如今天妖死绝，想把力道修至五转那是痴人说梦，唯有走气道之途才有出头之日。
可此等格局已有数千载，小部如要崛起，几无可能，但若是世间有大变，譬如三大重劫，自家才有机会。
数百年前，魔宗中人曾有使前来，要他设法在魔劫时南下牵制溟沧派，便可传他气道法门。
当时他想也未想便就同意下来，并暗中将自己子嗣送入魔宗之中，一是为修习功法，二是以此为质。
可未曾想，还未等大事做成，溟沧派就已找上门来了。
中年修士这时有些慌张道：“父王，莫非溟沧派是知悉我等与魔宗合谋之事么？”
诸伯皋摇头道：“该是不知，不过当也察觉到了什么。”
中年修士惶急道：“父王，溟沧派势大，我余渊部如何能够抵挡，不如发书请了老祖宗回来……”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诸伯皋抬手制止了，慨然道：“我当年率部众自鲤部出来之后，就说过此生绝不向族中开一句口，怎能再去求他们？且溟沧派有北冥都天剑在手，就算把各族老祖一同请来了，也是一样无用。”
中年修士六神无主，喃喃道：“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
诸伯皋低头想了许久，才道：“听闻那张真人乃是十八派斗剑第一，我早就有心与之一会，你带上我信符，就言我约他在三月后一战，若是我侥幸胜了，就请他退回东华洲，若是我输了，一切由他处断。”
中年修士闻得他要出手，心神稍定，可又疑惑道：“父王，为何定在三月后？”
这津河两岸地界，诸族奉他们为主，要是迟迟不对溟沧派动手，那些小部族若见自家无法得了庇佑，那极可能会脱离而去。
诸伯皋冷笑道：“这三月之期是留给魔宗的，若是他们坐视不理，那我部又何苦为其卖命？”
中年修士不禁恍然大悟。
诸伯皋又道：“过几日你带嫡脉弟子往祖庭去，若是我败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中年修士沉默点首，躬身一拜，便下去安排了。
不过半日后，诸伯皋战贴便就到了魏子宏手中，后者不敢擅专，立刻发书往昭幽天池来。
三日之后，张衍收得了这封书信，他看过之后，立时命景游去请罗萧唤了过来。
少顷，罗萧到来，上来见礼之后，张衍便把书信去，笑言道：“罗道友可是知晓此人？”
罗萧起白腻葱指轻巧捻住信纸，眼波流转，将书信看了下来，道：“诸氏乃是鲤部渠氏支脉，诸伯皋非是无名之辈，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是力道四转修士了。”
随后美眸望来，“老爷可是要应战么？”
张衍微笑道：“此人既下书约战，岂有不应之理？正可一劳永逸，扫灭此辈。”
罗萧疑惑道：“老爷，恕奴家直言，老爷便是铲灭这些余渊部，对北冥千万妖众而言也不过沧海一粟，其若意欲南来，纵然挡得一时，也挡不了长久。”
她是罗氏族人，深悉妖部执意南来的缘由，力道功法若要修至四转之中，所需外物不在少数，有许多灵药在北冥洲中难寻，但在东华洲中却是极易取得，因而便是将这些妖部尽数除灭，也不过安稳个十数年而已。
张衍颔首道：“罗道友说得不差，故而我此回另有手段。”
他说是要征伐北冥，可最主要的目的非是别的，而是要使得这般妖修在自己与魔宗修士争斗时不来生事。
这便需要讲究策略方法，一味杀戮蛮干只会激起对方仇恨，反而使局面更为险恶，到时很可能会招惹来魔宗妖修两个敌手。
罗萧好奇道：“老爷谋划，奴家可能与闻？”
张衍笑了一笑，道：“罗道友乃是罗氏族人，想也知晓，而今八部妖众，只有嫡脉亲族方可修行气道功法，至于那些修习力道者，则被视为低贱仆奴。”
罗萧叹一声，道：“确实如此。”
上古八部皆是天妖，与如今八部非是一回事，后者是在天妖死绝之后，得了玄门功法，这才有了出头之日，因恐被人取而代之，是以向来不传气道法门。
张衍玩味言道：“那些妖部莫非不想休走气道门路么？非不想，而是不得门路而已。”
罗萧轻点螓首，玄功功法看去易取，但若不是上乘功法，无名师指点，则难有大成就，况且有了功法，还需修炼神通用来护身保命，功法可得，神通你又去哪里去寻？便是练了出来，也远不如同辈力修来得强横。
到了此时，她隐隐有些猜到张衍打算，“老爷可打算在那功法上做文章么？”
张衍一笑，点头言道：“正是，待余渊部之事了结后，那些野性难驯的部族，需得彻底除灭，再挑几个恭顺部族，传其子侄气道功法，令其为我溟沧守住两洲山界。”
罗萧赞道：“老爷好手段，如此一来，此辈必定甘心效命，溟沧只需遣得一二人就能应付，不用再过多看顾，就可把气力全副用在洲中处了。”

第一百八十章 玄龟残骨满玄功
血魄宗，兰麝台。
值役长老李岫正与其师兄潭星影说话，忽然洞府门外一阵吵闹，不禁皱眉道：“谁人在外？”
门外值守童子道：“老爷，是弟子诸敏，说是有要事求见，小的与他说了，老爷正招待丘真人，无暇见他，他却是偏不信。”
潭星影笑道：“终归是师弟弟子，何不见上一面？”
李岫沉默片刻，道：“来都来了，便叫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未久，一名年轻修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到了洞府内，噗通一声跪在榻下，砰砰叩首，涕泣言道：“恩师，溟沧派欺上门来，父王不得已下了战帖，可那张真人着实厉害，弟子恐父王不是此人敌手，还请师门伸手，帮上一帮。”
李岫轻叹息一声，下得榻来，把他搀起，温言抚慰道：“诸妖王之事，门中不会置之不理，我与你潭师伯正商议此事，诸敏你不必担忧，回去好生修行，你资质不在同门之下，且莫因此事乱了心境。”
诸敏本以为此事为难，自家师父多半会推三阻四，却不想如此轻易就应了下来，怔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回神，感激涕零道：“多谢恩师，多谢恩师。”
李岫笑容和蔼，拍着他肩膀道：“去吧。”
诸敏退后几步，再重重一叩头，道：“余渊百万部众，全指望恩师了。”说完后，才起身退了出去。
潭星影转首道：“师弟果要伸手去救么？”
李岫回了榻上坐好，面无表情道：“救，如何去救？溟沧派此举，是为扫平后路，好腾出手对付我等，张衍正巴不得能我灵门能送上门去，以为他进身之阶，这等时候，怎可自投罗网？”
潭星影想了一想，容色稍正道：“若任由局面败坏，先前布置可就白做了。”
这时忽然有声音传来，道：“本来就是一招闲棋，又何必看得过重？”
两人一听此声，连忙都下榻行礼，口中恭敬道：“恩师。”
殿中铜鹤嘴中喷出一道白烟，随后一旋一凝，化作一名高结道髻，目赤眉红，肤如润玉的道人，他淡声道：“都起来吧。”把手中拂尘一摆，上了主位坐好。
李岫小心道：“弟子请教恩师，当如何应付余渊部？”
赤眉道人沉声道：“灵穴即将现世，眼下尚不到与溟沧派对上之时，但那诸敏毕竟是我门下弟子，此向师门求请，若是置之不理，难免令人心寒。”
他起抬袖，自里拿出一只玉匣，道：“此是池台中所藏龙龟残甲，可命其拿去了予了他父，再对他言，若是诸族长此战败了，子侄若愿来我门中，可得庇佑，如是他元灵能够逃出，来生为人，可转入我血魄宗，我收他做真传弟子。”
李岫上前接过，想了一想，小心问道：“这两物谁人前去相送较为妥当？可要弟子前去么？”
赤眉道人言道：“不必，诸敏合适，就遣他去吧。”
李岫与潭星影对视一眼，躬身应道：“是，谨遵恩师之命。”
不过一个时辰后，诸敏就独自一人，携了书信和龙龟残骨出了血魄宗，乘了门中所赠飞梭往北冥洲去。
他一路赶得颇急，大半月后，便回了余渊部中，随后迫不及待将两物转呈了上去。
诸伯皋闻知此事后，却是沉思不语。
事先他未曾想到，血魄宗竟会把自己儿子送了回来，未有一点挟持逼迫的意思，不觉深深叹息了一声，暗忖道：“原还打算拼上一拼，若是见势不妙，就此认输，可血魄宗把话说得如此敞亮，却是不能不上去拼命了。”
门外人影一闪，一名中年修士走了进来，躬身一揖，道：“父王。”
诸伯皋问道：“可曾把你阿弟送走了？”
中年修士道：“孩儿已劝他早些离开了，未曾让族老察觉。”
诸伯皋点点头，送幼子往魔宗修道，此事本是隐秘，若是让门中族老见着了，否则恐生误会，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族中可是禁受不起任何折腾了。
中年修士看一眼放在案旁的那枚龙龟骨甲，叹道：“可惜无有天妖精血，否则凭了此物，父王拼死冲关，未必不能迈入五转境中。”
诸伯皋沉声道：“卿胜于无吧，得了此物，至少我可把力道四转境推至圆满境地，与张真人一战也可多了几分胜算。”
念头一转，又道：“还有两月便是斗法之日，时机紧迫，我需立刻闭关，族中之事先交由你来打理，若是溟沧弟子前来袭扰，可暂且退却，不必理会，一切待为父出关再谈。”
中年道人躬身道：“孩儿知晓了。”
两月时日很快过去，在溟沧派弟子步步进逼之下，余渊部不得不弃了所有岸上守土，退入津河深处。
而溟沧弟子得势不饶人，在距津河不足三百里的守岁山上布下禁阵，魏子宏法驾也是由鼓塌山挪至了此处，背后只留百余名弟子看守。
此时魏子宏带着数名弟子来至山巅之上，俯览下方景物。
他身旁一名长髯飘飘的道人指着脚下那条滔滔大河，道：“魏真人请看，这便是津河了，此乃北冥洲南地三条大川之一，传上古时曾与渊水相接，是以在此栖居生衍的妖部皆有一个‘渊’字。”
这名道人名为王绪，乃是半人半妖之身，此人少时曾在一名丹师身旁做过烧炉童子，靠着天生灵慧，学了不少炼丹秘术，那丹师死后，出来走动，却不想被不少部族奉为座上客，因而对山川地理地理山川和各家妖部情形极是熟悉。
余渊部露出吞并周遭部族的迹象后，他唯恐遭八部责难，是以借口远游，一人到山中结庐为居，赵崇来探访时，偶与此人遇上，觉得此人熟悉，极有用，故而引荐到了魏子宏处。
魏子宏目光在大河上来回一扫，问身旁弟子道：“这几日没有动静么？”
那弟子言道：“回禀真人，余渊部一直未曾有过动作。”
魏子宏沉声道：“不可大意，明日便是斗法之期了，恩师也快动了，不可出甚意外，你等要加倍小心。”
那弟子连忙称是。
魏子宏转首道：“王道长，你曾说诸伯皋此人当是枭雄心性，而今一退再退，依你之见，可是有甚诡谋？”
王绪稍稍弯腰，道：“诸伯皋往日行事还算堂皇，少有弄机巧诡计的，照小道看，该是寄望与张真人一战，未免部族平白遭损，才如何施为。”
魏子宏道：“你先前有言，余渊部本族只万余人，余者皆是津河水族凑聚而成，这诸伯皋会否只是虚晃一招，明则下书邀斗，暗中则携了嫡族逃遁他去？”
王绪连连摇头，道：“魏真人，这决计是不会的，那等事只有东海上那无有根基的野妖才会做得，而这北冥洲中，凡大妖皆是族中王将，上位时皆是与部族约誓，言明彼此乃为一体，王将受部族供养，而部众则庇托其羽翼之下，两者若分，则无一可存，是以每次妖部入掠东华，皆是举族而来，从无例外。”
魏子宏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王绪，这回得以顺利剿灭上百妖部，其中你出力甚多，待荡平这余渊部后，我自会向恩师请功，为你讨一个津河总管的名头来。”
王绪听了，登时激动起来，忙跪下磕头，道：“多谢魏真人，多谢魏真人。”
他眼下所习功法，还是当日那道人传下的粗浅吐纳术，开脉之后，已是再无望有所长进了。
可有了这津河总管个名头，便可得授气道玄功，不仅如此，此职还可世世代代承袭下去，后辈子侄天赋高的，还可送入溟沧门中修道，这叫他怎能不喜出望外？
魏子宏一笑，正要让他起身，忽然心生感应，扭首往下看去，见津河仿若被煮沸一般翻滚跳动，天昏地暗，惨雾漫漫，空旷四野下直起惊天呼啸，震动耳膜，汇山上禁阵竟是符箓纷起，好似那烛火受风吹气鼓，闪烁明灭不定。
乍见此等变化，许多初次出门的溟沧低辈弟子俱是脸上变色。
魏子宏神色仍是镇定，他双眼一眯，额头正中一只神目霍然睁开，一道金光照出，透过前方迷尘浓烟，直直看到数百外。
却见那津河上正腾起漠漠妖风，至少有百万妖修聚于一处，以压山摧城之势往前缓缓挪来，当中拱有一艘大洲，由百余头白毛水猿背托拉拽，上站有一名负手而立的道人，似也察觉他看来，转首目光，报以一笑，随后一挥袖，又将景物遮了去。
魏子宏额头神目一合，后退一步，神情凝重，暗道：“这些妖修竟是能以百万部众结阵？如不是得高人指点，绝难如此！果是恩师所言，比辈若不早除，必成我溟沧大患，定需在此前料理干净。”
他此刻有些担忧，要是百万妖修一齐来攻，他自信能够应付，可对方要是结成大阵，就是唤上后面韩王客三人，也未必能挡得住，莫非要弃了此处，退回鼓塌山么？
正思索间，忽听得云中一声龙吟传来，魏子宏神情一动，抬首看去，精神振奋道：“是恩师到了！”
溟沧众弟子忙仰首看去，就见天中忽然有罡风旋起，围绕守岁山的黑云惨雾顿时开了一个大豁口，霎时天光照下，就闻轰隆一声，一对摇头摆尾的墨蛟先自罡云之中探出，其后拖拽一幢三层塔阁，挥开层层霞光，朝此冲下，千余遁光紧随其后，如虹光飞驰，星光洒地，一齐往下飞驰而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平山裂峰演阵机
守岁山中动静，余渊部也是所察觉，中年修士望了几眼后，匆匆奔至舟首，躬身道：“父王，那边似是张真人到了。”
诸伯皋沉声道：“来得却是时候，不去管他，传我谕令，命族众向前，不可后退一步！”
中年修士道：“孩儿这就去传令。”
他转去舟下，拿动阵旗一晃，各处阵门上族老瞧见，也是命族人摇晃阵旗应和，整座大阵已落雷滚石之势隆隆向前。
诸伯皋上前几步，眺望远空那驾双蛟飞车，虽是明日要与张衍斗法，可也不是说他就甘心受溟沧派逼迫了。这百万部族结阵，一路所过之处，能平山推峰，截水断江，如此压了过去，未必不能把对方赶出了守岁山去。
而此刻对面，那驾双蛟车往下一落，在山巅法坛前一片阔地上停伫下来，两头墨蛟四爪着地之后，一阵咆哮，腋下云气纷涌，车上御手紧紧拉住，不令其再动，过一会儿，才安稳下来，而后千道遁光如星虹纷落，却是那后面千数弟子到了。
塔阁中竹帘一掀，张衍一身法冠玄袍，自内步出，景游抱了一柄玉如意，随在身侧。
魏子宏赶忙上前，俯身一礼，言道：“弟子恭迎恩师。”
底下数百溟沧弟子一齐躬身行礼，道：“恭迎张真人法驾。”
张衍一摆衣袖，示意诸人免礼，而后转身上了法坛，魏子宏也是连忙跟上。
方才到了坛上，却见天穹中有三道遁光自南飞来，却时候韩王客、蔡荣举、彭誉舟三人见他法驾往守岁山来，便也是鼓塌山中出来，移步至此。
三人落下后，上来与张衍见礼叙言，便各自落位坐定。
这处高于群山，四周景象一览无余，韩王客见前方妖风弥漫，飞沙走石，便道：“不想此辈竟会结阵对敌。”
彭誉舟嗤笑一声，道：“而今北冥洲妖修早非古时天妖，也就那八部有些门道，其余修习力道之辈，皆是不通文字玄理，别休说操持这大阵了，此回定是有魔宗修士在背后指使。”
蔡荣举摇头道：“师侄未免有失偏颇，这诸氏本是出自鲤部渠氏，习得一二阵法并不稀奇，虽我也疑心其与魔宗勾结，可凭此尚还不能下那断论。”
彭誉舟不以为然，道：“蔡师叔此言，师侄不敢苟同，此阵一眼看去，就知未曾演练到那毫微精妙之处，有些地方还很是生疏，分明是匆忙布置出来，要是早便得了阵图，那应已是操练纯熟了，哪会似眼下这般粗劣？”
韩王客沉吟道：“不管如何，百万妖众不可小觑，张师弟，魏师侄此前布置是否能挡得住？可需我等帮衬？”
张衍看向前方，笑道：“百万妖众结阵，手笔不小，此举显是想看我如何破招。”
他一转念，把手一抖，一道金光飞下，入了魏子宏怀中，道：“子宏，你拿我这图去，压住阵位，再挑百名化丹弟子，按我之前授你阵图法门行事。”
魏子宏躬身道：“弟子领命。”
半刻之后，守岁山中禁阵气象陡然为之一变，有百余道灵光如柱升起，到了高空后，各自放出明光焰气，如烈阳融雪，便将山外围裹阴霾驱散开来。
诸伯皋看见变化，他神情不变，对着门下族众道：“无我谕令，不得停下，违令者斩！”在他驱迫之下，这座阵势维系不变，依旧向前滚滚而去。
这边剑拔弩张，天中却来了一驾奇形飞梭，到了近处，不敢靠得太近，灵巧一转，藏在了一座小丘背后。
一名奇貌修士自梭中探出头来，看着下方，诧异道：“好生奇怪，这余渊部既已能结阵对敌，为何不舍命一战，反而去主动邀张衍一战，岂不是舍长取短？”
身旁干瘦道人言道：“师弟你却是不明此中道理，余渊休看有百万部众，可多数不过才开了灵智而已，能得化形者，不过十之一二，此辈仍不脱禽兽之行，一日不食，肚腹必是饥饿难当，眼下虽是气势难挡，可盈不可久，便是不去管他，至多二三日必也必散了。”
奇貌修士恍然道：“难怪有人言此不过是闲棋，果是难堪大用，不过我若不曾看错，此阵乃是借了水势而行，似缓实快，距这守岁山至多也不过半日路程，一旦倾轧过去，就算张衍在那处，此山也多半是守不住的。”
干瘦道人捻着胡须道：“为兄想来，这应是诸伯皋故意弃了岸上之地，引得溟沧过来，再结阵压了过去，若是张衍此回被迫退回去，那可是大失颜面。”
奇貌修士兴奋起来，道：“诸伯皋若真能做到，我却要对其刮目相看了。”
干瘦道人嘿嘿一笑，道：“且看溟沧派如何应对。”
诸伯皋看着大阵愈发迫近对手，不禁紧紧抓住了舟上扶栏。
今日要是真能迫得溟沧派后退，扫了张衍脸面，哪怕明日一战输了，魔宗那处也好有个交代了。
就在这个时候，底下脚步声起，一名面容苍老的族老自下方上来，在舱板上站定，对他一礼，肃容道：“王上，不可再往前去了。”
诸伯皋手指前方，道：“曷老，你可能看出，只凭对面山中那处阵法，那是绝对挡不住我族部众的，今朝努力一番，定能把溟沧派赶回鼓塌山去！”
曷老冷冷言道：“那又如何？便是成了，也不过使得溟沧派更为恼怒而已，又救不了我百万族人，王上还不如多多休养调息，好应付明日之战。”
诸伯皋一滞，他不能对其说出自己真正理由，只好道：“曷老，你可曾想过，若是我明日不幸败北，溟沧派要屠戮我族部众，莫非诸位便引颈就戮不成？”
曷老一怔，道：“那自是不愿的。”
诸伯皋目中光芒闪动，道：“那我今日所为，就是要令其看看，我余渊部并不是无有还手之力，若是逼迫过甚，大不了来一个鱼死网破！”
曷老踌躇片刻，才勉强道：“便算王上说得有理。”
在诸伯皋以谕令强行推进下，大阵很快迫近到了守岁山三十里前，此已是到了禁阵守御范围之内，顿时引动灵机，就见天中隐隐显出一座座巍峨山岳来，皆是凌空飞起，散在穹碧，随后齐齐一震，纷纷坠压下来，妖众顿时一阵慌乱，竟有崩散之象。
这阵法平日操演虽多，但要把百万人聚集起来，毕竟是桩难事，而且自练成之后，还从与人对阵过，因而被此股气势一迫，百年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诸伯皋见势不对，忙大声一喝，持起一面阵旗，对空一晃，顷刻阵中冲起一道乌光，与那其中山峦一撞，顿时将其击散，而后又连连挥旗，将落下山峦一一震散，便是有些漏网砸在大阵之上，却未曾伤得阵中之人。
诸伯皋见下方妖众已是稍稍安定下来，便对身旁弟子道：“通传各家族老，此刻若退，大阵必是瓦解，到时溟沧派若是出手来攻，我等虽可脱身，可部众必无幸理，要他们约束好族人，戮力同心，拔除眼前山阵，将溟沧派弟子赶了回去。”
此时彼此两阵阵气抵触，仿佛雷凿天璧，轰隆有声，余渊部中二十余名族老本是心怀疑惧，瑟瑟缩缩，可眼下一瞧，见自家阵势却是滚荡向前，反观对面大阵却被逼得节节后退，不禁心下一阵振奋，更为卖力起来。
随着两者愈挨愈近，阵气交击更是厉害，灵光飞虹引得天地爆震，山峦摇晃，顶上两名魔宗修士也是觉得脚下飞梭连连颤动，似要被卷吹下去，忙牌符有一晃，远远退开。
魏子宏忍不住站起，到了崖前，又睁开额中神目看了一会儿，道：“恩师，余渊部已是到了十里外了。”
张衍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韩王客、蔡荣举二人脸色凝重，要是稍候与那等大阵正面对撼，眼下他们这几人仗着道行深厚，或许还可脱险而去，可底下弟子那就定然活不下来了。
连彭誉舟也是面露惊疑之色，虽他并不在乎那些弟子性命，可却不想不出张衍明知不敌，却为何不退？若是一不小心被圈入了对方阵气之中，可是全盘尽墨的下场。
又过一会儿，魏子宏回头道：“恩师，妖众已至五里外了。”
张衍点点头，仍是安坐不动。
诸伯皋紧紧盯着前方直看，要是对方要撤，此刻便是唯一机会了。
可是看了一会儿，见溟沧派那处竟是毫无动静，好似要死守到底，他先是愕然，随即露出惊喜之色，忍不住上前几步。
他未想到情势会发展到这等地步，这等大阵展出，已非是一人之力可以阻挡，要是能一举破开对面阵势，撞塌守岁山，凭借这张扬百里的阵气，足以把对面大半人留了下来，那时便就与溟沧派讨价还价的本钱了。
他按捺下激动心绪，将气息平复，冷静下来考虑这是否是张衍所留陷阱，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容多作思考了，于是把手中阵旗一晃，津河之水陡然暴涨，涌出河水，轰轰漫陆而来，被这水势一托，这座大阵灵机一转，收束气机，顷刻间合若磐石，百万妖众合力一道，猛然就朝守岁山撞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拔山破阵得胜手
就在对面大阵撞来这一刻，韩王客、蔡荣举、彭誉舟三人都是色变，霍然站起身来，罡风漫起，罡云之中皆是法宝飞出，一缕缕灵光沉降而下，将周身护住。
飞梭上两名魔宗修士也是一眨不眨盯着这处，他们皆是不信张衍会自陷险境，是以都在猜想，其会以何等手段挡住这惊天一撞。
张衍双目之中忽有精芒闪过，伸手朝下一指，一道黄芒闪过，霎时之间，将脚下山峦化土成钢，而后起一遁光到了半空，喝了一声，伸手向下一抓，将法力灵机展布而来，而后轻轻一使力，只闻轰隆一声，整座守岁山已是被生生拔起！
底下大阵本是如洪水汹涌向前，可守岁山一去，却是一下扑了个空。
诸伯皋本此前设想过多种应对之法，但万万没料到张衍居然会以此等方式化解攻势，登时有些措手不及。
抬首观去，见一名玄袍道人双袖飘扬，卓立半空，身旁罡风旋舞，将一座山峦虚托在天，脸上神情仍是从容自若，他怔怔看着，却是一时忘了下令。
韩王客等三人也是面露惊容，他们看得很是清楚，张衍此过程中他并无施展任何神通，只是纯凭法力，就将一座山峦摄拿起来。
韩王客不由叹道：“听闻张师弟门中论丹之时，曾力拔九鲸，论法力之雄浑，同辈无人可比，如今却是见识了。”
而妖部诸多族老见此震撼一幕，却是心神为之一夺。余渊部虽有百万众，可实际是由大大小小数百个部族合聚而成，陡然间失了目标，一些部族并不甘心，仍是催促向前，而更多却是神色茫然，停了下来，原本严整阵势顷刻间便显散乱。
魏子宏反是最先镇定下来之人，眼见山下大阵已然不成形状，心下一动，知晓机会来了，把阵旗拿起一晃，霎时山中阵气化为浩荡奔流，向下泄去。
百名早已站住阵位的化丹弟子见他发动，也是醒转过来，立时催发阵气，演化出无数闪雷惊电，随其一并往下劈落。
诸伯皋闻得天中震鸣，顿时神情一紧，反应过来，急忙举了阵旗晃动，想要将之挡住。
可阵势一旦散乱，却不是能够匆忙间能够收拾起来的，此刻摄拿而来的阵气不足先前三成，对这漫天袭来的攻势只阻挡了片刻，便就没了后劲。
而各部妖将因要抵御天中泻下洪浪，一时间也是难以抽出手来，道道雷光毫无遮掩劈在妖众之中。
昏暗天幕之下，地表上好似有数十条电蛇扭动了一下身躯，照得天地一片光亮，而后忽又隐去，重归寂暗，几个呼吸之后，震天鸣声才轰轰在四下响起。
这一击之下，万余妖众化飞灰而去！
整座阵势再承受不住，轰然崩溃，百万妖众在嘶叫惨嚎声中纷纷朝津河逃去。
只是在这逃窜大潮之中，尚还有十数个小阵维持，仿若海中礁石，仍自屹立不倒。
余渊部万余亲族亦是身在其中，在诸多族老传命之下，还变化出一个小阵，抵御天山雷霆。
诸伯皋看着周围部众，见个个脸上皆是带有惶惑惊恐之色，知晓事不可为，喘息了几口气后，神情之中露出一股深深疲惫，挥手道：“撤吧。”
韩王客见了此等景象，纵身上得天穹，指着下方言道：“师弟，此刻正可命弟子前去，趁势将这百万妖众剿灭干净！”
溟沧派不少弟子皆是看了过来，这些妖修眼下不过砧案鱼肉，只消上前动手，便是自家功德了。
张衍却笑道：“师兄先不忙出手，此回我所携来弟子修道不久，尚缺历练，正好借此机会打磨打磨。”
韩王客念头一转，猜想张衍或许另有考量，便点头道：“也好，那我等便就在旁护持。”
张衍先把法力一撤，将守岁山还至地表，而后朝下看了几眼，言道：“子宏，你率众弟子前去，追杀诸氏亲族，从者你酌情料理，若不抵挡，可以放其离去。”
韩王客笑道：“师弟此计高明，不过诸氏阵势尚显完好，不是轻易可破，不妨做出驱杀他部模样，逼得那诸伯皋过来施救，如此便可解其阵势。”
张衍点头笑道：“也好。”
魏子宏一躬身，道：“弟子谨遵法旨。”言罢，下了法坛，便领了千余名弟子下去追杀。
出得守岁山后，他自袖内取出了一只乌黑蛟角来，往半空一祭，而后掐动法诀，登时传出一阵呜呜啸声，霎时传遍四野，但凡妖修，若是离得近了，只要闻得此声，便筋骨酸软，倒伏在地，若无同族伸手施救，便只能任由溟沧弟子上来屠戮。
这时那些未曾散乱的小阵之中，忽有四道浊雾冲起，散去之后，出来五名身有数十丈高下的妖将，各是顶盔戴甲，手舞神兵，口中传出雷霆暴喝之声，一些修为不济的溟沧弟子只觉一阵头晕眼花，纷纷自天中掉落下来。
韩王客一皱眉，袖子一卷，放出一道罡风出去，便将那些弟子卷了回来。
彭誉舟嘲弄一笑，脚下一踏，化遁光飞去，到了一名妖将身前，朝其一拂袖，一蓬飞火过处，那妖将一声也未发出，身躯便已烧做飞灰，随后看也不看，朝着下一人飞去，依旧如此施为，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就将冒头之人尽数杀死。
这些妖将多是一族之首，这一死之后，脚下阵势立时分崩离析。
此刻只剩少数部族还能维系阵法，但见得此景，也是惶恐难安，若不是有族中王将死命压制，早就随众逃遁了，不少见情形不对，便遣了使者来余渊部前求援。
诸伯皋见溟沧派虽然气势汹汹，可对那些妖部实则未曾下得狠手，反而隐隐有将自己这处包围之象，哪还猜不出其中用意？
自己若是率领亲族上前施救，那阵势便无法维系，那非要举族葬送在此不可，因而不论何人来求，皆是一概不应，还关照底下之人道：“命族老约束部众，不得擅自出击，随我阵旗，撤回津河。”
中年修士冲至舟首，一把拉住他袖子，哀求道：“父王，不若你邀战张真人，或可解此危局。”
诸伯皋一把甩开他手，冷声道：“此你妄想而已，明日才是斗法之日，我此刻若是上前邀斗，莫非张衍会与我单打独斗不成？你方才难道未有瞧见，其阵中还有一名三重境大修士？若是两人一起上来，为父死在此处还是小事，这麾下族众势必难以保全了！还不快快退下！”
中年修士哀求道：“那莫非就对那些族众弃之不顾了么？”
诸伯皋哼了一声，不再去理会他。
中年修士低头想了一想，随后抬头苦涩言道：“父王不出手，诸部人心必散，孩儿虽是无用，可毕竟是父王长子，若是死在此处，也算能对诸部有个交代了吧。”
诸伯皋一惊，道：“你……”
中年修士退后几步，跪下来重重一拜，回头招呼了自家部众，主动朝溟沧弟子迎了过去。
诸伯皋望着其离去身影，他本想阻拦，可话到了嘴边，却仍是未能说了出来。心下一叹，此刻他已是顾不上去想其余，只是竭力维护着族众缓缓后撤。
魏子宏见诸伯皋并不上当，决定改换策略，也不去管那些其余部众了，招了诸弟子过来，跟在余渊部后，而后把那蛟角祭半空，发出呜呜啸音。
哪怕有阵法阻挡，可每一回角声响起，有不少修为道行较浅的弟子却是频频倒下，虽不曾丢了性命，可阵势却有散乱迹象。
诸伯皋见势不妙，瞧了瞧身后，见还有两百多里地，咬了咬牙，自袖曾拿出一条长绫，抖手一晃，如虹光蔓开，也不管裹了多少人，便起得法诀，化光往津河之中投去。
远处飞梭之上，干瘦道人望着津河之上仍在盘旋飞舞的溟沧弟子，摇头道：“余渊部遭此重创，此番就是逃了回去，也是不成气候了。”
奇貌修士道：“还是阵法操演不熟之故，否则哪会露出这等破绽。”
干瘦道人言道：“彼等毕竟只是妖孽，虽有百万之众，可开化灵智者却只少数，能结阵法已是不错，还能指望其如何？”
奇貌修士点点头，道：“且看明日了。”
他们二人来此，不单是看此一战结局如何，还是为窥看张衍手段，好回去禀报门中，至于余渊部死活，却是与他们无关。
诸伯皋回了水底洞府，清点族人数目，发现原本万余亲族，而今只剩下了不足半数，又命人去打听自家长子下落，只是传回的消息却是让他一阵黯然。
这时那曷老步入洞府，看了看他脸上神情，沉声道：“王上，不曾想到那张衍有此手段，今日败阵实非你之过错，若是你明日能胜得那张真人，我部族还有生机，望你好生保重。”
诸伯皋沉默一会儿，强行振作起精神来，站起身来，沉声道：“曷老放心，拔山挪岳，我诸伯皋亦能为之，算不得什么，我还不至于因此丧胆，只是心下痛惜族众死伤。”
曷老面无表情道：“如此便好，各部自有老夫前去安抚，不叫他散了去，王上安心备战，万勿辜负族众期望，我知王上素有雄心，今日只要过得此劫，鱼跃龙门，未必无期。”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眼迷影鎏金铍
诸伯皋闻听此语，诧异望来，道：“我不去救其等，莫非还愿归在我部门下？”
曷老言道：“还是王上英明，舍去一子，诸部感佩，因而不曾散了去。”
诸伯皋叹了一声，也不去作何解释。
实则他也明白，眼下诸部不散，是怕离去之后，反被溟沧弟子轻易截杀，故而选择留在此处，等待明日一战结果，而自己长子之死，不过正好给了其一个借口而已。
他想了想，道：“诸部还剩多少部众？”
曷老神情淡漠道：“尚幸津河距守岁山不过三百余里，七成族众皆是逃出，不过王上也无需去为其操心，只要各部王将族老尚在，不愁召聚不起部众。”
诸伯皋见局势并未如先前所想那般恶劣，脸上恢复了一点神采，拱手道：“曷老不愧为我族中定海神针，若不是有你在，部众必已是乱作一团了。”
曷老淡声道：“本是一族之人，何必说见外之言？今日之斗，王上耗费了不少精神，请好生休养吧，老夫这便告退了。”说完之后，他拱了拱手，就缓缓步出洞府。
诸伯皋看了其背影一眼，总觉这名族老似与往日不同，言语之中似还藏有深意。
随后摇了摇头，眼下已无暇去多想这些了，需得好生寻思，明日该如何与张衍一斗。
此前他也不是未有想过该如何对付其人，可今日一观，见张衍法力之浑厚，比想象中还要强横几分，虽是方才夸言自己亦能做到如此地步，但若不化身百丈高下，必定不如其这般举重若轻。
他转了转念，一抬手，将府门闭了，便自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来，打开仔细观读。
这是此前血魄宗命人送与他的，此中记述了张衍在十八派斗剑时所展露而出的诸多手段，可令他遗憾的是。那最为关键的星石斗法里面却不曾记述。
这其上所言，张衍明面看来，不算其飞剑之术，至少会得紫霄神雷、小诸天挪移遁法、玄黄擒龙大手等三门神通，但这还只是停在百多年前，至于今日如何，却是无从去窥测了。
至于禁锁天地之术，诸伯皋倒是未曾去多想，力道修士于遁法之道本就并不擅长，但因身具伟力，反而不怕此等拘拿，况且他自忖道行与对方相若，应是轻易就可挣脱出来。
他所虑者，是张衍能在斗剑法会上夺得第一，那自身神通道术应是大致无有短板了，纵有瑕疵，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找出来的，唯一能胜过对方的，就是自家底细不曾被对方知晓。
他心下暗忖道：“如此看来，战局拖得越久，对我越是不利，若被张衍摸清我手段，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可要在短时内杀死张衍，那又是无有可能之事。”
他深思之后，觉得要解决此点，也不是无有办法，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阵，心下稍稍有了些底。
有了决定之后，他便抛开一切，盘膝而坐，吐纳灵气，只待补养好自身后，明日可起全力与张衍一战。
守岁山中，魏子宏步上法坛，躬身道：“恩师，今日得韩真人出手回护，门下弟子无一人亡故。”
张衍问道：“子宏，你觉得这些弟子如何？”
魏子宏一怔，想了一会儿，才道：“此辈确如恩师所言，尚缺历练，只是徒儿观之，那些世家弟子还好说，师徒门下有些坚毅勇决之人，却因功法不济，难展其所长，若能得传上好传承，来日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张衍颔首道：“大浪淘沙，本是师徒一脉授徒之法，但千年内有三重大劫，非是洞天真人，人人皆难断言自家生死，也不必太过拘泥了，你若是见得可造之才，不妨稍作指点。”
魏子宏点头言是，正要退下，迟疑一下，道：“今日徒儿察看余渊部动，似是察觉到一缕魔气，只是当时未有分心去观，猜测许是有魔宗修士躲藏一旁，暗中窥看。”
张衍毫无意外之色，笑道：“魔穴现世已是为时不远，魔宗中人必是极欲知晓为师手段，为师与诸伯皋一战消息，应是早早传了出去，其等不来，那才是怪事。”
魏子宏道：“可要弟子明日……”
张衍一摆手，笑道：“其等来此，当是有了万全准备，不必去费那等力气了，明日之战，其若有本事，尽管看了去。”
魏子宏一听，就知自家师父有了应对之法，便就告退下去。
很快一夜过去。
到了第二日，诸伯皋将族众留在津河之中，自己只带了十余名随从，驾了一艘小舟往岸上来，到得守岁山前，便就悬住不动，只道：“张真人，诸某人前来践约。”
张衍见起过来，与魏子宏言语几句，就在众人目送之下，驾罡风到了天穹之中，稽首道：“诸妖王有礼。”
诸伯皋还了一礼，随后认真看张衍几眼，忽然叹了一声，道：“昨日一战，是诸某原想能压过真人一头去，却不想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今日若是输与真人，还请不要对诸某部众斩尽杀绝才好。”
张衍笑了一声，道：“诸真人何苦自贬，能在北冥洲中聚百万族众，已是不输八大部族，贫道安敢小瞧？”
诸伯皋目光闪了闪，呵呵一笑，道：“张真人，这战帖既是诸某人所下，斗法之地当有真人择选。”
张衍并未推却，略一思索，道：“既如此，去极天之上斗法如何？”
诸伯皋眼皮跳了跳，道：“甚好，甚好，正合吾意，请张真人先行。”
张衍一笑，肩膀轻轻一晃，便就化一阵清风往上飞去。
诸伯皋腾起罡风，也是耸身跟来。
韩王客仰首看了看，拦住一旁欲往天中遁行的蔡、彭二人，言道：“极天之上不比他处，我等上去，有以多欺少之嫌，还是不必观战了，且在此处等候吧。”
而远处两名魔宗见得此景，却是愣住，极天之上不似地表，四周可是无遮无挡，凭张衍之能，两人要是跟去，立时会被其察知，压根无从窥看。
奇貌修士低声道：“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干瘦道人犹豫道：“那漱阳水还有一瓶，遮掩行迹一个时辰当不成问题。”
奇貌修士有些心疼，道：“这水可是恩师给我等危急关头用来保命的。”
干瘦道仔细一想，道：“只要能把张衍手段看去，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再要讨要，想也不难吧？再说我等有脚下飞梭在，稍候离得远些，便是被发现也是脱身离开，又怕得什么？”
两人商量下来，决定冒险一试，于是远远退开，到了百里之外，将漱阳水洒在飞梭及自家身上，顿时身影变得若有若无，连气机也是变得微弱至极，外人若不到近处，万难察觉。
自觉妥当之后，两人便就纵起飞舟望天中行去。
与此同时，张衍与诸伯皋已是一前一后撞破罡云，到得极天之上。
方入此间，诸伯皋猛地一甩袍袖，哗啦一声，拍出一股罡风，张衍见了，神情不变，亦是轻轻一抖袍袖，两相一撞，各自借势退开百丈，各站一处，遥遥对峙。
诸伯皋面容一肃，把手一抬，身后有一团乌烟冒出，待散去后，就见有数百把跃鱼鎏金铍悬在天宇之中，只是下端无柄，唯有铍刃，在烈阳照射之下，皆是发出耀目金光。
张衍一眼看去，立时瞧出门道，微讶道：“不想诸道友还精擅阵法？”
诸伯皋目光投来，道：“只是粗通而已，不敢说精擅，对付张真人，却是不敢不慎，还望不要说诸某耍弄手段才好。”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我也算得上是生死之斗，任何本事皆可用上。”
诸伯皋这阵法其实并非用来围困张衍，他心下很是明白，以自家操驭阵法的本事，对付有擅长遁法之人可谓毫无用处，是以此不过是借来遮掩自身的。
他琢磨的是，万一不敌，就闪身避入阵中，如此就可赢得片刻喘息之机，待气力恢复之后，再出来与之相斗。
便是再不济，如此也可维持一个平手局面，只要自身立在不败之地，就可慢慢寻出对方疏漏之处。
他站在阵前不动，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大弓出来，两脚一张，嘿了一声，身躯一沉，将弦拉如满月，瞄对张衍，只呼吸之间，指上一松，咻得一声，一道金光如虹，直射过去。
到了半途，那箭光忽然一分，变作两道，又行不远，化作四道，最后后半段时，已是成了八道箭光。
力道修士唯有与人近身相搏时，方能显出自家手段，只因在遁法之上委实有短板，因而凡是入此道者，大多皆觅得一张宝弓在手，如此与人斗法之时，可逼得对方上来交手。
他这弓名为“千眼迷影弓”，箭矢乃是弓上灵气聚化，威能虽并不如何强锐，但却可追摄敌踪，更能分出幻影，让人真假难辨。
张衍看那箭光过来，淡然一笑，并未祭出什么法宝，只把袍袖一拂，一阵浩荡罡风过处，就将其拔开到了一边。
不待对方再次张弓搭箭，他脚下轻轻一顿，便自身周围忽然漫出无数迷雾，不过须臾之间，身影便在茫茫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第一百八十四章 伏波绫收玄冥水，雷起穹霄网妖魔
周遭迷雾一起，诸伯皋眼前顿时失了张衍踪迹，然而他似是早有成算，神情未变，倒退几步，距阵门又近了一些，准备一个不对，可随时退入其中。
躯内则是玄功转动，眼中放出一缕赤芒，射出百丈，在天幕中来回一扫，意图窥破迷雾。看了一会儿，还未找到所在，这时忽有所觉，侧首一瞥，就见自雾中飞来百十滴墨色水珠。
眼下方才开始交手，他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家手段，心念一转，只是起了小臂，挡在身前。
可此物看似只是微小水珠，但却力有千钧，只闻“砰砰砰砰”数声连响，他感觉手臂剧震，身躯也是被其上传来大力推挤得连连摇晃，站不住脚。
他毕竟是一方妖主，怎甘愿一上来便就被人迫退，因而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往前冲了两步之后，猛然把臂膀用力一挥，就将这数十枚幽阴重水一齐甩开。
张衍在雾中瞧见此景，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若是换了寻常妖王到此，这百数幽阴重水上去，便是伤不了对方，其也无法应付得如此容易，由此可见，诸伯皋当已是修至力道四转圆满境地。
此等大妖，身坚体固，不惧禁锁天地之术，身后又有阵法为依托，不是短时内可以拿下，那便不妨先以小术试探，待摸其清路数后，再决定如何动手了。
有了决定之后，法力一转，又起得百数墨黑水珠在空，大袖轻描淡写一挥，其便如泼雨一般洒了过去。
诸伯皋经由方才一次试手，发觉此物不过势大力沉，对自己威胁却是不大，因而这回不闪不避，低吼一声，衣袍底下起了层层细密鳞片，蔓至两颊之下，望去金光灿灿，好似罩上了一层金甲，同时微微低头，准备硬捱过去。
只是他却不知，这一次来得非是幽阴重水，而是玄冥重水，待发现不对时，已是晚了，身躯如被百十把锤头同时砸中，鳞甲片片碎裂，整个人不停向后踉跄退去。
此时眼中瞥见又有百十滴墨珠过来，暗呼不好，把手一挥，身前浮荡起一条长绫，色如金霞，在空一晃，好似水波晃动，只轻轻一抖，就将飞来重水尽数收入其中。
他可非是那等落拓小妖，下御百万之众，身家丰厚，法宝神通一概不缺。
这条“金鲤伏波绫”，是取诸氏历代族长身上金鳞精血炼化而成，本就是为了对付玄门弟子神通法宝而炼，便是千顷水浪过来，也能轻易收了。
张衍看在眼中，神情却未见波动。
重水虽被收去，不过能逼得对方露出手中厉害法宝来，也算是达到了自己出手目的。
他记得昨日对方曾使了一条长绫，却是色作朱赤，与这条颇有不同，显然一可用以遁逃，一可使来收物，心下猜测其应还有更为厉害的法宝在身，决心再试探几回。
于是把袖一挥，又打了数十枚幽阴重水过去，用以牵制对方，自己则腾身到了高处，把法力一聚，背后便有滚滚黄烟凝集汇聚。
杜伯皋手持金绫，轻轻一抖，便把来袭重水再次收去，正待在气雾中找出张衍所在，忽闻上空沉闷声响，感应中正朝着自己这处愈迫愈近，不多时，就见头顶上方云雾破散开来，而后便是一只拿天盖地的大手向下拍来。
他面色一变，伸手在腹部一摸，仰首张嘴，哈的一声，吐出一粒莹白丹珠，到了空中，滚了一滚，放出刺目毫芒，好似融冰化雪，便在大手之中蚀出一个大窟窿来。
轰隆一声，大手落下，将数十里内罡云打得团团爆散，极天之上罡英无了阻碍，纷纷往下泄去。
下方守岁山中，溟沧弟子听得一声震耳大响后，就见天云绽裂，好似碎瓦般露出道道缝隙，其中又有霓虹金光来去窜动，仿若乌云走雷，霹雳耀闪。
魏子宏看了几眼后，上前几步，拿动阵旗一挥，起了山中阵法，罡英落下之后，打在禁阵之上，好似雹雨落下，顿时发出密集作响之声，激得大阵也灵机忽起忽落，明灭不定。
而那些躲避在津河之中的妖众却是遭了大难，罡英入水之后，便随水飘转，此物坚逾金铁，偏又细若尘屑，方自落下，又夹杂阳毒之气，道行低微之辈，稍稍被其一磨，立时就皮破肉烂，鲜血横流，各处皆是起了一片哀嚎之声。
各处妖部这才知躲在水底也不安稳，手忙脚乱起了阵法回护，好一阵后才镇住局势。
与此同时，两名魔宗修士已是乘动飞梭到了极天之上，可因迷雾遮掩，始终难以辨清其中情形。
奇貌修士正要起烛照九幽之术窥看，还未动作，却被干瘦道人所阻，言道：“师弟，你我修为比不过张衍，贸然用了此术，定会将他惊动，况且以你法力，又能观望多久？”
奇貌修士一想，也觉有道理，便问道：“师兄可是有了对策？”
干瘦道人道：“漱阳水只能掩盖我等行迹一个时辰，不能在此处坐等，不妨稍稍挨近一些。”
奇貌修士犹疑了一下，他知晓如此做很是危险，一个不好，就要丧命，可终是探看立功的心思占了上风，便就同意下来，循着声响，拨动飞梭往两人斗法之处悄悄潜去。
杜伯皋有丹玉之助，玄黄大手虽是势猛，但未曾沾得他身，可才应付过去，却见大手又化作团团黄烟散开，而后又到天中重聚，不由大皱眉头。
他自家知自家事，倚阵而战，有利亦有弊，守御有余，攻袭不足，若不尽快把这四周迷雾驱散，找出对手，那这被动挨打的局面注定还要延续下去，依着张衍那层出不穷的手段来看，自己迟早是会被逼出老底来的。
念及此处，他把丹珠一吐，仍是放去对付玄黄大手，又自袖囊之中取了八张符纸出来，此名“正气神符”，能拨乱反正，镇定灵机，专破各种幻术迷阵。
将之托在掌上，嘴中念了几句法诀，符纸便随风飘去，没入雾中，过不多时，四周那厚重云雾便就渐渐散了去。
这一下，诸伯皋立时看到了张衍身影所在，立刻一拉弓弦，对天连射三箭！
张衍看那箭光过来，微微一笑，身形未动，脚下却有浩荡大水过来，一个浪涌，就将那飞来箭矢齐皆卷去，同时屈指一弹，轰隆一声，朝下打出了一道霹雳雷光。
诸伯皋神色一凛，自囊中取了一长柄金乌殳在手，大喝一声，往上一驾，就将雷光抵住，随后把头一甩，唇角两根如玉长须忽然伸长百丈，如长鞭一般向上卷去。
这两根鲤须乃是他躯体之上天生奇物，经百八年来外药浇灌，内引精血祭炼，已是坚韧无俦，哪怕对面是玄器在前，若非上品，一抽之下，亦要片片碎裂，灵机散尽，化为凡品，要是抽中人身，轻则骨断筋折，重则气绝毙命。
张衍又接连两施了两道罡雷下去，可那根长须迎空一甩，啪啪两声，就将雷气打散，他看出此物似有门道，转了转念，并不去与之硬拼，而是心意一起，起了挪移之术，遁法身形忽自原处遁走，到了一里之外，方才显出。
把手一拿，摄了一道灵机过来，稍稍一辨，便知周围有异气镇压，至少一个时辰之内无法在再布气雾，目光一闪，把身躯一拔，往二重天中冲去。
诸伯皋见他倏忽间不见了影踪，正自疑惑，可过不多时，就见头顶有一团紫云浮出，随后以极快速度向外扩展，天中传来沉沉闷雷之音，先是微不可辨，随其占据数百里天穹之后，声响已宏大煊赫，浩啸震荡，直如天崩。
“此是……紫霄神雷？”
他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炸，心中升起一股深深战栗之感。
万载以来，北冥洲妖修与溟沧派多有交手，他纵是未曾见过这门神通，但对其威也是早有耳闻，虽是已有了应对之法，可却是从未想过，此术施展出来后，雷气竟能遮天数百里，声势之强猛，已可说得上是撼天动地。
对这等神通大法，他哪里敢正面去接，想也未想，急忙往金铍阵中躲入进去。
才至阵中，盘膝坐下，掏了一把丹药往嘴里塞去，也不嚼咬，就一仰脖，囫囵吞下，随后法诀一拿，运起全身法力支撑大阵，过不多时，就有层层阵气漫来，结成一团厚茧。
这处紫霄神雷网一起，百里外两名魔修却是被殃及池鱼，他们二人虽已入得元婴境，可那是仰仗了门中助力，非是自家正经修来，且一身本事全在逃遁窥探之术上，自身功候不深，只是闻得雷声，便已是吐血不止。
奇貌修士一脸惊恐，捂着胸口道：“师兄，快，快离了此处。”说完，也咳了几口血出来。
干瘦修士不及开口，忍着阵阵震荡腑脏的轰雷之声，勉力起了法力驾驭飞梭，可转了几圈下来，却是骇然发现，是天地上下四方皆被一层雷网罩住，根本无有逃脱之路。
二人万没想到一时冒险，竟会被困入这等困境之中，顿时心生绝望，可也不甘束手待毙，状若疯狂般把所有随身法宝俱都祭出，想要把此次攻势抵挡过去。
张衍负手站于二重天中，俯视下方，对远处飞梭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去多管，待把法力运转到了极处，抬手朝下一点，顷刻间，万千雷芒撕裂天穹！

第一百八十五章 气剑无形斩妖颅
诸伯皋身为妖修，最是惧怕玄门雷法，见落雷下来，也是紧张万分，自是卯足了全身抵挡。
这时天中万千紫电雷光轰轰直劈下来，以倾天之势砸在金铍阵上！
五百余把金铍齐齐一跳，灵光于其中一阵流转，就将此次雷击之力化了去。
诸伯皋只是觉得大阵先是一震，再猛烈晃动了一阵后，便就安稳下来，心下却是一松。暗自庆幸道：“这紫霄神雷确实厉害，幸好我这大阵已是准备多时，便是为了应付眼前此等光景，如今看来，却是不用惧他了。”
只是他方才起了此念，却又很快察觉出不对来，当那雷芒又一次劈来后，所引发的震荡却远比上回来厉害，而后数回，威力更是一次强猛过一次，阵法渐渐不堪重负。
心下不由有些慌神道：“怎会如此，纵然张衍眼下法力比斗剑法会时深厚许多，可神通之威又怎会大到这般地步？与那记述中所言，几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并不知晓，张衍在斗剑法会上所用紫霄神雷其实并不完全，而如今这“紫霄神雷网”方才显现出了这门神通真正威势。
此术一旦罩住敌手，若是一击无法灭去，那便会退回积蓄，待力足之后再次发动，只要使动神通之人尚有法力存身，便可连绵不断施展下去，直至彻底灭杀敌手。
诸伯皋撑了不多时，就觉法力转动滞涩，感应之中，已是有十多把金铍的灵机被震散，化作一柄柄凡铁，坠落尘埃，与下方雷网一触，立时化去无踪。
他察觉不妥，立刻思忖自救之法。
随那金铍折损越来越多，整个大阵摇摇欲坠，好似随时可能崩塌。
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壶，看了看，叹了一声，才将此物抛去。
玉壶乘动一缕明澄清光，到了头顶中，便自壶嘴之中喷出一团如缎锦云，迅速包裹了他周身上下，但凡那雷光劈来，皆如泥牛入海，没了声息。
此壶再前后一晃，竟是主动吸纳雷气，不多时，便就将四周雷芒化解一空。
张衍在天中见此异状，微微一讶，把手一抬，便把别处雷光俱是引来，往其顶上劈落，然而不管多少霹雳雷芒落去，俱是被那其轻易化解，且那锦云也未见半分消损。
猜出可能是一桩奇宝，因而一转念，便不再耗费法力，一招手间，便把神通收了。
而此刻另一处，那两名魔宗修士在雷光轰击之下，法宝尽毁，奄奄一息，眼见就要横死当场，却见漫天雷光忽然散去，虽不明缘由，可哪敢错过这逃生之机，抖抖索索拿动牌符，起了残存法力驭动飞梭，一路歪歪扭扭朝外逃去。
只是出去数百里后，就再也无力支撑，斜斜坠在了一处山头上。
此地靠近津河，正有两名巡河妖修，方才罡英落下时，两人掘地躲入穴坑，躲过了一灾，现下瞧得此物，远远看了几眼，却是不敢上前，其中一人道：“瞧他气机路数，似是魔宗中人，你速去禀曷老，看他老人家怎么拿主意。”
另一人立刻投入津河中，过不多久，曷老率一行人到来，他看了看那飞梭，目光有些深沉，随后一抬手，道：“带了回去，待此战之后，再做处置。”
极天之上，诸伯皋见天中紫华尽褪，穹宇重归澄朗，不觉大松了一口气，又望了一眼那玉壶，脸上却是露出了惋惜之色，暗道：“可惜了这宝贝。”
此壶名为“醒春壶”，乃是数代之前，余渊部老祖为祖庭立下大功，是以赐下此宝酬功，其内藏有一口上古之时的天妖精气。
妖修若是修持力道五转，便可用此物来避渡雷劫，可自天妖血脉断绝之后，再无人能炼得此境中，功用已是大大削减。
方才阵法一破，他别无办法应付这紫霄神雷，只得祭出此物来。
但这宝物一经祭出，沾了尘俗杂气，无论用与不用，四十九日之后便会自行散去，是故心下有些不舍。
张衍此时已是看出，自己施展神通道术诸伯皋皆有手段从容，绝非是三月时间能够做到，显然早就准备要对付自己了。
不过破了那座金铍阵法，少了存身之所，加之对方不擅遁法，先前所占优势已是不复存在。
然而诸伯皋却不如此看，自忖到了眼下，已是把张衍手段一一试过，再无可惧，于是抬首言道：“张真人，我知你神通厉害，只是此次你未必能拿得下诸某，不若就算个平手，我可发个誓言，我余渊部百万部众，百年之内，绝不踏入东华洲半步！”
此议他心下早已思量过数回了，张衍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首座，便是与自己战成平手，实则也是有损声望，魔宗决计不会计较他不入东华之事，如此便可全身而退。
张衍目光望下看来，淡笑了一声，道：“诸妖王何来此言？方才不过试手而已，莫非尊驾以为贫道手段已是穷尽么？”
话音方落，他脚下一踏，轰隆一声，身后霎时腾起千丈水光，如涨潮也似，愈起愈高，不多时遮天盖地，而后轰然倾泻过来。
这水行真光一发出，就如同倾海翻洋，气势几不是亚方才紫霄神雷网，诸伯皋看着几乎铺尽所有视界的水流，不觉大骇，芒把手中伏波金绫一晃，欲要如先前重水般把其收了去，可那水光委实太多，势头又一阵高过一阵，却是根本来不及收取。
且待那水光蔓上来后，便就生出一股吸拽之力，似要将他拖入进去，连忙运转玄功，在汹涌海潮中定住身躯，而后把头一甩，把那长须抽来，想要迫得张衍无法施展此术。
张衍哂然一笑，身躯动也不动，一枚贝叶忽然自窍穴中飞出，悬在顶上，垂下一帘金光，将他遮护了进去。
长须抽来，噼啪数声爆响，只是把金光打得一阵摇荡，却是不曾破开。
诸伯皋还不死心，擎起长弓一连射出十余箭，可箭光还未出去多远，半途就被浪潮裹去，根本未能到得张衍跟前。
他神色略略有些慌张，此刻他虽还有手段未用，可在水潮之中却无法施展，而且一击未中，那便无了翻盘机会了。
“为今之计，唯有用险招了。”
他打定主意后，自袖中又取了一赤色条长绫来，把身躯一裹，就化起一道虹光飞去，欲待先从这水光之中脱身出去，然后再寻机会。
张衍一晃肩膀，收了漫天水光，立起一道遁光追来，只是并未靠得太近，而是远远吊在其后。
他却不怕对方走脱，气道修士法力远比力道修士来得悠长，若是不愿停下，那先一步耗尽法力的必是对方。
飞去一刻之后，诸伯皋遁速越来越慢，好似后力有些不继，两者之间距离却是拉近了许多。
到得彼此只差千丈后，却见他把身躯一抖，遁光之中闪过一阵灵光，竟是现了原形，化作一头十丈长大白鲤，腹鳍一划，往虚空一跃，仿入没入江河之中，突兀隐去不见。
下一刻，这头白鲤忽然出现了张衍顶上百丈之处，却是于瞬时间变回人身，而后两条长须一扬，起了道道玄异光华，竟是将周围灵机一起定住，不令人挪移出去，再抄起手中神兵，大吼一声，朝下猛地就是一砸！
可恰在此时，眼前闪了一闪，有百道剑光迎面飞来。
诸伯皋嘿了一声，把玄功运转到了极致，他很清楚，这飞剑虽是厉害，多半是杀不死自己的，故而准备硬扛了过去，而自己只要打中张衍一次，就可取了其性命了。
可那剑光飞来，却并未往他身上袭来，原地一旋一转，就将他圈入一片光华之中。
张衍淡然看了一眼，他这“神光一气剑阵”发动尤为迅捷，只要入了百丈内，就能立刻将对手困入进去，只是他毕竟还未曾以此会过对手，要是那金铍阵还在，以阵对阵，未必能破，如今对方主动闯了过来，却是正好发动。
诸伯皋只觉眼前一花，自己被困入了一片灿灿飞舞的剑阵之中，一道道剑光来回纵驰，往他身上切斩而来，顿时知晓自己中了算计，此刻已是不及懊悔，忙运起全身法力，将神兵及唇边两须舞动，将那如雨剑光格挡在外。
张衍有心试一试这阵法真正威力，看了片刻之后，便伸手一指，将阵气抽出，合了一道剑气，再把法力一催，就闻一声轻鸣，而后一道虹光飞起，那神兵长须中竟是丝毫不能阻挡这无形剑气，自其中穿过，噗地一声，一颗头颅已是掉落下来。
只是诸伯皋首级虽去，身躯却是未曾倒下，一息之后，自颈项中喷出一股乌烟，一放一收，待散去后，头颅又自长了出来。
张衍冷笑一声，道：“我且看你能长出几回。”
拿动法诀，又起一道剑光斩去，可那头颅方自削去，眨眼却又长出，如此数十次后，诸伯皋法力将尽，终是吃不消了，求饶道：“真人，莫要再下手，小妖愿意归降。”
张衍不为所动，仍旧催发剑光，又过十余次，其头颅被斩下之后，却再无乌烟冒出，而是一道血光迸现，鲜血咕嘟嘟向外冒了一阵后，手中神兵松脱，无头身躯向前一扑，便自云头栽落。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息团阳还命法
那无头身躯下落之后，似是因其身上道袍之故，只是坠下数丈，便就止住了去势，漂游在空。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轻轻一抬手，起了阵中剑光上去一磨，就将其搅成了一团烂肉，然而做完此事后，他却并不撤去剑阵，而是往下扫了一眼。
那处还有数十头颅，只是一颗颗坚固异常，虽被剑中阵气来回劈斩，但却传出金铁交响之音，未曾损得分毫。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哂然言道：“诸妖王神通也是不凡，不过既被困在贫道这剑阵之中，便休想再能逃了出去。”
就在开口说话之际，其中一颗头颅忽然一晃，自断口处喷出一大团乌烟，只是片刻，便就散去，竟是把那身躯又长了出来。
诸伯皋面色看看盯着张衍，道：“我自问未露破绽，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就如气道修士修至元婴三重境后，便会得禁锁天地一般，力道修士在修至四转圆满境地之后，也自会了一门神通，此术因各家功法传承不同，所得也各是有异。
而他所领会的，名为“一息团阳术”，若是与人对敌时战败，哪怕只有一截残躯在，只要元灵不散，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再次长了回来。
他为骗过张衍，还用了魔宗一件宝物，假作元灵破散，想待张衍撤了剑阵之后，自己便能逃了出去，再转头来过，可未想到却是当场便被识破。
张衍淡淡一笑，道：“妖王那对玉须想是浸润精血，是以每回头颅斩下，则立失灵泽，可其中偏偏有一头颅能保得双须灵机不失，这却未免太过明显。”
诸伯皋沉默久时，叹一声道：“此战是真人胜了，诸某俯首认输。”
他往地上一伏，叩首道：“只是临死之时，想恳求真人一事，还请贵派高抬贵手，放过诸某部族。”
张衍稍作思索，沉声道：“若余渊部遵从你我斗书之约，诚心归附，我可不与他们计较，只是贫道有几句话想问妖王，望你如实回言。”
诸伯皋听得有望保全族众性命，忙道：“真人发问就是。”
张衍目光微寒，道：“敢问诸妖王，你在两洲山界处聚众百万，可是得了魔宗之助？”
诸伯皋承认道：“确是如此，百余年前，魔宗有几人寻到了诸某，要我在魔穴现世后率部众入掠东华，不瞒真人，诸某尚有一子在血魄宗中为，名为修道，实为质子。”
他知晓此事是瞒不过去，溟沧派也不是无有搜魂之法，大可擒了他元灵回去查问清楚，与其受一番折磨，还不如老实说出，再则为部众性命计，也不得不如此。
张衍下来又问了几句，此人皆是如实回答，待再无可问时，便掐起法诀，便要发动剑阵，将其了结。
诸伯皋却一伸手，道：“慢，就不劳张真人动手了。”
他双手一搭唇边两根玉须，嘿了一声，将之拽了下来，跪伏在地，双手呈上，道：“诸某已把八百载所炼精血化入其内，自信寻常法宝那难以遮挡，也算有几分用处，今便赠与真人，只望真人莫要忘了先前允诺才好。”
张衍微微一思，便抬手将那长须摄了过来，并不多看，便就收入了袖囊之中，颔首言道：“贫道收下了，诸妖王好生去吧。”
去了这两须之后，诸伯皋立时变得神情委顿，面目枯槁，他盘膝坐下，自囊中取了一把尖锥出来，在手中看了片刻，就猛然起手，自囟门之中插了下去，身躯忽地一颤，目中光芒淡去，脑袋耷拉至前胸处，随后便见一缕元灵飘了出来。
张衍一挥袖，无数剑光闪过，顷刻间便将之绞碎。
若在以往，这元灵也就放去转生了，可诸伯皋与他正面交过手，又曾见识过他手段，若是逃了去，难免不被魔宗修士知晓此战详情，故而必得彻底杀灭。
轻轻招手，将此人留下袖囊收了过来，翻了一翻，便就寻到了余渊部妖王玺印，不觉点了点头，也不去看囊中其余诸物，将之收起，而后撤去剑阵，轻身一纵，一道遁光撞破罡云，往下而来，不多时就到得守岁山前。
底下溟沧弟子见了，都是喜悦，纷纷大呼道：“真人回来了，真人回来了。”
遁光一转，降至法坛之上，张衍敛去周身光华，自里步出。魏子宏上来一礼，道：“恩师。”
张衍道：“诸伯皋已为我斩杀，而今尸骨无存，子宏，你遣一名弟子去往余渊部，命他们遵照斗书约言，三日之内出来归降，如若不从，为师便会起神通之术夷平其百万部众。”
韩王客这时上来一稽首，道：“师弟，为兄自来此处，也未曾出得多少力，此事不如就交予我吧。”
张衍看了过来，点首笑道：“既然韩师兄请命，那就劳烦师兄跑上一回了。”他抬起袖，取出那枚印玺，交至其手中，道：“师兄且把此物拿去。”
韩王客小心收好，再是一礼，纵起遁光，就往津河中来。
未有多时，就到得河畔，他对下方宏声言道：“我乃溟沧来使，诸伯皋已死，速叫可以做主之人出来说话。”
声音远远传出，过得片刻，河水中一阵翻腾，一名作文士打扮的小妖战战兢兢浮了上来，不停作揖道：“请真人等候片刻，已有人前去禀告。”
随后他对后招呼了一声，就有一名膀大腰圆，身有丈许高的鱼妖扛了一只云榻上来，随后还有两名美艳女婢，那文士点头哈腰道：“真人且请安坐。”
韩王客淡声道：“不必了。”
那文士一怔，便回头对呆在那里的美婢斥道：“真人说话未曾听见么，还不快滚。”
那两名美婢与鱼妖一听，忙慌慌张张退入河水中。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河水忽然一分，如泉喷涌，一缕缕妖气泄出，而后就见余渊部那艘角帐大舟自水下浮出，舟头站有百余名妖，其中有十余名乃是力道四转之士，个个身躯魁伟，顶盔戴甲，手中都是持拿神兵，看去桀骜悍勇。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清瘦老者，此人锦衣大袖，头戴梁冠，足蹬高履，目光与韩王可一对，便纵身上来，一拱手，道：“这位真人久等了，老夫曷弼，请教真人名讳。”
韩王客目光下移，见此老腰间系结的鲤龙大带上，竟是挂有数十余枚大小不同的鱼璧玉，不觉微讶。
他略知妖部规礼，至少是得了十部部族效命，才能挂有一枚鱼璧者，此人挂有这许多，在余渊部中地位比之诸伯皋也差不了多少了，便还了一礼，言道：“贫道溟沧派韩王客。”
曷老再道：“真人言诸妖王已死，可有凭证？”
韩王客拉开大袖，取了那枚印玺出来，置在掌中，摊开在众人面前，道：“诸位当是认得此物。”
舟上之人见了这印玺，都是脸上变色，有人不自觉发出一声惊呼，唯有曷老神情不变，仍是镇定，叹一声，道：“王上既去，那而今族中之事，老夫勉强可以做主，真人如有上旨，可与老夫说。”
韩王客听他这话，打量了其一眼，神情稍微缓和了几分，便将来意说了一遍。
曷老沉吟片刻，才侧身做了一个相请手势，道：“此地非是说话之所，还请真人入舟一叙。”
韩王客当即应下，随他到了大舟之上，入到一间敞室之内，曷老请了他坐下，命人端上茶水来，便关照身旁服侍之人退下，再是一抬手，起了此间禁制，低声问道：“敢问真人，诸伯皋尸身何在？”
韩王客道：“已是化成齑粉。”
曷老似是放下心来，道：“老夫早有心投至上宗门下，奈何诸伯皋法力高强，又暗中与魔宗勾结，老夫及诸位族老也是有心无力，非是有心与上宗为难。”
韩王客哦了一声，把身子稍稍侧过，看来道：“恕韩某冒犯，曷道友身为妖修，却为何会动此念？”
曷老道：“不瞒真人，贵派前掌门率十二位洞天伐我北冥时，老朽祖上曾受过贵派敕封，族门因此才得兴旺，虽后来遗失了敕封章册，但无日不思如何能再为上宗出力效命。”
韩王客讶然道：“原来曷老与我溟沧派还有如此渊源，难怪难怪。”
他表面是一副吃惊模样，但心中并未如何当真，当年溟沧派征伐北冥时，受过敕封的妖修可是不在少数。
可数百年前门中内乱时，其等却多是撕毁了敕封章册，不是自立门户，便是转去投了八部。只是如今用得着此人，便也无需说穿了。
曷老又道：“诸伯皋虽亡，只是其亲族王将，却未必肯甘心服输，至多两日，老夫将之料理干净，便率部上岸，归服上宗。”
韩王客点首道：“如此便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韩王客便欲回去复命，这时曷老却将他拦住，道：“韩真人慢走，老朽这处有一件大礼要赠与张真人。”
他一挥手，解了周围禁制，而后发了一道法诀出去，等不一会儿，就见一名高大鱼妖走了进来，左右腋下各是紧紧抱有一人。
韩王客目中浮出异色，立时站起，上去看了几眼，沉声道：“魔宗修士？”
曷老也是站起，道：“此二人是在河滩处寻得，当时已是受了重创，老朽推断，应是张真人与诸伯皋斗法时这二人意欲窥看，不小心受了神通波及，才致如此。”
韩王客笑了一声，转身过来，道：“曷道友你做得好，此二人韩某这便带走，回去之后，自会在张师弟面前为你请功。”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伏妖百万镇洲界
守岁山法坛之上，张衍抬袖，伸指一点，就有一赤一金两根长绫自座前飘起，在半空浮荡，放出一缕缕明光彩霞，把整个山巅都是映照得璀璨生辉。
只是半日光景，他便把这两件法宝原先精血印痕抹去，重又祭炼了一遍。不过他自忖这两件法宝对自己而言用处不大，日后门下若是立功，却可赐了下去。
他再把那两根长须取出，仔细打量了几眼，此物通体莹白如玉，上下无半点瑕疵，且有点点烁光萦绕其上，稍一抖动，便如飞尘漂游，闪烁夺目。
思忖片刻，他决定将此物留在身侧。
此物乃诸伯皋一身心血所系，祭炼八百余载，若不是斗法时恰恰对上乾坤叶这上等玄器，难保不被其一鞭抽裂，尤其还能在百丈之内震荡灵机，令人无法以遁法转挪出去，如果对敌时配合剑阵一起使出，许能收得奇效。
只是可惜的是，无了诸伯皋这正主，这对玉须便就是止步于此了，就是再如何祭炼，也无法提升品次了。
山下忽然传来不少响动，景游过去看了看，走过来道：“老爷，韩真人回来了。”
张衍一抖袖，将面前数物俱都收入囊中，道：“快请。”
过不多时，韩王客上得法坛，先是上来与他见礼，而后坐定下来，稽首道：“此行不负师弟所托，余渊部一名曷姓族老已是应允，三日后率部前来归顺。”
张衍问道：“未知此人在余渊部中威望如何？”
韩王客想了想，道：“便是不如诸伯皋，也差之不远，待其族中归附之后，师弟不妨寻个由头除去，如此便可安稳无忧了。”
张衍微微一笑，却是不置可否。
韩王客这时自袖内取了一只人袋出来，抛在地上，指着道：“此中乃是两名魔修，便是这位曷长老所擒，为兄便交予师弟处置了。”
张衍目光投去，轻轻一弹指，一道灵机过去，便解了系口，露出两人面目来，不觉笑道：“果是这二人。”
韩王客讶道：“师弟莫非识得这二人么？”
张衍点首道：“打过几回交道，我若猜得不差，这二人应是魔宗眼线。”
韩王客目中亮起光芒，道：“那可要好好查问一番，不可轻易放过了，说不得能问出些什么来。”
张衍稍作思索，才道：“这二人定是既是韩师兄拿了人来，此事就交由师兄处断吧。”
韩王客一转念，便起身来，肃容道：“似这等人物，身上应有神通道术阻其泄露机密，自为兄不敢事先夸言，只能尽力而为了。”
张衍笑道：“便是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妨事，师兄且放手去办就是。”
韩王客道了声好，打出一道法诀，把两人仍旧收入人袋中，随后打了一道揖，便带了人袋就退了下去。
三日后，津河之中翻动滔天巨浪，往岸上潮涌而来，只是到了守岁前百里外而，却似奔马被勒住缰绳，止出了冲势，只有水潮奔腾之声喧嚣闹耳。
魏子宏在山头见了，当即驾一道遁光到了天中，目光望着下方，虽是知晓余渊部来降的消息，可他未有大意，北冥妖修向来反复无常，需防备其使诈弄诡。
过有一刻，就见三日前所见那艘角帐大舟自河中升起，后有数十万妖众接连现身，妖气滚滚，直漫云上。
舟首老者朝后关照了几句，便留下部众，驾了大舟随波逐浪，往前而来。
彭誉舟望了望这些妖修，冷笑道：“若依我之意，此妖孽之辈当斩尽杀绝才是，否则还会迟早还会引出事端来。”
蔡荣举正站在一旁，听了此言，摇头道：“北冥千万妖类，你哪里能杀得干净。”
彭誉舟寒声道：“把眼前这些除了，自可清静不少时日，至于日后，若敢再来，再杀就是，祖师定下立派之地，不就是要借此辈磨砺我后辈弟子么，怕得什么。”
蔡荣举摆手道：“眼下我玄门大敌乃六大魔宗，而非是此辈，恩威并济方是上策。”
彭誉舟听了此言，却是冷笑不已。
此刻驶来大舟之上，曷老锦衣大袍，站于舟首，而身后一步远处，则是一名年轻修士，此人身形高大壮硕，显是力道修为不若，可神情看去却有些不安。
他靠前半步，言道：“阿翁，凭我部之力，再有那些个叔伯，不难杀了诸氏余孽，为何留下他们？如今就这么去见张真人，岂不叫溟沧派看轻了我等？”
曷老叹道：“我若当真顺利理清内外，令百万部众一呼百应，那岂不是就是另一个诸伯皋了，溟沧派岂能对我安心？”
年轻修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曷老关照道：“稍候见了溟沧派诸位真人，你恭敬一些，莫把族中架子摆出来。”
年轻修士道：“阿翁放心，孙儿也不是不是轻重之人。”顿了顿，他抬眼望来，道：“只是孙儿有一言堵在心中已久，想请阿翁释疑。”
曷老往后看了几眼，道：“你说。”
年轻修士低声道：“如今我余渊部投了溟沧，可若玄魔相争之时，八部妖众皆祖庭之名传下谕令，命我部撕了溟沧派敕封章册，我等遵是不遵？”
曷老摇头道：“八部是指望不上了，他们是决计不会为了我等得罪溟沧派的。”
年轻修士惊奇道：“阿翁何敢如此肯定？”
曷老望了望北面，一抚胡须，道：“有些事情，也不妨告诉，溟沧派北上时，诸伯皋曾着人去八部求援，当时祖庭亦有回应，曾遣使往溟沧去，只是到了龙渊大泽后，却见北冥都天剑悬于天中，玄光盈空，使者当即回转，之后再未有过问一句。”
年轻修士深吸了一口气，道：“阿翁，孙儿明白了。”
这时天中一道遁光飞至，到了舟前停下，魏子宏自出现出身来，对着下方道：“来者通名。”
曷老站了出来，对天一礼，道：“老朽曷弼，乃是余渊部族老，前与韩真人约定，来此归服上宗，现欲拜见张真人，还望道友通传。”
魏子宏言道：“在此等着。”
他抬手发了一道符书出去，十数个呼吸后，守岁山巅就有一道灵光飞下，接了过来一看，便道：“随我来吧。”
曷老这才知晓，对面之人是张衍弟子，赶紧又是一礼，道：“有劳真人了。”
他不敢乘舟往前，便与身后一行人下得舟来，借罡风随魏子宏往前行去，不出半刻，到了山脚下，魏子宏回首道：“曷长老，恩师只见你一人，随行之人皆留在此处吧。”
曷老忙道：“该是如此。”
他虽按约率族中大部王将来此，可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甚怕溟沧派假言诓他，然后把来投之人来个一网打尽，如此就可轻松把百万部众杀灭了。
可已到了此地，也容不得多想了，把袍服稍作整理，也不敢飞遁，而是规规矩矩，一步步往法坛上来。
一刻之后，他到得山巅，见法坛上坐有一个目如朗星，神气轩昂的年轻道人，一名怀抱如意的童子站在身侧，忙疾走几步，弯腰躬身道：“余渊部曷弼拜见张真人。”
张衍目光投来，眼中神光湛然，曷老把头低下，不敢与他对视，正惶惑不安之时，却听耳畔响起声音道：“曷长老，百载之内，魔穴当现，你余渊部可愿为我溟沧出力？”
曷老身躯一颤，他也知晓，东华洲魔穴不久当会现世，玄魔之间届时必有一战，双方谁也不会退让半步。
余渊部力道四转之士虽不在少数，可一旦入得此战中，怕是无有几人能回得来了。
但眼下也无法回绝，唯有先硬着头皮应下了，便故作愤慨道：“数千年来，魔宗修士为修炼神通道术，常入我北冥捕杀族众，余渊部与也是深受其害，上宗若与魔宗斗法，我部定当出力。”
张衍颔首道：“如此便好。”
曷老自袖中端出一只大玉盘，起双手上一呈，道：“此是诸部印玺信物，以示归顺诚意。”
张衍示意景游上去拿了，随后问道：“曷长老，诸部族长可是都来了？”
曷老道：“余渊部而今尚有六百余部，今日随老朽来此者，只四百数，余者仍在津河之中，只把托老朽信物带来，说是请真人赐下敕封，才可前来拜见。”
张衍神色不动，道：“曷长老以为，对此些人当如何处置？”
曷老又把身躯压低了一些，道：“真人早有谕令，命其出来归降，彼等却不奉命，老朽以为……当诛！”
张衍淡然一笑，言道：“既如此，此事就交由曷长老处断如何？”
曷老咬牙道：“老朽愿为上宗解忧。”
张衍笑了笑，道：“事毕之后，曷老可选两名子侄来我处，贫道当会择一良师，传其上乘气道功法。”
曷老一听，先是怔住，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叩首，赌咒发誓道：“真人厚恩，小妖无以为报，他日若有异心，必为雷击颅顶而死。”
张衍淡笑道：“曷长老，回去吧，望你牢记今日所言。”
曷老起得身来，深深一礼，就自法坛上告退下来，回了山脚后，那名年轻修士迎了上来，问道：“阿翁，如何了？”
曷老脸上露出一丝狠戾之色，道：“召集人手，随我回去，凡今日不到的部族族长，一个不留，尽数予我杀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明暗双子落山外
曷氏一族乃是古之水族大姓，在余渊部中权柄也就只比诸氏稍逊，而今诸伯皋一死，诸氏群龙无首，原本屈附其下的部族便就大半倒向了曷氏。
曷老得了此班人助力，回去之后，只用了不过半日，就把不肯归附的诸氏亲族及妖部一一剪除，连带其部众也杀了个干净。
因遭屠戮者不下十万数，以至于一夜之间，津河流水尽作赤色。
待做完此事，他又亲自在族中千挑万选，找来了两名资质上佳的嫡脉后辈，再唤至面前郑重交代一番，而后便命自家孙儿曷浚将其送至守岁山去。
等其回了津河之后，曷老立刻把他找了来，关切问道：“孙儿，你此去可曾见到张真人？”
曷浚如实回道：“只是见得了魏真人，不过阿翁放心，两名侄儿魏真人已是收下做弟子了。”
曷老听了，心下大喜，暗忖道：“原还以多半只是拜在溟沧派哪个不知名长老座下，不曾却是做了魏真的弟子，哈哈，魏真人可是张真人六徒，以后我那两个重孙也可算是昭幽门下了。”
他高兴了一阵，定下定心神，又问道：“魏真人可还有什么交代么？”
曷浚点头道：“孙儿出来时，韩真人确有一言，说阿翁可把我余渊部内族老嫡脉子孙也选得几人，同样送了过去，他自会分别授以玄门正法。”
说到这里，他略觉兴奋，“阿翁，溟沧派这是要扶持我等啊，以后再无无需看八部脸色了。”
曷老琢磨了片刻，便道：“上宗之命当要遵从，你去把几名叔翁唤来。”
曷浚道了声是，立时快步出去唤人。
曷老看着他那副兴冲冲的模样，摇了摇头，平心而论，他是不愿看到其余族老后辈也去学那气道法门的，可这并非由他说了算，且这是溟沧派交由他做得第一桩事，若是推脱不做，或是阳奉阴违，那下场定然不妙。
溟沧派可以扶持自己，那同样可扶持他人，一步走错，可是身家性命都要搭上的，因而无论心中如何想，实际唯有照做。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六名族老联袂来至洞府内，行在最先的是一鼓腮突眼的老道，身上是半鳞紫熏袍，头戴鱼尾冠，身躯尤其雄壮，比旁人高了一尺有余。
此人一步踏入里间，就拱手道：“曷长老，溟沧派的意思，曷侄孙已与我等说了，只是小弟却有几分异议。”
曷老看了看这几人，呵呵笑道：“渑长老有何话，说来就是了，老朽洗耳恭听。”
渑长老大声道：“小弟有些不明白，为何非要把我等子侄送去学那气道功法？若是旁支庶出倒也罢了，可却偏偏指明要我等送去嫡脉子孙，溟沧派就是传授功诀，左右也不可能是那直指大道的真法，定是成了不洞天的，既是如此，又何必费那功夫？不如就择几名资质寻常的子弟送去，曷兄看可好？”
他这话顿时引来一阵附和。
曷老抚须想了片刻，道：“诸位之意老夫已是明白，请先坐下说话。”
渑长老与身后几人对视一眼，便就到了席上落座，待坐定后，便大剌剌道：“曷长老，我等本是妖修，子孙后辈便是入了溟沧派，其也不会当我等是自家人，把那些资质不差的后辈送去，岂非白白耽误了？溟沧派不过是要一质子罢了，差点好点又有何关系，只要你不去说，我和几位长老都会记着你的情谊。”
曷老目光瞥去，见其余几名族老也是频频点头，不由暗嘲道：“一班目光短浅之辈，张真人可是溟沧十大弟子首座，百年之后，那定是会入渡真殿为长老的，早晚会成就洞天之位，能拜在昭幽门下，那是求也求不来的机缘，竟还往外推？况且若不以嫡脉子嗣为质，那谁人会放在心上，此事却不能由着其胡来，我若办差了，溟沧派要找我问罪。”
他想了想，便沉声道：“诸位，溟沧派岂是好欺，此事恕老朽不能答应。”
渑长老拧起眉关，不悦道：“只要做得隐秘，溟沧派哪能知晓我等族中之事，曷长老你太过小心了。”
曷老不去理他，只对另几人道：“诸位可是自家子嗣入溟沧派受了欺辱？老朽以为，大可不必为此忧心，不说旁人，张真人那七弟子韩佐成，便是半人半妖之身。”
“老朽还听闻，百多年前，东海上有两位妖王还曾借昭幽天池洞府修道，可见得张真人并不视妖修为异类，况且我等子侄拜入昭幽门下，部族必可得了庇佑，日后不用理会八部谕令，也不必再纳供奉了。”
一名长老忍不住道：“莫非溟沧派不要我等供奉么？”
曷老笑道：“我等子侄若拜入其门下，那自然是自家人了，又何必收什么供奉。”
听了这话，在座几人不禁大为意动，太过往后之事他们不会去想，也无心思去想，可不用缴纳供奉，这实打实，近在眼前的好处，当即有人道：“既如此，小弟明日就把子侄送去守岁山。”
渑长老却是还不情愿，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外面一个僮仆进来道：“老爷，魏真人来了。”
曷老一惊，霍然站起，伸手道：“快请。”
他环顾一圈，道：“诸位长老，这位魏真人乃是张真人六弟子，前番打下率部打下鼓塌山的便是他，稍候到来，诸位可要恭敬一些。”
渑长老初时还坐得稳当，听得是来人是张衍弟子，顿时有些不安，不自觉站起来，强笑道：“既是张真人弟子，当要礼数周到些，不如出去相迎？”
曷老笑道：“渑长老说得是。”当即晃动袍袖，往外走去，渑长老几人也是跟上。
众人一齐涌到了洞府门口，不多时，见一名英武道人自外而来，眉心正中一道竖痕，曷老恭敬一礼，道：“魏真人，曷弼有礼。”
魏子宏还了一礼，随后目注过来，道：“先前魏某托令孙转告之言，曷长老可是收到？”
曷老道：“不敢隐瞒真人，方才便在商议此事。”
魏子宏道：“商议得如何了？”
曷老还未说话，渑长老却是抢先言道：“上宗有言，我余渊部哪敢不从？只是老夫大胆问一句，我等那些嫡脉后辈，不知是拜在何人门下啊？”
魏子宏笑道：“若无意外，便是魏某弟子了，自然，诸位若是以为不妥，也不强求，我自会禀明恩师，为你等后辈另择良师。”
张衍早已想过，若传溟沧派功法，有许多不妥当之处，但瑶阴功法却是不同了，魏子宏就是一派之掌，自能做主，况且此派功法原为泰衡老祖所创，这位老祖真身能乃是一头魔蛟，就功法而言，与这些妖修也颇为契合。
渑长老忙道：“不敢，不敢，能得魏真人教授，乃是我等后辈的大机缘，哪还敢有什么非分妄想。”
魏子宏点首道：“那就如此说定了，明日可否把人送来。”
曷老笑道：“何必明日，真人今日就可把人带走，”他目光瞥去座下，道：“诸位说是也是不是？”
渑长老拱手道：“老夫这就去把自家儿孙带来。”言毕，就与另几名长老一起躬身告退。
待其等走后，曷老想要把魏子宏迎入洞府，却被他推辞了，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道：“今日来此，是有恩师法旨要交予你，你且拿去看了。”
曷老神色一凛，郑重接了过来，随后屏退左右，打开看了看，未有多久，他把书信小心收入袖中，肃容拱手，道：“既然张真人法旨，老朽必会照办，不致有误。”
魏子宏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有发现，需立刻飞书来报，恩师必不吝重赐。”
曷老听得此言，忙又表了一番忠心。
过了有一个时辰后，渑长老等人才匆匆赶至，各家嫡脉子侄也皆是带了来，合在一处共有一十七人。
魏子宏也不去与他们多言，把袖一扬，起了一阵罡风，将其尽数卷起，就分波开浪，出了津河水府，往来处回返。
与此同时，一封飞书却自北冥洲腹地而来，直奔守岁山飞去。
到了法坛上后，立刻被景游留意到了，他望了望，念了一句法诀，把其招了下来。拿来一望，立刻捧了书信快步到了张衍座前，躬身道：“老爷，是赵崇书信。”
张衍本在打坐，一听之下，双目立时睁开。
他这几日之所以不走，便是为了等这封书信，当即取来细观，许久之后，他起抬首来，观望前方滔滔大河，暗思道：“赵崇此事办得不错，如此我也安心回山了。”
赵崇此次出来，是奉他之命找寻其母族赵氏，并设法入得其部族，日后好掌握部族权柄。
这并非是张衍心血来潮，匆忙所定，而是早有定计。
赵崇在出生后，其母曾在顶门之上植入泉图部上代妖王一枚断骨，若非如此，泉和妖王也不会兴师动众来追。
虽赵崇并未修行力道法门，可此骨早已与他融为一体，身具两部血脉，说句天妖后裔毫不为过，以此名头入得赵氏，定能大有作为。
张衍眼下虽是打服了余渊部，可他绝不会把筹码全数下在一人身上，赵崇便是埋下的一枚暗子，如此随时可把握北冥洲中情势变换，诸部若有异动，也能提前有所防备。
这封书信一到，张衍自忖北冥洲这处局势已是大致梳理妥当，便就找来魏子宏，嘱咐其留下处置后续之事，自己则调息一夜，到了次日旭日初升之时，他便就上得双蛟飞车，带了千数弟子，乘动风云往溟沧派回返。

第一百八十九章 打草惊蛇迫魔出
张衍此番回山，归路沿河道行走，一路缓驰，似在做什么布置，一月之后，才返转昭幽天池。
在山巅下了车辇，便驾遁光去浮游天宫面见秦掌门，将此行经过及布置详细禀明，待得午时，自天宫出来，方才回得洞府，景游过来禀告道：“老爷，韩真人来访，已经等有一个时辰了。”
张衍心念一转，言道：“快些请了进来。”
片刻后，韩王客行步入内，上来见礼道：“张师弟，为兄打扰你清修了。”
张衍还了一礼，请他安坐下来，问道：“师兄来此，可是从那两名魔宗修士处查问得什么消息了？”
韩王客叹道：“为兄惭愧，那二人神魂之中早被钉入禁法，凡涉及门中秘事，一旦开口，必是魂飞魄散，因而只是说了些无关重要的小事，我都已记在此枚玉简之中了。”
说着，便就递去一枚玉简。
张衍收了玉简过来，他清楚这其中的难处，并无见责之意，笑道：“却是难为师兄了。”
韩王客只是摇头，踌躇一会儿，才抬首道：“此来还有一事，近来为兄隐有破境之感，若得外物齐备，许在一二载内，就能有所成就。”
“哦？”
张衍坐直身躯，目中隐现光亮，拱手道：“那却要恭喜师兄了，不知缺何外物，我可为师兄寻来。”
韩王客已然寿数不多，不想还有机会提升道行，要是在魔穴之前，手边能再得一名元婴三重大修士，那对阵魔宗把握无疑又可多上一分把握了。
韩王客也不客气，直言道：“外药实则多已凑齐，而今只差千斛白茕罡英，只是此物采集不易，只有厚颜来求师弟了。”
若以罡英来说，以紫云罡英为最佳，但此物极少见，只在古籍中有见记述，其次便为青阳罡英，张衍去中柱洲突破关境时，便是用得此物，而次一等，就是这白茕罡英了。
不过若是用来突破关境，却并非罡英品次愈上乘愈好，而是看其是否对自身合用。
张衍却是一口答应下来，笑道：“此事容易，师兄且请等候片刻。”
现在他虽是手握大量修道外物，但只到化丹修士这一层面上，而凡是涉及是元婴修士修炼所用，却俱是把持在三大殿手中，非他所能轻易调用。
不过他却不急，偌大一个溟沧派，千斛白茕罡英却是不难找了出来。
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召了三弟子汪采薇过来，叮嘱其送至玄水真宫。
韩王客一见，就知此事定能办得妥当，当下也是轻松了几分。
虽因寿数之限，他即便提升功行，也无望洞天，可若能在魔穴之争时多立大功，门下弟子便能在山门中牢牢立稳脚跟了。
趁着有闲，他又说道：“为兄昨日收得书信，我那师弟葛童山，本是欲与我二人一同征伐北冥，可临了却被一名昔年好友邀去炼宝，这才错过了机会。他七日后便可回山，到时当会来拜见张师弟，前次爽约之举，实非有意，张师弟望勿怪罪。”
张衍自是不以为意，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汪采薇已是自外回转。
入了洞府后，她对两人一礼，作法诀放了一船罡英出来，道：“恩师，此间乃是两千斛白茕罡英，齐真人说若有缺，只消一封书信便可送来。”
张衍看向韩王客，笑道：“师兄看可还合意？”
韩王客见如此快就得了罡英，当下也是欣喜，站起道：“多谢张师弟厚赐。”
他急于回去修行，又言说几句，就起身告辞。
张衍也不挽留，命汪采薇代自己送了出去，随后回至榻上，望着石壁那副山川地理图，目光渐渐幽深起来。
北冥洲虽已抚平，但魔宗手段层出不穷，现距离魔穴现世还剩三十载，其极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做文章，因而不能被动应付，当要主动出手，迫其接招，绝不可令其安稳。
只是现如今魔宗蛰伏不出，至多不过袭扰些小宗，甚少与十大玄门正面交手，尤其那次临清观一战后，更是加倍小心，极少露头，找其来很是不易。
张衍冷笑一声，既然彼辈不肯动，那就设法逼了他们出来。
在收服余渊部之前，他就在做此打算，现下却可发动了。
他沉声道：“景游，我先前所拟飞书，现可尽数发出去了。”
景游精神一振，道：“小的这就去办。”
未有多时，昭幽天池之中，就有数十封飞书化作灵光飞起，往溟沧派周围各家宗门飞去。
半个时辰后，碧羽轩中，掌门言语情神色肃穆地看着手中书信，久久不语。
言晓阳则正焦躁不安地走来步去，看了看自家母亲脸色，忍不住问道：“娘亲，信中到底说了些什么？”
言语情放下书信，叹道：“张真人来了法旨，命我等派遣弟子设法查探东华洲地脉灵机，并在灵机郁结之所布下法坛禁阵，以便日后能提前发现魔穴所在。”
“什么？”
言晓阳闻言立时跳了起来，情绪激动道：“我说得如何，我说得如何，就是阿姐和那韩小子结为道侣，溟沧派也不会拿我等当自家人看待，这不就来了，布置法坛？六大魔宗岂会坐视？这分明是叫我等去与其斗个你死我活。”
言语情面有不悦，斥责道：“吾儿休得胡言乱语，事情非你想得那般简单。”
言晓阳愤愤道：“莫非孩儿说得不对么？”
言语情抚了抚额头，似也拿这儿子无法，把书信收起，耐解释道：“我碧羽轩能在魔劫之中保全至今，这却全得益于溟沧派护持，如今有用得着我等地方，若是百般推拒，不说交恶溟沧，便是情理上也说不过去，况且张真人谋划深远，还另有后手布置，若是行事小心，便有折损，想也不会太大。”
言晓阳冷笑道：“溟沧派弟子不知多少，为何不派了出去，不外是拿我碧羽轩弟子的性命去换他溟沧弟子的性命罢了。”
言语情神情微变，疾言厉色道：“你这话绝不可到外面去说，听清楚了没有？”
言晓阳似也知晓自己失言，哼了一声，就不再开口了。
言语情思索片刻，起手运转法力，凝化出一张符箓，随后装入一封飞书之中，正要发出，却见洞府外有灵光盘旋，不觉一讶，招手收了摄来，打开一看，发现竟是临清观观主宋泓送来，便取了书信出来，看了好一会儿后，她暗道：“原来这许多同道皆是收得了书信，既如此，倒也不必再往别处去书了。”
她关照身旁婢女，道：“去把秋娘子请来。”
婢女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就有一名腰如细流，美目灵动的美貌女子跨入洞府内，上来一个万福，道：“秋涵月见过言轩主。”
言语情忙还礼道：“如何当得秋道友起大礼。”
她可是知晓的，这位秋娘子是范长青大徒儿，算起来乃是孟真人徒孙，与昭幽天池一脉又一向交好，是以她一向客气有加，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秋涵月秀眸眨动一下，盈盈一笑，道：“涵月收得张师叔一封书信，内中详情已是先行看过，言轩主请涵月到此，想必就是为了此事吧？”
言语情见她说开了，也就点首道：“确实为此，我碧羽轩这两百年来得贵派庇佑，而今用得着我等，自当出力，只不知张真人书信中所言之事，需用多久才能布置稳妥？”
秋涵月轻轻一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否已成，试一下不就知晓了。”
言语情讶道：“莫非张真人已先一步安排好了不成？”
秋涵月笑道：“山门外就是曲河，乃是隆河支流，与东海相接，言轩主不如移步出外一观。”
言语情思忖片刻，点头道：“好。”
秋涵月轻轻一笑，道：“山门外那条曲河，乃是隆河支流，与东海相汇。”
二人动身来至山门之外，行出十余里后，便在一处湍急河流处落下身形。
秋涵月按来书中指点，在河岸边掐诀作法，言语情在旁紧紧盯着直看。
过不多时，就闻水中咕嘟一阵翻滚，一头青鲤探出头来，对二人摇头摆尾，只是留神细看，却能发现其鳍部好似一对薄翅飞翼，眼中极有灵性，显然乃是一头鱼妖。
言语情目光有些奇异，她走上前去，运化法诀，凝聚一枚符箓，往下一抛。
那青鲤往上一跃，把符箓含了去，随后跃入水中不见。
不到半刻，却见水面之上有一条极快细浪划来，到了近侧，轰隆一声，出来一名盔甲齐整、魁梧雄壮的妖将跃出水面，对着两人一抱拳，粗声粗气道：“小妖曷浊，两位上使呼唤小妖，不知有何吩咐？”
秋涵月淡淡言道：“我等唤你到此，只是看你是否有所懈怠。”
曷浊不觉惶恐，把身一俯，道：“张真人命我等在此驻守，小妖是万万不敢虚应敷衍的。”
秋涵月轻哼一声，素手一挥，道：“此回算你过关，去吧。”
曷浊躬身一礼，便就退下了。
秋涵月回转首来，对着言语情道：“言轩主，张师叔可是有言，至多一年，北地但有河水之处，必有一名妖将镇守，以护持我玄门弟子，如此贵派可能放心修筑法坛？”
言语情轻叹一声道：“张真人果然了得，竟能驱策北冥妖部为己用，我碧羽轩虽能骑禽驭兽，可与真人手段一比，却要自承不如，如此一来，门下弟子行走外间，却是不必再畏惧魔宗修士了。”

第一百九十章 会贤谋议取碧羽
血魄宗，会贤台上，三名值役长老正围在一处说话，此刻看去，个个神情凝重。
他们来此处是有要事求见百里青殷，只是等了一个多时辰，却仍不见唤他们入内。
一名俞姓长老等得实在不耐，几步来到旁处一名执事道童身前，道：“烦请童儿再去通禀一声。”
道童忙慌忙道：“不敢，老爷正待客，真人切勿令小童为难。”
俞姓长老皱眉问道：“究竟何人在里间？怎么这许久时候？”
道童连连作揖，只推说不知。
俞姓长老也自无奈，只好退了回来。
又过一刻，洞门一看，三人精神振起，抬首看去，却见自里出来一名风仪出众的白衣道人。
此人手持青玉箫，两眉入鬓，头戴高山冠，行步间顾盼神飞，到了外间，他双手负后，下巴微抬道：“百里师兄已是闭关，门内大小事，现由我来做主。”
他抬手指着一名老道人，道：“李岫，你先说。”
李岫笑着上来稽首，道：“原来是封师弟回来了，难怪百里师兄无暇见我等，此去冥泉宗可是顺利？”
封道人一摆手，冷声道：“容后叙旧，先说正事吧。”
他如此不客气，李岫不觉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斟酌了下语句，才道：“一月以来，北地各家宗门皆有异动，其等在灵机郁结之所布置法坛，设立禁阵，开掘河道，似有大图谋。”
封道人一扬眉，他又看了看其余几名长老，道：“你等也是为此而来么？”
那名俞姓长老上来一步，沉声道：“正是，老夫以为，此举当出自张衍授意，看其目的，似在查探地脉灵机走向，许是想找出了那灵穴凝汇之地！”
封道人哂道：“笑话，地脉灵机走向千回万转，无有头绪可寻，灵穴究竟会现于何处，诸位洞天真人眼下尚且推算不出，凭他区区几个法坛，就能找出来了？”
俞姓长老正容道：“封师弟，你切勿看轻此事，这一月中，这些小宗门已是修筑了不下二十座法坛，眼下看去数目虽少，可若是一年，十年，二十年，甚或三十年呢？若不设法遏制，于我大是不利。”
另一名长老也是站起附和道：“俞师兄说得不错，我宗地处北界，与溟沧派挨得最近，若是魔穴现世时，恰在北地，有这些法坛在，说不定会被其察知灵穴所在，那先机便就失去了。”
封道挑眉道：“便是如此，左右也不过二十座法坛，你等居然处置不了。”说到此，他目光来回在三人面上一扫，冷声问道：“缘由何在？”
李岫迟疑了一下，才道：“这些法坛多是修筑在江河湖溪旁，前次我等不是未曾派遣弟子前去阻止，只是每条河水中，皆有水族大妖暗潜藏潜伏，先前每回动手，不是被其所阻，就是先一步示警，致使其等有了防备……”
封道人戏谑道：“北冥妖修，不会那余渊部吧？”
李岫含糊道：“是哪一部还待查证。”
封道人冷嗤道：“我若记得不错，拉拢北冥妖修一事，当是出自李师兄的手笔，如今非但未把事情办成，反引火烧身，还要山门来为你等料理手尾，是何道理？”
李岫被他当面斥责，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俞长老忙来打圆场，道：“封师弟，现非追究对错之时，当要商量个对策出来。”
封道人淡淡言道：“那你们以为，眼下该如何？”
俞长老正色道：“眼下只靠化丹弟子却是不成了，唯有遣出门中元婴境长老，方能破局。”
封道人冷声道：“你们可曾想过，此事若是张衍所作谋划，不会这么简单。”
俞长老沉声道：“老夫也想过了，张衍无非是想逼了我等出来，正面对敌，进而削弱我灵门实力，可此为阳谋，无有退路，却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封道人看了过来，道：“俞长老，你可曾想过，守御法坛也需人手，张衍眼下是驱驰那些小宗门为己用，可其等能有多少弟子？又能布置多少法坛？若照李长老所言，不用十年，三年五载便就到头了。”
俞长老摇头道：“封师弟，是未看清此计很是狠辣之处，此番举动非在溟沧派一家，若是我等不回击，天下玄门群起效仿，那后果不堪设想。”
李岫悚然动容，道：“不错，还是师弟深谋远虑，我未曾料到此一点。”
封道人听此一语，先是一怔，随后变得神情凝肃，显也是意识到，此事不得不慎重对待。
看他凝眉深思，俞长老与李岫对了下眼神，道：“百里师兄虽是让封师弟主持大局，可兹事体大，不如去去问一问百里师兄的意思？”
封道人一抬首，目光灼灼，道：“这点小事，我封清平还是担得起的。”
俞长老打个稽首，道：“晚动不如早动，那便请封师弟下谕令吧。”
封道人略一思索，道：“与张衍硬顶那是下策，我意先拿一家小宗门开刀，用以震慑诸派，诸位可知，此些宗门之中，哪一家与溟沧派最是交好？”
李岫道：“临清观、碧羽轩，北辰派，这三派与昭幽天池交情都是不浅，不过若要论个亲疏远近，那便是碧羽轩，此派轩主之女与张衍七弟子乃是道侣，因而两家走得极近。”
封道人言道：“那便是此派了！”
俞长老捋须道：“那碧羽轩山门大阵传自南华派，未知封师弟准备如何破解？”
封道人一摆袖，道：“此事易耳，我去问师伯借来‘血蝾地浑壶’，破其山门非是难事。”
李岫听得目光大亮，连连点头道：“若有血蝾壶，破开此派山门当是不难，不过此派一旦遭了围攻，张衍势必会来救援，若他亲自前来，那该如何对付？”
封道人大笑道：“怕个什么，若张衍当真来救，我自会在半途中拖住他，我道行与他相比，也不见得弱了，正好趁此机会，与他斗上一斗。”
俞长老点头道：“此计可行，张衍身后并无洞天真人，仓促间绝是无法调动不出多少人手，但有一人却需注意，溟沧派昼空殿长老彭誉舟，此人不知为何，如今张衍在门下效命，此人亦是三重境大修士，师弟去拦阻张衍，此人若来，何人去阻？”
封道人淡笑道：“骸阴宗素道友向来与我交好，我可去书请他出面，拖住彭誉舟。”
俞姓长老振奋起来，道：“好，如此大有可为，只要攻破碧羽轩山门，叫那些玄门小宗知晓溟沧派也护不得其等安稳，那必可叫其有所收敛。”
李岫这时眼光闪烁道：“李某以为，可先遣几人佯作围攻临清观，来个声东击西。”
封清平环顾全场，道：“便就如此，明日诸位随我动身，攻打碧羽轩，打破山门之后，满门诛绝！”
曲河上游，与隆水交汇之处，此时正起一座高有六丈的法坛，百数名碧羽轩弟子在下方作法搬挪玉石，布置禁制阵旗，而言晓阳则与门中一名顾姓长老在外警惕戒备。
虽是奉了溟沧派法旨，可二十余日来，碧羽轩尚且不敢去往陆内深处去，只在河道两岸修筑法坛。
顾长老望着眼前景象，感慨道：“幸好布置法坛的玉石阵旗皆是由溟沧派送来，若是我碧羽轩，这等法坛摆上个十来座，怕就要把家底掏空啰。”
言晓阳撇嘴道：“此本是溟沧派应为之事，否则既要我等出力，又要我等出财，哪有这般道理？”
顾长老听出他言语中似对溟沧派颇有微词，顿时一惊，看了看左右，道：“师侄慎言，溟沧派蔡真人就在不远处，如是被他听到了，恐伤两派情谊。”
张衍之策，不仅仅是要求各派在灵机汇集之地布置法坛，还把门中几名元婴修士派遣了出去，巡弋各处，此举一来是防备魔宗长，二来也可盯着各家宗门，使其不敢偷懒耍滑，而蔡荣举昨日到了碧羽轩中，因而门中弟子不得卖力做事。
言晓阳哼了一声，闷声道：“知道了。”
顾长老为怕他脾气上来，又有所失言，便转开话题道：“言师侄，以老朽之见，不如明日就把法坛往山川腹地中布置，师侄以为如何啊？”
言晓阳眉关拧起，道：“顾长老，你难到不知，若是离了河水遮护，门中弟子性命就难以保全了。”
顾长老笑道：“这却不难，我东华北洲水网密布，无有水路之处，就以法力设法挖一条出来就是了，况且灵机结郁之处，多是山明水秀之地……”
言晓阳忽然打断他道：“顾长老，此法乃是我阿母先前所定，就不劳那你多操心了。”
顾长老为之默然，随后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师侄，我知你是心虑为门中弟子安危，可别家宗门做得如何，想必你也知晓，我等与溟沧派也算有了姻亲，总不能做得差了吧？”
言晓阳听到姻亲二字，心下就没来由一阵不满，就在这时，河水中有咕咚翻滚之声，随后就见一条鲤鱼浮出水面，口中含有一封带有血迹的书信。
他神情一变，忙上去拿了过来，匆匆打开一看，却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顾长老关切问道：“何事？”
言晓阳吸了口气，沉声道：“下游两处法坛，方才被人打破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破法坛报恩示警
曲河中游处，秋涵月双手置膝，趺坐于一处法坛上。
碧羽轩山门前河道纵横，加之与昭幽天池关系匪浅，是以掌门言语情命门下弟子一气起了五座法坛。
不过法坛虽起，却还需布置阵旗，派遣弟子镇守，如此人手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而她在门内也是无事，故而主动请缨，来此看护有一处法坛。
这时水声一响，忽有一头妖鲤跃了出来，将一封符信吐在岸边，鳍对上，如人一般，拜了一拜，便就钻回了水下。
秋涵月探手取了符信过来，看了一眼，玉容露出讶色，“咦，下游两处法坛被人打破了？”
她摇摇头，语声带有一些埋怨道：“如此紧急之事，怎么还用妖鲤传书，该用飞书才是啊。”
法坛布下之后，约定每过半个时辰，便需往来传递一次，以防有变。
可如此一来，每日传书至少有二十余次。
大派修士所用传信飞书乃是由数十炼外药炼成，用上一回，灵机便失，故而若纯以飞书传递，除了玄门大派，哪一家小宗门都承受不起。
而用妖鲤传符，却是惠而不费。
只要在大江大河之边念咒，投下书信，其自会以极快速度接替传递，除稍稍慢于飞书这一项短处外，便无有什么缺陷了，甚至有时还更为隐秘。
可在紧急之时，若还不知变通，这却耽误事情了。
秋涵月猜测，那打破法坛之人，如是不曾退走，那么此刻距离自己这处应是不远了。
她素手一抹，拔起一根阵旗，轻轻一晃，霎时将法坛禁制拨动，荡起层层灵光，再以手指轻点，在几隐秘之处埋下了几件法器。
做完这一切后，她便把心思放定。
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内接连攻破两座法坛，绝然不能等闲视之，此处能守则受守，万一自己不敌，也好籍此掩护，好方便抽身退走。
大约过有两刻，就见下游方向来了一驾墨色飞舟，其速不疾不徐，舟上站有二人，左边一名，乃是头戴缁撮，宽衣大袖的年轻修士，笑容温雅和煦。
而右手所站之人，身量稍矮，却很是壮实，容貌粗犷，两眼瞪得极大，一把浓密胡须随意撒在胸前，任凭劲风吹拂。
秋涵月见了二人，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有元婴修士到此，那可就万般棘手了，好在对方皆是化丹修为，自忖还可以应付。
心下暗忖道：“这二人既不是靠自身法力打破法坛的，那么必就是仰仗法宝了。”
念及此处，她却是比方才从容许多，若是只比法宝，她自觉不惧同辈修士。
这驾飞舟到来之后，在法坛上空转了几圈，那名壮实修士朝下张望了几眼，道：“这处看守得力，怕不似前面那般好下手了。”
前面两座法坛主持阵法之人皆是有些稚嫩，应对时也是手忙脚乱，加之他们手持至宝，因而轻易便就破开了，而这处修士看去却是经验老到，非是好欺之人。
韩济看着下方，道：“往上游去就好了，碧羽轩有五座法坛，漏了一处也不打紧，若是顿足在此，反给后面之人准备时机。”
壮实修士哈哈大笑，道：“韩师弟你说笑了，凭你从温真人处借来的法宝，对付这些法坛不在话下，看这小娘子还有几分门道，老黄我倒愿试上一试。”
韩济笑道：“哪里是借，只是瞒着看守童儿取来的，用完还要还了回去，黄师兄可要嘴风紧些。”
黄道人连连摆手，“知晓，知晓，法宝你我都用过，若是传到了温真人耳中，谁也讨不了好，我岂会和自己过不去？”
他们二人在上面指指点点，却并不过来，秋涵月看着不觉生气，可这法坛不似山门大阵，也无攻敌之力，奈何不了对方。
心念一转，便起手抛出一朵七色香花，到了天中，花瓣扑的一声，纷纷散开，漫天飞舞，缤纷绚烂，起初不过数十瓣，可几息后已是化作千百数。
此是骊山派一位真人来溟沧派拜访齐云天时，当往来人情送与她的，名曰“七杀香花阵”，能以一花演化禁阵，乃是此派最为著名的手段，门中化丹修士出外行走，多是依仗此法。
此刻她一使了出来，黄道人不免有些吃惊，随后嘿嘿一笑，把手一张，掌中立刻出来一团血光，如遮幕般泼下来，与那花瓣一触，发出嗤嗤声响，顿时失了灵光，变得干枯焦烂，大把大把掉落下来。
秋涵月立时认出了来历，心下道：“原来是血魄宗的修士。”
她也是不甘服输的性子，把玄功运转，身上丹煞尽数化为碧波清泉，向上一冲，顿时把血光冲散了大半。
韩济神色一动，朝下问道：“玄泽真妙上洞功？你是溟沧派哪位真人门下？”
便是溟沧派中，这门功法也不是谁人都可传授，能得此法者，多数是洞天门下。
秋涵月警惕道：“你是何人，先报上名来。”
韩济笑道：“在下姓韩，说来也与你溟沧大有渊源。”
黄道人大笑道：“韩师弟，有什么不好说的，那小娘子，我告诉你，我这位师弟，原本乃是云琅韩氏弟子，如此天资绝佳的人物，你溟沧派却留不住，反而却投到我血魄宗门下，可见我灵门合该趁运而起，早晚有一日，要把你玄门取而代之。”
秋涵月不觉惊讶，道：“云琅韩氏？”
韩济皱眉道：“黄师兄，与她说些做什么，别在此处纠缠了，还去往他处。”
黄道人见秋涵月应对从容，知晓要想顺利拿下此地却是不可能了，连声说好，再斗了一会儿，便就找了个机会，撞开水浪，拨转飞舟，往天中行去。
韩济顿时心下一松，暗忖：“今次示警，也算还了张师兄当初些许人情。”
他如今算是拜在了温青象门下，只是半日前闻得封清平要对碧羽轩动手，便起了示警之念，琢磨下来，就邀请一名同门来此打碎碧羽轩所造法坛。
此来虽未曾在言语上说什么，但他知晓，张衍只要听到自己的名字，再加这番举动，多半能领会其中深意，至不济也会有所警醒。
两人走后未久，法坛旁侧河水之中，却突然一阵翻滚，两名妖修自里冒出头来，其中一人赫然是余渊部渑长老，他站在水浪之上，言道：“可惜了，这两人若是再下来一些，我必要他们好看。”
另一人亦是妖部族老，他言道：“无甚可惜，溟沧派得罪不起，莫非就得罪的起血魄宗么？”
渑长老却是眯起眼，有些蠢蠢欲动道：“池道兄说得是啊，不过你说我等也如溟沧派一般，在北冥洲河流纵横之处修筑法坛，是否也可和玄魔两家一斗呢？”
他看得出来，这法坛这般修筑下去，天长日久，东华洲北地便会渐渐铺开一张大网，先前魔宗往来自如的局面必会改换。
此法既能东华洲，那说明同样也能用在北冥洲，若能做成了，那时溟沧派就休想再拿捏余渊部了，想到这里，他心下便有些火热。
池长老却不看好，摇头道：“渑道兄你莫忘了，此法出自张真人之手，又岂会对我等没有防备？何况溟沧派向来有海翻江之能，无论如何也是讨不了好的，再说设立法坛之事，不知要耗费多少宝材，也就溟沧派这等玄门大派能行此事，换了别家来，哪里能做得成？”
渑长老听到这里，如同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方才起来的一点心思顿时又熄灭下去，沉吟道：“确实是为兄想多了，不过张真人今番这么大的手笔，时日一长，耗费宝材怕是不计其数，他又非是哪位洞天真人门下，难道不怕溟沧派门中有人对他不满么？”
池长老玩味一笑，道：“那便看谁能笑到最后了，张真人若是赢家，想来谁也不会拿此说事，可若是输了……呵呵，魔宗玄门，投谁不是一样呢？”
溟沧派，方尘院，地火天炉之前，百多名修士正调运地火，转动法旗，此刻热气渐敛，眼见一座星枢飞宫便将炼成。
张衍站在上方，而岳重阳则是陪行在侧，后者指着下面言道：“方尘院现今人手充足，再有真人送来的宝材，半年足可炼造五驾飞宫，当能二十年后造得两百数。”
张衍微微点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来方尘院中，就是督造星枢飞宫，好在日后魔穴现世时派上用处。
本来他最看为重的，乃是元婴修士所用的“翱凤金观”及那“翔蛟飞车”，只是炼造此物所用的宝材，均是掌握在三大殿手中，非他眼下所能调用，便是能请动齐云天、霍轩二人相助，想也援手不了多少，与其如此，还不如多多炼造星枢飞宫。
他又看了一会儿，沉声道：“若是宝材有多，不必给我节省，能造多少就造多少。”
岳重阳不由侧目看来，目光有些复杂。
他自能看出，这些宝材数目，几乎已是张衍这首座身份所能动用的最大限度了，要知当初溟沧派与三泊妖修相争时，前后所造飞宫也不到四十数，若是此次玄魔之争不胜，可就没有退路了，其便是能去得渡真殿，本来有望晋升洞天的机缘，很可能便会落入他人手。
张衍半晌未听他回答，转首过来，淡声道：“可有碍难？”
岳重阳接触到他有若晨星的目光，不由把头一低，定了定神，正容稽道：“无有，岳某当竭力而为，必不会误了真人之事。”

第一百九十二章 暗渡凶流转北辰
酉时过后，张衍自方尘院中驾光飞出，才行不远，见迎面有一道灵光飞来，立时收住遁光，把其捉入手中，起目一扫，却发现是秋涵月送来急书。
内中所言，是说今晨有魔修来攻打法坛。
魔宗来攻并不奇怪，张衍当初建立法坛之目的，就是为了将此辈给逼了出来，如此才好一个个收拾了，只是看到后面，却有一个人名跃入眼帘。
“韩济？”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人自己却还是认得的。
当年他往小魔穴积养功行时，此人也是一同入海之人，后来自己顺手相助了其一把，此人便去投了血魄宗，后来零零碎碎得了其人一些消息，未想却突然在此现身。
可其中有一桩古怪，此人为何要把自家名姓露了出来，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来信中有详细叙述，韩济来得极是突然，把两座法坛打破之后，见下面两座法坛看守稳妥，便就掉头走了。
这举动看去很是平常，但稍加琢磨，其行动言语之中，却好似有一股别样意味在内。
想到这里，张衍心中微微一动，猜到了几许可能，把书信收起，重又祭起遁光，往昭幽天池回返。
不过半刻，他回转洞府，几步到了榻上坐下。
案上已是堆满了自各家宗门送来的文书，俱是禀报这一月来各家修筑法坛数目。
他也不嫌琐碎，把每封来书都仔细看过，见其中尤以临清、北辰、碧羽三家最是用心，不过这也有这三家山门皆在江河之畔，行起事来方便关系在内。
待这些看完之后，他在底下发现还另有一封书信，却是自还真观送来的。
来书之人也算旧识，乃是昔年曾来他洞府炼器的赵厚舟。
此次此人闻得张衍到处设立法坛禁阵，猜出魔宗或被逼得出来斗法，因而自愿前来相助。
玄门西南三派之中，唯有还真观算得上开派最为久远，只是数千载以来常行诛魔手段，以至于门人弟子死伤过甚，其中不乏俊秀之士，而今洞天真人只得二人，不过这也由其功法气性所定，若是闭门苦守，反而难栽培出出色人物来。
张衍为对付魔宗，从来不会嫌弃门下人手多，既有主动愿意来此的，当然不会推拒门外，当即提笔起来，准备亲书回信，以示郑重。
这时景游捧着一摞符信走了进来，小心堆至桌案边，待摆放齐整了，便将最上一封拿了出来，轻言道：“老爷，这里一封飞书乃是临清观送来，说有急事，需老爷亲启。”
张衍一抖腕，把最后几字写下之后，便丢下笔，将先前那封书信拿过，拆开一看，却是哂笑一声，道：“此辈终是忍不住了。”
此书乃是袁燕回、翁知远二人送来，言及青牛山外魔云蔽天，不下六位魔宗长老在附近现身，看其模样，似欲围攻山门，恐是因上回之事前来报复，故而立时发书来门中求援。
若说他先前只是猜想韩济可能是前来提醒自己的，那么现在多半已能确定了，否则时间上绝不会如此凑巧。
不过看字里行间所透漏出来的情况来看，魔宗修士虽至青牛山外，好似情况十分紧急，可只是表面看去声势大了些而已，却并无实质攻山举动。
如此看来，其目不外两个，一是围住临清观，好围杀前来援手之人，以报复上次惨败。
另一个，便是声东击西之法，临清观只是为吸引自家注意，而主攻之地实则却选在他处。
张衍判断下来，前者可能不大，六大魔宗因较之玄门十派还属势弱一方，一直以来，总是尽量避免正面硬撼，如是此次当真这么做，他极愿与之一会。
假如是后者，那么对方真正目标会是在何处？
他联想到韩济先前举动，答案似乎已是呼之欲出了。
然而韩济此人往日虽曾受他恩惠，但这两百余年过去，谁知此人性情变得如何了？
若其非是示警，反而籍此故意设局呢？这不得不防。
他把书信往桌案上一摆，要是事到临头再去补漏，那就后人一步了。
早在之前下令诸派修筑法坛前，他便把可能发生的情形考虑清楚了，也已有了充分准备，只要自家不乱阵脚，便无大碍。
而眼下关键之处在于，好不容易才把此辈给逼了出来，自己起初目的已是达到了一半，下一步，便是如何将其设法留下了。
他目光陡然变得深邃了几分，鱼已到了饵食旁，只是现在还没有上钩，若是反应太过，被魔宗中人提先察觉到，其若退了回去，或是另择一家下手，那下次要找机会便就更难了。
是以必须做出一副“合情合理”的安排，才好顺利诱其前来。
沉思良久之后，他对景游道：“去把葛童山葛真人请来我处。”
大约半刻之后，一名青袍道人快步到来，此人举止翩然，神气轻狂，方至洞府之中，便笑嘻嘻稽首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笑道：“葛师兄乃是门中长老，若觉合适，称呼贫道一声师弟便可。”
葛童山把身挺真，道：“葛某虽是回了门中，但还未复了旧日身份，长老之称名不副实，不过既然张师弟如此说，那葛某便放肆一回了。”
两人落座下来，互相客套了几句，张衍便道：“今请葛师兄，是欲拜托一事。”
葛童山精神一振，他可不似韩、蔡二人，回了山门后已是立下数次功劳，还未得允收得弟子，因而也正为此事焦急，当即正色道：“师弟请言，只要能为山门出力，我皆可应下。”
张衍笑道：“此事葛师兄必可胜任，我方才收得消息，魔宗此番或欲拿我门下小宗动手，只是究竟是哪一家尚还不得而知，现有两处最有可能，分别为临清观与碧羽轩，临清观我已有安排，碧羽轩想交由葛师兄前往镇护。”
葛童山想也不想，便就答应下来，道：“敢问何时动身？”
张衍道：“自是越快越好。”
葛童山也是洒脱，立刻甩袖站起，稽首道：“那葛某现在便就上路，只是魔宗此回既来，想是有厉害手段的，为兄厚颜一回，可否问张师弟借那大巍云阙一用？”
张衍一笑，自袖中取了一块牌符出来，放入他手中，道：“葛师兄拿去就是了。”
葛童山一拿到此物，登时信心百倍，打个道揖，道：“当不负师弟所托。”言讫，退出洞府，半刻也不迟疑，就纵起遁光往碧羽轩山门所在飞去了。
血魄宗中，会贤台上，封清平与六名值役长老聚于一处，正在等山外消息。
先前实则已是有飞书传至，只是封清平并不放心，且此刻还未到动身之时，因而又命亲信弟子前去查探。
一夜过去，到了平旦时分，又是一封飞书到来，在众人头顶盘旋绕回，封清平一抬手，将其摄来，随后目注其上，足足看了百息，便把指一弹，此书立化点点灵光散去。
李岫侧首道：“封师弟，可否动身？”
封清平沉声道：“再等。”
又过一个时辰，到了卯时末刻，此时天已大亮，洞府外终是来了一道玄光。
到得台下，出来一名模样精干的弟子，对着封清平躬身一礼，道：“封真人，几位师兄查探明白了，溟沧派彭誉舟确是离了溟沧派，此刻已到了临清观中，而碧羽轩处，也有一名元婴修士前往，只是未能曾查出此是何人。”
封清平沉吟了好一会儿，把凌厉目光投来，问道：“除此外，溟沧派可还有其他动作？”
那弟子大声道：“未有。”
俞长老笑道：“看来溟沧派还不曾察觉出什么来，师弟，先前为把声势做足，临清观可是派去了六名长老，他们可无法应付彭誉舟此等三重境大修士，是否要命他们回来？”
封清平一抬手，道：“不必，既然去了，就要把功夫做足，我已请了素道友前去，如此可把彭誉舟盯死那处，不叫他来坏我们之事。”
俞长老道：“彭誉舟此人无甚胆魄，便是撤了围，他在未有弄清我目的前，是不敢出来的，如此素道友与封师弟两人便可联手，便是对上张衍，也有取胜之机。”
封清平似是有些心动，但仔细思考下来，还是否了此议，道：“此举太过冒险，休要再提。”
说完，他振袍而起，环顾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李岫身上，道：“李长老，你拿上血蝾壶，率余众前往北辰派，张衍若来，我自会拖住他，能否攻破此家山门，便看你的本事了。”
所有在场之人皆是一怔，李岫惊疑问道：“封师弟，此次不是攻打碧羽轩么？”
封清平淡淡道：“昨日我是做如此想，但今日却改主意了。”
他心中冷笑，对付张衍哪有这么简单，先前他是故意先说出此行目的，好把消息传了出去。
若是血魄宗中有玄门眼线，临行前把攻取对象一改，那对方布置必会因此落空，等到其醒悟过来时，也是赶不及调用人手了。
即便是自己多心，那也无甚打紧，北辰派与溟沧派交谊深厚，也是修筑法坛最为卖力的几家宗门之一，屠灭其等，一样可达到目的。
李岫念头一转，也是领会了这层用意，故而不再多说，对封清平一作揖，立时对其余五名长老招呼了一声，便就起了遁光，往地表呼啸行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血煞漫北辰，引妖护玄门
北辰派，丹阳山上，几名值守弟子看着天中滚滚而来，几将天日遮蔽的愁云惨雾，不禁脸色苍白，眼中俱是透出惊惧之色，良久之后，其中一人才算反应过来，声嘶力竭道：“快，快去禀报掌门，魔宗修士来犯我北辰。”
一名执事长老先是赶至，看四周乱成一片，情形很是不对，立刻怒喝道：“慌什么！有山门大阵在，彼辈到不了山中来，给我小心把脚下阵位守好了。”
在场弟子闻听此言，转念一想，觉得却是此理，这才稍觉心安。
过了不到百息功夫，一道自遁光左江庐中飞起，直往此处飞来。
有眼尖的弟子呼道：“严长老来了。”
那遁光来势不快，稳稳到了山前，这才往缓落而下，大长老严正亭自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周围众弟子，笑道：“不必聚在此处，都散了吧。”
诸弟子见他神态轻松，似乎未将眼前景象放在心上，也是不由受其感染，各自回了值守之位，原本慌乱局面很快复归安稳。
严长老看着天中缓缓旋动的魔云，心中却远不及表面上所显现出来那般轻松。
此等情形出现，说明至少对方来了六名元婴长老，方能弄出这般声势来。
早在奉溟沧派之命修筑法坛时，他便料到魔宗迟早会忍不住动手的，只是未曾想到头一个找上的是他北辰派，且一次就来了这许多人，就是前番围攻临清观，也没有如此大的阵仗。
这时不远处水潭之中一声响动，便见水花飞溅，自里飞出遁光道道，约有百多名弟子自水中现身，只是看去个个惊魂未定，其中为首之人，正是严长老之孙严振华，他见自家祖父在此，立刻上来行礼，道：“阿翁。”
严长老看了他一眼，叹道：“少了几人？”
严振华庆幸道：“都是顺利撤回来了，未曾损得一个。”
这些弟子乃是出外修筑法坛之人，道行多是不高，方才魔宗修士大张汹汹而来，罡风阴雷啸震天穹，都是震恐不已，本以为自家性命难保，可是不想未曾有人来理会他们，得以成功逃了回来。
严长老听了此言，神色不见轻松，反是变得凝重。
他暗忖道：“看对方模样，不像是来虚张声势的，任由外间弟子回来，这极可能是想把我北辰一网打尽，所以才不急着出手。”
虽然他此前已是有所防备，可此刻想了想，还觉有些不放心，便低声道：“把我左江庐中禁制起了，只是莫叫门中弟子察觉，免得动摇人心。”
严振华身躯一颤，道：“阿翁是说……”
严长老也不解释，只连连挥手道：“快些去，莫要多问，还有，顺道把你大母唤了过来。”
严振华躬身一礼，脚步匆忙去了。
严长老眼一瞥，见留下这百多名弟子都是茫然无措，不觉暗自皱眉，这班弟子方才受了惊吓，许还可能被魔宗秘法侵入心神，这却不能放任其散开了，否则门内必生大乱，便道：“你等不必惊慌，我北辰派山门大阵，乃是老祖师传自昔日玄门大派清栖观，只这几名魔修还奈何不得。”
他这话并非虚眼，北辰山门大阵虽非洞天真人布置，可毕竟是一门根本之所在，自开派以来，历代掌门都不曾轻忽，数百上千年维系下来，只要来得不是洞天真人，也足以拒敌于外了。
这些弟子得他安抚，虽是惧意未去，可也是慢慢定下心来，不再方才那么惊慌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名白衣女修远远飞至，落至山头上，弟子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严长老回首一看，道：“夫人来了。”
卢媚娘抬首看着天中，道：“老爷，来者不善，妾身以为，当立刻发书前往溟沧派求援。”
她见严长老只在那里深思，却不出言，便又道：“此刻非是顾虑脸面的时候。”
严长老摇头道：“涉及宗门生死，为夫怎会看重这点脸面，只是方才在想，魔宗岂会不知我北辰派与张真人的交情？他们此来，若是只为我北辰，那还好说，可会否就是要引得我等发书求援呢？”
卢媚娘轻声言道：“老爷所思不无道理，只是这等时候，轮不到我等去想这些，该求则求，具体该如何行事，张真人自会决断。”
严长老不由拍了拍额头，道：“确实是为夫多虑了。”
卢媚娘嫣然一笑，道：“其实老爷若想知晓此班人目的为何，妾身倒是有一策。”
严长老把手一抬，道：“还要请教夫人。”
卢媚娘一手捏住袖角，一手起纤指向上一点，道：“老爷取一封飞书，什么都不必写，也不必加以掩饰，就如此发了出去，此辈若是冲我北辰来的，必会设法拦阻那，不叫消息走漏，若是只为引张真人而来，那便会视而不见。”
严长老一想，此法听着很是浅陋，但他自己若是魔宗，仓促之间恐亦会上当，当即取了一封书信出来，看准方位，起手一甩，便朝山外发了出去。
那书信方去天中，却见一道迅疾无伦的乌光出来，闪了几闪，便将之拦了下来。
严长老一看，却是心下微沉，转首对卢媚娘言道：“果是冲我等来的。”
天穹魔云之上，李岫在看了一眼出手截拿飞书之人，失笑道：“刘师弟，你却是中了算计了。”
那名刘姓长老可方才也是下意识出手，未曾思虑太多，只是飞书一拿入手，却也是反应过来了，要是对方真要发书求援，岂会故意往自己此处来？分明是试探之举，当下也是十分懊恼，连声道：“大意了，大意了。”
李岫却心下暗嘲，就是被对面知晓了己方目的又如何？只要有一个时辰，就足可平灭此处了。
他自袖内取了一只青釉宝壶出来，往天中一祭，把手一点，自壶嘴里倒出一团团粘稠血浆，落下云头后，就化作一条条独角大蝾，扭动身躯，飞快往护山大阵撞去。
此物由阴冥血煞之气凝聚而成，每遇法宝禁制之流阻挡，便就会将灵机污秽，直至消磨蚀去。
只是这宝物厉害非常，非他一人所能驾驭，只坚持了片刻，便觉乏力，便对左右道：“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另五名长老听他招呼，忙各起法力，一同助他催动此壶。
刹那间，那血煞之气比方才浓郁了数倍不止，天地间好如血染，尽成一片赤色，一头头凶拧大蝾前赴后继，乱啸乱叫，不停对着禁制一处猛烈冲撞，轰轰有声，整座山峦也是震颤不止。
在煞气侵蚀之下，大阵灵机在被层层蚀去，尤其遭受轰击之处，渐渐塌陷，虽是门内弟子催动阵气竭力修补，奈何对面攻势实在太过猛烈，根本不及弥合。
不过一刻之后，忽闻一声大响，李岫觉得前方压力一轻，凝神看去，见那大阵一角灵光黯淡，能隐约见得山中景象，显已是被打穿，不由精神大振，便道：“诸位，快随我杀入山中！”
说话之时，他便当先纵起一道血光，冲了下去，身后五名魔宗长老见状，也是毫不迟疑，随他一齐往里冲入大阵。
这一回说是破阵，可实质并非如此，只是暂且凿开一条去路，过不多久，那阵门便会合拢。
可只要到了门内，坏那阵枢便是轻而易举之事，且以他们六人之力，足以将北辰上下屠尽了。
李岫一到里间，把遁光按住，抬眼一瞧，见严长老与卢媚娘二人并肩立在百丈远处，他冷笑一声，把大袖甩了甩，嘲弄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待身后五名同门逐一入内，他正要上前动手，却陡地眼皮一跳，猛然扭头往旁侧一处水潭看去，就见其中水浪旋动，而后一道玉泉喷涌而起，到了十丈高下，自里出来两名身躯魁梧的锦袍老者，手中各是持有一把神兵。
渑长老看了一眼场中，对着严长老一拱手，道：“严长老，我二人可曾来迟？”
严长老呵呵一笑，道：“不迟，来得正是时候！”
余渊部被降伏之后，其中十六名族老被张衍抽调南下，分散在各处江河湖海之中，此举一来是为削弱余渊部实力，二来各派若遭魔宗围攻，此辈便负责往援。
故而北辰派一遇袭，其便立刻赶至。
李岫只是初时还以为来人是溟沧修士，露出了一副戒备模样，可见来人不过是两名妖修，却是不屑一笑。
区区两头鲤妖，他还不放在眼中，不说己方人数占多，就是单独放对，对方也无有取胜之可能，不过多费一些手脚罢了，当即把手一挥，大喝道：“动手！”
这六名血魄宗长老同时把法诀捏动，背后齐齐升起一面幡旗，霎时之间，无以计数的血魄自里飞出，呼啸而来，顿将整座丹阳山笼入了一片血海之中！
与此同时，丹阳山五百里外，封清平一袭白衣，站于一头毛羽鲜艳的火鹤之上，目光正盯着昭幽天池方向，只要张衍一露面，他便会立刻上去前拦阻。
对于此次攻打北辰派，他自认十拿九稳，心下忖道：“幸好这张衍非是洞天真人门下，修道不过近三百载，根底尚浅，门下可供驱用的人手极少，数来数去，也不过那么几人，如今几是在靠他自身一人之力支撑大局，若是换了霍轩、杜德此辈来，背后有四姓鼎力支持，那可无有这么好应付了。”
正转念时，忽见天边有一道撕云裂气的剑光，光华耀耀，直往此处而来。
“来了！”
封清平神情一振，喝了一声，驾动脚下火鹤，化一道如虹赤芒，主动朝前迎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玄魔斗法掩天机
就在封清平主动迎击张衍之时，两人谁也未曾想到，此刻东华洲中许多大能之士，出于种种目的，皆是把目光往此处投来。
元婴三重大修士，在十六派中也是人数稀少，还多为洞天真人门下正传，未来承继成洞天之位者，多在此辈之中拔选而出，没有哪个宗门轻易折损的起。
故而，此等修士之间斗法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自魔劫起后的这数百年来，尚属首回。
血魄宗古春台，温青象坐在崖上，背倚一棵参天古松，正与一名丰标不凡的道人对弈。
此刻正轮到他落子，只是才自棋盒中夹起一枚棋子来，却似忽有所觉，把手一挥，半空中荡漾起一道灵光，好如明水照镜一般，立时把张衍、封清平二人此刻所在地界照见出来，他扭首对台下众弟子道：“难得机会，你等且来看看。”
对面那道人一笑，把手中棋子放下。
台下弟子闻言，纷纷抬头，往其中看去。
十六派斗剑时，因诸派弟子拿了符诏之后，皆是星石之中斗法，是以外界之人无从窥看，难知端倪。
而这一战下来，六大魔宗弟子或逃或亡，张衍最后究竟用何法夺了第一，暂还无人可知，而今次趁此机会，想来能看出些许门道来，对其真实实力也可有个把握，下来魔穴现世后，万一与其对上，也能做到有的放矢。
韩济亦是身在此辈之中，他正观望时，忽有一名童子自人群中走来，对他一礼，道：“可是韩师兄？”
韩济有些疑惑，道：“正是韩某，这位童儿寻在下，可是有事？”
那童子言道：“小童来此，只是奉真人之命传韩师兄一句话。”
韩济忙是站起，道：“敢问何言？”
童子道：“真人说，你那日到碧羽轩示警，往昔便有什么恩情，此回也算是还了，日后还需安心在门下修行，切勿再生异念。”
韩济听了，顿时大惊失色，脑海中一片空白。
好半天后，他才回神过来，却发现那道童已是不见了影踪，而自己则是好端端坐在原处，周围诸弟子也无人生出异状，好似方才之事只是一场幻梦。
他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头上冷汗，暗自苦笑一声，原来自己所做作为，皆在这位洞天温真人法眼之下，不过对方显然未有追究之意，否则恐是早遣人来拿自己了。
只是如此看来，自己所为，怕是非但未曾起到一点作用，反还极有可能使得张衍做出错误判断。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沉，现在也只能期望其不要落入这陷阱中了。
溟沧派，长观湛渊和光洞天。
孙真人正坐榻上参悟玄机，可却突然神情一动，双目睁了开来。
他察觉到外界灵机有所异动，那情形极似洞天真人做法，念头一转，立时作法默察。
过有片刻，他便知晓了前后缘由，神情微带不屑，道：“此等伎俩，也来卖弄！”
当下弹指发出一道灵光，直往天外而去。
血魄宗众弟子看着那一南一北两道遁光飞速挨近，不觉都是紧张起来，可恰在此时，天中那方水镜好似被人投入一枚大石，皱起波纹涟漪，景物立时变得破碎不堪。
那名道人抚须言道：“温道友，有人做法搅乱灵机。”
温青象一笑，道：“待我抚平就是。”
那名道人点头道：“我来为道友护法。”
言讫，两人便一去出手，前者意图平复灵机，而后者则是做法护持四周，防备方才那人再行搅扰。
就在他们作法同时，洲中别家宗门之内，忽有数道幽深法力一阵涌动，自不同方向飞来援手，两人不觉对视一笑。
过有片刻，便将那道灵光终究寡不敌众，被逐了出去，水镜渐复平稳。
可却是就在此时，却自极天之上飞下一道煊赫灵光，竟是霸道无比，轰然一声，生生将镜光打散。
与此同时，龙渊大泽方向，有数道雄浑莫测的法力攀起，其中一道尤其强横，好似一柱擎天大岳，坐镇中天，将外界投来之力纷纷拒挡在外间，竟无有一道可以破入。
过有片刻，作法之人似是知晓找不到机会，都是偃旗息鼓，各自转了回去。
那名道人见任凭如何施力，都无法把那片灵机复归原貌，不禁为之哑然，半晌才道：“彼辈人多势众，如之奈何？”
温青象眉头稍皱，随即又恢复平常那从容神色，道：“这张衍竟有少清溟沧两派合力为他遮掩，看来此次是无有机会了，便就放手吧，等清平回来，一样可以知晓详情。”
那道人深以为然，玄门两大派洞天真人出手，再纠缠下去也必是讨不了好。
他想了想，道：“张衍此人，乃是玄门中数千载才得一出的人物，此刻灵机混淆，他出手恐是再无顾忌，清平未必是他对手，不如把人唤了回来？”
温青象却是断然否定，道：“此次行事，自上到下，皆是清平亲手谋划，此刻招了回来，分明是告诉门下弟子，我等认为他不敌张衍，日后又何以服众？宁可一战，哪怕输了，也不失锐气。”
那道人一想，缓缓点首。
封清平身上携有护身牌符，就是不敌，也能逃了回来，到时他们一样可以知晓此战详情。
同一时刻，张衍正驾驭剑光，往北辰派山门所在疾驰。
实则他赶来前，北辰派求援飞书尚还未到他手中，不过眼下东华北洲大江湖海之中，皆有余渊部妖修潜藏，魔宗长老一路飞去时未曾隐藏行迹，自然很是轻易被其察觉到，得其通传，他很快就知晓了消息，便立时飞身赶来。
正在此刻，耳畔忽然传来沈柏霜的声音，“张衍，我等已为了遮掩了万里方圆之内灵机，无人可以窥觊此方，稍候你尽管出手就是，勿要堕了我溟沧派的威名。”
张衍遁光只是微微一顿，便又飞速向前。
再飞纵十来息，前方升起一道血色灵光，耀光照射出去数十里，一名手持青玉箫的白衣道人立在血光之上，居高临下对他稽首道：“张真人，贫道血魄宗封清平，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衍把遁光按住，还了一礼，随后淡笑道：“道友在此阻拦于我，可是认为，少了贫道，便能拿下北辰派了？”
封清平面上一派笃定之色，道：“张真人，你昭幽天池能动多少弟子，又能驱驰多少人，封某早就探听的一清二楚，贵派彭誉舟已是去了临清观，此刻就是你门下弟子尽出，也不赶及援手了，这一局是封某赢了你。”
张衍微笑一下，道：“封道友，贫道所能驱用之人，可未必非是我溟沧修士。”
封清平哂然道：“道友何必故作镇定，我知道友降伏了余渊部，可那又有如何？此辈再多，也是于我无碍。”
只要不是元婴三重境修士，他自信六名门中元婴长老联手，足以应付任何局面了。
张衍笑道：“封道友怕是误会了，贫道所说之人，亦是我玄门之士，十八派斗剑时曾去过星石，而今他早已功行精进，早已如你我一般入了三重境中了。”
封清平一怔，忽然想起一人来，顿时脸色微变，察觉到自己此前把这人给漏算了。
就在此刻，他忽感身后灵机异动，忙扭头一看，就见数百里外，天中降下一道金光闪烁的符箓，随即一股浩大灵机降下，将整座丹阳山一起罩住，不由失声道：“禁锁天地？”
张衍这时淡笑一声，道：“封真人，你若退走，贫道也不来追你，只拿你几位同门动手。”
封清平听了此言，神情一变再变。
按他原先打算，并非是要与张衍作生死之斗，而是以拖延为主，若见形势不妙，就抽身退走。
可眼下不同，要是同门遇难，要是弃其而走，哪怕回到门中，也必受严厉惩处，换句话言，他已是被束缚在了此处，非但没了先前进退自如的优势，还要想方设法速战速决。
哪怕他此刻赶了过去，也不可能在两名元婴三重境修士手下讨得了好，还不如先拼死击退张衍，再回去救援，现下也只能指望这六名长老能支撑得久一些了。
他一咬牙，将全副杂念抛在了脑后，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凝厉，道：“封某棋差一招，既然中了道友算计，看来你我之间不做个了断，是走不了了。”
张衍点头道：“正是此理。”
封清平发一声大喊，把身一晃，忽然消失不见，便见数以万计的血魄分化而出，裹挟着充斥天地的血煞之气，隳突啸叫，朝张衍所在之处冲杀而来。
张衍站了不动，脚下轰隆一声，茫茫水光扬卷而上，一条浩荡水潮冲去数十里，哗哗响声震天动的。
这些血魄似是知道厉害，到了面前，不敢往里扑入，纷纷往两侧背后绕去。
他却把手一抬，一团团赤色焰光在自背后升起，光耀灼灼，如日初升，飘一道道瑰丽红霞，凡经行之处，血魄立作飞灰。
此是他纯以法力驾驭神通，看得就是谁法力深厚，在斗法之中，此举可谓最为蛮横不讲道理。
要在平常时候，对手见自己法力不及，定会设法退避，如此只会白白耗损了法力，还不见得能伤到对手。
可他此刻拿住了封清平的死穴，知晓对方非但走不了的，还不敢放任自己离去，已是被动到了极致，因而毫不留手，首次将自身法力全数放开。
一时之间，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灵机，尽被他浩荡法力所搅动！

第一百九十五章 凝真血魄玉箫音
张衍与血魄宗修士有过几回交手，对此派修士路数很是熟悉，从自身所掌握的手段来看，紫霄神雷无疑最是克制其等。
只是他并未上来便动用此法，原因是此宗弟子大多有化血遁法在身，这术为魔宗三大遁法之一，寻常紫霄神雷劈去，未必能够建功，若是织作雷网，对方仗着此法，大可先一步逃出去了，因而他只是以五行真光对敌。
此刻他将火行真光全力展动，渐渐向外撑开，只是到了十余里后，便自收住。
非是不能再扩展出去，而是不必要，真光范围越广，需要顾及守御的圈子便越大，而对方血魄数以万计，虽有水行真光在下守御，可毕竟其速飞快，闪挪如电，难免有疏漏之处。
此刻他内有火光旋绕，外有水光护持，已是将所有血魄逼在外间。
不过他却并未锁死门户，而是故意在某处留了一个薄弱之处。
如此斗下去，对方唯一取胜之机，就是设法欺入至内圈中，他早已备好了杀招，只等其闯入，就施展出来。
十数里外，封清平驾驭万头血魄围着张衍回旋飞舞，看去是压着后者打，可实际他心中却烦闷不已，寻常道术，能到千丈外已是极限，哪是像张衍一样动辄能去数十里。
现下他被逼迫在外间，无法靠近，就算法力神通再是高明，打不着对手也是无用。
而血魄虽多，可便是冲入进去，还未到得张衍身前，就在半途之中被灭了。
他很清楚，如此便是斗上数天，只要对方法力未曾耗尽，自己就拿其毫无办法。
此刻唯有三个办法，一是避开正锋，采取游斗之法；二是从正面破开守御，直入中宫；其三，就是寻隙突入，到了里间相机诛杀对手。
第一个法子实为上策，可同门危在旦夕，性命随时可能交代，容不得有片刻磨蹭。容不得他如此做。
至于第二个法子，张衍法力雄浑深厚，激荡百里，平辈之中无人可比，正面对拼，无疑是自寻死路。
是以只有取最后一种法子，可封清平也知道，这许是张衍设下的陷阱，正等着他往里钻。
可问题是除了此法，他已别无他策了。
“也罢，只要我小心一些，未必没有取胜之机。”
思定下来，他吸了口气，自袖中拿了一只小如碗盏的宝釜出来，扣在手中，对着下一晃，霎时血光扬空，千百血煞阴雷自里喷出，到了下方，纷纷炸裂，将水、火二光驱散开了大片。
眼见破出了一条去路，他却不敢自家入内，而把身一抖，驱动一头双目灵动的血魄，与千数寻常血魄混在一处，沿着此道往里冲入。
这血魄名为“凝真”，是他费了千辛万苦，百多年来，用了无数灵药，才只炼得两头。
其玄妙之处也极为难得，只要他所会神通道术，血魄一概能使，其半刻之内，其法力可维系的与真身不相上下，放了这头血魄去，等若是他自家出马一般。
那头血魄还与他面目相同，极易迷惑对手，哪怕对面布有什么陷阱手段，也能将之试了出来，那等到下回自己亲身前去，就能提前有所防备了。
实则他原本对敌，从来是把两头血魄一并放了出来，如此就等若三人齐上，少有敌手。可面对张衍，他心里却是没底，只能把其当成试探用的棋子。
张衍斗战经验丰富，见封清平并不从自己摆出的空门过来，而强行另辟去路，就知晓对方也能大致猜到自己用意，是以此番攻势当是旨在试探，并未存有立刻分出胜负的打算。
这也在他预料之中，只要未被逼迫最后关头，到那走投无路的地步，想来对方是不肯亲身犯险的。
不过主动权而今掌握在他手中，只要将对方手段一一破去，最后必能迫其自己送上门来。
于是一挥大袖，轰隆一声，千数百紫电雷光迸发而出，如大瀑冲奔，千数血魄冲来在雷光扫荡之下，纷纷溃散。
封清平这头凝真血魄也是携带了几件法宝的，本还不想提前暴露出来，可面对这等排山倒海而来般的暴雷，若是不使出手段，只有退避一途，否则无有可能挺了下来。
可好不容闯入内圈，哪会放弃，只得把一枚玉石祭在当空，吐出缕缕宛如白丝般的烟岚，好如锦缎棉絮，雷光过来，俱是被一丝不剩吸入进去。
而那头血魄不去管其他，只是迎着雷潮拼命往里冲去，这玉石虽能吸纳雷电霹雳，但若吞入过多，亦会承受不住，只能在其崩裂前尽可能拉近与张衍之间的距离。
过不多时，此物“咔嚓”一声碎成粉末，只是此刻已然冲到近处，大喝一声，顶上飞起一团血色光华，而后凝聚成两只庞大血手，朝下一左一右包夹而下。
张衍见了，轻轻一抬手，背后腾起数道土行真光，跨过虚空，迎头往上一撞，砰砰两声，就将血手撞得粉碎。
血魄深入重围之中，随时可能被上下四方的真光灭杀，而在半刻之内，这身法力便要跌落至谷底，变得与寻常血魄一般无二，因并索性弃了守势，一按腹部，张口吐出一道血箭，嗖的一声，以迅疾无伦之势往前射去！
张衍脚下，一道土行真光缓缓升起，形如一墙，挡在前方，同时乾坤叶飞在头顶，垂下一道金帘，那血箭却是锋锐之极，居然毫无迟滞地穿透重重真光，最后当的一声，打在乾坤叶上，居然将金光撞得猛一阵摇晃，险险破碎。
他不禁一挑眉，他好似见过血魄宗修士使过这等法门，不过从来没有这等威力，若非土行真光挡了一回，说不定就能破开乾坤叶了。
动用了此法之后，那头血魄迅速衰败下去，身形也变得若有若无，好似一箭打出了全部精气。
张衍感应气机，看出其已势穷力蹙，根本与方才无法相较，随手打出几团罡雷，就将之彻底打散了。
封清平在外看得直皱眉头，他未曾指望一次便克敌制胜，此回本意是逼出张衍暗藏的手段来，可对方明显还没有用出真本事。
不得已，他唯有再行试探。
把身一抖，又放了一头凝真血魄出来，依旧用宝釜放出煞雷，炸开一条通途，随后又自天中抽调了千数魔头过来，与前者并做一道，驱其往里投入。
这一回仍是极是顺利的冲至内圈，到了近处后，那头凝真血魄诡异一笑，将手中那支青玉箫拿至嘴边，猛地吹出一声凄厉之音，呜呜一声，箫声所过之处，灵机紊乱，法力崩散，真光纷纷消融。
眼见张衍身前空门大露，再无丝毫阻挡，他不禁面露喜色，知晓机会到了，大喊一声，数千血魄登时一拥而上，好似要将前方所以物事一举淹没。
张衍听得那箫声，只觉身躯中气息一滞，法力运转不畅，也是微皱眉头。
看着漫天扑来的血魄，他眼中闪过一道幽光，眉宇间似有赤紫焰火飞起，微微抬去头来，随后对着半空，突然大喝一声！
轰隆！
仿若狂风巨浪自天中席卷而过，数千血魄如纸扎一般，接连破碎，再化为纯粹灵气被风旋带走，独有那凝真血魄未曾散去，可也是在云上一个摇晃。
就在这一刹那间，两道细细金线不知从何处飞来，在场中闪了一闪，往其身上交错一斩，登时将之铡成三段！
封清平见又是一头凝真血魄被破，却是不惊反喜，暗忖道：“想来这便他深藏不露的手段了，果是厉害。”
同时心中庆幸不已，他能看出，就是自己法身亲临，被那金光一斩，怕是也要死在当场，幸而先一步给试了出来，对他这等得了正传的大宗弟子而言，任何道术神通，只要事先有所防备，做到心中有数，就不必畏惧了。
这个时候，他身躯忽然一震，忍不住回头往南看了一眼。
他能感觉到，身后北辰派方向传来灵机已从方才激烈之态，转而渐渐变得波澜不惊起来，战局应是趋于平稳。
他自是不会认为只靠六人就能胜过三重境大修士，显然己方之人已然支撑不了多久，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再度转首过来，凝望下方，他脸上浮起一抹决然之色，暗道：“不管那是否是张衍最后手段，都必得闯上一闯了，不过要胜过此人，唯有用那一招了！”
他身怀一门神通，名为“微尘过影”，可在一息之间，将法身转入在场任意一头血魄之中。
若在斗法时使出，能在不知不觉欺到敌方近处，然后突然杀出，使人防不胜防。
只是此法非但要元婴三重境修士法身才能施展，且还大耗法力，一场斗法，封清平自忖勉强只能施展个三四回，便有告罄之危。
自习成此法后，他一向是准备在关键时刻用来逃命的，原还不想此刻使出出，可两头血魄没有打开局面，还丢了不少法宝出去，身上剩下可以动用的手段越来越少，逼得他不得行此险招了。
他吸了口气，思忖道：“此次若是事败，还致同门失陷，回去门中之后，恐要受门规严厉惩处，不过只要能把张衍所有手段尽数逼出，再把消息带回门中去，想也能稍微将功补过了。”
念头转到这里，他再不犹豫，法力全力运转，身后血魄越聚越多，不多时，便铺满了整片天穹！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元罡夺破箭，敕令定神图
封清平虽是放了万余头血魄出来，但却不急于发动，而是身化血光，在四周游走。他神情变得慎重无比，脑海之中，不断回想方才景象，以求无有疏漏。
“方才共是见得两道金光，不知是何神通，只是斩中一下便要丧命，非得避开不可。”
“张衍擅长剑道法门，尤其是他曾出使少清三十载，说不定也学到了什么了得本事，虽是斗至而今未曾见其使出来过，但我却不能失了警惕之心。”
“如此算下来，我需以神通之术至少避过其三回杀招，方可到得张衍面前。若是再有异变，用尽我法力，还可再施一回神通，不过那时再无反抗之力，只能用真人所赐牌符逃出去了。”
思虑停当后，他把法身向后一退，到了数里外，自袖内取了一只琉璃瓶出来，瓶中盛有一滴红玉也似的血髓，他看了一眼，道：“不想终是要用上。”
此物为血脂玉髓，乃是血魄宗中一位洞天真人所炼。唯有元婴三重境大修士，又是为宗门立下过大功之人，才可得赐，而他手中这瓶，乃是出来时百里青殷所赠。
吞服下去之后，十息之内，足可使自身法力拔高三成有余，事后非但不会损了元气，还对法身大有好处。
似这等奇物，若配合血魄宗手段来用，关键之时，足以扭转战局，反败为胜。他本是想留在未来魔穴现世，玄灵两家斗法之时再拿了出来，可眼下不用却是不成了。
把头稍稍一低，对着瓶口轻轻一吸，这滴血珠便滚入嘴中，而后置入舌底含着，并不咽下。
准备稳妥之后，他把手中宝釜持起，待再强行破开水火二光。
可他方才有所动作，却见底下那两色光华之中，忽然有黄烟飞腾，倏尔凝聚成一只庞然大手，隆隆扬起，裹挟风雷之声，往他所在之地抓拿过来。
“玄黄擒龙大手？”
封清平顿时吃了一惊，这宝釜需他立定一处，才好施展，是以只得驾起遁光，往别处躲闪。
可每当停下身形欲动手时，那大手必是扫来，迫得他不得不再次避开锋芒。
几次三番之后，他已是看了出来，张衍应是已察觉到这法宝的路数，是以不令自己有从容出手的机会。
虽是有些棘手，可封清平自忖也不是无有办法了，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抬起手来，凭空划了一道法箓，而后轻轻往那宝釜上一点，一触之下，其上立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哀鸣。
他却仿若未闻，手腕一转，就将此物抛了出去。
到了底下水火光气之中，这宝物似是不堪重负，躯体之上起了一道道细密裂纹，咔咔几声，轰隆一声，整个炸裂开来！
里间本是盛放的千万血煞阴雷，此刻顿时无了束缚，猛然宣泄出来，只片刻之间，方圆数十里内，俱是血煞阴气肆虐，天穹亦被映照成一片乌红之色。
此等浊气，能污秽法力灵光，对血魄宗修士而言全无大碍，可对玄门之士来说，却是避之唯恐不及了。
封清平冷然一笑，他以毁弃法宝的法子，特意营造出了这个出手的绝好机会，此刻见前路已是打开，便朝下一挥手，万余头本是在外逡巡的血魄，自四面八方，齐齐往里俯冲而下。
只其中有数头不进反退，远远去了后方，到了一处山头，到那背阳之处躲藏下来。
此是他所留下的退路，万一被什么神通法宝困住，还可以“微尘过影”之法转至此处。
待布置好后，他这才驾起遁法，起一道如虹血光，往下方冲去。
经由血煞阴雷及血魄开路，前方已无阻挡，顺利突进数里后，却闻四周潮声大响，感应之中，瞬时少了千数头血魄，而天中血污浊气正被一丛丛火光来回扫荡。
他知是那水火两气重又合围，但却不去理会，只是一味朝着张衍所处之地冲去。
可如此一来，在万千血魄之中，却显得尤为突出，失了隐秘之效。
这非是他失误，而是故意如此施为。
他方才已是试了出来，张衍法力虽高，可行事仍是万般谨慎，绝不会轻放任一头血魄到得身前，既是如此，还不如造起声势，将其注意力吸引过来，再无暇去理会别处血魄。
此刻阵中，张衍已是把目光扫来，看着那一道以前所未有之势冲来的血光，心念一转，就有一道细细金光背后飞出，往其斩落下去。
封清平眼瞳一凝，立时是起了“微尘过影”之术，身躯骤然自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是把法身化入了不远处一头血魄身上，依旧往掐飞遁。方去不远，却又是一道金光袭来，他故技重施，仍是运了这神通避了过去。
此刻封清平距离张衍已是不足百丈，以他遁速，冲入内圈不过是呼吸间事，正要一鼓作气突入进去，忽然之间，前方剑气腾腾，满眼俱是刺目剑光，只一个晃眼，前方景物便骤然消失不见，目光一瞥，发现自己被他圈入一禁阵之内。
他露出一抹“果是如此”冷笑，心下道：“不想这张衍竟是练成了剑阵之术？幸好今次被我试了出来，否则日后同道与他交手，若无防备，非要吃个大亏不可。”
又转念一想，暗忖道：“我虽已试出了张衍不少手段，但应还未逼出其真正杀招来，不过我亦有手段未出，再拼上一拼，未必无有机会败得此人。”
本来若无同门失陷一事，到了眼下这等地步，若不是为分个生死成败，他便可选择退去了，毕竟每人所携护命牌符只有一枚，一旦用去，便再也无有。
可现下却是不同，若是就这么走了，让门中知晓他并未出尽全力，追究下来，那谁也保不住他，因而只得继续下去。
他把身形一转，把法身自剑阵之中消失无踪，已是悄悄化入近处一头血魄之中。
到了外界，他没有丝毫迟疑，把含在舌底的血脂玉髓吞咽下去，感觉到全身上下法力满盈，几乎要压制不住，便把胸膛一捶，大喝一声，将全身其中大半凝化为一口夺魄血箭，以迅疾无伦之势，咻的一声，朝前射了出去！
再把袖一抖，却是自里抛出两百余粒乌沉沉的雷珠。
这方是他真正暗藏在身的杀手锏，此雷珠名为“元罡雷珠”，乃是血魄宗为应付日后魔穴斗法所炼，一炉才出得千数粒，被他与几名道行相若的同门一起分了，寻常七八粒下去，便可炸死一名元婴修士，此刻却是将身上所有一齐抛了出来。
同一时刻，他伸手朝下一拿，霎时展动了禁锁天地之术！
在他想来，哪怕张衍同为元婴三重修士，轻易便可解去此法，可自己只需困住其一瞬间，拖到雷珠建功便就足够了，哪怕不能杀死，至少也能将其重创。
张衍面对这接二连三过来的杀招，神情仍是镇定自若，他却是躲也不躲，只是顶上忽然飞出一道玉册，而后忽然一展，刹那间，天地尽为一股气势宏盛所夺，一道耀目灵光冲天而起，光华所照之处，无论雷珠血魄，全数被生生定在半空。
封清平原还指望能一举建功，见得此景，不由大惊失色，就欲转动神通，把法身遁了出去，可却骇然发现，身上法力竟如一潭死水，任凭如何使力，也无法驱运半分。
张衍看他一眼，淡声道：“道友，不用白费气力挣扎了，此物名为敕元章图，乃东胜洲一位飞升真人遗宝，恰为贫道所得，除非你已然成就洞天，否则休想逃了出去。”
他深知似封清平这等三重修士，多半是携有脱身至宝的，不出非常手段，决计留不下此辈。
只是这章图唯有在三十丈能此可使得，先前他故意放了其进来，便是等在此处。
虽是去了一张定符，有些可惜，不过此次能诛杀一名三重境大修士，也是值得了。况且溟沧派也不是锺台派可比，若需此类宝物，待魔穴现世时问门中讨要就是了。
他从容把手一抬，一道剑光倏尔飞来，旋空一圈后，便往下一斩。
封清平此刻又惊又惧，因被章图定住，便是说话也是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光飞来，自颈脖之上斜斩而过。
嗤的一声，剑光过处，一颗头颅飞起，而后无数光华一齐拥上，纵横飞驰，不过片刻，就将他连身躯带元灵一并绞碎。
一声清越响声传出，就见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飞入场中，轻轻一颤，便将散在四周的精气缓缓吸入进来。
张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看着此一幕，半晌过后，听得那玉简一声轻鸣，好似欢呼之声，在四下里恋恋不舍转了几圈后，就化一道璀璨流光，回了他眉心窍穴之中。
感受着那精气反哺过来，把玄功运转数十遍后，方才将之消化干净，默默一察，却觉参身契功法比之前强盛了几分，距离四重圆满已是不远了。
料理了封清平之后，他看了看半空，把袖一挥，轰隆一声，水光大涨，向上卷去，将数千残余血魄收入其中，还了一个天宇澄朗，而后收了神通，踏起罡风，往北辰派方向行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符一道收六魔
半炷香不到，张衍到得北辰派山门前，抬袖挥开云气，朝下望去，见大阵紧闭，应是门中之人已压住了局面。只是感应之中，山内仍是灵机激荡，似争斗尚未平息。
他微一挑眉，以三重境大修士之能，道行稍逊之辈，来多少也是无用，照理早该把来犯之敌拿下，此刻未有结果，莫非是此辈携有什么异宝砸身么。
他转了转念，起手拿了一个法诀，化作一道灵符，屈指一弹，发入水中。
此是召令符法，只要周围水域中有受过溟沧派敕封的妖修在此，感得此令，必得赶来拜见。
过不多时，河边之上水波翻浪，向两处分开，渑长老自里踏波而出，躬身行礼，道：“小妖拜见张真人。”
张衍对他一个点首，道：“渑长老，原来是你在此处，眼下山内是何情形？”
渑长老惭愧道：“不瞒真人，方才情势危急，幸得广源派沈真人来援，这才把那六人困住，只是此刻还未曾拿下。”
他直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本来以为自己一身力道四转修为，与族中池长老联手，就算无法击败来人，也足可将其挡住，可未想对方只放了血魄过来，就逼得他们左支右绌，疲于招架，根本无法援手严长老夫妇二人，最后不得已退入左江庐中暂避，好在沈殷丰及时赶至，否则结局难料。
张衍沉声道：“带路。”
渑长老忙道：“请真人随小人来。”言罢，他一矮身，就往水中潜去。
张衍亦是自云中降下，起了水遁之术，随他往水底去，此处布置有一处阵门，可绕开山门大阵，直入丹阳山中。
这条通路乃是先前北辰派修筑法坛时特以辟出，为的就是万一魔宗修士来袭时，可方便余渊部妖修来援。
自然，北辰派对这些妖修也不是全无防备，除非是危急之时，这门户平日是走不通的。
张衍一步跨出阵门之后，却见严长老夫妇二人与余渊部另一名池长老正等候在此，见他到来，都是躬身行礼。
严长老更是连连拱手，道：“此回多谢张道友来救，不然我北辰山门难保。”
张衍正容道：“既要贫道要诸位出力，又怎会弃之不顾，此乃份所应当之事。”
严长老不停点头，心下感慨不已，魔劫之中，小门小派若想得以保全，必得仰大派之鼻息，上宗一道法旨下来，那是不得不从，也就是张衍，并不拿他们当弃子，换了他人来，却未必会管他们死活。
张衍这时抬首看去，见十数里之外有一团浓郁血气缠结，竟是数万头血魄在那处来回飞窜，只是其外却被无数金光闪烁的符箓所遮挡，难觅去路，两股灵机一道要往外突破，一道死命阻拦，正互相冲撞，看去激烈无比，只是视界被一处山头遮挡，不能窥见战局全貌。
严长老叹道：“这禁锁天地之术一起，我辈也无法插手战局，不过山门禁阵已合，却不怕那六人还能逃了出去。”
张衍稍一思忖，笑道：“诸位随我前去一观。”
他一摆袖，便裹了四人起来，往那处飞去，不多时，就在那处山头落下。
由此观去，却见一名中年道人站在半空，神态之中，有一股说不出轻松，而其对面，六名元婴魔宗长老则被禁锁之术定住，身躯动弹不得，可尽管如此，其还能使出神通法术，但每每到得老道跟前，皆被一张凭空闪出的符箓挡下，根本伤不得他。
严长老看了看，道：“沈长老虽制住此辈，但看情形还拿之不下，再有张真人到此，想来不难降伏。”
张衍却是一笑，朗声道：“沈道友，可收网了。”
沈长老呵呵一笑，手中抛出一枚金光闪烁的小符，此物到了外间，迎风展开了百丈，放出层层金霞，那六人被那光华一照，立时头重脚轻，一个个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连同那血魄一道，被齐齐收入了这枚符箓之中。
而后金光，又化为一小符，重新落入他手中。
看到此一幕者，除张衍之外，余者都是动容，惊道：“这是什么法宝？好生厉害！”
他们可是看得出来，那六名魔宗长老被那光华一侵，可是半点反抗之力也无，此物要是用在自己身上，恐也难逃这般下场。
张衍暗暗点头，思忖道：“看来沈道友机缘不浅，自沈崇真人遗蜕处得了不好物。”
他看得极是清楚，那小符非是真器一流，可却有如此威能，不是寻常修士所能炼得。要是十八派斗剑时有此物在身，恐是早就拿出来用了，是以应是其后来所得。
沈长老收了六人之后，便驾罡风往众人所在之处过来，到了近前，稽首道：“张道友有礼。”
把那主动把小符拿出，递了上来，“这六人皆被拘拿其中，现交由道友处断。”
张衍并不客气，把拿金符接过，看了一眼后，收入袖囊之中，这才道：“此回幸得沈长老相助，贫道方能尽灭来犯之敌，回得山门后，当如实上报掌门，为你广源派请得一份大功。”
沈长老一听，神情微喜，稽首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他虽是得了沈崇真人所遗道术法宝，还补全了两门上乘法门，可修习此术，所用修道外物也是不少，眼下正逢魔劫，却是极不好寻，但若能得溟沧派之助，却是再不用为此苦恼了。
张衍微微一笑，他此举也是告诉诸派，只要肯为溟沧派真心出力，他定是不吝赐赏。
渑长老却是抱怨道：“原来沈真人早可轻松拿下这般魔宗修士，那为何不快些下手？却害我等平白紧张。”
沈殷丰呵呵一笑，告欠道：“老道方才感应到有一功行不下吾辈的魔修在来此，只是被张道友阻在山外，这处战局一定，此僚定怕我两人联手，或会设法逃去，张道友好不如容易钓了这等大鱼上来，怎可因我一时痛快坏事？是以故意对此辈困而不杀，好使得其人脱在此处，却不想叫诸位忧心，却是老道的不是了。”
“竟还有三重境大修士到此？”
严长老并不知山外之事，此刻听闻，却是神情大变。
魔宗连三重境修士都遣了出来，那必是存了一举覆灭北辰之心，若不是这回布置周全，那必无幸理。
他不由转首过来，拱手问道：“敢问张真人，未知来者现下如何了？”
张衍淡笑道：“已为我飞剑所斩。”
在场之人，都是心中一震，元婴三重大修士，哪一个不是门中翘楚？却不想被他说杀就杀了，需知自那魔宗修士攻打山门，到如今才不过过去大半时辰而已。
久不出声的池长老忽然开口，道：“不知此辈……会否前来报复？”
沈长老笑道：“魔宗打小宗主意，实则无有半分好处，此回若不是修筑法坛一事逼得其不得不出手，恐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今日一名三重境大修士折损在此，便有动作，必是小心谨慎，不会似今日这般了。”
众人认为有理，都是点头称是。
渑长老眼珠一转，拍马道：“要老夫说，也无需惧怕，任此辈再是狡猾，还不是中了张真人的算计？便是再来，也是一样收拾了！”
张衍摆了摆手，这回能顺利杀灭来敌，说到底还是自己手中所可调用的人手胜过对方，只要在布置上不出大的差错，有心算无心之下，胜得对手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也就是眼下能占些便宜，可待魔穴现世后，主动之势可就在魔宗那处了。
卢媚娘在旁小声道：“老爷，在此处说话岂是待客之道。”
严长老笑道：“却是老夫怠慢尊客了。”他侧身一引，道：“诸位，不妨去左江庐中一叙。”
临清观山门前，方圆百里尽被一股惨白气雾所笼罩，百万骸骨阴兵在其中若隐若现，将青牛山团团围困。
天中云榻之上，有一名头不带冠，衣着素雅的道人，正斜靠软垫，以肘支靠，捧着一幅画卷看得入神。
底下遁光一闪，上来一名长老到了榻前，躬身道：“素真人，我等几次设饵，那彭誉舟却总是不肯出来。”
素道人打了个哈欠，舒了舒手脚，懒洋洋道：“那岂不是好事，否则我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那长老皱了皱眉，道：“可此人不出，我等也不敢大举压上，素真人在我等之中修为最高，临行前封师弟又有关照，叫我等听你指派，真人可不能推脱。”
素道人在榻上翻了个身，背对他道：“有潭长老在，一切交由他做主好了。”
那长老还想再说，这时忽然一道灵光飞至，素道人立时觉察，起手一抓，把其拿入了手中，只是拿来看了一会儿后，却是猛然坐起，随后长长一叹，道：“唉，我与封道友三百多年的交情，却不想他落得如此下场。”
那名长老听得心惊肉跳，慌张问道：“素真人，封师弟如何了？”
素道人幽幽语声传来道：“封道友拦阻张衍未成，被其所斩，此刻已然神魂俱灭。”
那名长老失声道：“怎么可能？封师弟有真人所赐牌符，就算不敌张衍，也能脱身。”
素道人仍是背对着他，把书信一抛，道：“此是你血魄宗中传来书信，应是做不得假。”
那名长老急急接过书信，颤抖着看过之后，却是一脸灰败。
素道人眼中精光闪烁，沉声道：“张衍很可能会来驰援临清观，此地不宜久留，传我谕令，速退！”
……
……
血魄宗，会贤台洞府之内，坐有一名头顶高山冠，凤目朱唇，肤色如玉的道人，此刻正自调运气机，背后无数血影憧憧往来，晃动不止，望去摄人心魄。
此人乃是三代大弟子百里青殷，他貌相柔美，然而身量高长，一袭大红玉霓袍披在身上，坐在那处，气概十足。
这时他忽有所感，目光中透出一丝丝血芒，问：“外间是何人到了？”
脚步声起，一名弟子走了进来，躬身道：“回真人，是骸阴宗素真人求见。”
百里青殷言道：“有请。”
素道人走入里间，正目看去，他尚是首次见得这位血魄宗三代第一人，对其有如女子般的绝美外貌微微诧异，只是面上却未有生出任何异样，上来执礼道：“百里真人，有礼了。”
百里青殷一双凤目望来，道：“你便是素宴钟？我听纪道友提起过你，坐下说话。”
他这一句话出来，语声宏亮，震得满室回荡，尤其其中还有一股以不容回绝之意，素道人闻听之下，也不免被他气势压住，生出一股拜服之念，心下不由骇异，暗暗把其与自家门中大师兄比较了一下，却是认为两人都是不相上下，都是到了三重境圆满，只差一步就可入得洞天之辈，神色中不由多了几分恭敬，老老实实坐下了，道：“多谢百里师兄了。”
百里青殷身形坐得笔直，宏声言道：“此次为我派之事，素道友前后奔波，却是有劳了。”
素道人忙道：“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况且在下也未帮上什么大忙。”
说到此处，他微微摇首，颇是惋惜道：“我与封道友有三百年的交情，可惜他命丧北辰，殊为可叹。”
百里青殷把大袖一甩，以洪亮声音言道：“此回不过小挫而已，算不得什么，待灵穴出世，才是我玄灵两家论及输赢之时，素道友莫要因此泄了心气。”
素道人附和道：“百里师兄说得是，只是……恕在下冒昧一问，封道友此次失手，敢问贵派会如何处置于他？”
封清平虽亡，但他在门中灵碑之上还分有一缕分魂，此是为了防备弟子万一出了意外，不至于形神俱灭。
然而此次行事失败，若是只他自家身故还罢了，却连累六名值役长老一同败亡，这可非是什么小事，为安抚此些人师长弟子，是极可能打灭其分魂的。
百里青殷慨然道：“清平此事，曾得我允准，便有罪责，也当我来承担。况且他虽是败北，但却是死战到底，不曾退却一步，未丢我宗门脸面，隔日我便亲手送他前去转生。”
素道人先是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佩服之色。
他可是知晓的，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封清平一人操持，本是想立下功劳，好在未来接替三代首座之位，百里青殷本不赞同，前者却借师长之力施压，从而讨得谕令。
他本以为两者之间应是已生龃龉，百里青殷纵然不致落井下石，却也会袖手旁观，却未想其居然丝毫不计前嫌，反而揽下此事，却是尽显一门大师兄的胸襟。
暗叹了一声，他起身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百里真人可否允准？”
百里青殷道：“请讲。”
素道人道：“可否让在下送封道友前去转生。”
百里青殷目光一转，在他身上凝注片刻，道：“道友想收清平为弟子？”
素道人正容道：“正是，往日素某欠了封道友不少人情，却再也无机会还了，故而想以此稍作补偿，我可在此立誓，不论他来生资质如何，皆愿收归门下。”
百里青殷淡笑道：“这也是赵师伯的意思么？”
素道人心下微微一惊，不想被看了出来，只得讪讪道：“来时确实曾去万灵崖拜访过，封道友总是他老人家的徒儿……”
百里青殷一摆手，将他话语打断，言道：“赵师伯的顾虑，我也知晓，如此也好，清平平日里自视甚高，得罪了不少人，此去投生，安危难保，若有人借故害他，却是不妥，既是素师弟愿意收他，我可成全于你。”
素道人打一个道揖，诚心实意道：“多谢百里师兄。”
百里青殷道：“素师弟回去之后，可代我向纪道友问好。”
素道人一个躬身，道：“定当带到。”他缓缓倒退，到了洞府门边，这才转身出去。
待他走远后，方才那弟子又走入进来，道：“谭长老来了，正在外等候。”
百里青殷道：“唤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高瘦老大缓步入得洞府，他面色凝肃，手中持上一份名册，先是上前执礼，随后叹息道：“师兄，此一战共折损了七名长老，再加前次死在临清观中的巴长老，以及久已不知下落的刘长老二人，残、垣两池共是折了九名元婴修士，尤其封师弟身故，门山痛失俊才，着实是伤筋动骨了，还请师兄早些自弟子中挑选定人手，助其增长功行，好补不上不足之数。”
百里青殷却是断然否定，道：“不可！强借外物提升功行之辈，来日如何能与玄门之士相斗？此是杀鸡取卵，绝不可取。”
谭长老捋须道：“那不如……把在外磨练功行的元婴长老都唤了回来？”
百里青殷正色道：“灵穴现世，当在三十年后，此刻找了他们回来，为时过早不说，还会让玄门误以为我等遭此一败，已然势穷力竭，徒涨彼辈气焰，故而非但不能退缩半分，还要增派人手。”
谭长老有些为难，道：“师兄也知近来几位真人交代之事，若无充足人手，实难解决。”
百里青殷大笑一声，道：“这有何难。”
他把玄功一转，不过片刻间，背后便就出来八道人影，其相貌与已然故去的八位长老别无二致。
他左右指了指，道：“这八头血魄，皆有我一成法力在身，足可胜任四位真人关照之事，只需每日子时，回来补上一口精气便可。”
谭长老大喜，道：“既有师兄出手相助，那便无忧了。”
他心下暗惊道：“百里师兄法力愈发高深了，不知何时能成得洞天之位。我六派三代弟子之中，若单论法力，百里师兄当之无愧可排第一，连宇文洪阳也要稍逊一筹，听闻那溟沧派张衍丹成一品，法力雄浑莫测，同辈之中，无人可比，却不知较之百里师兄，两人孰高孰低？”
百里青殷看他不语，问道：“还有何事？”
谭长老回过神来，欠身道：“那诸派修筑的法坛该如何处置？莫非放任不管么？”
百里青殷稍作思索，道：“我玄灵两家，尚未到真正较量之时，不必与溟沧派正面硬拼，可命弟子三五结队，放出血魄日夜袭扰，以遏制其势，如有损折，可由山门补足。”
谭长老琢磨片刻，最后道：“也只好如此了。”
下来他又把数件要事一一请示，完毕之后，他告罪一声，便就退了出去。
百里青殷站起身，来至洞府西侧，此处摆有一座屏风，上挂有一张张画像，足有十余幅之多，里间每一人皆是玄门十派此辈俊彦，而排在第一位的，正张衍画像。
他目光在其上凝注片刻，自语道：“张衍，灵穴现世之日，我当亲自与你一会，望你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张衍此次解了北辰派危局之后，却并未急着回去，而是乘坐双蛟飞车，到各家各派宗门巡视了一圈。
溟沧派十大首座亲自登门造访，这些小宗门都是受宠若惊，纷纷催促门下弟子加快修筑法坛。
先前张衍虽是下令，但他们其实并不如何情愿，怕得是一旦触怒魔宗，届时无人替他们出头。
而今得知张衍此亲手往援北辰派一事，尽数杀灭来犯之敌，这才无了先前顾虑。
这一回，张衍在外转了一个月，又去蓬远派走了一回，见血魄宗并无异动，这才启程折返山门。
一日后，他回得昭幽天池，在山头顿下车驾，方自出来，却见魏子宏候在一旁，躬身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温声道：“何时回来的？”
魏子宏如实道：“昨日才自北冥洲回返。”
张衍微微颔首，正要入府，神情一动，回首看去，却见天中飞来一道如水虹波，到山前落将下来，而后光华一转，韩王客自里步出，稽首道：“张师弟，有礼。”
张衍看了两眼，不觉一笑，稽首道：“韩师兄炼成法身，功行大进，却要向你道喜了。”
韩王客感叹道：“侥幸有成罢了。”
张衍笑道：“韩师兄何必自谦，若不是因故耽搁了修为，凭师兄资质根底，早该入得此境了。”
两人客套几句，正要入里叙话，这时忽觉脚下轻轻颤抖，似是山峦颤动，天中灵机卷动，尽是呼啸之声。
转首一看，见东华洲东南方向，忽起腾起一道冲天碧芒，忽隐忽现，不辨真貌，好似大芝一朵，冠盖云霄。
韩王客不觉动容，低呼道：“气震洲界，天地灵动，此是有人成就洞天之位！”他瞧了几眼道：“可惜不辨其形，难知端倪，那个方向，莫非是太昊派的真人么？”
张衍目光微微眯起，侧首问自家弟子，道：“子宏，你看下来如何？”
魏子宏额前神目睁开，放出一道灵光，看了两眼之后，他摇头道：“此人气机奇诡纷杂，千头万绪。但偏偏又纠葛一处，妙若一体，当非我玄门中人。”
韩王客神色一变，沉声道：“听魏师侄此言，倒极似九灵宗的路数。不想自沈师叔后，魔宗之中亦有人晋入洞天。”
张衍淡然一笑，道：“眼下也只是猜测之言，且等上几日，便知分晓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宝钺认旧主，再演神通诀
那道冲霄灵气挥洒穹宇，连带天中罡云也被撞塌一大块，直到一月后方才敛去不见，东华洲各处小宗，见到此等动静，多是纷纷派出弟子出外打听。
张衍身为门中十大弟子首座，只一天后，便从玄水真宫处得了飞书高知，此次成就洞天之人，居然是昔年曾与他有过交集的九灵宗修士东槿子。
听到这消息后，他目光不由深沉了几分。
自今日起，世间又有一人自那棋子成了弈者，不知自己何日也能入得此境，继而超脱凡俗。
他很是清楚，自己未曾拜在洞天真人门下，要不是恰好撞上这三大重劫，绝难有自己出头的机会，是以这千年难逢的机缘，需得牢牢抓住了。
“距离魔穴出世只余三十载，虽是大致事宜已是安排稳妥，可如此却还有些不够。”
此次玄魔之战，不用多想，魔宗一方必是倾尽全力，以求夺下灵穴，壮大自身，而因地利之便，无论玄门如何推演，其定会先一步知晓魔穴所在方位。
休要小看这一点，他推断下来，到时的情形，极有可能是六大魔宗提先一步占了魔穴，布下阵势，坐等玄门门来。
这等正面实打实的碰撞，可谓凶险万分，什么计谋策略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看谁家修士众多，修为高明，谁又能更经得起折损。
溟沧派身为三大玄门之一，必是承担了绝大部分重责，换言之，也就是他一力肩扛下来，有多少力需得使多少力。可以说是他修道至今，所遇上的最大考验和难关。
而因他非是洞天门下，所能得到的支持实则极其有限，虽有玄门同道相助，可非是到了那等生死攸关的地步，其余九派究竟能拿出多少人手来，实在难说的很，是以绝不能指望其等。
他自桌案上拿起一封玉册，此是昨日自功德院处送来。
就在他回山门的前一天，洛清羽、庄不凡、萧傥、韩素衣等人纷纷去位，前往三上殿闭门修持。
因魔穴斗法，十大弟子皆需出战，此举是为给接替之人留下足够时日，好方便其经营自家势力，免得临来促急，弄得手忙脚乱。
这份名册之中，已把十大弟子排位重新列过。
而今他排在第一首座之位，第二人乃是宁冲玄、紧随其后的是琴楠、陈枫、封窈三人，此皆是成就元婴之士。
而再往后，则皆是化丹修士，分被为杜居溪、章上闳、叶明宣、萧翯、韩梦蝶。
这些化丹弟子虽还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其背后站有洞天真人，出战之时，必会遣出长护持，多少也能算得上是助力。
张衍放下书册，沉思良久，便关照道：“景游，去把采薇找来。”
景游闻听，立刻下去传命。
少顷，汪采薇入得洞府，上来见礼，口称恩师。
张衍沉声道：“采薇，为师唤你来，是需你往东胜洲一行。”
汪采薇讶道：“恩师，可是小师弟那处有事？”
张衍摇头道：“魔穴现世日近，为师犹觉手中之力单薄，故而需你去东胜洲招揽元婴修士，只要其愿意前来，但有所需，我皆允他，至于宋初远、唐进等人，愿来则来，不愿也不必强求。”
汪采薇想了想，道：“两位真人也有向道之心，许是愿意来此，可如此，小师弟那处却少人护持了。”
张衍道：“无妨，此次为师会让章道友与你同去，他乃冥泉宗出身，此次玄魔之战不便插手，就令他留在东胜洲，看护涵渊门便是。”
汪采薇又请示道：“弟子出去，不知何时回返为妥？”
张衍道：“为师予你二十五年时日，届时不管招来多少人，都需及时返回，免出意外。”
汪采薇正容道：“徒儿谨遵师命。”
张衍点了点头，道：“去吧。”
汪采薇深施一礼，便就退下。
张衍心中有数，东胜洲经数次大战后，诸派元气大伤，而主持仙城之人不缺修道外物，又喜好享乐，十有八九是不会来的。
锺台派或许看在情面上会遣得一二人来，南三派却定不会来理会，是以此次只可能招揽来一些散修，得个四五人就算不错了。
不过再如何也是元婴修士，只要不与三重境修士对上，到哪里都能支撑起场面来。
如此一来，算上门下原先可调用之人，再加上余渊部十余名长老，可用之人大约在三十数上下。
不过最为重要的是，他手边有彭誉舟、韩王客二人可供驱驰，到时再请了沈殷丰前来相助，加上他自己在内，共是有四名元婴三重境大修士，这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了，当可与魔宗正面一较高下了。
只是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桩顾虑，因魔穴对魔宗极为重要，可以想见，其等此次必会拿出厉害法宝来，便连真器亦有可能，这就为此战增添了无数变数。
对于真器之流，无论哪一方，哪怕只有一件在手，在关键时刻使出，便足以左右胜负成败了。
他思忖一阵后，把袖一抖，就见一柄大钺乘金光飞起，到了半空，自里浮现出一道灵光，变化为一名玄袍墨甲的年轻武将，他谨慎看向张衍，问道：“真人唤我出来作甚？”
张衍看着这法宝真灵，笑道：“记得前次斩妖之后，贫道便遵守言诺，未来驱驰过道友，只是道友也曾不离去，今日却想请教，道友是否另有打算？”
年轻武将却是沉默不语，半晌才道：“真人可知我来历？”
张衍听言语中之意，似是愿意说出自家根脚，这却有了一些兴趣，道：“这却不知，愿闻其详。”
年轻武将叹道：“我老主人也曾在东华洲中修道，名号想必真人也有听闻，那万年前身兼玄魔妖三家之长的泰衡老祖便是。”
张衍不由一讶，道：“原来尊驾主人便是泰衡老祖，说来与我溟沧派也极有渊源。”
年轻武将点头道：“不错，昔年老祖曾问道于你溟沧派开派祖师太冥真人，回山之后，便用我斩下一截蛟尾，再练玄门正法，才得以飞升成道，再之后便将我赐予门下大弟子易九阳，直至被那大弥老儿借去东胜洲，却不想，这一待就是近万载。”
张衍言道：“既如此，尊驾想必也能瞧出，贫道那六徒儿，便是易真人转世之身。”
年轻武将抬头看来，正色道：“正是因此，我才愿留在此处，只是小主人而今法力太低，贸然去投，驾驭不得我不说，还易受了我灵机压制，颇为不妥，是以一直未曾出言认主。”
张衍微微点首，表示了然。
太过厉害的杀伐真器，不是那么好驾驭的，特别是抱阳钺本属魔器，玄门之士长久伴在身侧，必受其反伤，神魂亦会虚弱。
也就他一身参神契玄功，神魂又是凝练无匹，这才不惧宝钺之之上的灵机锐气。
年轻武将道：“我也知真人眼下有大事要做，只要真人允诺在下，待小主人未来修行有成，将我还了他手中，每隔六十载，我便愿为真人出一次力。”
张衍眼前一亮，这等真器，不到洞天之境，他从未想过能将之驯服如意，此次虽是唤了出来，只是试上一试，却是早已做好了对方不肯从命的打算，有这结果却是意外之喜，稍作沉吟，便肃然道：“尊驾乃忠贞之士，此事我可应你。”
年轻武将面上露出喜色，对他郑重抱拳一礼，便身化灵光，钻入抱阳钺中，而后飞入呼地腾起，跃入他手中，张衍微微一笑，便将之收入袖囊中。
此事解决之后，他自忖已无什么大事，便就定下心来，用了三日功夫，将洞府一应事务处理妥当，而后就纵起一道夭矫遁光，往龙渊大泽行去。
不多时，到得经罗院前，与迎上来的执事打声招呼之后，就径直往石塔经窟中步入。
此次斗法，他虽斩杀了封清平，手段未被魔宗窥看得去，不过却是发现，凡在当日法会之上所使神通，无论是妖王诸伯皋还是封清平，都是有了应对之法。
故而思忖下来，他决定需得设法再为自家增添一二手段。
到了他这地步，自身几乎没有任何短板了，只是在神通之术上，却认为有些地方却不能尽如人意。
其中尤以紫霄神雷为甚，这门法门虽是威势惊人，但发动起来需蓄势不少时候，对方若身怀上乘遁法，足可逃开。
如是使得寻常紫霄雷，对上魔宗高明之士，威胁却是不大。
而且此门功法终究只是靠自身法力推动，不似其余神通，有一门相合功法，是以颇耗法力，放在平日无甚要紧，似玄魔大争，不知要遇上多少同辈俊杰，这却不能有丝毫随意了。
距离两家相斗，还有三十载，他便想趁着这段时日，以自家五行功法为根基，创出一门可在顷刻间发挥极大的威力的神通来。
这想法非是心血来潮，而是由来已久，早在东胜洲时就有此心，一直以来，每得空闲，他便就设法推演，断断续续下来，差不多已有百多年时间。
到得眼下，这门神通实则已是成了大半，只是他毕竟是首次自创神通，自觉还差些许火候，便来经罗院翻找前辈，以供参详。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五行化演诛魔雷
张衍在经罗院中这一待，就是数月过去。
这也亏得溟沧派万载玄门，玄法密册浩如烟海，能找到不少有所启发的功诀。
只是前代洞天所遗诸般道册，唯有三大上殿殿主方有资格查阅，他而今尚还不能翻看，却是稍微有些遗憾。
好在历代元婴之士中，也有不少天资杰出之辈，他算得上是收获颇丰。
直到心中有了成算之后，他当即回返洞府闭关，借用残玉推演法门。
因之前已是下了充足功夫，是以此番施为极为顺利，不过用了大半年功夫，便就初成一法。
内室之中，张衍朝前一点指，轰隆一声，数十团玄色雷光迸出，纷纷在百丈之外炸裂，所过之处，无论洞壁岩石，还是金玉器皿，尽化为一片虚无。
他心念一转，一挥袖，却是将一件法宝祭在了半空。
随后屈指一弹，又起雷法朝上轰去，只闻轰轰之声，不过三息之间，法宝之上便就挨了上百雷击，渐渐灵光消去，颤抖不已，最终咔嚓一声，裂成碎块掉落下来。
接下来他又连使了几件法宝上去试法，发现这门雷法极是强悍，寻常法宝根本无法抵挡，便是玄器，若被数百上千雷芒持续轰击，也是一样承受不住。
也不知是否是精修残神契功法的缘故，在这其中，有几件得自血魄宗长老的法宝似是表现尤其不堪。
张衍不觉点首，这门雷法与他自身玄功乃是一脉所出，故而能发挥出最大威能来，且发动极快，一瞬间便可出手，唯一缺陷是不可及远，愈往外去，威势愈弱，到了两百丈外，几乎就无法伤敌了。
不过他自家长处在于法力强横，对手若与他遥攻对拼，那是舍长取短，要发挥法宝神通，必会设法突入到内圈来，那时便就轮到这门法诀显威了。
他能感觉到，这神通之术受限于自己修为见识，远未能臻至完满，随着未来功行精进，还有极大提升余地，心下不禁思忖道：“此门雷法此以五行玄功化演而出，为对付魔宗而创，不妨就唤作‘小五行诛魔神雷’！”
此事虽毕，却还有一事亟待解决。
前番推演出来的剑阵经由两次试手，他自觉有些许不如意之处，还需稍加改进，只是眼下并不急在一时，于是把衣袖一振，起身下榻，出得内室。
景游见他出关，立时上来，口称“老爷”。
张衍问道：“近来魔宗可有异动？”
景游回道：“近来魔宗弟子三五成群，不停来小宗门前游转，阻碍其修筑法坛，除此并无大动作。”
张衍微微颔首，看这情形，应是魔宗经由上回失败之后，不再用那等激烈对抗的法子，转而选择了袭扰之术。
不过这也不排除对方故意做出如此姿态来，却在暗中等候出手机会，无论如何，自家只要守御稳妥了，不露破绽，就不怕对方来犯。
因而他沉声关照道：“吩咐那些余渊部水妖，不得松懈半分，若是出了纰漏，我唯他们是问。”
景游忙是应下，又道：“还有一事，需报与老爷知晓，半月前，还真观赵真人来了一封书信，说是在冯铭道长别馆之中暂居，请老爷有暇的话，不妨过去一叙。”
张衍心思一转，道：“书信拿来我观。”
景游忙连忙自袖中取出书信，躬身呈上。
张衍拿入手中，打开一看，点头道：“这位不愧还真观弟子，倒是有心了。”
赵厚舟前番来书，是说要与他一道对付魔宗，此回虽来溟沧派，故意避过昭幽而不入，非是拿大，而是为了防备魔宗眼线，如今他以求宝为借口宿到了冯铭处，这便不至使人想到其会投到张衍门下，到时便可起到出其不意之效。
张衍思及还真观久与魔宗对阵，赵厚舟身为元婴长老，想来极为熟悉其路数，对自己应有帮助，倒是不妨先去见上一见，便道：“你代我去书一封，就言我明日会去拜访。”
关照完后，他再处理了一些俗务，就回去内室打坐调息。
到了第二日辰时初刻，他便纵起剑遁，化虹芒一缕，精光隐隐，驰往龙渊大泽。
冯铭洞府在大泽之上的孤空岛中，此处本是荀长老居处，只是这老道自入得三重境之后，便去三上殿修道去了，此处弃而不用，之后便就让与了自家弟子。
半刻不到，张衍到得此岛上空，洞府前早早有人出来迎候，冯铭头戴高冠，一身白翼啸江袍，站在最前方，与他并肩而立者，乃是一名中年道人，虎目虬髯，鹤纹道袍，顶上一团罡云飘动，正是还真观修士赵厚舟。
张衍目光一扫，脚踏云岚，飘身落下。
待身躯落定，冯铭一拱手，大声道：“张师兄，小弟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微笑道：“冯师弟有礼。”
赵厚舟这时踏步上来，对着他深深一揖，歉然道：“此回劳动张真人法驾，是赵某无礼，还望真人莫怪！”
张衍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首座，元婴三重境大修士，而他不过是还真观寻常一名值事长老，身份相差着实不小，况且一位地主，一位来客，无论从何处讲，都该他亲自前去拜见，方显尊重，此回反了过来，纵有缘由，也是大大失了礼数，故而上来便就致歉。
张衍笑道：“赵道友言重了，你之用意，贫道都是知晓，些许礼数，不必在意。”
在外间客套一阵后，冯铭请他入了洞府，入内之后，分宾主落座，又命侍女摆上茶盏瓜果，三人便就言谈起来，先是说了一些秘闻轶事，随着涉及到六大魔宗，话题自是转到了其门下修士身上。
赵厚舟道：“我还真观久与魔宗斗法，时有派遣弟子扫荡魔窟之举，对其了得人物倒是多少都知晓一些。”
冯铭显得很有兴趣，道：“我溟沧派左近，便有魔宗修士，也多是藏头露尾，从不敢光明正大出来一战，却对其所知不多，倒要请教赵道友了。”
赵厚舟放下茶盏，坐直身躯，沉声道：“六大魔宗自洞天之下，若论神通道术，斗法之能，窃以为当首推冥泉宗宇文洪阳，传闻此人早已明道悟心，只差一步便可踏入洞天之位了。”
冯铭眉头挑起，惊道：“如此了得？”
赵厚舟道：“那是自然，当年……”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语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往外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张衍看出他似有顾忌，笑道：“今日在此，就只三人，再不入他人之耳，赵道友有何话，尽可说来。”
冯铭也道：“这处洞府禁制，乃是我太师祖在时所布置，绝不会有人能听了去，赵道友无需有所顾虑。”
赵厚舟这才放下心来，道：“我还真观中，此辈修为最高者，当为梁凤觥粱师兄，不知两位可有听闻？”
冯铭言道：“怎会不知？梁真人算来已是入道八百载，听闻贵派之中，乃是少有得继祖师所传《御魔玄通真法》之人，莫非曾与那宇文洪阳有过交过手么？”
赵厚舟苦笑道：“那次也是无意撞上，梁师兄本以为即便胜不过此人，也当能打个平手，可一斗之下，却发现自己远逊其人，本以为性命难保，可恰好当时有另一人在场，宇文洪阳被其所阻，这才得以顺利脱身。”
冯铭却是诧异道：“不知何人？莫非是少清派的道友？”
张衍注意倾听，想是此人才使得赵厚舟方才有异样之举。
赵厚舟摇摇头，叹道：“此人名唤吕钧阳，说起来此人也应是贵派门下。”
“吕钧阳？”冯铭神色一变，随即长长一叹，“可惜，可惜了！”
张衍目光一闪，忽然问道：“赵道友，你可知此一战结果如何？”
赵厚舟顿了顿，才道：“据梁师兄后来所言，那一次因双方各有顾忌，都未曾拿出真正手段来，只是两人若论斗法之能，却都是远胜于他。”
张衍暗暗点头，这名梁真人身为一门大弟子，久已成名之辈，对自己败于他人之手毫不讳言，显然是一位心胸豁达，道心坚凝之人，未来成就应是不小。
他又想了一想，忽然起了一个念头，道：“我欲登门造访梁真人，不知赵道友可否引见？”
赵厚舟连忙站起，执礼道：“此是赵某之幸。”
三人又攀谈许久之后，赵厚舟看出两人还有话说，便就找了个由头，先是退了下去。
待他走后，冯铭问道：“师兄那处还缺得人手么？”
张衍转目看来，笑道：“冯师弟可是有意？”
冯铭连连摆手，道：“小弟哪及师兄天纵之资，至今不过是化丹三重修为罢了，纵有心与魔宗修士一争短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我那位师叔寿元将尽，他性情刚烈，不愿在榻上兵解转生，惟愿与魔宗修士一斗。”
“荀长老？”张衍微讶，随后一笑道：“此老愿来，为兄求之不得，可有什么条件？”
冯铭正容一拱手，道：“若是师兄未来入得上殿，还望对荀氏照拂一二。”
张衍心下了然，荀氏一门虽非世家，但其祖上也曾出过一位洞天真人，也是当年跟随前掌门秦清纲征伐北冥的十二洞天之一，在门中根基也颇是深厚，此战若能得他相助，当还能召聚不少人手来，此是两利之事，当下便起手一拱，道：“请冯师弟代为转言荀长老，说为兄在昭幽天池随时恭候大驾。”

第二百章 坤势山下定灵机
溟沧派中，门内数目最多的修士并非洞天门下，而是旁脉支流。
这些修士除非天资特异之辈，能修练到元婴一二重境界，便已是到了顶峰了。
通常而言，此些人故去后，弟子门人最好出路，便是托庇到前路宽广的修士门下。
譬如祝长老弟子翁知远、袁燕回二人，便是这般。
如此既能借用上好洞府修行，又方便习得上乘法门。
自荀氏托庇到张衍门下，派中许多自知道途无望的长老也纷纷来书，皆是表示愿意出力相助。
当然他们也不会平白效命，张衍为十大弟子首座，若无意外，日后到了渡真殿中，至少也得一偏殿殿主，到得那时，却需其照拂自家后辈弟子。
张衍对愿意投入门下之人，一概不拒，皆是接纳进来。
眼下玄魔之斗，虽还未涉及洞天真人，但也当得上是数千载以来两家头次正面碰撞了，哪怕多得一分力量也是好的。
如此不过旬月之间，他便得了十来名长老投效，可供调用之人手一下变得充裕了许多，相信到了真正斗法之日，当可接近二十数。
为防这些长老到时不听谕令，阴奉阳违，他还往浮游天宫处请了一道符诏回来，以拘束此辈。
随着时日推移，魔穴现世之期逐渐被道行深厚之人推算出来，各门各派也是一改以往蛰守不动之态，皆是遣了弟子往别家宗门走动，共谋对抗魔宗之事。
溟沧派为三大玄门之一，自也有使者前来拜访，一时之间，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而张衍身为门中诸弟子之首，若是寻常来人，遣个弟子便可应付，可遇到少数身份尊荣之人，却需他亲自出面招呼。待把一应琐事杂务处断好后，又是过去近一年，自思拜访梁凤觥一事大可延缓滞后，便就封府闭关，精研剑阵去了。
东华洲坤势山，此山位在洲界之中，形如倒扣大碗，周围群峰伏拜，滔滔成江绕山而过，此山入得地下万丈深处，有阴煞地火，秽浊幽气，不是寻常修士能至，然而浑成教昔年一位大能修士，为方便魔宗六派修士聚首商议要事，却在此处摆有一处法坛。
而在此刻，一道虚虚不定，偏又气势宣宏的灵光自上方飞来，垂降在法坛之上，百息后方才歇止。
自光中步出一名两眉如雪的修士，看去十七八岁，却是一头华发，面上红润有光，身穿烟雨空青衫，脚下虚悬，离地半尺，两只宽大袍袖垂下，却是自两侧盖住了近半法坛。
在此处转了一圈后，他一挥袖，法坛上代表五家宗门的灯烛便就逐一亮起，随后便到了自家位上，盘膝闭目，端坐不动。
等了有小半刻后，元蜃门玉座灯龛之中，倏尔浮起一片清柔光晕，再凝聚出一人影来，虽是看去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是一名窈窕女子，立有几息后，自内传来有一声娇媚声音道：“桓真人，久不见你了，一向可好？”
桓真人眼帘睁开，颔首致礼，道：“有劳卫真人挂念，近来洞府灵机丰沛，得此助益，修为倒还有些长进。”
卫真人轻笑一声，道：“桓真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倒要恭喜。”
桓真人正要客气几句，却见法坛上又有三道光影先后浮起，他不及说话，忙是站起，道：“诸位同道，桓某有礼了。”
那三道光影亦是还了一礼。
九灵宗玉座上，里间是一道人瘦高道人，他沉声言道：“距下月六派聚议尚有三日，桓真人却在这时藏神烛召聚我等来此，想必是有要事了？”
此次血魄宗化影到此者，乃是温青象，他却笑道：“陆真人，冥泉宗李道友未至，不妨等他到了再议。”
陆真人看他一眼，收声不言。
再等有一刻，忽地一声，冥泉宗玉座上跃起一道虹芒，如火如荼，洒散开来后，几将法坛上下照遍，尽沐一片光亮之中。
五人皆是转向此处，对其一礼，口中称呼道：“李真人。”
光中人影只能略微瞧出是一道清癯身影，他也是起手还了一礼，最后目光落到了陆道人身上，缓声道：“陆道友，此次东槿子道友成得洞天，却要向贵派道喜了。”
陆道人忙是回礼道：“哪里，东槿师侄此次侥幸得成，不过先诸位门下一步而已。”
李道人道：“我六宗被压制万载，远不及玄门势盛，此次能再添一位同道，是我灵门之幸。”
陆道微微欠了欠身，又谦言了几句。
李道人又看向桓道人，道：“桓道友，说正事吧。”
桓道人容色一肃，道：“此事也是贫道昨日才发觉，因尤为紧要，不得不提前请诸位前来商议。”
顿了顿，他接道：“桓某这十年以神通查探地脉灵机，经由上百次推算，已是能够确定，此次出世灵穴，当非一处，而是两个。”
此语一出，在场之人皆是露出意外之色。
陆道人语声低沉，道：“此事可曾确认么？”
桓真人肃穆言道：“这涉及我灵门大事，万般不敢拿来玩笑。”
自众人来了之后，元蜃门卫真人一直默不做声，这时却开口道：“我与桓道友结识有上千载，他导灵寻气之术，从未出过差错。”眸光转向李道人，“李真人应也是知道的。”
在场几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为三重大劫之中应对玄门，他们六家宗门家筹谋数百年，早有一番计较，可这异变一出，意味着先前所定策略便不是推翻重来，也得再做改动，是以皆在盘算其中得失。
温真人目光闪动，他看了看众人，高声言道：“诸位，依温某看，这非是什么坏事，玄门至多能推算出灵穴何时现世，至于是一处还是两处，却是无从得知，纵是多了些许变数，可大体而言，却是对我灵门有利。”
陆道人赞同道：“不错，两处灵穴同时出世，大违常情，连我等事先也未想到，玄门无有浑成教道友的手段神通，多半会误判形势。”
魔宗较之玄门大体势弱，然而灵穴是在地下深处，却是他们占了主位之利，玄门若正面来攻，需得付出数倍代价，那足可把那点优势给抵消了去。
不过原先灵穴只是一个，他们纵有布置，所使手段变化来去，也就那么几种，胜负很是难言，但而今多了一处灵穴，那可用来选择的策略便就多了许多，无形中又增加了一层优势。
李道人沉吟片刻，才道：“此是大事，不可匆忙定下，贫道需先回去禀明掌教真人，才好拿主意。”
除桓真人外，另几人都是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卫真人忽然道：“可如今多得一处灵穴现世，门下弟子可多一人成就洞天，不知诸位真人属意谁人？”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魔穴现世，对魔宗修士而言，最大的机缘便是三重境大修士借灵穴凝化之势，一举成就洞天！
按道理来说，四处魔穴，若无玄门阻挠，那便能出得四位洞天之士！
如此日后无论是与玄门对抗，还是应对三重大劫，都可增得许多胜算。
原本此次弟子人选为谁，六派早有定论，可多了一处灵穴，却需提前再推一人出来。
温青象见众人久久不发话，便率先打破沉默，笑道：“前次所定之人，乃是我血魄宗门下，温某以为，此次良机，不如送与冥泉宗道友，诸位同道以为如何？”
另几人一听，互相望了望，既不应和，也不反对。
李道人淡笑道：“我门下固然有几个佳弟子，不过这百年之内，能窥破此境之人，也只有宇文师侄一人，只是宇文师侄了悟玄机，无需再借用灵穴成就，这等机会，就让于诸位门下了。”
在场另五家真人听得此言，却皆是露出惊讶之色。
成就洞天之法亦有上下之分，若能不借外物成就，遍数东华洲历代洞天修士，也未有几个，能得此法者，未来多是有望飞升破界之人。
桓真人起手一拱，叹服道：“贵派不愧万载大派，恭喜李道兄，贵派又要出得一位大才了。”
李道人却是摇头，言道：“洪阳之才，虽当世少见，惜乎玄门中人天资道心俱佳之辈也不在少数，惊才绝艳之士层出不穷，眼下一二俊才，却于大局无补。”
卫真人哼了一声，道：“那还不是玄门压我灵门万载，占据天时人和，气运尽在其手之故。”
温青象朗声言道：“万年前一战，我灵门败北，才不得已蛰伏地下，不过今次三重大劫，万载难逢之机，诸位当齐心合力，一举扭转乾坤才是。”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称善。
骸阴宗盖真人这时道：“我听闻九灵宗晁岳晁师侄，资才颇佳，根基深厚，不妨助他成就。”
陆道人却是摇头，道：“我那东槿师侄初成洞天未久，便不与诸位前来争抢了。”
李真人思虑片刻，言道：“此次若无桓真人查明灵机变化，诸位也无法得知此事，不若就将这机缘让于他浑成教的弟子如何？”
卫真人幽幽道：“如此也好。”
另几人也无异议，皆是表示赞同。
此事定下后，六人再商量几句，就各敛去分光化影，法坛之上，又重归寂静。

第二百零一章 海上东胜客，九灵藏心术
岁月如飞而逝，忽忽二十四载过去。
玄魔两家为魔穴现世各做暗做准备，虽偶有小冲突，但大体仍是风平浪静。
东海之上，一艘大舟劈波斩浪而来，汪采薇坐于舱中弹奏琴瑶，轻轻流水之音自弦流淌而出，此行她受师命往东胜洲招揽修士，而今已是完成嘱托，回返东华。
东胜洲中，因经历数次龙柱法会和碧玉天蜈之乱，元婴修士无论大派弟子，还是散数杂流。都是死伤不少，愿来东华洲之人更是稀少，她百般努力，最后只找得五人。
不过其中也有意外之喜，小仓境魏道姑闻听此事后，却是表示愿意前来相助。
锺台派如今稍有兴旺，不过毕竟占据大半北洲，因要防备蟒蟒部侵袭，人手捉襟见肘，也是抽调不出来几个，但因两家情谊之故，便把门内而今修为最高的杜时巽遣了出来。
再加唐进、宋初远，以及原先观潭院钱阁主，不计此些人门下弟子，此次拢得元婴修为者共是十人。
汪采薇一曲奏毕，忽听得海浪声中夹杂着鸥鸟声响，便问道：“到何处了？”
外面一女弟子走入进来，万福道：“回娘子的话，已是快到祈封岛了。”
汪采薇轻舒了一口气，过了祈封岛，就是内海了，好在此行顺利，并未多出什么波折，只是上次出海时，仍是见到了不少魔修，也不知此回是否会撞上。
思忖下来，她关照道：“此地或有魔宗弟子，命下面人小心戒备。”
少女展颜一笑，道：“娘子，有这舟上那么多真人在，魔宗修士哪敢来此。”
这名少女名为汪瑛，乃是汪氏旁支后辈，汪采薇见她有修道资质，便提携入门，带在了身侧，可以说半是师徒、半是后辈，因而说话间也就少了许多顾忌，多了几分亲密。
汪采薇道：“话是如此，但小心无大错，东胜洲诸位真人从未见过魔宗修士的手段，乍然遇上，纵是他们无事，可若门下弟子受损，那也不美。”
少女道：“是了，还是娘子想得周到，弟子这就去传命。”
众人闻听快要到东华洲了，都是纷纷自坐观中退出，他们可是事先被告知，东华洲玄魔两家争斗，而今洲中无有安稳之地，是以各自都是起了警惕之心，防备可能到来的意外变故。
杜时巽独自一人行至舟首，目光望向海天尽头。
他此行非全是门中之命，而是闻得东胜洲得天独厚，位处九洲菁华之地，修道宗门众多，此间修士无论修为道行，还是神通道术皆是远胜他洲，是以心向往之，主动请缨前来。
只是他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当年在龙柱之会上败北后，回去苦心修持，磨练功行，后又四处寻人邀斗，自问已是今非昔比，哪怕再与容君重一斗，他也有信心战而胜之，故而心中极渴望与东华修士一斗，好验看自家究竟到了哪一步。
这时他见前方浮起一座半月形状的岛屿，隔着极远也能感受到其中灵机，显然是布置了阵法的。
岛上之人似也察觉到大舟过来，一道灵乍现，一名白衣修士自里踏烟煞而出，面上一片警惕之色，他观望一下，见舟上气机似是玄门一流，这才稍稍放心，凑了上来，小心问道：“不知对面过来的是哪一位道长？”
杜时巽锐利眼神朝其看去，反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见他在气度不凡，修为又高，便拱手道：“下蓬远弟子何隐，奉师门之命在此岛镇守。”
杜时巽来时虽大致打听了一下东胜洲，但只把关注放在玄门十派与魔道六宗的同辈修士身上，听闻蓬远派之名，似是名声不显，当即便没了兴趣。
那弟子察言观色，明白他无心再与自己说话，不敢再打听下去，拱手一礼，正要退开，身后却传来娇柔声音道：“来得可是蓬远派的同道么？”
他回首一看，却见是一五官精致的彩衣少女，稽首道：“敢问这位同道怎么称呼？”
汪瑛一个万福，道：“小妹是昭幽天池门下。”
何隐吃了一惊，脸上露出恭敬之色，急急再回了一礼，道：“原来是张真人门下，得罪了。”
汪瑛问道：“这位道长，小妹当年随娘子出海时，祈封岛孤悬海上，四面无援，未见得什么人踪，怎么现如今布置起阵法来了？难到不怕魔宗修士来袭么？”
何隐笑道：“这位娘子说得是二十年前之事了，这里面的缘故，与贵派也有些关系，昔年张真人曾下命在江河流域设立法坛，逼得魔宗修士不得不抽调弟子前去应付，因而东海之上安宁了许多，两家争杀已是许多年未见了，敝派亦有余力在各岛布下法坛禁阵，好方便出外搜取修道宝材。”
汪瑛恍然道：“原来如此，谢过这位师兄解惑了。”
何隐慌忙道：“哪里话来，道友此回放心行走就是，前路当无阻碍。”
两人再说了几句后，何隐拱了拱手，离舟而去，脚踏丹煞往岛中回返。
方才两人说话时，魏道姑正立在不远处，因何隐修为低微，她并未多瞧，此刻随意一瞥，见了其人遁光，神情却略有异样，再盯着看了一会儿，心下不禁疑惑，暗忖道：“奇怪，这蓬远派的功法路数，怎么与我小仓境的有几分相似？”
何隐飞出十余里，忽然间胸口一疼，随后眼神变得一片迷茫，整个人呆在了那处。
再过有片刻，他如牵线木偶一般，自怀内取了一封飞书出来，以指代笔，起法力凝聚字形，片刻书就，而后向天外发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看了看四周，暗道：“奇怪，方得怎得愣神了？”摇了摇头，挪转遁法，加快身速，往来路回返。
那封飞书出了东海之后，一路飞驰，入了东华洲腹地，最后竟往地穴深处投去，半个时辰之后，落入了一处洞府之中。
此间恰有二人在弈棋，其中一名俊迈修士察觉到了，便起手将之捉入掌中。
与他对面而坐的，是一名高鼻深目的少年郎，见状眼前一亮，问道：“竟是红羽信，久未曾见了，晁师兄快些打开看看。”
晁道人并未受他催促，而是不紧不慢放下棋子，这才打开书信，看了一遍下来，却是久久不曾出声。
那少年却是心痒，忍不住又道：“晁师兄，信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晁道人把书信收起，悠悠道：“张衍一名弟子自外洲回来了，此行似还跟随来了数位元婴修士。”
为方便探查玄门动向，他曾暗中在许多宗门修士身上下了神通手段，此法乃九灵宗正传，最为厉害的地方，便是修士中了道术还不自知，虽是随着时日推移会露出破绽，已被抓了出来不少，但还有些许眼线直到现在还未曾被识破，那何隐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龙国大舟出海时，他便暗中留意，现下却是等到了对方回转的消息。
那少年一怔，随即兴奋站起，道：“师兄，你如是此刻赶去，当可将此辈一网打尽。”
晁道人却是缓缓摇头。
少年急道：“我灵门几次三番吃了张衍大亏，你若是能此回找回脸面来，那在六派之中的声望必是大增，到时借灵穴成就之人，就可能是师兄你了。”
晁道人仍是不为所动，冷静道：“张衍弟子回来，岂会不传书门中？便是张衍自己不至，也会遣人前来接应，不定已是侯在一旁，等我灵门弟子前去。”
少年鼓动道：“师兄，万一他们疏忽了呢？我岂不是我等的机会？”
晁道人训斥道：“胡闹，生死攸关之事，怎可存侥幸之念？”
少年仍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不成？”
晁道人哂道：“我九灵宗修士，做事岂用得着亲身犯险？此事大可将信中内容散了出去，该如何行事，可交由同道自择。”
少年双目放光，以拳击掌道：“师兄此计高明，让他人为我等探路，而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晁道人正色道：“我已是说了，此次不会前往。”
少年看了看他神情，不像是作假，不禁面露失望之色，哀叹道：“可惜了。”
晁道人皱了皱眉，道：“师弟，玩弄心术非是正路，此回就是同道得手了，我作为递息之人，又怎少得了功劳？反之谋算同道，虽是占了一时便宜，但得罪了人，日后免不了有不测之祸上身。”
东华洲，昭幽天池。
张衍这一次闭关，为得是打磨“神光一气剑阵”，而今二十余载过去，此剑阵已是到了指划之间，即可发动的地步，若非遇上道行高深之辈，极难辨清其来路。
虽觉此法还未圆熟融通，继续精研下去，还能再有长进，但因魔穴现世日近，溟沧、少清、玉霄三大为应对此事，故而约定，各自派出主事之人，往凤来山议事。
现下算算时日已快到了，他便就出得关来。
景游这些时日一直候在门外，见他到了外间，忙上前躬身一拜，道：“老爷，汪娘子已从东胜回返，按老爷先前安排，韩真人已是前去接应了。”
张衍颔首道：“也该是回来了，有韩师兄接应，当无问题，这几日我需往凤来山赴三派之会，不在府中，命雁依替我招呼东胜同道。”

第二百零二章 凤来峰上论大势
凤来山位在东华成江中游，原为玄门大派弘合观山门所在，昔年此派之名也曾上得那斗剑符书，只是此派早在六千余年前便已没落下去，因地脉灵机也被人破去，是以无人再占据此处，原先山门重地，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断瓦残壁。
数日前，此地便有少清、溟沧、玉霄三派修士陆续到来，将山上宫观稍加修葺了一番，又在方圆百里之内布下法坛禁阵，看去是防备外人窥伺，实则这不过走个过场。
三派主事之人聚首议事，自有洞天真人在背后看顾，魔宗修士自不会来此自寻烦恼。
溟沧派先行之人，乃是紫光院所遣长老胡继业，他此刻正与少清段长老说话，两人年少时在外历练时曾有过数面之缘，也算得上是旧识，故而言谈甚欢。
至于玉霄派那为长老，因此派远在南地，少与别家宗门往来，是以两人见了此人，也不过打个招呼，并不与之深谈。
胡继业虽在说话，却也不曾忘了戒备四周，这时忽生感应，转首一瞥，却见禁阵之外有十来道遁光飞驰，往来逡巡，不禁疑问道：“那是何人？”
那段长老把住胡须，仔细辨了一辨，道：“看那遁光，似是元阳派的路数。”
胡继业皱眉道：“元阳修士来此作甚？”
段长老笑道：“元阳派山门距此不远，当是自认此处地主，客人既然来了，主人又怎能不至？”
胡继业略带讥讽道：“元阳派道友心气倒高。”
段长老道：“万载以来，唯有我三派能长存世间，屹立不倒，不过适逢眼下三大重劫，哪怕洞天真人也未必能保全自身，元阳派未必没有破局之念。”
胡继业冷笑言道：“那便看谁人能笑至最后了。”
两人也不去理会那些元阳弟子，说说笑笑，很快到了辰时初刻，天边忽起一带金霞，好似浮现万点繁星，只闪了片刻之后，又忽聚一线，化为一道剑虹，以疾电之势破空飞来。
段长老捋须道：“是冉真人来了。”他把手一挥，便把山中禁制门户放开。
那光虹片刻即至，到了山前，转而往下一投，落在峰上，而后洒散开来，冉秀书自里步出，那点点星光跃动一下，便合为一枚剑丸飞入眉心之中。
少清弟子不喜拘束，通常出行，若无必要，向来是一剑纵光来回，极是逍遥洒脱，此回他亦是不带弟子随从，一人孤身前来。
三派执事见了，一起上来行礼。
胡继业道：“张真人还未得，冉真人且稍等。”
玉霄来人姓谢，此老言道：“敝派真人也还在路上。”
冉秀书一摆袖，笑道：“二位不必如此说，此番是冉某到得早了。”
法坛之上，共有三处白玉法座，分别对应三家门派方位，他瞅了一眼，便行至西位座上坐下，自顾自调息起来。
过去约莫一刻，天边有蛟龙嘶吟之声，隐隐还伴有雷声作响，而后就穹宇中云雾翻滚，一驾双蛟车辇自北而来，两头墨蛟在云中摆首摇尾，鼓气向前。
胡继业走前几步，喜道：“是我派张真人到了。”他一招手，旁侧自有弟子挥开禁制。
过不多时，那蛟车行至，往山头降下，双蛟八足踏地，轰然一声，三人俱感脚下一颤。
张衍下得车来，先与胡继业等人见礼，随后目光一扫，稽首道：“不想冉道友先我一步。”
冉秀书还了一礼，道：“不过早到片刻。”
张衍微微一笑，行步过去，到了北位之上坐定下来。
冉秀书道：“自上次一别，已近三十载，只不知道友回山门之后，于剑道一途，可有所得？”
张衍笑道：“不敢言得，不过自上次回转门之后，倒是自行推演出了一门剑阵。”
冉秀书眼中现出光彩，顿时来了兴趣，道：“以道友天资，自家所创法门，想是不俗，可否容冉某一观？”
张衍点首道：“正要请教。”
这门剑阵非是护命之法，只是用作旁辅，他却不怕被人看了去。
而且单单只论剑道之上的修为，冉秀书远在他之上，以其眼光，不定还能指出些许不足之处，是以乐意展现出来。
他道一声“得罪”，随后起指一划，倏然间，剑光乍起，而后猝然收去不见。
他出剑收剑都是极快，只一瞬间事，可冉秀书已是看了个大概，思索半晌，道：“道友这门剑阵，与我几位同门相较，少了一分杀伐锐气，但却是暗藏机锋，想是用作困人吧？”
张衍道：“冉道友慧目如炬，贫道本意便是如此。”
冉秀书评价道：“此剑阵由百零八数剑光布下，多一剑少一剑都不可，几乎将其威发挥到了极致，但却亦将自身剑路用尽，换做我少清门人，绝不会如此做，必会留下几手以作后应，否则若遇变故，便无法再行御敌，不过道友非是剑修，自不必拘泥此节，以冉某眼光，尚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唯有一语送与道友。”
张衍拱手道：“道友请讲。”
冉秀书笑道：“剑阵一道讲究奇正相合，此语亦可用在剑阵之上，道友不妨细加揣摩。”
张衍若有所思，点首道：“受教了。”
两人一番言谈，差不多又是过去半个时辰，这时天中传来轰轰云气爆鸣之声，引得山中之人皆是抬头观去，见是一驾横摆足有三里长的风火云筏自南飞来。
其上最前方站有一纶巾秀士，青袍长衫，身无配饰，行止潇洒，笑容可掬，而他身后则随有百多名十力士仆从，各是手持法器，左右还站有两名模样相似的女修，望去俱是元婴境界。
玉霄派那名谢长老赶忙纵光迎上，躬身一礼，似是说了几句什么，此人随意挥了挥手，将之打发了。
随后回头对身后之人交代了一句，便就一人下得云筏，脚踏罡风，独自往山中来。
少顷，他在法座前飘身下来，快步走来，对着张、冉二人拱手道：“还望两位道兄海涵，是吴某来得迟了。”
此人名为吴丰谷，乃是吴氏弟子，玉霄派为周、吴而家把持，前次斗剑之时，乃是由周族出面，这次主事者却是换了吴氏主持。
张、冉二人各是起身，还了一礼，冉秀书则是笑道：“吴道友言重，本约期本就定在巳时，道友来得却是不晚。”
三人叙礼之后，再客套几句，便各自坐下。
冉秀书不耐兜转，直点正题，道：“今日我三派聚议，是为应对此回玄魔之争，不知两位道友此次可调遣出多少人手来？”
吴丰谷坐直身躯，先是言道：“此次我吴氏派出三名族老，加算上在下，共是四名三重境修士，另有巡执长老三十二人，若是敌众势大，还可再添人手。”
玉霄派无有师徒传承，故而世家族门底蕴甚深，此次魔穴斗法，周族之人并不参战，这些力量俱是吴族一家所出。
冉秀书点了点头，道：“我少清三脉各出一人，连冉某在内，亦是四位元婴三重境修士，另有元婴长老一十二人。”
这人数远比玉霄来得少，不过吴丰谷听了，却未有半点看轻，少清派举派上下真传弟子不过两百之数，要知道这些人可俱是剑修，人人可以以一敌众。
这时冉、吴都是朝张衍望去，二人皆知他不是洞天弟子，门中长老又不归其调拨，想来此回能拿出的人手并不多，不过其身为十大首座，十大弟子总能调用，再加自身门下弟子，应也能撑住场面。
张衍迎着二人目光，从容言道：“贫道手边有三重境修士三人，山门内外，可供驱策元婴之士，约有二十余数，另有北冥余渊部力道四转之士一十六人，到得斗法之日，或还有增。”
两人一听之下，却是大感意外，这份实力，比之他们两家，可是只强不弱。
尤其是那一十六名妖部族老，要是放在平时也不算什么，可魔穴是地下深处，那里遁行不易，此次玄门为主动一方，必得强攻硬打，这些人皮糙肉厚的妖修反倒能起到更大作用。
看着张衍从容神情，两人心中不禁生出些许佩服之意，背后没有洞天真人，却能靠自家本事经营出这份实力来，着实了得。
冉秀书心下稍作感慨，便又接道：“既是各家人手充足，冉某也不再多言，魔穴现世之日应在数载之内，只是究竟会现于何处，现下仍是不得而知，不过近来东华洲西地地脉灵机旺盛，倒极似魔穴应在此地的征兆。”
张衍笑了一笑，道：“龙渊大泽之西，也是同样窥得此等动静。”
吴丰谷诧异道：“哦？倒是巧了，我玉霄地界上……”
正说着，他却是反应过来，目光一凝，疑声道：“不对，莫非此辈在故布疑阵？”
冉秀书沉声道：“当是如此了，我闻得南华派近侧，亦有此类异动，地脉灵机若有洞天之辈导引，虽不能当真点出灵穴来，但要做到以假乱真却是不难。”
吴丰谷挑眉道：“如此说来，那魔穴一旦现世，恐怕非止一处，那岂非虚实难辨？”
冉秀书侃侃而言道：“而今局面，仍是我强而敌弱，我玄门若集众而攻，力去一处，魔宗势必难以抵挡，其弄出这等阵仗来，倒是一点也不奇，不过意在分散而我辈之力。”
张衍从容道：“真也好，假也罢，我三家唯有先把自家门前打扫干净了，才可能再图他处。”
冉秀书喝彩道：“张道友说得在理！我等万万不可被魔宗打乱了阵脚，我东华洲玄门十派，便是我三家暂被拖住，其余七家宗门亦不会坐视不理，是以根本无需去猜测那真正魔穴在何处，只需一个个镇压过去就是了！”

第二百零三章 五穴同出疑乱真
血魄宗，万灵崖，虹霄云洞台。
百里青殷沉着踏入洞厅之内，此间广大空旷，足可容纳万余人讲经论道，高处石台之上，有四名道人端坐，身后各有灵气洒布，仿若丝绦，条条垂挂而下，又时不时变幻游动。
到得台下，他往高处一礼，道：“弟子拜见四位真人。”
当中一名道人丰姿清隽，长颊广额，顶上赤光流布，明如皦日，映照天霄，漫声道：“百里青殷！”
百里青殷不敢抬头，只是应道：“弟子在。”
那道人言道：“前番着你守御灵穴一事，筹备得如何了？”
百里青殷回道：“弟子已是调度妥当。”
温青象坐于那道人左侧下首，这时笑了笑，开口道：“青殷，方才浑成教道友传信而来，言已探明灵穴现世之地。”
百里青殷听闻此言，顿时神情凛肃。
他心中清楚，灵穴一旦现世，那便意味着玄门间再不会保持先前克制，两家之间，立时便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温青象接言道：“你恐还不知晓，此回共有两处灵穴现世。”
百里青殷乍闻此讯，也是吃惊，只是很快又平静下来，并迅速做出判断，这等情形是对己方有利的，他目光闪动了一下，问道：“敢问温真人，那两处灵穴现于何地？”
温青象道：“一处当在东华北地，与我血魄宗：挨近，而另一处，却是与浑成教相距不远。”
座上右首，独坐一名额点朱砂，仙姿玉颜的女道，此时她淡声出言道：“此回浑成道友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百里青殷谨慎建言道：“真人，既是已知两处灵穴所在，可否将之圈护入禁阵之内？”
温青象却摇头是否定此议，道：“虽是知晓大略方位，不过划定周界约有万里方圆，想要在等范围内设立禁阵，不是一时片刻可成，便是当真做了，也绝然瞒不过玄门去，此回唯有等到灵穴真正现世，我等方才可有所动作。”
百里青殷微微一叹，可惜了这个机会。
若是能抢在玄门察觉之前布下大阵，那么便是来十倍人手也是不惧，而他们就可以逸待劳，借用其耗磨玄门元气了，而正面硬拼，纵然有地利之助，也必是一场苦战。
温青象笑道：“你也不必叹惜，我六宗早有定计，此次诸派真人合力，导引地气灵脉，在洲中生造出三处虚穴，用此以假乱真，以分薄玄门实力。”
百里青殷他深深知晓，玄灵两家碰撞之中，自己不过是一枚较为重要棋子，尚无自主之力，便沉声道：“那弟子该如何做？”
温青象言道：“三处虚穴，北、西、南，各有一处，西方交于冥泉宗道友，由宇文洪阳挡住少清派清辰子，而南方，则由九灵宗晁岳挡住玉霄派吴丰谷，至于北地……”他朝下望来，“挡住溟沧派之责，自然落在你百里青殷的身上。”
百里青殷目光沉凝，心下说了一句：“张衍！”
与别处不同，他所需镇守的灵穴，乃是一处真穴，可以说与溟沧派近在咫尺，那么势必会迎来其大举攻袭，而且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定不会太多，也不知会有多少血魄宗弟子死在此战之中。
座上正位那道人这时又开口道：“你为门中此辈大弟子，前番封清平之失，不可再现，你可明白？”
百里青殷猛地抬起头来，躬身稽首道：“弟子必不负师门重托。”
那道人面无表情，只是道：“下来如何行事，温师弟你来和他说吧。”
言讫，他把袖一拂，顿时身化一道如瀑虹光，轰轰发发，往上方灵崖峰顶升去。
另两名真人也是站起，勉励几句后，先后纵去不见。
三人去后，温青象神情温和几分，道：“青殷，这处北地灵穴能保住那是最好，保不住可将之弃了。”
百里青殷极是意外，门中本是属意他借灵穴现时之机成就洞天，这早已有了定论，可若是放过，不说错过此次极好机缘，也有违几位洞天真人原意，却不想温青象竟然会如此说。
温青象淳淳叮嘱道：“想来你也近日听闻，冥泉宗宇文洪阳已是修行到了不借外物便就可成就洞天的地步，你资质道行不比此人来得差，且还有近三百载寿数，若能在此段时日内明悟真玄，日后血魄宗也不致输于冥泉太多。”
“我两家争斗，将会延续千载，并不在于一时之胜败，你需记住了，此次首要之务，是在保全自己，若是见机不对，早些撒手，莫要为了一点颜面就纠缠不放，聂真人那处，便是怪罪下来，我也会竭力为你分说。”
他言语中透着一股殷殷期切之意。
两家对撞，这已经不单单论及修士个人之力了，拼得是门派底蕴，看谁更能承受消耗，灵门眼下虽稍有一点兴起之象，和玄门比较，还是有所不如，不过这等情形，随着时日迁延便会改换，可以说拖得越久，越是对己方有利，因而他并不愿拿有大好前途的弟子去与玄门对耗，认为哪怕为此弃一处灵穴也是值得。
百里青殷深深一揖，大声道：“真人吩咐，青殷本在铭记在心。”
温青象看他两眼，微叹一声，道：“望你真是记住了吧。”
凤来山聚议后，张衍便回返洞府，会面自东胜洲而来的一干修士，与之一一见过之后，便命弟子带其等在洞府之内宿下，且定下规矩，命其数载之内，不得随意外出，只能府中修道，不过其修炼所需外物昭幽天池不会短了分毫。
诸人初来东华，看得溟沧派巍巍气象，皆是为之震凛，对他安排也不敢有丝毫异议，因知此回局面凶险，生死皆不由己，是以此班人入了洞府，包括魏道姑在内，一个个都是全力修行，以期能在斗法前把功行再提增几分。
如此过有数月，忽一日，景游脸上带着喜色，手拿一封飞书，快步入得洞府，道：“老爷，临清观中传来书信，翁知远、袁燕回二位道长数天前先后破关，皆是迈入元婴境中了！”
“哦？”
张衍眼中微现亮芒，将书信取了过来。
翁、袁资质出众，他是知晓的，这二人当年在门内大比时，仅仅列在刘雁依之后，能成元婴并不意外，他是本以为在魔穴现世前至多有一人当可入得此境，未想此番双双成就。
这二人可不比那些长老，乃是昭幽门下弟子，驱使起来无需有所顾忌，如此无疑又为昭幽天池一脉增添了两个助力。
他思索片刻，道：“他二人已是不便再留在外间，你代我拟书一封，唤了他们二人回来，临清观中另择弟子驻守。”
景游一个躬身，道：“小的这就便去办。”
张衍心下思忖道：“田坤、采婷二人在外历练多年，近来东华洲中，地气灵机处处异动，想是魔穴不用多久便将现世，也是时候将他们唤回来了。”
就在此时，他心中忽生感应，身形不动，只是玄功转动，就化起一道清光出了洞府，到得昭幽天池上方。
半空中悬有一驾飞舟，其上立着一名童子，见他出来，把手中令符一抛，道：“张真人，且拿好了，掌门有旨，命你速去浮游天宫。”
张衍起袖一甩，将牌符接过。
他心思一转，掌门少有遣人前来相召的，必是有大事发生，因而不曾有片刻耽搁，与那童儿招呼一声，便就驾剑而起，起遁光直奔天穹。
不多时，他到得浮游天宫之下，取了那枚牌符出来，法力一转，就有光虹绕身，将他往里送入。
须臾，落在一处大殿之前，经由执事通报后，踏步迈入其中，到了正殿之中，却见掌门坐于台上，而孟，沈、孙三位真人竟也皆是在座。
他目光微微一闪，便上前参礼，待一一拜见之后，秦掌门起拂尘一扫，落下一道光华，道：“你先拿去看来。”
张衍接入手中，拿至面前，却见是一封飞书，打开一观，挑眉道：“五处魔穴么？”
孙真人冷嘲道：“何止如此，我三大派门前各有一处，与我等先前所料别无二致，魔门中人，也就这些手段了。”
沈柏霜目光如电，直射过来，道：“张衍，以你如今之力，溟沧派近处那处魔穴你可能攻下？”
张衍放下书信，从容不迫道：“既在北地，魔宗断然是来不及布置守御阵法的，若无异变，弟子全力施为，当可拿下。”
孟真人缓声道：“如是让你往援他处呢？可否还有余力？”
张衍心知这句话并非随意问得，自家山门虽有一处魔穴，但未必为真，极可能是魔宗放出来牵制溟沧派的，或许到时候打了下来，还需往别处交战，他前思忖片刻，稽首道：“若是如此，弟子斗胆伸手，问山门讨要援济。”
孙真人把身前案几一拍，却是大笑道：“对极，你是我溟沧弟子，不向宗门伸手又向谁人伸手？张衍，你自回得山门后，屡次连挫败魔宗，门内还未有赐赏，今日我孙至言越俎代庖，送你一物，好生收着吧。”
说完，他把手一抬，张衍不及看清，袖中便已多了一物，耳畔同时有声道：“不必此刻拿出，可回去再观。”
他心中一动，并不细察，将之依言收入袖囊之中。
孟真人抚须道：“前次你面见掌门真人时，说需几张定形符箓，我这处炼了数张，你稍候来取便是。”
沈柏霜则更是直接，一甩手，发下一道宝光，道：“此宝为浑光鉴影，可窥妄破虚，直指真如，今日我借了你用，若你能一举攻破魔穴，那便无需还了。”

第二百零四章 元阳设阵效故智
张衍将沈柏霜所赐法宝收下后，便打一个稽首，道：“谢过三位真人。”
高台之上，秦掌门温言道：“张衍，此行若是顺利，回来之后，渡真殿偏殿殿主之位，可由你来执掌。”
张衍神色微肃，沉声道：“弟子必当竭尽所能。”
秦掌门颔首道：“今赐你三张护命神符，望你好生利用。”把拂尘一摆，案上飞起三道光华流动的玉符，往下飘飘落来。
张衍接在手中，顿觉其中传来一股沛然灵机，知是好物，便就收了起来，对上方一揖，“谢过掌门厚赐。”
秦掌门不再多说，轻轻一摆拂尘，离席而起，身后童子忙是跟上，几步之后，身影便转入后殿不见。
孟真人对张衍道：“你随我来。”言罢，摆动大袖，就往殿外步去。
张衍起得身来，疾步跟上，须臾到了殿外，便见眼前白茫茫一片，一道滔天浊浪掀起，往龙渊大泽泄下，浑浑水波涌来，他只觉身躯一轻，就被其飘飘荡荡推了下去。
不知过了许久，他脚下一沉，目光左右一扫，见自家落在一处浮岛之上，外间流水浩瀁，空寂旷远，深泽广潭，浮波滺滺，一眼不见尽头。
正前方雾笼云封，隐见一条石阶蜿蜒而上，耳畔可闻若有若无的流瀑之声，而孟真人却是早已是不见了影踪。
张衍心中一动，暗道：“此处莫非便是孟真人所居洞府，‘正德大崇浩元洞天’么？”
他曾闻听，这处洞府是孟真人以大法力开辟出来，用作修道之用，少有人能入得此间，门中弟子只是听闻有这么一处洞天福地在龙渊大泽深处，却不知其具体方位在何处，未想今日能得窥真容。
沿着石阶行向上去，不出百步，来到了一处刻划经纬图形的玉台，见孟真人正坐于坛上，身前案几上摆着两只玉盘，看他上来，便言道：“这两物皆是予你，一是你所需那定形符箓，二是三百余面护灵符牌，你可分发与门下弟子，若是战殁阵中，可护得元灵脱去，来日好转生入道。”
张衍当初闯四象阵时也曾见过此物，也不客气，一礼之后，上去将两物都是收了。
孟真人道：“张衍，你行事向来沉稳，我也不来说多余之话，只望你好好为宗门效力，此次归来，日后大道可期，言尽于此，你去吧！”言罢，就把袖一挥。
张衍忽觉无边灵机涌来，随后眼前景物一晃，把身形定下后，却发现已然是到得龙渊大泽之上，在半空中立了片刻，脚下一踏，驾动罡风，转身往丹鼎院行去。
他遁行飞快，未及半刻，就到得那一驾鱼舟之前，在外言道：“师兄可在？”
不过几息，周崇举便掀帘而出，惊喜道：“师弟，是你来了，来来来，快些进来坐了。”
把张衍招呼了进来，两人便到了舱中坐下。
周崇举笑道：“为兄原先想遣人唤师弟来此一回，既是今日到了，也不必费此手脚了。”
张衍讶道：“师兄有事找寻小弟？”
周崇举摆手道：“非是什么大事，只是闻得你要率众与魔宗斗阵，为兄也帮不了你什么忙，此番特意为师弟炼了千余瓶丹药，可补益精气、助长功行，你都拿去吧。”
他拿出一只玉匣，推至张衍面前，又自袖中郑而重之取出一瓶来，道：“这丹药名为还神丹，因宝材难求，加之药难成，数百年来，为兄只炼得七粒，哪怕肉身半损，只要元灵尚在，亦可在数个时辰内救了回来。”
张衍神情一动，把袖一拂，将之收入囊中，道：“小弟便不与师兄客气了。”
实则在激烈交锋之中，若是深受重创，那便是已是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便是服下此丹，能脱险的机会也是小之又小，不过若把用法改换一下，或许能收得奇效。
周崇举知他如今身系重责，未有多留他，临别前只是叮嘱道：“师弟，此战凶险，还在十八派斗剑之上，你这身修为得来不易，若是见机不对，可退了回来。”
张衍正容道：“小弟心中有数。”
自丹鼎院内告辞出来，已是日头近暮，一路驾回得山门，转开阵门，入了洞府后，却见案头上又摆上了几封飞书，上前拿过一翻，发现其中一封却是自岳重阳送来，言方再有半月，两百座星枢飞宫便可布好禁制，到时会亲自送上昭幽天池。
张衍微微一笑，有了此物，不但元婴修士，连化丹弟子也可护持住了，且看岳重阳的意思，似有投靠之意，这却是一桩好事，他思忖一会儿，抬首问道：“景游，田坤可曾回来了。”
景游回道：“半个时辰前，已与汪小娘子一同回来了。”
张衍吩咐道：“把他与雁依、子宏一并唤来，我有事交待。”
百息不到的工夫，刘雁依、田坤、魏子宏三人入得洞府，见了老师，就一起上来参礼。
张衍伸手在案上一抹，将三张护命神符摆了出来，言道：“今次斗战，非同小可，一个不慎，一身修为便要尽付流水，此物乃掌门所赠法符，关键之时，可助你等脱得险境，你等一人一张，收在身上，万勿授予他人。”
刘雁依未有立刻动作，而是秀眸投来，认真问道：“此物给了弟子三人，未知恩师可还有护身之物？”
张衍笑道：“为师有大魏云阙在手，足可挡洞天真人一击，尚还用不上此物，你们取去就是了。”
听得此言，三人这才依次上前，拿了小心收好。
张衍道：“地脉灵机已显，魔穴随时可能现世，我溟沧派随时可能与六大魔宗动上手，你等且回去小心准备了。”
凤来山前，距离三派聚议过去不过两日，就自东面方向来了数百名修士，当前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男子名为师寒山，女子是他道侣萧月，二人皆为元阳派门下，俱都是元婴三重境修为。
而二人身后修士，也多是出双入对，单人独身之辈，不过寥寥几个。且功行多是不高。
元阳派有一门上乘道功，若得一男一女合为道侣修习，则精进极快，就是三大派的玄门同辈与之相比，也是远远不及。
仗着此等法门，数千载下来，非但俊秀人物层出不穷，且弟子门人数目已是不亚于溟沧、玉霄这等大派，也正是因此之故，才常自居东华第四玄门。
不过此法也不是无有缺陷，若是两人之中半途有一人绝命，那另一人除非破功重练，否则至死也无法再入更高境界之中。
元阳派自开派以来，有许多明明能成就洞天之士，却因道侣先一步殒命，而生生断了道途的，其中也不乏有情意深重，自行兵解，随道侣同去转生的。
这一行人很快到了凤来山中，师寒山与萧月携手来至法坛高处，登高向西远眺，好一会儿后，萧月问道：“师兄，这里方圆万里皆有灵气洒布，不知哪里会是那魔穴出世之地？”
师寒山观望许久，才道：“魔穴凝化之前，虽灵机搅动之征兆，但这一处却未必是真。”
萧月疑惑道：“恩师也曾说过，魔宗妄图以虚穴惑我，以保下真穴，既是连洞天真人也能窥破，师兄请命来此，又能做些什么呢？”
师寒山自信一笑，道：“那自是有道理的，娘子且看为夫手段就是。”
他关照身后弟子，“你等皆给我听好了，沿凤来山往西、北、南三处而行，每隔一百里，便给我布下一座法阵，无有谕令，不得擅自停下，违者重处！”
一行弟子凛然应诺，躬身一礼，各自散去布置。
萧月若有所思，道：“夫君此法，似是溟沧派张真人先前对付魔宗之法？”
师寒山呵呵一笑，道：“叫娘子看出来了，不错，为夫正是效仿张真人当日故智，管他魔穴是真是假，我只管在此处布下这封禁法坛，若是魔宗修士隐忍不出，待得魔穴出世，有阵法为依凭，便能在此立住脚跟，轻松就能胜过此辈，若是其忍受不住跳了出来，那却正合我意，张真人不就是如此诛杀封清平的么？待我也斩得几个魔头，便可去各位真人面前邀功请赏了。”
萧月一脸崇慕，道：“夫君好计策。”
师寒山摆摆手，只是脸上得色却是掩盖不住。
两人言说一会儿，师寒山看了看日头，皱眉道：“太昊派和南华派道友怎么还不到？”
前日三大玄门主事之人聚议后，元阳派也是不甘寂寞，特意约了太昊、南华两派前往凤来山议事，而这两派与三大派若即若离，此回攻打魔穴，也不愿与其一路，故而元阳派一出声，便就欣然应允。
萧月安慰他道：“师兄，两派道友既是应下，想是不会违诺的。”
师寒山哼了一声，冷笑道：“不怕他们不来，若无我元阳派帮衬，只凭这两家之力，再过万载，也休想能盖过三大宗门去，更何况，这两家宗门也未必能延续到那等时候。”
萧月不解道：“夫君，那三大派势大无比，为何我元阳派为何非要与过不去呢？”
师寒山叹了口气，道：“夫人，你是不知其中的道理，万载以来，你看我玄门换了多少宗派？可为何偏偏三大玄门能绵续万载？那是因为其等以一洲灵机点化灵穴之故，而我七派灵穴，能供养五六位洞天真人已是极限了，却是远远不及其等。”
“我元阳派纵使崛起数千载，可每每行事，仍感如履薄冰，若不设法取而代之，迟早也是如脚下这弘合派一般，化作一堆灰土罢了！”
他说到此处，重重在法坛一处石柱上一拍，轰隆一声，将之打成一地碎末。
萧月默默上来，执住他手，道：“夫君，无论你要做什么，妾身皆愿伴随左右。”
师寒山重重点头，将她柔荑反手握住，随后长长吸了一口气，目现精芒，道：“夫人，三重大劫，便是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洞天真人，也同样不能超脱世外，这正是我辈崛起的大好时机！”

第二百零五章 狡计移祸化重围
浑成教，昧光宫，首合殿。
杨破玉负手立在宫台之上，透过一方剔透莹润的琉璃玉璧，看着外间五光十色的湖底景物。
过去不多久，却有一头大青鲤吸引住了他目光，不由眉头一皱，似很是不喜，自语道：“北冥鱼妖都跑到此处来了么？”
轻轻一挥袖，那湖底之中忽然腾起了一团死气沉沉的灰雾，不断在里间翻腾搅动。
过去半刻，那烟霾渐渐散去，不单是那条大青鲤，便连湖中万千生灵已是一并绝踪，只余下一片死寂泥沙。
他面上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洞府传来几声玉板敲击之音，他身形不动，把头一侧，沉声问道：“外间何事？”
门外有执事弟子言道：“杨真人，薛师叔来了，说有要事上禀。”
杨破玉道：“命他进来。”
少顷，外间来了一名面如冠玉，朗目疏眉的道人，到了玉阶之下，恭敬执礼道：“杨师兄安好。”
杨破玉瞥他一眼，道：“是何要事？”
薛道人神情略显忧色，道：“回禀师兄，师寒山夫妇地表之上修筑法坛，数日来，已是起了不下十余座，小弟恐这般下去，先机都要让元阳派占尽了。”
凤来山所在位置，恰好夹在一假一真，东西两座灵穴之间，与元阳派也算挨近。
师寒山所筑法坛，乃是向西而布，这本是因为把东位灵穴有太昊，南华两派盯着，是以暂且未有去管，可这却无意瞄上了这处真穴。
而元阳派从无论人手还是宝材来说，皆不是那些依附溟沧派的小宗门可比，是以修筑的法坛进展颇快。
杨破玉早在动手之前就注意到了，哂道：“师寒山这是效法张衍，想来逼我等出来与他交手，好拿我等人头去门中请赏。”
薛道人紧张道：“那该如何是好？”
杨破玉状若无事，道：“何须惊慌，待过几日，其等松懈之后，将之设法除去便可。”
薛道人忽然慌张起来，摆手道：“师兄万万不可啊，可岂不是顺了元阳派之意么？君不见血魄宗封清平就是这般丢了性命么……”
杨破玉目光忽然一冷，道：“薛师弟，休要混作一谈，我杨破玉非是封清平，师寒山也非是那张衍。”
薛道人被他凌厉无情的眼神一盯，顿感浑身寒气大冒，几乎是站不住脚，他可是知晓前番几个长老因办事不利，被其强迫兵解转生的，这位师兄可是容不得他人对自己有半点拂逆，否则下场定是不妙，忙是低头道：“是是，师兄说得是，是小弟失言了。”
杨破玉面无表情，道：“你且出去吧。”
薛道人擦了擦头上冷汗，战战兢兢退了下去。
杨破玉随手自案上拿起一枚玉符，扔在阶下，言道：“薛平夏未战先怯，难堪大任，命他去帮衬骸阴宗同道镇守虚穴。”
话音一落，殿中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呜呜声中，就有一团不辨形状的虚影横向飞过，顺势将那令符卷走，不过几个呼吸，就又消失不见，好似从未有过出现。
杨破玉站在原地，双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过去，他起得身来，迈步走到身后一处供台上，亲手点燃了一柱高香，随青烟袅袅升起，逐渐浮现出桓真人身影。
他一个躬身，道：“弟子有急要拜见真人，惊扰之处，还请真人恕罪。”
桓真人朝下看来，缓缓道：“可是为了元阳派设立法坛之事？”
杨破玉用力一点首，道：“正是此事，师寒山用心险恶，若是容其这般下去，来日怎能争过元阳派？依照弟子浅见，需得尽快拔除为上。”
桓真人道：“以你眼光不难看出，此人如此做，就是为了引动我灵门弟子出去。”
杨破玉道：“弟子也是想到此点，只是在弟子看来，师寒山此人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当年张衍能用此策，那是因为其人为十八斗剑第一，同辈之中，少有对手，便是那败亡的封清平，事先也从未想过要与之放对，而师寒山夫妇不同，入得元婴三重境中不过三十余载，若是其大弟子乔正道亲至，或还需再慎重几分，可这二人神通道行尚浅，弟子自问可以轻松拿下。”
桓真人道：“你可曾想过，就是收拾了这二人，也是治标不治本，元阳派门中弟子众多，仍可以派人前来，到时你待如何？”
杨破玉起手一揖，道：“于此，弟子有一策献上，若能得真人允准，能助我浑成教此次轻松过去此关。”
桓真人略显讶异，道：“你可说来我听。”
杨破玉目光闪烁，声音不自觉放低道：“真人，我等可把北方那座灵穴为真的消息泄露出去，设法让太昊、南华、元阳三派知晓此事，哪其必无心在此与我在此纠缠，只会集力北上，与溟沧争抢镇压灵穴的机会。”
以桓真人的城府，神色也不禁微微一变。
灵穴若被打散，便可得一枚元炉丹玉，此物对三大派用处不大，可对其余七家玄门来说，却是一桩难得宝物，因而若是做了此事，那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但玄门实力摆在那处，并未减了分毫，浑成教这里压力轻了，那意味着血魄宗那处承担更多。
此计可称得上损人利己，若是他人说这话，他早就出声叱喝了。
不过杨破玉却是不同，乃是此次浑成教定下借用灵穴成就洞天之人。不日将为同道，因而对他言语格外容忍。
杨破玉见他沉吟不语，又加了一把劲，道：“三大玄门虽被牵制住，但我浑成、骸阴、元蜃三宗需面对七派玄门，势必抵挡辛苦，但若此计可成，不但可挑拨玄门彼此关系，还可减轻我之重压，现如今那外间之困，也可不战自解。”
桓真人沉声道：“此举做出，却是有坑害同道之嫌，绝不能私下为之，且也瞒不过诸派真人。”
杨破玉道：“弟子也未曾说要隐瞒，我六大宗派虽不为一体，可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我眼下实力，同时保全两处灵穴，实是勉强，而弟子此策，虽可能使得血魄宗同道吃些亏，但至少可保住一处灵穴，请真人明鉴。”
桓真人心下微动，他先前探过温青象的口风，似其也不愿死守灵穴，若是浑成教付出一些代价，事情似有可为。
他表情凝重叮嘱道：“事关重大，我还需诸派商议，至于那逐退师寒山夫妇一事，你可先为之。”
言及此处，他神色稍稍严厉了几分，警告道：“我未回转之前，不得私下行事，可是明白？”
杨破玉低下头去，一揖道：“弟子不敢。”
桓真人唔了一声，身影便在烟雾之中散去。
杨破玉恭敬送走他后，上前掐灭那根高香，随后目中浮起一丝杀机，脚下一踏，化一道灰白烟气，就往地表纵去。
浑成教位在东华之中，虽是山门深藏地下，也免不了和洲中众多玄门争斗，门中最是最擅长保命脱身之法，又兼耳目通灵，因而数千斗了下来，也并未怎么落在下风，可以说对各家各派的功法神通都也算得上是熟悉，他自问认真出手，能轻易斗败师寒山夫妇中任意一人，但要是对上这夫妇二人联手，却是麻烦一些，尤其是元阳派命杀之剑，很难应付。
更为棘手的是，凤来山距离元阳派山门不远，周围又有方才立起的十余座法坛，就算击败其等，不论是躲入法坛还是撤回山门，都不失为一条退路，不过他新近练得一门神通，乃是万载前灵门大法，自信若是对上这对夫妇，却有六成胜机。
他出得山门后，并不自正面出来，还是沿着地河甬道，绕了一大圈，才到了地表之上。
见了天日后，他祭起魔宗三大遁术之一的“九伤涵烟遁法”，身化无形，如薄烟一缕，往凤来所在飞去。
半个时辰后，他就到了凤来山数百里外，并未再往前走，而是在一处土丘上落下，起了“千里倾音”与“烛照九幽”之术，仔细查探前方情形。
好一会儿，他却眉头一紧，此刻凤来山中，除了元阳派弟子之外，尚山还多了许多人，极似太昊、南华两派弟子。
眼见于此。他心中更增杀心，只是元阳派一家就不那么好对付，若是再多了太昊、南华两派，那应付起来难度倍增。
他把手一抬，想要把浑成教中与他功法相若之人都招了来，将这三派弟子尽数灭杀在此，只是作势一半，却又慢慢放了下来。
“这两派弟子来人不多，看情形非是来修筑法坛的，恐是如上回玄门三大派一般，前来议事的，那多半是要回去的，我不若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动手。”
他一振衣袖，往山上盘膝一坐，就耐心等了下去。
天色渐渐黯淡，到了入夜时分，就见两道遁光自凤来山中飞出，一坐葫芦，一乘妖禽，俱往东行，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杨破玉目中精芒乍起，霍然起身，随后身形如飘渺烟雾一般，随风化去。再出现时，已是到了前方山头上，时隐时现数十次后，已是到了凤来山下。

第二百零六章 两派合力争先机
两日之后，张衍与韩王客恰在洞府中谈论道法，外间却有一股金霞飞至。
他认出那是派外驻守弟子所发，心下念及恐有要事，立刻探手一召，拿入掌中，打了之后，目光一扫，不禁挑了挑眉，随后将书信递去韩王客，道：“昨日凤来山前，元阳派师寒山夫妇与浑成教杨破玉斗法，结果二人大败而回。”
韩王客吃了一惊，忙把书信拿过，仔细看来。
自魔劫起后，除张衍之外，少有元婴三重境修士出来相斗的，不想此回元阳派竟是动手了。
书信中将此战经过内容写得颇是详细，还特意言及，杨破玉道术奇诡，几是一照面便占了上风，师氏夫妇二人毫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二人身上皆携有一件师长所赠护身至宝，怕是早已落得殒命下场。
可便是如此，也是落得重伤而回，不养个数载怕是恢复不了元气，而且此行元阳派随行百余弟子尽殁，一个未曾逃了出来。
元阳派闻知此事后，极是震怒，立刻将大弟子乔正道遣了出来，由其坐镇凤来山，依旧布置法坛。
可杨破玉却是未曾再有出现，似是不敢现身，元阳派算是找回了一些颜面。
然而韩王客看了下来，却是皱起了眉头，他以往与浑成教弟子也有过交手，对其神通道术不说熟悉，也是略知一二，可书信中对杨破玉所使手段描述，但他却是闻所未闻。
不由叹道：“魔宗神通道术多需魔头炼化，以往因魔穴灵机不盛，许多法门无法习得，而今魔劫一起，魔穴之中灵机勃发，此辈得了助力，万载之前的上乘法门或许会一一重现，我等日后对上，需要万分小心了。”
张衍言道：“我为此亦是曾有过思量，本想在经罗院中查看一番，看看能否找出些许有用典籍来，只是那处被禁制所封，非是三上殿殿主不可观。”
韩王客叹一声，道：“可惜了，恩师昔年在洞府之中留了不少书册，有些还是从经罗院中转录而来，其上或许能寻到几分玄机，只是那处洞天为恩师以大法力开辟，而今早已禁封，除非有一名法力不下于恩师的真人出手，不然难以入内。”
张衍听了，不觉摇头，洞天真人所遗道书，就是没有书录魔宗手段，那也是价值颇大，只是白阳真人法力何等厉害，门中如今法力能胜过他的，怕也只有掌门一人了，秦掌门身为一派之长，强行破开同门遗府之事，那是绝然不会做的。
他沉声道：“近日我会往还真观一行，拜访此派大弟子梁凤觥梁真人，此派与魔宗斗法数千载，对其手段当是知之甚详，想能探得一二究竟。”
韩王客想了一想，道：“张师弟，你为门中主事，一举一动莫引人注目，怎可擅离？此事由为兄代劳如何？”
张衍考虑了一会儿，同意道：“也好。”
韩王客站了起来，拱手道：“魔穴随时可能现世，事不宜迟，为兄回去稍作准备，便往还真观一行。”
张衍也起得身来，袖袍一摆，一点流光飞去，道：“如今洲中局势险恶，师兄一人前去，恐是不妥，我将大巍云阙借与师兄，也好护得安稳。”
韩王客也不推辞，收入袖中，而后躬身一礼，便转身步出门去了。
半月后，太昊派，主府都广山。
今日南华派洞天真人黄羽公前来造访，因而山门大阵也是启了门户。
不过两家走动频繁，早已习以为常，是以门中并无异状，仍如往常一般。
到得午时，天穹中得白羽飘飘，如雪似霜，纷扬而下，降至山门之前，化为一名清雅高瘦，白须垂胸的老道。
太昊门中三位洞天，其中以隐陵洞史真人与其交往最密，亲自自里迎了出来，寒暄几句，便就请他入山。
到了洞府内，按主客分坐后，黄羽公道：“道兄匆匆相召，又不愿以分身化影聚首，想是有大事了？”
史真人神情严肃道：“确为我两家大事，是以特意请道兄过来相商。”
黄羽公略感意外，脸上笑意顿时收敛起来，道：“道兄请讲。”
史真人道：“而今魔穴即现，却有五处之多，道兄可知哪一处为真否？”
黄羽公心下一动，目光瞥来，轻捋胡须道：“道友既有此问，想是已有头绪了？”
他本是试探一问，却不想史真人坦承道：“不错。史某已知那真穴位在何方了。”
黄羽公一怔，着紧问道：“在何处？”
史真人身躯往前倾了倾，声音略略压低道：“位在北方。”
黄羽公一惊，道：“可是溟沧派正要对付的那处？”
“正是。”
黄羽公几个念头一转，却是皱眉道：“这消息道兄是从何处打听来的？”
史真人笑道：“魔宗在可我玄门安插眼线，我玄门亦可在魔宗之中暗伏耳目。”
黄羽公仍是未敢轻信，沉声道：“如此紧要之事，便是魔宗之中，想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又怎会被我等察知，会否是其放下的诱饵？道友可要慎重了。”
史真人知晓不说些门道来，恐是难让这位老友信服，正色道：“道兄尽管放心，闻知此事后，敝派掌教真人借祖师所留法宝，施展大法力深入那北方地穴探查，几番之后，认为那一处魔穴八成以上当为真穴。”
黄羽公不由为之动容，他沉默下去，许久才道：“若真是如此，倒是叫溟沧派捡了一个便宜。”
史真人呵呵一笑，道：“道友可曾想过，若你我两家联手，抢在溟沧派之前，将这处魔穴镇压下去呢？”
黄羽公神情不变，显是方才已猜到对方用意，只道：“这等大事，当由我两家掌门所决，道友来问我又有何用？”
史真人意味深长道：“道兄何必如此说，贵派掌门不问外事，此次镇压魔穴之事，尽数交托于黄道兄之手，便是主事弟子，也是道兄门下，你若不能做主，谁又能做主？”
黄羽公只是抚须不语。
史真人笑一声，继续言道：“道友可曾想过，若是打灭了真穴，难免会有元炉丹玉诞出，溟沧派得之无益，而却是对我两家大为有用，既是如此，却为何要将机会平白放过呢？”
黄羽公表面平静，实则心中也翻腾不已。
就灵穴而言，三大派集一洲之灵机点化，而东华一洲之清气，却为他们七家所分，若说前者好似那奔流江河，那后者不过是旁脉支流，两者根本无法相较。
但若得元炉丹玉这等奇宝，那说不定就可多供养一位洞天真人，这对他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要说就这么放过，他也是确实不甘心。
他沉默许久后，才叹一声，道：“只是如此做，会否招致溟沧不满？”
史真人见他终于松口，不觉大笑起来，道：“黄道兄多虑了，若是我两家真要下决定做此事，到时只消推说探查到真穴所在，为玄门大局计，不得不弃了虚穴北上，到时镇灭魔穴，溟沧派难道还会为此与我等开战不成？”
言及此处，他又笑了一笑，道：“溟沧派此次主事之人乃是张衍，黄道兄当也知晓，此人并非是洞天门下，就是被夺去了镇压魔穴之功，事后有人为其出头的可能很小。”
黄羽公点头道：“有理。”
镇压魔穴对溟沧派此代弟子而言，当属不世之功了，他们而家若是提前破了魔穴，少了这份功劳，很可能就会断了其洞天之路。
要是换在别的弟子身上，如此做定会招致其背后某位洞天真人的不满，可若是张衍，就无有这份顾虑了。
史真人又道：“不过好似此人深得孙至言、沈柏霜等人赏识，那也简单，事后我等亲自往溟沧派一行，送些好物下去，将之安抚一番，再携些重礼赠与溟沧派各家弟子，如此也可补得亏欠了。”
黄羽公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唉，以我等身份，却算计到了一个后辈头上，便是成了，也是丢了脸面。”
史真人不以为然，道：“与一门兴盛相比，区区颜面又何足挂齿？那张衍天资禀赋何等出众，我七家后辈之中，少有人能比，要是能就断了其洞天之路，说不准反是好事。”
黄羽公不觉点首，他转了转念，道：“不过溟沧派地在北界，到得那处魔穴，至多只需用上大半日功夫，我等要想拿下，就必得赶在溟沧弟子之前做成此事，此处既为真穴，那魔宗守御之力定是不弱，想在这短短数个时辰内攻破，何其之难也。”
史真人笑道：“道兄所虑，我亦有过思量，眼下却有一解决之法。”
黄羽公道：“愿闻其详。”
史真人道：“若是只我两家，办成此事把握确然不大，但若邀得元阳派同道一道出力，那可就容易许多了。”
黄羽公默默点头，元炉丹玉也有数目，若是可以，他自然也希望只两家平分，可事实上只凭两派弟子做此事却是力有未逮，必须拉上元阳派，才有成功可能。
此派门人弟子之多，已不亚于玄门三大派了。
尤其是有元阳派在前面顶着，就算溟沧派事后当真问罪，也不会先找上他们。

第二百零七章 地行神符藏密机
凤来山中，自元阳派师氏夫妇败走后，便由门中大弟子乔正道前来此处坐镇，他继续命弟子在山外修筑法坛，用以迫压魔宗。
只是才过去半月，原先那处被疑为灵穴之地，却是向西北方向偏去了千余里，看那情势，似接下来还有变化。
乔正道心下明白，灵穴未曾彻底凝化之前，气机游走不定，只能窥看其大致方位，其最后究竟会现在何处，谁也不知。
只是如此一来，先前所做功夫便有大半白费，但眼下就停了动作，他仔细思考下来，不再往前肆意加筑法坛，只是在有灵机郁积之所添了几座。
如此又过数日，他忽然接到门中一封书信，却是神色一变，立刻就将手边之事交由弟子薄白嵩，又仔细关照一番，便孤身一人以最快速度回返山门。
元阳派山门所在之地，位在东华正中，名为明璧山，其山形若大盘，中开一孔，涵蓄一片万顷大湖，水色空明，流光净洗，外有群峰拱抱，自天望去，好似一块无暇玉璧。
乔正道身为元阳大弟子，遁术虽非其所长，但在同辈之中无人能及，全力施为之下，不过用了小半日，就回了此处。
入山之后，并未行往自家洞府，而是直奔宝岳濯光洞天而去。
遁行有半刻，到得洞府门前，他降下身形，大声报上姓名，请求拜见。
未有多时，就有一名明秀少女出来，向是对他万福一礼，随后水袖一挥，平地起了一座宝光隐隐的阵门，冲他笑言道：“师兄，师父唤你进去。”
“有劳师妹了。”
乔正道打个稽首，跨过一处阵门，入到洞府深处，见其上趺坐有一名麻衣罩身，头束高髻的女子，望有三十许，眉宇间英气逼人，忙走上前去，恭恭敬敬一礼，道：“弟子拜见闻真人。”
闻真人神情恬淡，道：“正道，我给你的书信可是收到了？”
乔正道言道：“正是为此事而来。”
闻真人嗯了一声，和蔼言道：“此事决定时，有几分仓促，你为人稳重，想是别有所见。”
如今元阳派中，并不依靠道侣，纯靠自身修持而到得元婴三重境的，此辈弟子中，也不过三人而已，而乔正道便是其中之一，因而上下对他极是看重。
乔正道沉声道：“此议既是诸位真人所定，弟子并无异议，只是溟沧派自张真人主持以来，迄今为止滴水不漏，事先必会做好完全准备，魔穴一出，想必就会立刻杀至，弟子恐难抢在其之前动手。”
若给魔宗充分准备时间，那么一定在魔穴前布置下重重阵法，以阻挡玄门，要是当真做成了，玄门就算能够拿下此处，也要付出数倍惨烈代价。
在他看来，以张衍手段，绝不可能留给魔宗半丝喘息之机，可如是这样，根本就容不得他们插手入内了。
闻真人并不否认，反而赞同道：“正道你所言不差，张衍此人行事看似大胆，但从来是谋定而后动，少有破绽可寻，若按常理，的确无有机会，不过诸位真人定下此策，岂会没有办法应对？你走上前来，且观此物。”
乔正道依言走了上去。
闻真人手掌摊开，露出一叠法符来，道：“此是太昊派史真人所炼地行神符，共是五枚，可助你等避开魔宗禁制，由地底直入魔穴。”
乔正道讶道：“哦，竟有此等宝物？”
正如玄门在地表修筑法坛，魔宗早在地下灵机郁结之处设有法符，以防备玄门自地下突入。
先前张衍命各家小宗修筑法坛时，血魄宗之所以如此紧张，也有怕他破除禁制的缘故在内。
三家弟子若能不经由地表，由地底穿行，便可避开大部拦截，那的确能抢在溟沧派之前成事。
闻真人笑道：“你且拿去吧。”
乔正道伸手接过，却见只有五张，不由皱了下眉，道：“这数目未免少了些，可否再问史真人再讨要几张？”
闻真人笑道：“你休要多想了，便是这几枚，也是史真人不惜耗损精血，费劲心力才炼得出来，且此物非是无有破绽，若是洞天真人特意查看，仍也瞒不过去，故而人数多了也是无用。”
乔正道心下一凛，玄门不好说，但魔宗一方是有极大可能发现他们行踪，若是不能及时杀到魔穴深处，那必是前功尽弃。
他沉默片刻，才言道：“那成与不成，皆看天数了。”
闻真人并不否认，道：“确是如此，但三重大劫之下，无人可超脱在外，我辈皆依附山门而存，眼下有强盛之机，那必得牢牢抓住，你说是也不是？”
乔正道沉沉点头，千年内三重大劫，似溟沧、玉霄、少清这三个万载大派，或许能够安然度过，但他元阳派却是未必了，哪怕有一线之机也要去争去抢，不能放过，他身为门中大弟子，得遇此事，自然是责无旁贷。
他躬身一揖，道：“敢问真人，随弟子同行者为谁人？”
闻真人道：“太昊史慕华、南华袁子嵘，至于门中，师寒山与萧月前次败在杨破玉手中，待养好伤势后，也随你同往，将功折罪。”
听了这二人名字，乔正道登时放下心来。
史、岳二人太昊、南华虽非门中大弟子，可入得三重境皆有百余载，道行神通俱是不弱，他们三人联手，不是寻常对手可敌，便是遇上宇文洪阳，也有信心一斗。
而师氏夫妇是自家人，有其相助，显然此行就是以元阳派为主了。
闻真人又叮嘱道：“虽已知真穴为何处，但凤来山法坛也不可布置，若是突然收手，难免会惹人生疑。”
乔正道言道：“弟子这就赶了回去，督促门下加设法坛，不会叫魔宗看出破绽。”
再说了几句之后，他自洞中告退出来，半刻不停，就转回凤来山中主持大局。
与此同时，太昊、南华两派也是不停往东位魔穴附近调遣人手，似是也欲如同元阳派一般，逼迫魔宗出来一战。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罢了，他们两家并未想着再与魔宗在此动手，只待时机一至，便就会派出弟子往北去图谋真穴。
还真观，降魔山七星宫。
此地为大弟子梁凤觥修道之所在，然而此刻，门中弟子金琼娘却与一名苍髯老道在大殿内争执不停。
金琼娘道：“平长老，韩真人已是来了十日了，此事绝不可再拖延下去了，总要给个说法才是。”
苍髯老者叹道：“金师妹，为兄早已跟你说过，大师兄为应对魔宗，已是闭关修持多日，这时哪有可能这时出来。”
金琼娘上前一步，拽住他衣袖，嗔道：“小妹又不是非要找大师兄，蒲师兄把《降魔要典》第一部拿了出来，借给韩真人一览，师妹也不来纠缠你了。”
苍髯老者甩了两下衣袖，却是甩不脱，无奈道：“要典第一部不过记载些魔宗秘传神通，既是玄门同道索求，照为兄的意思，其实给了也是无妨。”
金琼娘欣喜道：“那师兄还不快些拿出来？”
苍髯老者又叹了一口气，道：“可师妹你也知晓，这毕竟是门中重典，两位真人久已不问外事，一切皆需大师兄裁定，为兄哪里敢自作主张？到时大师兄责罚下来，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金琼娘不免气苦，这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于是又道：“韩真人也非是空手前来，愿拿数门神通与我交换，莫非如此还不可以么？”
苍髯老道闻得此言，却是面露不悦，道：“我还真观自有神通大法，何须他人道法？金师妹，你所习法门不是我门中正传，自然不晓得山门道法的厉害，我也不来怪你，这话以后休提。”
他把手中拂尘一扫，金琼娘只觉身躯一震，就被一阵罡风吹动，身不由主往山下飞去，她连连拿动法诀，想要定住身形，可总是难以做到，直到宫门之外，这才停住。
她柳眉一竖，还想往里去，却发觉宫门起了一道禁制，再也无法往里去。
她无奈之下，只得转了出来，走到牌楼之外，却见韩王客还在小亭之外等候，走上前去，万福一礼，语带歉然道：“韩真人，今次却是叫你白跑了。”
韩王客知晓这等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无做主之人，确实难为，只是金琼娘太过热心，却不好拂了她的意思，是以不以为意，反而安慰她道：“金道友，此事不用太过急切，贫道左右无事，再等几日，等梁真人出观就是。”
金琼娘闻听，更是歉疚，当年他同门四人得了张衍之助。炼得宝幡，得以入一处仙府探访，后来有两人接连入得元婴境，皆是得此之助，她一直想还了这个天大人情。
而今韩王客前来拜访，不过只为翻看门中记述魔宗神通大法的典籍而已，要不是此书后几册记述了一门威能极大的神通，便连寻弟子也能查阅的，连这点小事也不帮上忙，却是太也说不过去。
她咬着下唇，反复思量，忽然美目一亮，暗忖道：“我怎得忘了，本门道册，张师妹大多读过，不若去问一问她？”

第二百零八章 降魔宝录隐玄妙
金琼娘打定主意后，便道：“韩真人，小妹想起一人，她当是观览过降魔要典，可请她手书下来，只是如此便观不得正本了，不知真人以为可否？”
韩王客知晓正本与副册之间难免些许差异，不过他人门中秘典，能拿了出来，已是不错了，因而也不期求太多，言道：“若得如此，韩某也能回去交差。”
金琼娘道：“韩真人请随小妹来。”她当下驾起罡风，裹着身躯往山下遁走。
韩王客亦是驾起遁光跟上。
他一路纵光驰行，见下方宫观遍布，各有彩光明霞笼罩，灵华潋滟，一座座在瑞云之中或隐或现。
飞遁百息，金琼娘遁光一转，忽而往上拔去，他也是双袖一摆，紧随而上。
未行多久，见云中忽现一座金观，背靠巍峨苍山，下有重云厚雾相托，金芒灿烂，闪烁万丈光华，仿若天府神殿。
殿外有两座大阙，上去百阶，摆有一只獬豸大铜炉，香尘飘飘，云烟袅袅，此刻碧空悬阳，灿光照下，氤氲流浑，殿前挂有一匾，上书“宝阳大化洞天”！
韩王客认出此处是还真观庞真人修道所在，想来金琼娘拜访之人当是身份不低，便问了一句，道：“不知此去见何人？”
金琼娘笑盈盈道：“这位师妹姓张名蓁，乃是庞真人门下亲传，修道不到三百载，便就成就元婴，未来替继梁真人之人，恐就是这位师妹了。”
韩王客抚须暗忖，“还真观两位洞天真人，寿数皆在两千之上，恐未必能撑得到三重劫满。梁凤觥受山门倾力栽培，当有极大机缘晋入洞天，此人一去位，那么日后门中主持大局之人，想来就是这位张蓁张真人了。”
两人把遁光一按，缓缓落在金殿阶下，望阙之上一名手拿玉尺的执事弟子见了，神容一肃，主动上来问话，道：“金真人，不知你身旁一位是谁人，好似不是我还真观弟子。”
金琼娘回道：“这位乃是溟沧派韩真人，因有事需见张师妹一面，还请师弟通禀一声。”
执事道人看了韩王客一眼，道：“且等着。”言罢，身影转入门中不见。
等了不到盏茶功夫，此人便又转出，道：“张真人现在柳霜潭等候两位。”
金琼娘万福一礼，道：“多谢师弟了。”
那执事道人打个稽首，随后喝了一声，把手中牌符一摇，轰隆一声，殿门前灵光一晃，自平地抬起一座阵门，凌空高悬，有千百符箓绕旋而飞。
金琼娘招呼韩王客一声，脚下轻盈飘起，往阵门中投去。
韩王客也不迟疑，立刻举步跟上。
两人踏过阵门，面前视界陡然一敞，却见一座长有千丈的玉桥，如白练一般，飞跨两崖，远端直入雾云深处，底下岫壑深渊，云雾朦胧，乃是一处奇险奇绝之所。
金琼娘面色稍凝，道：“韩真人，此桥名为渡厄桥，乃是祖师所立，过桥之人，不可飞遁，否则会被天雷击下，走时只需宁心静气，就可一气过得，若是心怀杂念恶念之辈，不将之斩断根除，便会深陷此间，无法脱困，哪怕是洞天真人出手，也是拉不出来。”
韩王客目注过去，道：“此桥声名，贫道亦是有过听闻，传闻之中，此桥还曾用来拘摄魔宗修士，为知是否是真？”
金琼娘轻笑道：“这却是不假，若是魔宗修士到得此地，那只会踏入一处名唤‘囚魔洞’的小界之中，此处为我祖师所辟，数千载以来，我还真观捉来的魔宗之士皆被放逐至此间，门中师长若是考校弟子，常会命其来此诛魔，如不靠法宝同门之助，能斩其首还，则山门必会赐下洞府重宝，以作厚赏。”
说到此处，她叹了口气，“可惜小妹所学，乃前贤所遗，非我还真观正传，无法自由出入此界，也就没了这等机缘了。”
韩王客呵呵笑道：“各人缘法不同，金真人能在仙府得法，得入元婴境，殊不知在他人看来，也是极大机缘，值得艳羡了。”
金琼娘掩嘴一笑，道：“说得也是呢，好处岂能让小妹一人都占了。”
此时山风吹来，两人衣袂飘起，金琼娘捋了捋鬓发，道：“韩真人小心。”就往桥上步去。
这桥她曾经走过数回，因而一踏了上去，心绪立时止若静水，入了浑然忘我之境，只是随本真往前而行。
过了不知多久，浑身气机一震，她恍若梦中醒来，美眸一睁，回首一瞧，见韩王客好端端地站在身后，神情举动一如方才，未曾有丝毫变化，显然很是轻松便过得此桥。
她心下不由暗忖：“韩真人不愧三重境大修士，道行深湛，昔日我过此桥时，可是用了整整一日才从里间走出。”
这时忽有灵机涌动，两人抬头一看，见白云一分，一驾梭形飞舟往下而来，其中立着一名风姿绰约，白衣飘飘的女子，额头之上长一对小角，通红剔透，仿若珊瑚琉璃。
韩王客看出此女乃是妖身入道，不过洞天真人豢养妖物镇守洞府也是常有之事，昔年李革章在时，白阳洞天中也有不少北冥大妖负责看守，故而他形若平常，毫不吃惊。
那女子对着下方二人一个万福，道：“可是金、韩二位真人？”
金琼娘道：“正是，对面可是庞真人座下仇仙子？”
那女子柔媚一笑，道：“请二位上得辟难飞舟来，好过前方万炼雷池。”
两人依言而行，各自驾起遁光，飞至舟上。
仇仙子待二人站稳后，掌中牌符一转，飞舟荡起浩浩灵风，往南如电飞驰。
行不多久，韩王客耳畔闻得阵阵轰雷回响，极目看去，望得前方出现一方千顷大池，内中却无有湖水，而是遍布雷火，时不时喷上天穹，声震长空。
万炼雷池可是大名鼎鼎，当年血魄宗茹荒真人被四位洞天真人围杀，但一缕残魄始终难灭，后便是在此间炼化，韩王客难得来此，自也意就近一睹真容，于是几步走至船舷，往下看去。
仇仙子道：“此雷池原本为祖师随身法宝，只是自祖师去后，无人可以使唤得，只得留在此间，凡是魔器秽物，投入其中，皆可涤荡洗净，再无残痕。”
韩王客看了看那雷池煊赫之威，也是心下暗惊，自思道：“还真观底蕴深厚，若不是与魔宗争斗不断，弟子死伤过多，其声势未必能比元阳派差了。”
而今玄门之中，各家开派祖师除了三大派以外，以还真、太昊两派祖师师承最为清晰，可直追万余年前镇压灵宗的数位大能，只观这方雷池，便可想见其身怀何等惊天手段。
随飞舟前行，约莫半刻之后，雷声渐不可闻，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座高入云霄的俊峰，只是草木皆是满挂白霜，林中可见一小径蜿蝉迤逦，通往山巅。
飞舟在山前缓缓降下，仇仙子道：“已到地界，张师妹就在山上等候二位。”
二人下了舟，谢过一句，她咯咯一笑，就驾舟飞去。
金琼娘仔细瞧了瞧，喜道：“山中禁制未开，韩真人，你我遁行上去便可。”
韩王客点点头，脚下起了一团水雾，两袖罡风鼓荡，随其一道，往上飞纵。
倏忽间到得峰顶，他来回一观，见此处约有百亩大小，大半被一口清澈见底的水潭占据，一名白衣少女卓然立在潭边，望去双眸清澈，宛然秋水。
再看一眼，却觉其玉骨雪肤，灵明神秀，难以逼视。
韩王客不觉心下一动，此女相貌之秀美，可谓天然入画，难用言语描述，只是其貌容姿研，却是令他生出一股似曾相识之感。
少女身畔伴有一只盘颈仙鹤，见有人来，便仰脖叫唤两声，她伸出手去，轻抚其羽，就又安静下来。
待来至近前，韩王客打个稽首，道：“溟沧派韩王客，冒昧来此造访。”
张蓁敛衽一福，道：“原来是白阳门下，小女有礼了。”
金琼娘显然与她颇是熟络，上前执住她手，道：“张师妹，今番来此，是有件麻烦事，师姐思来想去，也只有师妹你或许有办法。”
张蓁秀目转来，道：“师姐从不随意求人，想来事情不小，不妨先说来听听，若是能帮，小妹不会袖手。”
金琼娘一拍她手背，道：“师妹定是能帮得的。”她立刻将来此目的说而来一遍。
张蓁嗯了一声，眸光转投到韩王客处，道：“韩真人来时，事先可有书信？”
韩王客道：“自然，贵派赵厚舟赵真人现在我派之中，正是托他往梁真人驾前递了书信，不过……呵呵，许是未曾送到，韩某来此后，恰逢梁真人闭关，至今无缘见面。”
金琼娘道：“师兄也有一封书信至我处，让我带韩真人去寻大师兄，可却被蒲师兄挡驾。”
张蓁神情平静无波，道：“梁师兄是奉真人之命闭关，若是知晓溟沧派道友来，不会置之不理，事先定是有过关照，蒲师兄向来行事保守，他出面阻拦，那是私心作祟，不愿门中典籍被看人看去。”
韩王客微微一怔，他哪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症结是出在蒲道人身上？只是这毕竟是在还真观地界上，他不好直言，只好从旁出隐隐点出，未想张蓁却是毫不避讳同门脸面，一口说破，可他再是一想，立时领会此女用意了。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外人谁知道这其中门道？难免让人误以为梁光偏私狭隘，明面上答应下来，可暗地里却指使门下搪塞，张蓁此举，是无疑在维护其身为一门大师兄的名声。
张蓁抛下一枚符令，道：“丹儿，你拿我法令前去，命蒲友恭速拿《降魔要典》来此，不得有片刻迟疑，他自作主张，罚闭到寒泉闭门思过三载。”
她身旁那仙鹤轻啸一声，含起牌符，振翅行风，往山外飞去。
韩王客见她一道令下，便可惩处一名颇有地位的长老，显然其在门中的地位比自己先前所想更高。
过有半个时辰，那仙鹤便就飞回，口中却是衔有九根玉简。
张蓁伸手取过，捧在掌心，对韩王客道：“《降魔要典》共分九册，除第一卷单论魔宗道术神通外，其余八册末尾皆也有少许述录，既是贵派借阅，韩真人便都拿去吧。”
韩王客笑道：“张道友把这卷全数借我，不怕我等看去其中神通么？”
张蓁道：“以溟沧派的神通道术，又何须觊觎我还真观道法？”
韩王客点了点头，这张蓁修道年岁虽少，但行事做派却是比那蒲老道大气多了，难怪为门中所看好。
他正容收下，揖礼道：“那就多谢张道友成全了，贫道阅毕之后，当会及时归还。”
张蓁道：“不必如此，这秘典之上由门中前辈施加禁制，若山门相召，自会飞回。”
韩王客稽首道：“那贫道便告辞了。”
张蓁螓首轻点，道：“回去代我向张真人问好。”
韩王客告辞出来，也不在还真观久留，当日便出了降魔山，驾遁光直入极天，借遁光往回走。
这一路之上别无阻碍，不过小半日后，他就回转至昭幽天池，经景游通传之后，入府见得张衍，先将此行经过一说，而后便将《降魔要典》奉上。
张衍收下之后，正容道：“此次有劳韩师兄了。”
韩王客忙道：“这回若是无有那还真观张道友相助，这回可无有这么容易。”
两人再言说几句，韩王客告辞离去。
张衍把九根玉简摊在案几之上，看了几眼之后，伸出手去，轻轻一点，转动灵机，却身躯一震，觉得眼前一花，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幽谷之内。
他静立片刻，忽有所觉，扭头一看，见数里之外，有一剑眉星目的道人舞动法剑，正与一名浑身裹在幽深气雾中的修士搏杀，后者背后忽然冒出万团幽火，正欲飞上尚敌，然而道人随手一点，一道大柱落下，将此人罩住，而后无数法箓朝其飞上，千呼万拥，层层闭合，眨眼间就将其封入其内。
这时景象忽然一变，现出一名气宇不凡的中年修士脚踏玄鸟，叱声如雷，背后一只千眼大蝠，双翅一展，就万千灵光射下，而对面那人把手中幡旗一摇，身后百万阴兵合身扑上，霎时与其撞在一处！
看不许久，眼前又生变化。
此回却是一名高冠道人，身下一条幽河滔滔，一人独自力战七人，任凭法宝道术攻来，皆被浪潮淹没。
一幅幅斗法场景自眼前飘过，半个时辰之后，张衍才自其中退了出来，他暗自一笑，道：“难怪还真观起初不肯将这书册拿了出来，看得此书之人，等若旁观其中之人斗法，这书中怕不是上千斗法景象，价值不可估量，这回送来的人情可是不小。”
只是这其中也不无缺陷，他发现这《降魔要典》上被施加过一层禁制，他只能看到元婴境修士的斗法，凡是高过自身境界的神通手段，却是难以窥见。
他转了转念，便提笔而起，在纸上写了一份下来，随后关照景游道：“你去誊录百份，传给门下弟子翻阅。”
他久经战阵，闻一知十，这等要典对他算是帮助不小，但对门下能起得多少作用便就难说了，只是大战在即，门下战力便是能得少许提升，也是好的。
他把袖一拂，将九枚玉简收起，目望壁上舆图，下来之事，就是静待魔穴出世了！

第二百零九章 地裂天动魔穴现
晃眼之间，就是四年过去。
东华洲成江中游，一处无名山峰之中，藏有一处深入山腹的洞窟，元阳派大弟子乔正道正默默坐在此间。
他来此已有半载，而凤来山中主持之人乃是一个替身，因那人功法道行与他相近，不过已有容貌改换，并不常露面。
为防浑成教杨破玉再出来捣乱，停了修筑法坛，是以至今为止，还无人看破。
据他所知，非但他如此，此欲暗中潜往北域真穴之人，都是这番作为。
此举不单是为瞒过魔宗修士，还为骗过溟沧派，指望能先一步抢下魔穴。
这时他却忽然心生感应，拿起一道灵符一晃，身前摆放的一面银镜之中就现出一幕景象来，白浪之中，有数条青鲤来回巡弋，其中有一条眼神格外灵动的，似是察觉到有气机变化，故而在地下暗河中徘徊不去。
乔正道眉头皱起，他看出这是张衍布置在各大水系的北冥鱼妖，是被其当作耳目来用的，原来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却是一个大麻烦。
哪怕在地下飞遁，由灵脉经行之处遁行自是更快，这里也多是魔宗禁制布置之地，不过仗着神符遮掩，却不用惧怕。
可而今北地大大小小的灵机郁结之地，有半数被溟沧派门下各派小宗法坛占据，只要在地底穿行，难免会撞了上去，要知玄门两家手段皆不相同，神符能绕过魔宗，却未必不会被玄门察知。
眼下还有一桩麻烦事，再有三十余日，其余几人便会到此与他汇合，可照眼下情形看，很难不被发现。
他面色一沉，举起手来，想要将外间那头青鲤杀死，可想了一想，却又把拳头捏紧，放了下来。
“闻得北余渊部有不少长老投靠了张衍，打了小的，若是引得老的出来，那岂不是前功尽弃？还是要忍耐才是，不可因一时冲动坏了大局。”
他想了许久，除了绕路而行，没有任何办法，而且也不能让另几人来此前出得意外，自己需得提醒一声才是。
于是自袖中取出一枚法碟来，此物灵光浮动，甫一出来，便就映照眼眉，只是过有短短几个呼吸，又把光鸿收尽，变得如同凡物。
他运起法力，在上面书写了一行字。
这物名为“玄机飞符”，乃是由补天阁所炼，发出时无形无影，不是洞天真人刻意查看，无人可以发现。
不过此物难得，就是他身为门中大弟子，分到手的只有三张而已。
待写完之后，轻轻一挥袖，便将其发出，而后便就入定去了。
大约过去一月，这间洞窟之中忽有四道灵光闪现，接连出现四个人影，皆是对着坐上乔正道一揖：
“见过乔道兄。”
“拜见大师兄。”
乔正道睁开眼帘一看，他环望一圈，沉声道：“你等来此时，未曾被他人发觉吧？”
太昊派史慕华很是自信道：“乔道兄放心就是了，我等早有防备，接到你通传后，来时路上极为小心。”
师寒山也道：“大师兄，我等在路上足足行了十多日，就是为了避开各处耳目探查。”
乔正道颔首道：“如此便好，待魔穴现世，我等往北处去时，也需这般小心。”
史慕华眉毛挑起，大声道：“乔道兄，窃以为不必如此，溟沧派不似我等有地行神符，只能由地表杀来，魔宗大半布置都在此处，我等只需动作够快，就是发现我等又能如何？等其杀到，我等早已攻下魔穴，按照诸派议定，后续之事，自有洞天真人出面料理，何须畏首畏尾？”
师寒山也附和道：“大师兄，小弟亦赞同所言，地行神符纵然遁行飞快，但毕竟只有一个时辰，一旦绕路，谁知会多上什么变数，唯有越快越好，抢在几家反应之前杀入到魔穴之中！”
乔正道沉吟一会儿，转而最右侧一个羽衣星冠，眉清目秀的年轻道人，问道：“袁师弟，你的意思呢？”
袁子嵘笑嘻嘻道：“来时黄真人叫我听诸位师兄的，几位师兄如何说，小弟便如何做。”
乔正道沉声道：“史师弟所言不无道理，就照此施为吧。”
史慕华喜道：“好，只等魔穴一出，我等杀奔过去，立此不世之功！”
五人商议完毕之后，就各自择了一处坐下，随后心神一沉，将全身气息收敛，闭目不动，只等魔穴现世。
眨眼又是一载过去。
昭幽天池之中，张衍正指点门下三代弟子修行，然而才说了几句，忽然停下，随后目起精芒，往外看去。
许多弟子面现茫然，只有刘雁依、田坤、魏子宏三人亦是心有所感，神情渐渐变得凝肃起来。
过不多久，诸弟子察觉到脚底下传来一阵阵震动，起初还极是微小，后来越发剧烈，再接着整个昭幽天池都是摇晃起来，耳边也是闻得轰轰作响之声，震动愈发剧烈。
然而就在其演化至最为猛烈的时刻，却忽然敛去，天地之间重归一片寂静。
好似过了一瞬，又好似过去许久，但闻轰隆隆数声爆裂巨响，地表上下一跳，东华洲各处方向接连冲起五道灵光，似虹霓流光，闪耀天穹，蔽日遮空，一时难分昼夜，其涌动强烈，几如山呼海啸，哪怕远隔重洋的东胜洲，洲中修士也是生出一丝丝异样感应。
张衍仰望天穹，目光深远，沉声言道：“魔穴已是现世，传我首座谕令，命诸人速至昭幽天池汇合，随我前往镇压！”
几乎同一时刻，乔正道忽然从定中醒转，仔细感应了片刻，眼中放出亮芒，他长身而起，深吸了一口气，道：“时机到了！”
身旁四人也是同时醒了过来，各自站起。
乔正道沉声道：“诸位，成败在此一举，山门兴旺，皆在你我肩上，莫要辜负师长信任！”
四人皆是肃容点首。
乔正道自袖中取出地行神符，只轻轻一拍，骤然间，一股清风环身，整个人变得好若雾云，时隐时现。
四人也是依法施为。
乔正道见俱是准备稳妥，冲他们一点头，五人各把玄功一转，霎时之间，五道微弱灵光，就自地底之下，以迅雷疾电之势，直往北地冲去。
这地行神符，虽只能支撑一个时辰，但其速之快，几能比拟元婴修士在极天之上借罡风飞行，所过之处，搅起的灵机也是不小，可魔宗禁制，却偏偏无一有感。
但玄门方面，却又有不同。
北辰派，丹阳山前一处法坛之上，一名弟子忽然惊咦了一声，旁侧同门乃是严氏族人，方才洲中动静异常之大，哪还不知魔穴现世，此刻正是紧张之时，闻听动静，立刻上来道：“怎么了？”
那弟子指着法坛上化为灰烬的符箓，道：“下方方才有数道灵机，正以极快速度往北行去。”
那严氏弟子神色一变，急急道：“可是魔宗修士？”
先前那弟子摇头道：“不像，看那气机，却似我玄门中人。”
严氏弟子道：“张真人曾有令，任何微小之处也不能放过，不去管他，立刻将此处情形上报。”
那弟子马上提笔写书，封好之后，待要投入湖中，那严氏弟子却是吼道：“这个时候还用什么鱼妖递书，给我用飞书传信。”
那弟子不敢有违，诺诺称是，连忙拿了飞书，往山外发出。
与此同时，乔正道五人所经过的一路之上，却是接连惊动了十来座法坛，一道道飞书冲天而起，不断往昭幽天池飞去。
龙渊大泽，长观渊湛和光洞天之中，孙真人正斜倚玉榻之上，这时他忽有所觉，陡然坐了起来，推开身旁美婢，目中现出一缕清清神芒，往西南方向看了数眼，忽然冷笑一声，起手一拿，就凝华出一道符书，随后屈指一弹，咻的一声，往半空中窜去。
张衍这时已是收得各出发来的书信，闻得竟有玄门中人在地底穿行，且往北去，不由目光一凝，思忖其用意为何。
未过几息，忽然又是一缕灵光飞来。
他神情一动，伸出手去在其上一点，立时耳畔浮起孙真人语声，“元阳大弟子乔正道及门下一对夫妇，另有太昊、南华两派两名弟子，共是五名元婴三重境修士，正往北地所现出魔穴赶去。”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忽然问道：“而今凤来山东西两处魔穴而今是什么情形？”
当下有弟子拿起一份飞书，看了看，言道：“太昊、南华两派修士此刻已是与魔宗交上了手，凤来山西那处魔穴，元阳派并未出手，连弟子也未出动一个。”
张衍再问：“还真、骊山、平都、补天四派弟子到了何处了？”
那弟子拿起书信，道：“回师祖，这四派弟子半途为冥泉宗长老寇英龙所阻，此刻正在缠斗之中。”
张衍下来问了其余数个方向，听完之后，他目光变得无比幽深，短短一瞬间，他已是有了清楚判断。
纵观全局来看，五处魔穴中有四处还算正常，皆有玄门弟子盯着，然而独独凤来山西侧那处魔穴，却是由于各种缘由，忽然间变得无人理会，此刻已是异常空虚！

第二百一十章 灵华一聚撼四方
张衍心念电转，元阳派此举目的何在，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看透，许是彼辈认为北方魔穴是为真穴，意欲抢在溟沧派之前攻打下来，又或者那处有什么其必得之物。
然而不管真正情由为何，对一处尚未辨清虚实的魔穴放任不顾，那绝然不妥。
从明面上看，元阳派此刻已有三名元婴三重境修士奔赴北方魔穴，其中甚至还包括大弟子乔正道，而留下之人，面对有浑成教杨破玉镇守的魔穴，恐已无法保持迫压之力。
而还真、骊山、平都、补天等四派虽在途中，但却被冥泉宗长老寇英龙阻拦，此人成名已久，与宇文洪阳乃是同辈，不是好相与之人，况且此派修士最擅群战，遁法又是高明，想击败四派弟子虽是不能，但要拖住其等一时半刻却也不难。
假使那处确为真穴，魔宗赢得了这段喘息之机，便足够其在那处布置下了一圈禁阵了，到时再想要突破入内，必是难度倍增。
张衍深思下来，决定不能任其从容布置。
但如今有能力攻袭此处，又相距不远的势力，环顾诸派，也就只有他这一处了。
只是荡平溟沧派门前魔穴乃是既定之策，也不能弃之不理，这样推断下来，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兵分两路。
他目光一闪，把韩王客找来身边，将一枚符令取出，交予他手，言道：“韩师兄，如今情势有变，不可再按原先定计行事，我等需得分头进击，你率领所有门下，火速前往凤来山西那处魔穴，务必要在四派到来之前阻止魔宗修筑阵法，若有违令不遵者，可下重手处罚。”
韩王客迟疑了一下，把令符收下，道：“为兄把人俱是带走，那师弟这处如何办？可需留得几人？”
“不必如此。”张衍声音平静，但却透着一股无匹自信，“我一人足矣。”
以方才飞书来看，乔正道等五人行速极，想来杀至那处魔穴中无需多久，如此他必得以最快速度赶去，其余人等，未必能够跟上。
再则，那五人毕竟是玄门一脉，若算上他在内，那便是六名元婴三重境修士攻打一处魔穴，便是无有他人，实力也是足够了。
张衍为主事之人，既做决定，韩王客只有奉令遵从，当即郑重一礼，道：“师弟保重。”
张衍颔首道：“师兄也要小心了。”
现下情势颇紧，容不得在此多做拖延，因而一众人俱都免了拜别礼数，不多时，昭幽天池上灵光如烟，腾腾而起，百余驾星枢飞宫自里飞出，排开风云，齐往南方浩荡行去。
张衍此刻驾遁光亦是出了洞府，身临半空，他回首望了一眼，这一战可谓数千载以来玄魔两家最为直接的碰撞，此回去者，不知有多少人能再次回得此处。
不过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把衣袖一振，霎时间，一声剑鸣响彻云霄，煌煌剑光涌了上来，将他身躯一裹，而后化一道飒飒惊虹，往西方疾驰。
凤来山西，天穹之中，杨破玉坐云筏之上，看着那道连天通地灵光，以他城府，也不觉心生振奋。
此次他成功施计，引得元阳、太昊、南华三派无暇顾及自己，却是给了他足够布置阵法的时间。
不过也并非就可高枕无忧了，此刻虽是无人相扰，但那是近在咫尺的元阳派认定此处为假穴，不愿白白消耗实力之故，但随着灵机流转，至多一天之后，玄门一方洞天真人便可彻底辨出虚实。
到得那时，其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杀过来，甚至连太昊、南华两派修士亦会一同前来。
按照魔宗诸派洞天真人事先推断，到灵穴最终凝化，至少需两日，是以他只需守到那个时候，便可借此机缘，一举成就洞天。
这时一道灵光飞至，一名长老见了，伸手接了下来，打开一看，忽然大声道：“大师兄，事情不妙，溟沧派修士不知何故，正往此处而来。”
杨破玉心下一凛，道：“可是确认？”
那长老道：“这书信乃是金师弟传来，当不会有误。”
杨破玉暗自皱眉，不过面上却是神情不变，沉声言道：“张衍擅长剑遁，来我处不用多久，看来需我亲自上去应付了。”
那长老一怔，随后忙是一揖，道：“是小弟一是心急，未曾说得明白，那书信上言，张衍却是一人往北去了，并未与其门下同行。”
杨破玉稍觉诧异，随后却是一阵轻松。
张衍乃是十八派斗剑第一，自从主事以来，魔宗无有一次在其身上占过便宜，若是对上，他也把握不大，但若只需应付此人门下，那却是容易许多了。
旁侧另一名长老言道：“大师兄，张衍此人将来有极大可能成得洞天之位，现下他只一人往北而去，却是失策之举，若是血魄宗能够此机会将之除去，便可为我灵门除一大敌。”
杨破玉冷笑道：“张衍既敢一人前往，必有所持，不定身上还携有师门所赐真器。”
众人听得此语，脸色登时凝重起来，玄魔两家数千年来第一次斗法，当然是各出手段，就连杨破玉身上也携了不少好物，似溟沧派那等万载玄门，带有真器未必不可能。
那长老呵呵一笑，道：“便是此人再厉害，也自有百里真人应付，我等暂且不必去管，溟沧派修士到此再快，至少也需一日夜路程，足够我等在灵穴出入门户前布置下一座法阵了。”
杨破玉点首道：“不错，此次我等非是要与玄门分个胜败，而是守住灵穴，其等到此，不必与之硬拼，守住出入门户便可。”
众人说话间，一道遁光自地下飞出，而后一名修士落在坛上，满脸兴奋道：“大师兄，门下弟子已是寻得灵穴聚气之地。”
杨破玉精神一振，霍然起身，道：“速速引路。”
那道人道：“请师兄随我来。”
说完，当即一纵身，腾起半空，随后往那道灵光喷泻之处投入进去。
杨破玉脚下一点，身上就有一道白气环笼，跟了上去，法坛同时飞起二十余道光华，紧随其后而来。
众人下至地底后，便各施神通道术，沿灵脉飞遁，大约行有半个时辰，那名弟子便降在一处灵机卷荡之处，指着前方道：“大师兄，便是此处了。”
杨破玉走出一步，放目看去，见前方一处不可揣度的深窟，条条灵光自四面八方而来，以浩荡奔腾之实，往内里冲入进去。
这里灵机之浓郁，比他往日修行之地更盛数倍，顷刻间，他微微恍惚了一声，冥冥中一丝奇妙感应与他周身气机相应和，似是只要一脚踏入其中，便可成就洞天。
然而他知晓眼下尚还远远未到合适时机，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中翻腾气息，生生站住不动。
众人虽是魔宗门下，但多数人实则并未入过灵眼，今日也是头次见得这景象，有两名长老面对周围这等灵机却是忍耐不住，贪婪吞吸了几口，这一举动立时被杨破玉察觉，神色一变，道：“不可！”
只是已是晚了，这两人气息与那灵机一合，顿时无数灵气席卷过来，轰地一声，就将两人卷入进去。
杨破玉把袖一挥，荡起一股灰白烟雾，往两人所在之地罩去，但他反应虽快，却还是慢了一步，只来得及一人救下，而另一人连声音也未来得及发出，顷刻之间就被卷荡灵机搅成一团碎肉。
杨破玉哼了一声，将那名惊魂未定的长老甩在一边，下令道：“非至元婴三重境者，不可再往前去，亦不可在此调息运气。”
灵穴虽出，但仍在吞吸地下久蓄灵气，尚不算彻底凝就，此刻若修吐纳灵气，等若以自身之力与那浩大奔腾之势相抗，道行若是不够，立时就要被其绞散。
与此同时，乔正道等人已是在地底急速穿行了大半个时辰，现下已是入到了地底深处，已是愈发迫近那魔穴凝气之地。
这一行来，并未遇到任何阻拦，行程之顺利，实是超出五人事先预料。
然而此刻，乔正道却是感到什么地方不妥，他忽然把身形一顿，警惕看着四周。
身后四人见状，也是一并停下，师寒山诧异问道：“师兄何事？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乔正道转目四顾，神色沉凝道：“方才似有人窥看我等。”
史慕华笑道：“乔道兄，为应对溟沧派进袭，魔宗定是把大半气力用在地表之上，便是此处有魔宗弟子，也无需多做理会，不如趁着那神符法力未消，快些找到穴眼所在，才是正理。”
乔正道并未放松，道：“不对，魔宗布置有年，不会毫无防备，恐是我等行踪此刻已被其察知了，下来之路却需加倍小心了。”
他话音方落，远处石台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大笑，“乔道兄不愧元阳派高弟，贫道早便有意一会。”
史穆华一惊，转目朝声音所在方向看去，厉喝道：“谁人在那处？”
前方血光一闪，出来一道人影，站在石崖上，其身形高大挺拔，犹如松柏，却偏偏貌相柔美，肌肤如玉，仿若处子，冲着五人一个稽首，道：“几位道兄，百里青殷恭候有时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地阴窟血云遮道
乔正道看了百里青殷一眼，拦住身后想要动手的几人，镇定言道：“无需慌张，方圆十五里内，并未见得此人踪迹，我等面前的，不过是一头血魄而已。”
百里青殷不觉一讶，道：“乔道友好眼力。”
史穆华听闻面前这百里青竟是一头血魄分身到此，却是心下暗凛，对方道术无疑已是到了极高境界，他适才以气机辨别，竟是丝毫分不出真假来。
不过乔正道一口道出其底细，却是更令他吃惊。
修士到了元婴三重境后，若是想要查看方圆数里乃至更远范围内的气机，却是先要将对方笼在禁锁天地之术内，可他此前竟是并未察觉到任何灵机变化。
此刻再是细细一察，这才发现，正有一缕气机盘旋头顶，只是未曾降下，这分明是施术之人已到了御法自如的极高境地，不由忖道：“主父师兄比这乔正道，好似还有所不如。”
乔正道这时目光平视过去，沉声言道：“百里青殷，我倒是希望你就在近前，那样我便可立刻起剑杀你。”
到了他此等境界，元阳派命杀之剑可展出十二道剑光，这点距离之内，百里青就算分化神魂抵挡，也是万万来不及。
百里青殷一声大笑，声音洪亮无比，“贫道极愿领教道友高明，就在前方等候诸位了。”
乔正道并不答话，把手一挥，数十道剑光如星火迸出，百里青殷一笑，也未曾抵挡，任由那剑光落在身上，只顷刻之间，这头血魄就被绞散了去。
师寒山移步上来，略显担忧问道：“师兄，我等行踪既是已被发现，下来该如何做？”
史穆华插言道：“既是魔宗已注意到我等，那么下面路途，可不由灵脉经行之处走动，如此便能避开他们耳目。”
师韩山夫妇一听，觉得不错，他们有地行神符在身，那些硬岩坚石对他们毫无阻碍，只要往里一钻，魔宗弟子纵使查探，也是毫无头绪可言，如此虽是慢了些，但却胜在稳妥。
乔正道却是道：“我却认为无需如此，此人若有办法对付我等，便不必出现在此，直接出手就是了，方才应是虚张声势，这地底之下千沟万壑，曲折百回，若无地行神符，极难找到去路，而此符只能支持两刻，若是绕行，谁知能否到及时得魔穴之前？我等万万不可被其吓阻住，反而误了最佳时机。”
师寒山夫妇对视一眼，齐声道：“大师兄说得是。”
史穆华虽是心下不太赞同，但元阳派三人占据主导之势，袁子嵘又从不在这等事上说话，便也只好不再开口。
五人议定之后，依旧借了地行神符，不闪不躲，似是无所顾忌一般，径直往那灵机最为强盛之处纵去。
百里青殷此刻正坐于灵穴深处，感觉着四周奔涌灵机，与自己似有某种吸引，他虽然表面上虽是平静，但内心深处，却是波澜起伏。
数载前，浑成教桓真人提出故意放出消息，引得三派北上的策略后，其余四派真人却是认为可行。
只是此事毕竟是节外生枝，血魄宗若是不同意，诸派也不会刻意强压。
但血魄宗门内却是为此起了争执，最后温青象力排众议，认为以百里青殷的资质，根本无需急于求成，便是不借魔穴，也有极大机缘成就洞天。
而以北方那处真穴看似是一极大机缘，但实则暗存隐患。
西、南两地乃是虚穴，便是挡不住少清、玉霄两派，冥泉、九灵两宗还可及时退去。
然而血魄宗却需单独硬撼溟沧，因事先能够布置阵法的时间实则太少，所占优势并不大，并不见得能守住灵穴，既是如此，那还不如卖个人情给浑成教，再顺便其余四派讨要些好处。
出行之前，温青象还特意关照百里青殷，在不敌之时可弃穴而走，不必太过坚持。
然而百里青殷却有自己的打算。
似宇文洪阳那般了悟玄机，固然是上法，但此法太难，踏上此路后，到最后能否功成，谁也说不准。而此刻成就洞天的机缘就在眼前，若要他轻易放弃，却也并不甘愿。
“此处至多只需坚守三日，如我设下计谋能成，未必不能借此得那洞天之位。”
他正思索时，天中有一道光华飞至，一名血魄宗长老停在他身侧，打个稽首道：“百里师兄，师兄血魄现身之后，乔正道等人并未改换路途，仍是往此处过来。”
百里青殷哦了一声，面上浮起一抹赞赏之色，道：“乔正道果是元阳派大弟子，关键之时，行事果决，又有胆略，既是如此，就由我亲自出手对付其等。”
那长老道：“此五人俱为玄门英杰，尤其那乔正道，我方才借法宝暗中窥看，此人纵然法力稍有不及，但道行却丝毫不在师兄之下，师兄当真无需我等帮衬么？”
百里青殷朗笑道：“我自有办法应付，溟沧张衍随时可能来此，时机紧迫，等不必管我，速去布置法阵。”
那长老不再劝说，一礼之后，乘起一道血光，往地表上去。
乔正道五人一路纵光驰骋，就是察觉到两侧有少许魔宗修士躲藏，也丝毫不作理会，只管一味向前。
再行一刻后，前方却突然有一座阵法横亘面前，却是不得不止住遁光。
萧月回首言道：“大师兄，可要绕路？”
乔正道把手一摆，十分沉着道：“不必，魔宗就算比我等先一步入得魔穴，也早不了多少，如此短暂时间内，至多插上些许阵旗罢了，想要布置如何出厉害的法阵，却无有可能。将之打破即可。”
史穆华看了几眼，讽笑道：“确如乔道兄所言，此阵不过看去厉害，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诸位，且往后退得几步，看小弟破它。”
其余四人皆知他跟随史真人精研过阵法，乃是此中好手，便依言往后退避。
史穆华纵身到了那阵法前方，起得三指，轻轻一搓，就见一道烟气飞起，在半空化为一株三尺高下的青树，枝叶繁茂，苍翠欲滴，树冠之中，果实累累，只只皆如拇指大小，看去五光十色，异彩缤纷。
此宝名为“六实宝树”，虽非真器，但亦是颇为珍奇，上有六种不同果实，每一种皆破解一门道法。
他把此树轻轻一摇，把那树上青色果实震落下来许多，而后向前一指，道了声：“去！”
那些青果齐向阵中飞去，不过片刻之后，但见数十道青雷在阵中炸起，此雷炸裂之后，又化无数小雷，且威势不减半分，只是十几呼吸，就变成万千之数，震得这地下一片隆隆声响。
再有片刻，他把青树一摇，收了回来，此时前方阵法已被彻底毁去，还可见得不少残破阵旗散在四处。
他满意一笑，做了一个相请手势，道：“诸位，可往前行了。”
前方阻碍既去，五人再次上路，然而这一回，去得不过一刻，身躯齐齐一震，脸上都是露出可惜之色，却是地行神符法力耗尽。
乔正道在五人中道行最高，他默默感应了片刻，道：“诸位，距离那处魔穴已是不远了。”
可虽如此说，但少了神符毕竟不便，在沟壑地窟之中绕转穿行，差不多行出百十里后，却见前方有一团不知道多少大小的血云弥漫，却是把去路堵住了。
五人不得已再次停下身形。
史穆华辨认片刻，言道：“此并非阵法，倒像是一门厉害神通。”
乔正道看着前方，沉声道：“我感应不到此团血云尽处在何方，能一气把神通展出如此之远，怕也唯有百里青殷了。”
五人商议了一阵后，却认不出这是何等神通道术，遍搜记忆，也找不出半点端倪，不由得心下一沉。
若是在别处交手，他们定会好好察看一番，若无把握，宁可退走，也不会贸然上前。
但此刻不同，他们来此目的是为镇压灵穴，无论如何不可能退缩，而且还必得速战速决，因为拖延的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而血魄宗一方以逸待劳，拿捏住了他们的短处，所占优势不是一点半点。
乔正道沉声道：“内中只有百里青殷一人气机，这团血云便是有什么门道，我五人大可闯上一闯。”
史慕华道：“乔道兄说得是，都已到了此处，莫非还被此吓退不成？必得上前一斗了。”
师韩山低头想了一想，道：“大师兄，与其我五人一起上前，还不如我夫妇二人前去探路，若有意外，师兄和两位道兄也可及时接应。”
史穆华当即否定道：“不妥，我等本是人少，若是分散，极可能被个个击破。”
袁子嵘却是笑了一笑，道：“无需两位亲身犯险，且看小弟施术。”
他袍袖一甩，一道清气飞出，落地化为一只短尾细腰的白犬，此犬抖了抖身躯，对他轻叫了两声，便蹬云向前，朝阵中冲去。
南华派修士，到得元婴三重境后，可身携一十八种奇兽，此时不似初入元婴境时那般只能勉力驱使，无法尽数发挥其能，而是可将其精魄融汇己身，收放由心，斗法时更能借用其一二神通，甚少有外人能摸透底细的。
那白犬眨眼入了血云之中，等了许久，袁子嵘忽然有些诧异之色，自语道：“奇怪！”

第二百一十二章 血玉烟罗气，正气辟魔符
袁子嵘与自身所驭奇兽心神相连，哪怕遭受任何损伤，都可知晓的一清二楚。
方才那头白犬乃是专以用来探敌之用，可在血云中走了一圈，却是未曾察觉到任何异样。
对方摆出这阵仗来，他却不信未曾施加入任何手段，只可能是自己未曾探得明白。
心中暗道：“可惜，此次若是带来的是百巧鸟，许能窥破眼前这片血云虚实。”
他在自家兽苑中，有百余种经过祭炼过的异类精魄，与人斗法时，每次携得何种奇兽，皆可因对手而异，虽每次只得一十八数出游，但变化起来，却可令人难知底细。
而这其中，百巧鸟有通神明灵之用，只是毫无斗法之能，因考虑到此次突袭魔穴，是以倒未曾携得，可眼下却有些后悔了。
史穆华见他许久不出声，上前问道：“袁道兄，如何了？”
袁子嵘并不先答话，而是心中传命那白犬转了一圈，可仍是未曾有半点头绪，便摇了摇头，把情形如实对四人说了。
乔正道略作沉思，随后纵身起来，化一道金光腾空，而后绕着那血云转了一圈，见有无数灵气飞来，如百川汇海一般，往其中聚集，猜测下方当是一个大穴口，直通灵穴所在之地，只是除此之外，四周却并无他路可行。
他回了原地之后，沉声道：“无有余暇在这里耽搁了，纵是百里青殷布下了陷阱，也要闯上一闯。”
史穆华知他说得不错，除非此刻他们选择退去，否则总要往里去的，于是言道：“乔道兄，我们五人合在一处，魔宗便有花招，想来也能应付。”
师寒山夫妇也是一同出言附和，此来戴罪立功，自然是愿意听从乔正道的吩咐，何况他们身上也有师门所赐秘宝，遇上险恶情形，也是机会逃出。
袁子嵘这时一招手，听得一声犬吠，那头白毛犬已是从血云中跑了出来。
师寒山见此犬丝毫无伤，心下略略放松，笑道：“看来如方才我等过来时一般，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乔正道脸容沉凝依旧，他抬起袖，自袖囊中取了一把匕首，往外一抛，灿光一闪，化作一驾轻舟，他丢下一句，“随我上来。”说完，便先上了此舟。
四人也依言到了舟上。
乔正道看了看四人，道：“我方才探过，这血云展开约有三十余里，不过百里青殷纵然法力高绝，其上下界限亦不会超出五十里，稍加使力，就能冲了过去，稍候若遇危险，不可胡乱窜动，由我挡在前路，史道友、袁道友，你们护住左右，萧师弟，你与弟妹二人留在最后。”
吩咐完之后，他手掌一翻，把法力一阵调拨，脚下金舟腹底倏尔涌出朵朵云团，把舟身推动，往血云里闯去。
不过一息之后，金舟就毫不客气将血云撞破，冲至里间，五人环顾四周，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红彤彤艳如朝晚霞的血气，远处更有一缕缕光亮闪动，耀得众人眼眉借化赤色。
乔正道捉了一丝气息过来，稍稍一辨，却是眉头微皱。
袁子嵘见状，忙是言道：“乔师兄，这血云之中暗藏有污秽之气，不过却奈何不得我等。”
乔正道点点头，这些秽气若是元婴一二重修士到此，难免要些影响，不过他们五人皆是法身到此，却是不怕，也难怪袁子嵘方才并未提及。
他目光在四下里扫视，竭力感应之下，发现这四处并无任何一人气机存在，便道：“小心戒备了。”
等众人都是应下，他发声一喝，金舟被法力催动，速度增加了一倍，如离弦之箭一般向下方窜去。
此刻在血云深处，有一处寂寥空旷之所，一缕血烟袅袅而上，到百丈高空之上，便就凝聚成一朵莲花模样，百里青殷一身大红血袍，正坐于上端。
就在五人闯入的一瞬间，他本是危坐不动的身躯轻轻一颤，双目陡睁，甩袖站起，朝着几人所在方向凝望，双目中露出光芒，大笑道：“终是入我彀中了。”
他虽然在此辈之中法力之深厚，不做第二人想，但却不是蛮打硬拼之辈。
乔正道等五人皆是一时之选，玄门俊彦，放在平日里，任何一人皆可与他斗上一斗，纵然能胜，也不是轻松之举。
可若五人联手，哪怕对方不用什么神通大法，只消轮番使出禁锁天地之术，他根本无从抽手去解，只有设法退避一途。
然而一旦入了这血云之中，局势便就可倒转过来。
此物乃是他特意请了温青象出手，费了百万之数宝材奇药，以神通大法炼合一桩法宝残片而成，名为“血玉烟罗气”，可布下一处似阵非阵玄机所在，来者若是入得此间，如无特殊手段，就休想再能出去。
昔年茹荒真人随身法宝之中，便有此物在，时常仗之肆意捕杀修士。
只是用得此宝，却需练就一门功法相契，否则无法驾驭，现今这一辈中，能修成此法之人者，只得二人，而他恰是其中之一。
有了这等奇物，他才有把握与来袭数名玄门弟子抗衡。
不过以他道行，只可勉强驾驭此宝，要想完全发挥其中真正妙用，非到洞天之境不可。
然而神通之术，妙用无穷，换在不同人手中就不同用法，他用此宝物，不过借用其困人蔽气之能，对付乔正道等五人，却是另有手段。
他再看几眼，心下暗忖：“这五人聚在一处，不好下手，且待我将他们分开，再一一料理。”
思定之后，他瞅准那五人此刻所在方位，祭起一枚青珠在天，在头顶转动几圈之后，喝了一声，便打了下去。
乔正道一边驱舟前行，一边把天地禁锁之术展开，时时感应四周，以防对手暗袭。
虽到此刻为止，还曾遇上碍难，但他知晓此地绝然无有那么简单，百里青殷绝不会容他们这么轻易就到得魔穴之中。
袁子嵘正立在船舷左侧，他放出白毛犬后，就留在身边，未曾收起，此刻这白犬忽然双耳立起，然后朝着上空狂吠了两声。
他神色一变，不及说话，朝上扔出一枚色泽玄墨的鳞片，上去之后，仿若化开墨汁，浓浓一团，化开五丈大小，将众人挡在其下。
可方才做完此举，只听得头上喀喇一声，那甲鳞顿时碎裂开来，而后就见一枚龙眼大小，浑身闪烁青青光泽的玉珠朝下落来。
史穆华一瞧，神色大变，道：“不好，是‘一阳祸难珠’！快闪！”言讫，当即往旁侧闪出。
此珠乃是血魄宗中极有名的一桩法宝，一旦打了出来，在三十丈之外毫无威力可言，哪怕寻常元婴修士出手，也可轻易将其击走。
但其若飞入内圈之中，与生人气机一呼应，立时生出无穷威力，哪怕对面守御之宝是玄器一流，亦可当场打碎。
而在此刻，五人谁也不想拿自家法宝去试是否能挡下此宝，那么就唯有闪躲一途了。
当即就见五道遁光自舟中纵起，按照先前说定方位散开，才方离去，便听得“咔嚓”一声，金舟已是被击了个粉碎！
那青玉珠子在半空一转，不再进击，而是徐徐隐入血雾之中，消失不见。
乔正道自舟上退避后，本想立刻与另四人回合，可前去百十丈，仍是不见其等身影，忽觉不对，再用心感应了一阵，却连气机也是消失不见，心下不禁一沉，暗道：“方才那祸难珠打来时，我居然是未有丝毫感应，定是这方血云有古怪。”
他转了转念，拿出一张法符，轻轻一弹，登时燃起，放出莹亮光华不说，还一缕缕青烟冒出，凡所及处，血云如遇天敌，纷纷向后退去，不多时就把百丈之内的雾气清扫一空。
他仔细看了几眼，再一摆袖，就往前行去。
百里青殷在血莲上把情形看得清楚，双眉扬起，道：“正气神符？”
此处魔穴之战，可不像在上回星石之中，双方许多手段无法施展，某些情形下，除了神通道术外，更需比拼法宝法器，宗门底蕴稍差的一方，一个失差，便极易吃得大亏。
乔正道此符，乃是门中洞天真人所赐，持在手中，符纸燃尽之前，诸邪辟易，涤荡魔氛，任何迷乱之法也难动摇心志。
他深知既是来得这血云中，便是入了百里青殷执掌之所在，斗起法来那是吃亏定了的，此刻唯有找到同行四人，才有胜算。
非但是他，师氏夫妇及史、袁二人此刻也是察觉到不妥，纷纷各施手段，一时血云竟被驱散了一大片。
百里青殷却并不去阻止，反是淡淡一笑。
对比这五人，他胜在提前知晓三派弟子会来进袭，因而此次斗法，他早就有所准备，便是五人再次聚合，他也有办法将其打散，对方此刻手段暴露越多，对他下来出手越是有利。
可恰在此时，却有一道飞书过来，他接过一看，神情不由微微一变，“怎来得如此之快？”他把书信一把捏碎，凌厉目光投向下方，“需得快些将这几人拿下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借物代形术，界岳金剑碑
百里青殷思定之后，当即盘膝坐下，目光注视下方，缓缓转动法力，随着时间过去，整片血云忽而涌动起来，而后便降下一片淅淅沥沥的血雨。
他费尽心思把五人请入此处，目的并非是要将之杀死，而是要施展一门神通大法。若是侥幸得以功成，哪怕再多人来攻他也不惧，拖到灵穴凝成那一刻，就可借此一举踏破洞天。
此术名为“借物代形”，神通转动之间，便可把来敌攻势尽数转嫁至他人头上，将之玩弄于股掌之中。
虽是看去厉害，但亦有一个苛刻条件，那便是事先需对代形之物施以法箓污秽。
但法箓极是显眼，加之飞动迟缓，任谁也可一眼看破，提前躲了过去，是以血魄宗中高辈修士纵然对此法有所有涉猎，但因其缺漏太大，也甚少在斗法之中施展。
而百里青殷今日所施却是有所不同，得了“血玉烟罗”之助，可把法箓化为血雨，不但让人避无可避，亦是使得玄机深藏，难以察觉内中奥妙。
只是他也明白，以这五人斗法经验，甫一上来便就用上此法，其实很难奏效。
按他愿意，是要慢慢试探拿捏，待其神疲力弱之际，再突然发动，却不想张衍来得太快，打乱了他的计划。
照书信中所言推算，至多再有半个时辰，其人就可到得此地了。
纵然地表有同门负责抵御，可因时间太过仓促，难以布置出什么厉害阵法来，对付寻常修士还好说道，但用来对付张衍这等人物，未见得能阻住多久。
百里青殷眼神冷冽，既然稳妥之法已是不可行，那唯有冒险行事了。
乔正道正行进间，却忽感有异，抬头一看，见天空之中有血丝飘下，只是到了百丈外，俱被正气神符清光挡住，化为烟气散去。
可他神色却是一沉，以他道行，往常灵机哪怕有些许变化，他也能立时感应，但在此间，却是到了自家头顶之上才被发觉。
现在还好说，待到符纸燃尽，那必是应对吃力，唯有设法把这主持血云之人斩杀，才可摆脱这等局面。
他寻思片刻，把身躯一晃，顶上浮出一缕气烟，内里托出一尊大碑，上有雌雄双剑交错，气机缠旋，此物名为“界岳剑碑”，里间自成一片天地，一旦收摄到敌手足够气机，只要对方身在五十里之内，就可把其拖入碑中斗法。
元阳派修士一旦到了里间，法力神通之威，立时陡长三成有余，几乎无有可能败北。
百里青殷在外看得真切，见乔正道浑身金泽剑气环绕，几如火阳一团，光华照出百余丈，不由眉关轻皱。
那剑碑确然是一大威胁，他若施展道术神通，难免会有气机泄出，要是被吸了去，积少成多，难免失机，因而决定尽量把自身气机遮掩，暂且不去招惹此人。
而血云中另几人察觉到血雨淋下，各自也是反映不一。
太昊派史穆华只是冷眼看了看，露出不屑之色，猛然喝了一声，先是周身法力罡风一涌，将雨丝排挤在外，再把手一摊，掌心之中竟喷出一道灵光，而后自里现出一株青竹，碧油油叶绿枝嫩，不过几个呼吸，便就个头猛长，便做了十丈高下。
把双袖一展，就身化一缕碧虹，钻入里间。
此物唤作“万寿竹”，乃是太昊派都广山三宝之一。有百节、千节、万节之分，他这根为百节竹，人若躲藏其中，能守不能攻，法宝过来，至多打去一节，连击百次，方可彻底破去。
不过一战下来，哪怕只余一截尚存，取了回去，拿灵液灌溉滋养，依旧可以在旬月间长了出来。
此宝贵重，他临行前采摘了两根藏在身上，但他吃不准这血雨有何古怪，宁可先入内躲避，也不愿被其沾染。
而在他另一侧，南华派袁子嵘见得血雨，状极潇洒，笑了一笑，轻弹一指，就有无数轻轻白羽，如雪纷纷，环绕身周，雨丝虽密，却概不能入。
同时又起手捏一个法诀，一条玄鳞大蟒自脚底罡云之中缓缓爬出，身长十丈，顶上一朵血红大冠鲜丽夺目，冠中深处，则蹲有一只碧色蟾蜍，拳头大小，晶亮双目转个不停，看去极是灵动。
此二兽一出，他便把其置于前方探路，而后认准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往遁行，才不过百来步，耳畔嗤嗤有声，迎面有无数鬼头血箭射来，他不由笑道：“正要等你来。”
他在五人之中看去最无主见，然而胆子却要大得多，此刻故意不放法宝遮挡，大摇大摆行进，正是存了引动对方来攻，再与其交手的心思。
那血箭还未过来，地上那条大蟒把身躯一盘，竖起盘在前方，仗着一身坚鳞硬甲，将之尽数挡下。
而在此时，有一柄银勾自他背后血云之中浮出，晃了几晃之后，倏尔一闪，化流光杀至。
袁子嵘似未察觉，竟是动也不动，而那只碧蟾呱的一声大叫，忽然胀大一圈，乍然自大蟒冠上跃起，一口就把那长钩吞下，随后在其主肩上，邀功似地叫唤了两声。
袁子嵘等一会儿，不见有人来攻，轻轻一笑，依旧是朝着原先所行方向飞遁。
师氏夫妇方才下了飞舟之后，便想要与其余四人汇合，然而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诸人所在，亦是猜出这片血云有古怪。
萧月神情略紧，拉着师寒山袖口，道：“夫君，你我道行比不了大师兄，较之史、袁二位道友也差了一些，如今我等分开来，魔宗中人会否先找我二人下手。”
师寒山冷笑道：“夫人莫怕，若是敢来，便让他试试我元阳派命杀之剑的厉害。”
虽是嘴上如此说，可他也是心下有些忐忑。
现下他们已算是入了魔穴腹地，不知有多少魔宗修士在此，这里应还一处真穴，要是上回斗败他们夫妇二人的杨破玉也在此处，那又该如何对敌？
前次他们是仗着师门宝物脱逃，这次对方要是有了克制法宝，那便很难抵挡了。
正不安时，上下四方忽有血影浮动，霎时出来十余头血魄，向着二人扑杀过来。
师寒山见状，法力一转，就见一面剑盘浮起，随着锵锵鸣声响起，百十道灼灼剑光飞射而去。
只是那些血魄极其灵活，只是一闪，齐齐化作血光，一眨眼间，就躲过剑光，冲入三十丈内圈之中。
师韩山不由一凛，忙把剑盘一震，千万道剑光洒布开来，笼罩百丈周域，这些血魄一时躲无可躲，眨眼被其切割得直至破碎。再无一丝残痕。
可恰在此时，他忽闻上空似有动静，抬头一看，见不知何时，有血雨纷洒而下，此刻已是快要落到了自家头顶之上，再想以罡风荡开已是不及。
好在他非是一人在此，萧月不待吩咐，娇叱一声，放出一柄秀纹宝伞，伞骨一撑，将雨水遮挡开来。
可她却未曾留意，方才鬼头血箭过去后，有一枚莹亮青珠正自血云中飞跟随在后，已是无声无息到了三十丈内。
师寒山较为警觉，目光一瞥，大惊道：“祸难珠！师妹小心！”
萧月闻言也是一惊，赶忙抖腕弃伞，抛出一只奁盒，顷刻宝气遮身，同时足下轻点，身化遁光避开。
几乎就在一时刻，青珠落下，啪的一声，将那柄宝伞被打了个稀烂，再在半空一转，却是盯住她不放，追了过来。
师寒山大急，连发百余道剑光出去，可撞在祸难珠上，却是毫无作用。
此珠到了近处，与人气机一合，那几乎无法可破，唯有躲到三十丈外，方可用他物击开。
但萧月遁法寻常，一时难以甩脱，师寒山见她岌岌可危，顾不上自身安危，甩袖扔了一幅画像出来。
那画上人与萧月一般无二，飞至前方，就一步自上走了下来，主动与那祸难珠一撞，扑哧一声，顷刻化为乌有。
而萧月也是借此机会脱身，师寒山上来一抓她手，道了声：“走！”
夫妇二人携手遁出数里，见再无物追来，这才把心神落定。
只是两人并未发觉，方才急于闪躲之时，却是叫血雨沾了几滴上身，闪了一闪后，就隐没不见。
与此同时，地表之上。
谭长老正站在一处高丘上，催促着下方布阵弟子快些布阵，时不时又抬起头，遥望东方天际，似在戒备什么。
过有半个时辰，底下一名长老飞身上来，稽首道：“师叔，十一处阵图已是布下。”
谭长老皱眉道：“太少，门中不是炼得二十数，怎么才携得这些来？”
那名长老苦笑道：“师叔，已是不少了，不可都放在外间，地下亦要排布，何况阵图若不经数百年全心祭炼，威势有限，能拿出这些来，已是不易。”
谭长老也知，阵图所能圈罩范围虽是不小，但主要还是依靠主阵者法力施展，要是来人法力高出太多，同时又精通阵道，轻易就能闯了出来，是以此也不过权宜之计，要想守护此间，终究要借布下大阵才可。
他叹一声，道：“张衍随时可能到得此间，只望此些阵图能延阻其片刻了。”
那长老却不服气道：“师叔，总说那张衍如何如何厉害，可今朝他不过一人到来，我却不信他能闯破这些阵……”
话未说完，谭长老忽然面色一凝，抬手阻止他说话，同时抬首朝天上看去。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此间所有都往天中看去，过不多时，就闻天际中传来轰轰啸鸣之声，仿若从极之处传来，然后愈来愈响，只是几个呼吸后，震得诸人耳膜欲裂。
到了最后，忽迸发出一声裂天之音，就见天穹之上，一道极亮剑光撞开罡云，如流星疾电般射出，霎时间，就有一股弥天盖地的气势笼罩下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万里裂虹锥，五鱼血鲵阵
底下血魄宗修士受这股庞然气势一压，顿时面色齐变。面对可能是玄门此辈中斗法之能最为强横的修士，人人皆是如临大敌。
通往灵穴的入口四周，早有千数名低辈修士捏动法诀，晃动阵旗，不旋踵，下方云烟弥漫，千峰俱蔽，与那冲霄灵光浑作一体，看去霞霓乱闪，飞火流虹。
谭长老因深知今日对手非同一般，这阵法虽看来尚可，但至多能挡下寻常玄门修士，要是遇到身怀厉害神通法宝的，却未必能够抵敌，除非在外布下一个连山大阵，那才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可眼下因时间紧迫，根本做不到此点，故而他仍是神情绷紧，一脸肃容。
上方剑光因飞遁极快，直射而下时，由天至地划出一道千丈长虹。
到得上空后，剑光洒开，自里步出一名丰神轩洒的年轻道人，着玄色大氅，身绕剑虹，周遭灵机呼啸回荡，汹汹涌涌，如海似潮。
谭长老看其身侧翻腾罡云，不觉眼皮直跳，他想了一想，稍稍侧首，对身旁一名弟子沉声道：“你去关照下方，小心迎敌，若是敌手强横，允他们不支时自行退去，无需死拼。”
那弟子也是同样感受到天中隐隐传来得浩大压力，听得此言，暗自松了一口气，躬身一揖，立时把此谕令传了下去。
先前那名长老走了上来，道：“师叔，你在此处，门下弟子无法施展手脚，还请入阵。”
谭长老点了点首，“便听蒙师侄的。”玄功一转，身起遁光下了高丘，退入地穴之中。
张衍驻临长空，往下扫了一眼，见下方早已严阵以待，稍稍一思，把手一翻，自袖囊里取出一件锥状长梭来。
此物通体幽光耀目，浑身上下有细小电蛇窜闪游走。
此为孙真人所予法宝，名曰“万里裂虹锥”，专以破阵之用，内间藏有孙真人自身澜云密气所化玄冥天雷。
此为洞天真人术法神通再显化，道行不够者，根本无法驱用，甚至可能因按压不住其中法力崩体而亡。
好在他同样修习过澜云密册，可以以同源法力驾驭，不过洞天真人秘法非同小可，他至多只能发挥出此宝十之一二的威能。
可即便如此，用来对付下面匆忙立起的阵法，却也足够了。
把裂虹锥在掌中运化片刻后，便将其往半空中一祭，锥身入空，无声震动，先是乌云黑雾自四方聚来，日月光尽，天地昏瞑，过去半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大力揉捏一团，天幕立显阴阳，黑白乍分，继而狂风大作，百万幽黑墨云分出，满布苍穹，每一团中皆有霹雳金电流动，闪烁不止。
他立在云中，抬起飘扬欲飞的大袖，朝下轻轻向下一按，万钧雷霆轰然撕开束缚，肆无忌惮轰泄下来。
这一瞬，好似千万山峦自空齐坠，地表上那些不过是以阵旗布置的阵法哪经得起如此狂猛轰击，但闻一连串劈天裂地的震响，不过几息之间，其就崩散而去。
整整百息时间，待张衍起全身法力收去此宝后，雷光已是把方圆数千里尽数犁了一遍，所有山丘土坡尽被夷平，只余一个个深深穴坑残留。
谭长老心下大凛，未想只一照面，本拟指望能拖住对方一刻的阵法便被破去。
好在方才下令及时，门下修士见对手势大难挡，都是提前避入地下，除了最外一层旗阵被毁，实则并未受得多少损伤。
身旁蒙长老上来建言道：“师叔，张衍手中法宝强悍绝伦，难以硬拼，不过看去需先蓄势，与天中清灵之气交接，始能发威，我等不如退入地下，在下方穴道中层层立阵，以此消磨他锐气，至不济也能阻他脚步。”
潭长老叹道：“暂且也只好如此了。”
一众修士听了传命，没有耽搁，十一名血魄宗长老，当即在通往灵穴的必经之路上摆开一座座阵图，一时间，十余道其色不一的灵光地穴上飞腾闪耀。
张衍将魔宗修士尽数逼退地下后，并未立时冲下，而是在四周转了一圈，见地穴之上灵光似是丝毫不受方才雷击影响，仍是光芒冲霄，他目光微闪，道：“灵机清明无扰，此处看来当是真穴了。”
他若是只为破阵，只用紫霄神雷也是可以，用此宝有牛刀杀鸡之嫌，只是这雷光之中蕴有孙真人一丝气机，若是这处灵穴为魔宗修士以大神通布置出来的假穴，有极大可能受其侵染，露出破绽，而现在却是半点不显异状，再加上之前三派弟子突袭举动，那么下方有半数以上的可能是为真穴。
他目显锐光，既是如此，自然不用留手了，把袖一甩，脚踏遁光俯冲而下，然而才一入地穴，前面忽然光华腾起，跃空出来一名头带金环的魔宗长老，拦在面前，身后摆开一面阵图，稽首道：“张真人，可敢入阵一会？”
张衍一笑，他有土遁之术在身，若是自别绕路而行，倒也可行，不过此法虽是玄妙，但遁行之速比之一些厉害遁法便远远不如了，还见比自己正面突破来得迅快。
再则自上回斩杀封请平后，他隐隐感觉到，自身参神契玄功已是快至四重圆满之境，而在阵图之中斗法，外人难窥内情，他可毫无顾忌施展伏魔简，摄吸精气，既然对方自己送上门来，那便不妨收下，因而毫不迟疑，一步踏入阵中！
众人见状，松了一口气，阵图之中，若不把主持之人击败，那是难以闯出来的，纵然来犯者是元婴三重修士，但要是守者一心周旋，那很是难以打破的。
谭长老辈分极高，平日只是修行，甚少不出来行走，对门下修士并非每一个都识得，立时问道：“第一阵何人，有何手段？”
蒙长老回道：“禀师叔，那是盛师兄那阵图名为‘五鱼阵’，内有五头血鲵，不定能叫张衍吃一大亏。”
谭长老诧异道：“以血鲵为阵，这位盛师侄倒是舍得，他养了多少年头了？”
蒙长老低首道：“已是以精血喂养七载。”
谭长老听得吃惊，血鲵乃是血魄宗四池之一垣池中天生地长的魔物，但因天性残虐，修士若要驱使，需以自身精血喂养，此还不算，这魔物每养一载，便需修士付出十载寿数，但亦会比原先凶横一倍，豢养五头，只那多出一年，就要削去五十年寿数，七载就是三百五十载寿数，便是能换取来莫大威能，还能剩得多少性命？
他抚了抚须，正容吩咐道：“无论此战结局如何，你需记得日后照拂好这位盛师侄的门下弟子。”
蒙长老当即应下。
谭长老本以为有血鲵相助，那盛姓长老至少也可拖住一刻半刻，然而方才过去百来息，便听轰隆一声，阵机大裂，灵光破碎，但见一道恢弘剑光自里杀出，进而主动往第二处阵图投去。
第二阵修士猝不及防，匆忙迎战，然而此回不到十息功夫，又闻一声天阙开裂之声，无数灵光爆洒，一泓剑光再度自里杀出，竟是直奔第三阵去！
未过多久，此阵即重蹈覆辙，被那剑光一气杀穿，接着是四座、第五阵……
不过一刻，张衍竟是势如破竹，连斩七阵，各个长老精心布置的阵法在其面前好似纸糊一般，丝毫阻不得其脚步。
谭长老看得骇惧异常，往日听得张衍如何如何厉害，而今亲见，却是比传闻中更是强横，这短短片刻内接连战死七名长老，看去连神魂也未逃了出来，眼见得十一处阵图已是抵挡不了多久，他脸上不觉笼上了一片惶惑。
蒙长老也瞧出势头不妙，急切言道：“师叔，只守不攻，恐不妥当。”
谭长老忙问道：“那你以为该如何？”
蒙长老道：“需派出门中弟子上去缠斗，从旁牵制，使此人无法从容破阵。”
潭长老沉默一会儿，道：“张衍乃是元婴三重境修士，寻常弟子上去又有何用？不过送命之举。”
蒙长老道：“可请我元婴三重境界修士在后施以援手，解那禁锁之术，师叔，眼下顾不得其余了，能拖一刻是一刻，百里真人谋算若成，那一切都是值得。”
见谭长老仍是迟疑，蒙长老咬牙道：“师侄愿带门下弟子上去一战。”
谭长老望他一眼，沉重一叹，道：“虽然冒险，但亦有可取之处，你去吧，我会请动辛长老在后助你。”
蒙长老精神振起，冲着身后招呼了一声，立时有两名修士跟着纵起血光，朝半空迎去。
谭长老吸了口气，拿了一封飞书出来，往地穴下方一抛，暗道：“百里师兄，小弟只能尽力而为了。”
不多时，尚在地穴深处与五人缠战的百里青殷就收得来书。
看完书信后，他神容虽是平静镇定，但却知自己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若要与张衍一斗，那必得快些在诸人身上种下神通不可，否则到时内外交攻，他便唯有败退一途可走了。
目中血芒一现，就自顶上飞出一口大井来，而其中所盛，竟是一摊浓稠血水。
此物为宗中血池所赐，经主人炼化之后，血水不枯，则法力不竭，而这一口，足够他挥霍一日有余。
有了血井相助，他法力充裕，大可放开手脚行事，口中一声清喝，身躯之中飞出五头与他容貌一般的血魄，带着罡风旋动之声，各自朝着目标杀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引龙还阴水，七星小剑灯
蒙长老三人飞升入天，各自把随身法宝扣在手中，神情异常凝肃地盯着下方。
此刻张衍已是冲入第八座阵图之中，他们以先前情形判断，认为此阵应是扛不了多久，只有待其闯了出来，上去设法缠战，才能拖住其前行脚步。
数十呼吸后，下方便已分出胜负。
原本被灵气回环笼盖，足有十来里方圆的阵图在一声巨响中炸裂塌碎，一道刚锐剑光横穿而出，其后荡出了一痕长长气虹，竟是丝毫不停往第九座阵图冲去。
蒙长老等三人见了，哪能容他如此，口中叱喝一声，同时将手中法宝掷下！
张衍正飞遁时，忽觉有异，瞥了一眼，去势却是不变，自袖中伸出手来，对着三人所在方向随意一弹指。
轰隆！
无数小五行诛魔雷光自他指尖爆射，那三道下落灵光还未近身，就被层层雷芒阻住，而后被击打得不停哀鸣震颤，再过片刻，听得一连串爆裂之声，就被齐齐消去灵光，化残片而坠。
见法宝被毁，却是丝毫不能留住张衍半步，蒙长老又惊又怒，此刻已是不顾上其他，把心一横，说了声，“两位师弟小心！”
自袖中飞快无比地摸出一只玉瓶，然而往下一投，一点白光下沉，落在一处坚岩之上，噼啪炸裂，出来一摊黑色浓水。
此水一接触四周而来的灵气，便呜呜一声，天地间乍起呼啸狂风，内有无数晶莹赤砂旋动，旁处一根在地下不知存有多少载天生地长的玄柱只被其轻轻一刮，立刻消去一层。
投去此物后，蒙长老根本不去看结果，急急向后退去十数里，取了护身法宝出来，将自己遮护在内。
那瓶中所盛之水为“引龙还阴水”，遇灵气则化大风，可伤蛟龙，加之内中炼有万枚血煞阴砂，玄门法宝与之一触，立被污秽，不用多久便会被消磨而去，用来对付玄门修士最为合适不过。
这其中他实则还暗藏一招杀手，若是在平常时候，对付此阴风其实不难。
可一旦阴风与灵穴气机交缠一处，若是意图以神通道术制止，那便等若是与奔流经行的灵机相抗衡，法力稍有不济，便被会扯入其中卷个粉碎。
谭长老在阵后见了，却也是一惊，那阴风可是不分敌我的，纵然他不惧法宝被污，可也怕血砂袭身。急忙拿了一枚玉贝出来，一手在上盖，倏忽间周身腾起氤氲光气，将身后千余名门人弟子一起笼罩入内。
而地穴甬道之中，狂风不多时填满天地，张衍自是首当其冲，他看出其中血砂古怪，似有污秽之能，也未曾使出什么法宝，轻轻一抬手，方圆数十里内，立时罡风鼓荡，意图将之推开，只是气机才方与之一触，却忽觉一股强横气机将身躯一带，似要将他卷吞入内。
若是换了他人在此，或许已然中了算计，不过此回出战，不知要对上多少魔宗修士，张衍知自己必尽全力不可，为多得几门手段护身，故而乃是肉身出行，此刻大喝了一声，把参神契玄功一运，生生把身躯刹住，而后浑身法力一转，挥袖一拂，汇成一股庞然灵机往下一拍，竟是生生将已是成势的阴风反手镇压了下去！
蒙长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身后一名同门师弟看得心惊胆战，喃喃道：“师兄，此人岂能我等能斗过的，不如早退为妙。”
蒙长老心下也是懊悔，先前之所以敢出战，就是有这一瓶“引龙阴水”在手，可现下此物无功而返，他哪能不知仅凭自己之力阻不得对手了。
可此前他乃是自家主动请命而出，按门中之规，不得门中长老相召，不得私自退去，否则必受重惩，已是无了后退之路，因而强作镇定，道：“两位师弟不必慌乱，我等身后还有诸位同门，四池长老相助，又有何惧？速随为兄下去迎敌。”
言罢，当即祭出数十把飞钩在天，驾起遁光，往下冲去。
身后二名修士也是无奈，对视一眼后，只得硬着头皮随他冲杀。
张衍一路过来，见得两旁着实有不少血魄宗弟子，但其修为有低有高，若是一一停下斩杀，势必耽误不少功夫，因而没有多作理会，此刻见有人上来，心念一起，霎时一股浩荡法力攀起，将四周笼住。
蒙长老三人忽觉身躯一僵，似被一股绝大力量拘摄住了，丝毫动弹不得，立时知晓是入了禁锁天地术中。
而在此时，远处山崖之上，一名白面长须的中年道人一声冷笑，把手中拂尘一挥，施了一个解咒，当即去了锁拿之力。
张衍见了，哂然一笑，随意一挥手，还未等三人来得及高兴，就骤然自原处消失，身不由主被摄到了三十丈内，而后就见面前有无数雷光飞闪，三人大骇之下，连忙起得护身法宝，拼命运转法力遮挡。
不过此无疑是徒劳之举，一道剑光飞纵而起，强行杀破护持灵光，在三人颈脖上轻轻一旋，便把三颗头颅摘下，一息之后，就被紧随而来的暴虐雷潮彻底淹没。
中年道人皱了皱眉，把已是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方才他本欲出手相救，然而那雷芒炸裂之时，身躯之中气息莫名滞了滞，以至于动作也是慢了半拍。
而远处观战的血魄宗修士却是个个色变，不说蒙长老两名师弟，只他自身，便是元婴二重修士，修为也算深厚，但在对手手下，却是如同玩偶一般，一点反抗之力也无，若待此人杀破最后三阵，那自己这边又该如何抵挡？
张衍斩了三人，却像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之事，脚下一点，纵身化作一道剑虹，往挡在前路的第九座阵图中冲入进去。
此时第十一座大阵忽然一阵波动，自里飞出一名老道，神色张皇，竟是见张衍强悍难挡，熄了与之对敌的念头，意欲退回。
谭长老看了一眼，神情漠然道：“刘修身不战而退，请辛真人出手料理。”
那名中年道人一语不发，只是拿了一法诀。
那名逃遁忽然修士身躯一震，被定在了半空，他察觉不大事不好，嘶声大吼道：“辛广应，你这是做什么？我又非是你血魄宗门人，也未签得死契，还轮不到你等来处置！”
谭长老叹气道：“派外之人，果是靠不住。”
中年道人却是丝毫不去理会，手中如意一抛，咔嚓一声，就将那人头颅打裂，只是他也算留得一点情面，并未将其元灵一并打散，由得其逃去了。
随后对谭长老一稽首，道：“那剩下两个阵图想来撑不了多久，终需为兄上去一会，若是不敌，门下弟子就交予师弟照拂了。”
谭长老暗暗一叹，朝他郑重一揖，道：“辛师兄小心了。”
中年道人漠然一点头，他寿数早枯，且身为三重境大修士，早有分魂供奉洞府之中，此刻上阵，却是抱了与敌偕亡的念头。
过不多时，前方一声大响，第九座阵图便被一道冲天剑光生生撕开。
他朝上望了一眼，口中道：“今日乘风去，舍身了尘扰，明朝得金丸，再入神仙道！”
随他曼吟之声，一道遁光飞起，已是朝那剑光飞去。
地穴深处，此刻硕大血云之中，有无数剑气爆射，万千金虹冲荡一阵，将困入其中的一头血魄斩杀。
乔正道把手一指，头上剑盘一转，将金气剑光尽数，这两刻之内，他已是接连斩杀了三头血魄，不过令他心凛的是，其中每一头竟是皆有与他法力相当，若非无有什么神通，他几乎以为是百里青殷亲来动手，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
侧首望了望，“界岳剑碑”仍在浮在身后，其中小半截碑身，已由本来的玄黑色泽化为青灰，那是方才交手时吸纳了不少气机的缘故在内，只要等整座转为素白，就能把对手拖入进来，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本来环在四周的灵光忽然了一圈，继而黯淡下去。
他转目一瞥，原来不知不觉中，身旁正气神符已是快要燃尽。
一旦少了此符护持，顶上血雨就难免会侵袭上身。
他并不着慌，而是沉稳无比自袖中取出一盏铜灯，往上一祭，恰在神符堪堪就要燃尽之际，灯火一跳，已是亮起。
此为七星小剑灯，元阳派傅真人前后炼有一十二盏，只有一盏成了气候，其余皆是不如他意，便都赐予给了门下，而他便得了其中一盏。
洞天真人手笔自是非同凡响，此灯虽是光火如豆，闪烁微微，但在灯油耗尽前，却是仍能将无数血雨挡在外间。
而在另一处，百里青殷亦是留意到这处变化，眉头微微一紧，他看了看身前血井，已是比之前低了下去一截。
不过这却值得，现在五人之中，除却乔正道一如初入之时，未曾有半点损伤外，其余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血雨侵染。
顶上一道灵光飞至，却是又来一封飞书。
他接入手中，打开一看，忖道：“辛师兄也是上阵了，他虽入得三重境已久，可寿数将尽，灵魄已衰，斗法之能恐还比不上封师弟，定不是张衍对手。”
不过这时他已不似方才那样急切了，方才他要同时对付五人，势必难以兼顾，而接下来，他只需集中全力，倾力对付一人便可，若是顺利，便可在张衍赶到之前完成布置。
他自血莲站起，目中神光熠熠，道：“乔正道，就由我亲自来与你一回。”

第二百一十六章 血煞魔魄，云宫闯关
张衍打破第九座图后，乘剑光转至上空，此刻面前只余一座阵图挡路，只要上前打破，就可直入魔穴深处。
只是方要动手，忽然自侧前方有传来异样动静。
举目一看，却见一道宽有三丈许的强猛血光自地拔起，朝着他这处飞来。
只从气机上分辨，他就知此人道行绝不逊于自己。
此是到他得此地后所遇到的第一位元婴三重境修士，料来不是等闲人物，故而止住前冲之势，脚下轻轻一跺，一条大浪奔涌而出，横铺在了面前。
辛道人飞至途中，身上血肉居然逐渐干枯渐褪去，先是面目颈脖，再是躯壳四肢，露出里间森森白骨。到了最后，连整副骨筋亦是化去，变作一头嘶啸震空，狰厉狞恶的血魄，周身上下，更是缠有一缕缕浓稠血光。
此是他舍去全身血肉，喂养出来的一头“血煞魔魄”，同时灭其灵性，以自己法身与之相合，进而便可驭之与人斗法。
此法一成，已是不惧寻常法宝，且飞遁更为迅捷，甚至比那剑遁之术还要高上一筹，尤其身上血光，只需沾染敌身，就可吞尽其精血，化为自身法力，可谓凶横无伦。
但如此魔物，他便是以精血祭炼出来，要想驱用自如，还需时时刻刻以元灵喂养，是以至多只能存世两刻而已。
瞧那道血光呼啸飞来，张衍自不会被动应敌，展袖一甩，一道剑光自正面杀去。
他看得出来，对方似有拼命之意，一名婴三重境修士如是不在乎自身性命，决意以死相拼，那其所能展出的威能绝然不可小视，而此一剑旨在试探。
只是剑光落下，那血光居然拔身一长，如游鱼一般，轻而易举就躲了过去。
剑光忽然一抖，霎时分开十几道，追了上去，有数道从中辛道人身躯之中穿了过去，然而他晃了晃身，却是丝毫未损。
若按常理，此刻该当趁势突进，掌握主动之势，可他却并不上来，只是围着张衍身侧那条水光大浪绕转一圈，便往远处退走。
他肉身虽去，但心性未失，天下无有破不了的神通道术，就算得了魔魄在身，可他也不认为自己就能占得上风了。
他之目的是为延阻张衍脚步，时间拖得越久，那百里青殷的布置就越是周全，若是能拖到后者借灵穴成就洞天，那便是不胜而胜了。
而此刻只需把握住遁法迅疾的优势，在外游走，就能牵制威慑对手，而适才故意现出自身遁速，正是要使张衍有所顾忌。
张衍见其遁法如此之快，且还无惧剑光劈斩，亦是微讶，不过他手段颇多，若对方只此一点长处，应付起来倒也不难。
他心念稍稍一转，已是有了对策。
心意一动，剑丸倏尔震动，化了数十道剑光飞去四下，随后不去理会对方，反而驾起罡风，往前方阵图行去。
此是他故意设下一个陷阱，若是对方敢突入进来，大就可把其圈入了剑阵之中收拾。
辛道人固然道行深湛，却因寿数剩不多少，如今论及法力，还不及封清平等后进之辈，但他斗法经验尚有一些，一眼出此举暗藏杀机，把身躯一晃，分出一头血魄分身来，将之留在原处，而后奋身腾起，化一道血虹往里冲来。
张衍起指一划，一道剑圈平地升起，“神光一气剑阵”经他二十余载磨练，几随心意而动，顷刻间就将其圈住，而后法力一催，阵中飞起一道灼亮神光，朝其斩去。
这剑光非同小可，内含一道可斩神魂金行真光在内，要是对方被大意劈中，十有八九可取其性命。
辛道人心头忽起一阵警兆，在金光及身之前，哼了一声，当即起了“微尘过影”之术，身躯骤然自原处消失无踪。
张衍血魄宗弟子前后数次交手，其中以封清平道行最深，手段最为诡谲高妙，因而印象颇深，而眼前这名对手所施手段，与上回比斗中所见颇为相似，能在片刻之间，把法身转至另一头血魄分身之上，此回显是剑阵无功而回了。
不过他却并不在意，神光剑阵随手可以为之，再兼外有水行真光护持，内圈外圈皆是守得风雨不透，任凭对手分化多少血魄来闯，也可反手破去，自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如是对手不介意耗费法力反复施展神通，他也乐意奉陪。
等了片刻，见其不再上来，朝那头魔魄淡淡看了一眼，便把袖一摆，鼓起罡风，往前方阵图中投入进去。
辛道人方才逃开之后，却是站在原处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他直往阵图中去，并不上前阻拦。
直到张衍身影没入阵中之后，他才回过身来，对着远处崖上道：“谭长老，我稍候要施展厉害手段，且待弟子远远退去，免得误伤了你等。”
谭长老沉吟了一会儿，对身边人道：“退吧。”
实则血魄宗接受了浑成教计策之后，已是不太愿意把门中力量消耗在此，选他来主持此地局面，就是看中他谨慎稳重，事先还特意交代过要见机行事。
但他昔日曾欠百里青殷一个人情，不得不还，是以出了大力阻拦，而今次一战下来，接连亡故十余名元婴修士，眼看还有一名元婴三重境大修士也要折损在此，恐已是到了门中最后底线了。
未来百里青殷能成洞天，那一切皆是好说，要是失败，那么追究下来，他也脱不了干系。况且以手中的力量，便是上去，不过徒然送死而已，也就没有必要再拖在此处了。
他下令之后，身旁千多名弟子如释重负，各起遁光，纷纷往灵穴深处退走。
不到十来呼吸，此间所有血魄宗弟子已是走得一干二净。
辛道人把身一晃，化作上万头血魄，分布阵图四周。同时自衣袖内取了两百多粒“元罡雷珠”出来，暗持在手，准备待张衍出阵之后，一气投了下去，自忖便是伤不得其人，也可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就可趁隙伤敌。
等了半炷香，地穴之内灵机乍然喧腾，轰然响声中，血魄宗摆在此处的最后一座阵图也是被一股浩荡法力撕扯开来。
辛道人瞪着一双血红凶眸，盯着里间直瞄。
过有片刻，忽见一虹剑芒自里穿出，他再不迟疑，狂喝一声，四面八方万余头血魄发声咆哮，齐齐朝着那处冲去。
张衍见得此景，目光一闪，把剑光一按，止住身形前冲之势，随后面前真光一冲，继而浪潮声大作，轰然一卷之下，飞来血魄都是被收入进去。
辛道人抓住这个短暂时机，一挥手，将所有雷珠朝下投去。
两百多粒雷珠炸裂之威，足可说得上是惊天动地，寻常元婴一炸之下，就要魂飞魄散，元婴三重境修士，若不防备，也要化为飞灰，水行真光丝毫裹卷不住，浪头一个个炸裂开来，眨眼就被排荡一空。
辛道人大喜，又运化出了上万头血魄出来，他知晓张衍会小诸天挪移遁法，很可能在危机关头会挪遁出去，此举便是意在封锁退路。
张衍神情平静，从容在袖口上一弹，打碎了一道符箓，身上大氅立时闪耀出一片清清灵光。
这法袍乃是溟沧派十大弟子首座方可穿得，上有三道法禁，可抵御三次神通道术攻袭。
雷珠虽是在身旁不停炸裂，可那清光只轻轻一阵晃动，就挡下了来。
好一会儿，光烟散去。
辛道人愕然发现，下方竟是现出一座长宽数百丈的巍峨宫阙，云涌雾聚，灵气氤氲，他不禁失声道：“大巍云阙？”
此次魔穴之争，非但是修士之间的较量，亦可说是两家底蕴的比拼。
而溟沧派万载玄门，所祭炼出来的法宝符器数量远胜血魄宗，尤其大魏云阙，连洞天真人一击亦可挡下，仗此硬闯，无人可以阻拦，张衍当然没有理由不用。如此可不必再去理会辛道人的纠缠，可早些到魔穴深处。
先前因路途之上有阵图禁制摆下，难以前行，现下经他手清理干净之后，已是无了阻碍。
云阙在天中一震，便朝地穴深处飞去。
辛道人神情数变，知晓自己拿此物无有任何办法，在原地转了半天念头，忽然纵起血光抢先一步往下方纵去。
云阙行有一刻之后，张衍朝下一望，却见一片约莫大有四五十里的血云堵在了去路上，以他经验判断，这里间定是有阵法布置，便是云阙往里闯入，也见得能突了出去。
此处乃是地下，裂虹锥与紫霄神雷网无法与天清之气交接，便是使了出来，也无法发挥出最大威能，唯有另择他法。
他思忖了一会儿，从容收了大巍云阙回来。
随后默运玄功，不过片刻，无数黄烟升腾而起，在头顶之上渐渐汇聚成一只大手，且随心意驱使，不断有一道道黄光飞去，使得此手愈加坚凝厚实，到得后来，看去已不是再是雾蒙蒙一团，而是五指宛然，掌中纹路亦是清晰可辨。
待法力运转到极致后，他一声大喝，已是化作血云大小的玄黄大手就朝下拍落。
然而此刻，底下血色雾气一阵涌动，朝上蔓延，亦是自里化为一只血红大手，裹着绝大法力向上一托。
轰隆一声，两只大手生生撞在了一处！

第二百一十七章 玄手斗法力，亡魂驱魔魄
霎时间，仿佛一条蛰伏沉睡已久的大蟒醒来，在地底使全力扭动了一下身躯，此刻地表上方，方圆百里内竟是自传出隆隆沉闷回响，裂开了几道深深沟壑。
两只大手一同溃散，一化血气，一化黄烟，天地顿化为一赤一黄，漫漫荡开。
只是过得几息，又同时凝聚团集。
下一刻，重又轰击在了一处。
轰隆！
这一回比上次更为猛烈，不但大手齐齐散开，连带两相交击的狂猛罡风往四面八方扩散，以至于自四方奔腾而来的灵机气河也因此断流了一刹那。
但两边施法之人似皆是不愿收手，再度把大手凝合出来，又上前对撞交击，这一回，却是打完又散，散而又聚，一连对拼了十数次，仍是不分胜负。
此番动静震得整个地穴颤动，宽广洞厅之内，无数断石泥土剥落崩塌，几有将这处掩埋淹没之势。
张衍站在高空之上，大袖飘摆，俯视下方。
自他丹成一品以来，法力之深厚，同辈中无人可比，少有对手敢与他正面硬撼的。
这一次对手却是主动挑起比拼法力，却是正合他意。
血魄宗中能做到此点的，此辈除了号称法力第一的百里青殷，想来无有他人了。
他能感应到，这团血云之下方灵机沛然莫测，想是能够从此处直达灵穴，然而在他到来之前，这里却丝毫没有任何斗法迹象。
那么即是说，先前来此的乔正道等五人，要么已是被血魄宗修士收拾了，要么就是止步于此，被围困在了这座似阵非阵的所在之中。
血云深处，百里青殷负手立于血莲之上，身躯笔直，神情却是稍显凝重。
今次无论所在之地，还是斗法方式，可以说皆是由他所选，再加魔宗气数正盛，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一概不缺。
自他开脉之后，便就修习血云大手这门道术，到了如今，早已臻至倏忽凝聚，施放自如的境地。
往常遇到敌手，只消分化血魄四面围困，封锁去路，再起大手拍去，就便可一举奠定胜局。
这非是说他斗法之能粗陋，而只是充分利用了自身法力强横的长处，走得乃是以法力强压对手的路数。
然而方才比拼下来，身前“血井”却是降下了一大截，这仅仅只是数十对撼而已，所耗去的法力，却比方才对付乔正道等五人还要多，可以想见，假使无有此宝及事先准备的其他手段，似此举若再来得多次，恐是难以支撑过一日去。
正他思索是否要提前使出应对手段之际，却见一道虹光自旁成石隙之中杀出，直往张衍所在杀去，其遁光之快，着实匪夷所思。
他目光一闪，“辛长老？”
方才谭长老引弟子退走他也知晓，原以为张衍来得此处，辛道人应已战死，却不想却是暗中藏在了暗处等待机会。
他精神一振，若是有一名三重境修士从旁协助，助他牵制对手，那么支撑过去的把握便就大了许多。
当即伸手一点，一道血箭朝上射去，到了百丈远后，逐渐淡去，出得一里之外，已是转化为无形之质。
而后大袖一抖，不断把法力运转，顶上虚空处，先是有两团血云翻滚，过得少时，就有一对血色大手凝成，缓缓把五指舒展开来。
辛道人方才奈何不了大巍云阙，只是早一步来得此地，暗藏在了一边，本想等到张衍与百里青殷交上手的时候上前突袭，可两方这一碰撞，却发现在绝强法力激荡之下，他根本无法近前。
此刻瞅准空隙，却是哪肯放过，只要沾得他周身血光一点，任凭对方法力再高，也可在顷刻间夺其血肉。
张衍适才为及时冲入魔穴深处，未曾去理会辛道人，知晓此人定不会甘心，是以哪怕与百里青殷比拼时，也是时刻防范四周，此刻其甫一动作，他便立刻有所感应。可方欲抵御，耳畔却是传来清鸿剑丸一声清鸣。
他心下一动，当即收手，脚下一转，身影骤然自原处消失，几乎就在他挪开同时，一支血箭他原先所在之处穿了过去，忽的一声，直直没入了地穴深处。
千丈之外，张衍身形又是显现出来，同时背后水行真光扬起，哗啦一声奔涌而出，如一条玉龙盘旋而上，环绕身侧。
恰在此际，下方又有动静，血云一涌，就见两只血色探出，一左一右向他抓来。
辛道人看出机会来了，为防他再次挪遁，伸手一抓，施展了一个禁锁天地之术。
张衍微微一笑，随手将禁术解了去，再一声清喝，一道苍翠碧芒自脚下拔起，霎时冲上高空，堪堪将两只即将合拢的大手抵住，而后如开枝散叶也似，不断分化出一缕缕细小绿光，向外扩张，竟是将其缓缓推挤开来。
辛道人待要再冲，忽然气息一滞，心下一凛，明白是自己连续运转法力，导致魔魄反复噬咬自己神魂，恐已法如方才一般正面进袭了，这片刻耽搁，看似无碍，可实则出手的最佳时机已失，他无奈之下，只得朝外圈转开。
百里青殷留意辛道人所化遁光黯淡下去，知晓他已支撑不了多久了，用不了盏茶功夫就会彻底消亡。
他在血云之中，与张衍相隔数十里，只有寥寥一二手段能对后者造成威胁，而对方玄黄大手若是拍来，却是不得不以血云大手硬接。
此等情况下，有一个同辈修士在旁边牵制，局面却要好上太多，故而现下还少不得此人。
他为血魄宗此辈大弟子，自是深悉血煞魔魄的底细。
修士使出此法后，全身血肉化尽，按常理只有两刻好活，但只要吸纳了新鲜血肉神魂，补益自身，却可稍加延长存世时间，所吞修士道行越高，则效用越强。
而他血云之中，恰是困有五名大修士，皆是被他种下了“借物代形”神通，正可取其一二，供其吞食。
不过如此施为，亦有一个弊端，神智会慢慢丧失，用不多久，最终变为只知吞噬血肉，不分敌我的真正魔物。
对此他却并不在乎，哪怕真正到了那一步，魔魄也是进不来他这片“血玉烟罗”中的，只会不停寻张衍麻烦。
张衍此刻稳住局面之后，轻轻一抬袖，自肩头两侧各一道赤色火光腾起，火借木生，其势骤然大盛，如两翅火翼一扇，登时将两只血手燃作飞灰。
同时黄烟徐徐漫来，大有数十里的玄黄大手背后头顶出来。
他判断下方应是一座似阵，除了法宝之外，除非冲入其中，不然就需法力在外攻破。
既然到了这一步，根本不用去思虑其他，只要鼓荡起周身法力，将对手强压下去便可！
于是法力一转，玄黄大手五指大张，带着轰轰如雷之声，又一次向下压来。
百里青殷目现精芒，紧紧盯着落下大手，就在其击打在血云之上的一刹那，他手中掐动了一古怪法诀，却是把“借物代形”之术施展了出来。
他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冲来法力骤然不见，这威势狂猛的一击居然消散于无形之中。
此刻血云一侧，师氏夫妇正与数十只血魄厮杀，对他们而言，本是游刃有余，可突然之间，身上法衣却是暴起灵光亮芒，随后衣袖上金纹法禁全数破碎，不但如此，连两人所携玉佩金珠亦是一起崩散，身躯如遭锤砸，齐齐吐出了一口鲜血。
张衍这一击何等强横，可因百里青殷神通之故，威力却是全数转嫁在了他们夫妇二人头上，就算护身衣袍也遮护不住，当即深受重创。
二人此刻正与血魄争斗，露出这一破绽，空门大露，围绕在四侧的数十血魄哪会放过，顿时一起啸叫冲上。
师寒山勉强振作，因不及守御，只得转动法力，再次吐出一口精血，血沫喷出，倏尔凝化为一柄精气小剑，绕着身躯一转，就将来袭血魄全数斩断。
可施展此术后，他脸上再无半点血色，身躯摇晃，似已驾不住罡风，随时可能跌落，萧月此刻稍稍缓过劲来，见他如此，登时花容失色，不顾擦拭唇角血迹，将他一把扶住，惶急道：“夫君，你怎样了？”
师寒山颤声道：“快祭师门宝符。”
萧月也晓得生死关头，未敢迟疑，正要自香囊中拿出宝符，可还未等拿了出来，一枚青色玉珠无声无息自暗处飞来，正正砸在了她的背上。
两人而今身受重伤，感应已是大不如平常时候，祸难珠又是极擅隐匿，因而未曾察觉，这一砸之下，不但将她衣袍上最后一点灵光击去，还将身躯洞穿，自前胸飞出，进而打在了师寒山颈脖之间，咔嚓一声，竟是将他头颅打飞，夫妇二人几乎同时毙命。
百里青殷看得真切，暗起法力一拿，将二人身躯连带元灵自阵中摄出，而后向外一扔，传音道：“辛长老，此有两具元婴三重修士尸骨，且接好了。”
辛道人远远闻得血腥气，顿觉身心一阵悸动，立时循着尸骸所在急速遁来，待见得尸身之后，当即合身一扑，血光一卷，就将二人筋骨血肉尽数化入魔躯之内。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全月半阳，浑光鉴影
辛道人吞下二人后，立感一股美妙滋味涌遍周身，法力陡长，忍不住仰天咆哮一声，眼中也是透出一股不类修道人的嗜血疯狂之色，身躯猛然一抖，化出千余头血魄，顷刻占据了大片天幕。
张衍把这一幕看在眼中，他微微一眯眼，对方本是虚弱，吞了不知何人尸身后，血气却又复完满，虽对自己威胁不大，但若放任不管，却也是一桩麻烦，尤其与百里青殷联手合攻，更不易对付，需得先行设法除去。
只是此人化为魔躯之后，飞遁之速还在自己之上，不可主动去寻，唯有诱其来攻，才好了结。
他在脑海中快速盘算了一遍，便立刻就有了对策。
浑身法力翻腾，无数灵气自四处汇来，顷刻间把玄黄大手凝显，再发力一催，便朝着血云轰然拍落。
这一击并未如何蓄势，出手极快，与方才大为迥异。
百里青殷在下方见了，亦是毫不示弱，低喝一声，两只血云大掌翻空相迎。
辛道人在旁见有空隙可钻，忍不住纵躯向前，再次冲上。
张衍等得便是这一刻，心下冷笑一声，袖袍之中忽然飞出一物，白光一道到了他头顶之上，观去好似一块打磨光滑的玉片，薄如纸翼，剔透莹润。
这地穴之中，忽有耀眼光华闪了一闪，好似大日临空，霎时扫遍全场，将此间一切物事映照得纤毫毕现。
张衍目光瞥去，此刻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千头血魄皆为血气一团，其中唯有一头面目清晰，不似同类。
被那光华照中之时，辛道人升起一股莫名感应，好似自己所有外壳被尽皆剥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此为沈柏霜所赐“浑光鉴影”，魔宗修士纵有万千化身，但在此宝之下，皆是无可隐藏。
张衍寻得辛道人真身所在，紧跟着就起两指夹出一张法符，轻轻一抖，倏尔在天中展开，化为一高有百五十丈的玄色大符，磅礴法力滚滚涌出。
刹那间，数里方圆之内，所有灵机皆被定住！
辛道人猝不及防，身躯一僵，登时被定在了半空中。他乍然遭遇此等情况，第一个念头便是自己被困入了禁锁天地之中，忙起了解咒，然而施为之下，却是发现全然无用，心下一惊，欲待起“微尘过影”之术，把法身转去他处。
可一念方起，却是大骇不已，身躯之内的法力好似一潭死水，居然丝毫搬挪不动。
修士斗法之时，任何疏忽错漏迟疑都足以致命，遑论这片刻耽搁。
张衍捉到机会，哪会错过，当即运足了法力，背后飞出一道金光，好似细细一线，在场中只闪动一闪，便即消隐。
辛道人怔怔站着不动，少顷，一只淡淡魔头影子自身上掠过，无声咆哮一声，便消散而去，他身形剧烈一颤，便闻一声崩响，爆散为无数乌黑血块，如雨点落下。
同一时刻，漫天血魄分身也是恰如水中倒影遭微风吹皱，纷纷破碎。
张衍把袍袖一荡，身后滔滔水光形如潮涨，向上一个冲卷，就将所有精气血块俱都裹入里间。
百里青殷见此，不觉眉头一皱。
才送了师氏夫妇二人供给辛道人吞食，哪知过去还未有百息，其便殒命，先前所为等若徒费手脚。
他顿时感觉到，自己在与张衍的比斗中失了一局。
少了一名三重境大修士从旁牵制，应付起来就不免有些勉强，想要稳住局面，那就只有动用先前准备的后手了。
他自袖中拿了一只琉璃玉壶出来，掀开壶盖，对天一晃，自里喷出一缕红烟，等其上得天际，对着瓶口轻轻吹了一口气，烟气一荡，晃出万数血魄。
他起手一拨，一股狂风涌来，就将之尽数送至血云之外。
这些血魄乃是用地底捉来魔头祭炼而出，非是他自身精血法力转化所得，内中也并无神魂，不受他束缚，但因此也维持了魔物本性，凶残暴虐，无惧生死，一入半空，见得张衍这个生人在此，立时不管不顾上来扑咬。
百里青殷心下清楚，只这些血魄是奈何不了张衍的，不过此刻拿了出来，也非为克敌，不过上去拖住张衍片刻而已，自己好腾出手来施展法诀。
口中念了一句秘咒，骈指往胸口一点，忽然间，场中传来铮的一声吗鸣响，好似是利刃出鞘之音，一把有虚虚血刀浮现半空，对着他颈脖就是一斩，刀影过处，当即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右手边。
此门神通名为“全月半阳”，以此法可斩下一个法力分身。
这可非是那些寻常血魄可比，而是占了自身一半法力，小半神魂。
凡他所会得神通道术，这具分身皆是通晓，可以说与真身几无二致。
因他法力为魔宗同辈第一，这神通一出，便就等若以二敌一，以此法对付寻常三重境修士，那几无失败可能，但用来对付张衍，他却还嫌不够。
心意一动，那头分身忽然俯下身来，凑着血井井口，猛吸了一口，内中血水顿时又下降了一大截。
他不为所动，起手一指，这法宝飞起，到了上空，再斜斜朝下一倾，血水自里泊泊流出，他仰脖凑去，当即灌下不少下去，待躯内精足气满，这才停下。
这井中之水本是感气便可增补法力，而现在却是直接饮下，不论分身本尊，一时间俱都法力尽复。只是现下只余下两指厚，已然用不了几回，无法如先前一般挥霍了。
但他却是不慌，血魄宗中自有法门可吸食玄门修士元灵精血为己用，血玉烟罗阵中尚还困有三人，皆是三重境大修士，对他来说不啻大补之药，届时只消借神通之术除了去，就可拿来补益己身，如此还可支撑一段时间。
眼下分身虽成，可他并不急着驱使上前，斗法亦讲究策略进退，对出手时机的把握尤为重要，此般杀招留在关键时候放出，却是远比仓促上阵来得有用。
这时天中，张衍举动从容，只驱使水行光来回一冲，就将那万头血魄扫荡干净，随后负手身后，朝下看去，目光微微闪动。
先前几次攻袭，对手莫不是以力对力，想方设法不令自己攻袭落到血云之中，说明此法应对正确，足以对其构成威胁。
既是如此，他也不准备更换手段。
身躯之中法力一阵流转，大手虚影显然出来，再缓缓凝实，只是此次，却比前番所施大了足有一倍。
这等堂堂正正的碰撞，看得就是谁人法力更高，强即是强，弱即是弱，来不得半点虚假。
对方纵然有手段可以化解，却也同样耗损法力，纵可解一时之危，却也又改变不了大局。
他一声大喝，把灵机鼓荡，便把其悍然朝下按去。
百里青殷见此回出手，威势前所未见，似是动了真章，心下一凛，却是不欲硬接。
俄顷，玄黄大手轰落至下方，就在与血云相触的瞬间，他吐气开声，起法力一运，又一次以物代形之术把全数威能迁转了出去。
这回他所选之人。乃是南华派袁子嵘。
这刻此人身边正有九只有异兽精魄围绕，面对汹汹来袭的血魄应付自如。
他表情虽是看去轻松，心中却已是萌生退意。
他来此是为镇灭魔穴，可困在此间迟迟不得出去，纵然无损，于大局却是无补，随着时间推移，成事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小。
正思索时，忽然旁侧碧蟾与白毛犬一同嘶鸣起来，其声凄厉无比。
猛然间，他察觉一股庞大至不可思议的法力凭空降下，似要将自己压扁挤垮，神情顿时为之大变。
在这生死关头，他狂喊一声，不顾一切把所有法力调动起来，一瞬间，自他身上忽然显现出一只支天撑地的鼋龟虚影，背甲往上一顶，竟是生生把那股大力扛住了。
过不多时，那股大力终是徐徐散去，他却是神情萎靡，两目无神，显是元气耗损过重，因全副心神放在应付此一击上，不经意间，又有不少血雨落在了他身上。
他原先只是以为这不过是污秽之物，并未十分在意，可方才吃过一次亏，顿时起了警惕之心。
思来想去，发现若当真是这些血雨在作祟，自己如何对付，也难保不失手，唯有及早退走方是上策，心下暗叹一声，道：“几位道兄，袁某已是尽力，而今局势不妙，只能先走一步了。”
拿定主意，他也是果断，当即撮唇一吹，一条百丈长的蛟龙忽从眉心之中飞出，把他身躯裹住，竟视诸般阻碍如无误，轰隆一声，自血云之中冲出，再蛮横无比的撞开前路，出了地穴后，往天中一腾，眨眼飞去无踪，只留下袅袅龙吟之声。
他离去未久，就在那被撞开沟壑中，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庞大灵机灌入进来，直往地穴中去。
与此同时，好似推波助澜一般，此间所有灵机流动骤急，轰轰有声，生生快了一倍有余。
百里青殷先是一怔，继而猛然朝天看去，眼中流露出一丝狂喜之色，“果是气运在我么？”

第二百一十九章 贯通天地界，惊雷落彼方
按百里青殷原先推算，灵穴凝化，至少也要两天左右。
由于山门支持不足，在玄门步步进逼之下，要想挺过这段时间极不容易，是以他从一开始便极尽所能，费尽心机布下血玉烟罗。
可不想方才袁子嵘离去时，竟是打破了一层藩篱，使得各方涌入此间的灵机为之一旺。
自然，地气流转非人力可以左右，即便强如洞天真人，也不过是借宝器营造出某种假象而已，袁子嵘不过无疑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便是无有他，此事迟早也会发生。
照眼下这般下去，灵穴至多两三个时辰就可最终凝化。
那即是说，自己成就洞天的机会已是近在眼前了。
随着一个个念头转过，他精神也是逐渐振奋，眼中亮芒越来越盛。
虽是面对张衍威胁，但他有一具法力不下自身的分身在，下来只需依托血玉烟罗，以攻代守，主动出击，周旋上数个时辰却是丝毫不难。
因心情振奋之故，他浑身法力涌动激荡，引得涵盖方圆数十里的血云也是缓缓挪动。
张衍身在场中，对近在咫尺的变化也是同样看得一清二楚。
因周围灵机变化，此先定计已不可行，再如此斗下去，最后只能成全了对手。
这一瞬间，他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非常之时，那就需用非常手段了。
不去管那自血云中纷纷飞出的血魄，他把身一拔，直往上空遁行，到了顶处尽头，伸手一指，无数细细碧芒自他身后飞出，如无数枝条藤蔓，沿着先前所有地缝穴洞，沟壑甬道，向着地表蔓延升去。
一时间，地底方圆百里，皆是被笼入一片繁盛绿意之中。
百里青殷眉头一皱，他虽看不出张衍在做什么，但也知定是不利于自己，决计不能放任，因而驱了所有血魄上来围攻。
张衍却理也不理，身旁清鸿剑丸一声清清长鸣，铮然一声化为百零八道剑光，疾光如雨，丝丝挂下，竟是于瞬息间布下了一座守御剑阵，一头头血魄飞来，却仿若飞蛾扑火，还未近前，便被无数凌厉细碎剑光的扯碎。
百里青殷摇了摇头，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地步，哪个身上没有两三样利害手段，正如方才张衍与他对峙一般，当一方一力主守时，另一方短时内是拿其无可奈何的。
若换个地界，他自问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但他要压住此刻血云之中余下二人，须臾离开不得，那所能动用的方法就极为有限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施为。
在张衍全力转运法力之下，木行真光行进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已是沿着地底各处壑道到了窜上地表，仿若枝苗破土，无数碧色光华自沟隙之中冒了出来。
他目光闪动如电，既然此处深陷地底，与天清之气不相交接，无法使用神雷宝器，那么就用法力辟开一条道途来！
此刻见时机已到，他舌绽春雷，猛然放声大喝。
轰隆！
地动山摇！
在这一声之下，所有绿芒猛然撑大数十千百倍，整座地穴便是曾经过灵机洗刷，有些地方坚若金石，却也经不起如此摧残，纷纷崩散垮塌，浩浩水光上来一卷，无数泥石岩块尽没其中。
张衍仰头一望，大日临空，灿光照下，霎时沟通天地。
手掌一翻，把万里裂虹锥取入手中，随后往天中一抛。
霎时，狂风大作，四方风云来投，隐隐有雷霆声轰传而来。
百里青殷神情数变，他事先也未曾想到，对方竟有手段贯通地穴，如此几门厉害手段可就再无限制了。
此次已是不及多思，唯有全力应付接下来的攻势。
他两掌交错一拍，啪的一声，一面银镜自身后浮起，其镜背之后有无数缕细小血蚕缠绕。
此镜一出，便缓缓向上飘去，到了血云上空，刹那长大，镜面一横，仿如一轮皎洁圆月，恰好将血云遮住。
方才做完一切，万钧雷霆已是轰然临头！
遭无数雷光轰击，宝镜剧烈一震，随后不断摇颤。
百里青殷不断将法力往里灌入，维系此宝，血井之中的血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去，不一会儿，便已见底。
他哼了一声，显是有些支持不住，宝镜也是堪堪破散。
旁侧分身见了，忽然上前一步，顶上冒出两团虚烟，随后凝聚两只血云大手，朝天拍去。
这裂虹锥本是用来破阵，对血云大手这等神通道术，虽也能伤到，但不是顷刻可破。
张衍见了，把袖一抖，无数黄烟飞来凝作一只坚厚大手，朝下稳稳一压。
那具分身目光闪烁了一下，在者将要撞上的前一刻，一掐法诀，却是主动将血手化去，只把血气往上一送，同时起了借物代形之术，将其力挪去他处。
太昊派史穆华此刻仍在血云找寻出路，只是数息前，他察觉到四周压力轻了许多，冥冥中似乎感应到了正途所在，正在疑虑是否是敌方故意布置的陷阱时，忽然身上一枚葫芦形的玉符一声轻响，裂成无数碎块，掉落云头。
乍见此景，他浑身一个激灵，似是见了什么恐惧事物，抄手夹出一根碧莹莹柳枝，一口真元精气喷去，便以他身躯法力为根，自手心之中不断长高，眨眼间就了三丈高下，万条柳枝如丝绦垂下，左右拂动。
只是还未升至最高处，一股令人胆颤心惊的法力临身，整株柳树仿佛被山峦压住，整个弯了下来，看上去随时可能这段。
史穆华感觉体内法力已飞快速度消耗下去，看着一根根柳枝断折飘落下来，顿时大感不妙，他虽不知这是什么手段，可要是再来得几次，自己哪里挡得住？
神情变幻几次后，他伸手一拍，腰际一面木牌符放出一道清光，直射天际，不知通向何处，看那模样，好似一柱顶天立地的挺拔青松，他矮身往里一钻，那青光倏尔一卷，就把人收去不见。
百里青殷察觉到史穆华被逼走，心下稍稍一松。
今次这成就洞天的机缘他是绝然不愿舍弃的，但要阻止雷锥相攻，唯有自身主动上前迎敌。
只是自己一旦离阵，下方二人脱身而出，那时便需面对三名玄门大修士，势必更为凶险。
但若少得一个，就可由得分身代替自己主持阵法，集齐全阵之力，困住最后一人当不成问题。
他低低一喝，腾身而起，化一道好若赤炎的血光冲天飞起，头次自阵中杀出。
张衍微笑一下，对方忍不住杀出，那主客之势就要倒转过来了。
顶上“浑光鉴影”照下，立刻辨出此为对方真身，待对方稍稍靠近，他又取了一张定符出来，向外一投。
此符一出，立化百丈大小，周遭有无穷清光洒开。
百里青殷才拉近二者距离，身躯就被锁住，就连体内法力也是调拨不动。
只是他虽惊不乱，方才才见识过这法符厉害，在吃不准张衍是否还持有此等宝物的情形下，若无把握接下，他又怎敢上前？
张衍瞧见已将百里青殷定住，毫不迟疑一抬手，身后飞出一道细细金光，直往后者身上斩去。
可才到得此人身前，忽然起身上有一团琥珀也似的光华爆出，细细观去，还可见其中有一道道绚烂夺目的色泽流转，竟是将此击轻松挡了下来。
张衍面上丝毫不显意外，反是淡淡一笑，心下暗忖道：“血琉璃？果是此物。”
诸如以百里青殷此等人，在宗门中地位极高，身上必定秘藏护身至宝，很是难以杀死。
但若说血魄宗中防身至宝，却非火赤血琉璃莫属。
此物血池之中为凝化，千年才得一块，极是稀少，便连杀伐真器斩去，亦可挡下，只是有一桩不美，放出之后，数息间便会散去。
张衍本未听说过此物，还是翻阅了一遍还真观的《降魔宝录》，才得知晓。
若非如此，他自忖自己必定以北冥都天剑斩去，以图一击破敌。但要是当真那样做了，白费一道北冥剑分身不说，还顺带被对手破解了一道杀招。
这时天中定符散去，虽是一击无功，但他仍是占据先手，是以从容出手，当即又起飞剑去攻，不止如此，剑光之中时不时还夹杂其中一二道金行真光。
百里青殷从定符中脱身之后，因失了先机，加之在浑天鉴影之下无所遁形，便是分化血魄也是无用，是以只得闪身躲避，一时竟被逼得抽不出手来还击。
张衍早在发动定符就想好了后招，因比对手多一息出手时间，是以攻势连绵不断，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此刻他已把斗法节奏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只待对手露出破绽，就可一举致敌死命。
百里青殷显也知晓这其中的关窍，再这般战下去，那是必输无疑，必须快些找到对策。
脑海中千回百转，他顿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心意一动，此刻躲在血云之中的血魄忽然立起，随后就朝着云中喷了一口灵气。
与此同时，血云另一处，乔正道背后那界岳剑碑忽然一震，其色骤然转至灰白，随后忽然放出两道灵光，同时喷在了百里青殷与那头血魄分身上。
“成了！”
百里青殷一亮，身躯居然凭空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发现自己已是到了一片满是金剑悬浮的地界之中。
他竟是巧妙借用乔正道“界岳界碑”可吸纳对手气机，进而拖入里间一战的妙处，自张衍剑下及时脱身而出。
此虽非借物代形之术，但亦是借力使力，却是更显高明，只瞬息间便扭转了局势。
不过到了这处，却需面对另一个玄门高弟，且对方法力甚至比原先还多出三成。
但百里青殷却并不畏惧，血魄分身之中因有他自身神魂，也是同样拖入此间，此刻以二对一，胜机尤在对方之上，只消灭杀此人，吞了对法身方元灵，去了后顾之忧，便是血云被打破也是无碍了，稍候出去，仍可与张衍一战！

第二百二十章 大元正心剑，索灵阴血刀
元阳、太昊、南华三派此来弟子共是五人，师氏夫妇二人战殁，袁子嵘、史穆华二人各借师长所授护命法宝逃回山门，不复得回。
此刻这血云之中，眨眼只剩乔正道一人。
先前袁、史二人离去之时，因动静极大，他也是隐隐有所察觉。
然而他人可走，他身为元阳派大弟子，此次主事之人，却万万不可轻易言退。
况且袁、史二人虽去，但因撞破血云时同样搅乱了灵机，致使出现了几处裂隙，是以他也不是无有收获，凭借着出发时门中所赐勘盘，已是寻到了几许破阵头绪，若再给他半刻时间，指不定就可找到出去之路，直入下方魔穴所在。
然而恰在此时，身后界岳剑碑忽然震动起来，而后便有两道灵光飞去天中。
乔正道眼中泛起神光，此分明是这宝物吸纳了足够多的气机，要把人拘摄入此才有的异象。
当即半丝犹豫也无，身形一转，便步至剑碑之中。
只一入此间，一股洋洋灵气沁胸腹，顿时浑身一轻，头脑清明，精气法力随之节节攀高，举手之间，似有用不完的法力。
等了不过一二呼吸，剑碑一震，两道灵光入内，就见两道人影在百丈之外现出。
他知是正主已至，目中精芒乍现，伸手一指，顶上剑盘突然爆出万千剑光，如火似金，好似朝霞铺染，层层叠叠，直奔来者杀去。
此法使出之后，他动作不停，手中连连掐动法诀，躯内法力沸腾，自法身窍穴中喷出无数灵气，化为一道道灼火剑芒，形如飞霞，拖着如虹焰痕，咻咻飞出。
此为“赤龙云霓剑”，乃是他辛苦修炼数百年的“太白元辰金气”，再混入天外“融阳罡英”所化，无惧污秽，专破邪祟，魔宗修士少有能挡。
只是如此还不算完，他又把大袖一甩，抛出一物，好似一只金印，在半天中翻翻滚滚，朝着下方打来。
这界岳剑碑之中，地界狭小，毫无转圜余地，要想飞遁躲闪也是不能，极是适合他这等元阳派修士，故而出手毫无顾忌。
况且此刻法力又暴涨三成，无论道术神通之威，都是远在平日之上，更是占足了优势。
百里青殷反应极快，见有剑光过来，立时起了血云大手一掌拍去，与之撞在了一处，可那如瀑剑光源源不断，只挡得片刻，便就崩散。
但他却毫不惊慌。乔正道出手如疾风暴雨，若叫他一人来接，就算承受了下来，也必被压在下风，依对方道行法力来看，下来结局不问可知，然而此刻他有法力分身在旁，却又大有不同。
心意一转，那具法身忽然一招手，就又有一只血云大手飞出，朝前拍了过去，堪堪将攻势这一轮当下。
百里青殷赢得一丝喘息，振作起来，亦是同样驱法施为。
两者一起发力，血云大手不断凝聚，轮番拍落，几无间歇，登时把局面稳住。
他分身与法力一般深厚，现下以二对一，不必用什么法宝，单单只这门神通就可力压对方。
乔正道本待一鼓作气杀灭敌手，却不想对面竟能撑住，而且这一番斗法，竟无意中被拖入了法力比拼之中。
这却非他所愿，元阳派神通道术胜在攻势凌厉，但后劲略有不足，迁延越久，变数越多。
他一低头，于心中默念道：“大元真人，请助晚辈一臂之力。”
随他起得此念，自虚空中走出一名面庞棱角分明的英伟修士，冲他一点头，再把身躯一晃，化为一柄长三尺余，青光盈盈，寒光闪烁不停的法剑。
此为名为“大元正心剑”，为元阳派中一柄杀伐真器，这方是他真正杀招，先前元阳派掌门出面求请，才勉强答应为他出手一次。
此剑一入天中，便化一道流光斩去，数十丈距离一晃而过。
然而才至百里青殷头顶，其身后出现一面目阴鸷的黑袍老道，化为一柄两头尖尖，肚腹宽圆，形如梭状的赤红两刃刀。
乔正道一惊，脱口道：“索灵阴血刀？”
大元剑见得此刀，却似犹豫，并不斩下，而是在外转圈，索灵刀也只是在原处威慑，亦不上去追击。
这两把真器好像皆存忌惮，对峙一会儿，似是达成了什么默契，就又各自退回，任凭两人再怎么驱唤，也不做理睬。
似真器一流，生得性灵后，也有惜身保命之心，这两相交击，必是有损，若是随了自家主人还有说道，可在眼下，却是绝然不肯为了两个小辈弟子拼命的。
乔正道见无法以真器杀敌，便又鼓动全身法力精气，汇集一处，随后张嘴一喷，十余道白芒芒的灵气飞出，须臾化作十二把半尺长短晶莹小剑，晃了一晃，就朝他这处飞来。
百里青殷目瞳一缩，他认出此为元阳派命杀之剑，此剑循敌手气机而走，如附骨之疽，若被斩中，则必死无疑，平日便是一剑也难抵挡，未想到乔正道竟能一气放出十二道！
好在世上无有不破神通，他提前知晓元阳派要来动手，是以早就有所准备，喝了一声，身前浮出一幢三丈高的牌楼，随后身躯一晃，把血魄分身暂且收上身来，再往门中一步，就隐没其中。
命杀剑乃无形之物，毫无阻碍便往门中跟入进去。
只是下一刻，百里青殷却又从里踏步而出，而那些名剑却是不见了踪影。
这牌楼名为“千里楼关”，正是他此次为对付元阳派修士而炼，一旦到了牌楼之内，不得出入之法者，要行上数千里，才可出来，到得那时，就算剑中精气仍是不散，他也不过是再往里走上一遭罢了，迟早能把其消磨干净。
他举目一瞧，见乔正道法身比之方才明显黯淡了一些，正低着头盘膝而坐，眼中不由透出一缕寒芒。
他深知命杀之剑为修士精气神所聚，对方放出一十二剑来，此刻定是陷入虚弱之中，此刻却是自己诛杀此人的上好时机！
身躯轻轻一抖，分身自背后步出，而后法力一起，毫不迟疑祭出血云大手，就要将这名对手打杀。
可就在此时，乔正道忽然抬起头来，向他伸手一指。
百里青殷忽觉不妙，法力方才提起，身躯气息一滞，而后忽然自原处不见，再出现时，却已是被送到了界碑之外。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道金光自剑碑之中杀出，其速如电火流星，待他惊觉之时，已是到了颈脖之上。
剑碑之中，乔正道见得此景，神情略松，这是他早已准备好一个妙招，如是命杀之剑奏功，便不必再使，若是不成，必会以为自己已无反抗之力，就在对方自认胜券在握，有所松懈的一刹那，将之转出剑碑。
如此虽伤不了对方，但体内法力转动却会因此缓上一缓。
尽管只短短一瞬，但抓住这一线机会祭出杀招，就可将对手斩杀当场！
然而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变数陡生！
那具血魄分身因他法力不济，方才未曾转了出去，此刻却是忽然拿了一个法诀。
借物代形。
乔正道身躯剧烈一颤，前胸被好似被无形之物狠狠凿了一下，身上道袍碎开，生出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整个人也是向后仰面倒下。
若非他所传衣袍乃是门中宝衣，怕已是一击毙命。
虽是身受重创，但他神智仍是清醒，心知此阵是自己输了，暗叹一声，神意一起，便启了师长所授护命法宝，眉心之中忽然飞出一道如火光霞，将他如茧子一般包裹住，轰隆一声，竟是将剑碑撞破，瞬息飞去天外。
百里青殷望了一眼，此次未能吞了此人元灵法身，他略觉可惜，不过乔正道乃一门大弟子，身上总有护命法宝，自己败他可以，杀他确实很是不易。
这时头顶之上，忽然生出隆隆震动之声，继而整片血云也是颤动起来，竟是有溃散之兆，不由心下一惊。
他明白无了自己主持，血云定会遭受张衍攻袭，可休看剑碑中斗法虽是用时不短，外界实则只过去一瞬，他也是知晓此物之性才敢放心去斗，可未想到张衍攻势如此之猛烈，只这片刻时间就令血玉烟罗无法支撑了。
忙把身躯一纵，到了血莲之上坐好，方要命分身上去阻止对方，脚下咔嚓一声，座下血莲竟然崩裂开来。
他怔了一怔，喟然一叹，心知已是晚了。
仰首望去，见四周密布血雾渐渐散逸，万丈金光之中，有一座四角高楼如柱，上下罡风环绕的巨大宫阙，正挟带风雷，缓缓往下行来。
“大巍云阙……”
百里青殷神色不太好看，他吸了口气，低声道：“索灵真人，此物难破，若闯去灵穴，晚辈无法阻止，可否请真人相助？”
随他呼唤，一名黑袍冷面的老道转了出来，他面无表情道：“方才见大元小儿时，我未曾相助，算是欠你一回，再为你出手一次，自此两清，你看如何？”
这把索灵阴血刀乃是血魄宗中杀伐真器，掌门所携玄血双刀之一，百里青殷哪敢与他讨价还价，稽首道：“不敢，就依真人。”
黑袍老道不再多言，当即身躯一长，化一缕百丈长短的冲天赤芒，就朝着大巍云阙劈斩了下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至宝再护身，入灵争胜手
张衍见下方一抹惊天血光飞起，朝着自己这处斩来，非但不慌，反而微微一笑。
早在放出大巍云阙之时，他便猜到对方或有此一招。
倘无洞天真人出手，对付大巍云阙唯一办法，就是动用真器相阻。
设若百里青殷身上藏有一件，那么登时就可把这手段给逼了出来，无法再隐匿下去，下来再战，就可有所防备。
如其无有真器在手，那么他就可不作理会，直接摆法驾直闯魔穴，提前底定胜局。
刀光须臾挨近，有无数血腥气过来，将周遭灵机俱是压住。
张衍伸手一拿枢机牌符，晃动起层层叠叠法箓禁制，环裹而上，将云阙护住。
咔嚓一声，好似斩泥切腐，一刀下来，就将大巍云阙剖开大半，随后却停也不停，依旧往下而来，大有挟势将他一举斩杀的气势。
然而他站在那处，身形纹丝不动，未曾出现半点惊慌怯惧之色。
倏忽间，眼神眉心轻轻一跳，黑气隐然，一股浩大森严之威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他身周围灵机暴躁，一股凶煞灵机作势欲腾。
这两股气机往上一冲，竟使得索灵刀凶焰一消，滞了一滞，迟迟未有落下，转了一圈之后，不再坚持，便就退了回去。
张衍见其撤走，知晓下来不会再出来碍事了。
这等凶器真灵，能被小辈驱使已是难得，要是见得敌手有能伤及自己的手段，更不可能为出来拼死拼活。
自然，若是此刀已认百里青殷为主，那又另当别论。
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无论索灵阴血刀，还是另一柄夺魄化阳刀，皆为血魄宗掌门所持，不会轻易落到弟子手中。
且还真观《降魔宝录》中曾言，此刀除却攻伐犀利外，内中还藏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玄虚，若是百里青殷能够驾驭，则绝不会不用出其中手段，亦不会轻易退走。
他一招手，将已是半毁的大巍云阙收了回来。
此物需回去入地火天炉重作炼化，才可能拿出来再施。
百里青殷瞧见最大阻碍已去，不由奋起斗志。
他提转法力，化出万余头血魄，阻在下方去路之上，并命分身前行迎战，自己在站于战圈之外。
如此作为，乃是出于谨慎。
先前他被那定身法符锁住，纯靠血琉璃才得脱身，而若张衍身上还有此物，贸然靠前，必是遭遇一般下场，而自身躲在远处，分身置于内，就可相互呼应，哪怕一方失手，另一方也可随时救援。
他也不求击杀对手，只要拖到灵穴凝化，自己借势成得洞天，那么一切碍难就可随手摆平。
张衍朝下看了一眼，眼下天地贯通，对付魔宗修士，按理说施展紫霄神雷网最是合适。
只是他想了一想，却又放弃。
百里青殷这般人物，既是知道要对付自己，这等神通不会忽视不顾，应也有所防备，此刻使了出来，十有八九会被其设法挡下，如此耗时费力不说，还白白折损法力，唯选他法克敌才是上策。
顶上“浑光鉴影”一转，洒出一道白光，当即从漫空血魄之中找到百里青殷真身，不理其余，催起百余道剑光，就往其所在之处斩去。
百里青殷见剑光杀来，目现精芒，此刻非比方才，那时他受乔正道等人牵制，彼此相隔又远，可以动用手段并不多，是以只得以法力比拼，而现下却去了束缚，却是可摆开阵势来一战。
他知在那鉴光之下，无论自己藏到何处，都会被找了出来，是以未曾加以掩饰，立在原处不动，手中抛出一只陀螺，祭在顶上，轻轻一旋，立时生出一股无边牵扯之力，飞去剑光一颤，好似拽上重物一般，进速顿时缓了一缓。
斗战之中，一线之隔，便是天差地远，何况迟上片刻，那些血魄只往侧边一纵，便就轻松闪开。
为了今日之战，他准备多时，自然也会防备张衍飞剑之术，这“元磁旋斗”，正是用来克制飞剑。
张衍见状，神色仍是平静，暗忖道：“果是如此，此人早有应对。”
若按常理，此刻要改变局面，便先要破去那旋斗，只是这样一来，很可能会落入对方算中，自己决不能被其牵着鼻子走，是以他不去管飞剑如何，脚下一踏，须臾遁出千丈，立时就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
百里青殷神色微凝，因忌惮那定符，他哪敢被张衍近身，刚要转动，却觉身躯忽然一僵，只是中了禁锁天地之术。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斩来，来势奇快无比。
此时便是发得解咒，也来不及闪避，他忙起“微尘过影”之术，欲待转去远处另一头血魄之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衍双眉好若火燃一般，飘动赤紫烟霞，随后开口一声大喝！
轰隆一声，满天血魄一齐爆开，粉碎为无数精气！
百里青殷本已挪动法力，可远处血魄散去，一下变得转无可转，此等若神通被破，身躯不由剧烈一颤。
张衍这番突袭，乃是一招奇计。
天下无不破之神通，他前后曾与封清平和辛道人交过手，而这二人皆会“微尘过影”之术，是以几番下来，对此术已是有所了然，暗中早是谋算好了破法。
现下他看出百里青殷不敢与自己近身，那么一旦遭受自己进逼，其十有八九会施展出来这门转挪之术。
对方一旦如此做了，他立刻就可抓住这一点破绽，进而发动猛袭。
下来局势发展，果如他所料，百里青殷不曾想及他有此一招，露出了一个致命破绽。
张衍凝视下方，此时斩杀对手的机会近在眼前，便一抬手，欲待祭出定符，以确保战果。
可才要动作时，却忽然心头一动，冥冥中感应到有一丝不妥之处，他并未犹豫，立时顺从本心，不再拿出，伸手一点，又是一道金光杀去。
此时场中，所有血魄虽去，却还有一具法力分身尚在，虽同样可施展神通道术，可其内有神魂存在，便是舍了自己去，也无法转挪法身，情急之下，只得在远处再度化出分数头血魄来，指望真身能够逃出。
然而百里青殷一着失算，此时浑身灵机震荡，再想发动神通已是不及。
眼见金光杀来，恰在这危急时刻，他身上忽然腾起一道绚烂流光，还能望见内中有一抹抹瑰丽血丝流动。
二道金光先后落下，却是闻得铮铮两声，皆是被此光挡了下来。
张衍微露讶色，那竟又是一枚血琉璃！
按《降魔宝录》中言，此宝极为稀少，连血魄宗中也是所余不多，未想到对方身上竟是携有两枚，所幸方才未曾起得定符，否则也是徒然无功。
得至宝护身，百里青殷终是缓过气来，不敢再起神通，而是招了法力分身上来拖住张衍，自己则起了遁法，远远退避。
此时他心中也是万般可惜，前一枚血琉璃乃是温青象所赠，而这一枚才是自身所有，却不想皆在此处舍了去。
张衍一挑眉，几番交手了下来，他认识到这名对手非但法力不弱，非但遁法也不在自己之下，实则斗法之能也是颇为高明，只是最为关键的是，此人不愧血魄宗此辈大弟子，身上不知携有多少护身法宝，自己将之压在下风不难，可要杀死或逼退，却是很难做到。
再这般缠斗下去，要真正分出胜负，至少也要数个时辰开外。
而此刻四周灵机流速愈来愈快，距离魔穴凝成，怕是用不了一个时辰了。
他转了转念，眼中浮起一抹锐利之色，既然局势不容许，要想功成，那只有行险一途了。
把袖一摆，不去与对手斗法，反而化一道剑虹，冲身向下，直往魔穴深处而去。
百里青殷稍稍一怔，不解他用意为何。
只是片刻之后，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陡然一变，厉喝一声，也是疾起一道血光，跟随追来。
张衍丝毫不理，只管一味向前飞遁。
要镇灭魔穴，非元婴修士可为，唯洞天真人出手方能做成，而在此之前，需得到得魔穴之中，点上一炷清灵香，而魔宗一方若在此香燃尽之前不曾将其打灭，那便是自承认输，到时门中洞天便会到来。
先前乔正道五人暗渡此间，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只要点了灵香，五名元婴三重大修士足以守御，到时三派门中洞天到来，溟沧派明面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而他此刻前去，就是为点上灵香。
百里青殷若不主动来攻，想方设法破坏此物，等溟沧派中洞天真人一到，那么也不必再斗下去了。
如此一来，就可倒转形势。
不过五人护香，与一人护持截然不同，难度相差何止数倍。
且这灵香只得一支，破去便无，但他却偏偏敢如此做。
约莫一刻之后，他已是到得下方，忽见灵光如炽，明似天日，无数湍流灵机往此间来，涌动如海，已不如此前遁形时那般顺畅，且越往里去，阻碍之力越大。
他大喝一声，浑身法力暴涨，剑芒烈烈，如霄虹匹练，强行往里破入！

第二百二十二章 妖珠平魔定灵穴
张衍往里又飞一刻，已是逐渐到了魔穴外围。
他自袖中抽出一根有三尺长的灵香出来看了看，起手在上一抚，却发现其毫无动静。
明白是此处灵气仍嫌薄弱，还不足引动灵机，要想点燃此香，尚需再往里去。
于是将灵香收起，起得往遁光继续往魔穴深处飞遁。
这一路下行，又是一刻过去。
因无数灵潮往此处汇聚而来，灵机震荡剧烈，有愈演愈烈之时，看去随时可能掀起滔天之威。
他心中清楚，待得灵机积蓄到顶点之时，若无意外，就会重归安稳，进而凝化魔穴。
只是在此之前，便以自己修为，一旦被灵流卷入，恐也会遭遇不测，是以遁速缓下，比方才小心了不止数倍。
前后用去大约小半时辰后，他觉察到自身法力被隐隐被勾动，气息似周围灵机呼应，好像一个放松，就会被整个吸扯出去。
他目光一闪，便就把身形稳住，幸好他一身力道玄功，尚还能够承受得住，若是寻常元婴修士到此，在周围如此暴虐灵机冲刷之下，则必死无疑。
又把灵香抽出半截来看了看，却毫无动静，见还是不成，于是再往下行。
去得数里后，他才缓缓止步。
把那清灵香再度取了出来，却见此物轻轻颤了颤，随后就有道道灵机往此处汇聚过来。
几个呼吸之后，香头忽然一亮，冒出一缕青烟，手中顿时传来一股挣扎之力。
他微微一笑，抖袖一抛，任由其飞去。
此香脱离他手之后，缓缓飘至地穴之中，忽然立起，好似有星火闪灭了一下，便有一缕灵烟袅袅而起，往上飞腾。
他仰首看了看，把袖一摆，脚下水浪冲奔，浪花翻腾，不旋踵就蔓延开去，但因受此间灵机压制，他只荡开数里，非是不能再展动法力，而是再继续下去，便等若是在与灵穴相抗，是以必须稍作收敛。
摆开水光之后，他再是一转念，轻轻弹指，就见一点灵光飞去，到了一处隐藏起来。
百里青殷这时亦往下寻来，只是初时他还能跟上，到了后来，因受灵潮压制，却不得不放缓遁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因周遭在灵机不断消磨法身，是故他只好将法力分身收了上来，并祭出法宝相护持。
但不过救得一时之急而已。
法宝在此间也是同样受得损伤，若不退了出去，迟早还是要靠自身硬抗。
随着逐渐入得灵穴深处，百里青殷的神情也是凝重起来。
他很是清楚，越往下行，修士所需法力越高，尽管他算得上是同辈翘楚，可依然有些支撑不住，然而直到此刻，却还是未能见得张衍身影，可以想见，其法力究竟高到何等地步，就是寻到了，果能在此胜过此人么？
他心下暗忖，不如就听从温真人之意，就此退去？
这个念头才从心底冒出，转瞬间就又他镇压下去。
若是之前审时度势，及早抽身，或还可以为之，但若此时退走，分明是畏危避难，就连近在咫尺的机缘都把握不住，不敢争夺，将来又谈成就洞天？
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走可能，唯有拼力向前了。
他抛开一切杂念，拿出一只玉瓶，往嘴中一倒，吞了数枚丹药下去，待得折损法力渐渐恢复上来，扬声一喝，发力撞开灵潮，以比方才快上许多遁速往魔穴深处遁行。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一条孤直青烟，仿若通天之柱一般，自底下冒出，再往顶上飘去。
转首往下一望，见下方一片疾涛惊流之中，张衍正负手而立，身上大氅正随四周狂风飘动，顶上则悬有一枚剔透晶莹的玉片，在那处转来动去，而一支灵香就在其身侧不远处，看去只一伸手，就可护住了。
他眼神一厉，若要毁去那灵香，看来只能从正面攻袭了。
身躯轻轻一抖，把法力挪转，就欲化出血魄分身，只是这一次，才出来数头，忽然被四周灵机一带，连反应也无，就被卷入进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张衍淡然一笑，在这魔穴深处，不但身形转动艰难，难以飞遁，可以动用的手段和法宝也是少之又少，就连修士自身感应也是被削弱到最低，这一点连他事先也未曾想到。
也只有深悉灵机转挪之妙的元婴三重境大修士，才能在此间动作，且还保存些许战力。
而似血魄分身，不过是以法力转出，或许还有一缕微弱神魂，但却根本无力抵挡这里来回的冲荡灵潮。
百里青殷又看了一眼那灵香，过去时间虽是不多，可已是烧去了短短一截，按此推算，至多还有半刻就会燃尽。
这也即是说，他必得在这段时间内将张衍拿下，才有可能阻止溟沧派洞天真人到来，与方才相比，可以说得上是主客易位，局面对自己大为不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一晃肩，将另一个法力分身放出，后者除了神魂较之真身稍差外，其余皆无二致，亦能在此站住脚跟，以二斗一，未必没有胜算。
此时片刻都不能耽搁，他二话不说，与分身同时转动法力，祭出血云大手，朝下拍落。
这一击并未指望能压倒对手，而是为掩护自己暗招。
大手发动之后，他便自袖中取了两百余粒元罡雷珠在手，等待机会出手。
张衍见得其攻势到来，身上法力舒展，倏尔运化出一只黄烟滚滚的大手，对着上方就是一托。
三只大手霎时狠狠对撼了一下，闷雷般的震响之中，赤黄两色同时崩裂开来，继而搅在了一处。
只是忽然间，有许多乌沉沉的雷珠自里洒落下来。
张衍不由微微一眯眼，从辛道人身上他见识过这些雷珠的厉害，确实威力非但，炸裂之时，连水行真光也是收卷不住，若任其到来，纵然自己不惧，可灵香未必不受影响。
当即心意一动，身畔乍起剑鸣之声，随后百余道剑光同时飞起，上前相迎。
百里青殷露出冷哂之色，手一抬，把“元磁旋斗”祭了出来，可正要发力吸扯飞剑时，忽然之间，一点清光不知从何处飞出，往其上轻轻一附，元磁旋斗似被什么拿捏住了，登时被定在半空，竟是再也转挪不动。
与此同时，道道剑光飞来纵去，准确无误的命中雷珠，将之一枚枚斩爆在半途之中。
这一切皆在不足一息之间发生，等到百里青殷发力，把附在旋斗之上的锁阳蝉震开时，所有雷珠皆被清理干净。
张衍不待对手出招，自己已是抢先发动，把袍袖一甩，将一枚晶莹夺目的玉珠抖了出来，随后再是抛出一枚，接着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到得最后，共是九枚晶珠悬浮在空，前后相逐，绕作一轮，不停旋转。
这九珠一出，仿佛是将一头上古妖魔放出，一股凶悍绝伦的暴虐气息顿时在魔穴之中弥散开来。
此九珠乃是上古天妖过元君所遗元命珠，若在全盛之时，每一枚皆有撼天动地之能。
纵然在张衍手中无法发挥全数威力，可其中有六枚仍含有天妖精血在内，威力之宏，不下寻常真器，这九枚若同时打出，洞天之下，除了设法躲闪，无有他途可走。
百里青殷早在他祭出第一枚元命珠时，就是大为警凛，待得九珠凌空，不由自嘲一笑，知是今番斗法是自己输了。
要是在别处，他仗着神通法宝或还逃生有望，可灵穴深处转挪不易，飞遁过快，不用等人来杀，自家就会被卷入撕碎。
不过他身为血魄宗此代大弟子，自也不会甘愿束手待毙。
放声一笑，身躯一晃，将法力分身收了上来，随后一掐法诀，以秘法运化，不过须臾之间，他法力层层攀上，暴增了一倍有余。
而后叱喝一声，起得鼓全身气力，化为一道十丈余宽，赫咺无伦的血光，朝下俯冲而来。
这是百里青殷以全数法力寿数施出的“涵阳解命真法”，只是他之目的，非是要靠这击杀张衍，而是要舍弃自身性命，进而牵动这灵穴之内的灵机，与他来个同归于尽，至不济也要毁去灵香！
张衍目光之中一片平静，弹指轻叩，将九枚元珠逐个击出，场中只见一道道玉光飞去，随后一连串地动山摇般的响声爆发出来，只是晃眼之间，就将那抹血影淹没在了一片片灿耀夺目的的珠光之内。
只是确如百里青殷所愿，灵机经他这么一搅动，登时不停翻动，好似海啸一般一波波涌了上来。
张衍先将九枚元命珠收回，随后大喝了一声，脚下一顿，将参神契法力转动到了极致，将身形牢牢定在远处，同时展开大袖，竭力护住清灵香。
这时他眉心忽然一声仙乐响，一道晶莹灿光飞去，在外转了一转，就又飞回，前后不过短短一瞬。
好一会儿后，天地陡然一静，汹涌灵潮莫名平息下来，好似被一双无形之力制压住了。
张衍心中一动，扭头一看，见那清灵香不知何时已是烧到了尽头，只留一摊残灰还留在袖口上。
只片刻之后，一股宏盛无比的灵机便自天降下！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两真镇魔穴，四重大圆满
这股灵机毫无阻碍地往魔穴深处压下，恰似劈山开海，势若奔雷，堂堂皇皇而来，轻易就将这魔穴之中的灵机向两边拨去，自上下开出一条大路来。
少顷，四溢云光之中，现出一个骑鹤道人。
一袭白色道袍，头不戴冠，只道髻一束，身背后清气上蒸，霜云蔽空，内中有山峦虚影若隐若现。
张衍望见来人，打个稽首，道：“弟子见过沈真人。”
沈柏霜到了近处，上下看了他一眼，起手虚虚一抬，神色和缓道：“不必多礼。”
他看向四周，不觉点首道：“洲中有一处灵穴异动与此处颇是相同，想来也是真穴了，呵，未想到此番竟然有两处魔穴出世，我玄门倒是让魔宗算计了一回。”
灵机变动，固然使得魔穴凝化之速快上许多，但此事连魔宗事先也未曾预料到，虚穴之中灵机虽也随之变化，但却慢了一步，这却是露出了破绽。
只是眼下玄门一方还不能确定此是否是魔宗故意设局，是以还有所顾虑，但溟沧派这里却是不同，因张衍拿下一处真穴，因而能够认准另一处异动魔穴亦是为真。
张衍听闻，心下微动，道：“沈真人所言那处真穴，可是在凤来山西？”
沈柏霜笑道：“正是那处，你先前兵分两路，此举做得甚好，若我溟沧派此回能一举镇灭两处魔穴，此皆是你的功劳。”
实则张衍打斗杀百里青殷，放在门中，亦是奇功一件，不过其在血魄宗中地位虽高，也还是元婴修士，尚还不值得他这位洞天真人拿出来说。
张衍并不居功，只道：“弟子不过侥幸而已。”
沈柏霜摆了摆手，沉声道：“不必过谦，换了他人，可未必有你这份决断和胆魄。”
说到此处，他语声稍顿，“我出来之时，有人托我问你一句，下来你欲如何打算？是就此回了山门叙功，还是洲中驰援？”
张衍略一琢磨，便辨出其中隐含的意思来，不由一笑，道：“可是诸位真人的意思？”
十大弟子除他之外，其余九人也是一样欲在此战中获取功劳，此意明显是在暗示，他既已打下一处真穴，那不如早些回去，不要一人把功劳都占尽了。
沈柏霜淡声道：“以你今日为山门立下的功劳，回去之后，门中必会倾力助你成就洞天，不过你若不愿，也不会有人来强逼于你。”
张衍转了转念，道：“弟子此番攻打魔穴，却血魄宗抵御之力并不如何强，半路就把人手撤走，只有百里青殷一人战至最后，可见其并不愿死守此处。”
沈柏霜听此一言，稍作沉吟，便把目光投来，“你是说六大魔宗有一舍一取之意？”
张衍点首道：“极有可能，数千载才等来的机缘，魔宗一方哪会轻易舍弃？既然这处空虚，那另一处必会拼力死守，弟子恐韩师兄他们应付不了，当前去施援。”
沈柏霜目注他道：“你若不去，就此折返山门，便是那一路多些伤亡，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可你若去得，如是拿不下那处魔穴，却要担下所有罪责，你可想清楚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弟子为此次主事之人，此事自当有始有终，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沈柏霜欣然颔首，道：“好！你既已决定，那便放手去做，先前那株清灵香已是用去，我便再给你一株。”
他伸手一抖，将一只玉匣抛来。
张衍伸手接了过来，灵机一转，却发现内中不止清灵香，似还有存有他物，他心中一动，收入袖中，正要动身，沈柏霜却又把他喊住，道：“慢来，且待我等镇灭了这处魔穴，你再上路不迟。”
张衍讶道：“真人可是有事需交代弟子去办？”
沈柏霜笑道：“非是如此，你当知晓，这魔穴散去后，当会留下元炉丹玉，这可是好物，不过若是拿回门中，那便没你的份了，还不如在此下手。”
张衍一笑，道：“那弟子就先行谢过沈师叔了。”
沈柏霜正声道：“不必谢我，此你应得之物。”
说到此处，他忽然朝外一望，目中透出一缕神光，道：“杜真人和彭真人也到了，我三人这便要镇压魔穴，只是稍候动手时需尽全力，恐是照拂不到你，你且到外间等候，去得远些，免受波及。”
张衍也是察觉到有两道惊人气机往此处而来，他神色一肃，打个稽首，依言往外走，出了地穴之后，驱使飞剑，往远处飞遁。
去得约莫有千里之地后，他忽听得身后一声塌天般的震响，回首一看，见那地穴之中积蓄起来的庞大灵机仿佛一瞬间都被逼了出来，天地间形成了一个大漏斗，看那模样，足有数百里，连天接地，好似龙吸鲸吞一般，所有散去灵气皆是被带动起来。
随后三道惊天法相冲天而起，一为撑天山岳，一是炎炎炫烟，一似金霞渊薮，却是各占一方，互不相扰，灵光之盛，几是将整片天空都是遮住。
张衍此刻便是身在千里之外，但那外泄出来的罡风灵息亦是扯得他身形微晃。虽已不是首次得见洞天真人出手，可仍是让他心生感叹。
传闻上古之时，大德之士与天妖斗法，打得天崩地陷，江海倒倾，显然不是虚语。
看了许久之后，他转身而去，在附近找了一处山头落下，以神通之力开辟了出了一处洞府，随后入到里间，来至一块石上坐定。
先把前沈柏霜所赠玉匣拿出，打开一看，见内中除了一支清灵香外，还有一枚玉符，拿了出来，仔细一辨，面上浮出若有所思之色，点了点头，将玉匣重又盖起，郑重收入囊中。
随后把袖一甩，抛出一面面阵旗，落在洞门前，法诀一拿，就将洞府封闭，又把乾坤叶唤了出来，此宝到了头顶之上，霎时垂下一缕金帘，将他所坐丈许之地俱是罩住。
他轻轻一抬手，荡起一道水光，再是心神一引，九摄伏魔简自眉心窍中飞出，落入水光之中。
过去约莫一个时辰，但闻一声欢畅至极清鸣，魔简自里飞出，而后化一道玉虹在他身边绕旋飞走，显是欢呼雀跃。
张衍微微一笑，这一次攻打魔穴，他共是打杀了十三名元婴修士，其中只元婴三重境大修士就有二人，对魔简来说，此番收纳来的精气可谓丰盛无比。
他预感此回往赴凤来山，恐是凶险程度远胜以往，哪怕能提升些许实力也是好的，而如此多的精气，却是足够自己迈入参神契四重圆满之境了。
伸手出去，魔简乖觉无比地落入掌心之中，轻轻握住，身躯不由一震，霎时间，一股庞大如江河的精气便反哺入他身躯之内。
与此同时，连他未曾察觉，随气机凝聚，背后竟是渐渐浮现出一尊淡至几不可见凶狞魔像来。
一晃之间，就是六个时辰过去。
他缓缓睁目，法力一转，似在感应什么，半晌之后，心下略觉遗憾，暗道：“果与常法不同，我虽已修至四重圆满之地，但却未得什么神通道术。”
参神契玄功虽是走得力道之途，可他也是知晓，两者其实截然不同。不但源流迥异，连修行之法也是天差地别，寻常力道功法虽在修至圆满时，会自感一门神通之术，可他却未必能得了。
他正待把魔简收起，可就在这时，魔简却是轻轻一震，似是不愿回去。
他微微有些诧异，目光下移，起了灵机往里一转，脑海中居然浮现出一篇法诀来。
“这是……”
张衍事先也未想到，自己未曾在修至圆满时感应神通，魔简却是传了一门法诀来。
仔细看了下来，微觉可惜，此法虽也不失一门厉害神通，但不是旦夕可成，眼下却无暇去练，只得此番事了之后，再行参悟了。
他将魔简收起，去了洞府门前禁制，自里步出。
前方那煊天赫地的灵气已然渐渐被抚平下去，想是用不了多久就可彻底平息。
他纵身来至山头之上，耐心等候。
半个时辰后，就见一道白光飞至，耳畔有声音响起道：“这丹玉有不少玄妙之处，你现下还用不到，且先收好了，来日自能明白。”
张衍探手接下，对着北方行了一礼，便驾起剑光，冲天而去，过不多时，轰隆一声，撞入极天，便驾得罡风，往凤来山方向一路飞驰而去。
这一番急趋猛赶，大概到了午时，他已是行了一半路程，这时忽然心有所感，把身一顿，抬头一瞧，就见上方垂下一道横长数里幡旗，在前招摇飘荡，其上似有无数冤魂厉魄呼号。
自那幡旗中出来一名麻衣老道，手托一盅，扶有一根枯木杖，对一个稽首道：“张真人，许久不见了。”
张衍一见，却也识得，淡声还礼道：“原来是九灵宗蔡长老。”
蔡德延抚须道：“蔡某今奉门中之命，在此拦阻张道友，蔡某虽自负手段，却未必能拦住道友，道友看如此可好，只要你愿在此处等上一日，蔡某情愿奉上一件至宝，如此就可免却一场争杀无谓拼杀。”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万象通世镜，九灵弥尘圈
蔡德延今次本是奉命往援浑成教，但行至半途，却收到门中飞书，要他前去阻截张衍南去，并关照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他虽是早入三重境中，但却更为惜命，平心而论，实不愿与张衍撞上，不过若违谕令，必遭严惩，再则门中还给了他不少好处，尤其送来了几件法宝，更是让他心动，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前来。
张衍哂然一笑，自己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首座，岂会在意对方区区几件法宝，此话恐怕连对方自己也是不信，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眼下以赶至凤来山往援同门为第一要务，其余皆可放在一边，是以他根本不去与蔡德延做言语上的纠缠，身上光华升起，双足一点，立化剑虹折向遁走。
蔡德延脸色一沉，道：“道友何必急着走。”
脚下浮起一幢金罩，只略略一闪，就将身形套住，亦是起得一道遁光，追了上来。
那面幡旗也颇是奇异，居然一阵抖颤，倏尔化为一缕灰烟跟在后方，速度竟是丝毫不弱半分。
张衍回首一瞥，见对方遁光也是一般迅快，倒也不觉如何意外。
此人既来阻截自己，那也必是有遁法宝傍身的，否则自己轻而易举便能将其甩脱了。
但这其中却有一桩不同，修士遁行之际因需全力转动法力，是以寻常情形下，甚难施神通道术，唯有类似飞剑一流的法器方可驱运自如，此刻正是他出手的好机会，是以心意一引，剑光如弦，化一线金虹直往对手杀去。
未想蔡德延倒也不慌，呼喝一声，身上金罩内忽然放出一道灼光，看去好似一面小镜，随后自里浮现出一缕灵虹，飞速下投，与剑光一阵交击，瞬息间连连碰撞了数十次。
剑光乍然一分，化为八道，又往他周身上下袭来。
蔡德延嘿嘿一笑，小镜一仰，内中亦飞出八道灵虹，分头迎上，半空中顿时传来一阵阵交鸣之声。
倏忽之间，那剑光再度分化，一气展出百余道来，势若奔光飞星，锐光寒气四飙，似乎下一刻，就能将挡在面前的诸物俱是撕割斩裂。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那小镜一晃，亦是自里飞出一般数目的灵虹，竟是分毫不差，将袭来剑光全数挡下。
蔡德延见状，呵呵一笑，彻底放下悬起的心思。
这法宝名为“万象通世镜”，本是元蜃门一名前代洞天真人所遗宝物，后因一桩赌约输了，落入九灵宗之手，此次为说动他来敌住张衍，这才将此宝下赐。
此镜颇有玄异之处，但凡对方有法宝法器之流过来，只要被镜光波及，皆可在瞬息间化影反照，凝化出近乎一般模样的物事，从而将对方攻袭抵消瓦解。
只是这宝物需先积蓄镜气，而后才能发动，往往此气要孕养数十上百载，才能拿出来使得一回，对寻常修士而言颇有鸡肋之感，可若非有此缺陷，却也不会这么轻易给了出来。
不过他也知晓，此法至多使自己守御无碍，对方若不来理会自己，只管一味遁走，仍是无用，若想将其留下，最后仍需以攻手相迫。
他把手在身侧金罩上一弹，立时自里飞出一枚枚深色银环，往张衍打了过去。
张衍方才看得清楚，无论自己手中剑光如何分合闪变，对面那小镜似皆能化出等同灵虹招架，这当不是对手自家有本事，而是其身上那件法宝有古怪。
但他目光犀利，自也能分辨出来，只要不被那镜光照中，便也无需担忧。
既是如此，他不再出手，反是拨动剑光，回来护身，轻轻松松就将那飞来银环挡了下来。
休看对手守御得力，攻势上也颇是可观，可现下二人仍是在朝凤来山方向飞遁，说起来还是他占便宜，是故无需主动去改变什么局面，如能就这么一路战至地头，也算变相达到了目的。
蔡德延看着张衍只是一心守御，自己未曾拖住其脚步，不免心下焦灼。
稍稍犹豫了一下，暗忖道：“如此斗了下去，我是拦不住他的，莫非当真要动用那件法宝，可用了出来，我却要担性命风险。”
他反复思量，发现若不动用此宝，自己对张衍可谓无计可施，想来师门送来这法宝时，就已料到会此等情形，这分明就是逼他拼命。
他这一迟疑，攻势也就慢了半拍。
张衍斗战经验何等丰富，这反应一看，就判断出对方许是有什么厉害手段要使，只是还在尚还在犹豫之中，立时就有所警觉。
他从来不愿把主动权任意抛给对手，与其等到对方拿定主意，还不如强行逼其使出。
清喝一声，忽然遁光一折，不再前冲，而是往上一拔，直往二重天中穿去。
蔡德延一怔，随即念头一转，立刻想到了此中用意，不由大急。
二重天中罡风狂猛，不是此间可比，修为稍弱的元婴之士，上就要被刮个粉身碎骨，若是任由张衍到得其上，自己即便能够跟上，所耗法力也是数以倍计，而张衍法力深厚雄浑，他远有不及，到时哪可能再将其留下？
当下厉喝一声，举袖掷出一物，再起法诀一指，顷刻间，方圆数里之内，立时被一圈晦涩不明的灵光所笼，一时天光罡风尽去，陡然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一道道诡谲虚影晃颤不休。
张衍见得此景，忙把遁光压下，目光来回一扫，心下判断道：“观此间气象，若不是差，当为是《降魔宝录》中所记述的‘九灵弥尘圈’了。”
九灵宗修士擅捉摄修士，再炼为灵魔供己驱使，而这“九灵弥尘圈”却可把一方天地禁锢，以防对方从自己手中逃脱。
只是此宝极极为稀少，若非此次门中要蔡德延阻挡张衍，根本轮不到他来使用。
张衍此时也知对手方才为何迟疑了，这宝物一经使出，连主持之人也无法主动收回，而圈中之人，也唯有击杀其主才能出去，相当于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过这正合他意，适才不去主动杀敌，就是为了防备蔡德延避而不战，和自己采取游斗之法，眼下谁也出不去，正可解决此僚，而后再行动身不迟。
他再环顾一圈，此刻视界之中，并无对方身影，当是躲藏在了某处，不过这方界域不大，尽可将之逼了出来。
他法力一转，立时起了禁锁天地之术，起意默察片刻，仍而感应之中却并无蔡德延影踪，猜测对方当是用法宝遮掩自身行迹。
他目光一闪，此法不成，那就换一个方法。
忽然起脚重重一踏，轰隆一声，脚下就有滔天浪潮掀起，瞬息间冲奔出去，浩荡铺开，用不多时，就到了圈界尽头，当即反卷回来，不绝往上升腾，水光越长越高，好似有将这方天地一举淹没。
蔡德延正躲在灵圈内一处隐秘地界中，既然用了弥尘圈，那就没有退路了，索性抛开所有顾虑，一心对敌，见得周遭水光漫动，知是对手已然出招，若不阻止，自己势必暴露，起手自袖中抓住一把玄黑色的沙土，在掌中使法一捏，便面无表情往下方抛去。
此物名为“肖壤”，乃灵穴之中泥土经万年秽气沉积，阴聚而成。
这小小一撮泥丸，一旦离了离了地气，立刻便会沉若山峦，清灵之气一触，亦会为其所污秽。
此物却非是门中所赐，而是他自家携得，早在与张衍赢得十八派斗剑第一后，他便有感自己要与其对上，因而未雨绸缪，搜集了这些浊土来，就是要用来克制水行真光。
肖壤一入水行真光之中，立刻就压住潮头，平息波澜，看去好似化为一片泥沼，再也难作转动，且拼命吞吸周遭灵机，壮大自身，有愈化愈广之势。
张衍却好似没有把这一切放在眼中，而是忽然一转首，朝一处地方看去。
方才蔡德延投出肖壤的举动虽微，但还是露出了一丝气息，立刻便被他察觉到了。
看了几眼后，腾身纵空，化剑芒往一那处飞掠过去。
蔡德延顿时吃了一惊，在此间动手，他也知道难免会暴露自己，但不想却是如此之快。
以张衍遁光，不过片刻到得自己面前，那将陷于不利之境。
情急之下，探手一拿，自虚空中捞出一面幡旗，随后一摇，两声沉闷雷声，自里下来两名身高三丈的人猿，皆是单手持棒，掀唇塌鼻，獠牙外露，相貌凶悍，只是两眉雪白，长及肩头，飘然欲飞，看去有股怪异的出尘之气。
此猿甫一出来，便就战意高昂，发出震天咆哮之声，瞪着通红双目朝着剑光狂奔而来。
张衍目光微凝，讶道：“雪眉猿？”
此猿乃是猿部之中天生异种，天生享有千寿，长至五百岁时，就可与力道四转之士一较短长。
观其双眉，有四尺长短，分明有八百寿了，实力绝然不可小觑，因不欲与之纠缠，故而他把遁光一转，意图绕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蔡德延忽然伸手一拿，起指一点，施了一个“画地为牢”之术。
与此同时，两头雪眉猿发声一吼，就齐举大棒，将那一道剑光上砸落下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遁法避神通，千雷破杀剑
张衍正飞遁时，感应之中却有一股莫名灵机涌上身来。
他与九灵宗修士也是有过交手，立时反应过来这是何等神通，此刻他距离蔡德延足有数百丈，对方竟能隔着如此之遥施展，却是令他微觉意外。
正欲躲闪时，心下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索性不动，顿感有一股束缚之力将自己困住，遁光不由为之一滞，前冲势头也立被止住。
只是这么一顿，其中一头大猿手中木棒已是落到了头顶。
张衍冷哂一声，强运法力。挣开一手，向上一托，竟是将落下木棒生生架住，随后把大袖一甩，那头大猿顿时就被一股巨力掀翻了出去，与另一头赶来大猿撞在一处，霎时滚作了一团。
参神契四重境大圆满后，哪怕他不再身化百丈，他一样能使出十成气力来，若是千寿雪眉猿到来，或还有的一拼，这两头却还差了几分火候。
做完此事后，他一眼也不去多看，身形一晃，脱开法力束缚，直奔蔡德延而去。
蔡德延看两头大猿在张衍手中好若顽童一般，丝毫构不成威胁，不由大骇，只是他也猜不到是以力道功法赢了一手，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法宝相助，因怕自己抵挡不住，急急一摇大幡，几声霹雳响后，自上面下来一道灵光，却是自里出来一名气貌刚毅的中年道人。
此人不曾戴冠，但发髻严整，梳理的一丝不苟，身上道袍更无一丝褶皱，手中持有一卷书简，两目威严，行止严肃刻板。
他看了看张衍，在原处打个稽首，正色道：“还真观童符功，受制于魔头，不得自主，稍候若有得罪，还望道友恕罪。”
张衍知晓这类魔灵或还存有些许身前神智，表面看去还如生人一般，但内中早是神意被夺，已不能把其视作玄门弟子，况且还真观功法颇有独到之处，在不计生死的情形下，就是修为不如他，也可挡得他一时半刻，是以根本不作回应，到了近处，随手一挥，就是数百道诛魔神雷飞出。
童符功把手竹简一展，念了一法咒，顿时迎风变化成一丈余宽，如墙横在身前，雷光轰击其上，只是闪过幽幽青光，就自消弭不见，好似被其吸纳了进去。
张衍早知会如此，以神雷压住此人后，又把剑光化开，劈头盖脸斩了下来。
童符功一时被那迅快猛烈的攻势逼得只能招架，根本难以抽出手来反击，并未察觉，一道道剑光已然散布四周。
张衍趁势欺上前来，瞬息间踏入内圈，随后手划方圆，一道金光闪过，就把圈入了剑阵之中，当下鼓荡法力，立从阵中飞起一道金光，将此人头颅斩下。
童符功身前也算得上是还真观俊才，可毕竟只是元婴一重境，双方无论法力修为，都相差极远，还未能使出身上真正手段来，就被他一剑斩了，连受污元灵也是一并削去，再无被灵幡召去可能。
蔡德延放出他来，本以为能暂时拖住张衍，好方便自己暗中撤去他处躲藏，未想一个照面就被拿下。
因不敢与张衍正面交手，只得再次晃动幡旗，这一回却是下来一名青袍道人，鼻直口方，只是两目略显呆滞，而其身旁竟然有一枚似有若无的剑丸飞绕。
张衍一看那剑丸，神情微肃，“少清弟子？”
那道人定定看着张衍，一声不出，就把剑丸祭起，化一道急骤寒芒杀来。
张衍察觉到那剑光很是锐利，他极为谨慎，在不清楚其底细之前，并未上前硬接，便驾剑往旁侧闪躲。
此刻那两头巨猿正在爬起，其中一头正好挡在了前方，那剑光却是全然不顾，自那庞大身躯之中一穿而过，竟是拦腰将它劈开。
巨猿上半身倒地之后，初时还有些迷茫，随后才觉疼痛，登时满地滚动，发出一声声凄厉惨嘶。
此类妖物，纵然因天生异种，可与元婴修士一斗，但自身连化形也未修成，身躯自无弥合还复之能。
张衍见了，不由一眯眼，忖道：“原是杀剑一脉，此人有元婴二重境修为，比当年斗剑之时的荀道友还要高出一筹，这蔡德延倒也有几分本事，竟得捉得这等人物上幡。”
其实这名少清弟子也并非蔡德延自家捉来，而是数百年前师长故去时所赐。
他只知得其人乃是少清门下，具体来历却是不敢去问，因畏惧少清派找上门来，是以炼入幡中后，从来不曾唤出过，但此际涉及到自身生死，却是不敢再藏掖了。
此刻见这道人出来后，立时敌住了张衍，顿时心头一定，又想了一想，这道人虽是厉害，可毕竟修为差了许多，眼下自己若去，恐其独木难支，不如在后施援，许还能拖延长久。
于是断了先前躲藏起来的念头，将手中小盅一祭，嘴中念念有词，此物到了天中后，忽然一翻，盅口朝下，洒下一道青光，将他罩在了里间，这才放心去观看战局。
那道人出来之后，目光不离张衍，只管把剑光驱驰上来，纵掠横穿，来回劈斩。
杀剑若是修到极处，那几乎无物可挡，这道人虽未练到那等地步，张衍却也不愿拿身上法宝去试，是以并不与之对攻，而是冷静闪避，心下则是暗暗思忖对策。
若是只他与这道人两人在此，却是不难，只需起了禁锁天地之法，再遁至近处，一剑就可将其斩了，不过此刻有蔡德延在旁护持，此法便不可行，要另作计较。
又闪躲几次后，他朝那剑光望了几眼，心下一动，却已是有了主意。
当即起了小诸天挪移遁法，晃眼间到了数里之外，才方站定，而那剑光已是自远处不依不饶追来。
张衍从容抬起手来，朝前一指，便自指尖之中暴起数百道诛魔雷芒，不断轰击在了剑丸之上。
剑丸几番突破，却总是被一层无形障碍所阻，原是已到了飞遁极限，再无余力向前。
那道人察觉到此，正要起遁法飞上，张衍一笑，伸手一拿，顿时天地灵机笼下，将之定了在原地，而手中不停，又是千百雷光轰击上去。
他曾亲身上过少清请教剑术，知晓剑丸需以秘法日日温养，而那少清弟子被囚在幡旗之中，哪还可能做到此点？那剑丸表面上看去犀利异常，实际早已外强中干，只消以法力消磨，便能将之破了。
果然，过不多时，剑丸之中传出哀鸣之声，那道人似也察觉不妥，立时一招手，命其掉头飞回。
张衍怎容其脱去，大喝一声，场中光芒大盛，雷芒陡然暴增了数倍，足足上千诛魔神雷落在剑丸之上，但闻咔嚓一声，此物面上却是起了一道裂纹，立时失了灵性，自空坠落。
此刻剑丸一去，那道人亦是不足为虑。
张衍脚下一踏，来至千丈之外，随手召来一道紫霄神雷，对其轰打了过去。
那道人失了剑丸，一脸迷茫之色，不但连护身宝光未曾发出，甚至躲也未躲，被雷芒正正轰中，眨眼化作飞灰。
这时场中传来隆隆之声，却是另一头猿妖正朝此冲来。
张衍目光一瞥，身后就有一道金光飞出，绕其颈脖一转，已是将那大猿头颅斩下，那庞大身躯晃了两晃，便就栽倒在地。
蔡德延看得心头一阵慌张，那两头妖猿及那两门玄门修士，是他幡旗之上最为强横的四尊魔灵，此刻俱被杀灭，已然无有可能与对手较量，只能再设法觅地躲藏。
不过此亦是讲究步骤，盲目逃窜无有可能甩开对手的，需得布置好了，才可撤走。
他把幡旗一晃，又自上面下来四人，皆是手持神兵，做妖将打扮，落地之后，便连声吼叫，满身杀气朝冲了上去。
蔡德延目注前方，待四人与那张衍挨近之后，他捏了个法诀，再对其一指，却是又一次运起“画地为牢”之法。
张衍立时心生感应，他暗自冷笑，就在神通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间，躯内法力一提，倏尔遁去无踪，再出现时，已是到了蔡德延近前百丈之内，随后心意一引，祭了剑光杀去。
画地为牢之术虽可束缚敌身，但亦有缺陷，施法者若法力不及对手，灵机一起，对手便会心生感应，若有转挪之术，只消提早遁走，便可避开。
他早知破法，方才故意令蔡德延施中，就是为了令其误判。
蔡德延果是中了算计，神通之术落在了空处不说，还令张衍欺入内圈，不由大惊失色，只得全力祭动法宝，维护自身，再把万象镜对那剑光一晃，登时反照出数十道灵虹。
张衍一笑，把袖一挥，上百道雷光迸出，却是抢在剑光落下之前先一步撞了上去。
这雷法并非法宝法器，却是无法被那镜光照了出来，立时将那灵虹炸了干干净净。
剑光此时再无阻碍，在法力催运之下陡然一疾，纷纷落在蔡德延护身金罩上，数十上百次劈斩之下，不过须臾间，那一层金光就黯淡下去。
再过三四呼吸，金罩发出一声脆响，便就破碎开来，化点点灵光散去。
蔡德延不甘引颈就戮，又接连取了七八件护身法宝出来遮挡，指望那四尊魔灵赶回救援。
可在雷光剑雨之下，不过多支撑得数息时间而已，最后一件护身法宝破去之后，无数雷芒齐落而下，登时将他炸了个粉身碎骨。

第二百二十六章 盘山五十阵，四方传信书
凤来山西，岩翅涧。
方圆千余里内，围绕灵穴所在之地，已是密密麻麻布有五十余座阵图，阵内灵气勃勃升腾，接山连云，沛塞天地。
若只浑成教一家，却是摆不出这样的阵势来。
这些修士多是自其余五宗而来，甚至有些还是投靠在魔宗门下的散修杂数，为了今日，早早便就提炼好了阵图。
如非阵图此物需耗费大量宝材灵药，且不明阵法变化之人甚难驾驭，恐数目还远不止此。
这时地穴中一道灵烟随光而起，就见一驾三十丈长的法舟自地穴中出来，舟下片片霞云，霓虹千丈。
此间执事道人见了，立刻抛下手中之事，急急上前相迎。
到了舟旁，却也不敢主动出言，只是束手立道一边，一副随时静候传唤的恭谨模样。
隔了片刻，舟上垂下一道云梯，一名弟子探出头来，大声道：“费师兄，真人命你上来说话。”
执事道人道了谢，沿梯而上，到了舟上，抬头一看，见杨破玉端坐法坛，旁侧是十二名执事长老，及三十五名门下弟子，皆是教中有名有姓之人，他不敢多看，小心上得前去执礼，道：“杨真人。”
杨破玉沉声问道：“大阵布置得如何了？”
外间阵图虽多，可不过是为了阻挡玄门弟子突袭而设，而真正倚为屏障的，还是地穴入口处集众力布下的守山大阵。
经由一整日倾力布置，再加各处阵门皆是请了元婴修士坐镇，虽也能勉强看上几眼，但要想凭此挡住即将到来的溟沧派弟子，却还是差了些许。
执事道人言道：“再给弟子一日……不，半日，只要半日就可阵法稳固下来。”
杨破玉不置可否，转而望着脚下群山，身旁之人皆是低着，无人出声，执事道人也是心下忐忑。
好半晌，他才又开口道：“半日还是太长，在明日卯时之前，务要给我把大阵立住了。”
执事道人张了张嘴，但知不敢驳逆这位大师兄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这时门中一名何姓长老站了出来，言道：“师兄，这时限是否太紧？纵然有他派道友相助，也是难为。”
杨破玉沉声道：“师弟莫非未曾瞧见此地灵机变动么？灵穴凝聚，也就这一二日事了，这般大的动静，玄门不会不知，此处真穴早晚会暴露出去，稍候其必是全力来攻，况且溟沧派弟子最迟天明必至，到时莫非靠山外那些阵图抵挡么？”
何长老叹道：“师兄原先设计把三派弟子引去了北地，本是一招妙棋，可不想那张衍有如此决断，将门下之人全数遣来我处，却是又把这处破绽给堵上了。”
杨破玉哼一声，道：“这也是我事先疏漏，总想着能令玄门对此处忽视不顾，却不想如此一来，这处成了唯一处无人进袭之地，反是最为显眼。”
何长老道：“哪里，若非师兄用心筹划，我等哪里如此多的时间安稳排布，只怕此刻还在苦苦抵御。”
杨破玉看了看天色，道：“今夜尤为关键，此地不容有失，需我亲此坐镇，何师弟，稍候骸阴宗纪真人会来此处，你多多替我留神，一旦他到了，速来报我。”
何长老一凛，这位纪真人可是骸阴门中大弟子，其自家门中地位与杨破玉一般，忙是点头应下。
杨破玉又交代几句话后，便把法舟降下，停在了一处高丘上，又把门下弟子分去各处，督促布阵，自己则是在法坛之上打坐修持。
天色渐渐暗下之后，有弟子来报，“真人，何师叔命弟子前来传话，说纪真人方才入得阵界之中，距此已是不足百里地了。”
杨破玉颔首道：“我当亲自去迎。”他两袖一抖，当即起身，踏遁光出得飞舟，飞至半空。
等不多时，就见远远来得一行人，为首一人头戴浣尘冠，着霞月洗星袍，细目长髯，仪表丰朗，身环幻雾云烟，正是骸阴宗大弟子纪还尘，他此来为防玄门察知，是以并未摆开法驾，只带了素道人及两名门中长老。
杨破玉上前施礼，彼此寒暄一阵，便将骸阴宗一行四人请至舟上。
坐定下来后，他稽首道：“此番多谢道兄前来助阵。”
纪还尘语气诚挚道：“杨道兄言重，我六宗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纪某理当来此相助。”
杨破玉问道：“道友此来，不知后方可还稳妥否？”
纪还尘笑言道：“道友也知，我那守御之地，早早便被南华、太昊两派晓得非是真穴，先前来攻不过做做样子，门下无有什么大损伤，只是白日地气灵机变化，难免让其看出虚实来，虽此刻还踌躇不前，但迟早也会知晓此处亦为真穴，我与其候在那处，还不如早早来此，等其上门。”
杨破玉连连点首。
杨破又是一笑，道：“好叫道友得知，稍候元蜃门晋道友亦会抽身往此处来。”
杨破玉也是惊喜，“哦，晋道友也要来此么？想来有我三人联手，当可保得此地万无一失了。”
这句话并非夸言，此处有三派大弟子同时坐镇，若只溟沧派一家来攻，确实不难挡下。
他抬手一拱，道：“此番两位来援恩情，杨某会记在心中的。”
纪还尘忙是客气几句，如不出什么意外，只要此次能守住灵穴，杨破玉便能借此成就洞天，能提前卖一名洞天真人一个人情，他自也极是乐意的。
又言语一阵后，他问道：“杨道友，你消息灵通，未知其余几处地界现下是何情形？”
杨破玉道：“局面尚好，西地那灵穴，冉秀书已是被宇文道兄击伤退去，宇文道兄虽也受了些小伤，不过却并无大碍。”
纪还尘不由惊讶，随后捋须沉吟，道：“冉秀书虽是清辰子师弟，但其一身本事也不在后者之下，我若与之交手，便是能将其击退，想要斗败却是万万不能，如我料想不差，宇文道兄当是为求速决，以伤换伤，才赢得此人。”
杨破玉赞道：“道兄言之有理，虽书信上并不明言，但杨某料想，当也是此番模样了。”
纪还尘与九灵宗晁岳交好，便又问道：“未知晁道兄那处可曾收得消息？”
杨破玉道：“现下还未有音讯传来，不过晁道兄道行不在宇文、百里两位道兄之下，应付吴丰谷当无大碍。”
正说话间，却有一封飞书来至里间，杨破玉笑道：“想来是有结果了。”
他打开书信一看，却是面色一变。
纪还尘看出不对，不由问道：“如何了？”
杨破玉沉声道：“是北地来得消息，那处灵穴已被溟沧派三名洞天真人联手镇灭。”
纪还尘皱了皱眉，早在先前定下先前吸引三派的计策之时，他就知那处灵穴是保不住的，当还不致使得杨破玉动容，是以还另有大事发生。
杨破玉叹了一声，把书信递了过去，涩声道：“数个时辰前，百里道兄不及撤走，为张衍所斩。”
纪还尘大吃一惊，道：“什么？”他把书信夺来，匆匆看下来后，却是久久不言。
百里青殷的厉害他也知晓的，不提其道行神通，单论法力，便可在同辈中排在第一，况且其身怀化血遁法，脱身本事也是数一数二，他本是以为此次其人身陨是与乔正道等五人有关，却不想最后竟是亡在张衍一人手中。
半晌，他长长一叹，道：“好生了得的人物。”
放下书信，沉声道：“杨道友，此事万万不可让下面弟子知晓，以免动摇人心。”
杨破玉道：“事涉大局，杨某绝不会疏忽，只是张衍正往此处来，若到时阵法不及完备，我等当如何应付此人？”
纪环尘面色凝重，他思量了片刻，道：“为防万一，我等即刻去往各方求援，尤其宇文道兄与晁道兄那处，当各去一封书信。”
很快一夜过去，地表之上，何长老把执事道人唤了过来，问道：“大阵布置的如何了？”
执事道人面带苦笑道：“长老，非是弟子不尽力，只是真人所定时限委实太短，还望再宽宥一个时辰。”
何长老也知此事难办，却非其人之过，是以并不来怪责，叹道：“你尽力而为吧，我这便去与师兄说说，看能否再拖延一阵。”
他正要转身往地穴中去，正在此时，却见天边突然浮现一点光华，他本以为是天日将出的初兆，可再是一看，却猛然瞪大了双目。
那点光亮只瞬息间就变作一缕缕灿烂灵霞，照亮半边天穹，继而自里跃出一座座庞大无比的浮天飞宫，粗略一数，竟是有两百余数。
他一把拉过身旁一名弟子，急声道：“速去报知师兄，说是溟沧派弟子到了！”
韩王客站在飞宫之内，由井室朝往观望，率众行程一日夜，终是到第二魔穴之前。
不过此刻看来，魔宗因这段时日内无人搅扰，已是有了充足准备，只由那交缠阵气来推断，下方至少有五十余座大阵。
但这些阵图是分散在了各个方向，看去若从一处去攻，就不用去面对所有。
只是魔宗布置当不会如此简单，是否如此，还需试探一下，便一指下方，对左右言道：“谁人先去破阵？”

第二百二十七章 白骨兵阵
韩王客此驾星枢飞宫之上，除了他两名师弟之外，余者皆是东胜洲而来的修士，这是他直接可以调拨的人手。
至于十大弟子之流，若不主动请缨，他却不想令其上前斗法。
对面还不知有几名元婴三重境大修士坐镇，要是一个照拂不妥，折了性命，他自忖无法向张衍和门中交代。
此时他一开口，站在下手的杜时巽就迫不及待站了出来，起手一抱拳，大声道：“韩真人，杜某愿往。”
韩王客看他一眼，杜时巽可是力成四转之士，身坚体固，虽在遁法上欠缺了一些，但对上阵图正需强攻硬打，用上此人正是合适。
他点首道：“魔宗手段层出不穷，凶横诡谲异常，杜道友请务必小心了。”
杜时巽对自家即将面对的敌手，先前也是用心做过一番了解，明白此些人不是东胜洲那些修士可比，绝不能掉以轻心，当即肃容应下。
他拿出破阵狼牙锥，自井室出得星枢飞宫，随后便身化一抹奔焰，好似飞火流星一般，洞穿云层，一路朝地表杀去。
蔡荣举低头想了想，又对旁侧十余名余渊部妖修长老看了看，便走到韩王客身旁，言道：“师兄，杜道友一人前去，无人接应，恐是不妥，不如唤上几位余渊部长老同去，以便在后接应。”
韩王客稍作思量，此是首战，纵然试探，也期望能有个上佳开局，于是同意道：“师弟且去安排。”
蔡容举奉命退下，到了另一驾飞舟之上，点了曷长老与渑长老二人，他们当即奉命，驾罡风出了飞宫，同样往地面而去。
杜时巽行至下方，踩住罡风转了一圈，便就寻得阵门所在，他也不去多瞧，一头就往里扎入。
此间主阵之人，乃是一名骸阴宗俞姓长老，此人眼见天中有人往自己阵中来，不由吹了吹胸前胡须，一指身后丈许高的阵枢牌符，就有条条灵气里喷涌而出，漫去各处。
少顷，自法坛下冒出黑烟，化聚为无数白骨阴兵。
他嘿嘿一笑，一挥衣袖，此些白骨兵齐皆驾起惨雾阴风，以铺天盖地之势朝前涌去。
杜时巽身为力道修士，对这等直来直往的攻袭最是不惧，奋起精神，气鼓于胸，发声一喝，就化一道星火轰然撞去，眨眼便就冲入白骨兵阵之中。
待冲势一停，把手中破阵狼牙锥扬举起来，就是一个横扫。
此棒之上附有他法力罡气，只这一棒，就波及数里方圆，将近万数白骨齐皆打成了满地碎骨。
俞长老看在眼中，却是极为笃定。
那些讲究繁复机巧的阵法他也摆弄不来，这阵中别无什么变化，只是纯靠难以计数的白骨兵伤敌。
只要阵中精气不绝，白骨阴兵便能不断生出，但若靠他自身法力，至多半个时辰便就难以支撑。
好在此刻四方灵机皆在往灵穴而去，他却是截了其中细小一条化为己用，如此灵气源源不断，不管来人多少，强横与否，只要不找到枢位所在，迟早也会被生生耗死在了此地。
杜时巽虽是喜好强冲猛打，但也并非无智之人，知晓与阵气所化阴兵纠缠是毫无意义之举，不过空耗气力，故而入阵之后，一直试图找寻阵枢所在。
他目中有一道灵光闪动，边是应付不断围拢上来的白骨兵，便是观察四周。
此是他所炼就的一门神通，能观灵机真幻，只是一盏茶时间过去，却仍是未能找出头绪，不禁暗忖道：“我乃是打头阵之人，若是用时过久，面上却不好看，需得尽快将此间破去。”
想到此处，他起手将臂甲上一粒宝珠挖下，往半空中一祭，一道细细毫光直往阵中某处指去。
杜时巽神情振奋，抛出一只飞舟，待其化至一丈大小，把身一跃，落至其上，随后晃动牌符，循光而去。
有这道宝光指引，他行出不过数里，便就找到了那阵枢所在，见一身形矮胖，雪须垂地的老道人坐在法坛之上，知是找到了正主，毫不犹豫挥锥而上。
俞长老不想他如此快就找打了自己所在，顿时吓了一大跳，急急抓起一只铃铛，用力甩去半空，随后摘了那牌符下来，起了一道遁光，就欲往别处立脚。
杜时巽把锥一挥，将那金铃打落在地，再全力驾驭飞舟，紧紧咬住着前方那道遁光不放。
俞长老因取了阵牌逃窜，时间一久，依仗阵枢截取而来的灵机便慢慢流散，再如此下去，此座阵图便不攻自破。
他知是败局已定，无可挽回，索性一招手，整座阵图化一道灵光收入囊中，随后头也不回朝另一座阵图中仓皇逃去。
那处阵图主阵之人见状，立刻放了他往里进来，内中一个老道看他狼狈模样，大笑道：“道友遁法可是不差，再逃得慢些，可就性命不保了。”
俞道人却是脸皮极厚，却是大义凛然道：“杨真人先前嘱咐过，要我等尽量保全自身，俞某这才如此，否则也定然会以死相拼。”
那老道知晓他的脾气，哪会信他这话，手中幡旗一晃，把阵门后路放开，道：“道友且去后面再立阵吧。”
俞道人冲他拱了拱手，就穿阵出去了。
杜时巽破了一座阵图，也不贪功冒进，纵身往来路飞回，回了飞宫后，便到韩王客面前复命。
韩王客详细问了他此行经过，最后道：“杜道友，若是再遇上此人，你可有把握再胜？”
杜时巽坦言道：“我此番能破阵，乃是靠了一粒能辨机识气的归素珠，只是此珠只得一枚，要是再来一回，恐难得胜。”
韩王客点点头，又点把葛童山、蔡容举二名自家师弟唤了上来，嘱咐一阵，也命他们前去破阵。
大约过去小半个时辰，二人返回，皆言已破去敌阵，只是可惜的是，主阵之人都是提前跑了。
韩王客不由思索起来，若说只是一人逃遁，那可能说是贪生怕死，但若个个皆是这般，那只能说是对面主事之人特意有过关照了。
他沉声言道：“看来你等虽是破阵，但对其等而言，却是损伤不大，主阵之人不死，还可在后依次立阵，如此层层阻截，若我等冲去，待杀至灵穴之前，恐是魔穴已然凝化而出了。”
葛童山言道：“师兄，这却不难，我等合力齐冲，当能破开前路。”
韩王客摇了摇头，阵图破法各有不同，有些时候，一人破阵与百人破阵，实则并无什么大区别。
况且如此简单的应对之法，魔宗又岂会没有防备？
休看适才守阵之人并不如何厉害，但他敢确定，其必有一二阵法大拿坐镇，他们若是当真行得此举，定被为其所算计。
除此之外，这里他还有一个不能明说的理由。
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中，有九人到得此地，这些人皆存得功之心，眼下虽还暂且听他调拨，但那是看在张衍面上，可若是抱作一团前去，那就无从立功了，到时其可能会自作主张，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权衡考虑下来，他传命道：“传书出去，命彭师侄由东向攻打阵门，广源派沈长老由西而进，我则北路进袭，门下弟子可自择一路破阵，每斩杀一名魔宗主阵之人，我便会为其记上一大功。”
溟沧派此番动静颇大，立刻就有人报知杨破玉知晓，他冷声道：“既是分作三路，那么溟沧派此来为三名三重境大修士的消息当是不假。”
纪环尘笑道：“可遣得力之人上前搦战，只要败得其等，余者不足为虑。”
元婴三重境修士方是决定彼此胜败的根本，若能把对面三重境修士尽皆击败，那破阵再多，也是无用。
且在未分出胜负之前，寻常元婴修士根本不敢放心胆大往前突入。
何长老心中一动，言道：“既是对面只三人有此修为，纪真人与大师兄同去，想来也可拿下了。”
杨破玉却是否了此议，沉声道：“绝不可如此。”
他这处三重境修士确实数目胜过对手，但他亦曾闻得消息，溟沧派此回除了韩、彭、沈等三人外，还另有十六名余渊部长老，此皆力道四转妖修，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
杨破玉自忖如是调集全力，再加纪还尘等数人，也未必不能杀败其等，但那样一来，自身付出代价也必是惨重。
他而今在此守御，只为拖延时间成得洞天，而非是要把教中根基断送在此。
他自座上站起，沉声道：“韩王客乃是白阳洞天门下，道行当也不弱，我去与他一会。”
这时底下有一名手拿玉板的老道人步出，慢悠悠道：“杨师侄为本门此辈大弟子，需在后主持大局，这等事不如就交由老朽吧。”
杨破玉见得是他，稍作考虑，便就点头道：“那就有劳廖师叔了。”
廖老道打个稽首，踏烟而起，往阵前飞去。
纪还尘也是离座，笑言道：“那彭誉舟是与溟沧齐云天乃是同辈，纪某早有心一会，愿去领教其人高明。”
素道人也是站了出来，道：“师兄既然去回彭誉舟，那沈老道就不妨交由小弟。”
杨破玉起手一礼，正容道：“那就劳烦二位了。”
两人对他打个稽首，便各自起得遁光飞去，分头去寻对手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焚气心炉，还神大丹
魔宗这边同时出动三名元婴三重境修士，一时之间，东、西、北三处方向上各有一团数里大的罡云铺开，声势汹汹，欱野喷山。
如此大的动静，溟沧派这处哪会察觉不到，立知是有大敌来袭，各处弟子都是警凛万分，原先行动也是顿住。
韩王客却很是镇静，安抚身边之人道：“别慌，此在预料之中，来人自有我等挡住，你等只管依照先前安排行事就是。”
蔡容举、葛山童等人对他一揖，便就纵光向下。
而另两路弟子见得这边似是丝毫未受影响，也是放心大胆出了飞宫，各自下去寻敌破阵。
韩王客看了几眼，见对面一团乌黑云烟翻翻滚滚，径直往此处来，便把法力一转，立化虹光一道出得星枢飞宫，往其迎去。
那烟云瞧他过来，立时顿住，而后向两旁一分，一股青烟冉冉飘起，其上站有一名高长清隽的老道，赭色宽松道袍罩身，手持玉板，颌下长须随风飘动，一股道骨仙风之貌。
他在云头上一礼，道：“韩道友，上回一别，已是四百余年未见，闻你又归溟沧门下，原先以为你当在门中受食灵机，参研玄理，以期大道，偏何又来此处？需知天机流转，非人力可挽，你今来此，难免要受那一劫，不如退去可好？”
韩王客知这老道在魔宗之中，向来以口舌便给著称，是以不与他做言语上的争辩，只沉声道：“韩某生死，自有天定，就不劳道友挂心了，道友此来，想也不是与韩某叙旧，便请出手吧。”
廖道人叹息摇首，仿佛为他所选而惋惜，打个稽首，退去百余丈之外，随即身形一晃，渐渐化为一团灰烟，继而淡至无有，仿佛融入天地之中。
韩王客容色稍凝，他立时辨出，此是“九伤涵烟遁法”，乃是魔宗三大遁术之一，与黄泉遁法与化血遁法不同，这门遁术能在斗法之际随时匿去身形，出没无常，极是难以防备。
以往玄门弟子与擅长此术者争斗时，就是自身道行在对手之上，也往往拿其无可奈何。
他伸手一抓，使出禁锁天地之术，仍而这一摄之下，非但灵机落空，连带感应之中也毫无此半分人踪迹，心知对方定有遮掩之法，不是这么轻易可以找了出来。
他乃李革章亲传弟子，自不会无法应对，当下在原地静立不动，只把身上玄功运起。
倏忽间，身周围灵机震荡，似起潮啸，身周围渐渐生出浪涌之貌，并兼海涛风波之声。
对方遁法胜在防不胜防，难以捉摸，可现下他这般施为，方圆数里皆在法力浪潮涵盖之下，只要这片周域之内，任凭对方从何处发动攻袭，都可被他提前察知，做出应对。
廖道人在外圈见得此举，淡笑道：“早知你会如此，且让老道我看一看，白阳洞天门下是否只这点手段。”
把法力张举开来，蔽绝暗袭，此正是对付“涵烟遁法”的正路。
他在以往斗法时，许多对手自然而然便会使出此法应对。
可如此施为，却有一个大缺漏，需修士时时戒备，片刻也不能放松，因而法力耗损极大。
此等情形下，根底稍弱之人，往往他只需佯攻几次，就能耗尽对手，进而将之杀死。
不过他深知韩王客有所不同，其身拥九百余载道行，溟沧派五玄功之一的“玄泽上洞功”已是练到极深处，只是如此撑开法力，对其而言轻而易举，坚持十余天也不在话下，是以他也不会只用寻常手段对付。
他身形一纵，化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到了韩王客侧后方，慢条斯理起指一点，登时就有数十道百丈长的惨白云光飞闪半空，再一掉头，撕开大气，往下劈斩而来。
韩王客神色一肃，此刻若起身闪避，则定会露出破绽，那么必然中了对方下怀，此下唯一选择，就是起得大法力正面硬挡。
沉声一喝，身上法力奔涌，立时自身后掀起一卷半洒云天的瀑流，自高处横泻而下，霎时就将那袭来刀光冲了个支离破碎。
廖老道看在眼中，一点也不为自己道术被破而懊恼，反是淡淡一笑。
此举不过是为试上一试，看韩王客会以何种法子应付自己攻势。
现下看来，对方却是要与以守御为主，不欲速定胜负。
这也可以理解，溟沧派此来不过三名三重境修士，一人折损，战力就失了三成，稳扎稳打的法子乃是首选。
他心下有数之后，身形一飘，转去另一边，轻轻一甩袖，就是一大团云烟狂喷而出，发出隆隆之声。
韩王客略一皱眉，观此术外间形貌气机，却是极似冥泉宗“九幽大悲风”，但此等神通，不是浑成教弟子所能习得，极可能是虚有其表，但修士斗法历来讲究虚虚实实，谁也不知是否如自己判断，故而绝不能掉以轻心。
心神一引，四周法力浪潮之中立时生出无数金光电芒，汇聚起千百之数，喀喇喇一声，撞向那团烟云。
他非是门中十大弟子，未曾正经得传十二神通，现下所使，乃是白阳洞天一脉所传“金阳御水真雷”，此术可把雷法蕴在法力浪潮之中，法力积蓄越久，则威势越强，便是对面当真来得是九幽大悲风，也能仗着绵绵不断的后力将之抵挡下来。
两方霎时间便撞在了一处，那些烟气果是外强中干，一触之下，便即溃散，然而却不因此灭去，反而化为丝絮也似，在周围徜徉飘动，每与法力浪潮一接触，就将之吸纳半分。
廖老道看此情形，目中露出险诈光芒，心中暗道：“看你能撑得多久。”
方才那烟气看去气势磅礴，轰轰烈烈，但其实的确只是唬人而已，不过是为把一件法宝暗藏在其中，才故意如此。
此物名为“焚气心炉”，若是那等源源不绝发出的法力灵机，一与此气相触，无形中消耗会大上数倍不止。
虽在边角之地，一时看去只是少许，但驾不住积少成多，往往斗到后来，等对方反应过来时，局面已是难以挽回。
过去许多与他对阵的修士，也不乏在此等情形下就被生生拖死的。
下来两人又交手数合，韩王客不论对方来袭手段真假虚实，他一概是起大法力回敬。
并非他不擅施展其他手段，而是这等斗法方式最为中规中矩，哪怕被人看去也是不妨，且纵然不能一下杀灭对手，在自己法力耗尽前，对手都拿自己无计可施，如此把其拖在这里，底下溟沧派弟子就可放开手脚破阵。
但弊端很快显现，过去一刻后，他察觉到自身法力用去不少。
他并有因此慌张，而是自袖内拿了一枚丹药出来，往嘴中一放，含在舍下，气机一转，登时躯内法力又自充盈起来。
此丹名为“还神丹”，乃是周崇举费尽心力所炼，一共只炼得七枚，修士吞了，哪怕斗法时肉身半损，只要元灵仍存，不但可在数个时辰内救了回来，还不致因此损了根基。
不过此丹能补益元真，亦可用来填补法力亏损，虽如此似有大材小用之嫌，但用在斗法之时，修士哪怕肆意驱运神通道术，也足以斗上数日夜。
早在出行之前，张衍赐了三枚下来，他与彭誉舟、沈殷丰三人一人分得了一枚，今番他这斗法路数，正是绕着围绕着这枚丹药而定。
此刻阵内一艘法舟之上，杨破玉坐于玉榻之上，正借用一面观玄水镜观看二人斗法。
他见韩王客气吞下一枚丹药后，原先弱去数分的气机突然又一次旺盛勃发，便知此必为增补法力之药，且如此之早就使了出来，当不致只顶片刻之用。
是以他判断下来，这二人斗法没有数个时辰是万万分不出胜负的，于是不再去多看，袍袖一拂，镜中景象立生变化。
里间显现而出的乃是素道人与沈殷丰二人，这二人这时亦是动上了手。
本来他并不如何把这广源派的道人放在心上，以为战局当是一边倒，哪知看了一会儿下来，却是微微动容，皱眉道：“这沈殷丰法力犹在素道友之上，手段也极是老辣手段，同辈之中，可以胜他过的可是不多。”
因此处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出结果，他又把镜光转至最后一处，还未等他细看，一名弟子匆匆来报，道：“师父，方才有飞书来报，元阳派有数十名修士正驾驭行遁法器，飞速往此处赶来，为首之人乃是西明洞天门下文庶江夫妇。”
杨破玉动作一顿，冷笑道：“终是忍不住了，南华、太昊两派可有动静？”
那弟子道：“那处倒还未有任何书信到来。”
杨破玉忽然问道：“距上回传书，已是过去多久？”
那弟子道：“约莫一个时辰，还未到可要弟子去书催促？”
杨破玉冷声道：“不必了，元阳派一动作，这两派又岂会不动？那处眼线定是已被察觉，所幸大阵已趋稳妥，眼下只消应付了溟沧派，再过半日，便是来得再多人也是不惧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缺劫阵图
正东位上，彭誉舟立于一片百丈大小火海之中，神情看去轻松无比，但其内心深处，实是异常警惕，对面之人乃是一门大弟子，由不得他不慎重对待。
此刻他身周围皆被惨白云雾笼覆，这时云中大风一起，一枚枚刀形阴符就朝他飞来。
只是还未到得他身前火海，就自撞上一股无形灵机，好似遭灼火炙烤，顷刻间化一缕缕黑烟散去。
彭誉周脸上浮起讥嘲之色，他身怀溟沧五功之一的《赤霄瑞玦书》，这门功法练到他这地步，灵机早可随心而转动虚实，身前火海不过刻意显化而出，虽看去只得百丈方圆，其实灵机早已扩到了三里之外。
这时侧方忽觉法力震动，侧首看去，见有一只髑髅自千丈外飞来，上面裹有一团惨白灵火，竟然是毫无阻碍往里破入，当即起袖一挥，登时有一股气息纠缠上去，那银丸立被一团火焰包裹，只过去几息，就化作了一团灰烟飘散。
冷笑一声，道：“纪还尘，若你还以为这点手段来攻，却是白白让彭某小看。”
天中并未有任何回言，过得须臾，突闻箭矢破空之声，嗖嗖不绝，万数白骨钉自云中穿出。
他哼了一声，好似有些不耐烦，道：“看你有多少法器。”
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朝外一吹，那袭来万千骨钉忽然无火自燃，轰然一声，成了漫天飞灰，一阵罡风吹过，便就卷去无踪。
彭誉舟满意点头，他这一口“皓夷三阳气”乃无形火气，沾上一点，便如跗骨之蛆，不断燃烧灵机，若是不得破法，哪怕上品玄器亦能一气焚毁。
此门神通唯一瑕疵，就是法力消耗太大，但这缺陷现已被张衍所赐“还神丹”弥补上了，如今他可以肆无忌惮发动神通。
只是他虽看去在场面上占得上风，但自斗法以来，一直固守原地，始终未有过主动进逼之举。
这倒并非他不愿出力争斗，而是纪还尘为骸阴宗大弟子，以此等身份，一身道法神通且不去说他，最令人忌惮的是，其身上必是带有厉害法宝。
而他自己虽身为昼空殿为长老，可背后却无有洞天真人支持，此次出来，也只携得几件寻常法宝，无法与对方相比。
他担心要是把此人逼得急了，对方一旦动用真器，自己绝然是讨不了好的，是以斗法宁可保守一些。
纪还尘目光平淡看着下方，他几次试探之后，大致知晓了对手实力和手段。
心下盘算下来，以他神通道术，再佐以手边法宝配合，要杀此人不是没有机会，但那样做代价极高，自己势必要受伤，换言之，不付出些许代价是拿不下此人。
至于彭誉舟所猜测的真器，他此次确实也是携带在身，但不到身死关头，却也不想用出。尤其他知晓彭誉舟过往事迹，判断其并无死战之心，那便更无必要用出了。
而后面阵中还有杨破玉坐镇，便是下面阵图全数被破了去也无大碍，只要不让对手脱身去援手就可。
在这等双方都有心避免死斗的情形下，场中三处战局皆是陷入僵持之中。
西位之上，杜时巽正领着一干修士攻打阵门。
这一行人皆是东胜洲修士，包括唐进、宋初远、魏道姑在内共是十名元婴修士，实力也是不弱，不过半刻，就连破了二座阵图。
为防后路被堵，他们每占下一处阵图，便把星枢飞宫降下，以此镇压灵机，并将遮笼四周的阵气驱逐开来，再以此蚕食推进，最终就可将魔穴外围的阵图肃清。
只是到得第三座阵图前时，进去探路二人只片刻就被杀死在了其中，却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魏道姑正想入阵一试，唐进却是将她劝住，道：“那两位道友纵然法力比我等稍有不及，但也相差不大，这阵中定是别有古怪，未曾窥破前，最好不要妄入。”
宋初远建言道：“不若转道而行？”
唐进否定道：“万万不可，那样极可能失了方位，这也罢了，倘若再遇坚阵，莫非还能躲过去么？”
眼下魔宗这方五十余座阵图彼此气机勾连，到处是阵气迷雾遮掩，以他们之能，难以感应魔穴所在方位。
而现下所走之路，乃是三名元婴三重境修士特意指出，要是绕途别走，那再想找到正路可就难了。
这时诸人之中，有一名矮小修士突然言道：“诸位，小弟有‘转相盘’在身，愿入内一试。”
众人一怔，皆是看了过来。
杜时巽开口道：“倒是忘了凌道友有这桩法宝在，也好，便请道友到里走上一回，只是千万小心，若是不妥，速速退出。”
那矮小修士拱了拱手，满是自信道：“诸位等着看便是了。”
他抖袖抛出一对约莫一尺大小的轮盘，口中念了几句法诀，其中一只玄玉盘悬住不动，而另一只青色玉盘却是到了他脚下。
他拱拱手，言道：“诸位，我这便去了。”
起脚一踏，到了那青玉盘上，身形骤然消失，随后此盘一转，就往阵中飞去。
他这转相盘共是一对，青盘可把肉身藏于其中，哪怕遭了攻袭，只要在千丈之内，就可瞬间自那阴盘遁逃出来，除非守山大阵，寻常阵法之中皆能自在往返。
此时阵图之中，坐有一名身如骷髅，皮肉干瘪的老道，此人眉宇间有一团黑气缠绕，一望而知是浑身精血耗干，即将可能寿尽之象。
他本是双目紧闭，可突然身前悬铃一响，知是又有人到了阵中，缓缓把眼皮抬起，讽言道：“不知死活的小辈。”
他伸手把身旁幡旗一拔，拿至跟前，随后一晃，道：“斩！”
阵图一震，就自顶上落下一道白光。
那修士入阵之后，为把寻找阵枢所在，却是身形现了出来，此刻见得天中异状，脸色微变，忙抛出护身法宝，哪知此宝毫无用处，那道白光竟是毫无阻拦，自上一穿而过。
他顿时有些慌张，急急一掐法诀，便欲转出阵门，哪知那白光忽然一疾，自他颈脖横过，头颅顿时滚下，落在盘中，一道灵光升起，倏忽不见，尸身晃了一晃，向前一载，跌在阵内，身上护命牌符忽然一闪，就裹了元灵飞出阵去。
那名枯瘦老道先前曾作法摄拿元灵，但却丝毫无用，便也就不再白费力气，把幡旗一抖，将那尸身摄了上来，起法力在里一转，顿时有一缕缕精血流淌下来，渗入法坛之下，随后再闭目坐定。
此刻阵图之外，那玄玉盘一转，喷出一道灵光，众人见了，皆道：“凌道友出来了。”
然而话音才落，却是自里飞了一只头颅出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才停下，却见凌道人脸面朝上，神情中残留着一丝惊骇惶惧之色。
众人心下一惊，唐进叹了一声，拿了一只玉盒出来，上前几步，将头颅收敛，准备回去交还其弟子。
他看了看场中诸人，言道：“诸位，韩真人事先有过安排，若遇难测阵法，可请其派中贾长老前来一观，此老精通阵法，当能看出此阵端倪。”
魏道姑有些不情愿，道：“何必如此，待我前去破来。”
这话也是引得几人点头。眼下虽是分了三路破阵，可彼此也存有比较之心，他们可不愿被东华洲修士比了下去。
杜时巽这时大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脸面乃是小节，破阵才是头等要紧之事，唐道长，快些发书请贾道长来，此事耽误不得。”
唐进点了点头，忙拿出一封符书发去天中。
等不多时，就见一名手持拂尘，须发苍苍的道人飘然而至。
众人忙是上前执礼，将情形一说，贾道人摸了摸胡须，言道：“待我观之。”
他走上前去，看了一会儿下来，言道：“此当为‘缺劫阵图’，乃是一座凶阵，立阵之人需用自身寿元精血相祭才能运转，变化却也多，此阵中共有七个出入之门，只有一个是为主门，闯阵者若是入错，即刻便会为阵中飞刀斩杀，如是入对阵门，则阵主当场身死，此阵便不攻而破。”
宋初远急忙问道：“贾长老，不知何处是正门？”
贾长老摇头道：“此门可由阵主由心转变，不是轻易可以寻得的。”
众人面面相觑，那便是寻不得正门所在了？
唐进却是稽首道：“请教贾长老，可还有他法破阵？”
贾长老点首道：“此阵说来玄妙，不外乎是摄夺气机之法，只消不叫其夺去，任意一门皆可入得。”
“这……”
此间之人，包括杜时巽在内皆是皱起眉头，气机封闭倒是容易，但那样一来，也就不展动法力道术，那又如何胜过对手？
贾长老道：“诸位道友不必为难，遇到此阵，我倒是想起一人，我溟沧门中十大弟子之一的宁冲玄宁真人，他精修《云霄千夺剑经》，可反夺对手气机法力化为己用，或可破得此阵，不过此刻正在北路，老道这便发书过去，请他过来就是。”
言罢，他拂尘一摆，发了一道飞书出去。
未几，就见北方一道灿青剑气横空而至，须臾到了众人面前，自光中出来一名神情冷峻的青衣修士，顶上则是悬有一道莹莹青虹，仔细一看，却似是一把长剑。
底下包括魏道姑等人都觉心头一悸，此人一现，顿觉浑身气息隐隐被牵动，好似有些压制不住。
宁冲玄目光自众人身上扫过，只在杜时巽身上停了半分，对他点了点头，随后纵身一跃，就化一道青光往阵中冲入。

第二百三十章 云霄剑气，阴神幻象
宁冲玄根本不去看进的是一那一座阵门，入到里间，稍稍一辨，就往灵机最为浓烈之处行去。
方行不远，忽然感应异状，猛然抬头，就见顶门之上有一道白光落下。
他双目中骤起冷芒，身畔法剑嗡嗡一声震颤，倏尔向上飞去，横剑一挡，就将之架在半空，无法下落，此刻方看其模样，却是一把阵气凝成的奇形飞刀。
此刀一击无功，似不甘心，扬飞而起，到了高处，再次斩下，此次却仍是被法剑挡住，如此一连数次劈斩之后，那刀上白光竟是渐渐光芒黯淡，呈出不支之象，反是那法剑气机愈来愈盛，满空皆是青光荡漾，最后一声剑吟，虹光一闪，竟是将刀身剖成两截，再是一转，将其中一段卷入剑芒之中，化去不见。
阵中深处，那枯瘦老道胸口一闷，惊怒交加道：“坏我阵刀？莫非以为如此就能破我法术么？”
他把幡旗拿过，双手拿住旗杆，用力一挥。
随他作法，场中那剩下那小半段刀身骤然一跳，竟是将剑光甩开，身化疾电，朝下斩落。
宁冲玄神容冷静异常，不闪不避，随着周身法力激荡，顶门之上三团倏尔一震，自里飞出无数灿光闪耀的剑气，那半截飞刀仿若冲入剑流飞瀑之中，每下落一分，必会去磨去一点，不过是在短短半息，就被消至铜钱大小。
最后到得宁冲玄身前时，只余米粒一点，他伸手一摘，将之抓入掌中，看一眼后，扣指一弹，将其彻底击散，再把袍袖一挥，灵机尽数被他化如顶上青气之中，那其中隐隐约约现出一柄柄与法剑一般模样的气剑，闪动片刻，就自淡去不见。
这云霄千夺剑气，与人斗法时，剑气一绞，能把对方气机夺摄过来，化为己用。
若是气机纳满，则会再分出一道气剑来，由十至百，由百至千，往往一个呼吸之内，就可做做到千剑齐攻。
对手假使没有应对手段，极可能一个照面就败亡在这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之下。
以宁冲玄如今法力，虽已能驾驭千道剑气，但至多只能维系十息，此已是他而今所能达到的极限，若想更进一步，唯有提升功行，尽早到得元婴三重境中，那时才可真正发挥出这门功法厉害。
枯瘦老道见自家手段被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乃是出身依附六大魔宗的小宗弟子，虽是炼得这座缺劫凶阵，但自身见识却是浅陋。见阵刀未能奈何来人，只道是对方法力过高，自己先前太过小视，是以未能建功。
于是咬破舌尖，连喷了数口精血在幡旗之上，汇聚阵中灵机，却是又在法坛供案之上催出了一道闪烁不定的白气飞刀，看去锋芒毕露，寒气森森，比上回那口更是锐利。
因法力用去不少，他此刻看去脸色极差，勉力抬手一指，飞刀便就离了供案，化光飞去，随后阵机转动，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杀至宁冲玄近前。
就在刀芒破开虚空的一刹那，宁冲玄立时便有所感应，心意一引，那法剑已是往上撩起，又将飞刀截住，这一次，却是传来一声金铁撞击之音。
只从声音上判断，便知此刀比上回那口凝实许多，却仍还到未对他构成威胁的地步，起了云霄法力，运剑上去一磨，不过用去十余息，就将这刀彻底磨尽。
了结此物后，他继向前去，行不多远，又是一道刀光劈来，便如前两回一般，将之绞散。
下来一路之上，不断有刀光袭来，他见对手只是不断重复之前举动，好似十分急切想要将自己杀死，但其中招数变化却是一点也无，甚至连暗袭也从未有过，心中立时有所判断，这名主阵之人，怕是无有什么斗法经验。
枯瘦老道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杀不死对手，心中已然变得焦躁无比。
他此刻也是陷入两难之中，杨破玉允守阵之人不必死守，见机不妙可以退走，但别人可以，他却不同。
先前来此时，他曾夸下海口，扬言能在此阻住玄门一个时辰，为此还得杨破玉赐下一枚珍稀丹玉，然而现下两刻未至，就弃阵而走，浑成教是断然不会轻饶他的。
况且为了这座阵法，他血祭了自身大半寿元精血，若不成功，回去也是等死罢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孤注一掷。
他面上浮起一丝凶戾之色，起手往胸口一抓，面皮一阵抽搐，把自家心君挖了出来，用力一捏，就有滴滴黑色精血自指缝间沥沥而下，落在身前法坛之上。
一沾此血，台上阴风乍起，呜呜而响，四下来有浓浊煞气飞来，不断汇集，最后在天中凝出一道三尺长短的乌芒飞刀。
做完这些之后，把身一晃，神魂已是弃了这一具破烂肉身，自囟门之中飘出，先是回头恨恨看了一眼阵中，随后腾空而起，直往阵外逃去。
此刀汇集阵中所有灵机，一旦有生人接近，便会发动，只是连他自家也驾驭不住，是以化聚出来之后，便赶紧脱身，怕走得晚了，会被一齐斩了。
宁冲此刻已是距离阵枢法坛不远，这时似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忽往一处方向追去，却是捕捉到一缕飞去虚影，伸手一点，一道疾厉剑光飞去千丈，将那缕神魂当场斩灭。
而恰在这时候，突然整座大阵一震，好似天翻地覆，一道惊天刀气化乌光纵起，再自天斩下。
他眸光平静，脚下一踏，起了小诸天挪移遁法，身形在半空之中接连闪挪，到了法坛边上，根本不去看那追来刀芒，随手一挥袖，数十道罡雷飞下，霎时将法坛炸得崩裂开来。
法坛一毁，等若破去阵枢，那气刀顿成无源之水，在半空一颤，便如烟雾一般消散而去。
过不多时，一缕缕天光自顶上洒下，整座大阵也是隆隆声中彻底崩灭。
另一个方向上，昭幽一脉弟子正与溟沧派几名长老攻打西路。
刘雁依亲手破去头三阵之后，便暂且退下，改由魏子宏接替，自己回至星枢飞宫之中打坐回气。至于田坤等人，则是在后接应，以防突发变故。
魏子宏除了溟沧派弟子之外，还是一个身份乃是瑶阴派掌门，为了应对此回斗战，他身上竟是一口气携了数十件法宝，数目之多，直叫人咋舌不已。
他入阵之后，根本不来与你缠战，直接祭起法宝相攻，若是一件不成，那便再加一件。
此等摆明了以丰厚家底压人的举动，让魔宗一方守阵之人也是无计可施，接连败退，竟是被他一鼓作气破开三阵，到得第四座阵图时，对面一见他来，也不硬顶，虚应一下，便撤阵退走。
与他同行的荀长老看得连连摇头，法宝多到一定数目时，确实极难抵挡，此刻便是换他上去守阵，想来结果也是一样。
魏子宏因一路过来未曾耗得什么法力，四阵既破，便欲一鼓作气，将第五座阵图拿下，两人遁去数十里后，荀长老突然一顿，言道：“魏真人，且慢前行。”
魏子宏停住身形，起手一拱，道：“荀长老，可是有事？”
荀长老看了看四周，沉声道：“此地有古怪，我等恐是已然入阵中了。”
魏子宏一怔，随即也是警惕起来，这位门中长老虽是修为与他相仿佛，但九百余载寿数，见多识广，经历颇多，此人之话，他却不敢丝毫小视，朝四周望了望，却未看出什么端倪来。
荀长老闭目想了一会儿，突然朝一处看去，就自那里飞来一头飞鹤，其上骑有一名童儿。他言道：“果是如此。”
他一弹指，一道法力激出，那飞鹤悲鸣一声，就从天中坠下，连带那童儿也是一并摔死，只是落地之后，却又突兀消失不见。
魏子宏神色一凛，道：“荀长老，我等莫非是在一幻阵之中？”
荀长老言道：“魏真人，自此刻起，切记谨慎心神，莫生杂念。元蜃门中有一门阵图名为‘阴神阵’，却倒是与眼前情形有些相似。”
魏子宏依言守住心神，冷静问道：“敢问荀长老，不知此阵有什么门道？”
荀长老淡声言道：“若当真是‘阴神阵’，便能幻化出我等见过的种种厉害人物，若被其杀死，那也必定死去。但若守笃抱真，心神不乱，当无大碍。”
魏子宏点了点头，这的确要谨慎为上，若是一不小心，把自家师父张衍显现出来，那如何斗得过？
恰在此时，天中却是听闻有人高声作歌，远远来了一名羽衣星冠，风采翩然的道人。
荀长老仰首看去，皱眉道：“此人一身玄门气息，当不是魔宗中人，我却不认得此人，魏真人你可识得？”
魏子宏讶道：“我却也不认得。”
荀长老一转念，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喝道：“速速把法宝灵识遮去。”
魏子宏得此一提醒，也是醒悟过来，忙起诀作法，将身上法宝有灵机遮断。
荀长老叹一声，道：“疏忽了，我早该想到，魔宗此番布置正是瞄准你法宝而来，此间人物为心象所现，可若是法宝含有真识，气机交感之下，亦能将其所见之人幻化而出，你法宝来自瑶阴派，那对面之人所显化之人，极可能是昔日瑶阴派中人！”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万源生化，灭宝破真
随那天中那道人来到近处，环笼在其身上的一团清气也是渐渐散去，荀长老已能望见其人顶上两团罡云。
他略略松了一口气，来人大致只是元婴一重境，与法力与自己相当，显见主阵者也是此等修为。
这时再看一眼，他咦了一声，不禁侧首望了望魏子宏。
两人面目依稀有些相似，尤其那道人眉心之处亦有一线竖缝，再联想起门中关于魏子宏身份的传言，便隐约猜到来者身份。
瑶阴派祖师，易九阳！
他神色顿时变得凝重无比，这一位前身可是洞天真人，泰衡老祖所传玄门一脉大弟子。
纵然眼前受布阵之人修为所限，并无洞天修为，但其身本为开派祖师，自然不会是什么易于之辈，今番想要过得此关，保住性命，可是不太容易。
他起手一指，一道火红剑光飞出，到了头顶之上盘旋飞舞，同时沉声言道：“魏真人，瑶阴派道法想你应是熟悉，稍候老道上去迎敌，就烦你从旁提醒照应了。”
魏子宏忽然问道：“荀长老，晚辈有一句请教，若我二人被杀死在此，这感念显化之人可还会在？”
荀长老一怔，仔细想了想，回道：“阵机变化自有定数，其根源便在入阵者身上，犹如那毛发附皮，若是你我俱亡，自也是消亡不存，不过我等眼前这……”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双目瞪大，道：“你是想……”
魏子宏点点头，拱手道：“正是如此，就拜托荀长老先抵御一阵了。”
荀长老哈哈一声大笑，道：“好，魏真人连这般狠手都能下得，老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就奉陪一回，就看看你我运气如何了。”
笑声之中，他挺剑向上，乘光飞遁，直扑那天中道人。
魏子宏立定原地，伸手到袖囊之中，取了一件玄器出来，目光投在上面。
既然入阵之人被杀，显象便会散去，那么只要将法宝之内的真识抹去，就可从根本解决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猜测是否正确，但这是对付这位瑶阴祖师最为简单的方法了。
他身上固然法宝不少，但是称得上的玄器，也就是九件，若是被阴神阵全数感应得去，那么当是九人，而眼下只出现一人，那即是言，只是其中一件法宝真识被那阵气交感。
但他不知究竟是哪一件，此刻也无有时间去一一分辨，那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一件件试过去了。
手掌往上一按，轻轻一提法力，就要这件法宝中的真识抹去。
此宝似也察觉到危险，微微抖颤，神魂之中有一阵阵呜咽之声传来。似在哀求他不要下手。
魏子宏虽心下也略有不舍，可动作却是丝毫不停，法力一吐，蛮横冲入法宝之内，手中轻轻一震，此宝四周灵光顿时黯淡下去。
灭去真识，对法宝损害极大，不但未来再无可能祭炼回来，且灵根一去，比之寻常法宝也是不如。
他看了看天中，见那道人仍在往此处来，知是不对，吸了口气，一翻手，就又取了一件法宝出来。
此刻天中二人正迅速接近，荀长老发现自己方才却是忌惮太过，自些乱阵脚了，现下冷静一想，对方纵然是当年那个易九阳，身上并无任何一件法宝不说，连神通也未必能使了出来，而自己则勉强可算一个剑修，若能尽量施展出长处，未必不能应付。
念及此处，见差不多已是到了那道人百丈之外，便就挪运法力，待积蓄到顶点时，猛然一发剑，登时一溜火光直奔对手而去。
那道人言道：“原来是溟沧弟子。”起手轻轻一挥，一道金光形如龙尾，横空拍来。
荀长老自能判断出来，若是按眼前局势发展，自己剑光定能先一步落到对方身上，而自己身着法衣，再加上护身宝光，这随手一击当可挡了下来。
不过慑于对方名头，这一击想来不会那么简单，念头一动，唤了一只墨玉棋盒飞了出来，到得顶上，口沿朝下，倒下一道宝光，将他笼罩在里。
而那道人面对剑光飞斩，竟然是不闪不避，只是身周浮起一道罡风，看去随意至极。
荀长老见此景象，毫不犹豫又添加了三分法力上去。
剑芒眨眼及身，可却发出锵的一声，好似遇上一层坚实无比的厚鳞，竟是无法斩入。
那道人连身形也晃动半分。
荀长老见此人竟是纯凭法力抵挡自己飞剑，不由大吃一惊，恰在此刻，一股无穷猛力轰击上身，噼里啪啦一连串爆响，墨玉棋盒当即破碎裂去，而后是护身宝光，再是身上玉符，最后轰隆一声，整个人被扫飞了出去。
他一咬舌尖，强行回过神来，便把身形稳住，一看四周，却是骇然发现，这一击非但将身上护身法宝全数击溃，还把他一气拍出了数里，若非身上法衣别有奇效，恐怕已然无了性命。
心中顿时警凛万分，好在其速不快，下回只要小心提防，再想打中自己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把心绪平复，把精神振作，再度冲上。
这次又斗了几合下来，他心中却升起一股久违的无力感。
对方不愧是一派祖师，哪怕未有任何神通道术在身，自己也拿其毫无办法。
虽仗着剑遁还能与之稍作纠缠，但身周围渐渐有一股浩大法力围拢，转挪之间越来越是吃力，再如此下去，恐是撑不到百息时间。
魏子宏也是时刻关注战局，见那道人发出的金光之中带有一抹血色，却是认出了来历。
此是瑶阴派一门玄功，名为“万源化生功”，练成之后，可把合契外气化入法力之内，由此可生出种种奇效。
门中玉简记载，易九阳所祭炼的乃是蛟龙之血，是以法力一荡之间，等若放出一头蛟龙，方才打中荀长老那一击好比蛟龙起尾抽来，看去声势不烈，可其威力就算与玄黄大手相比，也是不差分毫。
他原先也属意此法，想要修持，可后来发现自家无法效仿。
易九阳这蛟龙之血乃是取自泰衡老祖，是以祭炼出来的法力威力无伦，且还有无上潜力，可他哪里去寻这等几近飞升的凶物来？
虽是知晓此法源流，可此刻他需全力抹除真识，无法开口提醒，只能指望荀长老自家挺过去了。
手中一件件法宝被毁了去，直到第六件法宝时，突然心底有一股奇异感觉涌出。
与此同时，天中那道人忽然回头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额头正中忽睁一目，就有一道神光飞出，向他射来。
魏子宏一惊，方欲躲避，可忽然间一个恍惚，额中神目亦是一睁，那道光华竟然毫无阻碍，自里一钻而入，他身躯忽然一震，顿觉有些站立不稳。
对面那道人微微一笑，转身向天中迈步而去，不多时，其背影便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天中一道火光落下，荀长老挥袖分开遁光，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手臂抓住，急道：“你可还好？”
魏子宏晃了晃脑袋，似是察觉神魂之中多了什么东西，但具体却又说不清楚，法力一转，把体内异状平复下去，道：“荀长老放心，晚辈无碍。”
荀长老认真打量他几眼，确认确实无事，这才放心，看了看四周，见一阵门悬在半空，便道：“魏真人，破去显象，这阴神阵对我二人已是无碍，可自如穿行，可他人要过得此处，看来仍是要从此间走上一遭了。”
魏子宏言道：“既是如此，我等出去，将此间情形告知师姐，也好让他们有个防备。”
荀长老也是同意，他们固然可以此刻再往前走，可后路无人接应，那必是会陷入重敌围困之中。
商量稳妥后，二人便驾遁光自阵门飞出。
到了外间，荀长老却是把遁光放缓，侧首过来道：“魏真人，老道有一言与你说。”
魏子宏也是缓下身形，道：“荀长老请讲。”
荀长老道：“我观你身上法宝甚多，以此击敌，固然无往不利，但此毕竟非是正途，如今失了几件，反是好事。”
魏子宏知此是此老见自己失了不少法宝，是以出言安慰，但其中又不无道理，于是拱手道：“荀长老放心，晚辈知晓其中的厉害，此战之后，除了平日常用，余者皆会封禁收起。”
法宝平日也需人祭炼，几十件法宝，足以让他平日把精力耗在此上，没了功夫去正经修持了，道行才是自家根本，孰轻孰重，他自然分得清楚。
荀长老点首言道：“魏真人天资禀赋俱佳，心中自有权衡，却是老道我多嘴了。”
魏子宏忙谦言几句。
言语既毕，二人再度加快遁光，朝数十里外的星枢飞宫投去。
凤来山前，天中灵机震动，继而罡云倏尔一分，自半空中挪遁出来一艘金凤飞舟。
舟上站有二十余人，为首一人却是一名花信女子，面貌秀美，朱唇一点，头梳高髻，着广袖狐尾衣，身披长帛，腰束瑶文丝绦，她美眸扫看四周，道：“多亏了这虚空挪遁之物，省了半日路程，能得以及时赶至。”
身后上来一名女修士言道：“陆师姐，溟沧派正在与攻打那处魔穴，我等是否迟上一些，等双方力竭之后，再行上去？”
陆师姐断然否定，凝声道：“这处魔穴就在我元阳派左近，一旦凝成，后患无穷，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拔除，相助溟沧派，也就等若相助自己，传我谕令，起全力赶路，往援溟沧同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八炼子母阵
杨破玉自定中缓缓醒转过来，因得了四周充裕灵机之助，这一通打坐下来，自觉气机前所未有的顺畅。
借灵穴成就洞天非是易为之事，六大魔宗只是把此次机缘送予了他，但是否能成，仍需靠他自身。
而一旦真正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可走，重则根基尽毁，轻则无望道途，是以他无比重视，随着灵穴逐渐凝成，尽量把自身神魂气机调和至完满状态。
此刻行功已毕，他才得暇关注战局。
唤了一名弟子过来问了问，不禁一皱眉，只这小半日时间，在溟沧派三路齐攻，阵图竟已是破去大半。
不过除却少数死命硬挡之辈，多数人一个见机不妙就早早抽身退走，是以直到眼下，损伤还并不如何大。
他眼神微寒，问道：“大阵可是布好了？”
那弟子言道：“方才弟子才问过，还差一个门户，一二时辰便可立住。”
杨破玉冷哼了一声，方要关照什么，忽然感应之中突觉异状，他一扭头，朝东看去。
就见天中罡云忽然一阵旋动，而后似被一双大手撕开，自里转挪出来一艘飞舟，上站二十余名修士，为首女子三十许人，秀眸之中有一层辉光闪烁，容色娇艳，朝他这处望了望，素手一挥，此就往溟沧派众人所在方向飞去。
杨破玉神色微凝，他对此辈玄门弟子俱是了然，一见那为首女子相貌，便知其身份。
此女名为陆香影，只论其道行，可在元阳派此辈三重境修士中排在第二位，仅次于大弟子乔正道。
他心下念头转动，暗忖道：“看来方才消息有误，元阳派耍弄了一个花招，那文庶江夫妇的行踪应是其故意泄出的，此女才是真正此回正主。”
事实也确如他所想，元阳派得知自家门前魔穴亦是真穴后，哪还不知是被魔宗摆了一道，而不久前又闻得乔正道败退，师寒山夫妇战殁的消息，他们向来自诩玄门第四大派，这回吃了如此大的亏，这却哪里忍得住，因而再次遣出弟子，意欲找回脸面。
此番采取明暗两路分进之策，由文庶江夫妇大张旗鼓前行，而由陆香茵乘挪遁法器火速赶至，命其无论如何，也要设法与溟沧派一道，这近在眼前的威胁剔除了。
至于那元炉丹玉，眼下却已无暇计较这些了。
杨破玉看局面慢慢对己方不利，而大阵却迟迟未能布成，便言道：“速去把廖师叔与两位骸阴宗的道友唤回来。”
底下弟子立刻传命而去。
廖老道与韩王客等人虽斗得激烈，可彼此并未真正死斗，闻得后方呼言，便就撤出战圈，溟沧派一方知晓拦不住，是以也不追赶，任由他们离去。
待三人回得灵穴上方的法舟内，杨破玉先对纪幻尘师兄弟二人稽首道：“方才劳动两位道友了。”
纪还尘回了一礼，笑道：“分属同道，何须客套。”
杨破玉请他与素道人坐下，转而对廖老道言道：“眼下只靠寻常阵图阻不住溟沧派弟子，所幸之前还备有一座八炼子母阵，需得廖师叔亲来主持了。”
廖老道沉吟言道：“若只韩王客与彭誉舟，借了阵图之力，我或还可勉强一试，但听素真人言，那广源派的沈老道却也不简单，何况其等还有那些妖修助阵，我一人怕是守不住，但若有王师弟相助，倒可有几分把握。”
杨破玉立刻传命弟子道：“拿我谕令，去把王师叔请来。”
不多时，来了一名仪容清美，顾盼神飞的少年道人，上来随意对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就坐下，问道：“杨师侄唤我何事？”
杨破玉看了廖老道一眼，后者忙将用意道出。
少年道人嘿了一声，道：“本来我推说闭关不出，却不想还是避不过去，廖师兄可是害人不浅。”
廖老道正容言道：“当年师父传下此阵时，师弟你曾精研有年，不必为兄我仓促为之，大敌即临。还望师弟帮衬一回。”
少年道人言道：“师弟连掌门所赐谕令都拿了出来，又怎容我推脱？不过我方才见山外有元阳派弟子前来援手，那想必南华、太昊两派久亦当杀至，此辈齐上，我与你便能挡得一阵又能如何？许连半个时辰也守不住。”
杨破玉道：“王师叔看来，该当如何？”
少年道人朗声言道：“我有一策，若是能成，不但危局可解，亦能重创玄门。”
说完，他毫不拿捏，嘴唇翕动，便以传音之术将主意说出。
廖老道听了，大是皱眉，道：“如此太过冒险，若是一不小心，连带大阵门户被攻破，乃可是白费一番布置了。此还小事，要是耽误杨师侄破境，你我皆成门中罪人，万万不可。”
少年道人却是哂道：“若是此番没有溟沧派到来，则可放心按原策行事，可既然有了变数，便不可再有拘泥。”
顿了顿，看向杨破玉，“不过我只出个主意，取与不取，还是要看杨师侄。”
杨破玉目光闪烁，寻思片刻后，便就有了决断，沉声道：“就按王师叔之策行事。”
廖老道听了，却是在那里沉默不语。
少年道人行事干脆，立刻起身道：“既如此，我与廖师兄这就去阵图之中守御。”
廖老道坐着不动，言道：“师弟且先行一步，为兄还有些事……”
少年道人嘿嘿一笑，猜出他想单独留下劝说杨破玉，哪会给他这等机会，一把将其拽住，道：“大敌在前，师兄有事也请回来再言，且随我同去吧。”
法力一卷，就把廖老道一起裹住，往外窜去。
到了外间，见半空中有一座大阵凌空虚悬，遮在灵穴上方，便向上一纵，遁光停也不停，直往阵门之中钻入。
入得阵中，少年道人这才把廖老道放开，再不理会他，自顾自到了阵位上坐定。
廖老道知晓到了此处，已是不可能再回去了，无奈之下，只得寻好自家阵位坐了，随后法力一转，却觉此间灵机转动，方才与韩王客斗法时损去的法力又自弥补回来。
少年道人目光往下一瞧，扬声道：“此处已交由我师兄弟应敌，各位同道且退。”
灵穴四周此刻剩下不过八座阵图，主阵之人皆是浑成教修士，明知挡不住，却也不敢先退，此刻闻得此言，如蒙大赦，纷纷撤阵退走。
廖老道一惊，问道：“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道人不在意道：“这些人既然拦不住溟沧派弟子，也不必白白送死，早且去后面躲着，杨师侄那处也好布置得快些。”
韩王客回了星枢飞宫后，闻得元阳派弟子到来，便把其请来星枢飞宫，陆香影也是欣然相从。
因魔穴凝化越来越快，时机紧迫，是以也并未对其太过客套，问礼之后，便唤了一名弟子前去招呼，自己重又转到破阵之事上来。
陆香影闻得原先竟有五十余座阵图在此，不禁有些吃惊，暗忖道：“若不是张真人果断遣人来此，魔宗恐早已占住先手，待我等收得消息再来，也左右不了大局了。”
正在这时，却见前方一座座阵图飞去，四周原本被玄雾包裹的苍莽群山已是渐渐露出真貌来，只余一座仍悬天中，但只片刻后，无数黑烟自地下冒出，又将景物重新遮去。
韩王客不禁往前几步，面色凝重，方才一瞥之间，他已瞧灵穴四周遍布法坛，沉声道：“彼辈果在后布置守山大阵，需得些打通前方去路，否则等其阵势一成，便再难有机会了。”
彭誉舟道：“灵穴上空那阵图看来极不简单，不定有三重境修士主持，非道行高深者不能破，只是我等方才一战，耗损不少法力，尚需调息……”
说到此处，他便拿眼去瞅元阳派一行人。
陆香影笑盈盈起身，道：“溟沧派道友想来久战疲惫，不若由香影前去一闯。”
她旁侧一名女修忍不住道：“师姐，你方才为快些赶来，可是用了不少法力，怎有余力出战。”
韩王客打个稽首，言道：“陆道友且先安坐调息，韩某已有安排。”
陆香影也不坚持，万福一礼，便又坐下。
韩王客非是看不起此女，而是己方攻打良久，已差一步就可将外围大阵攻破，若是此阵令陆香影去破，他人可不会管这些，只知最后破阵是的元阳派，虽他自身不在乎这些，但此番既是受张衍之托而来，却不得不考虑这些，是以这一次是万万不能让得。
底下曷长老一想，方才自家余渊部一直在旁观战，未曾动手，眼下却正该出面了。
他也是识趣，不等韩王客来叫，便主动站出，拱手言道：“不若在下带部中族老上去一闯。”
韩王客冲他点点头，道：“曷长老多加小心。”
曷长老点了三名熟悉之人出来，自忖足以自保，对众人一揖之后，就驾起一阵黑风，出得星枢飞宫，行不多时，就冲入那阵图之中。
廖老道察觉到有人闯阵，问道：“师弟，可是按定计放其入内么？”
少年道人撇嘴道：“不过是些妖修，尚不值我等动用后招，杀得几个，放一个出去做饵也就是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阴华敕澜图
曷长老等人身为余渊部众，早前为抵挡溟沧派，也曾在魔宗指教之下习得结阵之法，是以深悉阵法的厉害之处。
眼下所面对的纵然只是阵图，威力难与真正的大阵相比，但玄奇之处恐犹有过之，是以四人一入阵中，便早早祭出法宝，护蔽全身，非但如此，飞遁时一步三看，谨慎异常。
尤其曷长老，趁人不备，还暗暗拿出了一只香炉出来，捂在掌中轻轻一晃，生出一缕细烟飞去，好似线绳系在了出入阵门之上，这却是他为防万一，给自家留下的后路。
待布置完成，这才敢随众人放心往里步入。
少年道人见了他们这番模样，笑道：“此辈倒也小心。”言罢，起袖一个划拉，把阵机拨弄起来。
四人但听一阵呜咽风声自极远之地传来，随后万点光华在天边闪烁，少顷，风声骤急，就见无数赤煞烟气滚滚而来，内中裹着万千阴雷，排山倒海而来。
四人乍见此等景象，都是大吃一惊，纷纷把法宝祭出遮挡，可挡不多时，眼见法宝宝光逐渐黯淡下去，竟是被阴煞之气污秽了，不禁有些慌张。
他们可非玄门气道，甚少有护身法宝，此回前来闯阵，也不过携得一二件罢了，看眼下情形，恐几次冲刷之下就要毁弃，最后只能凭自身肉身硬捱了。
其中一名长老急道，“曷道兄，这该如何抵挡？”
曷长老敢接下闯阵之事，也是有几分底气的，是以在众人之中尚算镇定，言道：“诸位道兄莫慌，此处非是什么守山大阵，只凭一座阵图，我却不信当真能弄出这样大的阵势来，否则我等早已抵挡不住，这其中定是还夹杂有幻景迷象，我身边恰有一件宝物能破。”
三人一听，纷纷催促他快些拿了出来。
曷长老鼓腮一吹，喷出大股黑烟，烟中裹有一只小鼓，一落脚下，须臾长至腰腹边。
这鼓名为“正心鼓”，是前代族老自一处仙府中得的一件玄门法宝，只需敲动，便能破邪显正，驱逐恶秽。
他抄起拿起鼓槌，使力敲下，噔噔一声，顿时声震四野，连阵图也遮掩不住，远远传出。
面前涌来雷芒赤煞应声消去大半，变得稀疏不少，再敲几声，就如退潮般消去，只余十丈大小一块，再也不复先前铺天盖地之象。
这几名余渊长老见状大喜，此刻总算能沉下心来应付，可便是如此，护身法宝也是在煞气久蚀之下也是纷纷破散。
三人配合已久，当下围成一圈，独留一人在中，各转玄功，浑放出罡风，与煞气阴雷相抗。
因各人只需面对一面，若是自感法力不济，便退入圈中，换得一人出来替代，而自己则在里吞食丹药，打坐调息，如此一来，便不虞后力匮乏。
曷长老拿出一只用于辨位识气的定星盘来，大声道：“诸位，我等此来是为探阵，非为破它，待查得此阵几分底细，就此退了出去，将此间情形告韩真人，也就算有个交代。”
三人皆是称是，顶着煞气雷光，主动往阵中深处推进。
有正心鼓相助，四人行进颇快，按照定星盘所指，接连探了几处阵位，只是闯入一处幽深阵门时，煞气阴雷却比之前大了数倍，众人狼狈退了出去。
可曷长老在后撤之时，却感觉不远处有呼啸灵机卷过，只是再是一辨，却又消失无踪，好似只是错觉一般，他心下一动，默默把此处阵位记下。
阵中少年道人见得此景，抚掌微笑道：“却可动手了。”
廖老道言道：“这几名妖修皆是力成四转之士，如此算来，至少也有七百载以上道行，除得此辈，收其神魂气血，宝物不定能再添几分威能。”
少年道人言道：“小弟正有此意。”
竖掌在身前，心下默念法诀，不旋踵，顶上垂下一道灵气结就的白玉珠帘，好似落瀑流银，轻轻一摇，起得层层宝光，道道涟漪，自里浮出一卷连轴宝图，须臾布展开来，上显八气八门，各角嵌有雷珠，或二或三，共计有二十数，个个皆如鹅卵大小，外裹金光，内含清露，灼灼生辉。
廖老道瞧他轻而易举就把阵宝唤了出来，心下不由一叹，暗道：“此图正主看来还是师弟，当年恩师便不该传给我，却累得我白白浪费不少苦功。连功行也因此耽搁了。”
这阵图乃是他们一脉秘传，阵中蕴有一宝，名为“阴华敕澜图”，其上有三十余重封禁，需把元婴修士诓入阵中，杀死后以神魂喂养，才可化去，传至他们师兄弟二人手中，前后已历经四千余载，而今只差最后一禁，就彻底化为一件真器，到时外间阵图亦可因此而蜕变，威势不下寻常守山大阵。
此图先前在他手中保管时，因资质之故，费劲气力，也未能将之唤出，故而无法尽展其威，此回为阻挡玄门修士，只得将之交至自家师弟手中。
少年道人抬手拿过宝图，双手拉开，对着下方就是一晃。
底下一名长老忽见天中一道白光飞来，猜测是法宝一类，哪敢小觑，忙运转全身法力，身躯忽忽大长，高至十丈上下，起了手中神兵，向上一架。
可这一道光华下来，好如万雷聚一，轰隆一声，登时将他打得粉身碎骨，连带旁侧另几分也被震得肢残体破，飞了出去。
第一道白芒才落，第二道却又飞至，却是朝着另一名长老打出，又是一炸响，亦是尸骨无存。
曷长老当即知晓不好，他知机的快，法诀一拿，牵动事先布置，化一缕清光，疾往阵外遁去。
而剩下一名长老却是慢了一步，来不及走脱，亦是被一道银光炸死。
少年道人看着曷长老逃去，笑了一笑，也不追赶，把宝图一晃，收上来三缕精气，徐徐在画卷之中合作一团，起法力入内一转，见那最后一道禁制又松动几分，不禁欢喜，就将之合卷起来，重又抛入阵枢之中孕养。
曷长老慌慌张张冲出阵来，起得全身气力冲回本阵，到了星枢飞宫之上，待见得韩王客，便如实将阵中所遇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将定星盘成了上去，交至一名白发老道手中，随后言法力耗损太重，便就下去调息了。
韩王客问道：“贾长老，你可能看出这是何等阵法么？”
贾长老摇头道：“只凭此盘观之，相似路数阵法就有百数之多，况且各家各派因法器手段不同，运用也各是有异，除非入到阵中，否则难做判别。”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胡须，道：“不过方才那曷道友最后所经之处，当是此阵出路，可惜，只差一步就可到打破门，就可到得那灵穴之前了。”
彭誉舟冷笑道：“曷长老此回随行之人皆亡，独独他一人却此顺利逃了回来，还偏偏探得阵门，这其中若说无诈，我却不信。”
贾长老点头道：“彭真人说得不差，老道也以为这里面有些古怪，不过只要此辈阵法不变，那处阵门当也是无从改换的，此事老道敢以性命担保。”
蔡荣举问道：“师兄，是否遣人再探？”
韩王客看了看对面，沉声道：“灵机流转愈发快了，余时蹙迫，无时再慢慢试探了，既是已查明阵机所在，需我亲自前去破阵。”
又转首对彭誉舟道：“彭师侄，你且与我同去。”
彭誉舟犹疑片刻，应了下来。
韩王客又把沈殷丰唤了过来，稽首一礼，道：“沈道友，我与彭师侄不在之时，此间唯有道友道行最高，还请在后照拂我等门下弟子。”
沈殷丰还礼道：“韩真人请放心就是。”
韩王客又行至陆香影身前，稽首道：“陆道友，我与你做个约定，此去半个时辰，若还不能破阵，当是遭遇不利，到时就烦请你出手相助了。”
陆香影正容道：“韩真人不说，香影也当如此做。”
韩王客点点头，再对蔡容举，葛童山、刘雁依三人交代几句后，就招呼了彭誉舟一声，驾起遁光，往天中行去。
半途之上，彭誉舟忽然言道：“师叔，那处定是布有陷阱，等着我等踏入进去。”
韩王客沉声道：“张师侄既然把此路交托于我，我当忠人之事，那处阵门一闭，必然前功尽毁，就是再来得千百人，也于事无补了，是以只要有一线破除大阵的机会，我也要上去一试。”
彭誉舟闭口不言，只是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顷，两道遁光就渡过群峰，一前一后穿入上空虚悬阵图之中。
少年道人见二人终入自己阵中，目中浮起光彩，摩拳擦掌道：“终是来了，这二人皆是修行有成的玄门大修士，此回只要斩除了，所得神魂当能化开法宝禁制了！”
廖老道言道：“宝图雷芒能破那几名妖修，那是其等无有法宝神通反制，而韩王客乃是白阳门下，道行深厚，可不是轻易能除去的，那彭誉舟也非易于，师弟还是按原策行事为好。”
少年道人笑道：“小弟自不会莽撞。”
他起意一召，重又把宝图唤至手中，随后目光灼灼看着下方，只待韩、彭二人走至于那处阵位便就发动。

第二百三十四章 鹤颈玉壶，水火破阵
韩王客一入阵图中，举目四顾，见此间皆是煞气雷芒，他言道：“彭师侄，我需辨识方位，且为我遮掩一二。”
彭誉舟道了声好，层层法力涌动扩散，焰火飞扬，赤光映射，一簇簇往来回腾，轻易就将阵煞拒在百丈之外。
韩王客见他一人足以应付，便自袖中拿出定星盘察看阵位。
少顷，心下已是有数，将此物收入囊中护好，看准一处方位，喝了一声，运足法力化大浪巨潮，强行冲开一条前路，随后摆袖前飘，口中言道：“随我来。”
二人一路疾行，虽时不时有遭遇火煞阴雷落下，但因二人皆有上乘玄功神通护身，其往往还未到得身前，就被远远排荡在外，并未构成什么太大威胁，很快就到得那处别有玄机的阵位之前。
韩王客再次取了星盘出来，用心感应了一会儿，道：“如贾长老说得不差，出阵之机就在此处。”
彭誉舟见如此轻易就找到这里，几乎就未遇到像样一些的阻碍，大感不妙，言道：“师叔，这背后定是暗藏凶险，是否再谨慎些？”
韩王客来此之前，就把种种顾虑都抛开了，是以不为所动，神情坚定道：“已然到得此处，不过见招拆招罢了。”
彭誉舟想了一想，伸手入袖，取出一把法剑递过，言道：“师侄这处有一柄破阵玄剑，名曰‘伤素’，若这里果真是那阵位所在，一剑下去，必能斩开一条出路。”
韩王客侧首一看，眼前微亮，接了过来，手抚其上，见此剑流光溢彩，寒芒砭肌侵骨，手腕轻轻一抖，就扬起一道光虹，不禁赞道：“好剑。”
语毕，便拿住剑柄，挥手斩下。
随这一剑下去，周遭天地忽然重重震颤了一下，而后耳畔传来细碎裂响，再是柱石倾倒之声，须臾间，满空侵迫而来的阵煞如潮水般退去，而前方浓雾徐徐一分，敞开一座空门，只稍作感应，便觉外有汹涌灵机呼啸连天。
韩王客目放精芒，毫不犹豫往里跨入进去，彭誉舟稍一迟疑，也是起步跟上。
二人方才踏至外间，忽然身后传来隆隆一声响，回头一望，发现见来时门户已是消失不见，而先前浩荡灵骤然隐没，似是又被另一座阵势所围。
韩王客好似一无所觉，面色不改，而彭誉舟见此景象，不禁暗骂了一声。
少年道人一直在等待出手机会，见二人终于踏入此间，不由大笑道：“终是入我彀中，廖师兄且助小弟把阵门守住，待我用宝图引动真焰，将其等炼化。”
这阵图分作子母二阵，母阵之中所留阵位确为出路，但一经踏出，却还有一子阵需破。
此处别有玄机，本为是一处炼炉，阴华敕澜宝图便是自中炼出，内含一点“宝金真焰”，只要催动起来，就是法宝也能一气炼化了。
先前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以借此火之威杀灭二人，而后再拘拿元灵化解法禁。
廖长老沉声应下，全力运转阵机。
他知真火需法力引动，不是顷刻就能催发起来，这段时间，就需他来牵制对手了。
这里一动作，韩、彭二人顿感有重重压力降下，好似一圈圈套锁围上身来，立把法力鼓荡开来，抗拒此间束缚。
只是过去不久，却见天中有焰火亮起，虽只一点，却是灼亮刺目，光芒万丈，辉同金阳。
彭誉舟修得本是火属玄功，对天下火属灵物多是熟识，一见之下，顿时神情一紧，“不好，此是宝金真焰！”
韩王客镇定如常，一见此火，便自袖中拿了一只半尺高下的曲颈玉瓶出来。
彭誉舟看了一眼，不由吃惊道：“此是……鹤颈瓶？”
韩王客点头道：“正是。”
彭誉舟大喜道：“当年门中许多人还为这宝物寻过一番，原来似乎落在了韩师叔手中，既有此物，这处法阵却是困不住我等了。”
“鹤颈瓶”内藏有百万天外罡英，每一粒皆是由李革章亲手祭炼，威力甚宏，一经打出，可摩穿山岳，夷平州屿，少有法宝能挡，关键还不似真器那般难以驾驭，是以溟沧内乱平定之后，有不少弟子暗中找寻过这件法宝。
韩王客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当日带出山门后，怕一旦显露出来，被有心之人找借口追索回去，是以他从不拿出示人，而此回为破开大阵，却是不想再遮掩下去了。
把瓶塞一拔，往下倾倒，但闻沙沙之声，罡砂自瓶口之中流出，色作七彩，好如琉璃晶玉，初时只是极细一道，随他逐渐运足法力，纷纷卷扬在空，声响愈来愈大，满耳俱是沙沙摩擦之音，在这方天地之中急骤飞旋。
这万千罡英一出，等若法阵每时每刻都要经受天外罡风刮擦，这如何能维持得住，不过片刻，听得一声大响，此处子阵便生生炸裂开来。
二人挥袖拨开四周散逸雾云，把眼瞧去，见面前露出了一处巨大地穴，周侧俱是一座座高耸如丘的法坛，其上满布幡旗阵器，有不少已是灵机勾结，隐隐有煞气腾空，顿知已是闯到了魔穴入口处。
彭誉舟这时心下一动，召来素伤剑，一斩之下，身后原先被遮蔽隐去的阵门顿时显露出来。
韩王客看了他一眼，道：“彭师侄，你可留在此处，不必随我入内。若是我回转不得，以你本事，便是不能出去，想亦能坚持到陆道友杀来。”
彭誉舟嘴动了动，最后却是什么也未能说出。
韩王客对他一稽首，就转身往里去。
九炼阵中，廖老道叹道：“不想那韩王客还要这等法宝在身，这下如何办？”
少年道人冷静言道：“不打紧，此处拿不住他，后面杨师侄自会出手，还有骸阴宗两名道友帮衬，总能将他留下，只是此人元灵未必能擒拿住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连声叫叹可惜。
廖老道又问：“那彭誉舟不进不退，如何处置？”
少年道人言道：“稍候除了韩王客，以这彭誉舟的秉性，多半会逃遁，而要想出去，唯有从此阵中过，那时正好拿他，那出入阵门且给他留着，现下却不必理会。”
韩王客这时已飞临到魔穴上方，适才他在山外就看得清楚，这里守山大阵尚未立起，似还差几个门户。
但若再耽搁下去，其一旦布成，玄门这处除非洞天真人亲自出手，否则来多少人都是枉然。唯有把其中法坛打破几处，坏其布置，便还可再拖延下去。
他将定星盘拿出一拨，朝外看了看，便找定一处灵机黯淡之所，显是阵门尚未筑成，料定此处为关键所在，当即拍开一道事先备好的符诏，腾空一纵，如一抹身化飞星流光，往那处疾驰而去。
远处一驾法舟之中，杨破玉见这一道遁光自下方横过，却是面含冷笑。
在外间他因顾忌对方那十多名力道妖修，唯恐教中实力折损过多，不敢遣出太多人上去斗法，而眼下玄门只一人到此，却是无需留手，沉喝一声，道：“纪道友，素道友，且助我下去诛杀此人。”
纪还尘与素道人同时点头称是，三道遁光自法舟之上遁起，隐呈包围之势，朝下方扑来。
不多时，韩王客已到得那数座处法坛上方，此刻他也瞧见了那朝自己杀来的三人，但却并未去多作理会，而是把目光投下。
此处虽未筑成，但有幡旗法符遮护，仍是坚牢无匹，若用寻常手段，很难破去，而在魔宗修士阻碍之下，更无可能得手。
想到此处，他眼中现出一丝决然。
把那鹤颈护拿出，摩挲道：“若你此番能得善存，便去投奔张师弟吧。”
那法宝已得灵性，似是感应到主人心念，轻轻一声颤鸣。
他笑了一笑，把玉壶往天中一祭，而后凌空盘膝一坐，起手掐了一个法诀。
霎时间，自他身上涌动出一股磅礴灵潮，向外不断散发，凡此山岳河川，皆是摇撼震荡起来。
杨破玉先是一怔，随后猛然醒觉，猜到他要做什么，惊怒道：“不好，快快阻住他！”
说话之时，他已顾不得其他，手中扔出一只玄兜，自里喷出一道金霞，将脚下满山法坛一起罩住。
纪还尘、素道人二人瞧此景象，也是不禁色变，非但再往前去，而是以更快遁速往后退走。
韩王客双目露出一丝怅惘之色，千载岁月，往事种种，转瞬自眼前流淌而过，最后忽然一笑。
下一刻，他一身浩荡法力，于一刹那间迸发出来！
喀喇一声大震，好似天河倒泄，无边洪水宣泄出来，直漫远天，尤其其中还卷带无数“金阳御水真雷”，凡水流冲奔之地，必有惊天雷光炸裂，震天动地。
杨破玉他脸色难看异常，虽是他及时祭出真器相护，可仓促出手，法力未曾运足，纵然能护得大半，可仍是有数处法坛被炸作飞灰，要想再立起来，至少又要大半日功夫。
彭誉舟把这位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沉默片刻，随后一转身，头也不回，朝阵门中跨去。
少年道人精神一振，道：“来了！师兄快快开了出去门户，引他逃窜，我等就可趁势夹攻。”
廖老道言道：“此人有一把破阵玄剑，师弟此回不可再留手了。”
少年道人重重点首道：“那是自然。”
彭誉舟才入阵中，抬头一看，却见前方出入门户洞开，仿佛自己轻易就能出得此间。
这分明是对方故意放开一条去路，诱他逃命，好使他心无斗志，以最小代价将他杀死。他敢确定，就是到得那门前，对方亦会有手段制他，最终不过屈辱而死而已。
他嘴角浮起一丝轻蔑，“你等认为彭某会逃不成？”
当日门中生乱，他避身山外，逃过一劫。
十六派斗剑，因畏惧凶人，他借故不出。
而今玄魔斗法，三重大劫临头，他还能再逃么？
他看了看四周，脸上轻蔑之色更甚，随后仰起首来，大声道：“尔等给我听好了，今日破你阵者，乃是溟沧彭誉舟！”
他话音一落，身上已是燃起无穷金焰，在少年道人与廖老道惊骇目光中之中，一声轰响，整座阵图，已是化作漫天火海！

第二百三十五章 阵去变天云，玄魔始争锋
自韩、彭二人入阵后，陆香影就始终在留意阵内情形。
在她料想之中，以这两人修为，此回便是不能破阵，却也不难坚持半个时辰，到时自己便可带人上去接应，内外夹攻之下，得手机会应是不小。
只是方才过去一刻，忽觉阵中灵机异变，继而有水撼山岳、洪啸天地之声，她不禁心头一震，玉容微变，“此是……”
然而方过未久，耳畔就闻彭誉舟决绝之语响彻山岳，余音未绝之际，一股惊天火芒已是冲霄腾空，而悬于上方的那座阵图，竟在顷刻之间炸裂开来！
陆香影目光复杂，怔怔望了许久，她不想二人如此勇烈，竟是以崩散法身为代价破开大阵。
这一瞬间，她心情也是颇不平静。
深吸了一口气，回首过来，神情肃穆道：“溟沧派两位道友舍身破阵，元阳弟子，且随我一同斩魔除敌！”
言罢，把飞舟一转，就化金虹一道，往魔穴之中投入。
杜时巽见得这一幕，也是心潮激荡，双手紧紧一握神兵，起身一纵，一道星火流光，往里冲去。
远处一座大巍云阙之中，十大弟子之一的陈枫也是见到了这一幕，神情间满是敬佩，手指前方，对左右言道：“韩真人与彭真人这般修行，尚且以命相拼，我身为门中后辈，十大弟子，怎可在后坐视，自也当奋勇向前。”
身旁三名护法长老对视一眼，皆道：“正该如此！”
此行他们虽为护住这位陈氏子弟，但眼下大阵已去，灵穴显露，再无半分遮挡，正该趁此机会杀入魔穴，以立不世之功。
这座大巍云阙当先排众而出，排开阵阵罡风，朝那魔穴之中行去。
他这一动作，却是无形中带动了其余人，一时间，天中风云变色，两百余座星枢飞宫齐皆动了起来。
沈殷丰见此景象，不由叹了一声。
若论道行，韩、彭二人去后，此间为他最高，虽韩王客临去重托，然而溟沧派修士如何行事，却也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够的管束，只能任由其行事了。
好在张衍事先早有妥善布置，此来溟沧弟子皆有星枢飞宫护持，纵使不敌，也能退了回去守御，他只要在后小心遮护，防备那禁锁天地之术便可。
而在另一处，却有一座大巍云阙纹丝不动。
其上一名道姑略显焦急，言道：“封真人，再不上前，功劳都让他人抢去了。”
封窈双眸静若止水，不起波澜，道：“那便让他们抢去吧。”
那道姑忍不住道：“出来之前，秦真人可是有过关照的。”
封窈看她一眼，静静言道：“韩、彭两位真人只是破了僵局，而魔宗失了大阵，便当真无有还手之力了么？现下过去，难免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中，需得先集众聚力，才好施展手段。”
那道姑细细一想，心下一凛，觉得眼下确实如此，便问道：“那封真人以为该如何做？”
封窈淡声道：“先往昭幽门下靠过去。”
千里之外，却是有一片亩许大的梧桐叶遁空飞驰，上方站有一名修士，其人双肩阔大，长身伟岸，面白无须，头戴梁冠，耳畔垂下璎珞丝绦，身着青烟碧水袍，两袖在后，随风鼓荡，整个人看去神采四溢，雄姿英发。
此是太昊派大弟子窦洪平，门中得知凤来山西亦有一处真穴后，晓得是中了魔宗算计，便就遣了他出来，设法协助溟沧、元阳两派，将之攻打下。
因时机紧迫，故而他一人先行，余者仍在半途之上。
可突然之间，却是感应到前方魔穴之处灵机激荡，罡风乱卷，竟是引发脚下梧桐叶轻轻颤动，他猛一抬首，双目紧紧凝注前方，神色略显凝重。
这等异香，分明有元婴三重境修士崩裂法身所致。
以此法化御神通，法力之威比平常大上十倍都不止。
只是通常很少有修士会去如此，盖因为其势太过猛烈，又不受己身驾驭，一旦使出，自身元灵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
他暗皱眉关道：“战局已是惨烈到如此地步么？看来还得再快些才是。”
当即做了一个法诀，那梧桐叶上顿时放出赤色光焰，遁速陡然一快，眨眼间化飞虹驰去。
与此同时，魔穴之中，杨破玉望着脚下一片狼藉景象，脸色有些阴沉，先前百般算计，却没想到临头竟是这结果，此刻外间再无遮挡，今朝就算能挡住玄门，教众也必是死伤惨重。
他转首问一名弟子道：“大阵坏了多少？”
那名弟子神情惶恐，不敢看他，垂首道：“虽有师父玄兜护持，丹多处破损，尤其有一座门户几是全毁，只是再建了起来，至少，至少也要到明日了。”
杨平玉思量了一会儿，若是等到明日，不定灵穴已然凝成，不过他要藉此成就洞天，必得法阵护持，否则绝然不会安心，关照道：“加派人手修补法坛，明日为师要见得此阵完好。”
那弟子不敢违抗，当下诺诺而去。
远处一道遁光飞来，却是那少年道人，到了近前，他略显尴尬道：“杨师侄，此次法坛遭劫，全是我谋划不周所致。”
杨破玉此刻神态已是恢复如初，摆手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岂能怪道师叔头上，况且不过小挫一阵，尚还左右不了大局，师叔不必自责，若是当真介怀，稍候不妨多杀几个玄门弟子。”
纪还尘笑道：“这阵法虽破，不过玄门处却折了两名三重境大修士，固然又来了陆香影，可也是较之方才，仍是弱了一筹，杨道友若狠得下心来，重创其等也非是不能做到。”
杨破玉冷笑一声，道：“到了这等时候，何需多想，诸位，随我出外阻敌。”
他当即点了此番随行护法的一众弟子长老，又把方才阵图被破的数十名修士一同唤上，起得数十道遁光，自法舟之内飞出，往玄门一众人等迎去。
陆香影金舟行在最前，此刻已冲入魔穴之中，这时察觉下方灵机潮动，汹涌而来，更有遁光闪烁不停，忙把飞舟护法宝光祭起，随后伸手向下一拿，使了一个禁锁天地之术。
杨破玉心生感应，他哼了一声，不待法力降下，立时捏了一个反咒，瞬息间就将此术解了去。
因他出手极快，身后之人根本未曾受其影响，遁光停也不停，仍是朝上冲来。
陆香影神情一凛，忖道：“此人比传言还厉害几分。”
毕竟对面有数十名元婴修士，若是齐皆来攻，她也难以招架，故而把舟首一拨，化光虹向侧面绕走。
少年道人因为方才失策，此刻亟待立功，当下翻出一张宝图，拉了开来，欲要照她。
方才彭誉舟崩裂法身破阵，九炼子母阵已是半毁，而阴华宝敕澜图本是与之一体，若无大机缘，再无晋升真器之可能，便索性弃了阵形，当作寻常玄器来使。
可就在这时，却听天中一声暴喝，震得他心旌摇荡，随后一道星火流光自远处飞来。
明明还在百丈之外，可忽然一个前冲，也不知失使了什么神通，竟是眨眼遁至近前，而后就见一只大锥朝他头顶砸落下来。
少年道人心下一凛，才要遁走，却发现被一股莫名大力扯住身形，竟是脱不出去，惊呼道：“力道修士？”
他反应也速，当下把身躯一晃，顿时化作一缕淡淡烟雾，那大锥自身躯之中横过，好似穿过一层无形之物，并未能伤得他分毫。
然而来人却技不止此，双目之中忽然放一道神光，却是瞬息间就将这法术破开，把他原身照了出来，手中大锥荡起狂风，再度挥来。
少年道人岂肯坐以待毙，嘴中吐出一道灰白气团，竟是堪堪将那椎头抵住。
有了这片刻耽搁，廖老道人这时已是赶了上来，骈指一点，数十道阴雷落下，喝道：“退开！”
又有数名元婴长老自后祭出法宝打来，顿时天中灵光乱闪。
少年道人心下冷笑一声，这等距离之内，力道修士优势太大，若在平时，自己被这般欺近，用不了几回必定落败，然而此刻并非一人对敌，对方注定失算。
哪知来人悍勇无伦，明明遭受十余人围攻，却是根本不去理会，反而大吼一声，原势不变打来。在少年道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锤打在了他前胸之上，不由惨叫一声，自云头坠下。
廖老道惊呼一声，“师弟！”
这时天中爆开一连串轰响之声，来人也是同样被众多攻击打中。其人纵然身躯坚实，也同样抵不住众人合力围攻，身上千疮百孔，大半身躯残破不堪，几乎认不出人形。
可到了这般地步，此人仍是悬在云头，不曾退开半步，睁着仅余的一只眼睛，丝毫不惧地望着众人，一个个看了过来，傲然言道：“东华魔宗，不过如此！”
杨破玉一皱眉头，冷声道：“原来是外洲旁门。”挥袖一拍，一大团灰白烟气朝其罩去。
上空陆香影见这人如此勇悍，不忍见他身死，把手一甩，垂下一道虹光，欲把他救下。
可是才至半途，就被十数道灵光霞芒击溃，还有不少法宝对着飞舟袭来，只能无奈退避，眼睁睁看着那高大身躯被白烟拂过，整个人顷刻化为乌有。

第二百三十六章 锁龙封星阵
杨破玉一袖挥出之后，却是眉头稍皱。
他这“无相绝窍灵烟”一旦着身，消蚀血肉，灭绝神魂，可这一击下去，却觉与往日略微有异。
然而他此时也无暇多去察看了。
仰首一瞧，数座星枢飞宫已是飞临头顶，不过旋踵，越来越多的飞宫云阙自其后跃然现身。
显然溟沧一方修士趁着阵图被破，已是大举压上。
陆香影见溟沧派弟子到来，精神立振，稍稍辨了辨两方人数，发现暂时实力相当。
只是她担心的是，六大魔宗显然是在此下了大气力的，三重境大修士很可能不止眼前这几人。
要知眼下这一场激斗，已非捉对厮杀那么简单，而是近乎乱战，往往一个照面间，就要承受数次攻袭，平时手段根本无法从容施展。她不惧对方光明正大来攻，但却心忧暗袭，其等若是在缠斗的关键时刻杀了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心下转了转念，暗忖道：“不如起得剑阵，全力急攻，先设法将对面压住了，若能拖得文师弟夫妇到来，此辈再显露手段也是无惧了。”
主意拿定之后，她操持飞舟稍稍后退，喝道：“元阳弟子听令，布‘锁龙封星法阵’。”
说话之时，她把手一抛，一只盘凤剑盘飞出，往半天中一悬，顿有一圈圈毫光映现。
身后二十余名弟子听得她令，也皆把剑盘祭出，如众星拱月一般落在四周，再同时一拿法诀，霎时间，万千金光，一齐飞出，天幕中尽是刺目光芒，只是却不落下，而是在上空盘旋，看那剑光各自方位，似有星辰相对呼应，内中隐约透出一股玄妙灵机。
杨破玉一见，立刻看出端倪，暗道一声不好。元阳派剑阵了得，要是被其成功布下，那此战定是倍加艰难，他绝不能容忍，正要起遁光上前，纪还尘却抢了上来，肃容道：“杨兄需主持大局，这处就交由我与素师弟。”
此时也不容慢慢客套，杨破玉一点头，便算谢过。
廖老道马上应下。
纪还尘拿出一只骨笛，轻轻一吹，身旁有阴气翻卷，竟是抽吸了大团灵机过来，而后一个个阴兵自里站起，乍一望去，却是密密麻麻，不下十万之数。
猛然自那笛中传出一声尖亢声响，十万阴兵齐化白光遁起，如迅电疾箭，一道道朝天射去，顷刻就与那金光帘幕对撞了一起，竟将之冲开了一隙，只是那金光犹自顽强，在那处试图合拢，两边冲突不停，一时陷入了僵局。
素道人得见机会，立时化光虹冲上。
杨破玉心下一定，料来这边已是无事，把目光转了过来，见得对面阵中有数名身躯高大修士，眼神却是一寒。
确如陆香影所料，他这边除却眼下所现之人，阵中还隐有两名三重境长老。
只是眼下出来，露了自身底细不说，也定会被这些妖修所阻，无法对溟沧弟子造成太大杀伤，唯先使计将此辈先排挤出战局之外，如此方可对余者下手，至于该如何做，他早已有了法子。
往前一纵，与此同时，已是展动了禁锁天地之术，顿时一股灵机降下，将周围十数里尽皆笼罩。
此法一出，除却大巍云阙之后，所有星枢飞宫都是一滞，内中修士也是出入不得，天地好似一时静了下来，场中只有一道惨白烟雾飞遁而过，直往余渊部十余妖修所在逼去。
沈殷丰眼见此景，却是未曾出手。
一则他身处后方，救援不及，二则余渊妖修人数占优，且个个皆是力道四转，足以与三重境修士一战，贸然相帮，很可能得罪其等。
然而杨破玉才至半途，感应之中却忽然浮起警兆，偏身一折，闪至一旁，却见一截半枯松枝射咻的一声穿了过去。
一名魔宗修士躲闪不及，急起法宝相护，可此物竟是嗤得一声将这法宝射穿，连带从他身躯中一透而过，不禁闷哼一声，倒伏云上，眼见得已是失了战力。
杨杨玉面色微微变化，抬首望去，见云中站有一片梧桐飞叶，上站有一个魁伟修士，气度森然，他目光一凝，沉声道：“窦洪平？”
窦洪平目光也自过来，大声道：“杨道友，以你身份，何必去欺负那些后辈，你我道行相若，正是对手。”
杨破玉微一思忖，此刻换了任何一人来，对上一派大弟子，均无任何胜算，自己不解决此人，那是脱身不得了，便就点头同意，道：“也好。”
当下祭了一对清光游动，宛如灵气凝成的玉勾出来，伸手一指，此物轻盈一转，就往云上斩杀过去。
窦洪平一声宏笑，十余枚龙眼大小的玉果自背后飞出，色彩不一，各幻奇辉，再升起数丈，就啵啵有声，炸裂也似朝下落来。
两人谁都未曾想过闪躲相让，不约而同把法力一催，两物便直挺挺撞在一处，登时就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双方宝光只稍稍一分，而后又斗在了一处。
不过数息间，两方法宝在半空中接连对拼了上百次，激荡颤音有若轰雷不绝，罡风煞气远远传出，道行稍弱者，顿觉气机滞涩，法力运转不畅。
沈殷丰瞧了瞧，发现这二人道行都是极高，皆是只差一步机缘，就可入得洞天之境，这一回斗上，怕不是短时能分出胜负的，便起双指朝天一划，天中禁锁灵机顿破。
溟沧众弟子感应到此法破去，便纷纷自星枢飞宫之中出来，去找寻各自对手。
不一会儿，天中就满是遁光法宝，是这个时候谁人遁法高明，谁人法宝强猛，谁便更容易寻得胜机。
沈殷丰稍稍一思，把大袖一挥，就有成千上百符执飘洒而出。
此符不能抵挡法宝神通，但若遇险，他却可第一时候施展法力去救。
不过这其中自有亲疏远近，昭幽天池一脉处他格外关照，几张符纸都是用沈崇真人所传秘法祭炼，余者皆是无法相比。
这时他忽有所感，侧首一瞧，见一道光虹朝自己飞来，他把手中拂尘往臂弯一搭，站住不动。
那遁光行至近前，转出来一个老道，对他一稽首，道：“沈道友，廖某请教高明。”
此刻场中，陈枫出得星枢飞宫，正待去寻对手，却觉身旁忽然飘来一张符纸，感应其中灵气盎然，不禁多看了一眼。
耳畔听得护法长老传音道：“此是沈真人的好意，陈真人不妨收下。”
陈枫点了点头，伸手拿过，往怀中一放，随后纵遁光飞驰，行不多远，见有三名魔宗修士正围攻一名道姑。后者有二重境修为，道行也自不弱，奈何斗法手段却是差了些，只是仗着一条虹霓飘带坚守，此物每一舞动，便荡动出片片彩霞金云，逼得对方稍稍退开一些，这才未曾落败。
只是他也看出，那法宝极耗法力，恐是支持不了多久，便就运开玄泽法力，化为滚荡河流，趁那三人不备，一下便将其中两个圈入进来。
那名道姑看他一眼，扬声道：“多谢这位真人援手，稍候你若被人围攻，我也会来救你一回，还你这个人情。”
陈枫一听，不免失笑，暗道：“这道友倒是好强的很，不过我溟沧玄功，岂是你等外洲修士所能揣测，且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喝了一声，轻转法力，大潮之中登时激起团团霹雳雷光，犹如玄蛇乱走，那两名魔修法宝与之一触，宝光被破开，其中一人见机得快，就地一转，不知使了何法，居然挣脱束缚，化光遁走，而另一人却无这般好运，顿被雷法击杀当场。
而在另一处，曷长老看了看四周，心下登时有了一个主意，对身旁几名族老言道：“诸位，你等稍候起声作喝，务必要鼓噪起声势来，佯作是要冲去魔穴深处，定可吸引魔宗弟子来攻，如此不必我等去寻，就可将之引来一一斩杀。”
那些族老一听，纷纷言说此主意甚妙。
以他们的能耐，对上寻常元婴修士却是丝毫不用惧怕，只是因不擅遁法，对手若要逃遁，他们也无法可想，可眼下不同，魔宗一方为守住魔穴，却是无法走脱，只能与他们来交手。
曷长老这时又郑重交代了一句，“不过诸位却需记着了，溟沧派弟子若死伤过多，恐难向张真人交代，诸位莫要只顾冲杀，还要留神照看一二。”
众人都是拍胸脯应下，随后嘴中发声大喊，稍稍散开，便往魔穴之中齐头并进。
这里动静一起，果然引得魔宗中人色变，不少人心急之下立时赶来相阻。
只是这些妖修合在一处时，身旁皆是罡风流卷，稍一挨近，就会被吸扯住，随后便是数柄神兵打来，运气好些尚能脱身，若是一个不小心，则立刻死无全尸，这一路冲杀，竟是无人可挡。
恰在这个时候，只却有一道乌光垂下，轰隆一声，好似倾天流瀑，居然将这一行人冲散。
曷长老惊疑不定，拿眼一瞧，却见高处立有一名清秀女子，束髻高挽，身罩杏黄色绣边大氅，唇薄鼻高，神情冷漠，脚下却铺开一条滔滔劫水，她朝众人淡淡望了一眼，随后看向另一处，“晁道友既来，何不现身？”

第二百三十七章 虚势退玄众
天际之中，本是空无一物之处忽被扰动，见一团清气徐徐旋转，豁出一个涡洞来，随后自里步出一名俊迈脱俗的白衣玄士，其人先是在场中环顾一圈，这才对那道破自己行藏的女修打个稽首，道：“乐道友有礼。”
那乐姓女修款款回礼，道了声，“不敢。”
此刻场中形势，随这二人现身，却是骤然一变，尤其玄门这一方，更是万分紧凛。
陆香影玉容一片凝重，急对左右弟子言道：“撤阵，速走。”
而今不提魔宗一方隐没在暗处人手，只从明面上看，玄门这边已是处在绝对下风。
要是这二人上来出手，极可能将包括她在内的这一舟元阳修士俱都留下，故此立刻弃了布阵念头，决意先退。
元阳弟子得令之后，并未有半分迟疑，俱都收了剑盘回来。
他们本是正与纪还尘、素道人二人较力，现下一收手，此消彼长，对面攻势立如潮崩，顷刻压了过来。
陆香影叱喝一声，鼓起全身法力，奋力接下两人联手一击，再放出百十道矫矫如龙的剑光，道道有劈空斩日之势，这等凌厉手段一出，立将对面二人逼退出去。
她再一招手，收得自己剑盘回来，而后拿动牌符，把法力运入其内一转。
座下飞舟得此助力，舟身上下暴起一阵流转金符，忽然如游鱼一跃，霎时没入虚空，就自不见，不过一息之后，又在数里外重新现出。
素道人见状，却是一笑，道：“此小技耳。”
当即祭了一只琉璃骨筏出来，轻轻飘身落下，拿捏法诀，待要追了上去。
然而不远处纪还尘却把他喊住，道：“师弟，不必追了，陆香影道行不浅，战力未失，若是逼迫过甚，当心其来个鱼死网破。”
素道人动作一顿，将手缓缓放了下来，点首道：“师兄说得极是。”
方才韩、彭二人自行崩裂法身之举，还令他们心有余悸，他们此来只为助浑成教守住魔穴，而非是要与玄门拼命，要是因此受了损伤，反是不值当。
此刻天中，窦洪平与杨破玉斗法，他目光一瞥，便把下方情形收入眼帘，知是再斗下去必对自己不利，唯有暂退一步了。
他腾身一拔，起得一道青光轻松出了战圈，对下方言道：“杨道兄有同道至，何不先去招呼？”
杨破玉见他主动罢手，锐利眼神盯看了片刻，缓缓撤去法力，点首道：“窦道友好走，杨某不送了。”
他稍候需借灵穴成就洞天，此回是真身到此，但身躯万万不得有丝毫损伤，是以方才斗法时一直小心翼翼，只是以牵制守御为主，场面上并不占得任何优势，现下对方既然自愿退去，那自是求之不得。
而在另一处，沈殷丰也是与廖老道激斗正酣，他见这二人接连走脱，知是此回攻势已是到此为止了。
轻轻一叹，手腕一抖，发出一道祭炼许久灵剑符，朝着对手头颅斩落下来。
廖老道本见自己这处来得两名强援，本待要对手咬住，设法将之击杀，可忽然之间，对面却是灵机暴涨，天中竟展开一道数十丈的剑光，其锋芒之盛，好似稍一沾身就可把自己斩成两段，不由大惊，他迫于此法之威，只得暂避锋芒，急急起得遁法退避。
沈殷丰趁此空隙，把拂尘一挥，传音各处道：“魔宗有帮手到来，诸位莫要恋战，且速速退下，曷长老，请你率部众留下断后。”
曷长老听得喊他断后，不免腹诽几句。
不过他们此来皆被种下过符箓，又曾立过法誓，无法违抗韩、沈二人之命，因此只有遵令照为，率一众族老留在最后，护着溟沧派弟子缓缓后撤。
好在魔宗似也存有顾忌，并未追来。
待溟沧弟子都退出灵穴之后，他这十多族老齐声一喝，起得罡风，往星枢飞宫中飞入进去。
沈殷丰见此中无有溟沧派受损，心头微松，又想了一想，唤来一名弟子，嘱咐道：“你且去把几位真人请来，就说我沈殷丰请他们共议对策。”
那弟子一躬身，领命飞去。
同一时刻，灵穴之中，杨破玉自天中降了下来，对晁岳及那乐姓女修一礼，言道：“多谢二位赶来援手，请至我飞舟之上叙话。”
二人欣然同意，随他一同上了法舟。
只是方才坐定，忽见廖老道驾一道遁光落在舟前，略带抱怨道：“杨师侄，既然晁、乐两位道友在此，方才只需趁势突袭，就可把玄门那几人留住了，何苦放他们离去？”
乐姓女修淡言道：“廖道友有所不知，妾身能赶来此处，实是借了法宝之助，此刻法力已是堪堪耗尽，实是无法再战。”
廖老道不由一怔。
晁岳也笑道：“不错，我与乐道友情形相仿佛，借师门法宝，一路急驱来此，神气大耗，怕不是这一时半刻可以恢复，方才不过为吓退其等。才仓促现身，实则冒了不少风险，若一旦斗了起来，可未必讨着多少便宜。”
廖老道叹道：“原是如此，却是可惜了，据廖某所知，玄门之中不少人亦在往此处来，少时再战，恐又是一场苦斗。”
晁岳笑道：“道友不必叹息，稍候如何，还未可知。”
乐姓女修妙目转来，道：“晁道友如此说，莫非另似有手段？”
晁岳点首笑道：“此回晁某为诸位带来一物，可顺利助得我等守住灵穴。”
众人皆是好奇望来，廖老道忍不住问道：“不知何物？”
要说能底定胜局之物，不外乎是法宝奇物之流。
而法宝之中，唯有真器最是强悍，但此等法宝，就算是元婴三重境修为，也无法自如驾驭，至于其余诸物，他们委实想不出在这等斗法之中起得作用。
晁岳笑了一笑，却不道破，反是往对面望去。
此刻玄魔双方隔着不过百里距离，彼此动静都可看得一清二楚，看了一会儿，他才言道：“诸位到时便知。”
沈殷丰上了星枢飞宫之后，不一会儿，窦洪平与陆香影俱被陆续请到此间，余渊曷长老也是同样被唤了过来，各自客套谦礼一阵后，便就落座。
这时陆香影忽然一叹，自责道：“方才只顾想着如何退走，却是乱了方寸，现下回想起来，却是中计了。”
曷长老不解道：“道友此言何意？”
陆香影言道：“那晁岳此人在魔宗之中，与宇文洪阳、百里青殷二人并称，可见其人厉害，而那乐蓉娘，也是冥泉宗中有名有姓的长老，道行与那寇英龙相差仿佛，方才我等皆与对手缠战，此二人若上来暗袭，那多半要遭其毒手，可这二人非但未曾如此做，反而故意显露身形，此举目的显是为了吓退我等。”
沈殷丰颔首道：“陆道友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方才退走也非错招，此辈有法宝在身，斗下去也对我仍等不利。”
窦洪平沉稳言道：“确实不错，三重境修士，哪怕再是虚张声势，也有一战之力，况且我方才斗法时，似还察觉到一道诡谲气机在外徘徊，只是稍显即逝，再想感应，却已不见踪迹，若不早退，恐生变数。”
陆香影神情一凛，道：“我闻窦道友门中‘显德感应术’可在百丈之内窥破遁隐玄机，那感应当不会有错，此人竟能避了过去，那来人极可能是元蜃门大弟子晋宣元。”
窦洪平缓缓道：“当是此人了。”
在场之人皆是心下一沉，若真是如此，那么魔宗此来助战之人非是二人，当是三个，这对玄门而言却是更为不利。
沈殷丰抚须道：“魔宗实力比之我方本已强出不少，而今又增强援，该如何行事，需诸位商量个对策来。”
陆香影道：“为今之计，也只有暂缓攻势，等我方援手到来了。”
沈殷丰道：“方才有飞书至，张真人已在来路之上，只是魔宗方面似有多有阻挠，不知何时才能到得。”
窦洪平道：“南华派黄道兄先前因故慢我一步出发。不过算算时辰，想来他也快要赶至了。”
陆香影想了想，道：“待我修书一封，催文师弟与吴师妹快些赶来。”
她一手牵袖，一手探出皓腕，拿捏法诀，瞬时聚化一封书信，弹指发了出去。
曷长老哼了一声，暗暗想道：“若是在张真人在此，何须再等什么人来，早便带我等冲杀上去了。”
众人约莫等有一个时辰后，天中来了两道光虹，上站有一男一女，皆是容貌俊美，风采出众。
陆香影喜道：“是文师弟他们到了。”
她起身一纵，出了飞宫，主动迎上，只是这时脸上喜容却是陡然收去。
那二人见她到来，急忙恭敬见礼，口称“师姐”。
陆香影上来盯着他们二人好一阵，见确为自家同门无误，不是魔宗手段幻化，这才容色稍霁，道：“文师弟，吴师妹，你二人怎赶来得如此之快？”
文庶江忙道：“掌门感应此处有变，故而半途赐了一道法符下来，这才得以迅快赶至，只是其余师弟尚在路上。”
与别家不同，元阳派距离这处魔穴委实太近，因而也更显忧惧，便以一派掌门之尊，也是忍不出半途出手帮衬自家弟子。
陆香影嗯了一声，暗忖道：“有文师弟二人，成算犹还不足，还需等南华派黄道友到来，方可再行动手。”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朱烛妖虫
文庶江夫妇到来之后，玄门诸修又耐心等待两刻，南华派大弟子黄颂泉终是到来。
如此一来，玄门这边共得三重境大修士六人，只比魔宗一方略少。
只表面上看，双方还算是旗鼓相当。
但是玄门这处人人心中清楚，魔宗一方应还有暗伏未出的之人。
不过此也并非无法应对。
此来余渊妖修个个皆是力成四转之士，虽说其等受限于自身神通道术，无法单独与气道三重境修士相斗，但若只从旁助战，却可最大程度发挥出其实力。
此刻魔穴之中灵机越转越快，时间拖延越长，局面对玄门这处便越是不妙，丝毫耽搁不起，是以众人待得黄颂泉调息完毕之后，便就决定动手。
此番由六名元婴三重境修士牵首，再次率众而出，往魔穴之中杀了过来。
双方近在咫尺，玄门甫一动作，魔宗这处几乎是立刻得知。
天中飞舟之上，魔宗七名三重境修士坐于一处，六大宗门之中，除血魄宗外，余者皆有修士在此。
乐蓉娘言道：“玄门又来攻打，晁道兄，你有何手段，可否拿出来令诸位同道一观？”
晁岳笑一声，不再卖关子，道了声好，把袖一挥，一蓬烟气飞出，在面前化为一只大缸，他上前拍开封盖，指了指，道：“此番胜机，便在此物身上。”
众人凝神看去，见其中俱是米粒大小的黒毛短虫，竟是满满堆了一缸。
廖老道诧异道：“道友所说之物，便是此虫？观其模样，莫非是僵虫么？”
僵虫本是南崖洲一种奇虫，成虫可长至一丈长，平时以吞吃金铁为生。此虫死后，浑身上下坚硬无匹，连神兵也难破开，若把其拿来祭炼法宝，可增金性，算得上是难得宝材，可纵使如此，众人也看不出来此虫对战局有何助益。
乐蓉娘看向晁岳，道：“晁道友可否释疑？”
晁岳淡笑一下，道：“这非是僵虫，而是‘朱烛虫’尸骸。”
“朱烛虫？”
众人心底一惊，再次看向此虫后，脸上都是不约而同露出戒备警惕之色。
晁岳伸手捏了一只虫尸出来，指着一处，道：“诸位且看这处。”
众人仔细一看，见虫头上有鲜红一点，好似朱漆，不过比针眼还小一些，若不经刻意提醒，定会忽略过去。
纪还尘不禁自榻上站起，上前看了几眼，怅然叹道：“原来这便是朱烛虫么，当年祁师叔遍寻此虫而不可得，若是早一步寻得，不定此刻亦能成就洞天。”
朱烛虫乃是上古天妖“吞日青蝗”后裔，最喜吞食修士精血灵气，一旦盯上目标，不把猎物咬死，决计不肯罢休。
当年南崖洲有一名洞天修士，机缘巧合之下，曾得了一头“朱烛王虫”，他大喜之下将其炼成法宝，潜修千年之后，扬言要来东华与诸派洞天一论高下。
不过此人尚未到得东华洲，就被玉霄派灵崖上人亲自出手杀死。
只是这一战中，南崖洲被这妖虫吞咬去了小半边山陆，东华洲南边之地打裂了一缺口，就连玉霄山门所在也是受了不少波及，此虫凶名也由此传遍东华。
廖老道言皱眉道：“此虫虽是厉害，如今也不过是尸骸而已，又能济得何用？”
晁岳笑道：“这些虫尸自搜寻来后，我门中三位洞天真人将之放入生灵炉中重又祭炼一番，其中些许法门，还是当年那位洞天真人所遗，诸位切勿小看了。”
说到此处，伸手一指，那些虫尸居然纷纷抖颤起来，随后一只只个头猛长，身躯足足涨了一圈，继而浑身上下好似烙铁一般，变得通红无比，前端露出一对锋利口器，渐渐显出狰狞之貌。
再过片刻。变得已如同拳头大小，再听得啪啪声响，虫背纷纷炸裂，有六扇膜翅自里探出，在嗡嗡声飞入天中。
乐蓉娘突然素手一扬，放出一道劫水，裹了百十只进来，运化片刻，她秀眉一蹙。
此虫坚实程度远超心中所想，竟连她这劫水也消磨不去。
晁岳笑道：“乐道友，此物虽看去是虫豸一流，但介于法宝奇物之间，贵派道术确实厉害，但只要此地灵机不绝，便可源源不断补足损耗，道友要将之除去，除非先将此地灵机断绝。”
乐蓉娘摇了摇头，这灵穴凝化当口，灵机之旺说得上是世不多见。要做到此点谈何容易，除非是洞天真人，否则绝无可能。
晁岳掏出数只小瓶，分别抛到在场之人手中，道：“此虫发作之时，有毒雾散出，服下此丹，便可抵御。”
他再把种种忌讳之处交代完后，便起法力一催，霎时间，无法计数的妖虫自大缸之中飞出，往魔穴上方而去，只是并不出去，而是隐伏在了甬道两侧，只等对手上门。
玄门一众修士此番进袭甚是小心，六名三重境修士各自驾乘法器，行在最前，准备随时与敌交手。
可入得魔穴之中数里，却还未曾撞见一个魔宗修士，众人知晓这里面必有古怪，非但不喜，反是个个神情紧绷。
沈殷丰沉声道：“传下话去，提醒诸弟子小心戒备，看守后路之人尤要小心，以防生变。”
方才安排阵势之时，因此番溟沧派众修都为争功而来，少有人愿躲在后面，只是寻常修士却也做不得此事，最终还是刘雁依主动站出来，带了昭幽一脉弟子看护后路。
玄门众修又往前数里后，已是逐渐接近魔穴深处，身侧灵机潮流变得越发汹涌，呼啸浩荡，连星枢飞宫也是微微摇晃起来。
这行进间，诸人耳畔忽然传来嗡嗡之声，少顷，就见漫天之中俱是虫豸飞腾，望去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其中不少趴在了星枢飞宫之上，啃咬之时所发出的刮擦声响，却是听得人头皮发麻。
窦洪平神色一凝，立刻施展禁锁天地之术，想要将之定住，可这一拿捏下去，竟是丝毫无用，讶道：“此虫竟非血肉之躯？”心下顿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过不多时，一座飞宫竟被啃穿，大量毒虫自孔隙之中钻入进去。
里间之人本是溟沧派一位长老，见状也是不惧，立刻铺开法力，想要将之震散开去，哪知这些妖虫竟是丝毫不受影响，一拥而上，霎时将他吞吃的骨肉不剩。
待把这座飞宫之中修士俱都吃干净后，妖虫纷纷自里出来，其数竟比方才多了不少。
这时不知谁人喝一声，道：“诸位同道，且起雷法克它。”
溟沧派修士皆是擅长雷法，得此一提醒，纷纷施展法术神通，一时间，数十里方圆内，雷芒霹雳此起彼伏。
只是此举非但未曾遏制住此虫，反而引得其愈发疯狂，不过百息之间，就有十余座飞宫坠下尘头，天中惨叫之声不绝。
而随着被吞吃的修士越来越多，妖虫数目也是倍增，几有铺天盖地之势。
见星枢飞宫护持不得自己，一名自东胜洲而来的修士索性将之弃了，化遁光往外飞去，然而那些妖虫飞遁甚疾，背后三对膜翅一振，须臾便就追上，眨眼就将他淹没。
南华派黄颂泉略略一思，一挥袖，放出一头大蟾来。
此蟾一落云上，咕咕一声，张口吐出一道白气，顿时卷了成百上千虫豸过来，吞入腹中。
可猛然间他面一变，背后飞出一只斑羽大雀，啾啾一声，双翼一展，就驮他飞去高处。
不过片刻，就闻轰然一声，那只大蟾竟然爆成漫天碎肉，比方才多上数十倍的妖虫自里飞舞出来，往他追逐而来。
黄颂泉展开法力，想要将之驱散，可是这些魔虫死盯着他不放，任凭他施展何种手段，却是怎么也无法杀死，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设法远远避开。
此刻不止是他，多数人与他一般，都是遭遇到相同窘境。
场中唯有一处却是不同，只见一名神情冷峻的青衣修士立在半空，身前有上千道剑光来回纵横，光华所过之处，妖虫纷纷坠下，却是在一刹那间被夺尽灵机而亡。
其人所在之地，好似一个漏斗一般，不断吞吸飞来妖虫，不多时，竟是被他杀了上万之数。
廖老道咦了一声，问道：“此人是谁？”
晁岳认真看了几眼，才道：“观这人相貌，当是溟沧派长观洞天门下弟子宁冲玄，此人在十大弟子之中排名第二，修炼得乃是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的《云霄千夺剑经》，只是这人尚还是元婴二重修为，尚不足虑。”
众人都是点首，朱烛虫吞吃一人，就可再化生万数出来，可谓杀不胜杀，此刻就是换了他们上去，也是与玄门一样狼狈，别无太大办法克制。
场中沈殷丰面色沉重无比，要是再往里去，纵然似他这等道行之人还可坚持，可随行弟子却要死上大半。不由沉沉一叹，大声道：“诸位，事不可为，退吧。”
陆香影、窦洪平等人俱是摇头。
迄今为止，对方三重境修士还未露面，只这些妖虫就把他们搅得手忙脚乱，稍候若是在虫群之中迎敌，那是半点胜算也无，眼下唯有设法退走，到了外间再另觅他策了。
在六人主动断后遮护之下，众弟子又一次自魔穴之中退了出去。
见玄门修士再度撤走，晁岳笑了一笑，道：“大局已定，玄门便是再有援手来，也无法闯开这道虫关。”
这时他心下忽然一动，用心感应一会儿，笑着对杨破玉一拱手，道：“杨道友，机缘快至矣，此处有我等，你无需在此，快些入内静候机缘吧。”
在座之人皆是赞同点首，他们都见识了这朱烛虫的厉害，不认为玄门一方还有机会闯入进来。
杨破玉微微一思，随后便站起身来，对众人一个稽首，道：“那便拜托诸位了。”言罢，转身往魔穴深处去。
玄门一众人等，进去魔穴不过两刻，却又被迫退出来。
到了外间之后，回首一看，见身后却是乌压压一片虫潮，好在只在魔穴之中徘徊，并未追了出来。
沈殷丰清点了一下人数，神情不觉黯然，这短短时间内，竟是折损了近半数战力。
还真观赵厚舟，涵渊门唐进，钱阁主，锺台派王长老已是殁在其中，连余渊妖修也有四人生死不知，魏道姑则是少了一只手臂，勉强用秘法压住虫毒，无法再上阵斗法。
这时忽闻地底之下有隆隆之声传出，周遭灵机似是被猛然拨弄了一下，比之前快上数倍不止。
文庶江一惊，脱口道：“不好！”
众人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此等征兆，分明得魔穴是快要凝成了。
只是有妖虫挡道，一时却难以突入其中。
莫非此次只能坐看魔宗成事不成？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得天外异声，好似一道惊雷正自极远之处破空而来。
此间之人闻听，不禁心下一震，不由寻声望去。
随那声响渐传渐近，竟引得周遭灵机翻沸不止，在场之人都是露出惊异之色。
照这情形看，这分明有人飞遁来此，可只遁行间就引发灵机震动，这人法力强横到何等地步？
须臾，天顶之上轰隆一声，罡云骤然爆开，滚滚翻荡出去数十里，而后便见一道爚爚剑光破开穹幕，自天降下！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云霄法符夺灵机
天中那道剑光垂至半途，遁光倏尔化去，而后凌空现出一名丰神俊洒的年轻道人，其人宽袖大氅，周身洋洋法力余势未歇，下落之时，犹自震动云潮。
“张真人，是张真人到了！”
“是张师兄！”
望见来人，底下不少修士顿时激动起来。
陆香影看了看左右，见溟沧诸修个个神色振奋，一扫方才颓色，心下暗忖道：“不想张道兄在门中声望如此之高。”
张衍身凌虚空，目光往下一扫，看定六名元婴三重境修士所在之处，便收住罡气，往下落来。
沈殷丰立时迎上前去，曷长老也不敢怠慢，早早上前施礼，口中称呼道：“恭迎张真人法驾。”
窦洪平与黄颂泉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主动起身，上来与他见礼。
此地毕竟溟沧派修士为多，而今其主事之人到来，他们虽为一派大弟子，却也不敢托大。
现下为非常之时，魔穴凝化近在眼前，客套几句便算叙完礼数。
张衍看向诸人，问道：“怎不见韩、彭两位真人？”
沈殷丰叹息道：“魔宗筹谋已久，在此布下了守山大阵，两位真人为破阵崩裂法身，已然战殁。”
他将其中因由略略一说，言语中唏嘘不已。
张衍听罢，目中有寒芒闪过，却未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我知晓了。”
他语声虽是平静，但是在场听到之人，都觉心头莫名一凛。
陆香影想了一想，认真言道：“张真人既是到来，正面见阵仗，已是不输魔宗，只是前面那妖虫甚难对付，不知该如何破去，方才我等闯去涉时，还未曾见得魔宗中人，便被逼了出来。”
曷长老恨恨道：“那些虫子极是惹厌，几位族老逃得只稍迟一步，便被吃了，若不破去，想难功成。”
窦洪平沉声道：“这些妖虫并非活物，可周遭灵机补损，而在这魔穴之中，极是难以扫除。”
张衍眉毛一挑，问道：“是何等样的妖虫？”
沈殷丰言道：“贫道出来之时，以法术拘了一只出来，张真人可以一观。”
他把手掌摊开，见其上有一只存许大的小虫，背生六翅，头赤身短，腹下多足，口器极是狰狞。
张衍拿过，灵机入内一转，过有片刻，便知此物端倪。
他稍稍一思，将之收了起来，对众人言道：“此物我自有法门可破，只这处非是善地，恐魔宗以秘法听去，是以现下不便详言，稍候再告知诸位。”
众人一怔，不想他只这片刻间就找到了克制此虫的法门。
窦洪平沉声道：“既然张道兄如此说，那想来是有把握的，我等也不必多问了，不妨就按张道兄所言行事。”
众人相互看了几眼，纷纷点首。
文庶江问道：“不知何时动手？”
陆香影看向张衍，道：“张道兄一路赶至此处，法力想必耗折不少，应不如调息一二，再作打算。”
张衍把袖一挥，道：“不必了，眼下情势迫切，再迟一些，灵穴凝化不说，魔宗之中必有人借此机缘一试洞天，半分也不可拖延，待我稍作安排，便就发动。”
他有还神丹在手，这一路上虽是遭遇不少敌手，实则法力未曾耗损多少。与几人告歉一声，便就把弟子门人找来，随后将一道道法令传了下去。
而魔宗一方，晁岳等人察觉是张衍到来，神情已不似方才那般轻松。
他们先前已然收得书信，张衍这来路之上，六宗曾先后有三人往去路上拦截。
这些人皆不是无名之辈，都算得上是魔宗之中道行深厚长老，即便如此，却也不曾拖住其脚，仍是令其在灵穴凝化之前赶到，委实可畏可怖。
现下见他一来便就要动手，也是如临大敌，各自警凛异常。
溟沧派一众人等方才失了韩、彭二人，便就少了牵头之人，纵然此间还有数名三重境修士，可多是他派修士，是以也并不如何信服，与魔宗修士斗法时，却是各自为战。
而现下张衍一至，有了主事者，一时都是心下大定，行事重又有了章法，不过数十息功夫，就已排布完毕。
此番把诸修简单分为三阵，自己居首，其余六名三重境修士为第二阵，至于一众弟子，则与余渊部族落在最后。
这三阵并非如方才一拥而上，而是要看到前阵破开局面方可上前，否则需得压住不动。
张衍打一个稽首，神态从容道：“诸位，我且先行一步。”
陆香影心知肚明，若这一回再被迫退回来，恐是镇压这处魔穴的机会便就失去了，是以这第一阵最为紧要，可以说决定此战成败，便郑重一礼，道：“张真人，多加小心了。”
张衍微微点首，两只大袖一摆，倏尔腾空而起。
天际之中，但见一道嘶啸如雷剑光横过，往里魔穴所在疾驰而去。
魔宗众人立刻察觉到这里动静，立时把目光投注过来。
然而张衍虽只一人前来，此间在座，却人人皆是感受一股强大压力扑面而至。
遍数张衍以往对阵魔宗修士的战绩，从未有过一败。
十六派斗剑，诸派长老被他出手屠杀一空。
星石斗法，斩杀冥泉宗风海洋。
而今其剑下亡魂，却又多上一个百里青殷，此辈皆是魔门俊才，却是一个个俱都败亡在他手下。
晁岳自到此地后，便是一派云淡风轻，然而此刻，眼神却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可以想见，这等人物，要是一旦成就洞天，将是一个何其可怕的对手。
他突然长身而起，上前几步，盯着那道遁光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肃容道：“诸位，那张衍实为魔宗大敌，稍候如有此机，将他毙杀在此。”
不多时，张衍到得魔穴之前，一眼望去，见千万虫豸飞舞其上，铺天盖地，啸声如潮。
他神情冷静，自袖中拿出一道貌不起眼的法符。
此物为沈柏霜之前所赠，来历也是不凡，是当年溟沧内乱之前，奉命出外历练时，其师卓御冥赐下。
此符乃是用云霄法力凝练而成，一经用出，可把数百里之内的灵机尽数夺去。
自然，魔穴之中灵机生生不绝，不是一张法符可以阻止，至多滞碍一瞬。
但只这短短时间，却也足够他大做文章了。
张衍心下猜测，沈柏霜给此此符的用意，是很可能料到此处局面艰难，防备万一到那无法挽回之时，可设法在魔宗修士成就洞天的关键时刻用出，就有可能阻断其道途，如此就算魔穴凝成，也不算全然失败。
不过他并不准备如此做，因其中时机着实不易把握。
对面至少有七位元婴三重境大修士，尤其其中几个还是一门大弟子，一身道行俱是同辈翘楚，身上定还携有不少法宝灵物，便是他事先料想的再好，也难免有诸多变数。
而此符若用来对付那朱烛虫，却是最好不过。
一旦断绝周遭灵机，其便如无水之鱼，降伏起来易如反掌。
除开此符，他虽仍有不少手段对付这妖虫，但无疑此法效用最佳，亦方便他之后行事。
他起指夹住法符，随后往外一抛。
须臾，一道夺目清符闪彻天穹，无数清光剑影浮动，纵横来去，竟于这顷刻间，将这一方天地间灵机尽数夺去！
整座灵穴原本涌动之势，却有一刹那的停顿。
张衍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他大喝一声，把法力展开，轰隆一声，天妖地黄，水光滔滔，哗哗大响，一气涨开数十里，一时洪奔浪头，只一个冲奔，将大半妖虫卷入进去！
“不好！”
魔宗诸人见他把妖虫收去，都是大惊，有几个人不由变色站起。
晁岳事先虽也想到对方既敢孤身而来，或有手段应对，但却也不曾料到竟是如此容易。
他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随后却是笑了一声，道：“不妨事，诸位何惊慌，我料想玄门也不会束手无策。”
他转而座上廖老道言道：“劳烦廖道友在此找数十名弟子来，我有用处，化丹修为以上为好，如有一二元婴修士，那是最佳。”
廖道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起身，叹道：“我这便去。”
“廖真人，”晁岳突然站起，对他郑重一揖，言道：“此番都是为了我灵门大计，日后对贵宗自有补偿。”
廖老道沉声道：“廖某心中明白，孰轻孰重自然分得清楚，晁真人勿忧。”
朱烛虫只需吞食修士精气血肉就可诞出，此处虽无有玄门弟子，但他们灵门弟子却是不少，只要舍得，一样可以把足够数目的供养出来，到时非但可扳回局面，还可把玄门算计一回。
他很快步到后方，把几名长老唤来，将前后情由一说，最后道：“如今我六宗等若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杨师侄眼见得就能借此机缘成就，万望诸位成全。”
一名元婴长老忽然言道：“若是供养那妖虫精血，道行高低不同，想来效用也是不同？”
廖老道言道：“是，有元婴修为……自是为合宜。”
那名长老哈哈一声大笑，道：“这却容易，老朽这躯壳要来无用，师兄拿去就是了。”

第二百四十章 九宫起势压魔焰
张衍将大半妖虫收去，就把法力荡开，目芒朝魔穴深处扫了一个来回，而后化剑一纵，往杀下来。
魔宗诸修见他不待玄门一众人到得，便先一步朝自己这处欺近，俱是一怔。
座上有一名十四五岁的英秀少年，乃是元蜃门大弟子晋宣元，他冷笑道：“这位张真人也太过托大，当真视我等如无物，今朝便叫他又来无回。”
晁岳仍是冷静，道：“此人敢如此做，或许有此依仗。”
纪还尘沉吟道：“说得是，小心为上，先前已然布置了这许多，总不能坏在小处之上，晁道兄且先去把那妖虫再炼了出来，我等上前阻他一阻。”
他看向众人，又道：“张衍为十八派斗剑第一，不是一人可胜，为稳妥起见，我等一起上前战他。”
乐蓉娘淡言道：“这人手段不俗，连百里道兄都是不敌，想必有不少杀招，不必与他死战，只需将他拖住，等到晁岳将那朱烛虫再度化炼出来便可。”
在座之人皆是称是。
议定之后，四人自座上飞起，直往天中迎上。
张衍行去不远，就见四道遁光迎面飞来，个个灵机浑厚，不输先前所遇强手，猜出是魔宗一方那几个三重境修士。
要对方只一二人，他自问也能在正面将其等斗败。
但是四人合力，其法宝神通只要一起发来，便不是可以轻易抵挡的，最好结果，也是陷入缠战之中。
他本有剑遁与五行遁法在身，换一个场合，倒也可以设法分而破之，可眼下情势紧急，容不得他这般从容，此间唯一之法，就是以大神通压制。
他沉喝一声，浑身法力鼓荡，顶上黄烟翻滚，倏尔凝聚出一只大手，五指舒开十余里，轰轰向下压来。
乐蓉娘把身一晃，化作一缕黄烟率先抢出，到了最前方，她迎着上空风压，檀口微启，轻轻一吹，风声骤起，就有一团呜啸玄烟喷了出去，虽不迅捷，却是越滚越广。
玄黄大手被此烟一刮，好似水过沙垒，在其侵蚀之下不断崩塌溃散。
张衍一挑眉，他认出此为冥泉宗九幽大悲风，与当日风海洋比较起来，此女显然道行更是深厚，应已是到了三重境圆满之地。
不过这一击不过为稍稍阻碍一下对手而已，真正手段尚在其后。
他来时曾看得清楚，此地还未深入魔穴，尚与天气交接，正合适展动雷法。当即把身一摇，一道紫气冲霄，霎时云气漫来，雷声震空，隆隆轰响。
“紫霄神雷！”
魔宗四人立时露出戒备之色，纷纷止住遁光，放出法宝护身。
他们深知此术威力宏大，而今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中，只有张衍一人会的。一旦展动，凡其笼范围之地，若不是主持之人收去法力，或以厉害法宝攻袭，便只能被动承受。然而他们自问能够应付，纵然人人身怀重宝，却也不愿轻易用出。
须臾雷光落下，因其中破魔除邪之能，几次轰击下来，各自护身宝物便灵光黯淡。
不过他们人人神容不改，此间每一个在宗门都是地位颇高，从来不缺法宝灵物，此次为斗法更是准备多时，坏了一件，再拿一件出来罢了。就算张衍法力不竭，可一直如此施放下去，时间拖延下去，也是对他们有利。
晁岳看了看上方，对身旁弟子道：“去廖师叔处催问下，我要的人手可是备妥了。”
那弟子一躬身，领命而去。
少顷，廖老道匆匆赶来，道：“师侄，人已带至。”
此回他转了一圈，共是有四名长老愿意奉出肉身，此外还有三十余名化丹弟子。
若不是时间紧促，他当能寻得更多人。
只是那些弟子有些神情迷茫，有些惶惑不安，有些眼里还带有些许不甘之意，更甚者看向晁岳目光之中还有几分怨恨。
这些弟子与那几名长老不同，即便入不得元婴境，也还有大把寿数可享，可眼下却要叫他们肉身饲虫，哪里真得心甘情愿，只是迫于宗门之威，不得不从。
晁岳把这些弟子的表情都是尽收眼底，对此他只是笑了一笑，丝毫不曾在意。
漫说这些人不是九灵宗门下，就算是，区区化丹境界，自身又无根脚背景，在整个灵门大计之前，其生死也由不得自己。
他上前几步，对那三名元婴长老致歉道：“诸位道友，此请是晁岳无礼了。”
其中一名长老言道：“道友，客气话便不必说了，虽说你是为镇守灵穴而来，但归根到底还是我浑成教得利，我等身为门中长老，当承你之情，且快些动手吧，免得贻误战机。”
晁岳道了声好，运转法力，伸手向天中一拿，顿有数只朱烛虫被他抓了过来，而后送出去，道：“几位道友请吞了下去。”
三名长老毫不迟疑抓过，随后往嘴中一扔，各自再把身躯一晃，及时将自身神魂自里遁了出来。
晁岳对其郑重一揖，全当拜谢。
那三头神魂还了一礼，便急急飞了出去，准备觅地转生。
片刻之后，但闻窸窸窣窣的声响，就见不知多少米粒大小的幼虫自这三人留下的肉身之中涌了出来，嗡嗡飞舞天中，汲取灵机，不过十来息之后，就化为成虫。
在半空转了几圈之后，皆是望见那数十名化丹弟子，呼啸扑上，只上去一卷，就将之彻底淹没无踪，其数目又多了近万。
晁岳见此，心下略定，把袖一兜，只把虫群藏入进来。这时动作一顿，目光转往东望去，见天中有六道遁光飞至。
他笑一声，道：“来得正巧。”
转首对廖老道言道：“真人，杨道友不在，不妨唤上贵派两位道友，随我等一同等上去迎敌。”
廖老道言道：“好！”他当即打出了一道符令出去，不多时，就见远处有两道遁光冲天飞起。
二人见状，亦是驾动罡风，腾身而上。
张衍察觉到又有大敌到来，立刻望了过去，这一回看了下来，目光却是微微闪动。
依先前情势推断，此次欲借魔穴成就洞天之人，当是那浑成教杨破玉。
而眼下任何一方多得一个三重境修士，便多一分优势，此人却仍是不出现，那么现下极可能已然身处魔穴深处，以等候天机到来。
按照他原设想，此人要是在此地，便找了出来拼力斩杀，既然不在，那只要自己先去寻找其人了。
他对赶来六人宏声言道：“此处就交由诸位了。”
窦洪平等人此前已得过关照，知晓他要去做什么，道：“真人只管前去就是。”
张衍当即把剑光一拨，当先一转，忽然往灵穴深处遁去，他全力的遁行之下，只是一闪，便就从场中消失不见。
纪还尘望见他飞去，悚然道：“不好，灵穴即将聚凝，此人恐欲去断杨道友道途。”
晋宣元冷笑道：“那岂非自寻死路？”
这里通向下方只有一条狭窄甬道，为防备有人往里突入，早早下了符咒法箓，并还有一件至宝镇压其中，不是遁法可以一气穿过。
加之后面还驻守有数十名元婴修士，望见人来，其等只要把法宝一起打来，任谁也躲不过去。要想从中穿过，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不说，到时他们只需断其后路，那连逃脱机会也是无有。
晁岳却是感到有些不妥。
他以为张衍此人不能以常理判断，纵然机会不大，但也难保万一，决定尽快摆脱此处纠缠，先回去解决此人，于是一挥袖，把大股朱烛妖放了出来。
窦洪平见了，却是默不作声拿出了一只葫芦，对其一吸，顿时生出无边牵扯之力，将之尽数装入进来，随后立刻把塞子拍住了。
这法宝实则至多只能收住这妖虫百息功夫，方才是因见不得取胜之望，才舍不得拿出，而这一回却是决定成败，是以不再顾惜了。
晁岳哂笑一声，一抖大袖，却是又放了一群妖虫出来。
这时黄颂泉大喝一声，背后云气一响，却是放出一头赤睛鹏鸟，双翅一展，霎时掀起一阵狂风，顿将此些虫豸卷去数十里外。
晁岳稍皱眉头，随后便就松开，这等举动，至多只是拖延片刻而已，扭转不了大局。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天中数有飞宫身影压飞临顶上。
他抬首看了一眼，眼神却是一凝。
这些过来的竟无一是星枢飞宫，而是九座大巍云阙！
朱烛虫虽可咬穿飞宫，可却丝毫动不了此物。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要是这六人以此云阙为依托，强行往里冲去，那势必要动用真器，方才能将其破去了。
魏子宏站在其中一座云阙上，对身旁田坤言道：“师兄，虽说大巍云阙一人祭炼之后，他人便无法再用，可未必无法可想，恩师若将外间九座集于恩师一身，就可硬闯了进去。”
田坤闷声道：“做不到。”
魏子宏叹了一声，“谁言不是呢。”
他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便是当真有办法可如此做，其余十大弟子便是同意，那些护法长老必定会阻拦。
这些弟子未来皆有可能成就洞天，若是因此死了，他们却是难辞其咎，是以绝不会令其自蹈险境。便是此刻，也并非是当真要往里冲入，而是应张衍之命，尽量造出进击声势来，把魔宗一众人等拖在此地，好方便其行事。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卑散纱，伏龙荆
窦洪平等人一看大巍云阙到来，心下大定，俱是抖擞精神，应付面前敌手。
只要有此物，身后就存有退路。
便是在妖虫环伺之下斗法，也无需太过顾忌了，太不了避去其中，稍作调息后，又能出来。
方才虽也同样有得此物在，但他们并非溟沧弟子，在各自门派之中又是身份尊崇，却是无法开得这口。
幸而张衍到得之后，言明利害，其余九名弟子也并无抵触之心，如此双方脸面都是不损。
半刻之后，窦洪平大袖一甩，却是忽然将手中那黄皮葫芦远远抛了出去。
不过去得数十丈，砰地一声炸裂，却是方才收去的万千虫豸又自从里面跑了出来。
差不多是同一时候，听得身后嗡嗡声响，见大片乌黑虫潮自上空飞来，却是那被鹏鸟扇飞出去的妖虫又自杀回。
六人也不慌张，看都不去多看一眼，仍在沉着应付对面敌手。
其中陆香影与文庶江夫妇忽然一起出声大喝，身旁剑盘旋动，无数剑光自里冲奔出来，漫天皆是激虹锐气，间中还夹杂有寸许长的细小金光。
这三人本是一门所出，眼下同时发力，合流一处，天中一时剑芒剧盛，恰似金阳照空，堂堂皇皇，几有撕空烈地之象。
晁岳等人看出此招不好硬接，齐皆后撤。
窦洪平、黄颂泉、沈殷丰三人也不趁势出招，而是身化流光，往上方大巍云阙飞去。
文庶江夫妇见他们安然回退，携手一纵，起得遁光，飞至陆香影脚下金舟之上，后者纤手一拨，脚下金舟凭空跃动，转瞬之间，亦是没入其中。
望见此景，魔宗一方几人顿时大感棘手。
素道人转首道：“晁道兄，现下该是如何？”
晁岳不忙回言，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看上方。
他发现这些大巍云阙前进不快，显是对方也不愿进逼太过，便言道：“不碍事，此辈看来无有决心往里闯去，想必其把胜望都放在张衍身上了。”
乐蓉娘却是蹙眉，道：“可我等也同样被牵制在此，无法舍其离去，杨道友那处莫非不管不顾么？”
在场之人皆是为难，要是当真放任这些云阙下去，只要其逼至魔穴深处，再以此为依托，把清灵香一点，那谁也无法阻拦，是以只能盯着不放。
而眼下最为稳妥的方法，便是以真器相破，但对方皆是藏身一处云阙之中，这分明就是故意聚集一处，好引得他们去攻。
这就使得他们不能不有所顾忌了。
这等法宝在他们手中至多只能使得一次，而对方有二人是一门大弟子，手中至少也应握有一二件真器，自己这边先使了出来，下来便无制约对手的手段了。
素道人叹道：“却是进退不得了。”
廖老道沉思良久，忽然抬头道：“老道我有一个法子，或能解此危局，只是却非正路，说了出来，诸位道友或许不愿听。”
他身旁不远之处，立着一名彩带环臂的中年美妇人，此人亦是浑成教长老，她哎了一声，略带埋怨道：“廖师兄，这是什么时候了，你既有法子，便快些说来吧。”
廖老道叹道：“诸位，我方才特地留意了，张衍三名弟子在左数过来第二驾云阙上，只要设法破了这一处，设法将其困住，其他人等必会来救，如此……”
说到这里，他收口不言。
在场之人一听之下，却是皆不出声。
所有人都知他说得不错，张衍为此次破阵关键人物，不提溟沧派修士如何做，只六名玄门三重境士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其弟子被杀，这样就可把彼等引了出来，朱烛虫也可再度发威。
只是欺压小辈非是光彩之举，他们自矜身份，便是心下赞同，却也不肯随便附和。
晁岳眉头深皱，平心而论，他对这个主意极是反感，但这却又不失眼前解化僵局的好手段，他抬目望向廖老道，却并不言语。
廖老道叹一声，道：“此既然这计策是廖某说出，本该由廖某来做此事，只是苦于无有趁手法宝，如之奈何？”
他可是非是杨破玉那等，就是师门相传，辛苦祭炼数千载的阴华敕澜图也是断了晋升之途。
乐蓉娘沉默一会儿，出声道：“廖道友，我这件‘卑散纱’借你一使。”
言罢，她作势欲送。
廖老道却是后退几步，连连摆手，苦笑道：“道友莫要说笑了，贵派真器，廖某如何能够驾驭？”
真器哪个不是一身脾气，给本门后辈弟子去使已是不情不愿，送到别派修士手中，若是惹起动怒，将他当场杀了，却也无地说理。
乐蓉娘却是不为所动，手腕一抖，就有一道白光飞出。
廖老道顿时大骇，手忙脚乱捧住了，然而却发现想象之中的情形却未出现，不由一怔，诧异道：“此是……”
乐蓉娘淡声道：“廖道友放心去使，这法宝真灵之前已是残损，并不排斥他人来使，虽不及那等神气俱全的真器，但威力亦是不弱，破开云阙该是足够。”
听得此语，众人不由都是多看了几眼，有几人却是露出钦羡之色。
真灵残损，那是有人借此成就洞天不成，才致如此。
不过这等真器，有些时候倒是晚辈弟子的机缘。
盖因为里间真灵这时已如一张白纸，只要觉得与你性情合契，就可能主动来投。
要是新主法力高些，甚至还可能对其唯命是从，有这等宝物护身，不啻是多了数条性命。
廖老道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乐蓉娘一揖，不再多言，将手中薄纱抖开，客气说了声，“请道友出手帮衬。”
薄纱之中传来一个女童清亮声音，“糟老道，瞧你怪可怜的，帮你一把，你欲抓捕之人是何名？”
廖老道一转念，将刘雁依等人的名字说了。
那女童又出声道：“等着。”
白纱一张，须臾寻定其中一座云阙，只片刻间，就铺开数百丈，随后往里一个收拢，将其牢牢缠住了，随后喀喀绞动起来。
沈殷丰见魔宗众人忽然对着一处云阙出手，心念一转，跺脚道：“不好！张真人弟子尚在那处云阙上。”
窦洪平和黄颂泉等人皆是一惊，他们皆未想到，魔宗中人竟会舍了自己，去寻后辈麻烦。
要是别的溟沧弟子，也无关大局。
可张衍门下却是不同，其人正孤身闯入魔穴，而他们却反而照应不住其弟子，这叫他们脸面如何挂得住？
六人心知不能坐视，当下就起遁光，自云阙之中跃出。
晁岳见他们果是被逼了出来，脸上却无半点喜悦，摇了摇头，道：“我等也上前去吧。”
张衍甩开魔宗众人后，如风驰电掣一般，沿着魔穴甬道向下飞遁。
这一路上并未遇着任何阻拦，一刻之后，见一面前出现一处穴口，正有无数灵机正往里汇入。
稍稍感应了一下，发现这里俱被符法神通所封禁，无法用五行遁法遁入，显是正路无疑，如是魔宗有所布置，在应是就在里间了。
他微微一思，就起得罡风往里去。
行出数里后，发现周围并无异状，也未察觉到生人气机，便欲起剑遁之术。
然而方自一发力，乍然之间。周围灵机却变得滞重无比，好似一座山峦往身上压来。
他目光一闪，立时把法力撤去。
再仔细感应了一番，发现四周隐隐笼罩有一股莫名气机，方才若不遇着，绝难察觉，心下暗忖，这里应某种神通或者法宝制住，自己遁速越快，则阻碍越大。
他举目往前看了一眼，这条甬道深不见底，不知有多长，既然无法迅快遁过，那前面必是有人阻拦，现下之所以不现身，应是打得半道而击的注意。
连里当是魔宗费心布置之地，想有极大把握将闯入之人杀死。
张衍淡然一笑，到了这等时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更无有畏难避险，逡巡不前的道理，便有埋伏，不过见招拆招罢了，双袖一振，便一阵驾罡风往里行去。
数千里外，地底千丈深处，一座法坛之上坐有两名道人。
其中一人十七八岁，两眉如雪，正是浑成教桓道人，另一人身形窈窕，但面目如隐藏在一层雾气之中，却是元蜃门卫真人。
两人此刻皆是闭目端坐，运法观望各处战局。
眼下凤来山西这一处真穴中，玄灵双方三重境修士多达十数人，可谓斗战最为激烈，然而此地因灵机过盛，加之玄灵双方都是各出手段遮掩，他们也无法窥看，只能往关注他处。
而此刻西面也是争斗未歇。冥泉宗虽是抵挡住了玄门西地四派进袭，但终是以寡敌众，被逼得步步后退，好在其余五派及时增派了援手，还尚能抵挡。
这时桓真人忽然心生感应，双目睁开，沉声道：“有一人闯入我布在那处的‘伏龙荆’中了。”
卫真人唔了一声，过得许久，他忽然问道：“若是此人过得伏龙荆，杨破玉能应付否？”
桓真人面无表情道：“看他自家了。”
卫真人追问道：“若是杨破玉未曾过关，该是如何？”
桓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平静言道：“能者居上，他自家无缘，怪不得别人，不过另择他人而已。”

第二百四十二章 栖霞火裳，纵地弥尘
张衍门下三名弟子所在云阙本是琴楠座驾，此刻乍然遭袭，两名随行护法长老神情都是为之一变。
其中一名姜姓女修满脸急切道：“琴真人，对面这法宝极是厉害，恐是云阙抵挡不住，稍候若破，我与陈长老等会上前缠住那魔宗之人，尽力争得一丝空隙，你与刘真人他们三人快些冲了出去。”
这二人为紫光院下遣长老，皆是元婴二重修为，若放在平常时候，可不敢能挡住元婴三重境修士进袭，不过临行之际，院中赐了一件“应生金靶”下来，哪怕是杀伐真器，都可抵挡一二。
琴楠摇了摇头，言道：“我有恩师所赐‘栖霞火裳衣’，可作遮护，两位长老不必为我忧心。”
姜长老见她不愿，急道：“琴真人固然有法宝在身，可外间有七名三重境修士在，持有真器之辈恐也不是一二个，万万不可与之纠缠。”
一旁曷长老看着不满，大声言道：“两位长老，有在下与几位族中同道在此，定会护得琴真人几位周全。”
除他之外，余渊部余下的几名长老皆在此处了，自认为纵然遁法差些，但若只是一心固守，倒也不是一时能拿下的。
姜长老叹了一声，她也知晓此理，可对方既然敢于出手，那又怎会不把此节考虑在内？
在她看来，唯有趁机冲了出去才有生机可言。坐困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魏子宏有些懊恼，他本有一件玄器，恰是能应对眼下局面，至不济也能拖延少许时候，可是方才为破阵，却是他被毁去了。
他见田坤在一旁不声不响，便言道：“师兄，你可有什么主意么？”
田坤摇头，只说了一句，“我听大师姐的。”
魏子宏嘿了一声，笑道：“师兄你却是省心。”
刘雁依方才一直坐在观井旁，留意看着外间变化，这时抬起首来，看了向姜长老，静静言道：“两位长老，不必太过忧急，我观魔宗此举，当是想以我为饵，引得沈长老他们六人过来，并非真正是为杀戮我等，一时半刻当是无碍。何况现下即便冲了出去，也不过是落在魔宗算计之中。”
她乃是张衍大弟子，又曾得掌门秦墨白亲自指点过神通道术，姜长老也未有因为她是后辈而所轻视，稍稍一思，缓缓点首，道：“有些道理，既然刘真人以为遁逃为下策，那下来又该如何做？”
刘雁依语声平静道：“我可反其道而行之，待云阙一破，便一起冲出动手，沈长老他们若是适时发力，便有机会能打乱魔宗布置，到时是走是留，皆能自主。”
姜长老与另一名陈长老商量了一会儿，肃容道：“我与陈长老觉得此法可行，不过琴真人需答应我二人一事，稍候一旦得了机会，还是要及早脱身为好，不可恋战。”
琴楠想了想，认真言道：“就依两位长老之言。”
这时外间声响忽然大了起来，外间禁制法箓一个接一个破散开来，整座云阙不停颤动，好似随时可能崩塌。
姜长老凝重道：“诸位且准备了。”
再过数个呼吸，四周灵机骤然一紧，好似海潮般的压力往里聚来，再一声劈山裂岳般的大响，云阙终于吃力不住，整个崩塌裂开。
姜、陈两位长老同时呼喝出声，放出一只金芒熠熠的扁平圆盘出来，光华洒开，顿将殿在所站之人俱是笼住在内。
廖老道瞅着破了云阙，立时运转法力，把天中飘飘白纱往里一收，此举倒非是为灭杀内中之人，而是为了将其制住，然而方自拢束，居然感到发力一滞，仔细一看，却被一道金光挡住。
他不以为意，寻常元婴修士在他面前不过徒作挣扎而已，为防其逃去，伸手再向一抓，已是使了禁锁天地之术。
然而才使得此术，却见自里飞出数件法宝来。
他嘲弄一笑，抬袖一挥，飞出几道虚烟，只凭一身法力就将其荡在一边。
这时听得云纱之中有暴喝之声传来，却是数名余渊长老手持神兵冲了上来。
廖长老眉关一拧，生出几分忌惮。
他可是记得方才自家师弟的下场，要是给力道修士欺近身来，一个不小心，许也要交代在此处。
纪还尘在半空笑了一笑，道：“道友，我来助你一助。”
他袍袖轻轻一挥，一道虹光扬霄，照得冲来几人眼不能睁，刺疼之极，连忙起法力护住。
少顷，再度看去时，见周围生竟是出十数个廖长老，一眼望去，个个形貌神情皆是一样，无从分辨哪个是真，那个是假。
那几名长老登时变得有些无所适从，只得上去一阵乱打，但神兵挥过，皆是只撩起一缕云烟，飘去他处之后，忽然复聚，仍是还归原来形状，在那里呵呵冷笑。
曷长老看出不对，若这般追着打，只是白白消耗法力，正要唤了他们回来。
魏子宏在后忽然喊了一句，道：“几位长老，且照着此处打！”
他抖袖丢出一只鹤头哨，在半空稍作盘旋，一声尖利长啸，对着一处无人之地扑去，还未到得，便被一股无形法力打成碎粉，而廖长老身形也因此暴露出来。
几名余渊长老大喜，齐齐扑上。
廖长老哼了一声，忽而身化轻烟，避了开来。
魏子宏这时却又拿了一支鱼竿出来，手持一端，用力一甩，却见钩处将那轻烟沾住，那飞烟眨眼为之一顿。
刘雁依方才虽一直有心出手，但对方可不会站在那处等着他们来打，此刻终于等到机会，当即祭起剑丸在天，白练一道，劈空斩来。
琴楠也是扬手打出一支流光夺目的碧睛凤钗，天中可闻清清凤鸣，一路经行，污烟污气皆被撕开。
与此同时，姜、陈两名长老亦是起了自家法宝打来。
廖老道方才一个轻忽，居然被一名后辈得手，心下也是微恼，望了天中落来法宝，心下一阵冷笑，当即拿了一个法诀，听得连串闷声大响，好似打鼓一般，脚下忽有滚滚尘烟涌动，须臾铺出数里。
曷长老色变道：“‘纵地弥尘’，诸位快闪！”
“纵地弥尘之术”乃浑成教三上法之一，号称练到极高处，微尘之中，可纳万千灵机，廖老道虽只练了一个皮毛，但仍是威势惊人。
那烟尘往外一翻一涨，轰隆一声，炸裂之声传出数十里，不但将袭来诸物皆是排开，还将那意图杀来的几名余渊一气掀飞了出去。
魏子宏脸色一白，嘴角溢血退开几步，忙取了丹药出来服下。
他毕竟只得一重境，三重境修士不是他所能抗衡，方才能钩住对方遁烟实则十分侥幸，若不是身上有几件宝衣披着，可能立时就被这神通震死了。
廖老道虽是驱开了对手，但他这一展神通，却是无法再以法力操驭“卑散纱”了，徜徉天中的白光登时一个缓歇，露出了一线空隙。
姜、陈两位长老见状，精神一振，连忙道：“好机会，琴真人，你快走些走。”
琴楠怎肯自行脱身，正要说话，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托力，就把她往外送走，她顿时一急，道：“栖霞真人，且等等，晚辈还要同门在此。”
耳畔传来一个淡漠声音，道：“你师父有过交代，你若遇险，带你回去，不必问你。”
她随那托力升去，一到天中，立时引来晁岳等人注意。
乐蓉娘咦了一声，抽出手来，随意一弹指，打出一道阴雷。
琴楠衣衫上忽地起了一团彤彤焰火，光霞涟漪，飘来荡去，霎是悦目，阴雷才到，火光一灼，就自烧去。
而后又闻一声凤鸣般的清啸，整个人忽化一道金赤光芒，眨眼冲破罡云，去得远了，天中只余下一道焰火残痕。
晁岳望了一眼，摇头道：“此女当是身列溟沧十大弟子，非是张衍弟子，便就随她去吧。”
众人皆是点头。
溟沧派十大弟子，每一人身后都是站着洞天真人，身上多半有护御真器。
他们就算愿意动用杀手，也不一定能阻得住，况且此刻沈长老等六人也已是冲到近前，他们也要分神应付，无暇去拦。
廖长老见居然被趁隙逃去一人，更是恼怒，自觉在诸人面前丢了颜面。
心下暗忖道：“既然我已是出手，那何须再顾忌什么名声？要把窦洪平等人牵绊住，张衍弟子只留下一个便也够了，其余俱都杀了就可，免得缚手缚脚。”
思定之后，他沉喝一声，再度拿起法力，天穹中浮出百十上百道冲霄气芒，再勾指向下一点，便分别对着下方诸人斩落下来。
哪知下方忽然有滔滔河泽腾起，气芒往里一落，俱都沉没不见，连半点浪花也不曾泛起。
他不由一怔，看了过去，见下方最前方站着一白衣女子，足踏清云，顶上三团罡云，恰如菡萏，其人冰肌玉骨，神情恬淡，身畔则环有一方幽寂水泽。
那水苍茫悠远，波流浩大，但却不似韩王客展动时那般汹涌澎湃，一片潮动之像，反而幽幽沉沉，全无半点声势，望去渊湛晦黯，深远寥廓，好似能吞没天地诸物。
廖老道本以为这是溟沧门中玄泽上洞功法，然而一辨之下，却是大吃一惊，瞠目道：“此是……北冥真水？”

第二百四十三章 北冥真水，玄都雷洪
“北冥真水？”
在场之人皆是动容，便是许多溟沧派弟子也是吃惊不已。
这门功法号称“藏玄潜渊，窈冥昼晦，可纳天下水”，向来只有溟沧掌门一脉才可习得。
如果不是此等出身，却还能学得此法，那便是前身有大来历，可上朔渊源之辈。
廖老道初时惊诧过后，很快便就镇定下来，心中反是冷笑不已，此女越是重要，玄门便越不可能弃之而去。自己正好将之拿下，其余人等一个不留。
一扬袍袖，漫天阴雷打了下去。
下方之人皆在他禁锁天地之术中，无从逃避，只得正面硬接。
他曾听闻，北冥真水展布开来之后，只要修士自身法力充裕，便可化陷神通道术，方才好似也是如此，不过他倒要看看，以对方二重境修为，又能接得自己几次出招！
四周晁岳等人见他如此，当即齐齐动手，猛然起得一轮疾攻。
此举是为把玄门一方给压制住，不令他们有机会伸手施援。
此刻窦洪平等人身边不但有这些魔宗修士盯着，还需防备无数叮咬上来的朱烛妖虫，一时被逼得不得不收手守御，无暇去顾及他处。
刘雁依望着天中落下阴雷，神情不改，身畔幽水向上涌来，凡水波涌及之处，皆在无声无息中将之消抹不见。
只是那阴雷源源不断，好似倾天骤雨，她现下除了回护自身，还要遮护魏、田二人及姜、陈两名长老，不过几个呼吸，就感吃力。
魏子宏看出不妥，道了声，“师姐，我来助你。”
自袖囊里取出一柄幡旗，往上一抛，此宝在天中一阵招展，飘出瑞云朵朵，将阴雷挡了不少下来。
田坤也是一声不响掏了只小瓶出来，对天一晃，自瓶中喷出一团聚而不散的浓烟，如云毯铺开，亦是分担过去些许。
两人这时都是不要命的把法力用了出来，一时两件法宝灵光大放，尽管生收阴雷轰击，胸口烦闷不已，却仍是咬牙顶住。
刘雁依适时收手，取了数枚丹药服下，法力稍有复振。
这时天中另一处忽然传来喀喇一声，却是那“卑散纱”将那“应生铜靶”绞裂。
只是做完此举后，却也未曾下来，在顶上转一圈后，似感无趣，就化一道白光往乐蓉娘处回去。
姜长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真器若是继续压下，什么神通道术也是抵挡不住。
她看了看刘雁依，道：“三位如有飞遁法器，便快些走吧，这老道交给我与陈长老应付就可。”
刘雁依摇头道：“走不脱的。”
眼下这局面比她先前预想还要险恶许多，玄门这处六人被逼在外圈，暂且无法来援，纯靠他们自身，想从一名擅长“九伤涵烟遁”的修士手下脱去，几乎无有可能。
曷长老有些不满，道：“这位姜道友何必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等这处有许多人，对上这一个老道，便是斗不赢，可也未必会输。”
陈长老笑道：“曷道友说得是，魔宗修士，老道平生过也会过许多，三重境的却还未曾斗过，今日倒要看看有何不同。”
刘雁依盘算了一下，道：“我有一个对策，需与两位长老说上几句，就劳烦曷长老先上去牵制一二。”
在禁锁天地之内还能动弹，也唯有曷长老等人了。
曷长老爽快应下，道：“刘真人放心就是。”
他跳了出来，狂喝一声，突然把身长至十丈高下，一挥手中神兵，将阴雷拍开不少，随后一个纵跃，到了上方，双手一举，便对着廖老道当头砸下。
廖老道很是谨慎，宁可暂且收手，也不与他正面对垒，晃动身躯，把涵烟遁法起了，化烟岚一缕，轻易避了过去。
才避去数十丈，忽感有远处恶风往自己这里来，眼角一瞥，见方才被“纵地弥尘术”震了出去的几名余渊长老又自折返回来，正朝着自家冲来。
这些妖修皮糙肉厚，被他神通正面打中，却仍是浑然无伤。
他也不欲与之纠缠，待其逼近，法诀拿起，再度放了纵地弥尘术出来，轰隆一声大响，尘烟滚滚，又一次将此些人逼了出去，同时大声声：“晁道友！”
晁岳会意，立刻驱了不少妖虫缠了上去。
包括曷长老在内，这几人都是慌得连连运法抵挡，一时也是自身难保，陷入困局之中。
刘雁依此刻已是将对策交代完毕，最后道：“两位长老稍候且尽量保全自身。”
他们有张衍所赐护身牌符在身，可以拼命到底，但这两位长老却是不同，道行只与她仿佛，稍候一不小心，很可能命丧此处。
姜长老笑笑，能得不死，她自然是不愿死的，不过她也做好了万一准备，好在琴楠业已脱身，心下无顾忌了，便道：“便与几位合力，与此人斗上一斗。”
陈长老道：“老道我还有几名弟子，可不能让他们知晓自家师父乃是临战脱身之辈。”
廖老道摆脱了妖修之后，顿感手脚宽松了不少，又一次掉头转了过来，却见下方已是铺满了一层厚云，连目标身影也是望不见，只能勉强感应。
却是他方才与曷长老缠战时，魏子宏与田坤二人一直在催动法宝，才营造出这等气象。
他嗤笑一声，若非方才有需得留力应付那数名妖修，区区两名一重境修士，哪可能挡得住自己？
当下把法力一催，一层层压了上去。
他这一全力出手，魏、田二人立刻抵受不住了，感觉自己如同乘在一艘颠簸小舟之中，好似下一刻就会被巨浪碾碎，不得已撤去法力，往后退避。
然而廖老道此刻已是发了狠，岂容他们这般轻松逃去，骈指一点，两道灰白气芒飞出，分别向二人身上斩去。
此气去势疾快无伦，便与飞剑相比，也不逊色，在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落在了胸口之上。
此是他修炼得来一口精纯气机所化，一次斗法中，不过能施放得三四数，现下用出，自认可取走二人性命。
然而就在气芒触及魏子宏与田坤之时，忽有两道牌符飞出，随意一转，将袭来法力排开在外，随后施施然卷了二人，轻易破开禁锁束缚，须臾就遁去远空。
廖老道一怔，随即暗叫不好。
同为张衍门下弟子，此二人身上有护符，那么刘雁依有极可能携有此物，要是也稍候也逃了去，那自己这番算计岂非落空？看来要想个妥善之法才可。
他这念头一起，不觉稍稍一个分神。
姜、陈两名长老皆是老辣之辈，始终盯着上空，此时一看到有机会，一语不发，同时祭起法宝打来。
廖老道哼了一声，欲起法力逼开。
然而就在他运动法的一瞬间，刘雁依果断把手中一张纸符撕开，一张百余丈高的玄符跃出，高悬天际之中，刹那间，一股浩大灵机顷刻横扫全场。
廖老道顿被生生定在了原处，连带身上法力一下无法转动。
此刻那两件法宝却已是击到，他并未慌乱，心神一唤，身上法衣忽然起的一团黑雾，将之挡住，可毕竟很得匆忙，不能完全化去其上灵机，被打得闷哼一声，向后跌去。
刘雁依等得就是这个机会，随心意一转，缺月剑丸化光朝其飞斩，同时轻轻一挥衣袖，身周北冥真水忽然攀起，在天中化作一条长河，浩浩荡荡朝着前方奔流而去。
可若仔细，却能见其中漫起无数雷光电芒。
溟沧派一方有识得之人惊呼道：“玄都雷洪！”
此术乃是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一，只是排名靠末。
之所以如此，并非其威力不济，而运使此法时，需得将全身法力一气打了出来。
因是绝了自家后路之举，便是有修士习得，也轻易不会动用。
廖老道此刻已稍稍回过一些气来，正欲遁走，却猛感一股寒意袭颈，匆忙调转法力上去一迎，将之抵挡在外，可这一动作，却是被拖在了原处，望着面前涌来这一条暴烈雷河，神情变了又变。
此等神通落在身上，就算不死，也要身受重创，下来也无力再战。
他一咬牙，身躯忽然变作一团黑雾，任凭其撞了上来。
轰隆一声，水波到处，雷光炸裂，接连闪动成百上千次，而后才是连绵不绝的霹雳震空之声。
待响声过后，廖老道却是毫发未伤得站在原处，只是他脸色难看无比。
方才他接连舍去三个神通，以毁弃道基的代价，才得以逃过此劫，差点就因此丢了性命。
被一后辈逼到如此地步，脸面已是全数丢尽了。
不过他尚记着要做何事，强行压下怒火，看出刘雁依此刻已然无力反抗，当即抛出一圈绳索，欲待将之擒下。
刘雁依轻轻一叹，浑成教弟子可舍神通救命，乃是六宗之中最难杀死之辈，可惜自己北冥真水还未修炼到家，转挪不易，否则压了过去，此法亦是无用。
方才一击，几是用去她九成九的法力，连法宝也难以驱使，但却也不会任由自己落入对方手中，心神一唤，就把牌符引动，一道柔和法力把那绳圈轻松拨开，护着身形冉冉而起，到了高空之上，她看了一眼场中，就化一道虹光飞逝天外。

第二百四十四章 伏龙道中破重围
魔穴深处，张衍正乘风往里行进，这时心神之中忽感异状。
他把身稍顿，仔细辨了辨，却是眉毛一挑。
此次玄魔斗法，他事先曾赐予刘雁依三人三枚护身牌符。
因得来此物内中法力过于庞盛，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够轻易驾驭，是以他入手之后，重又祭炼过。
可现下却感应到此物破散，这分明是门下弟子遇险之后，不得已才启符脱去。
外间玄魔两派三重境修士大体而言人数相当，再有大巍云阙为依凭，不是短时之间能分出胜负的，除非对方有意攻袭，否则自己弟子当不至如此之快就卷入其中。
他念头转了转，眼神微冷，随后一甩袖，继续前行。
随着他往里深入，前方却是愈发显得平静。
要在别处还好，可这里分明是在灵机起伏如潮的魔穴之内，便是极为反常之象了。
他心下判断，魔宗当还没这等能耐在这么短时间内起了阵法，自己当是在什么厉害法宝之中。
想了一想，起手自袖内拿了一沓法符出来，往前一抛，便飘飘悠悠往里飞去。
此符为广源派沈长老所赠，可把自身一缕识念附着其上，往前探路寻踪。
前方若有异状。就可提前察知。
甬道深处，两侧石壁之上是一座座窟穴，内中盘坐有数十名形貌各异的道人，其周旋余地不大，但面前却皆有一层金光笼罩，将内外隔绝开来。
这时一名锦袍绣衫的修士咦了一声，扭头看去，见有一枚符纸正自过来，他轻嗤一声，起手一指，一道火箭飞下，霎时将之燃成灰烬。
对面一名道人见状，却是勃然生怒，大声道：“赵真人，屈长老关照过，不得打草惊蛇，你怎敢妄自胡为？”
赵道人却是冷笑一声，不屑道：“你知晓些什么，外间那人能自诸位真人手中杀出，又闯到此间，定非等闲，要是有秘法藏身这符纸之中，因我等疏忽走脱了，谁人担待？莫非曾长老你么？”
那曾姓长老不由一滞。
窟穴最高座处，有一位发长遮面的老者，他言道：“赵道友所言不无道理，这里布置便是被人知晓了，也无什么打紧，若是来人退去，那是最好。”
底下又有人道：“久未见有人传信，却不知来者是谁？”
这里由于被伏龙荆一体压制，一概疾飞之物都无法自如穿行，飞书更是如此，只能靠门下弟子往来联络。
只是距上次书信到后，已是一个多时辰不见有弟子来，是以都还不知外间现下如何了。
赵道人无所谓道：“管他来得是谁，我等这里有五十余位道友，又有伏龙荆护御，此人若敢闯入，定可叫其有来无回。”
此间众人听了，纷纷颔首称是。
数里之外，张衍眼睛眯起，正思索对策。
虽受限符纸，不得窥见全貌，但惊鸿一瞥间，对前方情形也是略微有所了然。
要从那边过去，看来没有任何巧妙可以运用，唯有硬闯一途可走。
若是动用玄蛟抱阳钺或者元命珠，定能前路一举破开。
但这两件宝物都不是可随意施展的，抱阳宝钺六十年不过只能使得一次，而元命珠则是靠内中天妖精血驱动，用上一次便少得一次，对方要是有备有应对之法，那反是不妥。
况且稍候还要对付那杨破玉，此人多半也是携有护身宝物的，自己必须留得后手。
认真考虑下来后，他将辟地乾坤叶祭出，悬于顶上，而后一摆双袖，纵光向前。
“来了！”
屈长老为此间道行最高，忽然感到一股庞然法力不断逼近，好似对面有一座山岳压来，心惊之余，也是万分警凛，大声喝道：“诸位道友，稍候听我谕令，一同出手，务要将来者打杀！免生变故。”
下面虽有人心中觉得他也太过小心，但也知事关重大，疏忽不得，皆是遵从听命，无有懈怠之人，把目光都望向来处。
须臾，就见一名身罩大氅，丰神清俊的年轻道人乘风驾云而来，不过他们此刻未听得谕令，是以都是扣握法宝在手，耐着性子，未曾发动。
张衍一脚步入此间，抬眼一扫，见甬道两旁有数十修士站立，只是其身形皆被一层云光笼住，无法看清面容，修为大致都是一二重，未见有三重境修士在。
此等情形下，最好是以飞剑分化反击，迫使对方守御自身。
但先不说这里飞剑亦被那股玄异灵机压制，便是能够用到，其等有云光遮护，恐也造不成多大损伤。
再甬道另一头看了一眼，他判断下来，从这里穿行过去，至少要十余个呼吸，这意味着在这段时间之内，他要承受数十人围攻，且还无从还手。
还有一点不可不虑，对方可不知晓他大巍云阙已被破去，很可能会留着手段用以克制。
如有宝物能击破大巍云阙，想来也能将他一击杀死。
念及此处，他只是笑了一笑，往前一踏，在数十人目光注视之下，夷然无惧往里行来。
屈长老叹一声，纵然彼此身为敌对，但对张衍此刻表现出来的胆魄，他也是佩服的，摇头道：“何必如此。”
若是张衍此刻掉头离去，他们也未必敢追，可迈入此间，无疑是死路一条。
身旁一名弟子问道：“师父？”
屈长老抚了抚须，点头道：“动手吧。”
那弟子把手中牌符朝下一掷，立时传出一声尖啸。
这啸声一起，众人也是齐齐把手中法宝祭出，一时之间，数十道灵光一并落下。
张衍目光微闪，此时此刻，只要有一招行错，就是败亡下场，他双目一中透出一股凌厉光芒，把法力一转，轰然一声，脚下就有大浪怒潮腾起！
然而那些飞来法宝只有一二落入其中，另有少许被水浪卷住，大多数仍是往他打来。
头顶乾坤叶处猛然传来撞钟般的大响，其声如暴雨密集，金光帘幕摇颤不已。
只三四息后，就哀鸣一声，化一道光华往他袖中钻入。
顶上守御一去，他身上三件宝衣大氅一起绽放光明，抵御来势。
可不过撑得片刻，光华同样黯淡下去。
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他又冷静无比的从袖中拿出一宝，往上一抛。
天中立时升起一根十丈高下的殿柱，通体墨黑，顶尾四叶飞刃，旋动轮转，一缕缕彩色云气洋洋洒开，自里产生一股吸扯之力，竟是将周围数件法宝强行拖拽了过来，而后有罡砂漫上，只一搅动，就彻底扫成粉末。
这件“百炼锁心柱”乃是张衍自东胜洲得来，为小仓境祖师亲手炼制，此物转挪迟钝，但威力宏大，正好用在此间。
此物一现身，天中竟无一法宝能与之抗衡，俱被逼在外间，他便趁势往前行进。
屈长老面无表情拿出一张门中赐下的法符，向外一抛。
霎时间，一股莫名灵机飞出，自百炼锁心桩上一拂而过，此宝不由一颤，陡然失了灵光，从上空坠跌下来。
这一下，天中诸宝面前已是无物阻拦，于是轰啸破空，争先恐后朝他袭来。
张衍看向天中，到了这一刻，他还在冷静观察，不曾有半分慌乱。
这数十法宝各自效用迥异，大小不一，是以看似一气发来，但却有快有慢，而这一隙差别，就留给了他应对余地。
他有“还神丹”滋养，自身又有力道四重大圆满的法力支撑，只要一下无法将他打死，就可不断弥补伤处，而后闯出此间！
他大喝一声，将参神契玄功运至极处。
下一刻，所有法宝齐皆砸落！
甬道内轰然爆响，无数灵光迸射，四处山壁连连震动，碎石纷落，碰撞激荡，好似即将垮塌一般。
然而令上方魔宗诸修震惊的是，在这般狂风暴雨般轰击之中，来人却挺立不倒，犹自前行。
赵道人亲眼看见一件法宝打在张衍额头上，却打得火星四飞，只使得其晃了一晃，便又站直，他骇然不已，指着下方问道：“这，这人是谁？好生厉害！”
旁边修士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道：“看相貌，好似是溟沧派张衍。”
屈长老见张衍只差一二呼吸便可闯出众人包围，顿时大急霍地跳起，对着天中一揖，道：“请伏龙真人降压。”
过得须臾，一个浑厚声音道：“只助你一次。”
天地间忽然一静，众人只觉一个恍惚，而后一道寒芒不知从何处飞起，跃空杀下。
张衍忽然察觉到一股莫大危机向自己袭来，他猛一抬头，眉心之中隐隐跳动，而后轰然一声，一道煊赫紫气杀出，与那道光华撞在了一处！
轰隆！
这地穴之内，顿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响！
在场诸人都被这惊天一击震得气机紊乱，跌在地上。
更有七八人因挨得稍微近了些，竟被余势波及，瞬间绞成了碎末。
张衍这时觉得身上一轻，转目一瞧，原是甬道一侧被北冥剑气撕开了一道裂口，似是那对方法宝也受了损伤，无法再压制自己。
当即纵身一跃，剑虹顿起，如流星射电，一气自甬道内飞遁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血线王虫
伏龙道中，屈长老见张衍遁光而去，却是极不甘心，对下面道：“诸位道友，我等为此处镇守，若是叫此人了坏了杨真人大事，亦是脱不了干系，谁人与我一同前去追袭？”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连连摇头，有人更是苦笑道：“屈长老，休要说笑了。”
张衍方才威势他们都看得分明，连数十件法宝围攻都奈何其不得，其人不是身怀至宝，就是修了什么厉害神通，便是追了上去又用何用，徒然送死而已。
屈长老正色道：“老夫我非是要诸位与此人拼杀，而是设法在其与杨真人遇上时上去相助一把，如何？”
赵道人看了看四周，却是扬声附和，道：“诸位莫要担心，我已发书出去，晁真人他们稍候必至，此间同道皆是道行不浅，只拖延少许时刻，莫非还做不到么？”
在场之人皆是默不作声。
纵然如此，风险也是极大，他们并非都是浑成教弟子，有些是灵门散修出身，还有些是奉山门之命前来帮衬的，要出力可以，但若要豁出性命，却不情愿。
屈长老见无人应声，于是提高声音，道：“诸位，谁若愿意与我一道，事后赠赏，我可做主再加一倍。”
此语一出，顿时引得不少人心动。
“当真？”
“屈长老不是虚语？”
“若是这样，曾某愿去。”
赵道人趁机道：“赵某方才想了想，那张衍方才过去也不可能全然无损，说不定此刻正在哪里打坐调息，我等现下上去，说不定可以捡个便宜。”
这话虽只是推测，但亦不是无有可能，终是有十余人站了出来，愿意一同去追。
屈长老怕耽搁过久，里间生变，也不再拖，念动法诀，放出一驾法舟，随后把众人唤了上来，摆动拂尘，便就腾云飞起。
出去才数里路，忽然屈长老神情微动，道：“你等可是听到什么声响？”
赵道人侧耳细听，不一会儿，也是露出诧异之色，循声过去一瞧，见对面飞来了一片金彩霞云。
然而等其到了近前，再仔细一看，才骇然发现，这云朵竟是由数之不清的怪虫汇集而成，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呼道：“此虫从何而来？”
屈长老大声道：“诸位小心些，恐是那张衍弄出来的古怪。”
他一语中的，张衍此行是为诛杀杨破玉，但想到此人身上还不知有何护御宝物，为免动手时后面有人碍事，便在这隘口之处留下了这些血线金虫。
此举主要为了阻碍晁岳等辈，但不想屈长老他们却是一头先撞了进来。
屈长老有心躲开，奈何那虫飞遁不慢，又是正面而来，难做回避，再则他们这里有十余名元婴修士，没理由还未碰上就掉头转走，于是忙把法舟之上的禁制撑开。
那些血虫见了灵光，如同蚊蝇闻到腥味，大为兴奋，发出震天嘶啸之声，整团血云轰地拥上，裹住了法舟就是一阵乱咬。
屈长老起初还以为靠这些法禁当能挡住，但片刻之后，便察觉不对。
在这些怪虫利齿之下，禁制竟如纸糊一般，几息间就散了大半，任凭怎么转动法力也是阻止不了，急忙道：“诸位快快一同出手。”
此间等人瞧此景象，也是同样坐不住了，各自拿出护御法宝来，往下打去。
然而不久之后，人人脸上生变。
这怪虫似有污秽灵机之能，法宝在虫海之中转上几圈，便灵光渐消，忙不迭又收了回来，可皆是一脸肉疼，原先光华熠熠的法器，如今上面却是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灰。
众人见此法也无法奏功，也是有些慌张，有人抱怨道：“早知如此，便不来了。”
赵道人悄悄凑至屈长老身侧，道：“屈老，事不可为，走为上策。”
屈长老沉吟一会儿，觉得没有手段克制这些怪虫，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得他松口，众人立时自法舟之上飞遁出去，往来处回返。
此刻众人上方，一朵淡赤色的血云忽然一朵，自里跃出一只一指长短的血虫，其身透明如琉璃，但背后却有一条殷红血线，模样极其狰狞可怖。
它通红双目一转，盯上其中一人，忽然一窜，如一道血线射去，登时穿透护身宝光，扑到了其人背上，而后长针般的口器狠狠戳下，那人感到不好，想要喊叫，却发现全身麻木，使不出气力来，过不许久，便就被吸了成一张血皮。
吸食过此人后，血虫犹不尽兴，又立刻冲奔下一个目标，那人亦是一声未吭便就了账。
由于血虫身形不大，飞遁时快如飞矢，众人又忙于脱身，直至其杀死了三人之后，才发现不对。各自呼喝一声，停下身来，祭出法宝打去。
那血虫与不之正面纠缠，立时远远就退开，但若众人驾起遁光，便又立刻跟上，如此居然又被它得手了一人。
不得已，众人只得停下戒备。
然而这头血虫却只在上空盘旋，并不下来。
赵道人有些见识，言道：“不好，此当是虫王，这是在等虫群上来。”
剩余几人除了屈长老，都是露出慌张之色，在那等虫潮围攻之下，绝无可能幸免，当这虫王飞驰过快，护身宝光看来也难以护住自身，若是就这么逃去，绝然难躲其暗袭。
逃亦是死，不逃亦是死。
屈长老沉稳道：“诸位，不必慌张，分则力散，我等合力，小心守御，只要撑到杨真人他们来此，就可无恙。”
赵道人挣扎许久，抱歉道：“屈长老，恕赵某不能奉陪了。”
拿出一铜环往头上一抛，放出一缕宝光罩住身躯，而后转身就飞遁了出去。
众人本以为他必死无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头血虫却是并未去追。
其余人等一见，顿时心下蠢蠢欲动，再过片刻，见此虫还无动静，而虫潮却是在逼近过来，不知谁人高喊了一声，“速走！”
这话一出，诸人顿时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屈长老露出无奈之色，他一人留下也是死路一条，只得加入此列。
那血线金虫通红双目之中露出一丝狡猾之色，它自从得了张衍一口钧阳精气滋养，自身灵智已是不下寻常修士，深知吃了这些元婴修士之后，自身便离化形更近一步，但众人在一起却不好对付，方才之举就是故意逼得众人分散，好吊在后面一个个捕食，现下见计谋得逞，便发出一声厉啸，追了上去。
此刻魔穴外间，因刘雁依等三人脱身离去，魔宗先前计策自也落空，窦洪平等人再不受牵制，于是奋起精神，与魔宗诸修斗了起来。
虽在妖虫扑咬之下他们无法发挥全数实力，但因背靠大巍云阙，退路无虞，尽开放开拘束，大胆出手，若感不支，大不了往里一避，便谁也奈何不得，如此一来，战局便不知不觉陷入了胶着之中。
这时有一封飞书自下方飞来，晁岳一瞥其上印记，知晓必是要紧，但他却是不动声色，直到再次将玄门一方逼退后，才脱出战圈。
他不疾不徐到了后方，将拿书信捉来，拆开匆匆一览，面上仍是平静，心下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沉思片刻，便传音出去。
不多时，另几人也赶了过来，他沉声道：“诸位，不必在此纠缠了，寻机退走吧。”
纪还尘问道：“晁道兄，可是下面生了变故？”
晁岳点头道：“诸位方才可曾听得那声震动？”
纪还尘道：“我等俱是有闻。”
晁岳轻叹道：“张衍方才已冲破伏龙道，此刻怕已是到了灵穴最里处。”
众人不禁心下一跳。
廖老道忍不住问道：“此人可曾受创？”
晁岳摇摇头，“信上语焉不详，怕是匆忙写就，但若其有伤，不会不提。”
纪还尘叹一声，道：“杨道友危矣。”
张衍法力之强横，方才他们可是领教过的，以其一人之力对上他们诸人尚且不落下风，杨破玉单独面对此人，胜算微乎其微。
晁岳这时却大有深意道：“却也未必，杨道友懂得取舍，保住性命当是不难。”
在场几人不由对视一眼。
所谓取舍，不外是杨平玉不再执着成就洞天之念，提前一步主动脱身，如此却可保全性命。
但他们心里都是明白，到了那时，他们之中若有人能够把握机缘，就可取而代之，借机成就洞天。
晁岳知晓众会如何想，但他自视极高，不想走这条路，是以并不打算去参与其中，只道：“先不提杨道友之事，张衍到了里间，必会设法点燃清灵香，玄门洞天真人若是到来，便得灵穴，也是无用了，需速去阻止。”
这件事直接涉及到此战成败，至于外间玄门一众人等，他现下已是无暇去考虑了。
纪还尘看了看旁侧，也是郑重提醒道：“诸位，稍候切勿分清轻重缓急，纵然此次错过机缘，只要灵穴尚在，便还有机会。”
晋宣元点头道：“纪道兄提醒的是，先除张衍，其余诸事，且先放上一放吧。”
几人议定之后，便不再去理会那九座云阙，转身往灵穴深处遁去，眨眼不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数一转渐凝真
张衍离了伏龙道后，盏茶功夫，就到了一处宽广洞厅之中。
洞壁上矗有一处高台，插有一面浑成教星元幡旗，护持灵光之下，站着一名弟子模样的修士，此刻正一脸惶恐地看着他。
张衍随意看了一眼，此人不过化丹修为，当是此地值事弟子，杨破玉想来已经距此不远了。
他未有多作理会，催动法力，继续往下飞遁。
越往下行，身周压力越是巨大，仿佛如同侵入深海一般。
因先前在东华北地破除魔穴时有过一番经历，是以他并不奇怪，只把法力稍作收敛，免遭灵机反伤。
再行不远，下方出现一座幽深洞窟。四下里灵机流转异常汹涌，如百川汇海，齐皆往里而入，无须多瞧，便知是直通魔穴的正道所在。
他正要往下去，目光却忽然瞥到一物在里飘动，身形一顿，仔细一瞧，入目所见，却是一片如雪翎羽。
稍作感应，却是隐约能从其中察觉一丝微弱灵机，但在灵潮遮掩之下极不明显。
若是方才一心只顾往里去，则极很可能疏忽过去。
念头稍转，脱手扔去几张纸符，欲待试探，然而去得不远，就被旁侧狂风气旋扯入。
见得此景，他不由眯了眯眼，这里只他这等三重境修士可飞遁往来，寻常元婴修士可谓寸步难行，而这片翎羽却能在其中漂游自如，还不被灵潮卷去，当不是那么简单，极可能是魔宗布置在这里的手段。
更需谨慎的是，这翎羽只是他眼前所见之物，许还有更多藏在暗处，贸然下去，也不需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只需稍作搅动，就能掀起滔天灵机，若被卷入其中，连他也不敢自言能保全下来。
考虑片刻，他索性祭起飞剑在天，分化出一道犀利剑光，倏忽斩下。
哪知剑光拂过，此羽柔软一弯，只在原地旋了一圈，却是未曾伤得分毫。
张衍并未失望，他这一剑旨在试探，从其灵机之上已然探明此物当属法宝一流，如此便不难对付了。
他微微一笑，收了飞剑回来，径直就往下冲去。
那片翎羽陡然一震，似是受吸引一般，就向他这处飘了过来。
张衍目光直视此物，待其到得近处后，心意一动，一点清光自他眉心之中飞出，伴随一声轻音，往那根翎羽之上一附，就将之定在了半空，无法动弹。
趁此机会，他袍袖一甩，放出一道小水光轻轻一卷，就将之收入进来。
他法力转动时，一放即收，周围灵机虽是受到牵动，但还未掀起多大浪潮就又平复下去。
但在此时，周围忽然涌出十余根一模一样的翎羽，有大有小，好似认准了他一般，纷纷向他所在之地飞来。
张衍心下暗哂，不出所料，翎羽远不止一根，或许眼下所见，还不是此间全数。
他并不与之直接冲突，而是驾剑光游走。
此羽纵然内中别有玄异，但遁行过缓，对他来说就只要小心些，就无太大威胁。
下来如法炮制，似方才一般用福寿锁阳蝉先将其定住，拿住灵机，随后起水光将之一一收去，用了小半刻，就彻底扫清。再仔细探查一遍，见再无多余暗手，就继往下方遁行。
不出数里，前方地界变得逐渐更为宽阔，转过几条曲折甬道后，眼前忽然一亮，在这地底之下，竟有现出一道灼灼明光，照得此地如同白昼光天。
他举目瞧去，下方有一百丈大小的穴口，深不见底，杳杳渺渺，而约莫半里地外，悬有一座丈许高下的精致庐轩，一名面目冷峻的白衣道人正一人独坐其中。
见他到来，此人一怔，眼中大起警惕之意，随后缓缓站起，起手一礼，凝声道：“未想是溟沧张真人到此，有失远迎。”
张衍起手还了一礼，淡笑道：“杨真人，此地可还非你灵门之地。”
杨破玉一笑，语带自信道：“此是早晚之事。”
他入得这里亦是不长，可不认为这短短时间内玄门一方就可把晁岳等击败，定是有人设法将其等拖住，只张衍一人往此地突入，好阻他晋入洞天。
张衍淡声道：“那道友且来与贫道论个高下吧。”说话之时，一道剑光已是飞出，悬于顶上。
杨破玉语声森然道：“杨某性命可不好取，张道友有什么神通，尽管使来。”
他双袖一展，重又坐了回去。
到了此处，因灵机所限，修士宛如被套上了一层枷锁，他纵有“九伤涵烟遁”也不敢随意施展，但他深知对手亦是如此，不敢使动什么威力宏大的神通之术，那守御起来当是不难。
张衍轻轻一晃身躯，背后飞出一道细细金光，横及全场，头尾深入远端，不见长短，略一闪动，便斩了而来。
杨破玉心下大起警兆，不觉暗皱了一下眉头，忖道：“本是想稍候再用此法，但现下不用怕是抵挡不住。”
他身上虽有一件护身真器，但在韩王客破阵时已然使过，未必再肯听他驱使，但好在还有一门神通在身，足可应付，当下一运法诀，身上忽有一层淡淡灰光浮起。
金光须臾便至，只是一斩杀上去，却似中了一层无形虚影，自其身上一透而过。
张衍一挑眉，随心意一动，飞剑已是杀至，然而却是遇到了一般遭遇，丝毫未能斩中此人之身。
杨破玉冷笑道：“张真人，不必枉费心思了，我固然无法败你，你却也未必能败我。”
为能够成功晋入洞天之境，他也是做了诸多应对，更是设想过，万一在关键时有大敌在突入灵穴，自己当如何抵挡。
为了应付似眼前这般局面，他特意修炼了一门唯有三重境修士才可上手的“元通身外身”。
此门神通可炼化一桩奇物来代己受劫，一生之中可使动三回，在此物破散之前，自身可全然无伤。先前对阵师寒山夫妇时，他也是用了此法正面接下命杀之剑。
与血魄宗“借物代形”不同，此法施展之后，修士亦是无力伤敌，只能坐看敌方出手，自身安危全数系在所炼奇物之上。
他所选奇物名为“金罗藤”，此物长在地下万丈深处，依附在东华洲地根之上，数万载才长出一指长短，其坚韧之处，连一些真器也无法比过。
有鉴于此，他求了门中洞天亲自出手，用了数年水磨功夫，才得取下一截。
故而他此刻丝毫不惧，以洞天真人的手段尚且难伤此物，遑论元婴修士，就是真器杀来，一样能够抵挡。
张衍出手数回后，虽无法伤敌，但却也看出了几分门道。
杨破玉丝毫不作抵挡不说，且连反击也无一次，若不是故意如此，那当是因身上法诀之故，无法施为，甚至可能连身形都无法动弹。
他目光微闪，不再去试图攻袭对手，而是稍稍推开烧去，自袖中把那清灵香取出。
轻轻一晃，香头忽地一闪，便从他手中脱去，飘至到得魔穴正中，便有一缕灵烟飘起。
杨破玉一看，神色有些阴沉，哼了一声。
“元通身外身”一起，他也无法阻止对方了，现下就看晁岳等人能否快些到来了。
如此僵持百息功夫，忽然四周一震，灵机如同海啸山崩，剧烈动荡起来，过得片刻，却又安然平静下来。
杨破玉一愕，随即感觉浑身法力蒸腾澎湃，一股玄妙之感呼之欲出，仿佛随时可能升入云霄。
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此是灵穴快要凝化之征兆，恐是不出半刻就要彻底凝成了。
再抬头一看，张衍手中清灵香却只燃了少许。而依照眼下情形，在此香燃烬之前，灵穴就可彻底凝成！
他大笑一声，言道：“张真人，在北地是你玄门胜了一局，此处却是我灵门占了气运大势，此战之败，也非你之故，而是天数使然。”
张衍神色微凝，这里间变化他亦是看了出来。这时心下忽然有所感应，转首一瞧，却见身后有一道接一道遁光飞出，却是魔宗一众人等赶到了。
杨破玉心头大定，稽首道：“多谢诸位同道赶来护持。”
晁岳一见眼前情形，已是了然，认真言道：“张真人，此战你已无胜望，你若愿就此收手，我等愿意恭送你离去，绝不阻拦。”
另几人也不出声，显是默认。
并非他们不想取张衍性命，而是怕逼急了他，做出韩王客、彭誉周那等举动，要知这可是在灵穴之前，就算有真器护持，一旦引动灵潮反卷，他们也不敢说自己能安然退去。
张衍稍稍一思，起袍袖一拂，一股风压过处，身旁清灵香就化灰飞去。
晁岳一怔，似乎有些不能相信他如此好说话，但再是一想，心下也就释然了。
暗道：“张衍便是不争此处，也有镇灭北地灵穴之功，此刻我灵门大是占优，又何苦与我等硬拼，不执着于此，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稽首道：“张道友果是道心通彻之辈，晁岳信守诺言，道友请自便。”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同时露出几丝冷笑。
与韩、彭二人比较起来，纵然张衍道行法力更高，但却失了那无一往无前之气概，在陷入重围之下，选择了求取自保，纵然此举无可厚非，却也让他们看轻了几分。
张衍这时笑了一笑，凌厉目光扫向众人，道：“诸位，且莫会错意了，眼下谈及胜负，尚还为时过早。”

第二百四十七章 生机一线倒乾坤
张衍语声一落，便使力把衣袖一荡。
举动之间，一声龙吟响彻天际，随即自一道如天阳大耀的煊盛灵光自他身上冲起。
他一仰首，望向上空。
天数运转，确非神通可敌，魔穴将成，自己自是无法阻止。
人力固然有时而穷，但这其中也并非全然死路，还有一线机会可以破局。
这里有八名元婴三重境修士，若他能将这些人一举灭杀，再加先前所斩百里青殷等辈，魔宗此辈顶尖俊才等若被他一人灭杀大半，便是魔穴凝聚，也不能言胜。
不过除此之外，还可能出现另一可能，那方才是他胸中真正所谋。
那一股灵气冲去之后，不断攀升，很快便到了灵穴最上方，轰隆一声，透穴而出，直直窜入天穹，而后四方气机涌来，凝聚起一条身长百里的蛟龙之象。
此等异象，上方玄门诸修士也是俱是看到，个个脸露惊容，不自觉把大巍云阙也是停下。
南华派黄颂泉更是惊呼道：“擒阳魔蛟？”
这等上古凶物他也只在宗门图鉴之中见过，纵然眼前只是虚象，可喧天凶威却绝然做不得假。
那头蛟龙把庞大身躯一阵舒展，晃动千里风云，气势越聚越强，渐渐便可一股凶暴残横之气宣泄出来。
魔宗等人在察觉到张衍语气不善之时，便已起了警惕之心，随那灵光一起，皆是大感不妙。这等凶物，观其气象，分明是杀伐真器，非但如此，还极很可能镇门之宝一流。
晁岳神色数变，这一击尚还未发动，便有如此声势，一旦落下，当有惊天之威，此刻唯有将张衍杀死，才能阻止，便急喝道：“诸位快些出手！”
这一提醒，诸人也自反应过来，纷纷出声大喝，对张衍动起手来。
然而在这灵穴极深动，未免被扯入灵潮之中，他们不敢起法力施展神通道术，只得以身上法宝攻敌。
好在他们八人对阵一人，占据绝对上风，无有落败之理。
张衍目注飞来法宝，丝毫不避，把手一招，九枚天蜈元命珠飞临上空，心意一催，顿时发出崩山裂岳般的炸响，一道道璀璨晶光毫不示弱朝前冲去。
这九枚元命珠一齐发出，等若数件同源真器合击，几若摧枯拉朽一般，在半途中就将这几人法宝在打了粉碎，而后九道灵光停也不停，继往其主打去。
魔宗众人万万没想到张衍祭出抱阳钺后，居然又有强横真器打来，且还不止一个，心中顿时浮起一阵乏力之感。
要是在外间，就是挡不下来，也可设法用遁法闪躲，但在这里，灵机捆缚，无法自如飞遁，只能正面招架了。
晋宣元直觉此物不可力敌，盘算下来，当即起两指一点额头，意欲运展门中所赐护命真符。
然而法力一转，却一下变色，他身形只是微微摇晃，就觉上空有一股凶威笼罩身上，好似刀斧加身，若是此刻飞去，这一击极可能落在自家头上，当时顿住法诀，不敢妄动。
此间非止一人有他这般想法，然而皆被那股威势所阻，未有动作。
当下再也顾不上其他，同时呼喝一声，身上师长所赐真器俱都祭出，口中各念真诀，起全力催动，在天中结成了一张灵光彩幕。
元命珠须臾杀至，一枚接一枚狠狠撞了上来！
轰轰轰轰……只闻一连串震天爆响，这一刻，有不下四件真器与元命珠撞在了一处，整个灵穴似乎要翻了过来。
东华洲中，自数位洞天联手绞杀茹荒真人之后，还从未有过这等法宝碰撞。
好在这番交手非是神通挪转，才不至使灵机暴乱，否则此间之人一个也休想活命。
即便如此，晁岳等人也是心惊胆战。
然而张衍却似毫无顾忌，见自己攻势被对面挡住，法力一催，九枚元命珠再次轰击。
若一击收拾不下，那便再打一轮！
若局势未曾按所想演变，他今日就算把天妖精血用尽，也要把这些人一举葬送在此！
此刻天穹之中，那头蛟龙已是把气机积蓄到顶点，将头尾一合，口衔尾，尾缠首，盘旋而起，渐而炫光四照，辉华流转，缓缓聚出一把抱阳玄斧，随后斧头稍稍往上一扬，悍然向灵穴下方斩落！
这一瞬间，张衍顿觉身躯之中法力如泄洪般被抽调出去，幸而早早服食了还神丹，再加上有所准备，方才不曾乱了方寸，气机一转，法力又自复原。
晁岳等人被他方才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打得只剩下招架之力，狼狈不堪，这一顿，倒是给了他们片刻喘息之机。
但此难方去，他劫又至，天中那股凶煞气机正以劈天裂地之势朝下杀来！
魔宗诸人也知此刻是性命交关之时。不得已逼榨法力，奋力应付，这一回不留余力出手，半天之上，各色宝光闪动不休，数件真器所结光幕比方才还大了数分。
这时听那斧中传来一声凶悍大吼，“小辈也敢拦路，给我滚开！”
轰！
这一回激撞，声势比上回大上数倍不止，余波荡开，灵穴地表处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地缝。
魔宗一方真器竟皆是承受不住，各自哀鸣出声，化光飞回各人袖中。
这时有几任情势不对，恐是再不走，怕自己就要被斩杀在此，各自启了护命牌符，顿时身化长虹，欲要飞去。
可那大斧忽然化身一转，重还蛟龙之身，把尾发力一抽，如同劈中硬脆琉璃，传出噼啪破碎之声，飞去天中几人皆是宝光破散，被重重抽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魔宗之中有数位洞天真人同时动容，他们皆是感到自身法宝受了重创，便是暂不相关之人，也纷纷把目光投来。
坤势山中，桓真人却是坐不住了，长叹一声。突然道：“我门中弟子不容有失，此次只能不要脸皮一回了。”
卫真人稍作沉吟，起身言道：“愿随道兄一行。”
两人身形一晃，俱是消失无踪。
同一时间，浮游天宫之中，秦墨白从定中睁开双目，神情波澜不惊，他一摆拂尘，缓声道：“陈太平，秦玉、杜云瞻、萧容鱼、朱至星，孙至言，你六人且往凤来山魔穴一行。”
当即殿下六名洞天真人站起，稽首道：“谨遵掌门真人谕令。”
少清派，清鸿宫。
座下婴春秋忽然言道：“恩师，魔宗有洞天真人不顾脸面出手，可要往那凤来山一行？”
岳轩霄状似随意，道：“不必去管，到此一步，胜负已定，溟沧派道友自可应付。”
婴春秋稽首道：“弟子明白了。”
魔穴之中，抱阳钺一尾抽去之后，向上升腾而去，到了半天中，灵光一旋，化身为一名神态威昂，玄袍墨甲的年轻武将，他看了看下方，见方才这一击下，竟无一人受损，对自己大是不满，哼了一声，暗忖道：“若不是被拘束近万载，本真人实力大不如前，管叫你等小辈没命。”
他虽有意再斩上一回，怎奈限于自家先前所说六十年出手一次之语，冥冥中有了约束，却是不敢再动。
张衍可不去管他如何做，对面数件真器一破，面前再无挡路之物，当下又一次祭动元命珠。
魔宗众人此刻皆有大难临头之感。
他们身上护身法宝俱被张衍破去，面对这飞来九枚元珠已是再无抵挡之力。
晁岳望了望天穹，淡声道：“诸位，晁某欲待舍此法身，就先走一步。”
纪还尘笑道：“纪某甘愿奉陪，只可惜却是成全了张衍名声。”
乐蓉娘冷声道：“他也逃不了，何必管身后名声。”
他们说这话，张衍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其中之意不外是鱼死网破，然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哂然一笑，毫不犹豫向前一指，九枚元命珠骤然向前射去！
晁岳等人冷冷看着，就在九道灵光即将及身时，天中却有一声叹息，“便到此处吧。”
一道灵气降下，此气看似单薄，但却将九珠轻巧挡住，无一能往前去，同时场中出现一名青衣罩身，两眉如雪的道人。
杨破玉一见，忙是执礼，道：“桓真人……”
桓真人点点头，目光一瞥，凝定在那年轻武将身上，稽首道：“抱阳真人，泰衡老祖为我灵门前贤，不想你却是投到了溟沧门下。”
那武将哼了一声，丝毫不给他脸面，轻蔑道：“小辈，我投何人，与你何干。”
桓真人却不以为意，只道了声，“可惜。”
张衍见得对方洞天真人出现，却是并未慌张，反是心下一定。
眼前这等局面，正是他千方百计想要达成的。
晁岳、杨破玉、纪还尘、晋宣元，这四人皆是一派大弟子，有望成就洞天之辈，各自在门中也是地位极高，除了洞天真人之外，无人可以企及。
此一战若皆是被斩杀在此，可不只是折损几个三重境修士那么简单，无论对门派声威，还是弟子心气，都是一个重重打击。
在他设想之中，此辈只要被自己逼入死局之中，魔宗一方洞天真人极可能忍不住出手回护。
可如此一来，溟沧派一干洞天自也有借口插手进来，那无论魔穴是否凝化，此局都算是玄门胜了。
至于能否做到，他事先并无把握，但却值得倾力一试，至不济也能杀了晁岳等辈。
桓真人此刻目光落定在张衍身上，在他这名洞天真人如此饱含敌意的注视之下，后者仍是从容不迫，丝毫无有惧意，他心中忍不住起了一丝杀机。
此次灵门之败，可谓输在人身上，若不除去，将来必是一大祸患，现下他只需稍稍一动手指，就可将此人灭杀在此。

第二百四十八章 身藏天外盗灵机
桓真人心中在权衡利弊，表面上却看不见任何异状，然而其隐约透露出来的杀机他人感应不到，却是瞒不过一同而来的卫真人。
后者心下一惊，顾不上隐藏，立自虚空之中显露出身形，有意无意拦阻在他前方，凝声道：“道兄，你要做什么？”
桓真人神情并无什么变化，只看她一眼。
晋宣元见本门洞天真人现身，赶忙上来行礼。
卫真人不去看他，只是摆了摆手，目光不离桓真人，隐隐告诫道：“此举牵扯不小，道友还请慎重。”
桓真人半晌不语，最后缓缓道：“道友安心就是，桓某还是知晓轻重的。”
卫真人松了口气，再想了一想，犹自有些不放心，打个稽首道：“道兄，事已至此，多留无益，贫道就先走一步了。”
桓真人亦不阻拦，还了一礼，道：“道友请便。”
这处灵穴本是许他浑成教弟子借以成就洞天，他身为门中洞天，而今又出来插手小辈之事，自是无法脱身其外，必得留下给玄门一个交代，免得引发什么不测后果。
卫真人对着晋宣元道：“你且随我回去吧。”
晋宣元不敢违抗，皆道：“谨遵令。”
卫真人再对桓真人点了点头，轻摆袖带，洒出如水清光，将他圈住，而后腾云而起，须臾便跃至天穹中。
才至外间，忽闻得水火之声萦绕耳际，再有空振之音传来，回响不断，这声音又渐下沉去，直至消弭不见。
她轻叹了一声，这是灵穴凝化之前最后一个变化了，但他们既然选择出面遮护弟子，此处再是如何，也与他们无关了。
魔穴之中，晁岳情知桓真人这一出面，而溟沧派洞天真人不会坐视不理，说不定已在来路之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已非他们这些后辈弟子可以介入，再留下去似是不妥，当下告辞道：“桓真人，弟子也当回返山门了。”
桓真人对他很是客气，道：“今次劳动贵派大力施援，不胜感激，来日我自会亲去拜访贵掌门。”
晁岳道：“真人言重了。”
乐蓉娘，纪还尘、素宴钟三人也知事不可为，俱是上来告辞。
桓真人言道：“外间有九座大巍云阙阻路，你等恐是离去不易，我便送你等一程。”
三人连声称谢。
桓真人起法力一引，平地托起数道湛湛灵光，只瞬息之间，就将三人转挪了出去，这才有暇转看向张衍，淡声道：“张真人，还请你稍留片刻。”
张衍知是对方唯恐溟沧派来人一至，便不问来由动手，是以需留下自己，稍候好与之言语，并不是要囚拿自己，他微微一笑，打个稽首，去了一旁调理气机。
纪、素二人到了灵穴之外，正要展开遁法，这时却有一股无形气机罩来，一把将他们攫住，竟是动弹不得，顿时大吃一惊，待要挣扎，耳畔却有声音道：“莫要慌张，随我来。”
二人听得是本门盖真人声音，这才放松下来。
片刻之后，眼前景象一换，却发现自家已然身处一座山头上，此地并未远离灵穴，相距也不过百多里而已，心下皆是疑惑，不知带他们来此何意。
盖真人望着前方，沉声道：“至多数十息后，灵穴就要凝化，你等虽不在此中，但若由我全力出手相助，用心体悟其中玄转变化之道，也未必不能成就洞天，但若不成，今后再无大道之望，你二人谁人愿意一试？”
桓道人这一出手，也是给了他做文章的机会，但毕竟不是在灵穴之内，还需他竭力相助，能否成功，全看个人缘法了。
纪还尘一听此语，心下顿时大为意动，此辈之中，也就宇文洪阳、百里青殷和晁岳三人有望不借外物成就洞天，他自问尚无这般底气，可再一转念，却是摇了摇头。
他身为门中大弟子，日后还是有机会的，不必急在眼前一时，便执礼道：“弟子愿意把机缘让与素师弟。”
素晏钟一怔，随即一拱手，感激道：“多谢大师兄成全。”
千年之内三重大劫，不入洞天，终究是一枚棋子，随时可能殒命，便如方才，若无桓真人来救，他已然死在张衍法宝之下，是以哪怕再是危险，他也要争上一争。上前几步，躬身一揖，言道：“盖真人，弟子愿为。”
盖真人点点头，道：“时间紧迫，我现下传你法诀，你且坐下，用心听了。”
素晏钟依言盘膝坐下，因有洞天护持，自无担忧，舍去所念头，听得传音过来，便就转动法诀，入到定中。
在灵穴外间欲成就洞天，最关键一步就是与之灵机呼应，此举只能赶在穴成之前，若是错失，便再无机会。
方才他面对张衍时九枚元命珠时，曾以为自家必死，的确是动了同归于尽的念头，在生死之路上转了一圈回来，冥冥中也股莫名触动，此刻用心体悟，等不过十来呼吸，就觉四周陡然一静，似是置身于一处清旷云界之内。
四周气走如海，澎湃激烈，然则似这看似暴乱的灵机之中，却隐含有一股玄妙真韵，心神每每上去捉摄，却又被其逃去。
他并不急切，盖真人早已在法诀之中说过此等情形，这需打开法身气窍，与之应合。
自成法身之后，为防备外界罡气消磨，便需闭了窍穴，只在起得神通道术之时放开片刻，此刻一打开，忽然身躯一震，顿觉自家元灵法力与一无法名状之物合到了一处。
心下不由升起一阵明悟，此举成败，全在一个“借”字上，若此物得以完彻贯通，那自家也必然功成。
不知过去许久，眼前突然放出光明，身躯愈发清灵，好似脱去重缚，法力如潮，往上层层升腾。
他自家尚不知晓，此刻端坐之处，已是堆砌出一层白玉，好似宝塔一般将他围拢其中，仔细看去，竟全是氤氲气雾所凝。
盖真人一瞧之下，不禁露出惊喜之色。
他也未曾想到，素晏钟竟与灵机如此合契，若在灵穴之中，必可一举顺利踏入洞天之境。
此刻便在外间，也有五成以上机会，可惜其肉身不在此处，否则能再增几分成算。
他本来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现下也是不由得重视起来，为防人相扰，抛了一宝到天中，将这处山头俱是掩去。
此法至少在半刻之内不怕他人查看，其真能成就洞天，自然就无需再有顾忌了。
可就在此刻，他神色陡然一紧，往上看去。
灵穴上方，灵波如海，雷光如焰，好似天洪奔腾，无边罡流与几如天云搅到了一处，几有掀天动地之势。
一二呼吸之后，天中云岚好似一层单薄布帛，被一把猛然扯去，其后现出六名道人，各自脚踏宝器云筏，灵光罩身，巍巍然不可逼视。
陈真人位在最前，他往下看一眼，道：“需先将张衍接了出来，才好镇压。”
孙至言说道：“若是我等皆下去，怕是说我溟沧派以势压人，五位在此静候便是，我一人下去就可。”
陈真人偏首过来，缓声对秦玉言道：“秦真人，你如何看？”
秦玉随意言道：“陈真人看着做主就是，早些了结，也可早些回去。”
东华各处有大法力者，眼下皆往此处观来，对这等情形，她很是不喜。
陈真人沉吟片刻，果断道：“魔穴不可等到凝成之时，孙真人，你且自去，留下诸人随我将之先行镇住了。”
余下四人都是称是，待孙至言下行而去后，便一同掐诀做法。
五名洞天真人合力之下，不过顷刻间，原本竟灵穴翻涌灵机被生生压了下去，竟是停在了最后关头，无法再更进一步。
盖真人一见，暗道一声不好，伸指出去，在素晏钟额头之上一点。
后者顿觉身躯之中一阵空落，好似从高处重重跌落回了原处，法身猛然一阵颤动，隐隐有破碎之象，不由向前一跌，倒在地上。
盖真人叹道：“可惜了，不想溟沧派竟是来得六人，若是只是三人，你今日必可过关。”
他再摇了摇头，便驾光而起，带了纪、素二人遁入虚空，须臾不见。
孙真人驾云而下，行不多远，见得九座云阙，把袖一挥，掀起一阵狂风，将之全数送了出去，再踏一步，便跨过虚空，遁行至魔穴至深之地。
桓真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到来，起身稽首道：“孙真人有礼了，此番桓某人无礼，出手小辈间事，此问无颜占据这处灵穴，愿意退去，让予贵派。”
孙真人冷笑一声，道：“真人若不情愿，也可留下，孙某与你见个高低就是。”
桓真人面无表情道：“孙真人说笑了，三重劫起，你我之辈，尚未到动手，眼下当惜身才是。”
孙至言哂笑一声，道：“这话倒也不算说错，不过错过今朝，来日终有一会。”
桓真人不再言语，稽首一礼，驾起清光，带了门下弟子与一众修士离去。
孙真人看他离去，这才转过首来，称赞道：“张衍，此次你做得甚好。回去之后，不知有何打算？”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自是潜心修行，回得山门后，弟子决意面见掌门，辞去十大首座之位。”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回山门天宫论功
孙真人听得张衍这番话语，不觉点首道：“此番能力压两处魔穴，皆是你之功劳，当可入得浮游天宫精修，我师兄弟四人之中，当初也就孟师兄有这过这等机缘，你可要好生把握了。”
张衍称了声是，他微微一思，伸手入袖，把“万里裂虹锥”拿出，托在掌中，道：“还要多谢真人赐宝，弟子现下物归原主。”
孙真人却一摆袖，将宝锥推了回去，道：“不必还了，就留在你处吧。”
张衍点了点头，重又收起，又道：“弟子尚有些事处置，请孙真人稍待片刻。”
孙真人温言道：“这魔穴早被五位真人定住，不虞有危，你自去就是，事毕之后，可来天中见我等。”
张衍打个稽首，就往原先伏龙道所在而去，无有灵潮搅扰，行进极快，须臾到得甬道之前，随后起手掐了一个法诀，欲把那血线金虫召了回来。
过不多时，空中却是飘来一个少年，其人面色青白，看去好似酒色过度，眼珠骨碌碌乱转，见了张衍，上来一个叩头，口中道：“见过老爷。”
张衍打量他一眼，笑道：“以你原身要想化形，若无外力借助，少说也要千载功夫，今朝算是便宜你了。”
少年露出谄媚之色，道：“若非老爷赐下那一口钧阳精气，小的哪有今日造化。”
这一回他一口气连吞八名元婴修士，大受补益，得以藉此化形，后来还再贪得几分便宜，只是见伏龙道中魔宗修士还有不少，不是自家能可以抵敌，这才颇不甘心地退了回来。
“既已化形，也当有个名姓，”张衍细思片刻，道：“便唤你张蝉如何？”
张蝉得了名姓，大喜过望，砰砰磕头道：“多谢老爷赐名，多谢老爷赐名。”
张衍笑了一笑，一摆袖，命其候在一边，而后继续往方才玄魔两家交战之处来。
到了地头后，他拿了一枚玉简出来，起手一抹，上显灵光瑞气，喷出三尺有余，然后向下一照，目光四顾，似在找寻什么。
张蝉凑上来道：“老爷找寻何物，可需小的相助？”
张衍笑着摇头，道：“你那些虫子虫孙可做不来此事。”
他查看半晌之后，似是发现了目标，探手一捉，摄来一块灰白圆石，人头大小，内有细微呼吸之音。
望着此物，他不禁想起杜时巽来时所说之语，略作思忖，将之收入囊中，随后摆袖乘风，往上方去，过不多久，就出得魔穴，见六位真人盘坐天穹之上，便上前拜见。
朱真人开口言道：“张衍，你带弟子先回得山门去吧。”
孙真人却言道：“慢！何须急切，张衍此番重挫魔宗，一人回去，还要护得众弟子，极是不妥。”
不待他人开口，便转过首来道：“你先引众弟子去得远些，待我等镇灭魔穴之后，再随我一同回山。”
他既已如此说，其余人自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削他脸面，俱是默认此议。
张衍稽首一礼，起得遁法，化虹往远处飞遁。
到了十余里外，见九座大巍云阙停伫云上，就双袖一振，缓了身周罡风，往其中一座落去。
下方溟沧修士一见，纷纷上来行礼，口呼“张真人”不止。
众人虽还不知魔穴之中后来具体发生何事，但六位洞天真人出面，可谓大局已定，而张衍作为此次领头之人，立此大功，此番回去，定可入得三上殿中，便是成就洞天，也是未来可期之事，已不能单单当作十大弟子首座来看待了。
张衍言道：“六位真人正要镇灭魔穴，此地不可久留，随我速速离去。”
此刻窦洪平、黄颂泉、陆香影等辈见溟沧派洞天来此，便已悄然退去，他谕令一下，此是无人异议，收了九座云阙，迅速离了此处山界，往外退走。
约莫过去三四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震荡之声，绵绵密密，连响不绝。
众人回首一望，只见远空之中结有一大气灵团，周流千里，内中却辨不出任何物事来，上方罡云仿被涤荡干净，片缕不存，一股清流直冲霄汉，撞开数重天云，不知去到多远，而下方所见之处，山峦丘谷皆被尽数夷平，化为一片白地。
不少弟子也是头次见得洞天真人出手威势，皆是看得心旌摇荡，惊叹不已。
张衍望着前方，目中似有光芒闪动，先前他九枚元命珠打出，却被桓真人轻松接下，可见便是他这等元婴三重境修士，与洞天真人一比，也是天差地别。今次回去，他便会抛却一切俗务，专心精修，以期早日窥得此境玄妙。
又过去半个时辰，就见天际之外有一片气海雷云浮来，天中隐约有空爆霹雳之音，行经众人上方时，孙真人声音自云内传下，“诸弟子守住心神，随我回转山门。”
语声一落，就有风云荡起，裹了众弟子，往溟沧派山门方向回返。
张衍亦是身不由主随风而行，不知过去多久，只觉身躯缓住，往下瞧去，发现竟已是到了昭幽天池之前，再一抬首，见孙真人一人立在身前不远处，余者皆是不见踪影。
孙真人轻笑一声，一抖袖，抛一只琉璃盒，道：“此是元炉丹玉，且收好了，日后自有大用。”
张衍也不推辞，接来收下，稽首道：“多谢真人。”
孙真人叮嘱道：“你回门后，且勿急着闭关，过几日门中论功叙赏，当有人来唤你。”
张衍道：“谢真人提点。”
再言说几句，他辞别孙真人，回了昭幽天池，入得洞府，便召来刘雁依等门下弟子，稍候交代，便入府中定坐。
一晃三日过去，洞府前有道童手持谕令而来，在外言道：“张真人，掌门有法旨，传你前往天宫正殿。”
张衍自府中飘身而出，接了谕令之后，并不耽搁，起剑遁之法，径直往浮游天宫而来，一路飞遁无碍，行不多时，就在宫正殿之前落下，殿外执事道童见了，稽首言道：“可是张真人？掌门言你若前来，不必通报，入殿去见就是。”
张衍点了点头，把袍服稍作整理，便往里行去。
入得殿中后，他抬首看去，见掌门持拂尘端坐高台，而门中十一名洞天真人也皆在此间，依席第分座两列，除此外，荀长老亦是候在一旁，见他到来，皆是把目光投来。
张衍扫了一眼，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诸真人之下，席上似还留有数个空座，不觉若有所思。
他行至阶下，稽首道：“弟子张衍，见过掌门，见过诸位真人。”
孟真人先自开口道：“张衍，今日唤你来，是为论功叙赏一事，荀长老前日定下名册，你为此次主事之首，且拿去一观，看是否还有疏漏之处。”
荀长老自袖中取出金册，轻轻一托，就自手中飞起，往下飘来。
张衍接了过来，打了开来，目光一扫，须臾览遍，见凡此次斗法的溟沧派弟子，一个不落，每一人皆有嘉赏。
不过其中并无死伤之人，当是另有安排，看完之后，便双手送上，道：“这里名录甚全，弟子并无异议。”
孟真人一招手，将金册拿来，唤过一名道童，关照道：“你把此册悬于功德院中，翌日各家洞府弟子可去领功受赏。”
那道童接过之后，打个道躬，便出殿去了。
荀长老这时走了出来，往殿中一站，请示道：“此回我溟沧派战殁之人先前多是已作安排，皆有去处，唯韩王客、彭誉舟二位真人不好安排，还请掌门示下。”
秦掌门沉声道：“这二人在急难关头舍身破阵，实我为溟沧英秀，来生若有修道资质，入门即可为真传弟子。”
沈柏霜道：“李师兄一脉尚有弟子，韩师侄来生如有机缘，可入我门下修道。”
彭真人也是出言道：“彭誉舟本为我彭氏族人，待元灵托生后，我可收他为弟子，想也不算苛待。”
秦掌门颔首道：“如此各得归属，安排尚算妥当。”
荀长老一躬身，便就退下。
秦掌门朝殿下看来，道：“张衍，你可还有什么要说？”
张衍念头一转，此番他招揽来的东胜修士不列名册之中，想是门中亦不会当做一回事，不过他自有安排，准备将之接纳入瑶阴派之中，也算对其等有个交代。
但有几人此刻却不得不提，便稽首道：“广源派沈殷丰沈真人，此次相助我溟沧派甚多，另有余渊部妖修，为回护我溟沧弟子周全，死伤不少，亦是功不可没。”
秦掌门缓缓道：“我溟沧派自不会薄待同道。广源派之事，已有安排，现下还未到时机，至于余渊部妖修，虽是强令而来，但既为我溟沧出力，确也不可亏待了。”
颜真人提议道：“恩师，不妨赐一部气道功法，再赐敕符印信，以示嘉勉。”
秦掌门不置可否，只道：“张衍，你以为如何？”
张衍道：“余渊部自投我溟沧来，因咒誓所困，行事尚算恭顺，但百数千年后，法散术消，就难加拘束，赐功之举，反可能增其异志，依弟子之见，不如允其遣弟子入得瑶阴修道，如此既酬了功劳，未来也仍可听凭我溟沧驱用。”
秦掌门笑道：“此事就由得你自家拿主意。”
张衍躬身一礼，以示拜谢。
这时殿中忽然一静，诸人叙功完毕，而接下来，却是要论及如何赐赏他了。

第二百五十章 登上殿入主渡真
张衍见四周尚无人出声，想了一想，便先打个稽首，言道：“掌门真人，弟子有一事欲禀。”
秦掌门神情和悦道：“你可说来。”
张衍言道：“弟子此次由北至南，会了不下十名魔宗俊秀，自忖功行尚有不足，欲待辞去十大弟子首座之位，一心闭关修行，还望掌门允准。”
秦掌门笑了笑，道：“此容候再议，可先叙功果。”
孙真人听得这话，便自席上站起，大声道：“恩师，此次若无张衍事先洞察魔宗诡谋，命门下弟子两路分进，绝难有镇平两处魔穴之举，功劳之大，门中弟子无人可及，若按过去陈例，恐难抚其功，弟子愿为他加请厚赏。”
沈柏霜开口道：“此回我两家争斗，张衍为主事者，有运筹帷幄之功，为弟子，有两镇魔穴之举，按功劳而言，当开金阁，传上乘玄功，授护法真器。”
孟真人也拱手道：“恩师，魔劫绵延千载，此回能镇灭两穴，已是挫去得魔宗半数气数，令我溟沧派日后多了不少回旋余地，确为奇功一件，沈真人与孙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秦掌门轻轻点首，随后看向右首席座陈长老，缓声言道：“陈真人，你为门中耆宿，觉得此议如何？”
陈长老忙打个稽首，道：“劳动掌门下问，老道以为，后辈之中，有此等佳徒，实为山门幸事，日后必可为我山门倚柱，怎样赏赐，都不为过。”
此回张衍镇平两处魔穴委实极大，任谁也无法抹去，陈长老这一说话，世家几名真人也是纷纷附议。
秦玉却是一蹙眉，道：“张衍为门中十弟子首座，立此大功，为上殿偏殿主，授门中大道正法，也是应有之义，只是赐以真宝……”
她抬眸看向秦掌门，“秦掌门，当年晏师兄破门而出时，可是裹挟了不少真宝而去，而今宝阁空空，又拿何物相赐，莫非去晏师兄处讨要么？”
她一提“晏师兄”三字，世家四名洞天真人，除陈长老尚是平静外，其余几人面色却都是有些不太好看。
不过她所言却也不假，当年门中被其人卷去了不少法宝，而所余不是在他们手中，便是门中另有大用，不可能拿来赏赐。
秦掌门看了下来，道：“张衍，你有何想法？”
张衍也知，法宝到了真器这一层，已是极为稀少，一名修士要是想养炼出来，运气好些，至少也需千载以上功夫。
此次魔穴之战，休看两家弟子门中皆有真器赐下，但这些门派一个个俱是传承久远，底蕴深厚，非他派可比，所携真宝不是得自师徒相授，就是历代祭炼得来。
譬如骊山派这等开派至今不过千余载的门派，其掌门费尽辛苦，也才炼得一件真器而已。
如开立清羽门的陶真人，直到镇灭了万年妖府碧礁府，才算得一真器。
便是他自家身上所持，也是件件都有来历，无有成于这百数千年之中的。
况且这等宝物脾气甚大，他就是拿了，其也未必看得上这一个元婴修士。
而他有抱阳钺与元命珠这两件宝物，短时内若不再入玄魔之争，也是足以防身了，仔细考虑之后，便道：“恐有负掌门厚恩，以弟子修为，怕驱运不了这等宝器。”
秦掌门笑道：“既然你不欲得真宝，那又想得何赏赐？”
张衍还未开口，陈长老却是言道：“不若如此，可准张衍入灵穴修行百载。”
此语一出，在座洞天真人心下皆是一怔。
溟沧派灵穴乃是太冥祖师起大法力集一洲之力点化，可不是其余七家玄门所占灵穴可比，想要入其中修行，除非得掌门允准。
沈柏霜却则微微冷笑，这一处地界自是极好不过，入此修行，比之同辈，至少可省却数倍苦功。
当年颜、朱二人能在门中内乱之后，短短百载内便分别晋入洞天，固然是其自家争气的缘故，但若非因功得了不少灵穴所蕴丹玉，要想成就此道，至少还要再多等上百载。
可此地便是再好，而今张衍也用不到，因齐云天参研洞天玄机，已到关键之时，此刻正在灵穴之中，还不知何时出关。
亦就是说，这好处看得见，摸不着，但却又足以酬功，这看似轻描淡写插了一手，张衍成就之路，却至少往后延阻了百年。
到得那时，世家弟子如杜德、霍轩之辈，便也有机会追赶上来，不会令其独占风头。
沈柏霜瞥了一眼陈长老，“若在他时，掌门师兄不会纳取此议，但在眼下，却极可能会卖陈长老一个脸面。”
秦掌门稍作思索，道：“就依陈长老之言。”随后目光朝下投来，道：“张衍，上前接谕。”
张衍走上几步，到得殿台近处。
秦掌门宏声道：“张衍，今次玄魔斗法，你审时度势，连镇两穴，居功至伟，自今日始，便为溟沧派渡真殿偏殿殿主，赐金阁观法，准入灵穴修持百年。”
随他话语声起，整座大殿猛然一震，自有三道灵光自上方高处射下，飞至张衍身前，这才悬住不动。
张衍目光一扫，见是一卷玉册，一枚印信，还有一套冠袍，皆为瑞光灵焰所包裹，下方则有如意祥云相托。
他起袖一拂，就将之收入囊中，而后打个稽首，道：“弟子谢过掌门及诸位真人厚赐。”
秦掌门微微颔首，缓声道：“金阁之内，乃历代师长真人所留遗册笔述，你若遇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张衍一听，再度稽首拜谢，随后退了下去。
荀长老这时手中捧起一卷玉册，又是站出，躬身言道：“掌门真人，张真人既为渡真偏殿殿主，十大弟子之位却不可空落，不知这替继之事……”
孟真人抬手一礼，道：“恩师，沈真人门下三代弟子邢上英，可补此位。”
邢上英乃是涵渊门赵革来至东华之后所收，虽名义上是他徒儿，但所习功法神通，皆由沈柏霜赐下，而今已是修炼至化丹境中。
秦掌门颔首道：“可，先填名册，到大比之时，再论高下。”
荀长老忙是起笔在玉册之上填下名讳。
在座诸人皆无有什么异样表情，身为洞天真人，门下自当有一弟子入得十大弟子之中。
而每名弟子，背后有洞天真人扶持，方可行远。
似张衍那般无有洞天师长的，还能得入三上殿中为一殿之主的，算得上千中无一。
秦掌门身旁道童言道：“叙功已毕，诸位真人可还有事？”
颜真人此刻抖开双袖，缓缓起身，到了殿中，稽首道：“恩师，今日诸位真人皆在此地，恳请恩师早定前日呈议。”
秦掌门望着他道：“贡真，你可是思定了？”
颜真人躬身道：“弟子自知此生无望道途，愿启一家，开枝散叶，庇荫后辈，还请恩师成全。”
秦掌门对他挥了挥袖，道：“去吧。”
颜真人往旁侧一举步，却是行到了世家一列，在陈、杜、萧、韩四位真人面前打个稽首，四人也是起身还了一礼，他面上一笑，便到席下坐定。
张衍不觉有些讶异，他方才听颜真人话中之意，是要入得世家，在溟沧派中开出颜氏一族。
只是洛清羽弟子章上闳而今仍是十大弟子之一，要颜氏弟子入得这盘棋局中，那至少也要在数百载后了。
他转了转念，以掌门往日行事来看，这一步恐怕非是这么简单，极可能又是其布下的一招棋。
秦掌门看向座上陈长老，道：“陈长老，如此可还妥当。”
陈真人只道：“掌门真人安排甚好。”
秦掌门道：“陈长老，时日定下后，可命人通传于我。”
陈长老稽首道：“不敢，自当禀告掌门。”
秦掌门点点头，起得身来，一摆拂尘，便转入后殿。旁侧道童一敲玉磬，悠悠声响霎时传遍大殿。
殿内洞天真人齐皆起身，道：“恭送掌门真人。”
掌门一走，诸真人也是各化虹光离去，张衍身为后辈，等众人散去后，才至殿内出来。
到了外间，目光一顾，却见沈柏霜未曾走远，他走上前去，打个稽首道：“沈真人，可是有话要关照弟子？”
沈柏霜抬手递去一面牌符，道：“金阁内非三殿长老不可入，按定规三十六年方可启一次，但你立得大功，又任偏殿殿主，却可免去俗例，下月月初，可持我法符入内。”
张衍伸手接过，执礼道：“谢真人厚意。”
沈柏霜淡声道：“金阁虽有前辈遗册，但若论及真正好处，却不及三殿殿主，等你入得洞天境中后，当就知晓了。”
三上殿殿主，除却上极殿不说，渡真、昼空两殿，历来只有十大弟子首座立下功劳后才可接任，便如霍轩，而今便是昼空殿偏殿殿主。沈柏霜虽是卓御冥亲传弟子，但不曾为首座，却也无法坐上此位，否则以他身份修为，早已是正殿之主了。
两人在殿外言说几句之后，张衍寻机问道：“弟子一事不明，方才颜真人此举……”
“此事也无需瞒你，你总要知晓的。”沈柏霜顿了顿，看向昼空殿方向，道：“陈长老快要寿尽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座上真位有定数
张衍转了转念，陈长老位高辈尊，此人一去，门中格局定会随之发生变化，也算得上一桩大事，沉思了一会儿，道：“敢问真人，陈长老何时转生？”
沈柏霜淡声言道：“世家之中还有不少事需他安排，自是走得越晚越好，便是拖上个一二百载，也不是奇事，难不成我等还催他早些上路么？”
张衍听得好笑，陈长老打得也是好算盘，早早把消息放出，想来不过是为方便自家行事，但毕竟已是将去之人，这段时日内，便是有所提要求稍有过分，掌门也不会太过驳其脸面。
沈柏霜看他一眼，道：“而今齐云天尚在灵穴之中修道，你尚无法入内，恐要等上不少时候，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在意，此番你立得大功，我料掌门真人当会另有安排，况且这成就洞天之法，非止一途，他人之道，未必是你之道，若你真执着于此，反是落在下乘。”
张衍微微点头，抬手一礼，道：“多谢真人指点。”
虽还未得门中成就洞天之法门，但从沈崇遗册上来看，他便隐隐感觉到，这成就之法似因人而异，并无一定之成规。
适合他人之法未必适合自己，而沈柏霜这句话，更是让他确定了此前所想。
齐云天修习法门为五功之一的《玄泽真妙上洞功》，后又修炼北冥真水，与太冥祖师算得上是一脉相承，在太冥祖师点化出来的灵穴之中修行，当是最为合契。
而他所习乃是自家推演出来的太玄真功，纵然入灵穴能增进功行，却也未必是上选。
沈柏霜这时有意无意道：“你可见得今日殿上席座？你不坐自有他人来坐。”
张衍心下一动，还未言语，沈柏霜已是一道清光飞去，晃眼间了无人踪。
他低头思索片刻，目光不禁微微闪动了一下。
得此一语，大致能断定，方才殿上所见那些空座，当是留给日后那些晋入洞天的弟子。
据他所知，东华灵穴无论大小高下，所能供养的洞天真人皆有所限。
然而仔细一回忆，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想，都是记不起那具体数目来。
以他修为，任何物事望上一眼，只要有意，皆可铭记于心，此回显然是为道法所阻。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大致断定不会超出一掌之数。
那即是说，溟沧派这一处灵穴，至多也只能供养十六位洞天真人。
而眼下已得十一人，算上其中还有不知修为深浅的掌门真人，座上空余，不过三四而已。
张衍向前走了几步，俯望下方龙渊大泽。
后辈之中，齐云天身为下任掌门，而今又在灵穴之中修道，必然是能得一位的。
还有一人不可忘记，小寒界中那一人虽被囚禁，但门中显然并无杀他之心，或许时候到了，亦有放出来那一日，那么假定此人也会占去一位，那供他人争夺的席位，多则为双，少则为一。
这样算下来，也难怪陈长老方才使得这一手，照眼下情形看，比之霍轩、杜德等人，无疑他最有可能先自成就洞天。
若他只一人那还罢了，可昭幽一脉几个弟子也很是了得，如此必是挡住了世家后辈上进之路。
张衍想明白这些之后，微微一笑，把袖一展，起了遁法，往渡真殿而去。
随他飞遁而起，身上印信发出一道金光，与下方一处殿宇遥相呼应，身周围立时有一股无形罡风升起，他放松身形，由得此风此送了自己过去。
不多时，到得殿宇之前，这里早有十余名道人等候，自里走出一名相貌美貌的道姑，稽首道：“陆心眉见过殿主。”
那些道人也是一同恭敬执礼。
张衍颔首道：“诸位免礼。”
他知晓此些皆是渡真殿中长老，抬眼望去，见这里十余名道人无一不在元婴二重境之上，其中有三人，修为更是与他一般，已是到了元婴三重境中。
这些长老虽与上代掌门秦清纲并非一脉，但若述及师承，却皆是前代十二位洞天真人后辈弟子。
他又朝右手望了一眼，见百丈远一座殿宇之下，亦有十余名道人向他稽首，但却并未过来。
陆道姑解释道：“殿主，那边界是右殿之中修行的诸位长老。”
渡真殿偏殿分左右二殿，右殿为次，左殿为尊。
按以往规矩，张衍便是积功入殿，也只能先任右殿之主。
但自卓御冥飞升去后，殿中久已无人管束，再加上他此回所立功劳极大，是以此回秦掌门直授他为左殿执掌。
陆道姑这时略带紧张问道：“殿主新至，不知可有谕令示下？”
这些长老虽也在算得上渡真殿中人，但严格而言，不过是一些值役长老而已，平日也只能以看守之名在外殿结庐修持，无事不得入殿，至于今后能否在此修行，还需看张衍这位殿主是否允准。因不知他脾气如何，是以一干人皆是有些忐忑。
张衍笑道：“一如常例即可。”
闻得此言，众人心下都是松了一口气。
张衍把袖轻轻一挥，道：“我自往殿内走动，诸位各自散去吧。”
陆道姑等人不敢违命，一揖之后，俱是退下了。
张衍径直往殿中步去，前殿布置寻常，他只是扫了几眼，很快就到了后殿之中。
行出百步，转过一处石屏风，见面前有一高大石洞，上有“玄泽道”三字，一排可供十人并行的宽大石阶直往上去，尽头处有灵光闪耀，磅礴灵气自里涌出，浩浩然飘荡而下。
这里皆设有禁制，他人到此，必被压制，需得循规蹈矩，一步步上去，而他身为殿主，自无需如此，足下一点，起身遁飞上去，十来呼吸时候，眼前一亮，就出得洞门。
举目望去，见海阔天空，万里云气如瀑，上下波涌翻腾，潮声阵阵，壮阔异常。
极目远眺，可见海上有三座高不知几许的庞大峰岛悬空而立，被一片仙云所笼，宫观楼阁皆在氤氲气雾中若隐若现。
他微作吐纳，却发现此地灵机，比之昭幽天池还要充盛许多。
只是再扫视几遍下来，心下暗忖道：“原来此处是一小界。”
不过此地望去好似无边无际，与一般小界有所不同，来历恐不是那么简单。
他正欲往飞遁去往那岛峰，见海中忽起波澜，却是一条十余丈长的魔蛟乘浪而至，到得近前，颇为恭敬道：“尊驾可是左殿殿主？小妖泰甲，受拘令来此相迎。”
说着，庞大身形上得岸来，把头一俯，露出背脊之上一鞍桥，“请殿主上来。”
张衍点了点首，举步上前，到得鞍桥之上站定，魔蛟一声吟啸，腾空而起，而海波之中竟是冒出数十条魔蛟，卷动风云，在旁侧伴行，惊得不少海中灵兽仓皇四窜。
张衍淡淡言道：“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泰甲扭头言道：“殿主勿怪，此地东去千里，住有千数佻人，彼等在海上自成一国，虽无甚神通，但身高力壮，常以我蛟龙为食，故而不得不结伴而行。”
它说话间，却听得身畔传来一声冷哼，“他们吃你，莫非你们不会吃了回去？”
泰甲觉得声音有些熟悉，转目一瞧，却见一名眉飞入鬓的年轻武将站在一旁，正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不由身躯一抖，结巴言道：“抱、抱阳真人？”
张衍微讶，笑道：“真人与他们认识？”
年轻武将哼了一声，道：“昔年老主人得了太冥祖师指点，修行有成后，曾到你们溟沧派来致谢，但却未曾寻得，便留下百条魔蛟供溟沧门下弟子驱策，就是眼前这些个不争气的蠢物。”
他言语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泰甲心下委屈，但却不敢反驳，只有闷头飞遁。
不到半刻，泰甲到得一处崖宫之前，道：“真人，前面有诸位仙师禁制，小妖不能再往前去了。”
张衍下得蛟背，踩云向前，十来息后，转过一处遮岩，落在崖宫之前，却见这处站有两名道人，却是而今已为渡真殿长老的洛清羽与庄不凡，两人见他到来，上来稽首道：“见过殿主。”
张衍还了一礼，客气道：“两位无需多礼。”
他目光一转，见不远处有天中有一仙鹤，上坐一个半尺高下的小女童，睁着乌溜溜的圆眼，对他似模似样一个万福，亦是道：“莘奴见过老爷。”
张衍瞧得仔细，这女童身上并无半分禽兽气息，又非法宝真灵，更非草木精灵，当是人属无疑，只是长得如此娇小，不是法术使然，就是天生如此了。
洛清羽笑道：“莘奴乃是靖人，是祖师当年自天外携来，充作仆役之用，而今万数载繁衍下来，已有千万之数，在这玄泽界中分作三陆十国，虽能修行者甚少，但个个灵慧，殿主若有事，可随意差遣。”
莘奴也用清脆声音道：“殿主老爷可有什么要吩咐的，尽可使唤莘奴。”
张衍言道：“我初掌真殿，尚不熟悉，你且带我走览一番。”
莘奴一听很是欢喜，道：“请殿主随小女来。”
洛清羽打个稽首，道：“既如此，我与庄师弟便先退下去了，我二人在海上觅了一处洞府修行，殿主若是有事，用牌符相召即可。”

第二百五十二章 玄泽海界，金阁观法
张衍随莘奴在大殿之中转了一圈下来，已是大致了解此地情形。
只这一处左殿名下地界，就有三座飞峰浮岛，其上有八塔九观，百余座宫阙。
实则若是详究，此处也不过只是供他驻足之用，这一大片海域，连带内中所有洲陆，皆在他这名殿主执掌之下。
莘奴指着山上一座耸立入云的大塔楼，道：“老爷，此乃是三峰最高之地，名为观潮阁，亦是大殿中枢禁制所在，老爷若有意，将之炼化之后，就可挪动岛峰，去往辖下海界任意一地。”
张衍心中微动，听这言语，似海界还不止一处。他望了望云中塔楼，手一抬，道：“我一人上去便可，你且先退下吧。”
莘奴盈盈万福，道：“老爷如有吩咐，可随时呼唤小婢名字。”
张衍微一点头，随后轻转法力，身化一道长虹，沿山脊直往峰头之上飞驰。
那塔楼看去不远，但以他遁速，却也用了十余呼吸才到，在楼前落下，身上金印一闪，塔阁立时感气而启，两旁金环玉链缓缓收起，石门隆隆降下。
他负袖踱步入内，放眼一阵打量，楼阁由十数根蟠龙金柱支撑，脚下玉板满是精细纹刻，俱是一些不知名的鸟兽虫鱼，正中有一法台，两侧有玉阶盘旋，形如蜷曲龙脊，再往后，则是一面厚实石屏，看模样，却是一头尾相抱的双鱼玉盘。
他施施然走至台上，站定之后，起指一弹，玉盘一转一分，自里露出一副舆图来。
霎时间，他似如立天极，俯瞰下方，面前偶有雾云飘过，耳有海水奔流之声，成百上千洲屿在眼底一一掠过。
此是这处玄泽界界图，只是比他之前想象更为广大，竟有十数海界之多，而彼此之间，则皆有一处涡漩相连。
而他脚下这处，正是三处最为广大的海界之一，按图中所示，往西而去三千里，有一涡团，正是去往右殿治下海界之路。
在他头顶云海之中，方才是那正殿所在。
尽管无有什么禁制阻挡，但其上罡风英砂与外界别无二致，以他眼下道行，暂还无法去到那处。
看到这里，他心下也是不禁感叹。
他去过小界之中，以瑶阴派最为广大，整座山门皆在其内，可与此地一比，却是天渊之别。
虽还不知昼空、上极两殿是何模样，但想来也差之不远。
而能凭一己之力开辟出这三处小界的太冥祖师，其道法神通不知是到了何等地步？
可以说，只要浮游天宫与这上三殿尚存，溟沧派便根基不坏。
再来回扫视几眼后，他却发现图中山水地貌虽多数有名，但仍有一些地界只有山形图画，未见注释。
细细观去，这些山水名称笔迹不一，却是出自不同人之手，心下顿时了然，这些地界恐原先皆是无名，此些因是前任殿主探搜这片海域时顺手所录。
念及此处，他顿时来了些许兴趣。能到渡真殿偏殿为殿主的，当都是到了元婴三重境中，此时需得寻求成就洞天之法了，却还在这里四处走动，且非是一个，而是个个如此，那必是这里有对其自身有用之物，若是有暇，也不妨转上几圈。
良久之后，他起袖一挥，舆图一阵波动，如清风散去，自后露出一座玉光致致的白石碑，正是那禁阵机枢所在。
实则玄泽界因在浮游天宫之中，外有无数禁制，便连洞天真人不得允准，也无法闯入，这处禁制不炼化也无关紧要。
卓御冥任左殿殿主时，从未在意过这些，这处观潮阁连半步也未曾踏入过。
但张衍为人谨慎小心，并不想自家修持之时受外物搅扰，哪怕有万一之机也是不妥，是以得知有掌殿禁制之后，第一时间便往此处来。
他上前两步，起手往上一按，庞大法力便灌入其中，手掌下便渐渐生出一道亮眼光华，只是光极柔和，丝丝缕缕，好似微波荡漾。
半个时辰过后，他便将这机枢炼化，自此便可在这处海界之上自如往来。
这时他身形飘起，上得三丈之后，便到了塔楼二层。
此处当是一修炼精舍，香炉之中还袅袅淡烟，奇香扑鼻，来至一案几之前，拿起一卷书简，发现竟是一本游历传记，稍稍翻了翻，发现文字风趣，言语诙谐，看得出此当是一不拘小节之人，只是看落款名字，却是引起他注意。
“何静寰？”
张衍眉毛一挑，这位真人他也是知道的，乃是前代十二位洞天真人之一，论位辈还在上代掌门之上，只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把自身遗蜕留在了地火天炉之中，门中似还无人知晓。
他把游记放下，踱步到旁侧书架之前，又拿了一卷书简出来，不出意外，这仍是这位真人所书，其中所录虽也颇有价值，但未有涉及什么隐秘之事，字里行间还颇有一股意气风发之感。
他点了点头，这当是此位真人才任左殿之主，洞天有望之时写下。
那时应还是四代掌门在位之时，溟沧派内乱未生，一门之中不知云集多少俊秀英才，而何静寰能自诸多同辈之中脱颖而出，想来也是极为了得的。
把此间书册一一翻看之后，见并无什么收获，他便默运法力，禁制转动，眨眼入到一座未经前人用过的丹室之内，而后盘膝坐下，便就入到定中。
一晃两日过去，他算算时日，已是到得月初，就拿起案前玉槌，一敲身前玉磬，道：“莘奴何在？”
过不多时，阵门一开，一小女童自里出来，万福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言道：“我这几日要去金阁观书，不在殿中，然此处禁制已启，你记得勒束族人，不可再随意走动。”
莘奴道：“奴婢记下了。”她低头想了一想，问道：“老爷，你可有需要驯养的禽兽精怪？”
张衍笑问道：“有又如何？无有又如何？”
莘奴道：“前任许多殿主出去一回，便会携得不少灵物回来，以增此界生气，若是老爷豢养精怪，可划定一地，命佻人部掘石搬山，堆土成陆，无需老爷管束，奴婢自会带族人照料。”
玄泽海界之中，因地域广大，本又无有生灵，是以需外界补入，只是能往渡真殿之人，最低身份也是十大弟子，有望攀升洞天之辈，到得此地后，多数只把心思放在修行之上，真正对此上心之人却是极少。
是以近万载下来，此地繁衍最多的，反还是太冥祖师当初自天外携来的那些生灵。
张衍思忖片刻，若是他能成功晋入洞天，那至少可执掌渡真殿千余载，那时倒也可设法给后辈留下些好物，眼下考虑这些，未免太早，只是再一转念，忽然心下一动，问道：“此事最早是谁人关照下来的？”
莘奴似有一瞬间的迷惘，道：“奴婢也不知晓，只是心中似有人这般嘱咐。”
张衍目光微闪，他想了一想，道：“等我回来再言。”
言罢，把禁阵一转，眼前景象立变，已是到了渡真殿玄泽道前，他脚下踏起罡风，纵身出得殿门。
陆心眉等长老俱在殿外庐舍之中修行，见他出来，赶忙起身行礼。
张衍只是点了点头，便就飞遁掠过，直往天宫上方一座飞檐翘角，如金玉砌造的殿阁飞去。
行不多久，身形一震，知是入了禁阵之内，耳边响起沈柏霜声音道：“这里禁止乃是诸位前代真人所设，便有牌符，也难自如穿行，你且莫动，我施法带你入内。”
张衍依言不动，任凭一道法力裹上身来，将他卷入进去，须臾，便到得一处不甚广大的洞窟之内，面前是一座石桥，底下有潺潺轻溪流淌而过，其音闻之心神舒旷。
过得石桥，却是一条螺转向上，形如蛇盘的石道，试了一试法力，发现无法飞遁，便一步步往上行去，这一走，却是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在一处洞府前停下。
他理了理袍服，便推门入内，见此处与经罗院布置相似，四壁之上满是石龛，里间皆是摆有一卷卷玉简书册。
正中有一处石坛，沈柏霜盘膝坐于其上，身前置有一只灯盏，恰能将周围丈许之地照亮。
张衍对其打个稽首，道：“沈真人。”
沈柏霜言道：“这处无有什么规矩，此间有历代先辈所遗自身成就洞天之法，你自去看便是。”
张衍对他一礼，便行至那处，探手一拿，便是一处壁龛内取出一册玉简，翻看一开，还未细览，一道灵光就射入额头，身躯不由轻轻一震，但只片刻之后，眼中便就恢复清明。
沈柏霜不觉点头，这些玉简亦有灵性，甚至其中倾注有不少前代洞天真人那心得，若是观书之人道行修为足够，便可受此心传灵印，好比书录之人亲自指点，若是承受不住，便只能以目观览，这便难得真意，比之前者就大大差了一筹。
张衍此刻只觉脑海之中多了许多妙诀真法，繁杂庞大，他遂将之逐一理顺，一遍看了下来，不禁陷入深思之中。
过得许久，他摇了摇头，将玉简放了回去，走至下一处，重又拿起了一卷，同样是一道灵光入得眉心，而这一回，却似找对了路数，看得极为入神。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三法成道辨真诀
金阁之内不仅藏有溟沧派前辈所留道书，亦有近万年来零零散散搜罗得来的派外密册。
张衍用了两日功夫，方才把此间道书览毕，然而把手中玉简放回去后，他却是微微摇头。
沈柏霜把眼瞧来，问道：“如何？”
张衍稽首道：“恕弟子直言，此间之法，稍显粗糙，当非是上乘法门。”
沈柏霜一笑，道：“你看得极准，我辈成就洞天之法，若是依高低来看，大致可分上中下三法，方才你所观者，乃是托物成就之法，详究下来，只能算是下法。”
张衍点点头，丝毫不觉意外。
所谓托物成就之法，其法是取一灵机充盛之物，令其本真性灵与己相合，从而借之以升晋洞天。
此法虽是种目繁多，但最后能收功完满之辈，多数是在借器借灵一途之上。
所谓借器，是修士法身与真器真灵相合，这等法门若是忽略诸般苛刻条件，只要知晓诀窍，道理上任何一名元婴三重境圆满之士，皆可照此施为。
但知易行难，真正做起来却绝无这般简单。
修士先是需寻得一个情愿与自家相合的法宝真灵，虽一旦功成，真灵就可脱去束缚，自此可转生为人，不再日日困在囚笼之中，受人摆布，但其中有绝大风险，多数真灵宁可维系旧状，也不愿做此事。
似如崇越真观真器阴戮刀，就是其门中长老合宝失败，以至最后落得个半残下场，那名长老亦是因此散法身故，而多数之人，甚至连这一步也未走到便被阻住。
至于借灵之法，与借器大同小异，只是所借者非是法宝，而是异类生灵。
九灵宗东槿子当年化身入太昊派青寸山盗取芝祖躯壳，便是为此。
再如南崖洲那位炼得朱烛王虫，最后被灵崖上人灭杀的无名道人，亦在此例。
不过下法因灵机并非自身而来，乃是借托外器，今后甚难再能精进，记述之中只一人最后得以飞升，但这也只是传说中言，未曾有人亲见，是以在诸法之中，排在最末。
然而这并非言此等修士战力便就羸弱，若是有人可借得杀伐真器成就，而又两相合契，那便足以傲视同辈。
沈柏霜这时又道：“此法原先出自旁门，行此者多数与大道无缘，想你也不愿走此路的。”
他一指上方，道：“中法皆在那处，你可再观。”
张衍打个稽首，沿阶而上，到了金阁第二层中，见东侧壁窟之前，亦是摆放有不少道册，不过数目比之下法却是少了大半。
他到了近前，稍稍扫视，见醒目之处有一红绸玉简悬挂，上前取下一看，不觉眼前一亮。
此是一名名为易散衫的洞天真人所留，亦为前代十二洞天之一，乃是师徒一脉出身，此人性情和善，最喜欢提点关照后辈。
当年在此执掌金阁之时，他因思及那些不能借用心传灵印法门的弟子观法艰难，怕其生出谬误，故而将中法成道之术细心整理，留下此简以予方便。
张衍并不因此法只以言语记述便就看轻，反是耐心看了下去。
中法乃是一名寄气之法，此间只记述了三种法门，第一种便是吸纳天地清浊灵气，淬炼法身，借此破开关门之法。
十八平派斗剑时诸派所争乾天钧阳精气，便是天地灵气之中的清气。而浊气，则是天地开辟之后，明山秀水之中所凝先天灵机。
世间任何修士，无论玄门魔宗，散流杂数，只要有机缘能得足够天地秀气，再佐以珍稀外药，皆就有机缘破开关境，但难就难在，这两气极是难寻。
钧阳精气本是出自重天之外，有罡烈燥气，是以需经星石炼化方可为修士所用。
自然，若得洞天真人若是亲去重天之上采攫，也不是不可，但回来之后，还需反复炼去其中伤性害命的杂气，弄个数十上百年并不算久，费时耗力不说，最后所得还百不存一，因此少有人会去如此做。
至于浊气，更不易得。此气除可用来破境，亦能拿来炼宝炼药，是以自上古之后，已被修士采摄至绝，若当真要用，那只能以数目繁多的地阴灵药炼化，方可得之。
周氏秘法之中的白月英实，就是如此得来，不过用来炼就法身尚好，如是用来破境洞天，那是药力远未足够。
张衍心下思忖道：“典籍上虽言地阴浊气已绝，但这未必是真，否则诸派也不会对钧阳精气如此看重，各派手中，定还有所收纳。”
他往下接着看去，上面所记述第二种法门，则是借用前代飞升修士本元精气之术。
飞升真人破界之前，会在躯壳之内留下一缕本元精气，要是后辈弟子与其一门所出，又同源同法同脉，得此气后，再有门中珍药相助，亦可得入洞天。
这等法门，却唯有立门久远，根基深厚之派方可做到。
而因为世家一脉天生血脉相传，是以在此途颇占便宜，其等多是借此成就。
张衍修习过《澜云密册》，不禁暗想：“传言当初孙真人曾在山中得此道术，当日说不准也是得了这一缕精气。”
玉简之上所载第三种法门，却是最为玄异，乃是取决于一缕关乎自身的气运。
修士走此道途时，需把心神寄托于一事之上，随后千方百计去达成目的，其间需得历经种种困苦磨练，越是艰难，则未来达成之时成就越高。
譬如陶真人当年在开派清羽门，便是行得此道，此前他在东华洲数此立派，皆被南华派所坏，最后在东海之上一立山门，自身也就籍此晋入洞天。
再如百里青殷、杨破玉等辈，同样是走得此道。
要是他们在争夺魔穴时能把玄门拒挡在外，自然也能迈入此境，算是得了中法。而如素晏钟一般只敢在外间窃气，借以攀附灵穴，就是成了，那也只得了下法而已。
这三法之间并无严格划界，如何做只看自家抉择，万载以来，亦不乏才智杰出之辈为求大道，三途同修的。
张衍看到此处，心下一动，忽然想及之前渡真观中，莘奴曾言搜罗生灵一事。
要是他猜测的不差，这当是前辈先人有意留下的一条成就之法，如能使玄泽海有的亿万生灵繁衍生息，事成之日，想也可证洞天。
不过半个时辰，他将这枚玉简览毕之后，不过并未将其余道书弃之不顾，仍是拿起看了一遍。
过去两日，他才自金阁二层下来，行至沈柏霜面前，执礼道：“弟子已是把中法看过，请教真人，在何处可以寻得上法？”
沈柏霜看了看他，肃然道：“上法金阁之中并无记述，只是此法少自古少有人能走通，若是不循此道，得之反而有碍功行，你当真要看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未曾观取，安知不合我意？”
沈柏霜道了声好，他起手一点，一道金符飞出，没入他眉心之内，并郑重言言道：“此是我溟沧派不宣之秘，不经允准，不得私授门下弟子。”
张衍肃然点首，随后寻了一个蒲团，坐下用心祭炼。
不一会儿，他将此符炼化，便有法诀在识海之中映现，但看了下来，却是一讶。
非是这法门太过奥难，而是太过简单，除了旁附注释及前人感悟心得之外，真正法诀不过寥寥上百字，再细察之后，却是不禁微微皱眉。
再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弟子斗胆问一句，真人不知以何法成就洞天？”
沈柏霜道：“这非什么隐秘之事，告诉你也无妨。”
他稍稍一顿，“同辈之中，只我和掌门师兄二人是循了上法。”
张衍又问：“不知历代飞升真人之中，修得此法者有几人？”
沈柏霜稍作思忖，言道：“算上吾师，当是四人。”
张衍不禁思索起来，所谓上法之道，说来并不玄奥，乃是审视自身，坚定道心，寻求冥冥中那一线破境机缘之法。
这机缘不知从何而来，亦无法用言语描述，而修士到得那一刻，心中生出感应，自然而然知晓该如何做了。
并且到了最后那一步时，修士在破境关口需得汲取海量天地灵气，是以必须寻一灵机丰沛之地，这等地界便是洞天福地也是难以为继，唯有灵穴方可承受。这便注定了只有一门之中嫡系传人才能受此助益。
他此刻已是明白，齐云天这个时候能在灵穴参修，当是快到这一步了。
溟沧派竟有四位真人是以修得此法飞升，可见得此非止上法，亦是正法！
只是他却并不愿意选择此法，不是他畏惧艰难，而是修士这一等候机缘，通常长则数百载，往往需到七八百岁，甚或到了寿尽之前，方能真正把握到这一玄机。
而今他不过三百余寿，这便是言，若走此道，还需安心修持四五百载。
要是在平常时候，那他还等得起，可千载之内有三重大劫，便是一些洞天真人也未必能保全自身，可别说自己一名元婴修士了，唯有抓紧一切机会，在此之前成得洞天，方有渡过灾劫之望。
只是不走此道，莫非当真去走中法不成？
他深思许久，忽然一抬头，问道：“敢问真人，舍此三法之外，可还有他途可走？”
沈柏霜沉吟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回言道：“还有一法，我曾听闻恩师提过一语，但我亦不知详情，你若想要知晓，可去请教掌门真人。”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在诸法内，只在至道中
张衍求问他法，本是只想试着问上一问，可未曾想，果还有另有求道法门，听之还颇不简单，当下对沈柏霜郑重道谢，再又请教几句，便自内告辞出来。
方一出门，就听后面一声震响，回首一看，整座金阁竟已是消失无踪。
这金阁每回有弟子出入后，就会自行会遁去，下回若是再来，却要等得下月月初了。
若不是他为山门立得大功，得了沈柏霜这掌阁允准，也只有十六年才可以入内一次。
张衍暗自揣测，这阁内除了成就洞天之法外，不定还藏有飞升秘传，这便不是自己现在所能观览的了。
他往外看了几眼，正欲动身往浮游天宫，却见上空一声浪潮响，一名年轻修士手拿符牌，脚踏云波玄水而来，站在天中一礼，高声道：“对面可是张殿主么？”
张衍把眼瞧去，点头道：“正是贫道，这位同门找我何事？”
那修士赶紧俯身一礼，道：“在下乃是正德洞天门下值事弟子，特奉孟真人法旨，请张殿主前往一行。”
张衍微微一讶，不知孟真人找自己何事。
不过这位真人乃是掌门大弟子，既来相召，却不可不去，于是起手一抬，道：“那就劳烦尊驾请前面引路了。”
他虽是去过一回正德洞天，但那次是由孟真人以法力带了去，自家却不识得路。
年轻修士道声不敢，随后起手把那符牌一晃，便自里倒出一卷水浪来，此水越涌越多，铺满整座玉台，最后又自缓缓抬高，浮升起一道玉瀑来，宽有十丈，宏声正大，辟气如龙，此人指着言道：“张殿主顺此水瀑往里去，便可到真人驾前了。”
张衍点点头，起脚一踏，上得潮头，那水浪徐徐一涌，就将他带动，往里而去。
过了那水瀑，眼前一阵明光，却已是了一处悬天楼亭之内，身旁云环雾绕，奇松相倚，孟真人正坐亭中，旁侧还坐有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正是其师弟孙真人。
张衍不想这二人皆在此地，略觉意外，心下一转念，却是隐约猜到了对方一丝用意，踏前数步，执礼道：“见过二位真人。”
孟真人起手虚虚一按，语态宽和道：“张衍，你如今为渡真殿偏殿之主，且今日又非在正殿之中，无需拘礼，且坐下说话吧。”
张衍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拱了拱手，把大袖一展，就到了一旁坐定下来。
孙真人这时笑问道：“张衍，你在金阁内流连数日，想是已知晓破关窍诀了？”
张衍回言道：“前贤遗法，浩博渊深，种目繁多，弟子匆匆一览，只是略有收获，不敢言得其法。”
孟真人言道：“成法虽有万般，但其中自有高低上下，你可选定以何法成就？”
张衍坦言道：“尚未寻得合意法门。”
孟真人颔首道：“既如此，我这处有一门路，亦是正传，不知你可愿闻？”
张衍打个稽首，道：“不敢，请真人赐教。”
孟真人沉声言道：“你看过金阁中诸般法门，当也知晓，中法之中有一门名曰‘借气’，休看现下行此法者甚少，然上古之时，时人多走此道，其等为晋入洞天，常借天星采摄天阳精气，又埋丹玉抽搜地阴精气。”
孙真人嘿了一声，接言道：“只是天阳无穷，地阴有数，当时有数位大能之士推断，如此下去，不出数千载，我九洲之地，地精之气必是断绝，于是商议之下，合力开辟出一处小界，提前藏下近百名山大川，用以蕴蓄地脉灵机，而这几位之中，就有我溟沧、少清、玉霄三派开派祖师，你为我溟沧派弟子，当可入得此间。”
张衍稍稍一思，道：“当日自十八派斗剑回来，弟子虽是得了不少钧阳精气，但已是用去不少，纵然地阴精气能从此地得来，可以此窥望洞天，恐还不足。”
孙真人轻笑一声，摆袖道：“这你却无需担忧，你在浮游天宫之中执掌一殿，此前又立大功，若当真欲以此成就，不足之处自山门补给你，自然，你若不愿，也可将此机缘留给门人弟子，我溟沧派自家人取了去，总好过便宜了他派。”
孟中人正声言道：“以你资质，千数年后，必为我溟沧流砥柱，不管你日后以何法成得洞天，望你皆能与同门和睦，好生护持山门，我溟沧派数百年内乱，导致元气大伤，而今方有起色，却是经不起再生一回了。”
张衍听到这处，心下已然明白，两位真人今日唤他来，却是为此前齐云天占据灵穴一事。
这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实则却是稍稍挡了他的路，如今他执掌渡真殿偏殿，师徒一脉中除齐云天外，能与他相较者修为无有，只要按部就班，未来必能得入洞天，为正殿之主，孟真人不欲二人日后因此生出龃龉，故而特意设法送他一个人情。
虽眼下他尚未成就洞天，但大可以以此为借口，前往小界之中采气，如此便是他自家不用，却也可以留给门下，便稽首道：“谢过二人真人指点。”
孙真人叮嘱道：“那入界之门，需依仗一件法宝，此宝早在数百年前门中内乱时被那人抢了去，虽后来掌门又炼了一件，但那人之徒极可能借机入内，故而当真要去，你也需小心了，不可大意。”
孟真人上下看他一眼，道：“证就洞天之前，需先得圆满己身，你虽法力为同辈翘楚，但入得三重境时日未久，尚需耐心打磨，望你戒急戒躁。”
张衍点点头，肃容道：“弟子记下了。”
孙真人这时问道：“你往此处来时，本要往何处去？”
张衍回言道：“弟子原来此之前，却是要去拜见掌门真人的。”
孙真人笑了一声，道：“却是我二人耽误你了，也罢，我便送你一回。”言罢，把袖一抖，四周起得一阵茫茫云雾，往他身上一齐涌上来。
张衍被那云雾一推，身不由主往外去，一时间，似乎穿过千重丘壑，待脚下立定后，再抬眼看去时，见已是到了浮游天宫偏殿之前。
他笑了一笑，在原处站立片刻，整理了一下袍服，大步上得前去，对殿前执事童子道：“劳烦童儿通传一声，渡真殿张衍求见掌门。”
道童知晓眼前这一位便乃是渡真殿新任执掌，不敢怠慢，言道：“张殿主且请稍后，小童这就去禀告。”
童子转身疾步，不一会儿就自转出，言道：“张殿主请入内。”
张衍稍一点头，缓行至内殿中，见一条天水翻滚，激流浩荡，内中有波光泛出，好似星河，下方掌门手持拂尘，端坐玉台，便上来一礼，道：“弟子张衍，拜见掌门。”
掌门和颜悦色道：“你来我处，可是功法上遇着不明之处？”
张衍稽首道：“弟子这几日在金阁内遍览诸法，亦有几分心得，只是思忖下来，其内似并无适合弟子之法，蒙沈真人指点，特来掌门真人处求教。”
秦掌门笑道：“我这处有一途，与你倒正是合宜。”
张衍执礼道：“敢请掌门明示。”
秦掌门起拂尘一扫，天河倒卷，在身后浮现出九州地陆，又有六处地界逐一升起，内中似各有狰狞凶物蛰伏，他言道：“太冥祖师立派之时，曾封禁六头上古巨孽奇凶，除那条万年苍龙因法力通天，已然当真打杀，其余五头凶物当初并未下得重手，这万多年下来，封禁已是皆有松动，若你能寄托心神之法，将之尽数扫除，阻其出世，则亦可借此成就。”
张衍一挑眉，这些可都上古凶物，便是被困万载，也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对付的，然而细思下来，却是心下一动，他人无法做到，但自己却未必不能。
先说那五头之中的碧玉天蜈，此物已然为他所除，那便还剩下四头，如无意外，万年囚困下来，无那时机恢复，至多也只是相当于元婴修为而已。
而他手中持有抱阳和元命珠，陶真人处还有欠两个人情，若是当真去为，还真有可能做成。
可这法门再好，也不过只是中法而已。
他自入道以来，从来求得都是上乘法门，才有今日这一身远胜同辈的修为，但是若在此道上落后一步，那先前所积累而来的优势便付诸东流，那不亚重头来过，此法绝非正选。
不过这六处凶物他却有意一寻，他现下已是力道大圆满，得了些此些凶物遗蜕之后，或可冲上五转之境。
他再想了一想，目光往上看去，抬手一礼，道：“掌门真人，沈真人曾言，他闻其师卓长老提过一语，有一法门不在三法之内，唯有掌门真人才知晓，弟子可否请教此法？”
秦掌门闻言，似也微觉意外，但却并未说话，而是抚须不语，沉思良久后，才缓缓开口道：“三法之中，尤以上法为最难，当真能成得这一步，十人之中也未必有一人，而你要求之法，则更是艰难，若当真要论个高下，当以至法称呼，既是你问起，也是你的缘法，可道与你听。”

第二百五十五章 真法需往心中寻
张衍听得这一门法门竟尤在三法之上，心下微震，不由凝神屏息，静候下文。
秦掌门继言道：“此法需得修士明悟己身，体察天伦，得之则天人相感，呼应交融，继而神出见真，风云嘘呵，所谓法天象地，不外如是。”
随此语一出，殿中乍起雷音，张衍但闻字字句句在耳边震荡不休。
待其声平息后，他于平寂之中，似有一丝了悟，但勉力去寻，却又抓不到半分头绪，好如隔纱相对，模模糊糊，难辨真意。
秦掌门缓缓道：“方才一言，本非我语，乃是祖师指点，经过我之口说出。”
张衍思忖良久，不由心生感慨，道：“此已非是法，而是近乎道，求法即求道，而大道之途，无可名状，难述其理，想来当也无任何功法要诀传下了。”
掌门颔首道：“你能明白此理，或还真有几分缘法，而我亦赠你一言，行走此途，你当明自己所求何道，你若能寻得，那便也是成了。”
张衍抬眼看去，问道：“敢问掌门，我九洲之地，有几位先人成得此法？”
秦掌门沉声言道：“散修杂数自不必说，而今九洲之地，也就我溟沧、少清，玉霄、冥泉这四派有万载之传，却从未听说有以此法成就者，至于上古诸位大德如何，却非我所能得知了，如今想来，祖师留下此法，想也只是让后辈知晓大道无穷，有敬畏之心，未必让人真去走这条路。”
张衍听得竟无人以此成就，不禁一讶，然而心下再一转念，这法门听起来虽是虚无缥缈，然而太冥祖师这般郑而重之传授下来，那必有其道理，深思一会儿，他言道：“弟子方才闻言时心有所感，此道或与弟子相合。”
秦掌门目注过来，神容略肃，道：“此法天人感应，需得勇猛精进，一以贯之，心念一定，就无回头路可走，换言之，只消你踏上此道，便再也改换不得，你可要想好了。”
张衍微微一笑，自己一身法力神通，同辈之中已少有人可比，但一路行道过来，却并非风平浪静，又有哪一次少得了凶险了？
若是一味畏缩退避，却也走不到今日。
不知此法还罢了，既有这等上乘法门，哪里再会把旁法放在心上？
他全无半点犹豫，当下朗声言道：“弟子何惧危难，已是决意一试此道。”
秦掌门点了点头，随后一抬袖，自里中取出一枚玉简：“当年我亦有意一窥此道，惜外事扰心，诸般牵扯，难以为之，而今回首再观，却有几分心得，你既属意此道，那便一并拿去看吧。”抖袖往下一抛，一道光华飞下。
张衍起手接过，看了一看，放入袖中，郑重一礼，道：“谢掌门真人成全。”
秦掌门点首道：“凡能言者，皆与你道明，若是无事，可退下了。”
张衍打个道揖，道：“弟子告退。”后撤几步，一转身，往殿外大步出去了。
秦掌门看他远去，把拂尘一摆，微叹道：“且看你缘法如何了，若道心坚定，或能过得此关。”
张衍到得外间之后，并不回转渡真殿，而是纵身往昭幽天池飞去。
飞经龙渊大泽上空时，正巧飞临丹鼎院上空，他思忖着回山门后还未与周崇举打过招呼，便寻路往里来。
途径内殿时，目光一瞥，却见里间坐有一须眉皓白，身长背挺的道人，长须修剪的齐齐整整，身旁随有两名小童，看去很是灵慧，但从衣着气息上看，却并非溟沧派弟子。
丹鼎院不比别出，常有不少交好门派修士前来求丹，是以他只随意看了一眼，便往里去了。
那道人本是老神在在，可是见得张衍遁光进去，先是诧异，随后似是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忽然起身，一手抓住一名童子手臂，就化光往外遁走。
只是毕竟是溟沧派山门重地，他不敢飞遁太高，贴地遁行好了好一会儿，到了外间，见无人追出，不由擦了擦头上冷汗，连声道：“还好，还好。”
身旁一名童子有些奇怪，道：“师父，你为何见了那位道长就跑？”
那道人唏嘘道：“那人却是个惹不起得，若是走得慢了，怕是掉层皮，罢了，这几日便宜虽未讨够，但那事却也打听到了些许，也能回去有个交代了，这便回山门去吧。”
张衍此刻已至鱼舟之前，只是稍作感应之后，却未察觉到周崇举气机，便问了一句，“老师可在？”
少顷，有一童子出来，仰脸一望，忙揖礼道：“原来是张真人，院主这几日闭门炼丹，怕还有数月工夫才得功成。”
张衍有些诧异，他数日前回来后，虽人未到此，却有书信往来，周崇举还说近日无事，怎一下又去闭关，便问道：“可是门中有事？”
童子摇头，道：“门中倒是无事，只是前日平都教来了一名伍长老，听说乃是秦真人母族亲眷，到山门后，便来掌院处求丹，因是昔年旧识，掌院却不过情面，为他炼了一炉，这人却好不客气，求了一炉还不够，几次三番求上门来，不是说弟子修炼缺少丹药，便是借口有门人伤重难治，掌院不好赶他，便索性闭关炼丹去了。”
张衍心下一转念，却觉此事怕非表面那么简单。稍一感应，已是找不到那道人气息，显已不在，想了想，便甩出一枚令符，道：“此人方才已走，若是再来，你寻人来报我，我来处置此事。”
那童子手忙脚乱接下，道：“若是再来，定报于真人知晓。”
张衍把身一拔，便自丹鼎院纵光出来，一路回了昭幽天池，入得大殿内，便把景游唤来，问道：“东胜洲几位道友酬偿，可曾安排下去了？”
景游道：“皆是安排妥当，只是魏道长说，过几日便欲回返东华，临行之前，想见恩师一面。”
张衍点头道：“你去请她来见。”
景游领命下去。
大约半炷香过去，魏道姑入得殿中，打了一个稽首，道：“张道友有礼。”
张衍回了一礼，便请她坐了下来。见其一条臂膀仍是空空荡荡，问道：“魏道友怎未续上手臂？长久下去，却有碍道途。”
魏道姑却不怎么在意，道：“那日被妖虫吃了干净，早已找不到了，坏了道体，不过无法窥望飞升了道罢了，那等自有我那师兄，贫道修至元婴，也是尽头，从未奢念如何，失了便就失了吧。”
张衍思忖片刻，道：“总是为我溟沧派出力一场，却不好见道友如此回去，我恩师处有几味灵药，可重生断肢，道友不妨再多住几日，贫道可为你去寻来。”
魏道姑赶忙谢过，既然有法可重续断肢，她自然也不会推拒。
张衍笑道：“方才回来时，闻得道友寻我，未知何事？”
魏道姑言道：“那日来东华时，见蓬远道法似与我小仓境有几分相似，贫道思来想去，觉着或有渊源也是难说，既到此地，便想去拜访一番，只是我本为外洲客，冒失而去，或怀疑我别有居心，听闻道友有一弟子在此门中修道，不知可否代为引荐？”
张衍沉吟少时，这事看去虽小，但涉及两家道统，一个不巧，极可能可牵扯出什么事来，需得谨慎对待，便道：“待贫道修书一封，道友携之去寻小徒即可。”
稍稍斟酌语句，便提笔写下一封书信，交至对方手中。魏道姑谢过之后，便告辞退下。
张衍见再是无事，便回转内府之中，到得榻上坐定，就把掌门所赐玉简取出，法力入内一转，就有灵光闪动，道道文字自面前浮出。
其上所述，多是修炼至法之前的种种忌讳和所需顾及之处，只是笔迹非是出自一人，他暗忖其中除掌门之外，当还有其他前人心得，不定就是那几位前代掌门。
再看得几眼后，其中有一处却是引起了他注意。
其意大意是指至法之道，若已有前人走过，即会占去此路，阻塞后进，你便是天资禀赋盖过古往今来任何一人，也不得再入。
张衍洒然一笑，前人所走之路，自己又去哪里知晓？
这等无从把握之事，若放在心上，只是徒增烦恼而已，根本无需太过在意。
待把玉简头从看过后，他心下暗忖道：“照这玉简上说，当年那数位大能之士所辟小界之后，还留有些许物事下来，留待有缘之人，那倒是要去寻上一寻，顺手也可把地阴精气采摄些回来，便是我自家不用，来日弟子也可用上。”
此事宜早不宜迟，现下各派为应对三劫，都在全力栽培门下弟子，去得晚了，恐会被人取去。
至于寻道之事，他目下尚无头绪，因而决意处置完此事后，先去将剩余几处凶物料理干净，看能否先借此把参神契功法再推上一层。思定之后，他言道：“唤雁依来我处。”
身旁小壶镜镜光一闪，就有一道光华飞去。
过不许久，刘雁依步入洞府，屈膝一礼，道：“弟子见过恩师。”
张衍温言道：“过些时日，为师欲出外云游，探寻破境机缘，我不在时，洞府就由你打理。”
刘雁依秀目看来，道：“恩师，弟子愿侍奉左右。”
张衍笑道：“你为我门中大弟子，修为又是同辈最高，子宏虽也不差，尚还欠了些历练，你且安心修行，我此去若是方便，许也能为你等寻得些许机缘。”

第二百五十六章 地劫显兆，开界采气
张衍在昭幽天池坐有半月，将魔穴之战后积下的俗务料理干净，自觉已无他事，便欲启程往小界一行。
只是去往那处需用门中一桩法宝，此物现寄于九院之一的功德院中，因此前已与孟真人说定，是以不必亲去登门。
他只寻来了一名弟子，命其拿了自己书信送去，而后便在洞府中静候回音。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心中却陡然生出异样感应，双目一睁，起袖在小壶镜上一拂，上方立刻有一阵亮芒闪过，其上朦胧烟气逝去，却是自里显现出山外景象来。
而此刻天中有一点灵光闪动，似是自极远之处飞来，随其到得近处，霎时飏风卷云，数百里方圆内，所有罡云竟皆是动荡翻滚。
张衍目光一凝，他立刻判断出来，能掀起如此声威，来者必是洞天真人，只看那景象并未任何敌意，多半前来拜山的，却不知是哪一派真人到此。
这时云流之中塌下一个涡洞，自里现出一名顶盔戴甲，持节拿鞭的六臂神将，大有百丈，周身彩气喷涌，数十灵宝金器环绕，飘飘璎珞垂挂，座下有一物，通体如白玉，驼眼牛耳，似象非象，似豕非豕，满空好似有铃摇落珠之声。
这神将到得龙渊大泽之前，并不再往前去，而是把身一抖，散作无穷清气，而后一转之下，尽皆收去，走出来一名容貌丰秀，须髯青青，天庭饱满的道人。
他对溟沧派山门方向打了一个稽首，道：“溟沧诸位道友，平都伍威毅来访。”
过不许久，却见孟真人亲自迎了出来，两人叙礼之后，在门外也不知说些什么，随后一礼，便又飞去天外。
张衍心下暗忖，能劳动这等人物亲自到溟沧派来，想来不是什么小事，不过自有门中洞天真人操心，却无需他去过问，念头只转了转，便就静心凝神，入定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那道人与孟真人一同自紫光院迎客殿中步出，前者抬手一拱，道：“孟真人，魔劫未去，地劫又至，为消弭祸端，伍某只得向贵派求援，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孟真人道：“同为玄门同道，贵派有难处，我溟沧自也不会袖手，稍候孟某便会向掌门真人禀明此事。”
那道人打个道揖，道：“如此代伍某代敝派上下谢过了，告辞。”
孟真人也是起手一礼，道：“恕不远送。”
那道人纵身一跃，身化霞气云风，飒飒飞去，须臾破开罡云，引得天穹震动，好一阵儿，余势再缓缓消去。
孟真人目送其离去后，起步回转大殿，入到里间，见孙真人已是候在那处，后者言道：“师兄，伍威毅来此作甚？”
孟真人把手虚虚一按，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是到了殿上主位上坐定，道：“还是为了前次之事，要我等同意开得小界，放其入内采摄地阴精气。”
孙真人冷笑一声，道：“平都教好厚的脸皮，那处小界本为我三派共有之地，为何要平白给了他们？况且我门中法宝早为那人夺去，虽经重炼，却只能入得一人，他若占去，谁知何时出来？到时我门下弟子又该如何？”
孟真人沉声道：“此回有些不同，玉霄派已是松口了，据闻已有骊山弟子借宝入得小界之内，伍威毅此来，只是怕私下行事，惹怒我溟沧，是以来打个招呼。”
孙真人一怔，拧眉道：“玉霄派这是何意？此例一开，岂不是白白便宜他人？况且地阴精气也是有数，便是全数拿了出来，灾劫该来还是会来，一样拦阻不住。”
孟真人捋须道：“先前灵崖上人遣弟子送了一封书信至掌门恩师处，其中有一言颇有道理。”
“未知这老道如何说？”
孟真人道：“诸派之中还有不少洞天真人，眼下地劫初发，其等尚能设法延阻势，可要是当真到了那无有退路的地步，难保其不会打上九洲地根的主意，纵然眼下一时不显端倪，但来日必是酿成大患。”
孙真人却是一笑，不以为然道：“九洲地根乃是天地灵机源流之所在，若不是身具大法力者，休想动其分毫，凭尔等法力，又能如何？”
孟真人正容道：“师弟切莫大意，这世间还有不少秘宝奇物，足以自地根之内窃取灵机，一旦引发什么不测之祸，那可非是人力所能挽回，极可能重蹈西洲覆辙。”
孙真人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孟真人又言道：“恩师早已说过，三劫一发，人人身在劫中，便是我辈，也休想独善其身。”
孙真人高声道：“那也不能任由彼辈取去，张衍方才不是来书欲往小界去么，让他快些动身，这精气能取多少就取多少。”
孟真人沉思片刻，对身旁童子道：“去把张衍唤来。”
童子把身一躬，领命出去。
过有半刻之后，殿外有一道剑光闪过，落在阶前，那童子入内禀告道：“张殿主已是到了。”
孟真人颔首道：“请他进来。”
童子立刻传话下去，不一会儿，张衍到得殿中，他对座上二人打个稽首，道：“两位真人，张衍有礼。”
孟真人指了指身前一处蒲团，道：“坐下说话吧。”
张衍谢过之后，上来坐下。
孙真人道：“方才你在洞府中，可是见得天中异象？”
张衍点首道：“却不知是哪一派真人到此？”
孙真人冷嘲道：“那是平都教伍老道，此来是想请我溟沧放开小界，采摄地阴精气，回去滋养灵脉，好稳住灵穴。”
张衍听得此言，心下连连转过几个念头，随后抬眼一望，道：“此位真人如此做，可是因那三重劫之中的地劫已至？”
孟真人叹道：“正是如此，魔劫发起几近三百年，本以为尚要过上百余载，方动地劫，不想眼下已是现得初兆。”
天行有常，一洲灵机，好似潮涨起落，浊气剧盛，则清气必衰，纵然魔穴打散两个，可也无法阻断这一大势。
此劫之中，便是魔宗坐而不动，也可坐看玄门衰败。
而三大派灵穴乃是以外洲之气点化，自可超然于外，但其余七派俱是依仗了东华洲自身灵机，这一番变动自是颇受影响。
元阳、太昊、南华等派或还能在初时支撑局面，但平都教派小力弱，再加魔门在旁虎视眈眈，一个不妥，恐有翻覆之危。
许再过个数千上万载，天机运转之下，此等情形又可颠倒过来，但败亡下去的宗门，却是难有机会再度兴盛了。
张衍心下暗忖，“这也难怪平都教洞天真人亲自登门相求，这等涉及到门派存亡续继之事，区区脸面也就无需放在心上了。不过诸派面对地劫，原先必定也有应对之策，似这般匆匆忙忙找上门来，倒似才知此事。”
想到此处，他心下起疑，便问道：“这小界内情，莫非诸派皆是有闻？”
孟真人摇头道：“小界之事，万载下来，已是知者甚少，我三派自也不会主动去言，但冥泉宗亦是万载传承，却也可能知晓一二，许是其故意泄出消息，好使我玄门不和。”
孙真人道：“少清自千年前便把自家那份精气采摄干净，已是不来过问此界之事，原本若我与玉霄能口径合一，便是泄了消息也不惧，至少可暂且压后这场风波，待门下弟子取去小界中精粹纯气，再放开门户也是不迟，只是玉霄却先自应下了此事，这便需你入内走一回了，免得为他人做嫁衣。”
张衍朗声言道：“弟子愿意一行。”
孟真人自袖内取出一幅画卷，再一挥动，其便在空中缓缓展开，占去半个大殿后，方才停下，可看见里间云雾缭绕，山峦连绵，分明又是一方天地。
他嘱咐道：“张衍，因入界真宝曾被那人夺去，此物乃是之后重炼，但终究不及原先那物，眼下只能送你一人去往此处，此界广大，外绕汪洋，内盘山陆，乃是天圆地方之势，内中亦有不少妖魔凶物，以你修为自是无惧，但我忧心，此番动静会引得那人弟子前来，你切记不可大意。”
张衍微微一笑，道：“弟子记下了。”
孙真人抖手抛出一只玉瓶，提醒道：“此为彦注瓶，可收敛精气，你也不必客气，尽可放手去采，你本是一品金丹，若当真以借气之法成就洞天，所用精气必定倍于同辈，就是如此施为，也无人能说你什么。”
张衍把玉瓶接过收好，稽首一礼，道：“弟子这便去了。”
语毕，他朝那画卷内一步踏入，而后身形一轻，发现自家已是站在碧空之中。
下方山势起伏，云气飘渺，远处恰有数头仙鹤翔空而过，他稍稍一辨，此间灵气浓郁，不比龙渊大泽差得多少。
当年数位大能之士虽自九洲挪来近百灵山秀水，但此界甚广，几不亚一洲之地，且地阴精气内敛深藏，要想在短时内找到，并不容易。
不过他却不急，趁此找寻机会，也可打磨功行，顺便寻找坡境机缘，看准一个方向，便一纵身，化一道惊天长虹掠空而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虽为同根生，却是陌路客
就在张衍入得小界之后，万里之外，也正有两名女修在云中乘花筏而行。
这二人皆是骊山派弟子，此回是借了玉霄派法宝，入得小界内寻找地阴精气。
站在前方的乃是一名花信年纪的女子，玉颜淑姿，仪态端雅，另一女身着绿衣，面孔清稚，头梳双螺髻，看去只十八九岁。
此刻那年岁稍大的女子望着下方山岳，言道：“不想小界之中如此大，这般寻下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得灵气。”
那绿衣女子道：“楚师姐，玉霄派给了我半年时日，还怕寻不到么？”
楚师姐摇头道：“那地阴精气却是深藏于地腹之中，以我等法力只能探得及近地表之气，再往里去，却是力有未逮了，到时便只能再改一处地界。”
绿衣女子撇嘴道：“那就多寻几处好了，此事又非我等不尽力，恩师想也不会责怪。”
楚师姐叹道：“也只好如此了。”
先前来此时，门中师长曾叮嘱她切要多加小心，玉霄派这般轻易放开门户，指不定是有什么内情在其中，因而她感觉此行并不会一帆风顺。
又转了一天之后，两人还是无有什么收获。
楚师姐道：“这般找下去不妥，不如找此地土著问上一问，看看能否问出什么来。”
先前她们俱在荒山野岭之中兜转，一路过来时，虽是见过几处土寨庙观，但多已废弃了，并未见得什么人踪。
绿衣女子起指算了算，道：“东南方向人烟稠密，可往那去一试。”
两人议定之后，便往东南飞遁。
行有两三千里，已是出了山界，前方地势逐渐平缓，可望见河川纵横，偶有几处村落。
再有前去数百里，见下方有一条大道，道旁遍植榆柳，能闻虫鸣蝉唱，虽是入暮时分，可还有不少行旅往来，每隔数里地，便有高亭大舍憩车系马，道途尽头，见得一座洲城，自城中流淌出一条白水，两侧滩涂之上，各家亭楼俱已挂起灯笼，映光照水，望去星星点点，一望而知是烟柳繁华之地。
到得此处，两女未免惊世骇俗，收了花筏，找了一片竹林下落，而后自里行出。
只是一到外间，两女同时一蹙眉，施了个小术，遮去了牛马气味，这才往一处看去尚算整洁的亭舍步去。
亭中亭老一抬头，瞥见二女朝此过来，俱是姿容清美，身无半点泥污灰尘，不似人间女子，难免惊疑，猛然想起那些仙客神怪的传闻，不觉心下一动。
他吩咐了身旁小厮一句，便匆匆步出，嘴一张，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迟疑了一下，才满脸堆笑道：“两位贵人，不知从何处来啊？”
绿衣女子却不答反问，道：“你这处是什么地界？”
亭老恭敬回答道：“沿此道再往前去，便安州城治下，两位若要找下处，城中有安卧居与眠月楼两家，俱是干净去处，专是用来招待贵人的。”
绿衣女子又问道：“你可知这里有什么名山秀水么？”
亭老呵呵笑道：“两位贵人可是问那游玩去处么？要说古迹，便是安州城外的泓观塔了，自前朝到如今，已有两百余年了，若问精致细丽的，有城中陆家大宅双鱼桥下的荷花塘，若要登高望远，可去心壶水畔的春江台……”
楚师姐听了下来，觉得这般问话，怕是打听不出什么来，转了转念，为插言道：“老人家，这里可有什么怪谈奇闻么？”
“怪谈奇闻？”
亭老一怔，随后连连点头，道：“有有，城南三十里外，有一株大榕树，冠盖之大，能遮千人，传闻自落根以来，已历七千载岁月，依旧枝繁叶茂，翠绿如新，从无虫蚁噬咬，过客求雨占卜，甚是灵验，平日香火不断，也是个好去处。”
楚师姐眼前一亮，传音道：“在这灵机润泽之地长上数千载，此树便是不成精怪，也是得了灵性，此乃本地土著，不妨问上一问，许是能打听出来些许消息。”
绿衣女子也是赞同，两人对那亭老道声谢，随后凭空一转，霎时没了影踪。
亭老见二人突兀不见，忽然一个激灵，左看右看，哪里寻得着半分踪迹，不由连连跌足，道：“唉，两位仙姑走得却快，方才却是忘了讨要两枚仙丹。”
两人离了道别亭舍，便全力在云中飞遁，数十里地，片刻便至。
远远望见地面有一大树，冠盖撑开足有半里多地，枝叶盘缠，生机勃勃，远观有犹龙蛇飞腾之貌，而在她们二人眼中望来，大干之内满是灵机蕴藏，显已成精化形。
绿衣女子讶道：“如此旺盛的气机，怎未被引来天雷击打？”
楚师姐道：“师妹莫非忘了这处乃是小界，想来此辈虽被困住，不得超脱，但也避了雷火灾劫。”
绿衣女子点头道：“当是如此了。”
两人在树上盘旋了一阵，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那老树枝条一阵抖动，升起一道白烟，在天中化成一名白衣书生，对着两人一揖，道：“不知是哪方仙师到此，荣某有礼。”
楚师姐见他修为深湛，竟是已成了金丹，显是得过正道传授的，不觉有些奇异，万福一礼，道：“我姐妹本在海外修道，来此访友，途经此地，听闻这处有一株奇树，能呼风唤雨，有求必应，故而来此望上一望。”
书生笑道：“那不过民间妄传，荣某昔年得了一名仙师指点，不过稍能借用水气，却不敢在两位仙师面前卖弄。”
楚师姐不由蹙眉，她早想到这小界之中当是有修道人的，但眼下看来，却比之前所想高明许多，心下却是有了不好猜想，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二人乃海外散修，初到贵地，有许多不明之处，还要向道友请教。”
书生拱拱手，道：“荣某修为尚浅，因这躯壳所限，尚无法出外游走，所知之事也是不多，二位若要打听修行中事，东去三千里，有一座墨烟山，其上青潇观亦为我修道中人，两位不妨去那处一问。”
两女听得他有推脱之意，也不勉强，问了墨烟山具体形貌，谢过之后，便腾身遁空上天。
楚师姐本欲连夜前行，绿衣女子却一把拉住她，道：“楚师姐，到那处有两三千里地，此刻赶去，天色也已晚了，不妨去那安州城中宿上一晚，许还能打听些什么来。”
楚师姐知她什么心思，她们自幼被接入山中修道，甚少到凡俗间游玩，只是东华洲如今四处征杀战乱，哪有这般太平景象，想到夜间登门拜访也是不妥，便就同意道：“也好，连日行路，法力也有所折损，今晚便就在城中暂歇，明早再动身去往青潇观。”
玉霄派，移星宫。
三名道人坐于殿上，正谈法论道。坐于主座之人，却是曾与张衍打过一番交道的吴丰谷，其左下首，乃是曾出使少清的周氏弟子周沆，最后一人，却是一眉清目秀的少年道士。
此时殿下一面水镜忽起一阵荡漾，而后光华一闪，就有一根金箭飞出，往坐上射去。
周沆随意起手一抓，将箭取来，自尾端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一阅，摇头道：“骊山派弟子入内三日，这才找准了门路，这般弟子，当真不堪大用。”
吴丰谷笑了笑，言道：“界中情形未明，只凭我三言两语，玉陵真人怎会舍得门下俊秀前来？这二人说是前来取气，实则前来探路。”
周沆起指在书信上弹了弹，道：“这却不美，如此下去，何日才能驱杀那些外道？”
吴丰谷道：“不急，过得几日，元阳、平都等派子弟便会到来，届时就能把这一摊浑水给搅动起来。”
这小界之中，自然也有修道宗门，而因地阴精气汇聚之地，必是灵机旺盛，是以除去那些藏于深山绝地的，多为一家家宗派占去，余下便为妖物盘踞。
这些宗派来历颇不简单，有几个甚至能追溯到当年开辟小界的数位大能身上。
虽此间修士因这方天地困束，无法窥破洞天之境，但玉霄派那入界法宝也经不起洞天真人穿行，故而只能派遣元婴修士来此，而要采摄精气，却唯有设法将之驱逐，这便免不了与其交恶。
千多年前，少清入界采摄地阴精气时，也是遇到了不少麻烦，当时却是杀了不此界修士，灭了不下十余家宗门，因而土著对他们这些天外来人无甚好感。
玉霄派不想折损自家弟子，此回便趁地劫发起，故意放出消息，意图借用他派之力，将之清剿一番。
那少年道人却是皱眉，大声道：“两位师兄，此是算计玄门同道，纵然眼下得利，事后也必遭怨恨。”
吴丰谷大笑道：“师弟多虑了，三重劫下，除我与少清、溟沧三派，无有哪家敢言必能渡过，为稳住灵穴，便是苦果，彼等也需得咽了下去，还不能不领我一个人情。”
那少年道人不服气道：“便如两位师兄所想，其等若是把精气都采去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周沆笑道：“师弟，我既放开门户，又怎会不虑及此节？你且看好就是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玄鹭洲，常功山
张衍飘身落在一座高峰之上，此是方圆万里内地势最高处，再往远去，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地脉灵机如潜龙在渊，却也并非无迹可寻，只需沿地脉走向细细查探，便能大约知晓来龙去脉。
他盘膝坐下，用心推算片刻，半刻之后，已是略微有数。当即一振衣袖，自山头一跃入空，御剑飞去。
往南纵驰有半日多，就寻到一处疑似藏有精气之地，不过外间有造阵挪丘的痕迹，显是早被人占据。
他在外探看了一番，并未找上前去，而是转去别处。
此前来时，孟真人曾说过这小界中有不少凶物，也即是说此等异类修炼之所在应也能找到地阴精气，既如此，在有选择的情形下，不必要先与此间修士起了冲突。
他继按灵机地势去寻，又一日后，到了一处翠岭之中，见一谷地之中遍地苍木奇花，古藤松柏，流水飞泉经崖而走，玉珠挥洒，耀照七彩，架虹飞光。
如此一个好去处，却偏偏无有任何飞禽走兽，反还隐隐有一股血腥气笼罩山谷，一望而知是有妖物盘踞，且还是个口腹不忌的。
不过观那气机，至多只有化丹修为，对他毫无威胁，是以也不去多作理会，当即踏足云头，往山崖上一站，将手中彦注瓶拿出，往天中一祭，瓶口一转，对准下方，再起法力一指，霎时引气归流，将深埋地下的精气汲吸出来。
此瓶之效用，全系在修士一身法力上，法力愈强，则所能导引而来的精气愈多，而他法力在同辈之中几无能相较者，这一次催动，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齐被牵动，仿佛找了宣泄之处，于顷刻间形成滔滔洪流，皆是往他瓶汇聚过来。
此刻山中，正有一名宽脸长须的中年道人正在洞府内在打坐，突然感觉到地气异动，霍然站起，惊怒道：“谁人窃我灵气？”
他略一感应，却觉胸口一闷，哇呀一声，就喷了一口逆血出来。
登时惊骇欲绝。对方只是气机相感就将自家内息搅乱，来人法力何其惊人？
“有这等神通之人，莫非渡尘宗的上师？”
得知对方如此厉害，明知是在索取地气，他却是不敢出去了，反而尽量隐藏气机，指望不来寻自家麻烦。
张衍在收取气机之时，却也在思索，自己破境机缘究竟该落在何处。
“我本是修习太玄真功，若是从这处着手，不知可否？”
要借此成就洞天，那势必要将这门法诀推演至完满之地不可。
先不说能否做到，便是当真做成了，是否就是寻到了己身之道呢？
他深思下来，却是摇了摇头。
这只能算是求长生之法，而非是长生之道。
就好比那渡海之舟，法诀只是脚下借渡之物，不是那彼岸之果。
而要想求取，则首先要粗略明了天地大势，运转之妙。
试问连此理都不明白，又谈何问道？
似这般毫无头绪去寻，诚不可取。
哪怕参悟个百八千年，也是一无所得。
但要探究此间玄妙，却非是他眼下所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若有所思，暗忖道：“诸位先贤大能把天地至理以蚀文书写而出，我或可先从其上着手。”
心下当即打定注意，等此间事了，回去之后不妨观读此类碑文遗笔，试着找些线索出来。
不过这小界之中，说不定也有不少大能前辈所留遗册，自己既来此，倒可以好好搜寻一番。
过得三日夜后，在他一身浩大法力之下，便连深埋地下的地阴精气也被取了不少出来，瞧着已是差不多，便撤了神通，把彦注瓶收了回来。
若是方才全力以赴，足可将这处所有地阴精气尽数取走，不过他却并未如此做。
事情不可做绝，留下了些许地气将养，慢慢积蓄，虽无法再恢复至今昔气候，但这一方山水亦能保全。
把宝瓶收放好后，他捏了一个拘摄法诀，登时将那中年道人自洞府内抓了出来，一把丢在了面前。
那道人适才躲藏山中，见未有人来管自己，心下正自庆幸，未想到终还未能逃脱，战战兢兢道：“这位仙师，不知找小人有何吩咐。”
张衍淡声言道：“我观你血气浑浊，似是吃过生人的。”
中年道人一听此言，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他原身乃是一头白毛虎，曾在山中得了一部炼气士的道书，小界中又无天劫雷灾，天材地宝也是不缺，因而顺风顺水一路修炼修成金丹，而今只差些火候，就可设法可步入元婴，在此也算得上是一方妖王，只是毕竟自妖类修炼而成，旧时贪嘴之时，曾捕食生人。
天下炼气士，缺少炼用之物时，最喜欢的便是斩杀他这种过往有恶迹的妖魔，他以为对方也是如此，扑通一声趴在地下，砰砰磕头，道：“上师明鉴，小妖未成道前，不过山中一走兽，蒙昧浑噩，全凭天性行事，这才做出这等错事，只是化形之后，修心养性，再也未曾有过食人之举。”
说到这里，指天赌咒发誓，嘶声道：“若有半句欺瞒之言，必遭天谴。”
张衍淡笑道：“若不是如此，你也不会在我面前留得性命，你可有名姓？”
虎精言道：“有有，小妖名唤白山君。”
张衍看了看他，又道：“你这一身本事是从何处学来。”
白山君老实交代道：“昔年得了几页残破书卷，因而炼得一身道术，小妖随身携着，愿献于上师。”
他自怀中掏摸了一阵，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书页递来。
张衍不去接，只是一摆，便悬空在前，他抬目大致敲了敲，微微点头。
这些道法在他看来也颇有可取之处，算得上是玄门正宗，不过前面还好，并无什么太过出奇之处，只是越往后面却越多臆测之语，这却引了他注意，挑眉道：“除了这些，还有他物么？”
白山君一怔，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儿，忽然记起一事来，道：“小妖去去就来。”
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出去十几步，才想起自家还能飞遁，一拍脑袋，驾起一道黑烟，往山下去。
过了一刻有余，他才跑了出来，双手呈递上半根残破玉简，道：“这是当年与那几页道书放在一处的。”
张衍起指一点，法力入内一转，当即有图形浮现心头，略略一观，心下顿时有数。
果然不出所料，那道书之中的言语不过只是注疏而已，而真正法诀却在此间。
想来前半段内容因在原主自身境界之内，是以注写时条理分明，井然有序，而后面则超出其所能，是以显得凌乱残破。
不过这其中只是说到如何搬运气机，到了元婴二层之后，便再无只言片语，连凝就法身也未提及，更不用说那等成就洞天之法了。
张衍看了下来，也并不如何失望，道了声：“此物我收下了。”他将玉简一收，随后抖袖抛去一瓶丹药。
白山君连忙接住，拔开瓶塞闻了一闻，顿时大喜，小心翼翼收到怀里放好，道：“多谢仙师。”
张衍问道：“这附近可有什么修道宗门？”
白山君心中一跳，他偷偷瞧了张衍一眼，才道：“往此南去千余里，有数家小宗，皆以常功山上仙师为首，那处洞府比小妖这处好上百倍，千倍！”
张衍仔细问了几句，弄明白此间形势，这小界此间人唤作玄鹭洲，而他脚下这处实则是北陆偏僻之地，人踪稀少，是以修道之士不多，只几个散修栖宿，因修为相近，彼此也是相安无事。
而三十余年前来了一名叫作傅昌义的道人，此人已是修至元婴境界，却是占了风水最佳的常功山，还时常向周边山岳之内修道人及妖魔的讨要孝敬。
白山君末了又道：“这傅昌义脾气暴躁，时常仗着修为欺压我辈，周围道友都是敢怒不敢言，真人若去，也要小心。”
张衍听他言语，知晓此人往日与其必有仇怨，最后那语，看似关切，实则巴不得自己寻了过去。
他笑了一笑，也不说破，一甩袍袖，就将这头虎精裹挟而起，乘动风云往南飞驰。
行有千余里后，他已能看见前方有山峦之中蕴有宝光灵气，便以目示意，言道：“可是那处？”
白山君探头一看，连声道：“正是，正是，仙师法眼如炬，小妖拜服。”
张衍不去理会他阿谀拍马，把其往旁侧一座山头丢下，道：“你自去吧。”
白山君哪敢搀和两位真人之事，当即逃命也似的躲开。
张衍稍稍驱运法力，遁速又快了几分，过不许久，到得那大山之前，往半空中一立，放声言道：“傅真人可在？不速之客冒昧搅扰。”
话音落下没有几个呼吸，一名长着三角眼的黄袍道人踏云飞出，顶上两团罡云飘动，此人满是戒备地看了眼张衍，起手一拱，很是冷淡道：“这位道友从何处来，找傅某有何事？”
张衍微笑道：“我是来此地，是为收取几许地脉精气，只是此山早为道友所占，贫道愿意拿赠上一件法宝，以作换取，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傅道人一听，却是勃然变色，呛啷一声，法剑出鞘，悬浮天中，怒道：“岂有此理，地气乃此山灵根，岂可由你取去，你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出手斩你！”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还丹峰，渡尘宗
张衍神情自然，他看得清楚，对方嘴上说得凶狠，可眼底满是恐慌，显然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敢真与自家动手。
他对悬于天中的那把法剑恍若未见，只道：“此地精气本是贫道师门所藏，现来收回，不过念在尊驾暂在此栖身，出于道义，才稍作补欠，你如不愿，也不妨事，贫道可去自取。”
傅道人跳脚道：“一派胡言！此地脉精气，乃是天生地长，我为此山山主，合当归我所有，怎有是你的道理？”
张衍正声言道：“这却并非贫道胡言，万余年前，有数位大能之士合力开辟这一方界域，而贫道师门之祖，便是其中之一，细论起来，今番也过是来拿回自家之物。”
傅道人一听此言，神情微微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上下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且不说你这话是真是假，便是不虚，为何早不来取？过得这万年，你方才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还了你，这与强盗行径何异？”
张衍笑道：“这其中却有几分说道，当年那数位前辈所以在此传下道法，原先用意，便是着其在此看守地气，好等日后正主来取，你等既是承了因果，岂能不还？”
傅道人哼了一声，挥了挥袖子，道：“我不你来与说这些，此处总是我傅某地界，若你恃强抢夺，傅某今番不会退让半步，纵然不是你对手，来日也自有人与你来论公道。”
张衍笑了一笑，道：“既是道友执意如此，那也休怪贫道了。”
他并非不讲理之人，毕竟对方已是在此落地生根，那么好说好言，他也不会把地气尽数取走，还会设法补上一二法宝，既然半步不让，那就只有用最为直接法子解决了。
傅道知晓今朝无法善了，大叫一声，疾起法力，引动天中法剑，声势汹汹往下斩来。
与此同时，他急急一转身，往来路遁走。
他在这处素来无有敌手，作威作福惯了，再加之此为荒僻之地，是以方才出来之时有些大意，未曾细看张衍修为，否则不也敢至近前。而洞府中布置有一处禁制，只要逃了回去，就能守住几日，再发书信召集同道，却不信对付不出此人。
张衍随意起袖一挥，一蓬火光乍闪即逝，顷刻间就将那法剑消融化去，随后伸指一点，滔滔法力霎时弥散而出，立将方圆百里内的灵机尽皆锁住。
傅道人身躯一颤，顿时僵在半空，动弹不得，不由大惊失色。
张衍既是动到手，便绝不留情，心下神意一起，清鸿剑丸立得感应，化清虹一道，飞掠斩去。
傅道人身上那层护身宝光丝毫阻拦不住，被一撕而开，然而将要斩中其身时，却忽然浮出一道符牌，将剑光遮住，虽是阻得一阻，可此物在锋锐剑气之下却也是断做两半，自里飞出一道金光，须臾间就往南方去了。
傅道人看着顶上剑光，不觉亡魂大冒，嘶声道：“我乃玄鹭洲渡尘观门中长老，方才那脱去的是我门中信符，你敢杀我，我师门前辈定不会放过你。”
张衍哂笑一声，法力一激，清鸿剑丸一声清啸，剑光上去一个吞吐，已是将之透胸而过。傅道人惨叫一声，自空坠下，撞在了地头上，当场身死。
张衍看了一眼，反袖一挥，掀起大堆泥土，将之深深掩埋下去。
此人与他并非生死仇敌，既已身死，就顺手安葬，免得被野兽拖去食了。
在山中兜转数圈，便选了一个地势较高之所，随后坐定下来，把彦注瓶丢在半空，运转法力，开始吸取灵机。
此番汲气，却是一连用去了十余天，且采来地气比上回更是纯澈，事毕之后，他在山中搜寻一番，未曾见得有什么特异之处，就又纵身往他处去。
接下来一月之中，他往返于北洲山川之间，无论妖魔修士，往往见得他一身浩大法力，都是先自退缩了，似傅道人这般强项硬顶的，倒是一个未见。
而远在万里之外，情形却是大为不同。
东华洲七家玄门，为稳住自家灵穴，不得不派遣门下弟子借玉霄派法宝入得小界采气。
可如此一来，自然与小界之中诸派起得冲突。
起初双方还各有克制，然而一方需取得地气，一方需维护自家山门，这却使得关系无法和缓，局面已是愈演愈烈。
还丹峰，为玄鹭洲三上峰之一，此为洲中势力最大的渡尘宗山门所在。
而此刻空广大殿之内，正盘膝坐有三名修士，皆是羽衣星冠，仪表不俗。
主座之上乃是掌门殷照空，其左右二人分别是宗门两大长老莫照岳与林照丰，此三人皆是修得元婴三重境，成就法身之辈。
莫照岳胡须浓密，体驱高大魁伟，手足粗厚，目光中神光外露，说话时声如雷震，“天外修士近日愈发猖狂了，连日破了五家宗门，许多小宗门都来我处求援，掌门却要拿个计较出来。”
殷照空大袖垂地，颌下蓄有美须，气息渊深，好如山岳海涛，他自五百岁入得三重境后，掌宗门已有两百余年，自是知晓许多秘闻，却是并不打算搀和此事，淡然言道：“可有门中弟子折损？”
莫照岳道：“这倒无有，掌门师兄早前有严令，门下不得随意外出，自无人敢违命。”
殷照空道：“只要不来我山门，由得其去便是。”
莫照岳急道：“可那些同道该如何？掌门莫非要袖手不理？”
殷照空道：“便是出面又如何？千年之前，上华派便是应强出头，这才破灭，我渡尘宗趁势而起，方才有今日声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与这些天外来人交恶。”
莫照岳道：“师兄，这是缩头不出便能躲过去么？若是真的寻到我渡尘宗头上，那该如何？”
殷照空漠然道：“把山门让出去就是了。”
莫照岳腾地站起，瞪着眼道：“什么？师兄你怎能说这等话，这等事，岂非是自断根基？”
殷照空平静道：“只要有我师兄弟三人在，山门坏了，再换一个就是了。”
随后语声转而严厉，“而今为多事之秋，你给我留在山中，不许出去，不许擅自答应那班小宗什么，更不准与那些天外修士起了争执，如有违逆，我必定严惩于你。”
莫照岳脸色涨红，随后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照丰见状，忙告罪一声，自殿内追了出来，来至其身旁，言道：“师兄莫气，掌门师兄也是说说罢了，我渡尘宗有山门大阵，管他来几人也是不惧，想那些天外修士也是知道此理的，怎样也不会动到我等头上。”
莫照岳埋怨道：“师弟，方才你为何一言不发，你向来有主意，有你在旁劝说，掌门师兄指不定会听你的。”
林照丰呵呵一笑，不去接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师兄以为，到得我等这般修为，还能再有进境否？”
莫照岳一愣，猛抓了几把胡须，道：“师弟说笑不成，自古以来，修至似你我这般境地已是到了极处，再往前去，便再也无路了。”
林照丰眼中却有异样光彩，道：“非是无路，师兄也应知道，依照先人典籍上所言，我等当是受束于这方天地之内，才至如此，若能得以超脱，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莫照岳连连摇头，道：“此事虚无缥缈，万年以来，你又见谁人成过？师弟还是莫信为好。”
林照丰笑了一笑，也不再继续说。
与之分别后，就回了自家洞府，他唤来一名弟子，道：“把这几日北边来的书信可在？”
弟子忙道：“早已备妥。”说着，便恭敬递上一叠书信。
林照丰拿了过来，一封封仔细看来，这其中记述的，却是张衍这些时日所做之事。
因傅道人本为渡尘宗门下，将之杀死之后，那符书自然飞回山门，这便引起了林照丰的注意。
不过傅道人乃是因为犯了门规，这才逃去了北洲避风头，其在山门内的弟子身份早被夺去，只是未曾收了牌符回来，是以林照丰得知此事后，也从未有过替其出头的打算。
他一番细细琢磨下来，心下暗忖道：“此人手段与千年前那些天外来人相似，当是一路人，看其修为，也是炼得法身之辈，其人来取地气，不会无由，许便为了那典籍之中所言的象相至境，我那筹谋，说不定就落在此人身上。”
他之所以把目光投在张衍身上，那是因为这些时日中，来得玄鹭洲的天外修士虽是不少，但入得三重境者只张衍一个，且其行事手段却并不激烈，故而觉得可以试着与之谋事。
思定之后，他叮嘱弟子言道：“我有要事，需出门一趟，掌门若寻我，就言我出外采药，若是事急，可发符诏寻我。”
弟子诺诺称是。
林照丰站其身来，心下道：“掌门师兄胸中定计许与我一般，奈何顾虑太多，迟迟不敢发动，还是让我先行一步，但愿此行顺遂，能寻得脱出此界的机缘。”

第二百六十章 天地原是半残山
林照丰自山门出来，行程半月，已是到得北洲之地。
渡尘宗为玄鹭洲第一大派，似他这等身份的长老出行，放在以往，必会惊动沿路宗派，不过他这次刻意隐瞒行踪，又是自荒郊野岭贴地飞遁，是以一路行来，未曾有任何人察觉。
他并未直接寻上张衍，而是寻了一处地阴精气尚算充沛之所，将此地守山妖物降伏之后，便就停伫下来，只等对方到来。
约是过去十余日，他忽然心生感情，自定中出来，举目一望，见极远之处忽有一道惊虹纵来，只是几个呼吸，就逼至山前，其速之急骤，可谓前所未见。
他神色一肃，站起身来，凝神看着天中。
“千余年，所来天外修士皆是驾驭剑光，与此人极是相似，看来我先前猜测无差。”
书信之中虽对张衍情形有所描述，可毕竟自己并未亲见，是以心下尚抱几分疑虑，此刻见得，再无怀疑。
待前面剑光及近，他抱拳道：“前面可是界外来的道友？渡尘宗林照丰在此有礼。”
天中见剑光一顿，遁芒散开，张衍自里现身来，目光向下一扫，见出声之人是一名三旬年纪，姿质出尘高远的道人。
他自斩杀傅道人后，也曾少许留意渡尘宗之事，一听对方自报家门，便知晓来人是此门中三位长老之一。
不过其人面上微微含笑，倒不似是为门下弟子前来报仇，便一点头，回礼道：“溟沧张衍有礼。”
“原来是张真人。”
林照丰不曾听说过溟沧派，但有一点却是明白无误，能臻至元婴三重境之辈，皆需无数天材料地宝，散修杂数绝无可能到得这般境地，是以对方定是出身背景深厚的大宗门。
张衍问道：“未知林道友喊住贫道，是为何事？”
林照丰容色一肃，上来一揖，言道：“本门此前有一门人，名为傅昌义，此人生性狡毒，残害同门性命，窃了门中典籍出逃在外，早被我渡尘宗除去门籍，只是一时寻不得此人下落，前番自牌符闻知此人为真人所除，不觉欢喜，故此特来相谢。”
张衍淡然一笑，那典籍若是傅道人手中那本，却不是什么上乘功法，丝毫不值得一名元婴三重境大修士万里追索，其人到此，多半是另有所图。
不过既然已此为借口，那他不妨顺着话头说下，看其真正目的为何，便说道：“我自傅道人身上寻得数物，原是贵派所有，倒正好物归原主。”
把袖一挥，起法力裹了那几页道书与玉简一齐送了过去。
林照丰接过之后，看了几言，却好似是当真取回了门中重宝一般，面露欣悦之色，仔细收好，稽首道：“多谢道友，林某此回得以门中收回典籍，愿摆一席酒宴相谢，还请道友赏光，勿要推拒。”
张衍笑道：“道友诚意相邀，贫道自当应允。”
林照丰面露喜色，指了指上方一处高崖，道：“今夜为白素主空，我等不妨到得其上，一同赏此美景。”
张衍欣然赞同。到得小界半月多，他知道此地没有日月星辰，只天中有“金痕”、“赤练”、“白素”三道纵横天穹的光云，挥呵阳烟，吞吐寒凉，分别轮值主天，而界中诸物，皆赖之以存。
然而等两人一同乘风到得崖上，这处忽然多出了一株奇松，其自下方岩隙中探出，擎冠如盖，干节苍劲，姿貌不凡，有灵华盘藏老根之内，清气浮绕枝叶之中，显已成了气候。
林照丰拿眼去看张衍，问道：“真人以为如何？”
张衍不以为意道：“此处甚好，不必换了。”
林照丰笑道：“倒是便宜了这老树。”
他往崖内走了几步，寻了一处平整地界，轻轻一摆袖袍，霎时灵光如水泻出，铺开十余丈，竟是展开一张赤红大布，随后自里浮起玉桌玉墩，鲜藤嫩枝。
这时传来一阵流水之声，就见一道清泉喷出，环绕桌案，一盆盆伴流水接连飞出，逐一摆至席上来，顷刻之间，就落下了上百道热气腾腾的喷香菜肴，无一不是珍馐美味，金盏玉杯之中，更盛有萄浆椰液，美酒佳酿，闻之欲醉。
林照丰笑一声，作势一引，道了声：“请。”
张衍一拱手，摆袖行步，到那席上坐定。
林照丰待他坐好，也自落座下来，他拍了拍掌，喝道：“此地何人主事？”
话音一落，自那崖边之中跳落下来一只猿猴，趴下道：“小妖忝为山中百兽之长，不知真人有何吩咐。”
林照丰毫不客气道：“今日我在此宴请贵客，你去山中唤几个手脚利索的上来伺候。”
猿猴道：“真人稍待，小妖去去就来。”
林照丰道：“做得好，少不得你的好处。”
猿猴转身往崖下一跳，过不一会儿，有两只翠羽鹦鹉飞来，落地化为两个眼若秋水，含羞带怯的娇媚女子，上来万福一礼，道：“我姐妹听袁老说有仙师驾临，前来侍奉。”
林照丰唔了一声。
两女也是乖巧，未敢有多言，上来执壶拿盏，为两人斟酒，便默默侍立一旁。
张衍笑问道：“这北洲山中精怪，莫非也在贵派统摄之下？”
林照丰道：“走兽禽鸟，草木鱼虫，亦是世间生灵，我派有祖师遗训，若愿受我渡尘宗驱使，诚心实意之辈，可入门下为弟子，传下功法神通。”
张衍哦了一声，道：“道友宗门原来不忌妖物求道，未请教贵派祖师名号？”
林照丰道：“我门祖师道号伯相，不知张道友可有听闻？”
张衍了然点首，道：“原来伯相真人一脉，难怪贵派掌极一方。”
这位伯相祖师，亦是上古数位开界大能之一。关于此位真人还有个传闻，说其本非人身，所谓相，即“鲞”也，本乃是玄海之中一头大鱼，因其乃是妖物，是以多收异类为徒。
林照丰敬了张衍一杯酒，也是打听道：“不知道长师门，是哪一位真人道统？”
张衍放下酒杯，正声道：“我溟沧派乃是昔日太冥祖师所传道统。”
林照丰闻言，大为讶异，肃然起敬道：“原来太冥真人门下，难怪难怪。”
既然彼此都是昔日玄门大拿门下弟子，两人隔阂稍去，推杯换盏许久之后，林照丰自觉时机成熟，便试着问道：“听闻张道友在寻地阴精气，林某敢问一句，未知拿去何用？”
张衍坦然言道：“这却无有什么不可说的，此气若与天中精气相合，再得上乘功法，如是修士自身根底深厚，就可助其入得象相之境。”
林照丰虽知三重境后还有去路，只是从未见有人成过，此刻听得他亲口证实，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感慨道：“典籍所载，果非虚语。”
他想了一想，站起身来，对着张衍深深一揖，道：“张道友，在下有一事相请。”
张衍亦是起得身，稍稍避开半步，不动声色道：“道友有何话，不妨直言。”
林照丰抬首看来，道：“张道友，我却是好生羡慕你等界外修士，至少能窥见前路，只可惜我辈受困于此界之内，再是如何设法，也无法迈出半步，若是道友有法可助我等出去，我必有倾尽所有相谢。”
张衍稍稍一思，淡声道：“事关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决，且容贫道思量。”
林照丰以为这是推脱之语，却是有些心焦，吸了口气，又言道：“道友，这洲中何处地气盛，何处地气寡，我渡尘宗无不了然，林某愿为道兄指路。”
张衍目光微闪，此人在此这山中提前等候他，显然已是明白无误告知于他，其确有这个本事。
若是真能其相助，那收拢地气却是省力不少。
他转了转念，要说把这些人带了出去，溟沧派法宝是做不到了，但少清派那法宝仍可用，他大可以前去借来一使。
他这一沉吟不语，林照丰却是以为条件还是不够，又出言道：“若是道友觉得合适，只要当真能带我等出去，我渡尘宗愿把自家山门让了出来。”
张衍讶然看去，渡尘宗山门所在为千余年前为上华宗地界，两派皆在这处立山门，正是因为化丹峰乃界中精气最厚之所，他就是吸取百处灵山地气，也未见得能比得过此处，便认真问道：“林道友，你可做得了主？”
林照丰毫不迟疑道：“自是可以做主，林某可以立契为凭。”
他知晓那些天外修士在把各处精气搜去之后，迟早会找到渡尘宗门上来，既然总是要让出去了，那么还不如主动赠人，这样不但可落下个人情，面上还好看一些。
张衍正容点首，道：“既是如此，道友请稍待。”
如化丹山这等地界，玉霄也必是盯在眼中，说早有觊觎也不为过，虽然他并不在乎，但却需与门中提前打个招呼，于是当即取出纸笔，写了书信，往天中发去。
过得小半个时候，便有书信飞回。他捉来一看，看笔迹印信，皆为孙真人所留，其内叮嘱他尽可放手施为，务必要将那处地气取回，至于出入小界的法宝，他们自会遣人到少清借来，只是末了关照他，要他格外提防，不要轻忽大意。

第二百六十一章 揽得化丹参玄文
林照丰与张衍一会之后，便兴冲冲折返渡尘宗，回得门中后，半步也不停歇，立刻前去大殿拜见掌门殷照空。
在门外等候片刻，便被唤了进去，见得殷照空，他也不隐瞒，将此行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最后道：“师兄，这实是我等机会，只要这位张道友出手相助，我渡尘宗上下千余弟子，皆有望自这处囚笼之中脱身出去。”
殷照空叹道：“师弟莽撞了。”
林照丰呵呵笑道：“师兄可是说界外有灾劫一事？”
殷照空目光投在他面上，道：“哦？那位张道友却未隐瞒此事么？”
林照丰道：“那是自然，张真人早有警言在前，不过小弟却有一语，若是界外风平浪静，无灾无劫，我等又来这等机缘，何况……”
他嘿然一笑，“我师兄弟剩下寿数，也不过数百载而已，便是来生再得入道，也还是困缚此界之内，若能去得天外，便是亡了，小弟也是甘心情愿。”
殷照空起手自袖内取出一封书信，推至前方，平静道：“你去看来。”
林照丰有些诧异，他拿起一看，身躯微微一震，道：“玉霄派？”
殷照空道：“这玉霄派早前就有使前来，要我等归附他门下，便可助得我渡尘宗脱困，只是为兄疑心其想利用我渡尘宗去挡那大劫，但亦不想得罪其等，是故迟迟未给回复。”
林照丰抬起头，皱眉道：“师兄，我闻那张道友言，玉霄派是其洲中三大派之一，只是门中多为玄门世家所执掌，我就是等去了，可无法立稳脚跟。”
殷照空摇首道：“到底如何，只是其人一面之词，为兄身为掌门，不得不为举派弟子谋划，我本意是待价而沽，在天外修士之中好生择选，毕竟外界如何，谁也不知，可师弟如此一来，此事却只能系那张道人身上，如此太过受制于人了。”
林照丰已是起了誓言，此是他故意为之，他深知若不这么做，是无有可能逼得这位掌门师兄下决断的。
殷照空起得身来，走得几步，似在思量，半晌之后，道：“此事我无法一人做主，去把照岳师弟唤来一同商量。”
林照丰道：“此是应当。”
他把殿外弟子找了进来，嘱咐几句，后者一礼之后，躬身退去。
少顷，莫照岳入得殿内，大声道：“掌门师兄，唤小弟来此作甚？”
见其在蒲团上坐下了，林照丰便在殷照空示意之下，将前后经过再是说了一遍。
莫照岳听完之后，先是愣了半天，随后猛地跳了起来，吼道：“师弟你怎可应下？这岂非儿戏？”
林照丰对他反应早有所料，认真道：“师兄，当断则断，犹犹豫豫，我渡尘宗永无出头之日。”
莫照岳气怒道：“我不管你要如何做，走也好，留也罢，你要走我留不住你，可祖师所传基业，却不可在我辈手中丢弃。”
林照丰嘿然一声，道：“细论起来，还丹峰本是上华宗山门，师兄此言可是不妥。”
莫照岳拙于口舌，一时不知该辩驳，一挥大手，道：“我说不过你，不过此事坚决不从，师兄，你与师弟尽可走了，但只要我莫某还在一日，就休想有人从山门取走地气！”
林照深知这个师兄脾气执拗，若是说不通那是当真会在此死守的，便叹一声，道：“小弟曾在张道友面前立过法誓，师兄若是不让，就要以命相抵。”
莫照岳顿时怔住，一下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殷照空沉声道：“莫师弟，你可能请得那位张道友上门一回，我要与这他见上一面。”
林照丰道：“这却容易，原本我也欲邀得张道友前来，只是正在北洲采气，一时暂还无法离开，稍候我再去书就是。”
殷照空道：“便就如此办吧。”
林照丰见事机正往自己所想之处发展，心下振奋，起得身来，正要退出，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掌门师兄，师伯留下的那些蚀文残片你可知在何处？”
殷照空不知他寻这些东西做什么，不过不是什么要紧之物，是以他也不去多问，淡声回道：“在辛字库藏之后，第三阁中。”
林照丰对二人抱拳一礼，莫照岳似还在动气，却是转过身去，故作不理，他笑了一笑，便转身出殿了。
玄鹭洲北地。
一晃十天过去，张衍已是把山中地气采摄得差不多了，他将彦注瓶收入袖中，稍作一番调息后，就驾起滚滚罡风，耸身入云，往渡尘宗山门所在而来。
两日后，他便到得化丹峰前，往天中一站，正欲说出来意。
这时却见烟波禁阵向两旁散开，一名长髯道人领着百余人自里步出，道：“张道友，闻你要来，殷照空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衍微讶，此人当是渡尘宗掌门了，却不想非但亲身出迎，还如此大张旗鼓，这是对待一派执掌之礼了。
心下再一转念，已知其意，东华洲中，此刻打还丹峰主意的想来不少，对方这是借他名声来挡住别家觊觎，同时也是在试探他根底，笑了一笑，道：“未想贫道来此，竟是惊动殷掌门大驾。”
殷照空道：“张真人乃本门贵客，殷某岂能失礼，”侧身一让，虚虚一引，道：“道友，请。”
张衍一点首，上前得去，两人并肩而行，往山门中去。
此刻山外，一名秀丽明艳，英气逼人的白衣女子站在一处峰丘上，而此前入得小界中的两名骊山弟子正站在她身后，除她们之外，还有三名同辈弟子。
“不想竟是这渡尘宗竟是迎候张真人，”白衣女子想了许久，道：“既然溟沧派属意此地，那么此次只能收手了。”
身后一名骊山女弟子咬了咬唇，不甘道：“大师姐，我等做了那许多事，还许下了那么多好处，莫非就这么弃了么？溟沧派灵穴稳固，又何苦与我等小派争抢？”
白衣女子轻轻一摆手，道：“此话谈不上，这小界中地气本来便是他三家之物，张真人取了去也并无不妥，这里又非化丹峰一地，另觅他处就是了。”
另一年纪稍长的女弟子言道：“大师姐说得是，张真人玄功神通深不可测，不宜与他结怨，况且我等取不得地气，别家弟子也一样取不得，也无有什么关系。”
白衣女子道：“铁师妹，我记得当年张真人大弟子刘真人回山时，曹师妹曾特意派遣门人相送，才得以平安回转？”
那女弟子道：“大师姐，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可惜了曹师妹她，唉……”
白衣女子望着化丹峰深处，道：“有这个人情在，或许事情还有几分转机。”
渡尘派中一番饮宴之后，宾主尽欢而散，张衍则是被引往一处上好馆阁内宿住，坐下未有多久，一名弟子入内拜见，并送上一只檀木大箱，言道：“林真人命弟子前来告知，真人所需之物，皆在其中。”
张衍颔首道：“替我谢过林道友。”
那弟子道：“定会带到，真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张衍自然无有他事，正想开口，目光一瞥，却见对面悬有一座大峰，雄比高峭，只是灵机却极是微弱，便手往那处一指，道：“不知那是何处？”
那弟子看了看，道：“那本是上华宗旧址所在，千年前山门破灭之后，当时掌门真人以为此处不祥，因而改了脚下这处重立山门，那处早就荒废了，如今只余一堆断碑残壁。”
张衍听了此言，却是留上了心，他凝视几眼，道：“我若欲去那处一观，可有碍贵派门中规矩？”
那弟子怔了怔，才道：“自是不会，不过那处并无什么胜景，不是什么好去处。”
张衍点了点头，这上华宗能在渡尘宗起来之前兴旺数千载，想来历亦是不简单，既是近在咫尺。那事毕之后，不妨顺路过去一观，他轻轻一挥手。
那弟子会意，躬身退下。
张衍则是将木箱开了，自里取出一片片蚀文玉简，他看了几眼，满意点首，与林照丰攀谈时，他曾不经意提及蚀文残简，后者以为此是他个人喜好，但却不敢不放在心上，因而将门内自别家宗门得来的碑简俱都送了过来。
张衍却不在意出自哪家，只要是蚀文，必定含有天地妙理，看得越多，对他体悟道途越有好处，持定一枚在手中，仔细揣摩起来。
与此同时，渡尘宗宴请张衍的消息，几乎立刻就被玉霄派所得知。
参横宫中，周沆放下书信，叹气道：“我等费劲心思，欲要谋夺之物，却还是被溟沧派先一步占得了，这位张道友，真是好手段。”
他下方坐有一名老道，此人乃是周族之中一名长老，他道：“这张衍神通功法皆是惊人，又是周崇举弟子，来日得势，必对我玉霄不利。”
周沆道：“听闻他已入溟沧派渡真殿，以此等身份，也只比洞天真人稍差一筹，又能拿他如何？”
那长老言道：“张衍入内，显也是为取得精气，以此借气成道，以他丹成一品的根底，就是取了整座还丹峰的精气去，也还未必够用，如此我能摘取的，便就少了，必得给他寻些麻烦。”
周沆来了兴趣，道：“师兄可是有主意了？”
那长老捻须一笑，低声道：“师弟不妨将此消息传了出去，最好叫中柱洲那位得知，或可收得奇效。”

第二百六十二章 玄潭借宝，界内魔影
中柱洲，龙溪洞中，一缕山泉自山壁之上泊泊流淌而出，到得低洼处，环转为一汪水潭，滴水涟漪，清澈见底，一只玉瓢在里飘荡，几枚绿叶飘来，落入其中，随波缓缓打旋。
脚步声起，洞外进来一名少年道人，头束逍遥巾，身着素色道袍，腰悬法剑，其人双目明亮，清神玉表，有出尘高鹤之姿。
走至水潭边，弯腰拾起玉瓢，盛起一瓢甘冽泉水，仰脖倒入口中，起袖抹了抹嘴，找了一青石盘膝坐下，默转玄功。
数个时辰晃眼过去，洞府外有声音道：“大师兄可在，小弟焦缘亮有事拜见。”
少年道人缓收功法，道：“师弟进来吧。”
人影晃动，一个幅巾束首，深衣罩身的年轻修士步入进来，见了他面，拱手一礼，口呼道：“大师兄。”
少年道人看他一眼，赞许道：“师弟此回闭关下来，法力着实有些长进。”
焦缘亮道：“不知何日才能赶上大师兄。”
少年道人笑道：“以师弟你的资质，若专一致道，再两百年，不难到得三重境，但若想入得洞天，却非那么容易。”
“小弟可无那等奢望，”焦缘亮目光一转，笑了一笑，道：“不说这些，今日来寻师兄，乃是有一桩要事。”
少年道人道：“你无事也不会来我处，且坐下缓说吧。”
焦缘亮可不客气，拱拱手，到得一旁坐下，道：“师兄，我闻一个消息，前些时日，玉霄派竟是拿了那入界法宝出来，放得诸派弟子到得小界之中采集地精阴气。”
少年道人听了，语声平淡道：“地劫一起，彼辈灵机流散，为稳灵穴，自然亟需地气，这却不是难料之事，只是玉霄派此举，不知出于何等用意，要说邀买人心，却也不像。”
焦缘亮挪近一些，抱拳道：“那是玉霄之事，我等不去管他，只是昨日小弟收得消息，此事一起，溟沧门中自也坐不住了，如今遣了那张衍亦往界中采气。”
少年道人听了这名字，神情起了些许变化，低头一思，随后似笑非笑道：“师弟可直说来意。”
焦缘亮道：“张衍此人昔年坏了恩师大计不说，还致恩师遭了秦墨白算计，折了不少道行，连罗师弟也是因他之故才被擒了去，平日他受溟沧庇佑，寻不得机会，而今其入了小界，却是一个极好机会，师兄若是出手……”
少年道人不等他说完，便一抬手，就断然否决道：“师弟不必再说，来日我说不准会与其一会，但此非其时。”
在他眼中，斗法争杀，不过用来卫道而已，除了长生大道，任何一事都不在眼内，只要不妨碍到自家修行，他不会刻意去找寻何人。
焦缘亮也不气馁，道：“既是师兄不愿出面，那便罢了，可师弟我却是忍不住，却想借此机会，去寻一寻此人晦气。”
少年道人平静言道：“这张衍乃千年难出的奇才，世之秀杰，以师弟你的道行，远不是那此人对手，去了不过送死而已。”
焦缘亮似是赌气道：“师兄莫要看不起人，不妨告诉师兄，此行自非我一人，还邀得数名道友，倒也有几分把握，不过那入界法宝在师兄处，不知能否借小弟一用？”
少年道人道：“既然你已有主意，我也不来拦你，若是亡故此间，我却不会替你出头。”
说罢，轻轻一探手，水潭之中便有一物飞起，入至他手中，随后一抖衣袖，送至了出来，言道：“虽非什么重宝，可到底是恩师赐下，你莫弄要丢了。”
焦缘亮眼神之中略带几分兴奋，一把塞入袖中，抱拳道：“小弟谢过师兄了。”
少年道人重又把眼闭上，不再说话。
焦缘亮很是知趣，道：“不打扰师兄修行，小弟告退。”
出了洞府，就往山下行去，出去十余里，就有一面皮白净，书生模样的人靠了上来，见得他身影，忙靠上前来，道：“师兄，如何了？大师兄可曾松口？”
焦缘亮笑道：“你还不知大师兄的脾气么，只要不妨碍他修道，什么事都好商量，我只随意寻了个借口，就拿出来了。”
方才他嘴上虽说得大义凛然，口口声声是要替同门出头，可实际他从未想着自家往小界中去，更不是当真要与张衍较劲，此番取宝，实则是另有用意。
他内心也是清楚，吕钧阳未必不能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可只要不碍着其参玄悟道，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
那书生兴奋道：“法宝既已到手，小弟这就去把人找来。”
他正要转身，却被焦缘亮一把抓住，道：“黄师弟，你急些什么，若是让那邓仲霖知晓我这般容易就讨要来了法宝，可未必会甘心让出此前所承之利，先晾着他几日再说，若是他等不急寻上门来，那是最好。”
那书生担忧道：“师兄之言自是对的，可是晚一步，那些地气可就要被几派弟子采去了。”
焦缘亮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道：“师弟放心就是，少清派当日可是用了四五载才取回精气，这几派弟子又非地主，区区几日又能得去多少？”
书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小弟不明情势，让师兄笑话了。”
焦缘亮又笑一声，道：“下来之事，为兄自会去料理，师弟且先回去吧。”
书生躬身一礼，道：“弟先告退了。”
焦缘亮回得洞府，一坐就是八日，这期间却是收了不下六封飞书，见对方确实等得心焦了，这才回了一书信。又过一日，起身飞纵出了洞府，向东远行千多里，到一处形似鹤舞的山崖上落定。
等有三四时辰，天边有一道稀薄黄烟飞至，到了崖前，往下一落，自里现出一名两鬓微赤，须髯如戟的道人，边是行步边是拱手，道：“焦道友，邓某如约而至。”
焦缘亮也是大笑站起，同样拱手道：“邓道友果是信人。”
邓道人与他寒暄几句，便忍不住问道：“道友，此回你可是把东西带来了？”
焦缘亮道：“幸不辱命，物什我已是到来，不过此回取出来时，却被我另一位师弟察觉……”
邓道人知晓他的用意，不过是想多要些好处，立刻大声道：“怎可叫道友同门吃亏，到时取来精气，再多予道友一份就是。”
焦缘亮喜道：“既如此，道友如看着合适，那现下就立下法契？”
邓道人点首赞同道：“愈快愈好，得晚一天，精气可就少得许多，老邓可是舍不得。”
两人早已有所准备，当即取出法契，各以精血立下誓缚。
焦缘亮瞧了那法契一眼，却是瞧出有不少可做文章的地方，可他却是心下一笑，不动声色将之收起。
取得地阴精气本就不是他真正目的。
他这一脉，早前日思夜想之事，就是回得溟沧，扶得自家恩师坐上掌门之位。
不过四象阵被破后，连最后一丝机会也是失去。
如此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思量着如何另立门户，眼下三大重劫，却是一个机会。
灵气一散，玄门中除三大宗门，余下玄门皆是难保安稳。
只要有一家败落，就可设法取而代之，是以一闻玉霄开得小界之后，第一件事却不是要去找张衍麻烦，而是想把诸派谋取精气之事搅乱，不过自家去做毕竟凶险，这才找了邓道人来。
邓道人急着去往小界，定了法契后，便辞别焦缘亮，飞纵入空，往北行有万里，到了一处渺无人踪之处，在山中兜了数圈，确定无人跟来，这才降至山腹间一座洞府中。
他方才跨步入内，就有一名弟子上来行礼，口中道：“恩师，此行可是顺遂？”
邓道人道：“此行顺利，已是取得法宝，这几日我便要入得小界，你记着，我若不回，切不可出去，免得被你们哪几个师叔师伯看出些什么来。”
那弟子道：“徒儿有数。”
邓道人又问道：“那赵阳如何了？”
那弟子道：“得了恩师所赐功法，这几日正在山后闭关修行。”
邓道人点头道：“你可看好了他，那赵阳虽自称是得了我冥泉宗前辈遗册，但其能修到如今这地步，却非是一个散修的能耐，其话语之中，有很多不尽不实之处。”
那弟子道：“徒儿早就看出他是来历可疑之人，不如把他抓了起来，好生拷问，不怕问不出底细。”
邓道人摇了摇手，道：“现下还不能断定此事，只是你需先稳住他，莫要让他走了，待我回来后再处置此事。”
那弟子道：“恩师放心，弟子定会办妥。”
邓道人叮嘱道：“我此去快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为师不在时，你也需勤加修行，那赵阳虽还弄不清根底，但年岁与你相当，修为却在你之上，你可是我邓仲霖亲传，若是被他比了下去，我脸面可是要被你丢尽。”
那弟子惭愧道：“弟子愚钝，让恩师失望了。”
邓道人摇头道：“你非是愚钝，而是心思太巧，都用到别处去了，若能收心，倒是不难有所成就。”
再是嘱咐几句，就把其挥退，随后走入洞府深处，把事先在此处布下禁制发动，而后把那法宝取了出来，轻轻一舒展，就见一幅画卷徐徐展开，灵光云气喷涌而出。
他知此宝原是溟沧派所有，因怕惊动原主，是以不敢放任其完全打开，见灵机稍有一丝泄出，就急忙纵身往里一钻，再抬头时，已是见得另一片天地。
他看了看四周山水，暗忖道：“现在还不是我出手时机，不如现蛰伏下来，等得玄门中人把地气收拢的差不多时，再上前劫夺，如此可削弱玄门实力，更可省却我一番功夫。”

第二百六十三章 字蕴真道，迁门移派
张衍在还丹峰上这一住，不知不觉便是过去半载。
这些时日中，他除却打磨功行外，便把大半精力用在了参悟蚀文一道之上。
殷照空见他嗜好观读蚀文简牍，以为是他嗜好此道，便命人出外搜罗，但凡有寻到，便就送至他处。
张衍也是欣然收下，蚀文虽不能提升他功行修为，但却能让他从中探究出些许天地运转之妙。
在此过程中，他渐觉内息搬运之间比以往更是顺畅。
这并非是言原先功法上有所不妥，只是五行玄功本是由他自家推演而来，难免有些许瑕疵，而这回参研蚀文之际，却是又有所悟。
蚀文之中包含入了古时修士对天地之道感悟理解，但因各人领会有异，哪怕是对相同一物的阐述，亦无有书写成一般模样的。
可即便如此，其中亦是有相融共通之处。
他正是要把这隐藏这其中的“正道”给找了出来，如此才能还原本来。
显而易见，手中可供观读的蚀文越多，便越是能接近这一目标。
他心下思忖道：“眼下看来，这条路却是走对了，只这些还远远不够，需得寻来更多蚀文。”
抬首朝外看了一眼，楼外大地苍茫，山峦起伏。
“玄鹭洲毕竟只是一处小界，不及九洲之地阔大，传闻西三洲本九洲修士源流之所在，待此间事了，我需出去后往那处一探，或可有所收获。”
上古之时，东华洲为浊气所覆，魔头横行，更有玄阴天魔生诞其中，乃是一片浑黯污浊之地；
北冥洲虽地界阔大，灵机也足，但却是天妖盘踞之地。
南崖洲更是遍地毒虫凶物，非等闲之人可以涉足。
至于中柱洲，尚时一根撑天支柱，彼时罡云未聚，地上之人，仍可观望诸天星辰。
而西三洲方是九洲修士安容栖身之地，其兴盛之象，比今日东华洲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缘故，灵机大衰，整个成了一片蛮荒之所，继而导致诸派东渡，与天外修士合力，斩妖除魔，平灭凶毒，这才取了四洲之地。
而太冥祖师昔年下手封禁的凶物，亦有几处在这三洲之中，与他原先计议并不相悖，来日正好顺路一行。
这时门外有弟子来报道：“张仙师，山门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其人自称与仙师乃是玄门同道。”
张衍略略一转念，既称玄门同道，那定是东华洲中人了，便道：“把书信拿进来。”
那弟子小心步入里间，将手中捧着的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呈了上来。
张衍接过一观，见其落款处写着“沈梓心”三字，顿时便知来人身份。
此女乃是骊山派门下大弟子，玉陵祖师开派千余载，之前有过数位徒儿，然则未有一人能成得洞天，而今多以逝去，这沈梓心乃是其原先一位弟子转生，再度拜入起门下修道，算得上是这一辈第一人，实力强横，最有望接位二代掌门之位。
只是玉陵真人恐因自己教出一个合意弟子很是不易，怕其折损，故而此次玄魔斗法未曾派其出来。
实则非止骊山派这般施为，补天、平都等派因知三重大劫厉害，为保全自家实力，也是未曾派出门下大弟子，只还真观一家在那里拼死相斗，若非如此，也不会叫冥泉宗一名长老给堵在半途中。
把书信打开，目光掠过一段问候之语及叙述两家情谊的说辞，直往正题观去。
沈梓辛来意并无其他，而是委婉言及，可否把地阴精气分润些许与骊山，自然，她们也不是平白伸手，但凡门中所有，只要张衍看中的，都可拿来交换。
末了，还提到近日已有好几名玄门弟子莫名不见了踪影，遍查下来，似有魔宗弟子现身，是以特意告知一句。
分一些精气与骊山派，张衍认为这倒无妨，此前刘雁依曾欠了一个人情，渡尘宗地气极多，给出些许也不算什么。只是此间出现魔宗弟子令他有些诧异。
这小界只有凭借三家法宝才得进来，玉霄、少清两派定是把持在手，绝无可能出得漏子。那剩下唯一可能，就是落在那人手中的一件出得问题，只不知如何会与魔宗扯上关系。
张衍深思下来，沈梓心为一门大弟子，当不会未经确定便胡乱妄言，此件法宝失落在外也有数百载了，要是当真落在了魔宗弟子手中，那不妨出手夺了回来。
正思索间，听得门外弟子又有声道：“张仙师，上殿有长老到了，说是掌门有请。”
张衍眼神微闪，知晓渡尘宗当是有了决定，笑了一笑，道：“我知晓了，请来人稍候。”
他一挥衣袖，把所有蚀文简牍收入囊中，便起身出得馆阁，见有一名白须老道候在阁楼之前，顶上一团罡云如雪，见他出来，稽首道：“张仙师，请随贫道来。”
张衍点头道：“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纵起罡风，往还丹峰至高之处飞驰而去，只数十息，就到了崖顶之上。
掌门殷照空早已与莫照岳、林照丰二人在殿外恭候。
如此礼遇，倒也并非无因，以往这还丹峰周围还有天外修士时不时前来转上一圈，可自张衍到来之后，却俱是远远避开，无人再有接近。
渡尘宗由此知晓，此人在界外身份定然非同小可，身后门派应是极盛，不是自家吹嘘，这也迫使他们提前有了决断。
张衍走上前去，与三人相互致礼，寒暄一阵后，便一同入到殿中。
坐定之后，又言说了一阵，林照丰在殷照空示意之下，抱拳言道：“张道友，我等商议下来，已是决定让出还丹峰，迁出此界，而脚下地气，则任由真人取去，现下我门中已是准备稳妥，未知真人那处可有什么说道？”
张衍笑道：“半月之前，门内已有飞书回复，只是尚不知诸位何意，是以并未拿出，如今诸位既有决断，倒可分说清楚，而今九洲之地，却有三个去处可供贵派选取。”
莫照岳急急问道：“不知是哪三个去处？”
张衍笑道：“其一，可去往北冥、东华两州交界之地，这处与我溟沧挨近，除需小心北地凶妖外，别无大碍；其二，则是在外海之上寻一地安置，此处有一宗门与张某交好，到了那处，可以互为照应，至于那最后一处，则可由得贵派远去他洲另觅洞府，自此之后，我溟沧派不来过问。”
林照丰沉默一会儿，看了看殷照空，随后道：“道友可否稍等片刻，容得我等商议一番。”
张衍笑道：“自然，此是大事，诸位可慢慢商议。”
林照丰招了招手，自有一弟子上得殿来，道：“张真人请。”
张衍起身打个道揖，随那弟子往偏殿去了。
殷照空沉思一阵，道：“两位师弟如何看？”
这些时日来，林照丰也从张衍这处打听到了九洲格局，已是大略知晓外界是何情形，听得掌门师兄动问，立时言道：“师兄，这第一处，北靠溟沧派，左右又无小宗大门，看去无忧，但往那处一落，却是被两头堵死在了其中，再无半点舒展伸张余地，小弟以为绝不可取。”
殷照空沉声道：“师弟考虑得当，为兄也认为不妥，如是去得此地，等若成了溟沧派北面屏藩，长久而言，对宗门极是不利。”
林照丰点点头，道：“至于第二处么，小弟认为倒是暂作为那立足之处，这海上地界广阔不说，灵物亦有不少，足可供我一门所需，又与洲陆相隔不远，强敌亦无洲陆之中那般多，若遇危难，还可随时退了回来，两位师兄不妨考虑一二。”
殷照空考虑许久，颔首赞同道：“界外有重劫降下，那东华洲中已生变乱，致那灵穴不稳，否则也不用来我界中取借灵气，而海上却是不同，不借灵穴，也可暂时安稳栖身，却是首选。”
东华之上立派，若不想沦为二流宗门，必得一处灵穴，然而东华洲中灵穴皆有定数，而今大劫一来，更无指望。
但若往那海上立派，却无需如此。
好比那崇越真观，因海上灵机太过逸散，不好点化，是以自身就无有灵穴，只能下猛力在一定地界之内竭力收聚，待数百载后，灵机枯竭，便换得处地界再立山门，如此周而复始。
林照丰言道：“师兄说得是，待那三劫过去，我后辈弟子再设法入得洲陆不迟。”
虽然他口中说不惧劫数，但性命谁又会轻易舍去，当然是能避则避了。
莫照岳奇怪道：“那最后一处呢？师弟为何不提，去得外洲不也同样逍遥？”
殷照空叹道：“大海茫茫，有无穷凶险，我等在东华洲已算外人，再往远去，却不知还要生出什么变故来，若我门中有一人可至那象相之境，倒是可以一试，否则比上述两个去处，却是下策。”
林照丰也道：“我门中不缺功法，以师兄资质，到了外界，脱开身上束缚，不定可以一试上境。”
莫照岳摇摇头道：“就是可惜这处还丹峰了。”
林照丰知他虽是勉强接受自己说辞，可还是耿耿于怀，心下好笑，也不再与他多言，只把眼去看殷照空，后者一点首，他唤来一个弟子，道：“去把张真人请来，就说我三人已有定策。”

第二百六十四章 流曲天虹，晓日灵尊
邓仲霖自入小界之后，蛰伏半载，把玄鹭洲中大致情形弄了清楚，这才出手抢夺精气。
由于每一次都是策划严密，又是暗中偷袭，是以被他接连得手了三回，其中以元阳派损失尤多。
此派弟子因是借了玉霄入界法宝，不愿一回回出入，只想着把精气搜集完全了，一次带了出去，才致如此。
若是一收得精气便就送了出去，他也无有那么大收获。
这一日，他仗着黄泉遁法，暗中跟随两名骊山弟子来至还丹山附近，远望高峰，考虑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还丹山有张衍在，还是离得远些为妙，免得被其察觉，我自去寻他人。”
随着时日过去，张衍当日战绩也是渐渐为入所知，魔穴之下，他只一人就将八名三重境同辈修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后来洞天真人亲自出手阻拦，十有八九被其打死，他自问招惹不起，只能远远躲开。
正欲转身离去，这时耳边却是传来一声平轻语，“道友既然来了，为何又急着要走？”
“沈梓辛？”
邓仲霖一惊，自魔劫起后，他因时常出外捕杀玄门修士，是以与此女也打过几番交道，深知对方不同与寻常骊山弟子，已然尽得玉陵祖师真传。
他虽自信可以与之交手，但眼下时机却是不对。
这里算得上是玄门地界，对方只需好整以暇将他拖在此地，再等着后面同门到来，就可以轻松将他杀死。
是以他毫不犹豫，当即一晃身，急起黄泉遁法，往天外飞纵，深信以对方遁法，对方万万是追不上自己的。
可是忽然之间，满鼻馥郁芳香，无数彩绸也似的赤虹或曲或直，或折或弯，一道道纵驰天际，好似花开花谢，旋起旋灭。心里不禁一个咯噔，暗呼道：“不好，是‘流曲天虹’！”
骊山派玉陵真人之下，这门神通可只有两人习得，传闻能蔽天门，绝地户，专是用来困束遁术高明之辈。
练至高深处，展开之后，可一去千里，一旦落入其中，任凭你什么遁法都施展不出。
虽未到得那等境地，但把他禁住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情急之下，把身躯一抖，身上道袍浮出丝丝缕缕的光华，躯忽骤然间变作数十个，竟以流星飞射之势，往四面八方飞去，其速极快，连流曲天虹也罩之不住。
沈梓辛在半空之中一瞧，微一蹙眉，对方手段也是高明，一眼看去，无法分辨哪个为真，哪个为假。
此时却万万犹豫不得，否则只能让其逃了去，只一个闪念间，她便做出了决断，起得白皙五指，对着两个方向，各自探手一捉，天中赤虹猛然往里一缩，就将那这两处身影全数罩住。
但最后一个方向她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其中身影脱去，直至消失不见。
而神通这一罩下，她已知对方并未被自己擒住，轻轻摇首，一拢五指，手中多了数片道袍碎片，方才那些化身便是此物。
她凝神一看，自语道：“金蝉衣？这老魔头身上宝物倒是不少。”
心下暗觉可惜，要是她这门神通再深得几分，或者多上一二法宝，擒住此人的机会便就大了许多。
骊山派立派千年，根基不固，似她这等一门大弟子，身上厉害法宝虽也有几件，但多是用来防身护命的，进取攻袭却是稍有不足。
两人动手时，千里之外的还丹峰上，张衍已是与殷照空三人商议妥当，自大殿之内出来。忽然间心生感应，自峰上放目看去，恰见得一抹赤光，气盛正大，一望而知是玄门中人正在施展神通道术。
“这等气蕴，似是骊山派的家数。”
他思忖片刻，起指一划，凭空凝出一封法符，再将先前沈梓心送来的书信取出，自上捉来一道对方所留气机，在符上一拍，其便化流光一道，飞去天际。
过不多时，就见流光一抹，却是那书信回来。
他起法力牵入手中，展开一看，却是沈梓心回书。
看完之后，他微微一笑，把袖一摆，便下得还丹峰，一路无阻，出得渡尘宗山门，这才起飞剑，往南遁行。
行出近千里，见下方一座小丘，上站一名白衣女子，英姿飒爽，眼眸生辉，神采照人，见他过来，远远一个万福，用悦耳声音道：“张道友有礼。”
张衍落下身来，起手一抬，道：“沈道友有礼。”
沈梓心轻轻一笑，手理鬓发，道：“小女心忧宗门，闻得道友愿意分精气与我，心绪激荡，难免举止失措，冒昧劳动道友法驾来此商议，还望不要怪罪。”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贵派也是不易，待我取了还丹峰上精气，便可分出些许与道友。”
沈梓心听得他亲口确认此事，心头一定，如此回去之后也能有个交代了。
张衍问道：“方才见这处光虹纵横，灵气四散，是否是道友与人动手？”
沈梓心轻叹道：“正是前番书信中提及的那魔宗修士，方才只差一点，就可将其抓住，可最终还是让其逃去了，若小女有张真人这般遁术，想也不会失手。”
张衍目光一厉，问道：“此人是何来路？可曾查明？”
沈梓心道：“这人会黄泉遁法，应是冥泉宗门下无误。不过此人善于藏匿，听闻先前同道几度布下诱饵，想殷其出来，但却都未能得手。”
张衍心念转动，他在采气之前，需得确保周围无有外敌，免得生出什么意外。
对方既是魔宗派，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隐患，也必须消弭干净。
而且对方手中极可能有那入界法宝，假使能够寻回，也不用再欠少清一个人情。
除此外，门中当会再记上一功，只是他为渡真殿偏殿殿主，除非晋入洞天之境，否则已是升无可升。
是以再得什么功劳，目前对他来说无有大用，但若籍此请门中将此宝暂且赐下，想也不难。
这玄鹭洲中，天材地宝不缺，门下后辈弟子大可来这其中历练，远胜过而今在三劫迫压下动荡不断的九洲之地。
心下有了定计后，他抬首问了一句，“道友可知，另几家现在何处取气？”
沈梓心并无隐瞒，将一一告知。
张衍打听下来，才知因环绕还丹峰这一片地界的精气尤多，是以各门各派弟子彼此相距并不远，都在千里之内。
稍稍一思，问道：“方才那人是往哪处方向去了？”
沈梓心道：“那人逃离之时，当是往西去了。”
张衍点点头，递去一张符箓，道：“道友要是再见得那人行迹，如需贫道相助，可启了此符，贫道自会赶来。”
言罢，他打个道揖，便起身纵光而起，往西飞驰。
沈梓心见飞去方向，不禁讶异，暗道：“张真人莫非是要去追那魔宗修士？可此人早已去得远了，又擅长躲藏，又哪里追得上？”
邓仲霖逃出数百里后，见身后无人追来，这才安心，方才若不是运气好，差点就被对方困住了。
他拿出一只兽耳瓷瓶出来，轻轻一晃，心下略作估算，暗道：“精气虽是寻了不少，但尚还不足半数，照眼下我所得，再劫掠三四回，才能回去炼宝。”
他虽至三重境，但也不过是藏相法身，那还是用了不知多少好物勉强成得的，因此并无指望洞天。
此来夺取地气，只是期望与门内同道交换来一可增寿数的奇物。
他考虑下来，骊山派已起警惕之心，不好再上前去，而元阳弟子出双入对，更不易袭杀，太昊、南华两派多是并力行走，还真观道术神通专以克制魔宗，他皆是不愿对上，而此间唯一方便下手的，就只剩下平都教了。
平都教弟子多是借用法灵斗法，只要暗中探明是何法灵，便不难对付。
想到这处，他重拾心情，起了黄泉遁法，一路小心往平都教弟子所在之处行去。
几日之后，他到得地头，隔远望了几眼，见那处灵机旋如风火，齐往一处而去，显有人作法摄取地气，知是找准对象了。
不过平都教弟子元婴三重境之前战力未必如何，可一踏入此境后，法身与法灵相合，自身法力大增不说，神通道术之威，也比之前更是强悍许多。
是以他也不敢托大，四下一兜，找了一处隐秘山谷，落身下去，调息打坐起来。
半日过去后，他已觉精神完满，喝了一声，身化黄烟飞起，随他遁行，自身渐渐隐没无踪。
在外转了一圈，见山巅有一名须眉皓白，身长背挺的老道正手中掌瓶，吸取地气，看其模样，应是快至最后关头。
而身旁不远处有两名弟子，面上有警惕戒备之色，显是在为其护法。
邓仲霖认得对方是平都教一名伍姓长老，心下不禁大喜，他恰知此人法灵底细。其为平都教十八都主之一，名为“晓日灵尊”，若论战力，在同辈中也堪称上游，正面交手，一时半刻难分胜负，要是突袭，则有极大胜算，至于那两名弟子，不过初入元婴，看去还未得下赐法灵，是以根本不用去多瞧，嘿嘿一笑，当即往前扑出。

第二百六十五章 炼心毒魔
伍长老手中纳瓶渐渐颤动起来，知是精气即将汲满的征兆。
看着下方山水，他不觉露出满意之色，暗忖道：“这处地气旺盛，若再使力催逼，当还可再采得三五瓶。”
诸派来人，很多如他一般想法，因其并非此地之主，都存着能掠走多少精气便掠走多少的念头，若能全数卷走，那是最好，至于此举是否会令其断根，他们并不在乎。
不过即便如此，因法力所限，面对那些极深之地的精气，他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望而兴叹。
伍长老把手中纳瓶合上收起，待要再换得一只出来时，忽然一股庞然压力往上身罩来。
他悚然一惊，“禁锁天地？”
同一时刻，一股冷意直正往自家所站之处急速迫近，因事发突然，他尚不及做出反应，好在袖中一只香炉似的法宝感应到其主有危，嗡的一声，先一步飞出，喷出一团白烟，笼住全身。
伍长老只觉那烟雾一阵激荡，好似拦住了什么物事。
仔细一看，却见一把比常人巴掌还要小得几分晶莹短匕悬在半空，看那方向，竟是直奔头颅而来，距离不过三尺之外，只差一点，就可将自己刺中。
他顿时大怒，然而再往外一看，不由神情一变，身躯周围，已是被不下百余只魔头围拢，再无一丝空隙可以逃出。
自从有修士被劫掠精气后，他便想过自己可能遭遇这般情形，是以乍遇危险，尚算冷静。
此刻念头转过，明白对方此举不为了置自己于死地，而是为了暂且困住自己，既是这般，定是准备好了诸多手段候在那里，是以不能如其所愿。
他一拿法诀，使了一个反咒，将禁锁天地解去，随后法力涨出，凭空掀起一团罡风，呼啦一声把不远处两名弟子卷起，远远送了出去，并大声道：“为师有法宝护身，尚能在此支撑，你等快快去寻玄门同道前来援手。”
他并未用传音之术，而是大声说出，这是故意让来人听见，若是对方因此分神去对付这两个徒儿，那么这一线空隙就足够他做出反扑了。
要是不作理会，那也合他之意，能找来帮手那是最好，找不来至少也能保全弟子。
对他所做一切，邓仲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只是古怪一笑，并未出手阻拦。
距离这里最近的玄门修士，也在数百里开外，这小界中可无有极天罡风可借，不等那两个修士回来，自己就可收拾下这老道了。
如此做还可给对方留下一些希望，也免得其绝望之下，与自己来个鱼死网破。
他在天中意气风发的一挥手，百余只魔头顿时一冲而上。
伍长老怒吼一声，身躯忽然猛然蹿高了一截，可见赤红光华笼罩全身，好似披上了一层琉璃金甲，背后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灵将身影，一圈圈烘热流火旋绕头顶，将这处山谷尽数染在一片金红色泽之中，远远看去，灼日炎炎，明光大放，气势极其迫人。
他恨恨看了一眼在里许之外观战的敌手，心下也是无奈，对方显是老手，躲得如此之远，令他神通道术根本无从施展。
魔头冲上去时，一遇那火光，忽然发出嗷嗷乱叫之声，似是极为痛苦，纷纷退了开来，不敢再过分逼近，只是在丈许之外盘旋，似在找寻下口之处。
邓仲霖见了，嘿了一声，在冥泉宗中，他并非哪个洞天门下，亦非什么嫡传门人，是以并未修习得“万灵阴虚劫水”，但这百只魔头却是随身祭炼千载，号为“炼心毒魔”，不惧法宝飞剑劈斩不说，还能迷人心智，致敌丧气消志，但这尊“晓日灵尊”所蕴灵火，却恰恰能使其受损。
不过也仅此而已，若是当真能消杀魔头，其早便能一鼓作气冲出去了，不必在原地抵挡，况且这般挥霍灵火，极端消耗法力，绝然支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过百息之后，伍长老身上灵火便渐渐褪去，不过他神情仍是沉着，将那香炉重又祭出，放出缕缕青烟，却比方才白雾更为浓郁，纵然无法伤得魔头，可亦能护住自身。
数十呼吸过去，青烟渐渐散尽，然而他又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盆，起手一抓，扯出一道光虹，将整个人笼入其内，而围绕在身侧的诸多魔头，依旧拿其无法可想。
而下一刻之内，伍长老将一件又一件护身法宝取了出来，好似袖囊之中所藏法宝无穷一般。
邓仲霖心下冷笑，此人好歹也是一门三重境修士，他从不指望把其一击杀死，只要牢牢把握住大局，耐住心思把对面所有后招一一破除，自然而自然就能成为最后赢家。
法宝再多，也需法力支撑，在这般持续迫压之下，至多再有一刻，便就耗尽。
这好比温火煎熬，却是比正面下死力斗法省力多了，就算这时当真有人出来扰局，他这占尽上风之人也容易抽身退走。
伍长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可却没有什么太好办法应付。
他做出这番从容不迫的姿态，就是要引得对手急切，这便容易找出破绽，可对方比想象中更有耐心。
此刻拿出的已是他最后一件法宝，下来就需与那些魔头硬撼了，仍然眼下法力大耗，无有任何把握可以抵挡，心下不免有些焦躁，只指望两名弟子快些带着玄门同道前来。
很快，手中法宝灵光一黯，他顿时感觉到一对目光好似毒蛇窥伺，猛然盯在了自家身上。
他暗叹一声，由于法力耗损过多，他已是连搏命机会也失去，心中不免有些后悔，若是上来便就拼死一战，或许还有翻盘机会，此刻或许只能闭目等死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是心下发狠，突然把纳瓶拿出，高举在手道：“道友不外是想夺去精气，你若就此收手，我愿分你半数，若是苦苦相逼，我即刻将之打碎！”
地阴精气离了山水之后，一旦散逸开来，便再能搜罗起来，也是掺入了诸多杂气，效用不及原本十之一二。
邓仲霖恍若未闻，仍是一味驱使魔头，攻势半分未停。
伍长老见其丝毫不为所动，先是愕然，随后露出愤然之色，红着眼大叫一声，道：“好！那便谁也休想得去！”
咔嚓一声，恨恨将瓶子捏碎，其中收纳的庞大精气顿时暴散开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四周魔头之中，忽然有一个浑身炸开，化为一只满是金毛的皮口袋，立时往里吞吸精气。
因只刹那间事，伍长老等想阻止，已是被其收去了大半，神色陡然变得无比难看。
邓仲霖哈哈大笑，他既然用到徐图缓进这一招，又怎么会不把对方可能反应考虑进去，而先前抢掠精气时也遇到过相似情形，是以早便有了办法应对。
再过几息之后，他眯眼一瞧，见这老道气色颓败，浑身灵光微弱无比，已是无有反抗之力，一声大喝，一众魔头再度涌上，你抢我夺，陷入争食之中。
这时他眼角似有什么物事一闪，正见一道灵光往天外飞去，却是伍长老元灵逃了出去。
他哼了一声，也不去多管。
平都教三重境修士与法身因法灵相合，故而被杀之后，法灵亦会把元灵带走，除非把法灵打灭，否则谁也留不下来。
而只要平都教中那尊灵塔不坏，法灵便无法真正灭杀，是以他也不去费那等无用功夫了。
一名元婴三重境修士法身所蕴灵机非同小可，魔头吞吃完伍长老后，都是得了好处，齐齐壮大了一圈。
邓仲霖挥了挥袖，所有魔头往外散开，轻轻一招手，把落在地上的袖囊召来，法力往里一转，抹去其上精血，入内探了探，里间还完完整整摆有五个纳气瓶。
他不禁有些惊喜，这些精气比他想象之中还多，算来之前手中所有，已然采到了足数，如此今日他就可以离开此处，回去门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是心下突然升起一股强烈危险感应，猛地回首，恰见天际尽头，一道剑光正撕破大气，跃空而来，而在这时，一阵阵如海涛般的剑啸之声方才传入耳中。
“不好，是张衍！”
邓仲霖心中大恐，竟是毫无半点斗志，转身纵起一股黄烟，不顾一切往天中窜去，而那些魔头则是被甩下，希图能稍作阻拦。
张衍过来之时，恰好撞见伍长老一名弟子，问明情形之后，便飞速赶来，只是现下看来，仍是晚了一步，这老道已为对方所杀。
此刻上百魔头涌来，他扫了一眼，身上分出百余道剑光，每一道皆是准确无误将之斩中，撕成两半，而后看也不看，身上光虹一吐，紧跟着追了上去。
邓仲霖自问黄泉遁法不比剑遁慢得多少，当也有极大机会脱身，只是才飞去百多里地，便发觉不对，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敌交手了一场，法力也是耗去不少，而张衍则以法力浑厚著称，纵然一时保无事，这么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还好黄泉遁法不止飞遁迅快，还能在土石之间穿行，当即往下一折，一头往地面扎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关元金锁，镜花真形
邓仲霖眨眼没入地底之下，而后起最大法力往下遁走。
黄泉遁法虽可化身无形，但若在有形之物中穿行，却是倍耗法力，因而他准备往深处行去，待寻得一处地河，沿隙飞遁，就能以最为省力的法子逃生出去。
天中剑光一散，张衍自里出来，他略一思忖，他此刻若是以五行遁法，当也能在这地下穿行无碍，不过这般一来，一二时辰之内，势必无法追上此人。
于是伸手轻轻一抓，用了一个禁锁天地之术，紧跟着起指一点，又把五行遁法使了出来。
“不好！”
邓仲霖忽觉身躯一沉，比之前何止慢了十倍，知是被禁术困住。
心下顿时大骇不已，方才他见机得早，几是瞧得剑光就转身逃遁，是以两人相隔至少有数十里，居然如此还在禁锁之术笼罩之下，可以想见这背后施术之人法力何等庞大。
化身遁烟之时，他无法施展法诀，要想解去此术，非要显身出来不可。
当即黄烟一聚，复归人形，法力向外一张，顿将身周围所有泥壤岩块消磨而去，而后以最速度施了一个反咒，去了身上束缚。
可再欲起得遁法时，却又是一股拘束之力降下，此等感觉，似是将周围泥壤连带他整个人一起握住，要生生拔了出去。
此间时机，也是拿捏得其准无比，恰在他法力转动，距功成只差一线之时。
好在他入得小界后，亦曾设想过自己可能会面对数个玄门修士围攻，眼下虽非如此，但情势也极为相近，心念神意一动，一把金锁飞出，咔嚓一声裂开，身上猛然一顿，止住了上升之势。
此为关元锁，可为自身避开一次危难，但因双方法力差距不小，故而如此还不得脱，但得片刻这缓阻，他一身法力已是拨转回来，毫不迟疑使了一个冥泉宗中三重境修士方可习得的“匿避之术”，立自五窍之中喷出一股精气，将他一裹，重化一道飞烟遁去。
他这回接连施展手段，神通，法诀、法宝轮番上阵，总算暂且挣脱了束缚。
然而心下不觉欣喜，反而暗暗叫苦。
两名修士斗法，雄浑法力的一方实在太占优势，往往随意一个道术神通下来，就逼得另一方不得不施展出浑身解数应对，而现下他便遇到了此等情况。
而今之计，唯有快些脱身，一旦与张衍在近处照面，那是半点胜望也无，对方哪怕纯以法力攻杀过来，也能将他收拾了。
地下穿行已不可行，匿避之术只可维持十息，逃遁之速亦远不及黄泉遁法，待效用过去之后，对方若把方才手段再来得一次，他还拿什么去抵挡？
这时脑海忽然浮现出一主意，暗一咬牙，道：“成与不成，只能试上一试，若能赶了过去，当能甩开此人！”
当即往上窜去，八九息后，他已是到得地面。
这短短片刻间，张衍已是追了上来，将两人距离拉近至不足千丈。
邓仲霖自知耽误了这许多功夫，这一露头，必是极其危险，是以到得地表之后，想也不想，扬手抛出一道法符，光华一转，自里出来一面小镜，对着他就是一照，霎时，整个人骤然自原处消失，遁入了镜界之中。
那镜光一个翻转，在天光照耀之下，乍然反映出一道光虹，眨眼去到数十里外。
邓仲霖一个踉跄，自光中跌了出来。
此是他以许多宝材，自元蜃门换来的一张法符，内有一门前人所留“镜花真形”神通，修士与能借镜光，于瞬息间到得远处，以此避开某些无可闪躲的神通道术。
只是此术对修士自身伤害甚大，若是一个运化不好，极可能亡在镜光转灭之间，不是这等生死关头，他也不至于用了出来。
此刻即便成功施展出来，他也是脸孔扭曲，头重脚轻，身躯变得模模糊糊，几近溃散，抖抖索索掏出几枚丹药，往嘴里塞入，这才险险稳住法身。
紧喘了几口气后，他压榨出余下法力，又一次拼力起得黄泉遁法，往天中飞遁。
往前再行两百余里，就是他上次为对付元阳弟子所在，那时为了防备一念心剑，特意布下八面自浑成教得来幡旗，面面皆有替死转挪之妙。
只是那一次动手时，他也是好运，元阳派两名三重境修士恰与一名玄鹭洲道人斗法，是以未曾用上便就得手。
事后怕人围捕，一直忍住未去收回，此刻却是欲借此物脱身。
张衍看着远方那一线黄烟，他若施展禁锁神通，必得止他遁法，以对方遁速，这片刻耽搁就可逃了出去。
微微一转念，他把身形一顿，眉眼间微微闪过一抹赤紫之色，对着前方突然发出一声大喝。
轰隆！
邓仲霖但觉耳边似是大响了一个炸雷，一时天旋地转，遁烟几是破散开来。
一阵恍惚之后，他才猛然醒觉过来，忙着又要展开遁法，然而为时已晚，身后那一道剑光又一次追至了近处。
只那一声简单震喝。就是将他先前做所种种努力尽皆抹去。
邓仲霖哪还不知失了最后逃生机会，面上浮起狞厉之色，转过身来，怪叫一声，身上浮起十余道灿烂灵光，竟是把此回携来所有法宝一口气祭了出来，口中大声道：“张真人，慢来，老夫这里有你溟沧派一件法宝，你若能……”
然而抬头一瞧，却见一只三十余丈大小，由黄烟凝聚的大手往下落来。他表情顿时一僵，露出愕然之色。
下一刻，一声巨大震响传出，漫漫烟尘腾起，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这一击之下，无论是邓仲霖还是法宝，俱被一起拍碎，半点波浪也未掀起。
张衍面无表情，取了一张法符出来，再自下方散碎血肉之中捕捉得一丝气机，一指点入法符之中，轻轻往外一抛，此符忽化流光，往西南方向飞去。
他一展双袖，乘动罡风跟了上去。
那入界之宝上必定有其气机所在，寻此符书而去，便可寻到。
行出数千里，见那符书往一空无一物之处落入，眨眼不见。
他知这必是那门户所在，只是在这小界中观去，却是看不出端倪来，便是近在咫尺，也察觉不到什么异状。
想要取得此宝，还需到得对面才可。
只是他并没有急着过去，谁知那是何等地界。
他思忖了一会儿，被他所杀那魔宗修士乃是孤身一人而来，在冥泉宗之内的可能很小，但也不能不防备意外。
当下起心意分化出一道剑光，飞里里间，转了一圈。
凭剑心灵映，眼前立时照见出对面景象来，此为一间洞室，除顶上一枚明珠，地下一个蒲团之外，空空荡荡，无有任何摆设，由此可见，这定非什么久居之地，有极大可能是临时开辟。
再转一圈后，确认并无什么危险，他这才往里踏入。
到了洞室中后，他转身一看，墙壁上正有一幅荡漾漂浮的画卷，略略一思，暂未急着去收，而是闭目用心感应。
周围少水缺木，无有什么灵机，他立时判断下来，自己当是处在一偏僻山腹之内。
而洞府内只得两道气机，甚是微弱，道行皆是不高，只是其中一道有些熟悉，不由眉头一挑。
几步行至洞门之处，起了感应一察，不出他所料，外间布满了禁制。
再稍作探究，发现不过只以示警为主，由外攻入会造成极大动静，但若由内而外，却很是容易便可破去，于是轻轻一挥袖，将之尽数抹去，推开石门，踏步出来。
这石门开启之声立时惊动外间守门弟子，一脸喜色跑了出来，口中道：“恩师，你可回……”
他见得张衍身影，却是忽然顿住，而后露出惊恐之色，叫了一声，转身就逃。
张衍随意一弹指，一团小五行诛魔神雷在方寸之地爆发出来，待灵光去后，那里已是空无一物。
他沿着脚下之路向前，从容迈步至一间石室门前停下，起手一拂，去了其上禁制，推后推门而入。
目光看去，却见一个年轻道人盘膝坐在榻上，而面前放有一枚玉简，正放出如月华一般的蒙蒙光亮。
察觉到有人入到来，此人睁眼瞧来，却是浑身一震，大惊道：“府主？”
张衍微笑道：“赵阳，不想你在此地。”
赵阳神情既有尴尬又有郁闷，道：“也是弟子运气不好。”
张衍问了下来，才知赵阳借用了一个冥泉宗长老再传弟子的身份，想混入冥泉宗中，见识一番。
本来他不过化丹修士，无人在意，行事也颇是顺利，怎奈很不凑巧的是，邓仲霖与那长老恰是熟识，因而有些怀疑，又见他资质杰出，想收其为徒，便以半强迫的方式带在身边，除了不得出去外，所需功法宝材倒是一个不缺。
张衍笑道：“世事福祸相依，我观你功行有所增进，你若未有此番际遇，按部就班修行，倒也未必有今日这番气候。”
赵阳神情不觉点点头，他邓仲霖身边时，他时时有性命之忧，想着唯有表现出非凡资质，引动对方惜才之念，才不致被杀，是以修为倒是大涨。
张衍颔首道：“此非久留之地，既是撞到你，也是你的机缘，便随我一同来吧。”

第二百六十七章 灵川鱼符
张衍语毕之后，带了赵阳回至来时那初洞府，到那入卷宝卷之前站定，起指一点，身周立时有法力激荡而起，如潮水般涌上前去，欲待把其炼化。
只是忽然之间，心头有所悸动，感应之中，似是有一对眼睛盯住了自己。
这股气息他曾在斩破四象阵时见识过一回，当即知晓了对方身份。
顿时明白，自己动了此物，已是引起了此人注意。
不过他神情仍是淡然无波。
洞天真人若是不顾一切赶来，那必会引起极大动静，以他而今身份，溟沧派自会出手回护，不用太过在意。
“如此看来，这宝物之主当还是在那人手中，却不知为何会落入魔宗修士手中。莫非有意与魔宗联手不成？”
再是一想，认为可能性不大。
此人出身玄门，这么做对好处不大不说，反是弊端更多。
尤其其在中柱洲栖身，要是少清得知他与魔宗有勾连，哪怕冒着洞天真人之间开战的风险，也必定会将这隐患去除。
是以这里面许是另有缘故。
不过再如何，也与他无关，此人之事自有门中一辈洞天真人与掌门前去操心。
宝卷之上因有此人精血印记，因而炼化之时颇是耗力，时不时还在气机转弱之际突兀挣动一番，假设制约之力稍差一些，指不定还会被其反伤。
张衍心下微讶，眼下只不过一丝精血而已，就给自己添加了如许多麻烦，可以想见背后那人一身修为何等了得。
心下暗忖道：“听周师兄言，此人当日携宝破门而出时，宗门之中竟无人可以阻拦，我日后若踏入此境之中，说不得要领教一番。”
他把袖袍一展，坐定下来，用心起得法力祭炼。
整整二十天时间，日夜不停，他终将其上精血印记渐渐消去，将这入界宝卷彻底炼化。
下来再不迟疑，道一声，“随我来。”
当先入得对面玄鹭洲中，待赵阳也自过来之后，便一卷袖，将此宝收了进来。
到此一步，哪怕这宝卷之上那人别有布置，在这小界之内，也休想再拿了回去。
赵阳曾听章伯彦听过，大能之士可凭自身法力开辟一方小界，可还从未亲历，一下入得此间，不禁好奇打量四周。
张衍看他模样，笑了一笑，言道：“这玄鹭洲中并无洞天真人，灵机亦是充盛，我尚有事要办，你可在先在此处修行，不过近日有我东华玄门修士来此采气，你修炼的乃是冥泉宗功法，可尽量少与之照面，待我事了之后，可随我回得昭幽天池，亦可留在此处。”
这玄鹭洲中，元婴修士皆需坐镇一方，轻易并不露面，赵阳虽只化丹修为，但自家小心一些，不去招惹是非，无论行走何处都是无虞，唯一说得上威胁的，反倒是那些玄门修士了。
赵阳精神一振，拱手道：“弟子知晓了。”
张衍点了点首，当即腾空飞起，沿来路回转，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又至还丹峰上落定。
林照丰察觉到他回来，立刻自等候之地迎了出来，拱手道：“道友回来了。”
此前张衍忽然离山，又一去多日，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眼下见其回来，这才心安。
张衍笑道：“此前忽有要事，不及通传贵门便就离去，却是失礼了。”
林照丰忙道：“哪里话来，道友乃是我山门贵客，去留自是随意，哪有受我拘束的道理。”
顿了顿，又试探道：“这几日中，我门上下已是收拾稳妥，敢问道友，不知何时方便，可以动身？”
张衍得了入界宝卷，出入不必依赖他派，行事方便许多，只是此宝被他炼化之后，还要重开门户，这却需他再亲自走上一回，便道：“既如此，我需回返山门一趟，做少许安排，贵派且再多等几日，待有书信来，便可动身，贫道自会在那处接应。”
林照丰本是试着一问，听得准信，心下大喜，郑重拱手道：“那敝门上下，就静候真人佳音了。”
张衍打个稽首，道：“贫道就先行一步。”
他有意此间事了后，就动身往外洲寻访机缘，自然也不想在此待得过久，当下也不耽搁，起剑虹一道，划破长空，纵身往北去。
不过小半日，就到得原先入界之处，一步跨入，重又到得紫光院大殿之中。
左右一扫，却见一名道童正在殿上值守，此刻正打着瞌睡。
张衍笑了一笑，上前拿起玉槌，轻轻敲了敲其脑袋，道：“醒来。”
道童一个激灵，待看清来人，慌忙爬起，揖礼道：“张真人。”
张衍问道：“两位真人可在？”
道童道：“已是回了洞府，不过临行有言，若是张真人有要事，可随时前去，不必通传。”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道：“不必了。”
他来至一旁桌案，提笔而起，顷刻写下两封书信，递去道：“你分别送去两位真人处，勿要失差。”
道童忙是接了过来，把怀里一塞，紧紧按住，道：“小童定会送到。”
张衍点点头，闭目盘膝，就在殿上坐等。
过有半个时辰，一道灿光飞入殿中，往他这处而来。
他目光看去，伸手拿过，打开看了看，不觉点了点头。
不出所料，孟、孙两位真人得知他寻回入界宝卷，都是大为欣喜，转迁渡尘宗之事可由得他自行安排，至于将此宝收回门中之事，却是半字未提，显是默认他可自行持有。
此也是因为他乃是渡真殿偏殿之主，若论门中地位，只在诸位洞天真人之下，加之此番又是他寻了回来，暂握手中，也无人会置喙什么。
有了两人真人允准，他自可放心行事。
不过这里是溟沧派九院重地，不方便引渡界内弟子，因而纵身出山，到了龙渊大泽之上，寻定一处无人荒礁，落下身来，起袖一挥，把那入界宝卷祭出，待其展开之后，起法力凝化一张符书，一弹指间，已是传入界中，呼啸飞去。
林照丰自张衍离去后，也不回府，就在山门之外等候，到了入夜时分，忽见有光符过来，露出激动之色，冲上前一把抓过，拿到眼前一眼，不由大喜，道：“不想此事如此顺利，当去告知掌门师兄。”
他转身入山，直往崖大殿奔来，欣喜之下，一时也忘了门规礼数，不得殿前通传，兴冲冲闯入进去。
殷照空正在里打坐，见他这副样子，不禁眉头一皱，道：“师弟，何事这般急切？”
林照丰意识到自家失态，忙退后两步，执礼道：“小弟委实欢喜不过，这才一时忘形，还望掌门师兄恕罪。”
随后一抬头，急着道：“师兄，事成矣。”说着，双手就将那符书呈上。
殷照空也是目光泛起亮芒，哦了一声，将符书拿来，看过之后，叹道：“张道友果是信人。”
他本来想着，这事总会有几番波折，溟沧派许还会令他们为效力数载，对于此，他心下早有准备，可未想到居然如此容易，一时既是有些庆幸，又是有些心沮。
他沉吟一会儿，他道：“张真人不在这几日，又有界外修士在外徘徊，且近日苍秀派与合海观也有所异动，想是我迁派之举，已然被其知晓。”
林照丰心下一凛，渡尘宗虽为玄鹭洲第一大派，但也并非无有与之势力相近的宗门。
这苍秀、合海两派，任意一家也不是他们对手，但若合力，却可反过来稍稍压过他们一头。
三家彼此之间还曾有过仇怨，只是往日都有顾忌，并不轻易启衅，可如有界外修士在背后推波助澜的话，那便说不定了，很可能会趁此空隙，过来侵占还丹峰。
他谨慎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殷照空道：“此事既已决定，也无需瞻前顾后，你去稍作准备，与照岳师弟二人带门下长老弟子先往界外去，我自留此处，若是这两派修士动手，自有我来阻挡。”
林照丰一惊，道：“师兄，你一人……”
殷照空一改先前淡泊模样，目中光芒流转，言道：“我渡尘宗乃伯鲞祖师一脉真传，若非困顿此间，成就也不见得比那界外之辈差了，此去九洲，也当让其知晓，我等非是那般好惹。”
林照丰知道这位师兄道行神通俱是了得，立刻站起，抱拳道：“小弟这就安排下去。”
匆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掌门师兄定要保重。”再是一礼，便出殿去了。
殷照空默坐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缀满斑斓鳞片的鱼符，手抚其上，自语言道：“带你出得此界，想能复得原貌。”
随他手中动作，此符轻轻颤动起来，就有一道道流光溢彩如水洒出，须臾遍布大殿。
此宝乃是伯鲞祖师所留法宝，名为“灵川鱼符”，传言乃是一件真器，只是其威力与记载之所言颇不相符，他也从无见过真灵。
因此界无法出得象相境，是以他心中猜测，多半也是被困在此界之中所致。
他目光幽幽，“道书上曾有言，灵出得神，合器为真，待出去之后，我却要试上一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破都江云舟
苍秀派，武成观中。
元阳派长老蒋衡，苗灵夫妇正与一名手掌玉尺，仪容正美的道人对坐说话。
这时山外忽来一道飞书，那道人接来一看，呵呵一笑，道：“门中传信，那位张真人出外一月，方才露了下面，便就离去了，而后渡尘宗内便就有了动静，举派上下皆是整装修束，想来已是有所准备，欲要去得界外了。”
蒋衡左手有意无意在腰间法剑上一抚，言道：“这么说来，贵派可以行事了？”
那道人言道：“只我一家，还不是渡尘宗对手，还需与合海观的道友商议一番。”
说到这里，他看了两夫妇一眼，笑道：“自然，若是二位愿意出手，也不必再等。”
蒋衡眉头一皱，道：“管道友说笑了，此乃你玄鹭洲之事，我等插手，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苗灵在旁认真言道：“管长老，这本你界中三家之争，外人不好插手。”
管道人道：“那位贵地来的张真人若是不允呢？”
蒋衡哼了一声，道：“那到时理亏得便是他了，我夫妇自会相助你等。”
管道人一笑，道：“能得两位此语，那在下也就放心了。”
苍秀派在渡尘宗中也是伏有眼线，闻其要举派迁往界外时，也是吃惊不小。
其与渡尘宗本有不小仇怨，是以想趁其弟子离开山门大阵，正好虚弱之际，联合合海派一起下手，一举了结宿怨。
只是闻其门中有一名界外修士坐镇，却是吃不准其究竟是何态度。
毕竟千年前上华宗覆灭景象还近在眼前，故而不敢轻易动手。
最后却是有人提出，不如也请了界外修士过来相助，大不了分给其一些地阴精气。此后一番寻找，最后找到了元阳派头上。
元阳派此行人等，是以蒋衡夫妇为首，二人只是稍稍考虑，便就爽快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又是一封书信到来，管道人告罪一声，拿过看了几眼，先是愕然，随即露出喜色，兴奋言道：“两位，这书信中言，莫照岳、林照丰二人，已是带了门下长老弟子出山往北去了，只是未曾见得掌门殷照空，想来此刻还守在山中，若要动手，便是此刻了。”
蒋衡目光一转，道：“敢问道友，你等可是要先将那出得山门一行人解决么？”
管道人言道：“正是如此打算，莫非道友有不同之见？”
蒋衡也不客气，直言道：“按道友先前之言，那渡尘宗中，法力最深之人便是殷照空了，何不先行解决此人，再回过头去慢慢拾掇余下之辈？再则其如此布置，不会无因，道友要小心为上。”
管道人低头思忖起来，他忌惮的不是渡尘宗，而是怕张衍这等界外修士横插进来，原是打算把莫照空等人围困住，能灭则灭，不能灭也能把殷照空引出山门袭杀。
可转念一想，蒋衡所言不无道理，跟着渡尘宗的脚步走，许易中计，还如不管不顾，先集力灭斩杀照空，就算有意外，撤走也是容易，可念及此处，他却叹了一声，为难道：“可那山门大阵，却不好动啊。”
蒋衡呵了一声，道：“山门大阵再是厉害，却也需充足人手在阵位守御，他一人又济得什么事？在蒋某看来，那殷照空居然不与同门一起行走，简直是愚蠢之至！蒋某这处有一法宝，名为‘解环针’，道友可以拿去破阵。”
他一抖手，就将袖中一件法宝掷了出来，只见一头为尖，另一头为圆的三尺长针悬浮半空，周身放出刺眼毫芒，气机极是犀利。
此宝原先就是为对付诸派阵法，他由门中拿来，虽非真器，可也是玄器之中的上品了。
管道人也是有眼力的，一看就知其用途为何，顿时喜上眉梢，接了过来，边往袖中揣去边是言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蒋衡道：“我也不是平白相帮，记得分一些与我便好。”
管道人信誓旦旦道：“要是能占得还丹峰过来，取来地气皆与贵派匀分。”
他因需回去安排围攻之事，再商议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出去。
馆阁之中，只剩下蒋氏夫妇二人。
苗灵有些不安问道：“夫君，那还丹山这本是张真人看中之处，我等这番相助苍秀派出手，会否惹其动怒？”
当日魔穴斗法之际，元阳、南华、太昊等三派暗自派遣弟子去往北洲魔穴，事后皆是遣使去往溟沧告罪，在这等情形下，已是不宜再开罪溟沧了。
蒋衡冷笑道：“为夫神智尚是清醒，并未昏头，张真人对在魔穴之中以一敌八，陆师姐对其赞不绝口，自承远有不如，为夫躲远一些还来不及，岂会当真去与其对上？此番为夫是另有计较。”
苗灵不解道：“夫君究竟作何打算？”
蒋衡阴狠一笑，道：“等苍秀、合海两派修士出动之后，我等唤齐弟子，出手协助殷照空，反戈一击，将这两派长老尽数灭杀，回头再破了这两派山门，如此不但可卖张真人一个人情，也可把这两派之地尽收囊中。”
苗灵大惊失色，她未曾想到，平日里看去一派纯良的夫君，竟会使出如此毒计，一时睁大眼眸，心下有些接受不了。
蒋衡不悦道：“师妹，你如此看着我作甚？要是把此事做成了，前番我二人失却精气之责，也可免去了。”
苗灵低下头去，她犹豫了一下，咬唇道：“要是，要是苍秀派要我等立下法契呢？”
蒋衡嗤笑一声，道：“是他们求我等，又非我等求他们，非要立契，可先砌词拖延，要是实在无法躲开，那也无妨，签下就是。”
苗灵茫然道：“既是签契，那夫君又如何行事？”
蒋衡向天拱了拱手，道：“此事我已禀明门中，到时文师兄夫妇二人自会前来相助，再加这些时日入得此界长老，对付此辈，绰绰有余，总之为夫已做好万全安排，师妹你不必担忧。”
苗灵本是心善之人，心下极不认同这等背信弃义之举，但既然门中已有安排，显然是得了师长默许的，她也无能为力，只是挣扎一句，“要是管长老他们有了提防……”
蒋衡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他不屑一顾道：“师妹太过高看此辈了，这等小派，门中三重境修士千载以来不过一二，以其见识，又怎知我元阳派底蕴？纵有安排，也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苗灵听了这话，不免陷入自责之中，暗道：“要不是先前我安排有误，失了那些精气，夫君想也不会如此做了，说到底，此些人却是因我受过。”
约是过去半刻，管道人又是来访，这一回，其旁侧还随行有一名瘦高冷面的道人，他介绍道：“此是合海派郭长老，此次与我等同行。”
郭长老上来一揖，道：“两位有礼。”
蒋衡也是还了一礼，与之客气几句，各人便就落座下来。
管道人开门见山，道：“今日之事，甚是重要，不得不立以契书为凭，不知两位可以异议？”
他本是笑呵呵一派和蔼，此时神情，却是一片肃穆，眼露杀机，大有两人一个不同意，便当即翻脸的迹象。
蒋衡心下一凛，他看了看契书，谨慎言道：“若无界外修士出来，我夫妇绝不会出手。”
管道人郑重言道：“那是自然。”
蒋衡只要确认此点便可，不再多言，当即在契书之上写下名讳，又逼出一滴精血，按在其上。
管道人见状，松了一口气，也是同样如此施为，郭长老也是跟着在契书之上落下名讳。
契成之后，管道人脸上又堆起笑容，拱手一礼，道：“时机紧迫，我等这便出动，稍候如有外敌，就仰仗二位了。”
蒋衡似笑非笑道：“管道友客气了，你不是曾对我夫妇说过，合则两利么？”
管道人拍掌道：“正是如此。”
郭长老这时突然问道：“敢问两位，要是郭某要外界外去，可否能相助？”
蒋衡不由一怔。
管道人也是看了过来，目光中也带有些许灼热之色。
玄鹭洲虽大，这方天地对元婴修士而言，还是太过狭小，而且功行稍深之人，总觉有困身在樊笼之中不适之感，若有机会能够出去，自也不愿留在此地。
苗灵这时开口道：“郭长老若是愿去，自是可以，只是可否容我元阳在贵派地界之上取些精气？”
郭长老摇了摇头，“此非我可以做主。”
蒋衡略带不满了看苗灵一眼，道：“此事不急，稍后再谈。”
管道人一笑，道：“不错，不急在一时，眼下除去大敌要紧。”
苗灵黯然一叹，若是郭长老此时能答应把山门地气让了出来，哪怕只是假意应承，许也能免一场杀戮了。
四人一起动身，出了馆阁，蒋衡一踏至阁楼之外，就见天中悬有一座百丈大小的悬阁，下方有一条江水也似的云带飘动，前后出去数里之远，壮丽异常。
管道人指着此物，语带自傲道：“这是我门中‘破都江云舟’，可把千数修士之力同汇一处，有此物相助，再有道友所借破阵法宝，定可取那殷照空性命！”
蒋衡暗皱了一下眉头，这小界之中，有一桩古怪，真器一流，皆受压制，这也或许是此界修士难成洞天的缘由，而无有真器，这等宝物却很难破开。此番行动，似无事先想得那般容易。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成百转石，三十六崆岳
龙渊大泽一处无名荒岛之上，入界宝卷升起了十丈光幕，天阳一照，波光闪烁，仿若连水接天。
张衍盘膝坐在一旁礁石之上，他已接得书信，渡尘宗一众已然出了山门，正往乍然有千人过来，这非是小事，需得他亲自坐镇，免得出了什么变故。
而此刻玄鹭洲一面，他已安排了景游过去当接引。
等有数日之后，光幕之中一阵荡漾，林照丰当先自里步出，身后再出来之人，却是一名道童，除这二人外，未见他人。
林照丰满是戒备打量了四周一眼，随后见得高处张衍身影，脸色一松，起手一礼，道：“张道友。”
张衍微笑还了一礼，向外指了指，道：“林道友且看，此为我溟沧派龙渊大泽，此间并无禁制阵法，贵派道友可放心过来。”
林照丰微显尴尬，知晓自己方才那副模样落在对方眼中了。
他咳了一声，把话头转过，道：“待我把同门招呼过来，再与道友叙话。”
对身旁道童低声关照一声，后者应一声，又往回跑去，不多时，就有千余修士自里鱼贯而出。
许多长老不想自己有朝一日真能脱出樊笼，不由怔怔看着四周，同时也林照丰一般，眼中透着些许戒备。
这也怪不得他们，本在玄鹭洲修行，此刻乍然到得一处完全陌生之地，难免会是如此。
而一众低辈弟子却无有这般复杂心思，因头次到得界外，都是东张西望，好奇打量四下，可视界之内，除了一片浩渺烟波外，却是别无他物。
景游走至张衍身侧，小声道：“老爷，人已全数带过来了。”
张衍一眼扫去，把所有人脸孔俱是记在脑海，微一沉吟，转首问道：“林道友，怎未见贵派掌门？”
林照丰叹了一声，道：“准备动身之时，忽闻有仇家来寻，师兄唯恐山门有失，故而留下守御，也不知现下如何了。”
张衍点首道：“原是如此，这大泽之外，有不少灵秀山川，贫道已为贵派择选一处，若不嫌弃，可先带诸位前去安顿，再入界一行，接应贵派掌门。”
龙渊大泽之南地多得山川河流，因在天下有数的灵穴近侧，比之寻常宗门山门亦是不差不多，此刻正好安排渡尘宗一众人等。
林照丰一听，心下一喜，举派上下宿住他人门派之中，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方入此界，能立刻得一处落脚之地，那是最好不过了，便一抱拳，言道：“如此感激不尽。”
张衍一招手，把那入界宝卷收起，置入袖中，再抖手一掷，一道灵光飞出，化为一座百丈长短的飞宫。
他先自踏步入内，而后请了诸人上来，便就作法施诀，飞宫下方自有雾云托起，缓缓向山门外行去。
出了龙渊大泽之后，往南又行半刻，张衍法力一撤，飞宫便就在一处山峦降下。
林照丰放眼看去，见这里山峦如海，水绕群峰，白练如龙，气象正大，不觉暗暗点头，初来乍到，能得这么一处地界暂且栖身，已很是不差了。
侧首再是一看，见北、东两处天际尽头皆是隐现无边水气。
北处不消说，是那方乃是龙渊大泽，而东处，当就是那无边汪洋大海了。对这未来重立山门的去处，他也不免多望了几眼。
这时感应之中忽然起一丝悸动，转目看去，却见有四道堪称气机隆盛的遁光自北行来，倏忽间便到了近前，而后光华散开，自里走出来四名道人。
他心头一震，这四人竟然皆是元婴三重境，且看去个个修为深湛无比，不由神情一紧。
那四名道人走了上来，对着张衍一揖，齐声道：“见过殿主。”
张衍还了一礼，微笑道：“劳动各位了。”
领头道人言道：“殿主言重。”
林照丰见此一幕，顿时吃惊不小，再是看了张衍一眼，暗忖道：“张道友连这等修为深厚的三重境修士也随意驱使，看来在门中身份，似比我先前所想还要高上几分。”
张衍与四名道人说完话后，又转了过来，言道：“林道友，而今我东华洲正历重劫，周围局势不稳，贵派需快些立起守山大阵，此为我渡真殿下长老，可在这段时日内助道友护得门众周全。”
莫照岳在一旁闻得，忍不住大声道：“何须如此麻烦，我渡尘宗自可……”
林照丰一听，却是急急将他拦住，不让其再说下去，随后对张衍一拱手，道：“那林某就在此多谢道友一番美意了。”
自己这一行人毕竟不是东华洲修士，对方如此安排也是常理，若是要对己方不利，根本无需费这些手脚，在这点小事上纠缠不休，那是不智之举。
张衍如此安排，倒非是为了看住其等，而是这许多人在这处出现，多半会引起魔宗注意。
魔宗手段诡异，更有许多玩弄人心之法，玄鹭洲中修士从未与之打过交道，骤然遇上，十有八九会遭其暗算，而有了这几位渡真殿长老，却可防备一二。
把此间事安排妥当后，已是过去半日。张衍婉拒莫照岳、林照丰二人随行之议，重又将入界宝卷展开，起遁光一纵，霎时过得门户，再度入得选鹭洲中。
这宝卷每次打开，出入之地皆与上回不定，因此他踏足之地，却是一片陌生地域。稍稍一辨方位，就往还丹峰所在飞去。
三个时辰之后，他已是到得还丹峰百里之内，只是凝目看去，山峰周围被一片厚重乌云包裹，时不时有雷电闪烁。
他不觉一挑眉，这分明是山门大阵被破开之后，未得复合，导致灵机散乱的迹象。
当下遁速又快得几分，凭着自林照丰身上得来的牌符，毫无阻碍到得山中，却见山中精丽宫观已多是倒塌，几成废墟，而原先天中几处悬空峰也多是坠于地表。
不过感应之中，仍有一雄浑气息凝于山巅。
遁光一闪，须臾上了峰顶。
目光向下一望，殷照空独自一人坐在一块残石之上，不过其神情安然，除略显疲惫之外，并无任何不妥。
他似是察觉到有人到来，微抬眼帘，见得是张衍，便自站起，稽首一礼，道：“张真人来了。”
张衍问道：“殷掌门，可是有敌攻入山门了？”
殷照空面色平静，笑道：“是有几个仇家寻上门，不过皆已是打发了。”
张衍见他不愿多说，自也不去追问，抛出一枚牌符，只道：“贵派弟子，已是在东华洲中安顿，此是林道友托我转交道友的。”
殷照空接过仔细一看，确为与自家师弟先前约定信物不假，心下顿时放心，抬起头来，环望一圈，伸手指了指，道：“此间地气，今日便交由真人了。”
张衍也不客气，微微一笑，道了声好。
举目看了看四下，沉思片刻，便抖袖抛出数十幡旗，而后打出一道道法诀，旗面之上灵光晃动，渐渐以他为中心结成一座法阵。
这阵势非是用来困人，而是方便自家收去地气。
做完此事后，他纵身跃入天中，将彦注瓶往天中一抛，再起法力一转，顷刻之间，滚滚地气被生生拽了出来，皆往瓶中汇聚而去。
数月之后，御部心明洞天。
周如英坐于案后，纤手拿着一封书信，蹙眉暗想：“居然是被那张衍取去了地气，看这情形，此人回去之后，便要设法突破境关了，这人乃是周崇举的徒儿，未来得势，必会与我周氏为难。”
她心底实则还有一个说不出的缘由，当年十六派斗剑之后，她以一具分身追杀张衍，双方可谓早已结怨，想到此处，她便一阵心烦，一捏袖角，暗思道：“不如设法阻他一阻。”
只是转了一番念头下来后，却是无有对策。
张衍如今已是溟沧派三殿之一偏殿殿主，这等人物，等闲之策难以算计。
想了许久之后，她起身过来，到了一处灯盏面前，弹出一缕星火，顿时一丛光亮窜起三尺来高，过不许久，自里浮出一个模糊人影，道：“师妹寻我何事？”
周如英道：“师兄，那小界之中消息想是你也收到了？”
对面那人轻笑一声，道：“有所耳闻，师妹为何说起此事？”
周如英凝声道：“师兄当知那张衍身份，若任其得势，对我周氏难免不利。”
对面那人立时领会了他的意思，顿时沉默了下去，似是在那处思索。
半晌之后，他忽然言道：“师妹可还记得陈太平那老道祭炼‘三十六崆岳’一事？”
周如英点头道：“登杨陈氏数千载前便在祭炼这一宝物，听闻需三十六座‘天成百转石’，好似至今还差两座，未能功成，但这与眼下之事又有何牵扯？”
那人悠悠言道：“百转石虽是难觅，但我南崖洲中恰有两座，师妹可去书与陈太平，以此物借得些许钧阳精气来，并许诺三四百载之后便可还得。”
周如英眼眸一亮，张衍既然来小界取气，那极可能是要走借气成就一途，而以其丹成一品的根底，所需天精地气，必是常人数倍不止，溟沧派中所藏，却未必足够，要是能借来些许，说不准真能缓阻其前行脚步。
可是随即，她却摇了摇头，道：“师兄未免想得太好，钧阳精气如此重要之物，溟沧派可未必肯拿了出来。”
那人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不试上一试，又怎能知晓？况且我玉霄又非借了不还，不过晚个数百载而已。”

第二百七十章 神垒洲中不倒山
张衍在还丹峰上一连待了四月，把山中所藏地气采摄去了大半，自觉已是可以收手，这才撤去法力。
殷照空一察此间灵机感应，便知山峦之下，至少还有三成地气留下，不由暗自点头。有此些残气在，若无外力侵袭，数千上万载之后，此处又能成一处福地。
他毕竟自小在还丹峰上修道，眼下虽是即将离去，也不忍见其彻底变为死地。
张衍将彦注瓶收起之后，便坐下调息。
少顷，法力尽复，他立起身来，对殷照空一个稽首，言道：“有劳道友等候，贫道还有一事需做，或要再多等片刻。”
殷照空报以微笑，还礼道：“殷某虽急于出得此界，但等了数百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张衍点了点首，一指轻弹，就有符芒激去天中。
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一道光虹自南向而来，落在山尖，遁光轻散，沈梓心白衣飘飘，自里行步出来，面无半点妆痕，却是容光照人，如月下静莲。
她上得前来，万福一礼，道：“两位道友有礼。”
张衍笑道：“今请道友来此，是为前番说定之事。”
他轻轻一挥衣袖，一只小瓶飞去，此是他此前分出的地阴精气，正可给了骊山派，了却人情。
沈梓辛接了过来，一入手中便就知晓其内精气不小，口中忙连声称谢。
她心下却是微微有些惋惜，暗忖道：“张真人资质高绝，未来必能成得洞天，此次若不是精气委实太过重要，我骊山派又争不多其余同道，这人情情愿留至今后。”
殷照空这时开口问道：“这位道友，殷某这几日在山中，不明外界情形，道友可知，苍秀、合海二派如何了？”
沈梓辛微现迟疑，看了一眼张衍，才言简意赅道：“山门倾覆，子弟尽散。”
那日这两派长老攻山，只是料错了殷照空的本事，加之后者在山门中多做准备，原本汹汹而来，结果却大败而回。
元阳派蒋衡自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联手门中来援修士，将之尽数杀死在半途之中，而后又将山门侵占了去。
只是事后唯恐玉霄看着眼红，借故索去精气，是以又分了一些予入得此界的诸派弟子，便连骊山派也得了少许，既是拿了好处，她也不愿在背后多言。
殷照空听了，怅然一叹，拱手道：“多谢告知。”
采气事毕，张衍无意多留，与殷照空商量几句，便一同驾起遁光，往入界门户行去。
数个时辰之后，两人穿破小界，到得对面渡尘宗落脚之地。
界外有弟子值守，见掌门终至，个个欣喜，立时报了上去。
林照丰与莫照岳得知之后，急匆匆赶来相见，互道一番别情之后，又对张衍千恩万谢。
张衍谦词几句，见已无有什么大事，就欲告辞离去，可这时殷照空却喊住了他，自袖囊中拿出一枚玉简，递过来道：“道友既是喜爱集纳蚀文，此物便贫道便作主就赠送与道友，务必收下。”
林照丰一见这玉简，脸色一变，但见掌门师兄一脸肃然，却是欲言又止。
张衍笑了一笑，接过收入袖中，稽首道：“看去看是凡物，既是道友诚心相赠，那贫道便收下了。”
殷照空诚恳道：“敝派承蒙道友相助，才从那囚笼之中出来，区区一片玉简，未能报以万一，日后如有事需我渡尘宗出面，只管着人传信即可。”
张衍点了下首，说声告辞，便起得遁光，纵空离去。
林照丰看了看天中远去光虹，回头道：“师兄，你赠与张真人的，可是恩师往日那枚随身玉简？”
殷照空叹道：“此物自恩师他老人家得来后，在我渡尘宗中有近千载了，其中有不少师长同门借去参悟，但却从未有人真正看出什么来，许是与我等无缘，还不如做个人情，送与张道友。”
此物本是上华宗覆灭之后，上代掌门自秘殿之中得来，但简中内容乃是蚀文写就，一直未曾参悟通透，后来传至他手中，也始终未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只是闻得张衍搜罗蚀文，他才想起此物，但却未曾当即送去，只准备在关键时刻拿出，还能另外做个人情。
林照丰嘿了一声，道：“也是，有舍才有得，这些时日，小弟也打听到张道友在溟沧派中身份，师兄可知，这位道友来头不小，若论门中地位，仅在那些象相真人之下，听闻已在寻访破境之道，结好此人，日后大是有用。”
殷照空眼中微亮，道：“也不知象相境是何等景象，我等是否有幸一堵真容。”
林照丰道：“我等至少还要在此宿住许久，想来是有机会的。”
渡尘宗要另行建立门户，并非一蹴而就，他们还需遣人去东海勘察，选定落脚之地，便是时日短些，也要数载功夫，这期间皆需与溟沧派为邻。
殷照空望着山下，此刻初阳之下，山峦映现金霞，显出无边美景，一语双关道：“吾辈不得，后辈弟子当可得之。”
龙渊大泽东北地界之上，有落宵，延胧、神垒三座洲陆，皆是在登扬陈氏名下。
其中延胧陆洲为旁系庶出弟子居所，而落宵洲，则为陈族嫡脉修道人聚集之地。
至于那神垒陆洲，则在清源广华钧明洞天之下，为陈真人修道之地，除却少数得其看重的子侄辈，等闲之人，不得擅入一步。
而今日，十大弟子之一的陈枫，却被一封谕令召上洲来。
神垒洲最高处为不倒山，此山亦是一件法宝，经二代掌门祭炼之后，气冲罡云，穿天而过，是以山体四周常有乱流经空，碎石盘旋，有些还是自二重天外而来，日久天长，成了一道天然屏碍，是以他一路行来之时，也不得不小心飞遁。
上得山梯之后，他寻道步入一所草庐，见一老道斜卧竹榻，背对着自己，似是正在酣睡。
陈枫打个躬，道：“二伯，唤小侄来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那老道身躯一动，似被唤醒过来，缓缓翻身坐起，睡眼朦胧地望了陈枫一眼，道：“贤侄你来了啊。”
他慢吞吞自榻边摸出一封书信，摆在身前案几上，道：“真人与你的，且去看来。”
陈枫神色肃然，族中如此郑重其事把自己换来，定然非是什么小事，他上前拿过，看了之后，眉头不经意一皱，其中内容出乎意料，竟是定阳周氏欲问他陈氏借用钧阳精气，并以两座天成百转山来换，只是……这等事为何要自己来定夺？
他原本乃是不拘小节之人，做起事来很是随性，然而随着身份地位提升，却是不免多了许多顾虑。
便谨慎问道：“未知那周族借去钧阳精气，是要作何用处？”
那老道慢悠悠言道：“原本此事不该我来说，到了时候，贤侄你自会知晓，不过眼下贤侄既需处理此事，我了稍作提点，那钧阳精气用途甚多，然在成就洞天之法中，有一途就需借助此物，你可明白了？”
陈枫听罢，了然点首。
玄门世家之间走动频繁，许多族门之间多是姻亲。
陈氏与定阳周氏虽无这曾关系，但往来也是不少。
只从书信上来看，显是周族有后辈欲图更进一步，是以前来借气。
但再是一想，却觉得有几分不同寻常，其背后所蕴目的，似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把书信再看一遍，问道：“真人可还有别的什么交代？”
老道耷拉着眼皮，一副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模样。道：“真人只说此事交由你来办，其余未曾言说。”
陈枫略一沉吟，那三十六崆岳一事他也知晓，那族中祭炼数千载的法宝，只是差了两块天成百转石，就可功成，对陈族来说很是重要，此事似能做得，然而他再是一想，却是一惊。
族中钧阳精气族他虽不知有多少，但由周族所需来看，族中未必能拿了出来，势必会向门中讨要，以陈真人脸面，未必借不出来，但若予了周氏，山门中若有修士欲成洞天，怕是要因此耽搁。
而眼下能有望成就洞天之人，一是大弟子齐云天，其二便是上任十大弟子首座，而今渡真殿偏殿殿主张衍。
而齐云天早入灵穴修道，不管所需何物，但绝计是不可能外借的，那么此事唯一可能受牵累之人，便是张衍了。
他抬头看向老道，道：“二伯，此事若要做，那非得和张真人打个招呼不可。”
陈长老不置可否，“你以为该如何，便去如何做，族中不来过问。”
陈枫顿时陷入为难之中，他虽是门中十大弟子，可现在张衍入了渡真殿，两者在门中的地位却差了许多，自己出面，根本说不上话，可休说谈及此事了。
他暗道：“此看来需得请霍师兄出面了。”
一念及此，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或许陈真人将此事交由自己办，就是有这层用意在内。
霍轩自成了偏殿之主后，借口闭关，经年不出，连陈娘子都见不到其一面，而其到了这一步，陈族对他也无甚太大的制约手段。
尤其陈长老即将转生，此消彼长，更是无人去自讨没趣。
陈枫想了下来，觉得以往日交情，还是可以一试，便抬头道：“既是真人交托，弟子当尽力而为！”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睹九星碑，凡真身外身
渡真殿玄泽海界，观潮阁内，张衍负袖站在大殿正中，对面数丈远处，正摆着九座高大石碑。
此为上古大德之士所留九块星碑。
当年他在下院闯天门，与人比斗蚀文，便是籍以此碑。
而一晃眼间，已是三百余载过去，眼下再是见到，心下也是颇有几分感慨。
凡人之身，不过区区百载寿数，届时齿落发秃，筋弱骨衰。
而他身为元婴修士，虽得享命千载，看去长久，却也不过十倍常人，仍觉短促。
唯窥大道，方得长生！
心转念生间，他眼神瞬间变得幽远莫测。
这星碑因是法会镇物，是以每回诸派比斗，皆由东主保管。
而此次恰是轮到太昊派下院为东主，是以早便先一步摆至都广山下了。
不过既然是溟沧派渡真殿偏殿之主需要观览，自然无有人为会为这点小事来阻拦。
他一道谕令下去，不出三日，就有人将此物送来。
门中典籍曾有记述，此碑原是记录天象运转变化，其中六块，早已为人推演出来。
张衍却认为里间内容当无那么简单，当年他参研碑文之后，感到自身感应之力大增，也是颇得了一番好处。
而今为了参悟天地运转变化，需得再好好看上一看。
他站于原处，于心中耐心推演。
只是一路将前面六块石碑看了下来，却并未见什么特别异状。
至于那星象轨迹，自上古大德与天妖一战之后，中柱崩塌断裂，罡云覆天，自此难观天星，就是元婴修士，也到不得九重天外，只有洞天真人能一窥真貌，是以暂也难以判断是否有误。
他最后把目光投向那余下三块未明石碑之上。
在稍作细观之后，却是发现，以他在蚀文一道上的造诣，解读起来也是艰涩无比。
若不借助残玉，凭空解读，不知要耗去多少时日，数十上百年，怕也是往少里说。
他摇了摇头，难怪此碑一摆就是近万载，无人问津。
门中低辈弟子，哪有这等本事来观读这碑文？
而那些有能耐参悟此碑的，多有自家功法传承，知晓脚下所走何路，哪怕别家上乘秘法摆在面前，也至多了解一番，不会去深入参研，当然更不可能把大把时日耗费在这莫名星碑之上。
也就他有所不同，法力修行上日趋圆满，现又探究天地之妙，只要涉及蚀文，自然要探精心一番究竟。
“些蚀文看去虽多，但摆在上古那时，不过沧海一粟，要想由此稍涉源流，还是差得太远，看来往西三洲去势在必行。”
转念到此，忽然想起先前殷照空赠与自己的蚀文玉简，便自囊中拿了出来，法力进去一转，不由微讶。
若是无差，这玉简之上的内容非是什么阐述至理，却是一门唤作“凡真身外身”的功诀。
他对此倒是并不如何看重，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简上所刻蚀文，虽只百余字，但其深奥玄妙之处，也不必那三块星碑差得多少。
星碑是何人传下，并无明确记述，但他想来，与太冥祖师怕是不无关系。
这玉简既是为渡尘宗掌门殷照空所有，看其拿出之时那郑重模样，想也能牵扯到万余年前有数几位大能身上。
正仔细看时，却听莘奴在外用脆铃般的声音说道：“老爷，昼空殿霍殿主来访。”
张衍微讶，霍轩自入昼空殿后，传闻闭关静坐，轻易不见人，此来必是有事，便道：“请霍殿主到前殿安坐，说我稍候就至。”
莘奴道声是，自去安排了。
张衍则是一挥袖，把殿内摆开的蚀文碑简都是收起，这才自阁中出来，随后转开阵门，往山下来，不多时，已是到得山前迎客观中。
霍轩见他到来，自座上站起，起手一礼，道：“张师弟，多日不见了。”
张衍看他一眼，见其一身日霞玄纹袍，头戴朝岳冠，两目有神，有隐电窜动，顶上不见罡云，站在那处，有与天地浑然一体之感，分明已是修成元婴法身，起手一礼，笑道：“霍师兄修为大进，当要道喜，不知贺宴是在何时？”
霍轩摆了摆手，道：“些许俗礼，能免则免。”
似他这等身份，入得三重境后，大多会邀得同门来庆贺一番，各岛各府亦会送上贺礼。不过毕竟是陈族赘婿，因不愿意以身份宣扬，故而始终未有动作。
张衍也能略微猜到其中原因，不过是当面客气一句，见他回避，笑了一笑，也不再提，便邀他入得山中桂花亭中饮酒。
这里满园金黄，香绕鼻端，林间溪水连通山外大泽，有灵鱼仙鹤衔盘托盏而至，道道皆为珍馐美味。
而莘奴则是唤了十数个靖人过来，在一旁端水倒酒。
一番畅饮下来，霍轩望了望四周，感叹一声，道：“方才进来时，见殿内空空荡荡，人踪寥寥，与我昼空殿也是仿佛，听闻数千载前，三殿之内，诸岛之上，众真诵经参玄，垂钓泛舟，好不逍遥，却不知何是怎样一副光景。”
张衍知他说得是前代掌门秦清纲之时，那时溟沧派正值极盛之时，自然有万千气象。
可数百载前，门内方经内乱，虽在而今掌门秦墨白苦心经营之下，复见起色，但此前毕竟耗损了不少元气，也亏得溟沧派万载玄门，根基深厚，等闲动摇不得，若是等闲门派来此一回，早在内外交困之下覆灭了。
两人修为相近，又皆有意未来一窥洞天，不知不觉间，便说到如何成就一事上。
张衍敬过一杯酒后，问道：“霍师兄可曾寻得门径？”
霍轩语气坚定，“我入昼空殿后，观览了不少前辈所遗道书，大有收获，已明日后道途。”
张衍心下了然，渡真殿中有前人遗下洞天之法，想来昼空殿中也不乏这等机缘。
不过他所求至法之道，没有前路可循，需得自家慢慢寻求。
霍轩这时看了他一眼，道：“师弟，你可曾发觉，近日浮游天宫之中，灵机比往日收敛许多？”
张衍点首道：“确有此感。”
霍轩道：“为兄请教过门中前辈，这是有修士成得洞天之前，吞吐灵机之故。”
顿了一顿，目光注视过来，语声稍重道：“齐师兄怕是用不了百年之久，便可殿上列座，师弟，你耐心等待，当有机会。”
张衍微笑点首，他心下则是转过念头，忖道：“霍师兄来此，不涉正题，反先卖一个好，想是这后面之事，极可能与我有碍。”
两人又攀谈许久后，霍轩才逐渐道出来意，“今番来此，是陈氏欲向门中借取钧阳精气，只不知此举是否碍了师弟？是以托为兄来师弟处问上一问。”
张衍略一思忖，世家之中，而今能进窥洞天之人，也就霍轩一人，便问道：“可是师兄需用么？”
霍轩摇头道：“非是我，而是定阳周氏！”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道：“其中内情，霍师兄可否详细说来？”
霍轩也不隐瞒，将前因后果一说，最后认真言道：“此番是为兄却不过脸面，这才到张师弟这处做说客，不过师弟你若觉得不妥，我可回去挡下此事。”
张衍想了一想，微微一笑，道：“登扬陈氏乃是我溟沧门下，若其自家需用钧阳精气，小弟自不去多言，但借去与周族，这却需给门中一个交代。”
霍轩神情中透出慎重之色，问道：“那依师弟看来，该是如何？”
张衍笑道：“若要借去，却也简单，那却需拿些好物来，以慰同门才是。”
陈族此番借取精气，为得是能从周氏那里换来两座天成百转石，好炼成至宝，但这说穿了，却是一件私事。
那么一旦把精气借走，对于山门显然是有所亏欠的，这就需拿出些东西来作为补偿了。
简而言之，就是出些代价，把门内有资格享取钧阳精气的一众弟子安抚下去。
霍轩略略一想，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也是一笑，赞同道：“师弟说得最为在理不过，我回去之后，当转言告知。”
此议一出，陈氏如想做成此事，非要拿出不少好物来不可，否则得罪的同门可是不在少数。
以他看来，陈氏多半是不愿吃这个亏的，那么此事最后定是落在周氏头上。
如周氏知难而退，那是最好，若仍是坚持，那溟沧派也不吃亏，反是人人能落些好处。
他本来以为此事极为难办，一不小心，还有可能交恶张衍，但没想到如此轻易便解决此事，神情顿时轻松许多。
他自袖内拿出一封请柬，道：“差点了忘了一事，方师弟知我来此，托为兄交由师弟。”
张衍拿过一看，却是方振鹭修成元婴，陈氏摆下宴席，特意邀他前去赴宴。
方振鹭被陈氏去位之后，再得不到门内半点支持，也是日渐消沉，无心道途，早便被一众同辈抛下了，不过他毕竟曾为十大弟子，根底还在，终还是踏入元婴境中。
张衍将请柬收了起来，道：“过些时日，我需出门远游，届时不在门中，自会遣得一名弟子代为赴宴。”

第二百七十二章 魔臂化身，西寻道真
张衍送走霍轩之后，下来时日内，皆在洞府之内持坐修玄，闲暇之时则推演那身化法身之法。
有残玉相助，不过用了半月功夫，便那整篇功法解读出来。
一番参研了下来，发现这门化身玄功倒也颇是奇异。
这功诀不能用来斗法争杀的，而是古时修士参修功果功时，为感悟心境，便化出一具夺去记忆法力的分身出来，以此去往凡尘之中摔打磨练。
此功并不繁难，他稍稍在脑海中过得几遍，已然领会于心。
然则这其中有一个关隘，修士化出分身时，需得截下自己一段肢体为介，因功法之故，这一去则是再无可能接续，日后哪怕得了什么宝丹灵药，也是长不回来。
张衍初时以为，这是哪个力道修士所创，也只有这等人物，才可不畏肉身残损。
然则深研之后，却惊讶发现，就算力道修士，若行此道，同样也会得了一般下场。
他不觉摇首，这功法只这一关就足以使人望而却步了，毕竟除了那些蜕凡入士外，哪怕如洞天真人之流，在飞升之前，亦不会让自家肉身轻易受损。
若这是一门威能极大的神通，倒还罢了，世上少不了一些人为了偌大能耐，付出些许代价。可这功法却前路晦涩不明，看去又不似上乘法门，怕无人愿意如此做。
看到这里，正要将之摆在一边，可心下忽然一动，却是忆起另一门功法来，若是运转起来，或可无有这般顾忌，他沉吟半晌，暗道：“或可一试！”
他想到便做，法身忽然如白云烟雾一般，徐徐散开，最后回了藏于印神精庐内的肉身之中，随后功法一转，内视看去。
少顷，便在身躯之中寻得一滴玄色血珠，好似清水之中渗入一滴墨汁，看去甚为显眼。
他目光微闪，忖道：“比上回所见，又增了少许。”
自他参神契大圆满之后，便由心海之中感应得一门神通。
按照法门演练下来，便凝聚成这一滴血珠。
他暗以残玉试过，若把全身精血皆是化为这等玄色，到时催化法力，就可把己化为一具难窥真貌的魔身，只隐隐约约可见其似有八臂三首，角牙横出，极是狰狞。
他认为这不合自家路数，又不急在一时，是以未曾继续修持，只是这一滴玄血却是残存体内，这段时日内并未因停了功行而消散，反是壮大了几分。
他转了转念，收回心神，而后把功法一转，只听得咔咔连声，随着那精血逐渐消去不见，自背后缓缓探出一只筋肉虬结的手臂，其上满是坚厚乌鳞。
他看也不看，心意一起，一道剑光飞出，将之斩断下来。
啪嗒一声，断臂掉在地上。在那里挣动不已，地上砖石在其指抓拿下，犹如腐土一般，刨出了一坑洞。
过得许久，断臂上有一缕黑气渐渐消散，乌鳞尽去，回了本来颜色，不再如方才一般不似人类。
张衍目光投在其上，心下暗忖，“先前我猜测不错，此血寄我肉身之中，而今离体之后，自然成了无源之水。不过也亏得渡尘宗这门功法有斩绝生机之效，不然难以斩断，看来在未明此法底细之前，不可再深入修习此神通了。”
他起指对那断臂一点，其上精气炸开，再缓缓凝聚，不过顷刻之间，就化作一个自己一般无二肉身出来。
他看了两眼，发现这具化身只是虽气血若一凡人一般，但看去表情呆滞，毫无生气。
按功法上所言，尚需分得一缕神魂，才可放去红尘历练。
不过到了这一步，他已然明了功法变化，下来已无需再试，这时心下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两门功法倒是颇为合契，只要我自家舍得下气力，又不吝斩分神魂，分出数十上百分身也是不难。”
想到此处，不免失笑，抖手扔了一只人袋出来，袍袖一卷，将之收入进去。
做完此事后，便重又入定持坐，搬挪气机去了。
因已定下出外游历一事，而此去西洲，路程之遥不下当年去往东胜，却需与与周崇举打声招呼，到了第二日，他便出得渡真殿，往丹鼎院行去。
周崇举自伍长老走后，已然出关，见得他来，颇为欣喜，请入鱼楼之内坐了。闻得其欲往西一行，他面色一肃，道：“西三洲不比我东华这四洲之地，自上古变故之后，并非我辈修士久居之所，师弟此去切勿小心。”
张衍讶问道：“闻师兄所言，似是知晓西洲详情？”
他为此行，曾查阅不少典籍，经罗院中藏书虽多，但有关西洲之地记载却是稀少。
周崇举道：“不过略知一二，为兄母族原来便是那西洲人氏，曾留下几本游记，为兄儿时看过，至今仍是记得，稍候可道与师弟知晓，不过时过境迁，其中所言，也只能参照一二了。”
张衍点点头，而今东华洲各家门派，除了有数几个宗门乃天外修士所立，其余追溯源流，几乎俱是自西洲迁来，周崇举母族想来便是其中一支了。
周崇举又问道：“此回你行走，乘坐何种法器？”
张衍道：“此回只我一人飞游渡海，欲乘双蛟出行。”
周崇举认真言道：“如此甚好，西洲不比别处，宁可缓行慢驰，也少往极天上去。”
张衍笑道：“可是因那金月虫么？”
周崇举郑重言道：“师弟切莫切莫小视此虫，连洞天真人亦不愿招惹，还是少招惹为妙。”
张衍缓缓点首，九洲之地，若不算北海那些巨兽怪鱼，那么西海便是余下最为凶险之地。
其中缘由，便是这金月虫了。
此虫不过微尘大小，满布极天罡流之中，有亿兆之数，寻常时候结云而行，以啃噬罡英为生。
若是一齐上来，漫说修士肉身，就是元婴法身过来，也亦可能为其所伤，唯有洞天修士方可不惧。
此虫要只在天穹徘徊，倒还无惧，只是每逢天象变化，月光穿透罡云，其便会循光遁下，落入地表。便偶有雷电击破罡云，也会散落些许下来，最喜往灵机旺盛之地而去，修士若是不察，往往不知不觉便着了道。
好在其似被何物束缚一般，从不往东洲而来，否则便是一大祸害。
周崇举又叮嘱几句后，就把自己所知西洲情形一一告知。
张衍在鱼楼中坐有半日，把紧要之处都是记下了，便告辞自出来。
到了天中，他似想到什么，回过头来，稽首言道：“此去寻法，用时当是不短，不知何时回返，师兄可要保重了。”
周崇举抚须而笑，道：“为兄理会的，师弟尽管放心前去，莫有挂念。”
张衍把身一纵，乘风而去，将离得丹鼎院时，回首一看，见周崇举仍是在站在鱼楼之上，他身形稍稍一顿，便法力一激，纵空往出了院门。
一路飞遁，不多时便离了龙渊大泽，他辨准方向，化一道金虹，直落昭幽天池。
入得洞府之后，他便召来镜灵，把门下一众弟子都是唤了过来，随后逐一关照交代。
如此过得五日之后，他自洞府出来，到了山巅后，看了一眼送行到此诸弟子，言道：“你等莫要相送了，且回府去吧。”
刘雁依盈盈下拜，道：“弟子恭送恩师，祈祝恩师早日功成回山。”身后田坤、魏子宏、汪氏姐妹等人也一并跪下。
张衍点头一笑，把袖一抖，便听一声剑啸，一道遁光往天中去了。
蓬远派，泊居轩。
姜峥正在洞府正于运转功法，今日却觉颇为顺畅，忽觉袖中隐有异颤，神情一怔，拿出一看，却是师门所赐灵符正发出微微光亮，心道：“不知是门中哪位同门来此，莫非是魏师弟？”
他收起灵符，走了出来，不过他也谨慎，到得山门之外，再次拿出那灵符，却见灵光映照眉眼，还有符禁纹路显出，知这做不得假，这才循着那气机所在方向过来。
行有十余里，到得一座小山，见一名年轻道人立在山巅，正对他微微而笑。
姜峥身躯一震，再难保持平静，急落下来，跪下一个叩首，道：“不想恩师亲来，弟子失礼，未曾恭迎。”
张衍上前一步，将袖将他托起，道：“徒儿不必拘礼。”
姜峥道：“弟子请恩师入山一坐，弟子夫妇二人好端茶侍奉。”
张衍笑道：“为师此番乃是出外游历，临行之前，顺路探望几个旧友，恰好路过此地，有几句话，说了便走。”
姜铮肃容一揖，道：“恩师如有吩咐，尽管交代弟子。”
张衍颔首道：“为师此去，尚不知回返之期，不在之时，洞府之中由你大师姐主事，你如有为难之事，可去寻她。”
姜峥道：“弟子记下了。”
张衍拍了拍他肩膀，道：“我弟子之中，论资质你不及诸同门，但论及道心之坚，却不落旁人，为师期愿回来之时，你已有所成就。”
姜铮神情之中露出坚定之色，重重言道：“弟子定不敢有负师恩。”
张衍微一点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温和言道：“这里并非神通大法，只是为师平日一些心得体悟，你可拿去看了。”
姜峥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起双手郑重接过。
张衍微微一笑，道：“为师这便去了，徒儿你好自珍重。”
姜峥忙是跪下恭送，再抬起头时，见茫茫夜空之中，一道剑虹，已是沓沓西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渡海行真图
张衍离了蓬远派后，一路朝西而行。
自魔穴一战之后，此时六大魔宗皆无什么大动作，东华局面相对沉寂，再兼他声威在外，无人敢来招惹，是以行程极是顺利，只数天之后，便到得岁河之畔。
这条滔滔江水对岸，就是横阔绵长，似欲参天的中柱大洲。
张衍凭虚御空，负袖站在江水之畔，放眼过去，天地辽阔，江流不尽，顿时胸臆为之一舒。
只是那人还在中洲盘踞，他上回收了那入界宝卷回来，被其有所感应，虽以而今身份，并不畏惧其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人不来找寻他，自己也没必要凑上门去。
念及此处，他并不往继往前行，而是决定转道向北，绕过中洲，再转入西海。
脚下一踏，一股云气绕体，大袖飘飘，往上飞腾。
不多时，已是撞破罡云，跃至极天之上，而后借用罡风，疾趋飞遁。
如此行有七八天之后，面前便出现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
到了此处，他把袖一挥，一道灵光自袖中飞出，化为一团祥云，但闻两声龙吟，便出来一对长须墨蛟，其身上鞍索俱全，后方则拖拽有一幢三层大塔阁。
西海灵机暴乱，行走海上，就算他是元婴三重境修士也不敢小视，需时刻维持法力在身，有蛟车代步，却可省却许多气力。
而与蛟车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只清如琉璃，背生血线的异虫，落下一转，凭空变作一个面色青白的少年，上来一个揖礼，道：“见过老爷。”
张衍道：“前方路遥，我入塔阁修持观法，张蝉且你把车驾看护好了。”
他身边童子中，唯有景游用得最是顺手。
但因其熟知门内大小事，是以将之留在了洞府之内。
哪怕门中弟子遇得什么变故，有其在旁，也可出个主意，是以此行只带了张蝉出来。
张蝉拍着胸脯道：“老爷放心，只要来得不是那些修为深湛的千年老怪，小的自可打发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条蛟龙忍不住开口道：“真人，渡海穿云，对兄弟二人来说，不过等闲事耳，无需这小妖，也可安稳。”
另一条也懒洋洋附和道：“兄长说得极是，这小妖看去不过丁点大小，能有多少道行？”
张蝉见被人看低，顿时跳脚，捋起袖管，恼怒道：“你们这两条长虫，若是不服，可来与小爷比划比划。”
先前那条墨蛟笑嘻嘻道：“你这小虫子好大的脾气，我兄弟倒不介意与你戏耍戏耍，但误了真人的行程，却该算谁的？”
这双蛟车辇唯有溟沧派十弟子首座或曾为首座之人才可乘坐，但凡出行，皆是行止肃穆的场合，两条墨蛟从来不敢造次，今次出行，算是出脱囚笼，觉得自在了，顿时露了本性出来。
张蝉嘴皮子本事不大，一个哪里斗得过两个，气得哇哇乱叫。
张衍淡淡一笑，目光一扫。不管是张蝉还是两条蛟龙，被他这么一瞧，都觉一股寒意上来，顿时身躯一颤，皆是收了声。
张衍不再去理会他们，把袖一摆，入了塔楼之中，盘膝坐下，须臾入至定中。
如此行了三四日，景游在外言道：“老爷，前方有一大岛，似见有不少修道人。”
张衍微讶，休看过了中柱洲才几日，不过至少已有半洲之地，过去如许远，已算得上是西海外海地界了，这处竟还有修士，倒是与他先前所知有些出入。
他挥开面前帘门禁制，瞧了过去，见下方有一长岛横卧海上，几座高峰突起，树木丛生，徊云绕雾，看得出岛上有守持阵法，只是灵机驳杂，甚为粗陋。
外有不少修士乘禽驾舟，出出入入，还有三五成群，在四周巡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这边蛟车过来，也是引起底下一队巡守之人注意，几人商议几句，推了一名鹅黄羽衣，容貌姣好的女修出来。
此女到得蛟车驾前，有些畏惧地看了那两条凶悍墨蛟一眼，一个万福，怯生生道：“敢问这位前辈可是前来相助我悬笛岛的？”
张衍淡声道：“贫道不过路过此地。”
那女子听得路过此地，也是一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这时听得后面有一声苍老声音道：“素儿，退下。”
女子回头一看，见得一名老道人上来，口中唤了声“师父”，忙是退开。
老道到得前方，先是看了眼蛟车，再打量了一眼张衍，眼中现出几分惊异，他打个稽首，道：“这位道友，老朽王南潇，乃是此地主事人，听闻道友途经此处，只是前方道途不靖，道友恐难过去了，若不嫌弃，不妨入岛一坐，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张衍稍作思忖，便颔首道：“也好。”
王南潇忙一侧身，道声“请”，两人便一同往岛上去。
眼见着二人远去，那半空中几名修士凑到了一起，其中一名年轻修士艳羡道：“这位前辈竟是乘蛟而来，定是州中大派长老！”
旁侧一名矮壮道士摇头道：“我看不是，不定是哪一派宗主，贞罗盟陆师兄总说他师父捉得一头修行数百载的天鹤为坐骑，可与这位道长一比，却是差得远了。”
那名唤素儿的女子见没了外人，胆子又大了起来，道：“两位师兄，依你们之见，这位道长与那大妖谁人修为更深？”
年轻修士道：“那妖魔何等厉害，连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对手，这位道长未必能比过……”
矮壮道士摇头道：“不然，有两条蛟龙相助，可不见得输了那妖魔！”
两人各执己见，一时谁也不服气，便在此处争论起来。
这岛中最高峰处筑有一座壮丽宫观，满满占了整座峰头，殿前石阶盘山，犹如蛇道，四周栽有不少奇花奇草。
王南潇殷勤请得张衍入到观中，奉上好茶，又试着打听他来历，待闻得他是自东华洲而来，惊讶之余，态度更显恭敬。
张衍亦对话之中得知，这悬笛岛一门，乃是因数百载前洲中遭少清侵袭，这才避居此处。
只是西海向来灵机不盛，故而除平日修行外，还需采摄海中鱼珠，与中洲大派换得些灵药宝丹过来，补以不足。
王南潇说话间，自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摆在案上，指着说道：“此便是海中出产奇物‘嵩华鱼珠’。”
张衍目光投去，见这玉匣之中堆满一粒粒晶亮玉珠，倒是与贝珠有几分相似，但是看去色泽更为光润，有丝丝清灵之气缭绕其上。
王南潇道：“道友可别小看这鱼珠。此乃是用来炼丹祭器的上好宝材，便是少清派的飞剑，亦有用此为灵药的，洲中诸宗派皆愿高价求取，这其中百粒，皆为上品。”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张衍，抚须笑道：“我与张道友虽初次见面，却觉颇为投缘，这一盒便赠与道友了。”
张衍淡笑一声，道：“道友若有事，不妨直言。”
王老道叹一声，知晓是自己拉拢举动太过着痕迹了，他也是无奈，不被是逼到没办法的份上，也不至于如此，只得苦笑缘由道出。
原来他们在这处避修道，虽是灵机淡薄，但却是避开了洲中纷扰，平日日子也是逍遥。
只是数年前来了一头不辨真身的妖魔，声言此地为他道场。并勒令所有修士于一月内退了出去，否则就要下得狠手。
王南潇自不愿坐以待毙，与之斗了一场，却是大败而回，险险才逃了性命。
回来之后，便四周邀得好友前来相助，准备与那大妖做过一场，定下此地归属。
只是过去大半月，虽是来了不少人，但真正踏入元婴境却只得一人，王南潇深知那妖魔厉害，正为之头疼，见得张衍到来，恰如溺水之人捞得救命之物，巴望着能说服他过来相助。
张衍听他说完，却是挑了挑眉。
西海之上忽然多了一个大神通的妖魔，且观其手段，也非是寻常人，此事极不合情理，他首先怀疑，会否是魔宗修士在背后弄鬼。
沉思片刻，他言道：“不想此处有妖魔逞威，同为修行中人，贫道可以出手相助，但却有一个条件。”
王南潇大喜，同为元婴修士，他可是看得出来，对方罡云已褪，分明修成法身，臻至三重境之人，有这等修为，若肯出手，定可保住全岛人的性命，当即站起，揖礼道：“真人有何需求，但可说来，老道无不应允！”
张衍笑道：“贫道不需他物，只要一幅渡海行真图，不知王道友可是舍得？”
“渡海行真图？”
王老道顿时犹豫了一下，凡海上修持门派，多有渡海行真图在身，此上对水流风向，岛陆分布，天象风云变化乃至海上奇宝凶物等等诸多隐秘之事都有记载。
这等秘策流传出去，足可使得一派为之兴旺。
而悬笛岛这幅图，是门派中人用时数百年才书录完善，这么交了出去，他也是不舍。
但再一想，要是半月后那妖魔杀上门来，连自家山门恐也被夺了去，那保有这图又有何用？
想到这处，他一狠心，一拍桌案，道：“好，这图老道做主给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天坠残柱化宝园
悬笛岛客居轩内，张衍盘膝端坐，身前则飘有一张已然展开的图卷，幅宽约有七尺，图上灵气飘绕，有止不住的毫光外往放出。
他起手轻轻一拂，就如拨开一层薄纱云雾，露出里间真容。
此刻可以清楚看见，图中正中乃是悬笛岛所在，周围百里，亦非空白之地，却有分布错落有不少矗立海中的铁岩怪石，粗粗一览，约有千余之多。
而往外去，能瞧见有一股灵风环绕而走。
图上虽只这一点微弱气流，然则到了外界，便是那滔天风浪，且越往外去，涌势越疾。但其仿佛刻意避开了这一片海界，这百里之地竟是波澜不起。
这里明明无有大阵守御，又无高人坐镇，却成如此奇貌，其中情由，颇是耐人寻味。
张衍来时也曾问过王南潇，后者却早已见怪不怪，只言当年其师率门众来此时便是这番模样，私下猜测，这处可能是古之洲陆一角，如今被海水淹覆，是以尚得几分地气遮护。
张衍却知事实绝非如此，由上古到而今，九洲之地宣泄而上的地气早被修士取尽，除非掘入地根，否则断难见得。而这世上，有这般能耐的修士也不多见，此不过是胡乱猜想罢了。
再看了有一会儿，他倒是想得一个可能。
上古之时，诸修与妖魔斗法，致使中柱崩塌，其中不少残柱散乱天穹之中，其碎末石屑得天极罡风与日月灵光洗炼，多化为罡英砂石，余下都是坠去地表。
而悬笛岛这处，极可能是其中断裂之后，落入海中的一截。
要知中柱洲连天接地，汇集九洲灵秀，要不是就在东三洲之侧，三洲妖魔凶物皆视为禁脔，早为修士占据了。
后打裂崩塌，大好景况也是一去不复返，可便是如此，中柱灵物之多之繁复，也犹在三洲之上。
如此那便解释得通，为何在远离洲陆之地，还有这么一片得天独厚的所在。
他自那盒鱼珠拿出，起二指捏起一粒，轻轻一搓，便化粉末洒落，再稍作辨别，并没有什么发现。
稍稍一思，起手在匣上一抹，整匣玉珠霎时化作细末。
这时再是一感应，他目光中不禁有微芒现出。
明明是海中灵鱼腹内孕养而出，却含有一丝甚难辨别的阳烈之气。
这么说来，若脚下所在真为中柱残石，则极可能是极天之外那一段，否则断无可能有此气留存。
且山石之中，极可能还蕴藏天精。
他念头一转，决定亲去一行，看上一看。于是站起出得观门，而后飘身入空，就出岛往海上去了。
张衍自入岛上后，一举一动皆是为人所留意，他这边一出海，马上有人报至王南潇处，此人因慑于张衍修为，也不敢开口要求立法契，是以心中极担心对方一去不回，便关照道：“张真人若是回来，立刻告我一声。”
张衍按海图所指，去得数十里后，来至一处阔大礁岩附近。
此礁大有百十来丈，通体乌黑，早被海浪打磨光滑，自上看去，好似一只巨兽脊背浮于海面。
他在上方兜转一圈，见看不出什么奇异来，便往下一落，起了水遁之法，往深海潜去，一口气沉去千余丈，方才到得海底。
此刻再是一瞧，方才所见那礁岩分明是一座海中大石，上下浑然一体，而探出海面的，不过是微棱细角。
此石掩藏海下部分坑坑洼洼，满是缝隙孔洞，好如蜂巢，有内有不少遍体流光的怪鱼出入来回。
此鱼生得古怪，其顶上生冠，好似一丛鲜红珊瑚，而身躯却通透如琉璃，腑脏清晰可见，靠尾一端，则是一粒闪烁不已的晶珠，饱满细润，光洁致致。
张衍打量几眼，知晓这就是王南潇口中所说的“嵩华鱼”，不过面前这些个头更大，足有四尺来长，环望而去，怕不有成千上万，此刻聚集一道，在山壁反照之下，到处是幻彩澜波。
这处鱼群显是少人捕拿，在他身边游来钻去，竟毫无畏惧之感。
他对此鱼并无兴趣，沿一较大壁洞飞遁入内，数里之后，眼中浮现一根根散发七彩光华的石柱。
他停下身来，伸指轻轻一点，石柱霎时粉碎，化为无数细沙，抓了一把过来，果是感应到其中有相同的阳烈之气，只是极为微弱，不细察会疏漏过去。
需知中柱洲在九洲之中最为独特，其久沐天地灵机，便是残损一块，所蕴灵精当也非同一般。既是如此，那妖魔如是知晓内情，想将之占为己有，也就毫不奇怪了。
张衍心下盘算，在此搜罗精气，却比去到极天外抓摄钧阳精气容易许多了，而其内所含阳毒，在万余载中也是大多流散了。
因这处不过随意选择，不排除此间还有更好所在，是以他并不立刻动手，而是飞遁出去，在外转了一大圈。
这一番动作下来，却是发现，原来不止百里地，再往外去数千里，皆是断裂山体，只是其中精气多是已竭，也无什么灵鱼栖居。
他想了一想，不觉点首，这些中柱残石坠在此处至少万载以上，自己能发现，当年那些自西洲东渡而来的修士也定不会漏过，当是被其顺手取去了，而今余下的，不过是极小一部分。
不过既然来此一回，他也不愿落个空手而归，取了一个瓷瓶出来，运转法力，收取精气。
他也并不贪多，用时数个时辰，待瓶盛满，就收了起来，起了遁法回往海上，仍旧回了原处那居所宿下。
王南潇得知他回来，松了一口气，又命人送来不少好物。
张衍既是收了海图，自然不会一走了之，把尽数收下，而此举却令王南潇彻底放心下来。
半月时日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那妖魔定下时限。
这一日，海上突然起得大风，而后乌云遮天，无数大浪翻涌滚荡，自里冒出千数个海类妖物，皆是奇形怪状，一个个裸背赤足，手持矛戈，立足浪头。
这时闻得一声鼓响，百多个肌肉贲张的鱼头精怪，齐力自海下托出一只十丈大小的巨贝。贝瓣大张，露出软腹，其内摆有一榻，正坐有一名白皙清秀的少年修士，束发修眉，眼眸神情之中，有几分昂然张扬，不可一世之态。
他意气风发地望了悬笛岛一眼，举手道：“何人代本座一行，去问一问王老道是战是降？”
此语一出，底下立刻就有数名身披鳞甲的鱼怪站了出来，皆是自告奋勇往岛中去，但人人不肯落后，不一会儿互相推搡起来。
少年修士看着下面吵作一堆，却是露出满意之色，抄手拿起身旁一斛玉珠，随意扔在一名鱼怪脚下，指着道：“就是你了，速去速回。”
那鱼怪露出喜色，一把搂过珠子，就转身遁水而去。
少年修士一招手，就有两名衣衫半褪的妖娆女妖上敲腿捶背，正惬意享受之间，忽有一物自远处飞来，最后啪的一声落在脚下，骨碌碌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低头一望，却是那鱼怪头颅，不由暗骂了一声废物，一脚将之踹开，冷笑看着前方岛屿，道：“本想放你一条生路，既然不知好歹，看本座如何收了你。”
他一把将两名妖女推开，腾身到得半空，自怀里拿出一面小旗，轻轻挥了几挥，过得须臾，海潮汹汹而起，一时竟拔至数十丈高，他再向前一指，其便铺天盖地往悬笛岛涌来。
张衍此时已被请至岛上最高处一座塔阁之中，与他在一道的，除了此间地主王南潇，还有一位是早先赶来相助的同道，此人姓陆，出身中柱洲贞罗盟，道行也不过元婴一重境，他似是听闻过张衍的名头，在得知其名讳后，望过来的目光中总是隐含些许畏惧之色。
王南潇这时见得海浪过来，对陆道人言道：“且先耗一耗那妖魔法力，待他气力不济，我与道友再一同上前对付。”
陆道人自无不允。
王南潇又转首对张衍一个稽首，道：“那妖魔神通极大，我等若是不敌，还要请道友出手相助。”
他先前斗不过此妖，也有身为一派宗主，牵挂之事太多，心存顾忌，难以发挥出全数实力来的缘故。
而如今有一名三重境大修士在旁，又得同道相助，自认可以放开手脚一搏了。
张衍笑道：“贫道既已应允道友，稍候自会出力。”
王南潇连连说好。
他本以为岛上有守御阵法，当能先抵挡些许时候，可令他意外的是，过不多时，脚下居然晃动起来，再有一会儿，整座岛屿也是轻轻震颤起来，不禁面色一变，惊疑道：“那妖魔何处得来的法宝，怎么如此厉害？”
张衍微微眯眼，却看得出来，那法宝实属寻常，不过是驱运风云海力罢了，问题却是出在悬笛岛这一处，这里守御大阵未能连接山水地气，只靠布阵法器自身，抵御之力自是不足了。
徐长老感到脚下颤动越来越剧烈，苦笑道：“道友，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看来我等提早出手了。”
王南潇无奈道：“也只好如此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张衍，目光中满是期待之色。
张衍笑了一笑，站起身来，朗声道：“自当与二位同往。”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惊霄一气风
少年修士自摇动小旗后，便一直在打量岛上动静，见过去不久，里间有一团云光缓缓飞出，知是下方之人忍熬不住，被自家逼了出来，不由自得一笑。
王南潇到了上空后，躲在云中遥遥打量着这个对手，心下却是暗暗吃惊，多日不见，这妖魔的道行好似又有长进。
要知功法修为到了元婴境中后，若不是在那等洞天福地之中，每增得些许修为，都要用长久时日来打磨，而偏偏此人却是违反了常理，极可能近段时日得了什么奇遇。
他心下顿时没了把握，犹豫了一下，回身对张衍拱了拱手，言道：“这妖魔法力比上回所见似又有进境，在下与陆道友便先上前与之斗上一斗。”
他虽有意借助张衍之力，但却怕其一露面，反把对方惊走了。
照此妖修行之速，下回再来，怕是法力更高，那时怕无人可以抵挡，需得趁这此机会，一劳永逸，将之彻底解决了。
张衍微微一笑，颔首应下。
王南潇与陆道人招呼一声，两人一起到了前方，十分冷淡地拱了拱手，道：“李道友有礼。”
少年修士笑一声，很是大方还了一礼，满是自信道：“王老道，上回见面，你便不是我对手，今日依然如此，劝你早些认输，本座也不会斩尽杀绝，再容你半日，带着门下弟子早些退走。”
王南潇尽管被人逼上门来，也不失修道人风度，并没有恶语相向，而是冷声道：“恩师昔年率众来此立得门户，而今传至我手，我这做弟子的纵不成器，却也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吓走。”
少年修士看了看他身旁陆道人，嗤笑道：“王老道，我道你胆气如此之壮，原来是请了帮手前来。”
王南潇坦然道：“老道单打独斗，不是道友之敌，故此请得帮手前来。”
要是此番争斗只为个人私利，他倒不至于这么不要脸面，但今番是为了保住山门，个人清誉却是不放在心上了。
少年修士失笑道：“你倒有是自知之明。”
三人在这边说话，而此刻云光之中，张衍却也在打量着那少年。
在他看来，王南潇称呼其妖魔，却也不为过。这李姓少年虽然修得一身气道功法，可仍旧掩饰不住身上一丝腥甜妖气。
由此也可知，其所学并非玄门正宗，而因是旁门散数，否则必可将此气息掩盖了去。
他忖道：“这人气道修为至少有六七百载的道行了，妖类能修到这一步极是不易，功法灵药缺一不可，关键还需有名师指点，西海不比别处，少有修士愿意来此，其一身本事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莫非当真是魔宗门下么？看来稍候需得盘问一番了。”
少年修士这时忽然间生出些许不安，似是感觉到今日之事并不会那般顺利。此念来得十分莫名。不过他对这方海域势在必得，自恃手底下也颇有几处倚仗，便定了定心神，自贝座之上大笑站起，对二人道：“王老道，既然言语说不通，就手底下见胜负，你二人一起上来吧，今日过后，这脚下之地便该易主了。”
王南潇对与陆道人点了点头，两人左右一分，各是祭出法宝来。
王南潇这处是一对青光隐隐，芒闪如霹雳的法剑；而陆道人顶上则是多了一只通体大放明光的金柝，满是耀目芒刺，周围乌云黑雾亦是遮掩不住。
少年修士对那对法剑尤为留意，他有些意外道：“王老道你还藏着这等好物？上回要是拿了出来，要胜你可没那么容易了。”
王南潇哼了一声，这法剑名为青电剑，本是一对，是上代岛主所留，乃是采中洲之地数百种灵药炼就，飞击之时犹如电走雷动，威力极宏，尤是克制妖魔之辈。
可是由于悬笛岛远在西海之上，采集宝材十分不易，怕此剑损伤之后难再祭炼修补，故而从不轻易示人，而今到了举派存亡之际，这才拿出应敌。
这时他也不再客气，起了法诀，御剑而起，忽然一声霹雳响，两条青光如龙，就往对手头上斩落下来。
陆道人见他动手，祭出一只小槌，伸手一指，立时在那金柝上当当当敲了三下。
霎时间，便传出三声裂云穿石之音。旁侧观战的水族精怪立时抱住脑袋惨嚎起来，一个个自浪头上掉了下去。
少年修士乍闻此音，神情也是一个恍惚，待反应过来时，那两把青电剑已然杀到眼鼻之前，再也躲不过去，“扑哧”一声，就将他整个人杀了对穿。
陆道人一怔，喜道：“得手了？”
王南潇却是皱眉，再看去时，却见掉落下去残躯冒出一团黑雾，眨眼变成了一张干瘪鱼皮。坠至海中不见。他看了看四周，沉声道：“道友小心，此人用道术避过去了。”
天中传来一声笑，乌云一分，少年修士自里飘身出来，赞叹道：“王老道，你果然有些手段，要不是本座有这替死之术，还真要着了你的道。”
张衍闻得此言，笑了一笑，真正替死之术可是上乘法门，就算魔宗之中，能修炼有成之辈也是不多，此人法门，充其量不过是蜕皮脱壳之法而已。
但他却并无看不起对方的意思，法门固有优劣之分，但到了真正斗法之时，全看如何运用，若是与自身合契，使将出来，效用也不见得比那些上法差了。
就如他所习玄黄大手，算不得真正上乘道术，可配合他这一身浩荡法力，便立刻显现出无穷威力来。
王南潇见得对手显身，二话不说，又是祭起法剑斩来。
少年修士手一挥，自袖中出来十余粒光滑圆润的丹珠，与那青光撞在一处，一时雷鸣电闪，宝光冲霄，不断传出震耳欲聋的激撞之声。
陆道人见两人纠缠一出，不肯错过机会，又运法力敲打金柝，此宝再是震荡发声。
少年修士冷笑一声，掐了一个护身法诀，身形站得笔直，却是浑然无事。
他自修炼有成后，与人斗法次数实则不多，经验仍是不足，是以方才撞上从未见过的手段，就吃了一个暗亏，但现下有了防备，再想让他吃瘪，却无有这可能了。
只是这声音不停，他听得也是厌烦，而且再不出杀招，保不齐这二人还有什么后手在等着自己。
因此分出些许心思来，用力吸了一口气，腹部往外一胀，好似吞下了一个大铁球，再鼓腮一吹，顿时呜呜出来一团呼啸狂风，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前扑来。
王南潇变色道：“道友小心！”
上回斗法时，他便是被这奇风卷上身来，竟是一气被扫荡出去十余里。
待他回来之后，还未动手，又是一口气吹了出去，根本近不得对方之身，法宝道术根本用不上，如此四五回后，法力几是耗尽，只得狼狈而逃。
陆道人听过他交代，知道此风不可力抗，是以只起护身宝光，准备任由其带去，稍候再折返回来。
然而才如此做，却忽觉不妙，这风中竟然掺入了无数玄色金砂，宝光在磨卷刮擦之下，竟是转眼便黯淡下去，不由大惊失色，只是这个时候天旋地转，法力难以驾驭自如，想祭法宝，一时却抽不出手，只得苦苦维持。
少年修士得意一笑，他这门神通名为“惊霄一气风”，威力虽是不俗，但却甚难伤人，是以这些时日来自海底奇岩中采来不少坚实精砂，此刻撒入风中，却是立时收得奇效。
眼见得自家好友陷入危局，王南潇大急，叫道：“还请张真人出手相助！”
此语一出，忽然之间，间就有一股浩荡法力降下，将方圆数十里内灵机一齐定住。
天中云光散开，自里走出一个丰神英毅的年轻道人，浑身清光缭绕，灵气奔走如潮，顶上并无罡云半朵，随他出来，天中浊云散开，浪潮亦缓缓退去。
少年修士猛然瞪大眼睛，失声道：“元婴法身？”
只是惊震过后，却是脸色一白，露出骇惧之色，三重境大修士非是自己能够抵敌，现下被其禁锁天地制，想要遁走也是不能，恐是今日性命难保。
陆道人惊魂甫定，把顶上道冠扶正，上来致谢道：“多谢道友救我。”
张衍笑言道：“道友言重，便无贫道伸手，你也一样可以脱身。”
陆道人摇头叹道：“惭愧，在下适才惊慌失措，方寸已乱，不是道友，哪怕不亡，重伤却是免不了的，这恩情不知该如何报答。”
张衍看了看二人，一指那少年修士，道：“既如此，两位把此妖交予贫道处置如何？”
王南潇虽有些不愿，但见令自己难以应付的妖魔，在张衍手下却是毫无反抗之力，忙俯首一揖，道：“这妖魔乃是真人擒获，如何处置，我二人哪敢置喙。”
张衍笑道：“那贫道便做主将此妖带走，道友且放心，当不致使他回来作乱。”
王南潇听得这话，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只要保住山门便可，至于这妖魔下场如何，却并不关心。
张衍一抖袖，气得罡风，将之卷入，而后一气遁出近千里，到了一处海石上站定，将之丢下，淡然问道：“你这身本事是从何处学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山水寄妙法，传道有真灵
少年修士虽自修行有成以来，已是接触过不少修道人，但有关自家来历之事情，却从来是秘而不宣。奈何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强项不起来，挣扎了一下，才低声道：“小妖这身神通道术，是蒙一石像传法得来。”
“石像传法？”
张衍微觉意外，他先前猜测其或是西洲遗存门人，亦或是无意得了前人洞府，甚至因此地临近中柱洲，他还曾那人身上想过，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便问道：“到底如何一般情形，你仔细说与我听。”
少年修士只得将自身根脚道出，原来他唤名李岫弥，本体乃是西海之中一条异种凶鳢，非但能在海中觅食，还可上得陆来，在礁岛之前纵驰穿行，扑食小兽。
因受此方海域灵机孕育，日久天长，便就开了灵智。
后有一回追逐一头灵蜥，无意中上得一处荒岛，却是遇见了一座能口吐人言的石像，得其指点，自此炼就了一身神通道术。
张衍听了下来，心下感叹，此番际遇纵不是独一无二，也算得上是世所少见。
天下间虽有不少散修能修至元婴境，但若深入细究，其背后莫不是与门派有关，不会无有当真是毫无根脚。
这其中有许多缘故，首要一点，无人指点，你纵是得了能上乘道书，也难解其意，强行去练，难免有走火之患。
而无有宗门支持，同道帮衬，便需把大把精力花在寻找修炼灵物上，这又哪来闲暇工夫修道？
孤身一人，虽是自由，可一朝与人结怨，或遇得大敌，无人援手，恐连性命也难以保全。
可对李岫弥而言，却全然不是问题。
这西海虽是受昔年西三洲牵连，灵华早衰，不及其余三海，但一海灵物，总也不少。而本是水族出生，有了法力在身后，自能在茫茫海流之中四处搜寻修炼所需。
又因这方海域自古少有修道之人，是以从未撞见过什么大敌对手。
得那石像指点后，也不去随意害人性命，每有劫数到来，还会得一规避之法，竟然平安无恙修炼到如今这般地步，运数之好，可是鲜有人能比。
张衍饶有兴趣问道：“那指点你的石像，莫非也是精怪一流？”
李岫弥道：“小妖起初也是如此认为，可后来道行上去了，确确实实只是一尊能口吐人言的石像，并无其他奇异之处。”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又道：“也可能是小妖识见浅陋，无法窥见真貌。”
张衍思索片刻，又问：“此物现在何处？”
李岫弥犹豫了一下，不过既已是把最为隐秘之事说出，也无需遮藏此事，道：“往北而去，约是一日夜行程，便是那无名岛所在。”
张衍再问了几句，便道：“你来指路，带我前去一观。”
李岫弥不敢违抗，只得应下。
张衍把袖一抖，自平地掀起一卷罡风，裹了此妖上得云头，而后往其所指方位飞遁而去。
两个时辰之后，李岫弥指着下方一处小岛，道：“便是此处了。”
张衍低头一望，见这岛毫无起眼之处，其上无有阵门禁制，更无灵机宣泄，若自海上路过，定不会多加留意。
在李岫弥指引之下，他收住法力，缓缓降下身形，最后在一处陡峭山壁之前站定。
李岫弥上前几步，拨开草丛，自里露出一尊道人石像，其乃是坐姿，面目与真人相似，不过半人高下，他跪了下来，叩了下首，随后轻声呼唤起来，“先生？”
张衍在旁看着，也不相扰。
在他感应之中，这石像甚是奇异，虽无半分灵机，但却有一丝类似法宝真灵缠绕其上。
过有百息，忽然那石像轻轻一颤，有白烟自七窍之内冒出，而后其一对石眼好似变得灵动了几分，开声言道：“岫弥，你可是带了同道前来？”
李岫弥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衍上前两步，笑道：“我与李道友相识不久，言谈闻得他蒙阁下传法，才得这一身修为，是以心下好奇，特意来拜访。”
哪知石像一听之下，非但不怪责，反是极为高兴，道：“我在这岛上待了不知多少岁月，却是头回有访客至来，惜乎我孑然一身，无茶无酒，不能好好招待贵客了。”
张衍笑道：“冒昧造访，该当贫道做东。”
把袖一挥，一团清气飞出，徐徐飘散，而后自里现出一幢三层塔阁，随后道：“请道友上来一叙。”
石像见他不视自己为异类，反以平辈修道人对待，顿觉无限欣喜，道：“岫弥，抬我上去。”
李岫弥上前，将石像捧起，随张衍步入塔阁。
到得阁内，张衍走至主位之上，打个稽首，道：“道友请。”
李岫弥忙将石像轻手轻脚摆在客位上。
待其摆稳，张衍也坐定下来，招呼张蝉上茶，纵然知晓其无法品茗，可仍是端上一杯，摆在其面前。
石像更是喜悦，若不是身不能动，恐已手舞足蹈起来，只道：“得见道长，乃在下之幸也。”
张衍笑道：“贫道说句话，道友莫怪。”
石像道：“道长请说。”
张衍道：“我观阁下，非宝非灵，非妖非魔，却不知是何等样来历？”
石像如实道：“在下乃是一传道法器。”
张衍一听名字，便知其用，点首笑道：“道友身无一丝法力，却能指点李道友修至而今地步，不愧‘传道’之名。却不知哪一位先贤有此手笔？”
要把法器蕴化出真灵，可不亚于炼出一件真器，能有这等本事之人，至少也应是象相境修士。
石像言道：“万载之前，西源洲上有一派，名为延重观，在下正是当时观主郝如芳所炼，只是观中弟子稀少，有一回遭逢大敌，一番激战下来，只余这位真人一人尚存，其亦身创不小，因怕自己去后，一脉道统断绝，再也无人度化转世之灵，故此把在下炼造出来。”
张衍自与周崇举详谈过后，对西三洲之事知晓不少，也曾言几家宗门，但这延重观之名却未听过。
至于西源洲，那是上古时洲名，到了而今，道册典籍之上已然变作西沉洲了。
张衍又道：“照道友所言，已在寄宿之躯困有万载，既生真灵，也能采摄灵机，为何不设法脱了出去？”
石像叹道：“我非是不做此想，奈何这些年来所采灵机，全用来维持这一丝本真性灵，再无余力去做他事，不过当年郝真人也曾言，在我具躯壳之内留有一道符诏，只要留下传人，重开我这一脉道统，就可得脱。”
张衍看了一眼李岫弥，笑道：“想来李道友便是道友所选之人了。”
李岫弥咧了咧嘴，开门立派，非是简单事，需先寻得一道场，此次若非看中悬笛岛，也不会与那王老道过不去，以至于犯到了张衍手中。
石像道：“岫弥虽是妖身，却有夙慧，我传他五门神通道术，他于数年间，便能通解四法，只要不行差踏错，重振宗门，指日可期。”
李岫弥这时却露出了无奈之色，这五门神通其中就有一门遁法，他自认为若是习得，今日也不至于这么快便束手就擒。
可修炼这几门法诀，却需不少灵药宝材，这西海之上却是遍寻不到，唯独那“惊霄一气风”只消自身法力，是以才最是精擅。
石像道：“不知道友到这西海作甚，据在下所知，西洲荒废，修士也早已东渡去往中洲之地了。”
张衍道：“贫道欲借蚀文参研天地妙理，只是此物东洲之地而今尚存不多，思及西洲乃是九洲修士源流之所在，故而往此一行。”
石像沉默片刻，才道：“在下记起一事，万余年前，来得几名天外修士，与我西洲修士论道斗法，其中就有蚀文比斗，道长可去寻访，或有所收获。”
张衍眼前一亮，问道：“不知在何处？”
石像道：“这数位修士，皆是大能之士，听闻以天地为载，借山岳河流为文，在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在西洲之地，道长若有缘，或能观得。”
张衍微微一怔，浮出若有所思之色，随后点了点头。
是了，蚀文之道，本是蕴含天地山水之间，自己只寻那些刻在碑文玉简之上的，却是有些偏狭了。
这思绪一通，他心头豁然开朗，似是打通了一个无形关隘，神思也是变得清明无比，笑道：“道友此语，却是解了贫道心头一障，却不知该如何道谢？”
李岫弥心下一动，道：“不如道长带先生离开此处？”
张衍笑道：“道友意下如何？”
那石像却是推拒，道：“我虽无法力，可却在此长存万载，显然天数早定，若是离去，恐有厄难，而今已教出一名传人，功成圆满之日，自可得脱，道长有闲，不妨来多来做客。”
张衍见他不愿，也不勉强，想了一想，关照张蝉道：“你去山中抓两头陆上生灵过来。”
张蝉道：“老爷，此事容易，小的稍去就来。”
他出得塔阁，遁光往山林中去，不多时，他便回转，却是抓来两物，一条白蛇，一头大龟。
张衍看了两眼，点了点首，张蝉此番做得不差，这一蛇一龟都已长至百年以上，稍稍得了一丝灵性，虽距开灵智尚远，但若得他相助，那也不难。
他取出两粒化形丹，命张蝉分别塞入其口中，并伸手一点，助其转运。
过不许久，这一蛇一龟都是一晃身，化为两个童子，只是神色微惶惑，在那里叩首不停。
张衍看他们一眼，言道：“今赐尔等两粒灵丹，却非无偿，须得在此照拂好这位道友，到那圆满之日，可自行离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万古天门锁灵海，龙蟒潜卧何年开
张衍与那石像畅谈一夜，却是得了不少收获。
对方毕竟是一门传法之器，识闻广博，还通晓诸多不为寻常修道人所知的隐秘之事。
纵然其中大半只是上古旧闻，但对他下来西洲一行却不无助益。
到了第二日天明时分，他才与之告辞，只把一蛇一龟留下作其护法。
石像身不能动，便令李岫弥代为相送。
李岫弥忐忑不安地跟了出来，他不知张衍与王南潇的打算，猜不透会如何处置自己。
张衍见其模样，笑了一笑，此妖既与魔宗修士及凶人皆无关联，又是那石像寄往重振山门之人，那么自己也不必过于为难他了，便道：“我先前带走你时，曾应允过王道友，不得放你再踏上悬笛岛半步，你若能立下誓言，遵此定议，我可放你离去。”
李岫弥一听，如蒙大赦，连连说道：“小妖愿意立誓，愿意立誓。”
张衍神意一动，一份契书已然自袖中飞出，漂浮在身前三尺之地，同时沉声言道：“只言语做不得数，你需立下法契。”
李岫弥看见此物，心头一颤，他也知晓，自己一旦签下此契，他日若有违反，登时就要应誓。虽并未想着阳奉阴违，但想着日后受一物束缚，总是有几分不自在。
他吸了口气，接了过来，将自家精血放了些许出来，以指代笔，当场在其上写下名讳。
张衍等他事毕，取回稍稍一阅，便就收起，道：“看在那位石道友的份上，我尚有一言送你，你日后若是建宗立派，切记不得恣意行事，妄杀生灵，否则必遭祸端。”
李岫弥叫屈道：“道长，小妖得先生指点，从来也不曾随意害人。”
张衍淡笑道：“斗转星移，世事变迁，纵然你眼下不做如此想，但日后之事，谁又能说得清楚？便是你自家不为，可能担保门人弟子也是一般？不过此上我却不来约束你，若是胡为，不消贫道出手，自然会有人来寻你。”
李岫弥这次倒未反驳，他乃是妖身，未来弟子之中必然有妖类，若是功行不到家，致那本性占得上风，确可能行差踏错，似这等事一旦开了头，那便难再收拾了。
要知无论中柱西海，可皆是人修天下，如是引得群起而攻，那下场不问可知。
他低头想了好一一会儿，对张衍郑重一礼，诚心实意道：“多谢道长指点。”
张衍微微一笑，道：“好自为之。”
他转身上了蛟车，而后两条蛟龙同时一摆头尾，四脚之下生出祥云，便托了车辇往海云之中飞去。
李岫弥则是站在原处，对天遥遥一揖。
张衍这次行程再无磕绊，约是用了数月时光，穿过茫茫大洋，终是见得远方天际尽头浮出一线灰影。
他默默一推算自身所在方位，言道：“这当西陷洲所在了。”
西陷洲，古时称之为西宿洲所在，虽在三洲之中辟地最小，但万余年前，洲上也有千百修道宗门，可谓兴盛无比。
只是经历那一场大变故后，洲陆中腹为之塌陷，周围群峰隆出，隔洋拦海，造就出一处奇大内湖。
张衍自塔阁出来，凭栏相望，见这处山壁陡峭，几如斧凿刀劈，直起直落，上至云岚，下沉海渊，周连亿万里，环锁一洲之地，森严宏大，尽显造化之奇。
张蝉惊道：“老爷，这地势好是雄峻。”
张衍颔首言道：“那位石道友描述此洲景物时，曾用‘万古天门锁灵海，龙蟒潜卧何年开，鸟渡云桥声哀哀，半阳落照天山外’这四句代指，此刻看来，却正如此言所述。”
张蝉摸摸脑袋，道：“老爷，一洲之地，尽被洪水淹去，怕是那些蚀文也不在了吧？”
张衍笑而不语，上古大能所演蚀文，皆是暗合天地运转之数，哪是这么容易消去的，就算经历沧海桑田之变，也不会不见踪迹。只是他找寻起来定会有些波折，但以他对蚀文一道的精研程度，不过多花些时日罢了。
再看几眼，关照道：“往前。”
蛟车一动，直跃高峰，往洲内驰去。
一入洲中，眼前所见便是好似倾天之水汇集而成的大泽，烟气蒸腾，云流叆叇。
他稍稍一辨，却是感应得些许灵机，不觉微讶。
记得无论是周崇举和那石像都曾说过，西洲故地之所以变得如此模样，那是当年有人妄动地根，引发地陆变动，灾劫横起，进而灵机崩散，终是逼得诸修不得已下东渡他洲，再寻道场。
而眼下灵机虽是微弱，却不至于半分无有，与二人所言大有出入。
他心下再一转念，不觉缓缓点首。
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三洲之地当初虽是灵机耗尽，但九洲地根仍存，当是这万余年间休养积蓄，又无外力相扰，是以稍稍回复了几分。
不过也仅此而己，这点灵机，全然无法与东华几洲相较，比之东胜洲也大有不如。
若是外洲修士到得此地，至多只能维系自身法力不衰，至于修行长进，那是休想了。
照眼下这般景象推算，要想回至昔日那等修道福地，许再过个千万载才有可能。
正思索间，忽闻扑棱棱振翅之声，目光一瞥，却是湖泽之上的禽鸟群受了蛟龙威势惊吓，皆是飞腾而起，只是数目一眼望去难以测算，一时遮天蔽日，鸣声不绝，而水中亦是隐见波浪，看得出是不少大鱼慌张逃开。
他心下暗忖，若是在东华洲中，有这等湖泊出现，那必是有无数水中精怪妖物生出，可这处灵机微薄，纵然鸟兽个头长得大些，却还成不了妖物。
这时蛟车缓了下来，其中一头蛟龙回首道：“真人，小的该往何处去？”
张衍目望远方，此来主要目的虽是为观摩古之蚀文，但还有一事，就是要将那太冥祖师所封镇在此的凶物灭杀，吞其精气，好使参神契再上一层。
而西三洲处，每一洲界镇有一头，所幸有掌门告知，具体方位早已是知晓，不必再去四处探询，便道：“只管往西去。”
双蛟一声长吟，抖擞精神，拽动塔阁朝西飞驰。
在无边水泽上行有七八日后，远方现得一处小洲，张蝉嘀咕道：“莫不是到地头了？”
张衍掐指一算，点首道：“便是此处。”
张蝉往下一指，道：“那处似有人踪。”
张衍转目瞧去，见有数条舟船飘在水上，不觉言道：“看来万余年前那场变动虽大，却并未使得此地凡人尽绝。”
蛟车再往前去百数里，两条蛟龙却皆是不安躁动起来，道：“真人，这处似有古怪。”
张衍也是察觉到了，若洲中之人于近处观去，或许毫无异状，但他站在高处，纵观周遭万里之地，却能瞧见这处小洲竟深深埋入湖泊之中，好似一团涡旋，但本该低流之水却偏偏不曾将其淹没，反还绕洲别走，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排斥开来。
除此外，这岛洲还被一股莫名妖气所笼罩，其气息极是强横，与周围微薄灵机格格不入。
他目光微凝，这大有可能是那凶物所为，如此看来，此妖纵然还未脱困，据此当也不远了。
张蝉这时自告奋勇道：“老爷，不如小的前去探上一探。”
张衍摇了摇头，这西陷洲上凶物名为“千目大花蟾”，在六头凶物之中法力不算最强，但有一桩本事，能自断吉凶，趋利避害，既然快要脱困，当不至想不到溟沧派会遣人前来镇压，以此刻形势来观，想来是有所布置的。
能把一岛之地遮蔽笼罩，其纵然未得恢复全貌，法力也不比他差得太多了。
而张蝉修为不弱，一旦进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倒是不可贸然行事。
他一转念，登时有了个主意，把袖一抖，将那具先前炼出的“凡真化身”放了出来，随后伸手一点，将神魂分出极小一缕，附着其上，轻轻在其肩上一推，将之送下去。
那化身本是闭目盘坐，到得地面之上，双眼一睁，将身上衣衫道袍稍作整理，就往一处入目所见的渔村走去。
身躯此刻形貌与张衍有六成相似，但却是一个中年道人的模样，位面引起那凶物注意，身上有点点浅薄法力，但对付凡人却也足够。
行有里许，见得一名粗黑壮实的渔夫在滩涂上修补渔网，两名四五岁小顽童在旁追逐嬉闹。
张衍化身走上前去，打个稽首，道：“这位渔家请了。”
渔夫早已注意到他，见他施礼，却是一愣，随后手忙脚乱放下活计，擦了衣衫，抬手拱了拱。那两个顽童也是停下打闹，跑过来好奇地围着他，还不时摸摸他的衣衫。
渔夫一吓，忙将两个小童一把拉扯过来，连连作揖道歉。
化身不以为意，只道无妨，随后又道：“贫道乃是山外炼气士，乘舟到得贵地，不知此处是何界？”
渔夫恍然大悟，叹道：“这位道长也是从外洲避难来此吧，这可不易啊，我闻说外面有数个岛洲被水淹没，也只我泉涌洲有山神庇佑，不曾遭难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借宝盗灵机，设饵钓大蟾
张衍这具化身顺着渔夫话头往下一问，才知这片水泽上除这处外，亦有不少小洲，如群星一般散落大湖之中，有大有小，其上多有人踪，亦有王朝更迭，一方之主，好如小国诸侯。
但这百年之中，总是莫名起了水患，着实淹没了不少洲屿，唯独涌泉洲这里安稳异常，就算偶有大浪兴发，又是很快退去，是以近些年来，有不少人乘舟逃难到此。
化身对那山神有些兴趣，不禁多问了几句，但那渔夫因限于自身见识，问及此等事，总是茫然不知以对，最后一拍脑袋，道：“怎把这事忘了，小人可引道长去见族老，他老人家曾在州城为官，兴许能说个明白。”
化身言道：“如此甚好。”
渔夫兴冲冲引着他朝村中去，步行约有两三里，两人就到了村中。
此处不大，看去也就百十口人，屋舍多是大石垒砌，颇是粗实，想来是为抵御水上大风之故。
又行不远，那渔夫在一栋大宅前停下，这处不但石狮镇门，还高墙飞檐，一望就不是寻常人家。
渔夫上前叫门，少时，出来一个守门老者，便与之说了几句，后者探出头来瞧了瞧，道一声：“等着了。”随后把门一合，听着脚步声，是往里去了。
等有盏茶工夫，大门一开，一名拄拐老者走了出来，年约古稀，须发花白，身上一袭青布衫，看去精神极好，身后则寸步不离跟着一个身强力壮的长随。
他上下打量了化身一眼，往年也招呼过来此逃难之人，却无一人有此仪表姿容，知是有来历的，上来行礼道：“道长有礼。”
化身已从先前言语中得知此村之人皆是“时”姓，故此打个稽首，道：“时公有礼。”
“不敢当。”时公站在那里，并不过来，只缓缓道：“不知晓道长拜得是哪位神祇？”
化身言道：“贫道不曾拜神。”
时公听得此语，倒没什么多余表情，只道：“道长在别处如何老朽不知，但在我涌泉洲，若要在外行走方便，涌泉山神那是必得拜的。”
化身听出这话意思，笑道：“谢时公直言相告，贫道稍候便去那神庙上香。”
时公见他把话听进去了，神色和缓几分，把手中拐杖一抬，指了指门户，道：“请道长进来说话。”
化身随其到了一间大堂内，老者请他坐下，仆人送上一盏茶水后，便旁侧敲击打听起他的来历。
这具化身并非是张衍自身，只是分出一缕神魂而已，那记忆法力也是平空生造，若不论渊源，实则已两个不同之人，故此在其脑海中，自己来处确实存在，并无不可告人之处。
当下如实言道：“贫道来自白惠洲，由东至西在水上漂泊数月，才到得贵地。”
“白惠洲？”
时公喃喃念叨两遍，可却觉从未听过这处，但这片被称作“广澜”的大泽之中不知有多少洲屿，他不知晓也不奇怪，又问道：“道长只一人到此么？”
化身叹道：“来时有十数人，只是遇得水中巨兽，舟船翻覆，幸得几名徒儿拼死相护，只贫道一人驾小舟才逃出生天，可惜其余人都葬生鱼腹了。”
时公忙是劝慰两句，随后摸了摸胡须，将话头一转，道：“敢问道长下来意往何处去？”
化身道：“当要寻一安生之所。”
时公呵呵一笑，道：“那便有的说道了。”
化身拱手道：“请时公指教。”
时公看了看他，问道：“道长要往内洲去，可问有宝物在身么？”
化身奇道：“什么宝物？”
时公对天拱了拱手，道：“王上曾有颁旨，外洲之人，如欲迁入我洲，若有灵宝奉上，可得厚赐，最上可为县主，便是最次一等，也可赏田百亩。”
化身不禁侧目，问道：“有这等好事，不知何等样的宝物？金珠玉器可算得么？”
时公摇头道：“自不是那些俗物，而是有灵之物。”
“有灵之物……”化身低头想了想，便自袖中摸出一枚玉符，道：“时公，你看这可算得么？”
时公回头嘱咐一声，身边长随跑入屋内，拿了一只铜盘出来，打磨的光可鉴人，盘内浅浅放了一层水。
他指着道：“请道长将此物放入盘中。”
化身将那玉符往里一放，过得片刻，那铜盘轻轻颤动，并放出一缕赤芒来，照得满堂皆红。
时公露出惊喜之色，道：“此是上等灵宝无疑！”
能为国主寻得灵宝，他这引荐之人也是有功，同样也是有赏赐，神情不禁热切了几分，拱拱手，道：“请道长先在此地宿下，明日带道长去见金铃城关守。”
化身连声道谢。
此刻已至暮食时分，时公命人摆上酒菜，邀他同席，待到了挑灯之时，才客客气气将他送出，又安排人找了间舒适客房，请他住下。
到了第二日，化身便随其去见关守，又特意去那山神庙拜访，当即被庙祝赐了些许一本练气之法下来，并要他出海搜罗灵物，若是事成，更可山神入召接见。
不过化身自恃记忆中有修行法诀，此事却不屑去为。
如此过得一月，国中赏赐还未下来，他忽起游心，便乘舟往湖中来垂钓，只是不知为何，忽然哈欠连天，犯起困来，最后身躯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而此此时，身上便有一道灵光飞出，往东而去。
一气飞至百里之外，往一水上塔阁之内飞入。
张衍此刻正端坐蒲团之上，见那灵光到来，起手捉入掌中，随后默转法诀，霎时之间，这具化身这月余时日以来所言所行，无一遗漏，皆为其所知晓。
“这山神气息与洲屿之上妖气一般无二，当就是那千目妖蟾了，从传闻中看，此妖物已然能够化身出游，还能去王廷宴饮，看这情形，当是已然无了禁制压制，不过尚还无力出得此洲，故而需从灵宝之内盗取灵机，以求脱身。”
那搜罗灵宝一事，或许此间凡人只以为是国主嗜好珍奇之物，可他却一眼看出其中真正缘由。
西陷洲与东华、东胜二洲界是不同，灵机不兴，便是脱得封禁出来，能维持己身不坏已是不易了，想要恢复全盛，那是难如登天。
而从灵宝之中吸纳灵机，确是一条可行之道。
张衍曾听那石像言，并不是所有宗门都愿弃了宗门根基而往东去，不少门派还存有回转之念，将不少好物都是封禁在了山门旧地之内。若是那妖蟾能得寻得一二，无疑可借此养炼出些许法力来。
虽无法恢复修为，但若积蓄足够，却可助其离洲而去。
一旦其到得如中柱洲那等灵机兴旺的地界，再有充裕时日，不难恢复昔日神通。
张衍冷然一笑，这千目蟾为自己脱困，也算是煞费苦心了，还懂得利用凡俗之人，换得一般妖物，哪里会想得到此节上。
由此也可判断出，此妖当正值虚弱之际，此刻自己正好出手，将之镇灭。
只是这一洲之中，足有百万户人家，要是一旦斗了起来，难免波及，致使生灵涂炭。
且这妖蟾在自家岛上经营许久，说不定还布置有什么厉害手段，是以需得想个办法将之引出老巢才好。
心下略略一思，立时有了办法。
他自塔阁之内出来，纵起风云，往水上行去，出去百余里，他便顿住身形。
把手一召，顿时起了五行遁法，一股浩荡法力向外张扬，顷刻间，无数泥沙自湖泽底下翻滚而起，行到水面之上，再团团聚集一处。
随他法力不停运转，越来越多土石向此地汇聚，不过半日间，竟被他凭空造出一座洲屿。
他飘身到了一处隆丘之上，伸手探入袖囊，把那王南潇赠给他的一匣鱼珠取了出来，匣盖一看，登时有灵光宝气自里冒出。想来那些涌泉岛上之人见了，定会找寻过来。
只是如此却还不够。
他思忖了一会儿，手腕一翻，将彦注瓶拿在手中，再自里抓出一团地精之气，往鱼珠内灌入进去。
承受地气滋养，所有宝珠顿时一起颤动起来，须臾，一道耀光冲天而起，到了穹宇绽放光芒，在夜空之中明亮异常，数百里外亦是看得清楚清楚。
张衍微微一笑，抖手一甩，将宝珠散在洲屿四周，光华虽是散开，但却笼罩更广。
这般模样，极似深埋地下的宝物出世，不怕那妖蟾不来，到得那时，自己文章才可做下去。
再在四周转了一圈，出手消抹了一些太为刻意的痕迹，他便回了塔阁之内，命蛟车腾起，去往云中等候。
到了次日，便见有数人来此，这几人身上都带有些许法力，不过一观就知是以旁门之术附着其上，并非自身修炼而来，而是从他物借得，其主随时可以收了回去。
这些人在岛洲上停留了有数日，其后又陆陆续续又上百人前来，共是捡去了不下数十粒鱼珠回去。
张衍冷眼看着，并不前去阻拦。
这只是他放下的诱饵，等其回去之后，妖蟾见得这些鱼珠之中含有些许地气，怎么也不会再忍耐下去，必会舍弃一切找了过来，那时自己就可与之放手一斗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万年因果今日了
涌泉洲宁寿观中，一名仙风道骨的男子站在一株桃树之下，手中正拿着一只玉珠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时有困惑，时有欣喜。
他喃喃自语道：“怪了，这珠中地精之气是从何处沾染得来的？莫非这西洲灵机又得复盛了？”
然而话才出口，他却失笑摇首。
西洲之地，无疑来日灵机必得复盛，但那需历经漫长岁月积淀不可，无有一夜之间便冒了出来的可能，否则当年那些修士也不用另觅修行之地了。
结合两日前西南方向那道冲霄宝光，他心下判断，那极可能是此些人东去之前藏下的宝物出世。
这并非不可能，当年西洲修士正是因肆意采摄地气才种下恶果，有一二件这般灵宝留存至今，并不为奇。
想到这里，他神色微微有些振奋，暗想：“这宝贝藏于地下万余载，当应蓄积了不少地气，我若得之，就不用再困顿于此了。”
地气若藏于山水之间，只要未曾因外力彻底散失，便会吸纳天地精华，以此气炼造出来的宝物，哪怕受损后不去祭炼，日久长天也可自行完好，他要是能取到手中，却能方便下来行事。
休看他此刻能自有在外行走，可不过是一具借来的躯壳而已，本体仍是在地下深处休养。
当年人修与天妖大战时，他自恃能知吉凶，是以行事张扬，肆无忌惮，着实杀灭了不少上古炼气士。
后来太冥真人出手之前先是蒙蔽了天机，故而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被封禁镇压，不似过元君那般事先做了布置，连本命元珠也被尽数摘走。
这万余年囚禁下来，纵然是天妖之身，躯壳不曾朽烂，但自身精血几是耗尽，根本难以驱动妖蟾本体。
而神魂更是不堪，到了如今，只余残破一缕而已，许多天生得来的神通手段不能施展不说，连那通晓祸福的本事亦是失去。
故而他准备先造一渡海法宝，送这具躯壳去往东洲，再设法寻找血食供养本体，再用上数千上万载重凝元珠。
他对外喊了一声，道：“来人！”
立刻有两名仆从模样的人一路低矮着身小跑了进来，远远就跪下，道：“神尊有何吩咐？”
蟾妖道：“你与王上说一句，说水上有灵物出世，着他备一艘可耐风浪的舟船，本座要出外寻访。”
这具身躯被他以自身精血养炼百余载，已修至力道四转之境，早已可以飞渡云巅，但这法力是一点点积蓄而起，在无有必要的情形，不想轻易动用。
那仆从道：“不知神尊几是启程？”
蟾妖道：“愈快愈好。”
顿了顿，他又道了一句，“那灵物或可炼了那长生丹出来，若是去得晚了，或被他人捷足先登。”
那仆从往地下重重一叩，道：“小人这就去传法谕。”
涌泉洲国主早已年老体衰，闻得此次是去寻长生药，且与那日灵光有关，顿时急不可耐，立刻传下旨意，调拨了数艘大舟出来，并遣得上千御卫护法。
蟾妖也不推脱，说不定那岛上已是来了他国之人，有了这些武卫，就可代为驱赶。
当日过午，他便率众登舟，往西南破浪而行。
白日靠他辨气感位，而晚间则有宝光指引，是故方向一路无差，一日夜后，就已临近那座洲屿。
只是越是接近，妖蟾心下越是不安，往昔他预测到对己不利之事时，也是这般情形，皱眉暗忖道：“怪事，莫非那岛上有物事能伤到我不成？”
他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那灵宝许生得真灵，或为一件真器，才有可能威胁到自己。
念及此处，心下不惊反喜，便是真器，万载禁锁，却不曾自家飞去，那极可能遭遇到了与自家一般的窘境，要是抹去真灵，抢夺过来，那足以打破眼下局面了。
至于是否有人设局埋伏自己，倒是未曾去多想。因在他念头之中，如是有能力降伏他之人，早便杀上门来了，至于凡人死活，那些炼气士也从没有哪个在意过。
大船距离岛洲只里许路后，他不待小舟放下，腾空一跃，衣袂飘飘，已是借风踏云而去。舟上之人见了，连声惊呼，还有不少奴仆跪了下来，对着他叩拜不已。
一至岛上，他环直奔那灵机最盛所在而去。
不多时，来至一处小丘，围着转了一圈，细细一番感应，却是里间灵气散乱漂浮，存此间至多只有三四的光景，登时知晓不对。
他也是当机立断，二话不说，即刻腾起一道黑烟，滚滚荡荡，欲要遁离此岛。
然而就在这时，天中突然一股磅礴无比的法力压下，已是将他身躯定住住。
“禁锁天地？”
蟾妖心中咯噔一下，往天中一看，却云内现出一驾车辇，有两头凶蛟拖拽，高阁之上，站有一名丰神俊洒的年轻道人，玄袍法冠，大袍随风拂动，浑身道气盈然，罡流绕走。
他眼皮跳了跳，这等气象分明是修成气道法身，差一步就可踏入象相境的修士，放在万年前来多少他也不惧，也眼下却是不得不服软，拱了拱手，沉声道：“我与这位道友似无过节？”
张衍打个稽首，道：“贫道溟沧张衍，乃太冥祖师一脉传承，今日到此，特为与道友一了万年因果。”
上古天妖之战时，溟沧尚未立派，蟾妖未曾并未听过，但太冥祖师四字一出，心头猛地一跳，然而表面上却故作不解道：“什么万年因果，詹某却是听不明白。”
张衍淡笑道：“道友何苦不认，你纵然披了人皮，可那一身能吓阻蛟龙的天妖之气却是遮掩不住的。”
蟾妖一听，沉默少时，才冷声道：“想不到还是被你等找上门来。”
他一抬头，道：“这位张道友，你是否放我一条去路，在下可以立誓，日后只在深山隐遁，绝不入世害人，你看如何？”
张衍笑着摇了摇头，道：“此法不妥。”
似这等万年老妖，不知有多少手段，誓契可约束他人，可未必能约束其等。
蟾妖盯着他道：“那道友待如何？”
一旦与人争斗，那他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微末道行就要耗去了，便是胜了，又要用数百上千载时日才有可能复原，他能不动手，便尽可能不动手。
张衍目光投下，认真言道：“贫道有门中令谕在身，你那妖身必得除去，但可放你神魂前去转生，来生引荐你投拜一位明师门下，你看如何？”
蟾妖脸色一沉，要是寻常妖物被逼转生，知晓来生还能去得大派为弟子，倒也无有那么抗拒，可他乃是天妖，怎愿再去做人？
他皱了皱眉，沉住气道：“道友，在下观你至元婴三重境，怕是已在寻那入得象相境的法门吧？我昔日曾得了不少上乘法诀，今次若不为难我，愿意举手奉赠。”
张衍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
蟾妖看了看他，点头道，“是了，你是太冥老道一脉传承，自然不稀罕他人道传，不如若此，我知晓数处昔年炼气士开辟的小界所在，可全数告知与你！”
唯恐张衍不知那是何等小界，他又将那开辟之人的名头一一报出，最后道：“此些都是无主之地，道友不必怕有人追究。”
张衍从石像那里听来不少旧事，这些人名头恰也提到过，个个非比寻常，但皆是万余载前与天妖斗法时身陨之人。
然而他却不为所动，只道：“道友不必枉费心机了，贫道只是观你自破禁以来，并未行得什么恶事，反还守护得一方平安，故此才与道友一个机会，且莫自误。”
蟾妖毕竟为妖中之尊，方才能委曲求全已是不易，眼下一听此言，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一声，随即神色转厉，他本来不消耗元气，既然无法说通，那么只能动手一战了。
喉头一动，将常年含在其内的一滴精血咽下，霎时间，一股凶横气息向外散开，修为猛然大涨，须臾入得四转完满之境。
其身躯亦是节节拔高，眨眼化作三十丈上下，双脚立在岛上，一按肚腹，对天一张嘴，大喝一声，顿有一股惊天气浪喷涌而出，好似惊泉暴瀑逆流而上，到了天宇之上，好似厚云一般展开，可闻得里间有一股腐腥之气。
张衍神色如常，立足虚空，不闪不避，身后半天之中，有黄烟自四方滚滚而来，顷刻汇成一只百丈大手，凝聚到顶点时，手掌一翻，轰然拍落！
两相一交，这西沉洲上空顿时响起震天彻地之声。
蟾妖看那大手破散，对着张衍一瞪眼，双目之中忽然射出一道白芒。
张衍身形仍是未动，却见一片金色贝叶飞出，洒下一片金帘，挡在前方，白光一撞，忽化气烟，团团包围上，不断侵蚀其上灵气，显有污秽法宝之效。
与此同时，蟾妖往下稍稍一矮身，而后大喝一声，使力一个蹦跳，这一具庞大身躯已是轰然朝上撞了过来！
他自能看得出来，这道人厉害无比，手段法宝借非等闲，就如此斗下去，哪怕场面上不输，战局拖得一久，法力不济，也必然会败，是以只有动用奇计。
此刻冲上前，只要对方一让，他就能撞破罡云，放了那亿兆金月虫下来，再将其拖住，就能来个同归于尽！
他便是舍了这肉身，也能重新来过，可对方则是无有这等机会了。

第二百八十章 浑金元符，赤阳真火
数十丈高下的巨人忽然跃起天中，带起一阵沉闷恶风，其势汹然，岛洲一阵摇晃，地裂石碎，险险崩塌。
张衍看他气势勇决，看似孤注一掷，虽不能立时猜出其真正用意，但他斗战经验丰富，知晓无论对手要做什么，自己便千万不可令其如愿。
伸手向下一指，天上骤起雷鸣，成千上百道小五行诛魔神雷如暴雨般劈落下来。
蟾妖看得如此多的雷火朝自己过来，也觉心惊，法力一转，就自鼻窍之中喷出一缕白烟，将全身上下掩盖住了，无有一点敢遗漏在外。
他身为天妖之尊，本来有本命元珠在身，体躯之外自有精煞环绕，寻常神通道术根本难以沾身，可眼下龙游浅滩，只能以法力耗损为代价去抵挡。
随着他往上冲去，道道雷电劈来，时不时将他身上云烟撕出一个缺口，只是眨眼又被填补上来。
他速度极快，过不多时，已是了天宇之中，距那罡云已是不远。
张衍见状，笑了一笑，把法力一激，手下神雷威能顿时倍长，以比方才更为迅猛冲压下来，大气之中噼啪裂响，轰震之音不断。
只片刻间，蟾妖身上护法云烟就被打灭了一大半，连修补也是不及，他不想张衍法力如此强横，顿时有些慌神，再这么下去，在撞破罡云之前就极可能被击散护体云煞。
然而此刻情形很是尴尬，他身在半天，根本无处可躲，想要退缩亦是不能，只能一门心思往前冲，说不定还有几分破敌希望。
想到此处，他一声狂吼，不再留有余地，将这具躯壳内所有法力压榨出来，化为团团云烟，将身躯牢牢护住，半点不肯想让，迎着霹雳暴雷向上而来。
张衍冷眼看着，见他快要上来时，断然给想要躲避的两条蛟龙下令道：“给我撞了上去！”
两头蛟龙不敢违逆，嘶吼一声，掀动风云，拽起塔阁向下俯冲。
对方固然有天妖之气，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修炼了力道法门的人身而已，论及修为，它们也并不见得差了。
妖蟾本道这些炼气士个个都是惜身之辈，自己做出如此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扑上，对方多半会选择退让，如此自己便能得手。
可万万没想到，对面居然如此悍勇，居然毫不畏惧的与他对撞，这让他大为失算，他也是果决，知晓事不可为，嘿了一声，将神魂遁出，附着在一枚金符之上，嗖的一声，就已飞去无踪。
而与此同时，那具躯壳便与两条蛟车狠狠撞在了一处。
轰隆！
天中鳞甲粉落，腥血飞溅，两条蛟龙俱在这一撞之中被震骨裂筋断，昏头涨脑向下跌落。
而妖蟾那具化身更是不堪，霎时间便支离破碎。
塔阁上有禁制护持，倒是半分未损，可也是震颤摇晃不已。
张衍神情从容，先起法力将之稳住，随后伸手出去，拿住云阳金锁，只是一使力，就将两条蛟龙生生拽了回来。再向外扫了一眼，那些洒落下去的血肉并没有再度凝合的迹象，显其已经放弃了这具肉身。
方才那神魂脱去时他也是有所感应到了，但不知对方借托了何物，飞遁极快，以至于他也不及出手拦截。
不过对他对此有所防备，早已做出布置，倒要不必太过担忧。
这时两条蛟龙低吼一声，破碎鳞甲及断爪重又生出，转瞬恢复如初。
张衍转身回了塔阁之内坐好，自里间传出声道：“往涌泉洲去。”
而另一处，蟾妖正仓皇逃窜，他这金符只是初时飞遁快捷，出去了千余里，就渐渐缓了下来，他恨恨言道：“小辈害的我前番努力尽为乌有，我若得复原，必将此屈辱百倍还之！”
他因久困西洲，不清楚太冥真人是否还在此界，是以言语中还不敢涉及溟沧派，怕被其感应到了。
“此人下一步必去涌泉洲找寻我，那处已不安稳，需换个地方，好在我早有布置。”
他并不回转老巢，而是往另一处方向而去。
同一时刻，涌泉洲宁寿观中亦有一道神魂飞出，这一道，却是往另一处方向飞去。
他这是做了最坏打算，这两道神魂各去一方，哪怕被斩灭了其中之一，另一道可也存活下来，未来再图复起。
只是飞有一刻之后，忽然觉有些不对，见空中一只只金翅小虫飞舞，且还在不断往自己身边靠拢，越聚越多。
他初时还未在意，可此刻一瞧，却知非是寻常虫豸，而是修炼有成的妖物，心下一惊。
这时对面飞来一只身如琉璃，身后一条血线的异虫，头颅上密密麻麻的小眼正肆无忌惮盯着他，看其模样，正要扑了上来。
妖蟾把金符一转，意图避开，然而不知何时，漫天俱是此类怪虫，已是将他重重包围在内，根本无处可去。
他心下忖道：“我自脱困以来，这处从无见得任何修道人，也无有什么妖魔，定是那张道人的手脚，眼下强拼不过，我需先用言语拿住他，不然真要遭了劫难。”
那金符忽然一顿，自上鼓起一张皮膜，而后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玉蟾，咧开大口，蹲在那里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妖虫？且止住了，我有好处给你。”
那血虫显然听到此言，果是止住来势，身躯晃了一晃，化成一个面色青白的少年，道：“什么好处？你说我来听听。”
蟾妖道：“你小妖是修为虽深，但却不得正法，根底也浅，躯壳之内气机太过驳杂，我有正法在手，你如不来为难，放我离去，我自可告知。”
张蝉眼珠子一转，道：“你先说来听听。”
蟾妖心下冷笑，但他却毫不迟疑，当下就将法诀一句句说出。
张蝉听得不免入了神。
蟾妖说到最后，忽然语气一转，道：“只是你要按此法修成道果，尚需一物。”
张蝉不觉追问道：“何物？”
蟾妖语中略带一丝蛊惑，道：“那自然是天妖精血了，似我天妖，日月之气化精谷，天生地长无穷寿，你不过是后天炼就，若能得我一滴精血，借此炼去身躯之中杂气，来日未必不能如此。”
张蝉狞笑道：“何必如此麻烦，我知你真身在那涌泉洲下，待我灭杀了你，也可自家去取。”
蟾妖哈哈笑道：“此处只我一缕分魂，主魂尚在躯壳之内，你若如此做，到时候怎会让你会如愿。”
张蝉亦是嘿嘿笑道：“你倒打得如意算盘，我要你精血，就要护得你安稳，只是我却不信，这天下间只你一头天妖，且先把你啃了，让小爷看看这天妖是何滋味！”
说罢，他一声招呼，四周围万千金虫轰地一声，一齐涌了上来。
蟾妖这缕神魂本无什么神通，不过寄托金符之上，见话语不见作用，立化虹光一缕，欲图最后挣扎。
可在无数金虫包围之下，仿若一滴油星掉落水中，只扑腾几下，便就宝光耗尽，只得躲入其中，不再出来。
可那金符也不知什么练就，怎么啃咬也是伤不得半分。
张蝉不由啧啧称奇，只是自己却不伸手去碰，任由一只小虫用腹下脚爪团抱着。
这等上古妖魔，谁知会有什么手段，他可不愿遭了什么算计。把身躯一抖，化为原身，唤上了漫天虫群，往涌泉洲方向飞去。
半刻之后，已是见得远天之中那驾蛟车，忙是飞遁迎上，到了近前，他得意道：“老爷，小的按老爷事先嘱咐行事，果是等到了那妖蟾，显已将其神魂擒下了，等候老爷处置。”
他一招手，便有一只小虫将那金符呈上。
张衍笑道：“算你立了一功。”
天妖并非寿元无尽，纵然身躯能万古长存，但其神魂却非是如此，损得一点便耗去一点，是故哪怕只是一缕分魂，那妖蟾也不会舍得被杀灭在此。
其若脱去，要是去转生为人还好，若是携得精血而遁，后果便极难预料了。
那双头蛟龙却有些不服气，暗道：“若不是我兄弟二人卖力，怎轮到这小虫子来捡便宜？”
可是经上回一事，它们知这小虫子乃与张衍结下心血契誓的，算得上正经心腹，可不是他们兄弟可比，故而只是心里嘀咕了两句，却是当真开口说出。
张衍伸手一拿，捉了拿金符入手，仔细看了几眼。
张蝉道：“老爷，此物奇异，方才怎么都是无法伤得半分。”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极可能是典籍中所载的浑金定符，那日与石道友攀谈时，他也曾提过此物一句，这本是上古旁门修士用来藏匿真魂所用，休看这么一片，便是洞天真人出手，仓促间也拿其无法。”
张蝉吃惊道：“那不是无法奈何得了此妖了？”
张衍笑道：“此符固然少有物事能克，但独独畏惧那赤阳真火，待我用上些许时日，采得天阳火气炼成真火，就可将之化开。”
他两指一夹，取一张法符贴上了去，将之镇住，防备其逃了出来。
将此符往袖中一丢，而下来之事，就是去往涌泉洲，将那妖物躯壳收了。
只是若没了那妖气庇护，涌泉洲势必会为水淹没，需得先行将之迁走。
他思虑片刻，把那两头蛟龙唤来，道：“你等稍候先弄出些风浪来，再变化那妖蟾所化山神模样，去往涌泉州中宣言洪水将至，然后将这些凡人迁去那日我所造洲屿之上。”
两条蛟龙当即领命，卸脱牵绊金锁，随后一路舞动风云而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玄游宫
两条蛟龙奉令而去，少时到了涌泉洲上空。
兄弟两个在天中交言了几句，便就分开，其中一条摇身一变，变作蟾妖模样；而另一条则是下去湖海，鼓动法力，不一会儿，下方江流回转，喧然起势。
只是为首那条蛟龙看了两眼，很是不满道：“二弟，你在搞什么鬼，莫非上顿没有吃饱不成？”
下方那蛟龙也是心头郁闷，若在别处，自己只需把风云一搅，什么样的大浪能掀起，可这西洲之地灵机稀少，尽管他已是把法力加大了数成，可仍嫌不足。
一时自觉丢了脸皮，他也是天生傲气，怒吼一声，道：“大兄你看着就是了。”
发出一声惊天龙吟，往水下深处一钻，海面初时还算平静，但未有多久，底下却有隐隐水涌之声传出。
再有片刻，天边有乌云涌来，万顷湖波上下起伏，洪滔水浪，怒而翻卷。
天中蛟龙满意道：“这才有些样子，兄弟你在此撑住了，为兄去招呼那涌泉洲之人。”
语毕，便拧身往洲中飞遁。
他虽不识路，可那人间国主所居之地，不用猜想，必是一国之中最为繁华的所在，于是瞪着蛟睛，趴在云头把气机一辨，便就找准了南方一座州城。
半个时辰之后，便已驾临至那州城上空。
此刻天地间细雨酥润，水雾蒙蒙，望去宫阙千重，水连桥，桥连水，楼台亭阁连绵不绝。
他现下是妖蟾模样，故而丝毫无有避忌，临空飞渡，直入宫墙，见得高处有一楼观，阙门指南，北倚丘山，上修一座星台，四角各有饱肚铜蟾蹲守，缕缕青烟自口中飘出，时汇时聚，却是一处精心布置的养灵聚气之地。
他认得这定非是凡人手笔，多半是那妖蟾所设，因而毫不客气飘身下去，落至台上。
此台四周有数百士卒守御，为首军校察觉到动静，奔上台来一看，认出是山神，忙是跪下参拜，道：“不知上神到此，可是今日要开坛行法么？”
那蛟龙道：“国主可在？”
军校一怔，道：“小人不知，许是在丹室炼气。”
蛟龙叹道：“本座在天外观气，察得不日将有洪浪来犯，其势大难制，可尽淹我这一方洲陆。”
军校大惊，道：“这该如何是好？”
蛟龙道：“我可开坛作法，稍作抵挡，只是疑心此次水患后有妖魔作祟，可若是斗起来法，恐难遮护汝等，你去告知国主，需设法迁去他洲避祸。”
军校这一番话听下来，背后冷汗涔涔，连忙告罪下台，先是找了星台一名内侍监官，那人闻听之后，顿觉事关重大，不敢耽搁，慌忙入宫禀知国主。
妖蟾这具分身在涌泉洲百余载，已历四朝，这一国国运至今长盛不衰，故而国主对他之话深信不疑，不免有些惊惶失措，立召集臣僚，商议迁避之事。
可眼下祸兆未显，为一句话便抛家弃业，背井离乡，也不是人人情愿，一时底下传来诸多质疑之声。
只是不过半日之后，西南方向起了前所未见的滔天风浪，洪波卷扬，足有十丈余高，只是却被一股无形法力屏挡，这才不曾侵入洲来，一时众皆息声。
但这时又遇到了一个难处，举国上下近百万户人家，不是说走便能走得，就是将其等弃了，只为达官贵人置备舟船，都不是顷刻间事，十天半月还是往少里说。
国主也是无法，忙遣人来星台求教。
此举正中蛟龙下怀，便于当夜托梦，言及自会起大法送人去往别洲，稍后事平，可再将其等移回此处，命所有人在家守门闭户，不得慌乱。
一夜平安过去，到得第二日，待得所有人一梦醒来，开门一瞧，发觉已是到了另一处洲陆之上，惊奇不止的同时，家家户户皆是竖起山神牌位，求祈拜佑。
新洲之上无田无地，百万户人除了存粮，便只有捕猎打渔为生，绝然支撑不了多久。
好在张衍这一手只为防备妖蟾临死反扑，波及旁人，待彻底解决此事后，自会把此些人再挪了回去。
蛟龙此番作法，也是耗损了它大半法力，休息了半晌，才与其弟汇合，转回去向张衍复命，言说事已办妥。
张衍听了过程，难得赞言几句，两条蛟龙也是洋洋自得。
此时洲中已无人踪，他可放手行事，便乘蛟车沿着岛洲转了一圈，未有多久，便确认了那封禁之地所在，于是关照道：“张蝉随我入内，你二人在外守护，不得我关照，不得擅离，若有异物闯出，即刻出手阻拦。”
两条蛟龙都是大声应了。
张衍冲张蝉招了招手，后者立时化为血虫原身，钻入他袖中。
随后起了土遁之术，直往下去。
约过了千余丈，见得一条地下暗河，水流尽头，传来空远回声。
他循声而走，不出数里，前方豁然一阔，却是闯入一处地下空腹之中，高有十余丈，占地足有里许，其内立百十根天生石柱，皆是两端大而中腹收束。
只是四周空空如也，不见有何异状，更不见那妖蟾影踪。
沉吟一会儿，往中间行去，见得下方有一立起半截的残碑，其余部分早已断碎在地，垒起了一个低矮土丘，想来是昔日封禁天妖时所用镇碑。
碑面之上还有些许难以言述的玄妙图形，似与天中星象有些关联。
他心下微动，本想一观太冥祖师的手段，只可惜其上灵机符箓早已散去，难以辨认得全。望了一会儿，也并未曾瞧出什么端倪来，笑了一笑，也不再执着于此，轻轻一挥衣袖，将碎石土砾移去一边，下方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孔穴。
他目中射出一道白气，直往而下传入。
看有片刻，内中情由已是了然于胸，立把精芒一收，伸指一点，轰隆一声，脚下泥土全数塌陷下去，露出一道斜坡，往延伸入一幽深洞穴，不知通向何处。
他脚踏实地，信步走去，不出千步远，竟在这地下深处见得一幢规模甚大的楼观，前有是一排玉阶，正殿之前摆有铜鼎香炉，上方玉匾之上依稀可见“玄游宫”二字，而两旁岩壁之上是石窟壁龛，内有不少的神像，个个神态迥异，栩栩如生。
张衍目光微闪，他可不觉太冥祖师镇压一妖物，会化心力来摆弄这些物事。
他若猜得不差，这应是当日封禁时，以法力从地表上直接沉埋入此间的，是故这些楼观很可能也是昔年某座修道宗门遗址。
只是眼下正事要紧，稍候事毕，倒是可以转上一圈，看看有无残存蚀文碑简。
他在宫观之前站定，这当已是接近封禁妖蟾的腹心之处了，如有布置，必在此地。
对这头天妖，他始终以大敌相待，并未因先前轻松剿灭其分身而生小视之心，心下一转念，道：“张蝉，且遣金虫入内一探究竟。”
语声一落，立时自大袖之内飞出一头金虫，落地化一面色青白的少年，作揖道：“老爷稍待。”
他嘴中发出一声低啸，身躯周围就有一大片虫群飞出，黑压压蔓上台阶，如潮水一般往殿内涌去。
此些虫豸只只与张蝉心神相通，过有片刻，他面露喜色，小声禀告了几句。
张衍微一点首，身躯轻晃，瞬时遁去不见。再现身时，已是在一硕大石坑之前。
坑穴周围是丈许高的垒土，半掩半埋，内间却有一物，看去轮廓极极大，仔细一瞧，却是一只十来丈大小的玉蟾，红睛圆吻，四肢粗矮，额上长有一根短角，背上有千百鼓包，直若披挂珠帘，若是细观。可见是一只只紧紧闭合的眼目。其虽只是一具空壳，然此刻蹲伏于地，瞪目欲扑，看去宛然活物。
张蝉撇嘴道：“老爷，这便是那千目大花蟾？看去也是寻常，不过个头大些罢了。”
张衍淡声道：“这妖物与其余凶物不同，一声本事全在那千对眼目之上，传闻斗法时能放万千毫光，可削灵消气，收魂夺魄，去可照百十里地，回可敛于毫厘之间，非至洞天之境，任你妖魔人畜，一触即死，无有幸免。”
张蝉咋舌道：“这般厉害？”
他与人对敌，多是依仗麾下万千虫子虫孙，对于这等手段却最是惧怕。
张衍感应了许久，并未察觉到任何异状，心下念头转动，到得此处后，他本来以为会有一番冲突，是以步步谨慎，不想而今找到了躯壳，其也未有动静。
他可并不认为自家捉了那金符中那一缕神魂便万事大吉了，以这等天妖，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那多半是躲去别处了。
他心下暗赞，这头大妖倒也是果决，说走就走，连自己妖身也毫不留恋。
但其即便携得精血出逃，只要还在这西洲之地，一时也不怕其能掀起什么风浪，眼下关键，是先把这具躯壳收了。
他沉声道：“张蝉，我需用神通将他话去，你且退至外间为我护法。”
张蝉应了一声，立时招呼起万千金虫，往四面飞去。
张衍一弹指，放出数面阵旗，插在穴坑四周，而后袍袖一抖，耳畔却闻仙音乍起，一道灵光飞出，如轻烟一缕，往那妖蟾鼻中飘入进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十二天魔相，玄游七禽变
在九摄伏魔简侵蚀之下，妖蟾躯壳如软蜡一般被一点点消磨化去。
大约九日之后，便被彻底吸纳干净。只留下了千百粒圆润宝珠，一粒粒掉落在沙土之间，放出蒙蒙微光。此是妖蟾所有眼目，也可算得上世间一桩奇宝。
张衍瞥去一眼，其皆是自地面飞出，缓缓飘至面前，他数了一数，共有五百一十二对，恰是一千有二十四数。
他转运法力，感应少许时候，能察觉到有一股诡异灵机暗藏其内，只是此刻如陷入深眠一般，蓄而不发。
似这等宝物，与那本命元珠一般，需得天妖精血才可发挥出作用来。
可而今天下，天妖除了被封禁在九洲之地的这几头外，已然绝迹，是以就算能寻得精血，用来驱用这些眼目也太过奢侈。
是以他另有想法，大不了日后费些功夫，开了地火天炉将之炼成法宝。纵使威能弱上少许，可也不必再依赖精血。
心意一动，所有宝目如受感召，一颗接着一颗投入他袖囊之中。
做完此事后，他重又把注意力投到九摄伏魔简上，这魔简饱食精气之后，却并不如往常一般飞了回来，而是焕发灿烂光华，静静悬浮在那处，一动不动。
张衍神情微动，这玉简无疑比之前却是强横了许多。
他犹记得，当年化去桂从尧躯壳时，可是足足用去十八个日夜。
妖蟾虽在地下被镇压万载，比之玄龟仍是只强不弱，但此刻用时反是更短。
他也不去催促，在原地盘膝一坐，静静等候。
如此过去半个时辰，那玉简忽得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嘹亮轻鸣。
与此同时，张衍袖内也一阵阵颤动，似有东西急着出来。
他不用查看也知那是何物，转念一思，便就放开了束缚。
霎时间，一道灵光飞出，轰隆一声，一幢十丈魔藏稳稳立在身前，那玉简化光往里一飞，转瞬不见。
张衍一挑眉，略作沉吟，振衣而起，大步往里迈入。
方一至内，便觉自身好似进入另一方天地之中，耳畔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大响，四面八方，骤然浮现出一十二尊擎天魔相，每一尊皆是幽雾笼身，难辨真貌，只能从轮廓之上依稀窥见，个个狰狞凶悍，周身上下，时时散发出滔天威势。
而九摄伏魔简，却是漂浮在天穹正中，高居其上。
试着起心意相召，却未能唤了回来，只是有一道神念传来，似是要他在这十二尊魔相之中择选其一。
想及先前那门化魔神通，他心头顿时浮出一层明悟，向四周环顾看去。
这是伏魔简要他选择下来之路，眼下所见，恐便是达及五重境时所需演化的魔身之相。
而今参神契四重境已至完满之境，看来若想再进一步，势必得在里顺从其意。
他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参神契功法，若是当真如玉简所记述有九重大境，那当是直指大道的法门，只是越是修行到深处，越能发觉其中暗藏着诸般诡谲玄机。
是以需慎重思量，贸然择选，会否引起不测之祸。
伏魔简虽早为他所炼化，需遵他意愿而行，若是自家抗拒，想也不能如何，但为小心起见，仍需防备一手。
他仔细想了一想，便有了一个主意。
轻轻一展衣袍，将那凡真化身自人袋中放了出来。
随后于心中下令，命其上前择选。
这化身之上神魂本是自他身上分出，其所见所闻，他只要愿意，顷刻便能知晓。而整具躯壳更是以那一滴魔血炼化，由其接纳此法，想来更是容易。
要是不妥，也不过少一具化身而已。
那化身迈步到了前方，倒也未曾如何犹豫，到了正北位那一尊魔相之下站定。
那魔相庞大身形忽然一动，往下俯看，似在审视他一般。
过得片刻，自其目中飞出一道灿烂光辉，好如长河一道，化作银星点点，尽数投至化身身躯之内。
此过程中，并无出现任何异状。
张衍把那化身重又唤至跟前，起指在其眉心一点，化身见得一切，全然为他所知。
其心神之中，只是多了一篇功法。
他凝神看了许久，最后眉头微皱，“竟是如此么？”
这功法之上并无任何陷阱，反而按其上所述，这一门功法直指大道，有翻天覆地之能，变化无穷之妙。
但这门功法要想修炼到深处，便需抛却自我，与那魔相融为一体。
究竟是身化魔相，还是与魔相合？
到得那时，纵然可得通天法力，可修炼这门功法之人，也非是原来之人了。
张衍冷哂一声，断然言道：“此非是我路！”
一语说出，这方天地竟是轻轻震颤起来。
他把大袖一拂，毫不留恋地转首离去。
在他身后，十二魔相轰然崩散。
一从魔藏之内踏出，他心意一召，伏魔简并无抗拒，自里飞出，往袖中投来，至于魔藏，则是轻轻震动几下，化为灵光一团，也是一般收了进来。
他虽已决定不去修炼这门功法，但不论魔简魔藏，皆是难得宝物，暂还没有舍弃的打算。
他心下忖道：“此番本来是趁镇灭封禁凶物之际，先设法步入力道五重境，眼下既然走不通，那也无需多想，下来便把全副精力花在气道一途上即可。”
心念一定，暂也不去多想，看了看远处阶台之上的宫观，足下一点，罡风绕身，往那处飘行而去。
这处“玄游宫”应也是西洲上古宗门，既已到此，那便顺便看有无有对自己修行有用之物。
封禁千目妖蟾之处，实则是在宫观前殿与中殿之间，其后还有更多殿宇。
中殿之中空空荡荡，只是一地断柱残壁，他一眼扫过，便径直往后殿而去。
这处却有一十七座大殿，规模宏大，看得出昔日门中长老讲法说经之处。
他经过之时，皆是入内一观，初时并无什么收获，直到得最末两处宫观，却是有了些许发现。
有数具骸骨围着几块保存完好的玄碑，只是古怪的是，许多皆非人形，一望便知是禽鸟之属。
张衍走近几步，往碑上看去，碑文倒未曾用得蚀文，而是用古时常文记述着一桩事。
言说是某年有一位海外大宗修士来至玄游观中，与观内修士赌斗谁家功法更为高明。
这位海外修士拿出了一门极是高明的神通，玄游观为了不落下风，也是将自家一门秘传神通搬了出来。
两者一番比较下来，这位修士对这门神通叹为观止，自承不如，但却想请习得此法之人出来一叙。
可令玄游宫尴尬的是，此法因修习条件过于苛刻，已然数千年无人练至至大成了，只得唤几个修行尚浅的弟子出来应付。
那位海外修士极有风度，倒也未曾因此借口不认，只是难免失望而去。
玄游观最后虽是赢了此次斗法，但举派上下皆感不是滋味，故而将经过刻述下来，立碑以证，言后辈弟子中无论何人能修成这门神通，便可为掌门亲传弟子。
碑上并未记载这门神通如何修炼，但却交代了大概情形。
此门神通名为“七禽变”，分别为天凤变，青鸾变，金鹏变，孔雀变，云鹤变，鸿鹄变以及枭鹰变。
修士只要得了捕获了这些妖禽，取了其身上骨羽精血，先由枭鹰、鸿鹄、云鹤等妖禽开始，一步步循序渐进，最后可成那天凤之身。非但如此，还可依随修士心意，在数种禽鸟之间自在变化。
尤其厉害的是，此法当真是以肉身变化，而非幻化外貌模样，连这些妖禽自身本命神通亦可一般无二。
玄游宫修士之所以难成此法，实在是这七种妖禽世间稀少，太过难以寻得。
张衍看到这里，却是一声长笑，当真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
他力道修行到了如今这一步，也算得上自身一门厉害手段，若是将来不得寸进，也极是可惜。
在他想来，若是有必要，大不了取那寻常力道之法，这也是世上多数力道修士所行之路。
虽是残神契功法与之不同，但他手中有天妖精血，详加推演，未必不能成。
可此法弊端也大，因受限于那精血，便是返还了天妖之身，也高不过原先其主去，未来更是极难往前迈进一步。
而这门“七禽变”虽无修行之法，也未言在哪里可以寻的，但却为他指出了另一条前行之路。
修士非止限于一身，可在诸多妖形之间变化来去。
他记得太冥祖师封禁凶物之中有一条万年苍龙，因其能与飞升真人相斗，故而被早早灭杀。
当年苏奕鸿便是取了那躯骸，也无法臻至等境界。
但若自己有这等法门，先取那蛇蟒之身，再变蛟龙，进而演化苍龙之躯，也似是一条可行之道。
只是要想从头至尾，推演出此等功法并不容易，不过只要知道此道可行，他有残玉在握，有太冥真人传下的“九数玄经”，再加那门魔相功法之上亦有讲述变化之道，如下心力，将来却未必演化不出一门神通大法。
解了心中疑难，他对那石碑一揖，又对周围那几具骸骨分别拱了拱手，微微一笑，便负袖在后，转身出殿去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阳火炼金符，三足虎纹彘
张衍出了玄游宫，唤上张蝉，飞身自地底遁出。
他一到得地表，两条蛟龙立刻迎了上来，禀告道：“真人，方才妖气散尽时，四周水浪集涌而来，似要吞没陆洲，只是被我兄弟二人挡住了。”
张衍放眼瞧去，见四下里洪浪汹汹，知是这涌泉洲地势本低，全靠妖蟾原先妖气庇佑，而今那躯壳一灭，自然无法阻挡了。
不过这并非是那妖蟾好心，他只是怕自己封禁之地成了一片泽国，手下无有生灵可用，难再脱身而已，若是换一处地界，早把一洲人兽食尽，用来补养自身了。
他赞了两兄弟一句，道：“做得好，那妖魔躯壳虽已为我镇灭，但我疑其神魂脱去，若不铲除，必留祸根，我欲在此设一禁阵，一来护持洲屿，二来防备此僚。你兄弟二人分出一个，先去把洲中之人迁了回来，另一人在此压住水潮，好方便我行事。”
两条蛟龙齐道：“谨遵法谕。”
张蝉跃跃欲试道：“老爷，下来如何，可要小的把那老妖找了出来？”
张衍轻摆衣袖，缓声言道：“不急，以此地灵机来看，这妖魔决计跑不出去多远，待我做好妥善布置，再抓它不迟。”
张蝉忙道：“小的为老爷护法。”
张衍微一点首，张蝉一躬身，鼓足劲去往四周戒备了。
张衍观望了一会儿涌泉洲上地势，暗自忖道：“这里地灵不兴，如用寻常手法结阵，固然经得起风浪，但数十上百载后，阵机在侵蚀消磨之下恐会散去，洲中之人仍要遭了灾劫。”
实则此地用上他先前移山改陆的手段最是简单，不过如此一来，就会坏了田地草场，顷刻间难再耕作放牧，这便有违初衷了。
除此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设阵之后，再用一法宝镇压，以此牵动地灵，护养阵机。
但其中亦有弊端，有灵之宝可不会甘愿坐困在此，或许眼下受张衍之命，不敢有所违抗，但时日一长，就会想方设法逃脱；而寻常法宝放在此地，又无大用。
他深思许久，最后想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就在此传下一门功法，纵使受限灵机，不能有大成就，但回护洲中禁阵，当也无妨了。”
他主意一定，手指轻弹，一面面阵旗飞出，化灵光直入天穹，而后好似嵌在其上一般高悬不动。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霎时一道罡风如龙，飞卷而上。
阵旗得他法力助长，灵光渐盛，旗面之上浮出无数符箓玄文，在天中飘游旋走，牵得天地精气灵机，不断往里聚集。
如此七个日夜之后，张衍见火候已成，再是一指，数千面阵旗齐是一抖，依次序先后落下，按阵形方位排布，或入海潮之内，或入洲土深处，扬张展开，须臾涵纳万里界域。
见得已是排布妥当，他最后把法诀一掐，整座洲陆轻轻一震，似是褪去了一层雾纱，此地山岳大川骤然变得多了几分灵性。
自此刻起，这地表之下所有山水灵机已与禁阵交结一体，再也无分彼此。
大阵一成，效用立竿见影，堆涌在外的洪浪渐渐退下。
张衍袍袖一抖，纵身入空，言道：“你等都是过来。”
两条蛟龙与张蝉听得唤声，忙都是凑到了跟前。
张衍把自己需做之事详细交代了一遍，三人听后，便各自奉命去了。
张衍一抬首，下来之事，便是处置那金符了。这需去极天之外采摄天阳火气炼成赤阳真火。
此事放在别处很是容易，但在这西洲，却需防备那金月虫。
他只稍作调息，便轻喝一声，一道遁光拔地而起，骤然冲上天穹。
好似久久之后，轰隆一声，已是撞开罡云，到了极天之上。
他浑身法力滂湃，在重天外一现身，好似夜中举火，顿时引得一团不知绵长多少万里的金云向他这处过来。
若是寻常修士见得这番景象，恐是再也不敢在久留。但他却是面无惧色，从容把参神契法力一运，浑身放上下放出一团团乌云黑烟，将身躯遮护进来。
这门功法虽暂无法往高处迈进，但吞吸精气之法却是世间妙法，是以他未有舍弃的打算。
况且此前根基已是打下，除非重头推到再来，否则也不好轻易再有改动。
即便未来推演出什么神通家数，也只可以此为基寻求变化，无法太过偏离。
把法力展开之后，他不再去瞧那涌来虫海，盘膝坐定云端，手中拿出一面银镜，祭在头顶之上，运挪法力，催动其吸摄烈日阳气。
如此半日之后，他才撤了法力。
转目一瞧，身边护持黑云在金月虫不断侵蚀之下已是剩下不多，他也无有与之较劲的意思，此虫无数计数，几是无穷无尽，且到了夜晚，被月华一照，更是厉害三分，把银镜收起，化一缕剑光遁下云头。
这罡云一破，身后就有金月循径跟来，不过多数皆为他留下的黑气乌烟所阻，纵有少数漏下，也是不成气候，不必去多加理会了。
到了下方，他随意寻了一处岛屿落下，运气回复法力。
第二日，他再度于上得极天，同样到了晚暮时分下来，此刻那手中银境火热无比，镜上之色已是变得一片赤红。
他稍作估算，自觉已是足用，就不再迟疑，当即坐下，作法祭炼赤阳真火。
此术并不繁复，以他修为只用一夜工夫，便就炼了出来。
天明时分，他把手掌一摊，掌心之内，悬有一团酒盅大小的显耀明光，时时发散出流光赤火，只是看去躁动不已，极富侵略之性，仿若稍一放松，便会爆散开来。
他起法法力稍稍压住火行，随后将那金符取出，此火得他驱驰，立刻扑上，将之包裹在内，里间妖蝉神魂顿时察觉到不好，连连苦苦求饶。
张衍只是不做理睬，一刻之后，就将之金符炼开大半。
那一缕神魂在里间早被真火烧得几欲崩散，此刻见实在躲避下去了。就不管不顾往外一冲，妄想逃了出去。
张衍笑道：“怎会容你走脱。”
他神意一动，自眉心之中浮现一道玉简虚影，放出一缕神光，将那缕神魂吸扯上来，而后清鸣一声，便重归识窍。
张衍把法力缓缓收起，站起身来，对早已等候在外一条蛟龙淡声问道：“事情可是办妥了？”
那蛟龙道：“真人，已是成了，涌泉国几日后便会送来百数人修习玄功。”
张衍随手扔下一卷道册，道：“你可仍作那山神之貌，将此法传授于其等。”
那蛟龙听得，却是露出为难之色，低下头来，支吾道：“小人不擅此道，恐是误了真人之事。”
虽跟随在张衍近侧，可说到底它还是溟沧派山门豢养的妖物，不是昭幽弟子。
他曾听闻此有妖类前辈私下传法，后被夺去性命的，想是犯了门中哪位真人的忌讳，现在奉命行事虽是无碍，可将来回了门中，没人庇佑，那可就说不准了。
张衍看了他一眼，哪还不知它的心思，笑道：“也罢，既你不愿，也不来为难你，且退下吧。”
那蛟龙有些忐忑不安地下去了，到了外间，其弟见了他模样，十分诧异，道：“大兄这是怎么了？”
那蛟龙便将缘由说了，其弟“哎呀”一声，道：“大兄糊涂啊，你看张真人所做之事，分明是得了掌门真人信重的，迟早也能踏入洞天之境，为那渡真殿正主，你此次是遵命行事，谁会为这点小事过来为难？”
那蛟龙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讪讪道：“这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再回去领命么？”
其弟琢磨道：“罢了吧，看这情形，我兄弟二人还要追随真人许久，下来还怕找不找机会么？卖力点就是了。”
而另一边，张衍却是将那凡真化身放出，在其眉心一点，送了一神意过去，道：“就由你替代我，在洲中传法。”
那化身稽首道：“弟子领命，此去定不辱师门。”
此刻在他记忆之中，数年前在外游历时，于山中遇仙，撞得这位老师，得授一卷仙书，现下修行有成，正要他下山开法弘道。
张衍点了点首，那化身恭敬一礼后，就拜别离去了。
张衍看他背影，心下忽然想到，许还有另一条成就力道之路，暗自思忖道：“若以此法，未知否可行。”
变化之法，说到底只是一门神通之术，并不涉及功行，好似那玄游宫七禽之变，不能增加自身半分修为，只是演化天妖之躯后，生生将道行提了上去，七禽变化，不过是增进神通的过程，还了人身，又是归复本来。
此举利弊参半，只是没有前路之时的最优择选，但若有更为恰当法门，倒也不必执着与此。
思虑过后，他笑了一笑，暂把此念抛开。
他心下很是清楚，力道之路只是护道斗法的手段，而气道方是自家根本。
而且涉及推演一门功法，不是一夕之事，需好好思虑，说不定日后又会有更是合意的道路，现下不忙着手。待把余下凶物镇灭，才言其他。
他目光往南地投去，此处封禁凶物名为“三足虎纹彘”，此妖十分凶悍，呼气为火，吸气为风，腾跃之间，可裂山岳。
只以实力而论，不算那万载苍龙，仅次于碧玉天蜈过元君，却不知眼下如妖蟾一般，也是自禁阵脱困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问道崖下玲珑石，鸿鹤已去难成仙
蛟车塔阁之内，张衍静坐廷室，俯瞰山水，用心感应这一方洲陆之中的种种灵机变化。
此举是为探查地脉走势，看能否找出先贤所留蚀文遗痕。
这一月以来，他把整个西陷洲都是转了一遍。
如今大致地脉流径已被他把握的八九不离十，至于那藏于山水之间的蚀文，也寻得了些许头绪。
只有一桩遗憾，这一番观览下来，发现此些蚀文多是半缺不全，且每到关键时刻，总是断断续续，难以全解其理，且非一地如此，而是个个皆是这般模样。
以他在蚀文一道上的造诣，自问纵然一二不明，也不至于处处解悟不通，因是猜测，其中应是另有缘故。
他细想下来，觉得当日蚀文比斗，许是涵盖之地远比自己先前所想还要来得广大，不定遍及三洲之地，若是再进一步，还可能把西海诸岛涵盖在内。
但这也只是自家猜测，未必是真，若是这般，现下只观西陷洲一地那定然是得不出什么结果的，需得把西三洲界皆是看过，才好下得定论。
思虑到此，他决定尽快启程往下一洲去。
这时远处飞来一只金线虫，飞至近处后，落地一转，化为一名面色青白的少年人，几步小心走到塔阁之下，躬身言道：“老爷，小的回来了。”
张衍挥开禁门，道：“进来说话。”
张蝉入了阁内，再是弯腰一揖，道：“小的按老爷吩咐，把周域万里之地都是搜寻了一遍，可仍是不见那妖蟾神魂藏身所在，敢问老爷，是否要再往外出去寻？”
张衍道：“那妖蟾无了躯壳，便是能驾驭法宝飞遁万里，也绝非容易之事，但如此定会留下一星半点气机，可事后却无迹可寻，那必是去得不远了。”
张蝉小声道：“老爷，说不定那妖蟾并无分化神意之举呢？”
张衍笑道：“哪会如此容易，这妖魔在此脱困，但又无法离去，莫非就想不到有人会再来寻他么？狡兔尚有三窟，何况它这等万年老妖，他不会不给自家留条后路，你继续去寻就是。”
张蝉琢磨道：“虽小的手下虫兵不少，但四地皆是水域，寻来有些麻烦。”
张衍笑道：“他潜藏之地，定是那等能聚养生机的所在，只是这里灵机暗弱，似这般地界绝无多少，你不必急躁，一个个找了下来，不难发现蛛丝马迹。”
张蝉道：“可这需用不少时日，恐要耽误了老爷的事。”
张衍一摆袖，道：“无妨，我先往西沉洲平那妖彘，把二蛟留下助你，与你一同慢慢搜寻，待我回来再作计议。”
张蝉躬身应下，随后挺起胸膛道：“那妖蟾躯壳已失，神通难展，对付它，小的一人足矣，无需那两兄弟相助。”
张衍笑了笑，道：“不可大意，此回你若能把这妖物找了出来，我赐你一些好处。”
张蝉喜上眉梢，大声道：“小的定不辱命。”
翌日，张衍独自一人离了西陷洲，乘风起云，往南方西沉洲而去。
西三洲彼此相距皆不过万里之遥，于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而言，可谓近在咫尺。
他在海上行不多远，就见得一片或黑或白的奇石洒落在海面之上，好似是那棋子一般。
与来路之上的石像一番攀谈，他自是知晓，这里便是那起所言两洲交界之地的干戈坪了。
这些奇石并非自然造化而成，而是两洲修士昔年为争灵物，于海中高峰处演棋斗法时所留，而今万数载过去，沧海桑田，山石依旧，而人踪却是杳然。
而这处是两洲划界之地，过了这里，再往前去，就是那西沉洲了。
他在此稍作驻足，观览一番之后，便继往南行。
过不许久，就见得远方海中拔起一座座险峻山峰，森森而立，半山处云雾缭绕，时有禽鸟长鸣作声，振翅展翼，自两山之间穿掠而过。
西沉洲原名西源洲，传闻亿万年前，此洲独得天地钟爱，洲上灵机奇盛，孕养万物，为上古之时九洲最为灵秀之地，后才有炼气之士在此开立山门。
此地修道宗门原是冠及九洲，但后来起灾劫时，却是受创最烈，非但一洲灵机为之崩散，连洲陆大半塌陷，沉入海底，而今所见，只是其残损一部，但却造就了这西洲之地另一奇景。
那石像评价此地时，亦有四句话，称曰：“万峰海林孤雁旋，半崩山陆疑倾天，问道崖下玲珑石，鸿鹤已去难成仙”。
再往洲内行去千里地，便就见得陆地了。
不过看了过去，发现底下多是光秃秃的冷岩寒石，漫说人踪，便是草木生灵，也只存于岩缝石隙之中。
张衍不禁心生感慨，此洲处虽与西陷洲相距不远，但灵机却更是微弱，有些地方更是生机断绝，显然当年劫难至今余波未消所致。
联想当日玉霄派所为，难怪其肯放了玄门中人去往小界，溟沧派明面上也未曾反对，原来是有前鉴在此。
若是东华洲中有人妄动地根，定也会变作这番模样。
如到得这一地步，诸修又去何处栖身？这九洲可再无一处似东华这般可供养天下修士的福地了。
恐怕到了那时，只有谈弱存强，再演一场争杀了。
在他看来，这等事并非不可能发生，何况三大重劫还未渡过，唯有尽快找寻到那至道法门，把修为神通炼到了万般不由人的地步，才能保全自身。
想到此处，他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凝之色。
在天中稍作调息后，就按着秦掌门所指方位，往西南行进。
到了第五个日头，他在一处山谷之中找了那封禁之地。
把云头压下，由高处俯览观望，入目所见，却是一个足有百余丈宽，深不见底的巨大坑穴。
他伸手一指，立有一道灵符往里飘去，可在内转了一遍后，发现里间却是空空如也。而地下本也似玄游宫一般存有地宫，但此刻早已崩塌成碎石瓦砾，再无任何价值可言。
他眯了眯眼，不出所料，自己果是晚来一步，这凶物已然走脱了。
又在四周打量了一会儿，暗忖道：“看下面土石痕迹，这凶物走了至少也有百余载了，如今不知是逃往了外洲，还是仍在洲中。”
沉思片刻，就振袖拂云，重又飞遁上天，随后往四下举目眺望。
半晌后，在东南之地望得一抹绿影，隐有生发之气。
“那处似有生机，又在东南方向，那妖彘若要外去他洲，必是经过，我可往那里一探。”
他起心意一召，一道剑光飞出，将他裹住，化一道长虹飞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于天中望见一缕炊烟，便明白此地亦有人踪。
那三足妖彘体驱庞大，才脱困后定无法力化为人身，要是到过此地，当有线索可寻。
再行不远，忽觉浑身暖热，远不似别处森寒，仔细一感应，发现此也只局限在这千多地域之内。这异状引起了他注意，便就停下，目光一瞥，却是心头微讶。
底下山林之间，竟有一平坦空地，里间造有一座法坛，高有两丈，格局严谨，一望就知是聚气所用。
“莫非此亦有修道人么？还是那妖彘手笔？”
正猜测时，见林中出来百多人，抬着狗马牛羊等物到得一处法坛之下，随后跪地叩拜，接下来，却在一身板硬朗，满脸胡须的老者指派之下，将之一一摆放好了。
只是法坛上未见有主祭之人，也不曾见得有什么法仪规矩，而且观诸人表情，皆带一股惶恐之色，放下牛羊之后，众人才慌慌张张地自那退了出来。
张衍一转念，就自云中下来，而众人却是一无所觉，他来至那老者身前，打个稽首，道：“这位老丈，不知你们这是在祭拜何物？”
那老者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一个陌生人，不由一惊，打量了一会儿，拱了拱手，谨慎问道：“这位道长，可是风火岭上的仙师么？”
张衍笑道：“我非是老丈所言那风火岭上人，而是自北而来，一路游历到此，撞见诸位在此祭拜空坛，故而上来一问。”
那老者惊叹道：“仙师是自北地来的，那定是有大本事的。”
他顿了顿，又道：“仙师是外来人，难怪不知此地了。”用手指了指远方一座如尖锥般的高山，我这处地界名为济牧原，大约百多年前，有一大神坠入凡尘，恰是落到此地，传闻此神曾在天廷蒙受冤屈，是以整日对天怒啸，声震千里，又吞吐火风浑雾，有时人言“烟尘蔽日，三月不见天光”。
“可如此一来，却坏了我辈生计，后来求得几位仙师上得山岭献上数百童男童女，终与那大神约定，在山下建庙祭祀，每年此日送上供奉，这才压住山神怒火，不过后来这数十年中还时不时还折腾一番，只近些年已是稍好一些。”
张衍听了之后，顿时心下有数，那所谓火神很可能就是那妖彘。
此妖与知千目蟾不同，虽也被拿去本命元珠，可其有一桩本事，能借罡风地火养炼元真，否则也不会连带躯壳一同走脱。
而此地情形，极可能是为盗取坤火，打穿地窍所致，说不定此刻，正藏身在他脚下某处。

第二百八十五章 乾坤一动风云变，造化无情天道玄
张衍与那老者攀谈之后，对情形已是了然，便就与众人分开，拔身上天，往风火岭上飞遁。
凡人供奉对天妖毫无用处，倒是初涉炼气之道的修士需以此补养元气，岭上那些仙师极是可疑，说不准也似妖蟾一般，是那三足大彘特意摆弄出来的。
山岭距法坛不远，他片刻便至。
站在高处往下一望，见山头光秃秃不见草木，亦无任何走兽飞禽，俱似乎嵯峨怪岩，好似一片死地。只一座用大石垒砌的宫观矗立半山腰处，极好辨认，周围不见任何禁制阵法护持。
观前匾额残破，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且门口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他看了一阵后，便就降下身形，大步走到观中。
才至里间，就觉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好似一下跌入熔炉之中。目光不觉闪动了一下，以他一身法力道行，尚且有如此感受，法力稍弱之人，绝难在此处久捱。
目不斜视，径直过了前门，不过二十余步，便至正殿之中。
这时抬首一瞧，见座上神龛之内竖有一座须发贲张，对天嘶嚎的神像，两手握有一杆长叉。作怒舞之状。
此像本是塑饰的十分威武雄昂，怎奈而今身上落满尘土灰垢，黄金衣甲也大多脱落，看去褴褛破败，而供案上烛盏早空，香炉内积了厚厚一层烟灰。
张衍自能看出，此地应是早已为人所废弃了，他左右扫了一眼，未有什么收获，就绕过神像，直奔后殿，那里方是热息源头。
须臾到了地头，这处已是山腹之内，下方有一个数十丈大的天坑，一股热气自里喷涌而出，还有一道赤光随之冲照上来，照得四壁泛红，好似到了炉膛之内。
他稍作感应，未曾辨到任何气机波动。
沉吟少时，足下一点，飘身往下而去。
越往里去，则热浪越是炽盛，到了后来，满目都是一片红光，但他面色不改，差不多下去三百余丈，终是到得坑底。
这处情形却更是古怪，有十来具干尸盘坐在蒲团之上，身上衣衫早已腐朽，正中一具面目如生，仿若刚刚睡去，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枚光亮如新的玉简。
张衍看去一眼，那玉简自飞而起，到了他面前。
一把拿入手中，灵机入内一转，顷刻便就将之看个通透。
这却是一门极为粗浅的修炼法诀，与那妖类化形前那吞吐精气之法有几分相似。
他冷哂一声，此类功法一望而知是出自妖修之手，而今天下妖类，非是八部嫡脉族众，便是传法，也多走力道，由此看来，这里主持之人与那凶物绝然脱不了干系。
但不知那妖物此刻如何了，他既到了此处，应是已有所察觉，但此刻却偏偏无有任何反应。
他转了转念，心下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把玉简一抛，继往更深处步去。
再行出里许，转过一处弯道之后，不觉目光一凝。
就在身前不远处，有一凶物侧躺在坑底，由头至尾，约有三十来丈大小，鼻冲耳张，獠牙外露，背生黑鬓；腹下有三足，前一后二，前足好似一根短小肉须，蜷曲弯盘，后足粗壮如柱。
其浑身有一层赤火环绕，好似披着红袍一般，这山中热气，就是自它身上散发出来，但这大妖此刻却是双目紧阖，生气全无，显已是死去多时了。
张衍来此之前，预想多种情形，本以为又是一场好斗，没想到是这结果，却也令他有些意外。
看了一会儿，走至近前，又探查了一番，忽然目光一闪，伸手一抓，拿回来时，手心里已是多了一物。
摊开一看，却是一枚朱色宝珠，看得出原先是个宝贝，只是现下灵机已失，他淡声道：“原来是火岳丹。”
轻轻一捏，此物就在手中化为一掌灰末，窸窸窣窣从指缝之中漏洒下来。
他起初还有所不解，终归是一头天妖，纵然再是落魄，只要妥善留得自身精血神魂，便绝然不会死去，然而见得这东西，心下顿为之了然，差不多猜出了事情原委。
这大彘被镇压了万余年，才脱困出来时，想也如那妖彘一般，虚弱至极，怕是其唯恐有人再来捕拿它，是以强行使力，自封禁之地逃了出来。
逃得这里时，应也是用尽了最后一分元气，想来是其察觉这里地火旺盛，便欲打开地窍，接来地火补养自身。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这里早年不知被谁种下一枚火岳丹。
此丹也是珍稀之物，修士祭炼至宝，多是开辟地火天炉，但若行走在外，要用时却常有不便。而有这宝丹却又不同，此丹闲暇时可掷地下吸纳火气，到得出外游历时，便携在身侧，不方便之时，再拿了出来，就当那天炉来使。
西沉洲受劫之后，山川崩裂，地灵断绝，这枚宝丹也不知其主人是遗忘还是后来出了意外，总之不曾取走，便就留在了此间。
这等宝贝虽可吸纳火力，可终究有限，待饱吸之后，自然收摄不住，难免向外发散。而那妖彘路过时发觉热息，或许误以为这里是地火经行之处，就此停伫下来。
要是这枚火珠完满时被它得了，说不定能借此恢复几分实力，可惜经由万载，纵得几分火气，也已疏泄得七七八八，再被它一吸，怕是顷刻就荡然无存。
而妖彘吸纳火气不需本命元珠，却需自身精血神魂，想就是在其上耗尽最后一丝元气，待察觉到不对时，已然来不及了。
而此妖一死，浑身火力自然而然散发出来，风火岭上那几名修士哪里承受得住，即刻死在当场。
张衍心下感慨道：“终究神通不敌天数，任你再是强横，也难逃莫测天威。”
摇了摇头，心神一起，把伏魔简唤了出来，一道清亮灿光自眉心飞出，往那凶兽身上一扑，好若虚影一般穿透入进去。而他则是去了一旁坐下静候。
约莫等有两日，这一具天妖躯壳就尽数化为精气，全数收入简中，场中只余一张冒着熊熊赤火的干瘪皮囊还在地下。
他抬袖抄至手中，手抚其上，却无一丝半点烘热之感，反是传来阵阵清凉。
此物名为“朱鬣袍”，若是趁妖彘活着剥下，制成宝衣披在身上，就可避世间诸火。
当年不知有多少高明修士为此出手与这大妖斗法，却从未有一人能够如愿。
后来太冥祖师虽将之镇压，但想来其道行深湛，看不上这等物事。
而今虽是落到了他手里，但这万余载岁月磨洗却不是说笑，效用不知还剩下多少。
他想了一想，袖口轻轻一抖，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觉耳畔有响声异动，似是自极遥远之地传来，眉头微皱，拔身往上飞升，须臾自洞坑之内出来，立足半空，目光朝声响之地投去，见陆洲之外，此刻已是暗流汹涌，波翻动天，仿若在酝酿滔天大浪。
他看有片刻，思忖道：“原来如此，这妖彘这具躯壳在此，无意中定压了地界灵机，此处也便少了海啸山崩，而今我化去其躯壳，却再无屏障，也罢，便把那日在西陷洲所为之事再做一遍。令其有避去祸难之术。”
他想到便做，当即盘坐下来，只数日后，重炼出一滴魔血，而后以凡真之法，再度炼出一尊化身来。
上回化身形貌是一个中年道人，而这次却是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其在座前一揖到底，道：“仙师，弟子这便去了。”言罢，直起身来，洒然下山去了。
张衍这时思忖道：“我在这西沉中洲未有耽搁多少时日，不如去往西绝洲，若能将那洲妖物一并了结，后续时日，就可先定下道心，观摩此处蚀文。”
主意一定，他也不迟疑，身上虹芒一长，就见天中疾光一道，直往西绝洲奔去。
一日夜后，他便越过海陆，到了西绝洲地界之上。
此洲地陆狭长，放眼一望，可见一条绵延不尽的隆长山脊，由北至南，贯陆而去。
此乃是龙盘之象，天下九洲之中，以此处地脉走势最为清晰，由天看去，好似一头活龙潜眠地底。只是灾劫之后，头落尾断，脊裂背折，好好一条地龙就此坏了。
其余两洲虽承灾劫，但也苟延残喘了数十载，才彻底没了灵机，但这一洲，地脉一破，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就成了一片死绝之地。
石像说起这一洲，也曾留有四句话，谓之：“龙头于北饮苍澜，龙尾在南戏寒山，乾坤一动风云变，造化无情天道玄。”
张衍沿山脉飞遁有一日，就到得太冥祖师封禁那妖物之地，恰是地龙背脊之上的一个大豁口。
这处天妖名为“白首蜚牛”，在六头凶物之中最是神秘莫测，传言本是自天外而来。就是当年上古修士与天妖斗法时，其显露次数极是稀少，也未曾使得什么厉害神通，但既被太冥真人镇压在此，自然不会是什么善茬。
他向来谨慎，并不急着下行，在天中观望许久之后，这才把法力护定周身后，往裂谷之内行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天外有语不留心
张衍身化星虹流光，往到谷底深处飞遁而去，只数息之后，便得到下方。
此刻面前却是露出了一个深坑，由洞沿外侧的泥沙可以观知，这分明是自里向外打通出来的。
他神情不变，西三洲灵机不兴，拘束天妖的时日想象中更短，既然前两头天妖早在自己到来之前就已脱困，那么这一头能出得禁制，也在料想之中了。
只是这周围似别有古怪，他竟是无法感应到下方具体情形。
再仔细观察一番，见得四下里有不少七彩碎石，顿时心下了然。
此石名为巧绣石，修士若是砌筑法坛，用上此物，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但眼下这些石块，显然不是天生地长，而是有人挪至此处的，一时却是猜不透这凶妖在弄什么玄虚。
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往里一探，把袖袍一挥，纵身往里飘入。
这坑穴底下幽深寂暗，深不见底，周围似有莫名灵机环绕，便以他法力，也不过只能看清十丈之远，往下降去时，偶有石子剥落，许久之后，才传来空空回音。
越往下行去，道途越是狭窄，大约一刻过后，终是脚踏实地。
这时他见得前方现出两条甬道，正中摆有一方大石，上书：“远客若至，请左道行之”。
张衍念头一转，此话当是这妖物料到后有人再来捕拿它，所以特地留下的。
此妖倒也不同寻常，别处天妖都是极怕再被封禁回去，恨不得消抹一切与自家有关的痕迹，它却好似并不怕人知晓。
张衍倒是想看看，这头蜚牛究竟做了些什么布置，竟有如此底气，笑了一笑，便依言往左行去。
才至那甬道中，却忽然一股传来闷热之感，却是不同于之前妖彘身上腾腾火气，而是干热无比，极是焦旱难耐，便是深心之中，也起得一缕莫名烦躁。
他身上玄功一转，神思立见一片清明。
而与此同时，心头却有些诧异，这白首蜚牛神通不小，能起疫布旱，所过之处，水木枯干，人畜死绝，现下可令自己有此感应，莫非说其还在此地不成？
他目光微闪，但脚下却是不停，在弯曲甬道在地下穿行四五里，到得尽处后，身形一转，便入一处窟穴，却见前方有一团柔和亮光，好似温玉暖阳。
走近一观，见那处有一块大石，上有一头白首大牛团卧，其面生一目，尾如长蛇，通体如水晶璃玉，宝光湛湛，此刻似在酣睡之中。
张衍看了数眼，确认这躯壳之上并无半点神魂攀附，乃是一具空壳。
他挑了挑眉，莫非这头妖牛如此果断，舍了躯壳在此，只把神魂脱去么？
这时目光一转，却为旁侧一方石碑所吸引，走前几步，见上有一行留语，上写：“吾躯壳在此，哪个后辈若要，拿去取用就是，需记得欠吾一桩人情，如不奉行，来日我必自天外亲来索取。”
他心念一转，听话中语气，好似不在意这一具躯壳，不过此妖既自天外而来，有这份手段倒也不奇。
自然，亦有可能是故意耍弄手段，神魂则去了他处藏匿，这要寻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了。
不管如何，自己需先收了这具躯壳。如此此妖就是能够修炼归回来，也至少数千上万载之后了。
至于那所谓因果，他却一声冷笑，丝毫不去理会。
当年这头蜚牛是被太冥祖师镇压，又不是其自家甘愿被拘束在此。如今倒说得好似照顾后辈一般。
他本是奉命扫除后患而来，便是当真有牵扯，头一个也是落在太冥祖师身上。
如若此妖仍在，他却要当面问上一句，你可敢去讨了回来？
把袖一抖，祭了伏魔简出来，此简接连吞两个天妖躯壳之后，简上灿华愈盛，绕着蜚牛转有一团后，忽然化光洒下，将之笼住了。
张衍在旁等有三日之后，那光华才渐渐消去，待重聚为魔简模样，便清声一鸣，飞了回来，他把袖口一抬，任由其落了进去。
此刻地面之上，只余下一团如雪堆般的玉屑，还有两根灰黑犄角，知是好物，也是将之收了起来。
又扫了几眼，见这洞中再无异常，就起得法力，化光遁行出来，往来路回去。
如今这一妖物收去，那么六大凶物之中，除万载苍龙遗蜕不知所踪，就只剩下最后一头天妖了。其本是那苍龙与一雌蛟所生之子，乃是一头青鳞虺龙。
只因其父被太冥祖师擒杀，愤怒之下，出来兴风作浪，这才被封镇下去，是以其在六大凶物之中道行最浅，本领最弱。其所镇压之地，是在那东莱洲中。
他心下已有所决定，待尽观西洲蚀文，参演玄机过后，就往此处一行。
他回程极快，五日之后，就到了西陷洲界内，站在天中把一面法牌抛出，起法力一引，过不许久，听得龙吟声阵阵，就有双蛟自云中拽车而至。
车上一道金光飞出，晃了一晃，现出张蝉身形，他上来一揖，惊喜道：“老爷已是回来了？”
张衍点了点首，他这一去一来，也不过用了近月光景，远比自己此前预料要短，这倒也是好事，如此自己可有更多时日参研蚀文。
他道：“我不在时日内，你等可有什么察觉？”
张蝉忙道：“回老爷的话，小的寻了不少地界，都无那大蟾踪迹，只在西南之地，倒是寻得一处水府，疑似古时玄门所留，奈何那洞门不知何物所造，坚实异常，小的费尽力气也无法入内，却也不知那妖物是否躲在其内。”
说到这里，一条蛟龙插话道：“张蝉所言非虚，小人也是试过，那石质坚硬无比，就是那老妖不在里间，也一定藏着什么宝贝。”
张衍知晓西洲之中多有古时宗门遗府留存，能找得一些也不奇怪，而这等洞府，却也可能是妖彘躲藏之地，不可忽略了去，便道：“你先却去那处盯着，待我明日亲去探查，如是那妖魔果真躲藏在那处，我记得是你的功劳。”
张蝉大声应命，随后兴冲冲去了。
那双蛟对视一眼，也凑了上来，都是涎着脸道：“真人，张蝉他那些虫子虫孙，实难在水下行走，能找到那处水府，我兄弟二人也是出了大力的。”
张衍笑了一笑，扔了两瓶丹药与那双蛟，权作辛苦赏赐。
这两条蛟龙欢天喜地地接下，它们愿意留在张衍身边，一是看好其未来之势，其次便是他乃丹鼎院周崇举的弟子，什么样的上佳丹药得不到手，跟随左右，总能得些好处。
到了第二日，张衍便由张蝉指路，驰蛟车往那处水域行去。
约莫行有两百里地，张蝉手指下方一岛，道：“老爷，那处洞府就在水下百五十丈处，小的在门外摆有三块白石，不难辨认。”
张衍观望了一下四周地势，发现这处与涌泉洲相距极近，周围有好几处草木葱茏的洲屿，烟云飘渺，水寒天高，灵华也别处稍盛几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一处藏身的好地界，便关照道：“你等在此候着，我下去一瞧动静。”
说完，身化一缕青烟，起得水遁之术，往下潜去。
如今水上诸岛，多为昔年兀立云巅的险峰峻山，这一处也不例外，沿山梁而行，须臾潜至张蝉所说之地，果是见得一处洞府，洞门有一丈来高，门上刻有一对首尾相接的青鱼，除此别无其他。
他伸手敲了敲，暗道：“原来是青厝石，看这模样，整座洞府皆是这等石材垒砌而起，难怪张蝉打不开。”
古时不少旁门修士修有元灵出窍的法门，而这青厝石便是拿来用做盛放肉身的，坚牢无比不说，说不准内里还刻画有禁制符箓，无有厉害手段，极难打开。
不过这等坚石，却难挡法力深厚之人以法眼窥看，自然也防备不了神魂出入了。
张衍功运双目，化一道光华往里观去，顷刻就把其中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此是一间不过丈许大小的石室，摆有十来只大缶，内中皆是盛放有乳白色的酒水，竟是一处修士藏酒之地，除此之外，别无异状。
他思虑片刻，身往上去，重又到得水面之上，随后把双蛟和章蝉一齐唤至跟前，问道：“此地隐秘不说，又无灵机转流，你等是如何寻得的？”
张蝉道：“那日小的有一虫兵察觉水中有珠光透出，便跟了上去，但左寻右寻皆是找不到源头，小的怕是那妖蟾作祟，亲自来此搜寻了一番，这才发现了这处洞府。”
张衍听了，若有所思。
张蝉小心问道：“老爷可是发现什么行迹了么？”
张衍微一摇首。
张蝉面露失望之色，道：“原来不在此地。”
张衍笑了一笑，意味深长道：“你等也不必气馁，过得几日再来此处，或有所获。”
张蝉瞪大眼道：“老爷的意思是……”
张衍笑道：“不必多问，是与不是，几日之后自见分晓。”
言罢，他往蛟车上一坐，关照一声，两条蛟龙卖力一耸身，拽动车身，晃眼就没入云中。

第二百八十七章 无情有情皆是道
就在张衍离去之后，一处岛洲之上，一只青蟾从石隙之中蹦了出来，目光阴冷地看了看天中，随后往水中噗通一跃，半晌游至那水府之前，大嘴一张，吐出一线金光，打在石门之上，但闻隆隆一声，其便轰然开启。
它往前一跃，飞快窜入其内，再是一声大响，洞门又是合闭。
入得里间，它思虑道：“小辈这处找不得我，那只会去别处去寻，暂不会再转来此处，可得些许安稳了。”
一直以来，它就未曾藏身什么洞府秘地之内，而是把神魂附在了一只青蟾之上，并以此躲过了虫兵天罗地网般的搜剿。
然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藏纳他神魂的躯壳极是难寻，就算这只青蟾也是千挑万选而来，且每时每刻还需他需精血维系，若是遇得意外，无力再换一具，那时神魂就无所依凭了。
然他令他的为难的是，一旦以精血炼造肉身，就会有妖气泄出，恐怕立时会被察觉了去，是以必得寻觅一安稳之地。
这处石府是在他脱困后找寻法宝时无意撞见的，先前也未曾怎么在意，而放在眼下，却是一个上佳去处。
只是就这么藏入进去，也终究也会被找了出来。迫不得已之下，就冒险耍弄了一个小计谋。
先是设法把引得张衍一方注意，令他们前去探查，待之走后，自己再搬了进去，因这处已是探访过，料必不会再来，如此他就可以安稳渡过一段时日。
它往地面一趴，就缓缓分出一缕精血，开始小心养炼肉身，若是灵机旺盛，只要有充足时日，可再度演化天妖之躯，可现下却只能稍作调理，使得那精血耗损不至太多。
大约十余日后，他似察觉到什么危险，悚然惊起，仰首而起，瞪眼朝外一看，却见两条蛟龙身影正于水府之外盘旋，哪还猜不出此番算计已被对方窥破，顿时心头一悸，若等正主到来，那必无幸理。
它情急之下启了石门，双足一蹬，冲了出来。
它心下明白，此时不拼命绝然冲不出去，一到外间，便就不顾一切催动精血，身形霎时暴长，眨眼到了百十丈高下，腹部一憋一鼓，咕咕地发出一声怪音，而后张嘴一吸，周遭数十里水域，立被一股搅起无边漩流。
那两条蛟龙被水流一引，身形一下便被扯动，也是吃了一惊，它们本是水中灵长，驭水行云乃是天生神通，可此刻却好似陷入泥泞中一般，转运腾挪变得极是艰难。
不想这妖魔到了这般地步，还有这等本事，它们连连挣动身躯，想要摆脱困缚，可这神通好似与天地禁锁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时间竟是无可奈何，只得一步步被扯入进去。
妖蟾目露阴狠之色，心下忖道：“先将这两条小蛟吞了，补足些元真，才可逃了出去。”
眼见得就要得手时，顶上忽有一缕细细金光落下，他浑身一个激灵，察觉到不是好物，哪里敢抵挡，慌忙往旁侧一跃，可就在此时，那处忽然飞来一枚贝叶，好似早已等候在此，一道光华落迎头罩下，立将它圈入其中。
而后那光华凭空一旋，愈转愈小，最后变作寸许大，破开水面，飞去天中。
张衍在半空伸手一捉，将之拿入掌中，稍作感应，见那缕神魂正躲入一滴精血之中，看去还是不肯服输。
他淡笑一声，取一张符箓出来，往其上一贴，扔去袖中，便往天中塔阁拔身而去。
到了塔阁之内坐定，他拿起一柄如意，轻轻一挥，正前方云烟腾起，凭空升起一只三足铜炉来。
起两指一夹，将那妖铲神魂取出，往炉中一投。
这妖到了这番田地，此妖已是折腾不起什么浪花来，也无需他来亲自动手，以这炼炉一口，也无需多久，就可将之炼化了。
半个时辰后，张衍起意一察，炉中再无半点遗痕，知是此妖已彻底除尽，不禁思忖道：“这三洲妖物算是扫平，我可静下心来，参演那三洲蚀文了。”
思定之后，他起意一召，把双蛟和张蝉都唤入塔阁内，关照道：“近日我需闭门参悟道法，不知何日有成，炉内有不少丹药，你等可拿了自去修行，不待我唤，无需过来。”
张蝉道：“老爷，小的愿在身旁伺候。”
两蛟也是大表忠心。
张衍挥袖道：“我需用到你等时，自会相召，且去吧。”
三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诺诺退了下去。
张衍待三人离去后，一人静坐塔阁三日，这才试着探寻这三洲之内所藏蚀文。
此一回无了顾虑，又无外事牵扯，是以放开心神，不再拘泥一洲一隅，而是径直去感应那山水间的灵机脉络。
西三洲天穹之上，一幢塔阁在天中漂游，由北至南，由东至西，伴月随阳，一飘便是十余载岁月。
三洲凡人不识星辰，只以为这天中添了一盏神主天灯，时时膜拜。
张衍沉浸其中，浑不知时日流逝，直到有一日，他身躯微微一震，自定中退了出来。
然而他目光之中，却仍存一丝思索之色。
这蚀文中记载的，乃是由两名修士因各自道途不同，从而引发一场道理之争。
究竟双方身份为何，已无法查证，而大致经过，却是其中一方认为，天人殊途，以人身窥天道，必要舍己从天，以其不自生，方能长生，不如此不可臻至道。
而另一方则认为，人之为物，秉天地至灵之气而生，所为之事，自在天理之中，天心即我心，我心即天心，坚己主道，则方寸之动，即成宇宙。
两人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于是借西三洲山水摆开蚀文，试图引来同道应和。
这番比斗结局如何，张衍无从去知晓。他此番看了下来，不过得了其中十之一二，许多精深奥妙的阐述，因自身道行所限，却也无法看得明白。
而且其中还有一桩古怪之处，不少地方遮遮掩掩，说得含糊其辞，这倒不像是有意隐瞒，好似是在避讳什么一般。
值得一说的是，两人在天地一方刻画下来，因演化妙理，居然不约而同推算出了西三洲未来遭劫一事。
不过两人皆是认为天地生万物，可毁亦可造，可灭亦可生，都未放在心上，只是在最末才提了一句。
张衍细想下来，觉得二人争论之处无非在于是由天驭己，还是由己驭天，是天道为人道，还是人道为天道。
在他看来，前面那一条舍弃自我之途，是断然不会去求的，假设自家要选，那必是后一条路了。
一念及此，忽然之间，他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述的玄妙之感。
神情微动，再一感应，发现主张舍己从天的蚀文脉络，竟是消逝，再也无法观得一丝半点了，好似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他念头一转，顿时了然。
原来此局无所谓对错胜负，修道人心中认同哪一道，那就是哪一道胜了。
到了这里，他不禁陷入深思之中，“再如何，这终归是他人之道，我之道，又究竟为何呢？”
玉霄派，移星宫。
一名手持羽扇，约是三旬年纪的襕衫修士走入丹室，对位上吴丰谷一揖，道：“见过师兄了。”
吴丰谷虚虚一抬手，请他坐下，便道：“师弟来此，可是族老有话传到？”
中年修士轻轻一摇羽扇，“便是小弟不说，师兄也能猜到。”
吴丰谷淡然道：“师弟有话直言就是。”
中年修士目光炯炯看了过来，“族中遣我来问，前几日上人唤师兄去，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何事后不见回禀？”
吴丰谷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也无他事，不过指点一下为兄功行，还有便是再过几月，周师兄就要功成出关了。”
玉霄大弟子周雍，无论门内声望，还是世之评价，皆是凌驾于吴丰谷之上。
只是其自闭关之后，已是两百余年不曾出关了，是以门内大小事宜，皆是由后者代劳。
中年修士闻得这话，手中动作一顿，皱眉道：“这可是大事啊，师兄怎么不去争上一争，莫非当真甘愿……”
吴丰谷却打断他道：“此未必不是好事，门中本是能者居上，那三大重劫，千年内只会愈演愈烈，周师兄若有本事，自当领袖群伦，我别无怨言。”
中年修士神色古怪地瞥了吴丰古一眼，随后摇头一叹，微带讽言道：“听闻少清清辰子，溟沧齐云天，功行皆已到了这一步，若能捱过大劫，想来就是他们三人左右大局了，至于旁人，怕是如那伴月之星，黯然为之失色了。”
吴丰谷却似未曾听懂他话中之意般，平静言道：“或许还要算上一人。”
中年修士点点首，道：“自然，那宇文洪阳也不可小视。”
吴丰谷摇首道：“我只说我玄门之士。”
中年修士目光亮了几分，身子往前一倾，道：“师兄以为是谁？”
吴丰谷目光看向他，缓缓道：“溟沧张衍。”
中年修士一愕，过了半晌，才点头道：“若论天资禀赋，我辈之中能胜张衍者，确实寥寥可数，但师兄莫要忘了，他修道只三百余载，便有成就，又在四五百载之后，眼下何须多提？”
吴丰谷淡声道：“究竟如何，拭目以待就是了。”
他站起身来，语含深意道：“师弟不要忘了，这张衍可是与周族有旧怨的。”说完之后，便转身入了内殿，只留中年修士一人怔在那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宣照宫中话前尘
张衍看过两位先贤所留蚀文记述后，虽未寻得成就至道之法，但却也是寻得了一丝头绪。
他明白所谓有情无情，那是概而论之，好比天分阴阳清浊，万事万物难脱其理。
而他自身所寻之路，细分起来，当是落在情一道之中。
那日观摩之时，他曾模模糊糊把握得一丝玄机，可惜的是，只是一闪即逝，待心神定下之后，却再难寻觅。
为此他心有所悟，许在自己认同有情一道时，未来所行之路就已然分出不同。
无情之道，那是以天地不仁，临于万物，无喜无悲，无念无想，修持之中，不觉来处，不知过往，只需把非己之道逐一斥去，最后自然得攀真道。
而有情之道，则是观天理变化之妙，察乾坤运转之机，万物万事存于一心，终而由感生悟，窥见一丸本真，自此触通灵玄，天人合应，始叩大道之门。
他知这一步之遥，便是天地之别，急切之间也难以达成，考虑片刻之后，决定先动身往东莱洲去，至于此事，可在路上再慢慢思量。
去往东来洲有两条路，一是往日落之地行去，途中横渡无尽汪洋；二是自西向东，循原路折返。
若是往回走，那山门过而不入，却也说不过去。
而眼下东华洲正是三重劫中，玄魔两道纷争之时，他既已去位，又功行未成，那尚还不是回去的最好时机，是以一番取舍下来，决定还是往西行走。
西三洲再是过去，就是一片被称之为“浑洋”的所在，风高浪疾、雷狂电烈自不必说，传言水中更有上古时留存至今，体躯长数百上千丈的妖鱼凶怪。
无论古时今时，籍册记载之中，皆视之为蛮荒之界。
不过这些凶怪以法力而言，固然强横无匹，但灵智比寻常化形妖物还有所不及，与张衍所斗过的上古天妖更是无从比较，是以他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况且过了西洲之后，天中无了金月虫，那大可在罡云之上穿行，待疲累之时再下来休憩。
数日后，双蛟与张蝉得了唤召，俱是从远地赶了回来。他只稍加问询几句，便即传命动身，随他令下，一驾蛟车便出得陆洲，投入望之无尽的大洋之中。
日升月降，潮起潮落，眨眼又是一年过去。
这日双蛟久驰之下，又感疲累，不得已从天降下。
在罡云之上飞驰，纵可借得罡风，能己疾行，可此风同样刮骨削肉，两条蛟龙行有一段时日，便需落下，在海中吞食血食，吸纳精气，待十数天后，缓过元气，才可重去天宇。
一年以来，张蝉经次情形许多回，知晓此时该如何做，立刻派遣虫兵，分往四处，防备海中妖物过来相扰。
其实此等凶物平日潜藏深海之下，难得露头，在望而无尽的大洋之上，撞见的可能性那更是小之又小。
只是这一回，过去未久，他心中忽生感应，却似是一头虫兵发现了什么，面上立刻现出倾听之色。
随后他神色一喜，几步至车驾之前，恭敬一揖，道：“老爷，方才小的虫兵在海上发现一岛，外有禁阵守御，好似有修道人在。”
这些时日来，张衍都是在塔阁之中参悟玄机，偶有空闲，也是琢磨手中天妖所遗之物，寻思该如何将之炼成趁手法宝。
听得竟有修道人聚集所在，不禁有些意外。
浑洋这里每日每刻都是暴风骤雨，电闪雷鸣无处不在，在修道人眼中算得上一块恶地了，能在此间立足，可是大为不易。这倒是引得他几分好奇，当下命蛟车转去那处。
两条蛟龙奔波日久，都是一副无精打采之貌。闻得此地有修道人所在，心下盘算，许能到了那处，还能多调养几日，一起这个念头，立时振奋起精神，纵浪前行。
行出三百多里地，张蝉冲阁中回禀道：“老爷，前面就是了。”
张衍自塔阁之内出来，站在台前眺望，见海上不远处飘有一截巨木，粗略一观，横长竟是不下十余里，好似方才砍伐下来一般，枝桠俱全，枝繁叶茂。
尤为奇特的是，其根根节节之上，缀有一座座亭台楼阁，水榭泉桥，内中还有一片桃花林，点点粉妆，藏在嫩枝暖叶中，青红相映，使人望而忘忧。
张衍眼力极高，一下看出，此地实则未曾设有什么禁阵，而这巨木本身是一奇物，外有灵光裹绕，霞雾轻笼，海上风浪一撞到那层霞雾，就被去了暴虐，抚平下来。
他不由赞了一声，道：“却是一处世外桃源。”
他来此并未遮掩行藏，此刻立在外间，自也在巨木之外巡游的一对青年男女注意到。
他们目光频频往两条蛟龙身上打量，想是惊异何人能驾驭这等凶物。
两人蛟车对着指点几下，那女子似是跃跃欲试，想要上来打招呼，却被那男子紧紧拽住，警惕看了一眼后，往巨木之中遁走。
不多久，自里行出一名道人，眉直鼻挺，鬓如刀裁，一身素色道袍，整个人看去气爽神清，姿貌高洁，他来至张衍面前，神色中流露出几分吃惊之色，主动上来打一个稽首，道：“外客到来，有失迎迓，只是不知，尊客此来情由？”
张衍看这道人，只得元婴境一重，且气息有些不正，应是借了旁门之法才入得此境，但他也未有丝毫小觑，对方能在这浑洋之中立足，那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便笑道：“贫道张衍，今番出海游历，无意经行此地，见得这荒海之中竟有同道，故此前来拜访，盼未惊扰到此地主人。”
那道人听得他只是路过，顿时放下心来，连连说道：“不曾惊扰，不曾惊扰，金某人这里除了几个同门，百多载也不见有外客至，今见同道，却是分外亲近。”
张衍微微一笑，抬手道：“原来尊驾便是此地之主，失礼了。”
那道人忙还礼道：“不敢，在下金火都，为此地宣照宫宫主，若不嫌弃，请来敝处一坐。”
张衍客气几句，便随他到了那巨木中一座高阁之中。
许是久未见得外间来人，待坐定下来，奉上茶水后，金道人便迫不及待打听起陆上之事来。
张衍见他所问皆是些无关紧要之事，倒也无有什么隐瞒，便将此时东西两洲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金道人待听得东洲之地眼下正起大劫，玄魔相争激烈时，却是连连嘘叹，道：“幸好先祖有远见，不往东去，而是在海上立派，避开尘劫纷争，不然也要卷了进去。”
张衍奇道：“听金门主一言，贵派莫非也是上古之时那西洲宗门？”
说及宣照宫的渊源，金道人脸上却现出些许自傲，道：“当年我宣照一门也是西象洲中大派。道友自西洲而来，想是也见得那处地残灵绝，当年劫起之后，我金氏先祖并未随众去往东洲，而是携门人弟子往这海上来，在此另立门户，由此代代相守，至今也有万余年了。”
张衍也是点首道：“能在浑洋之中立派，传承万载，贵派之祖，当是一位大勇大智之人。”
金道人闻得此语，不知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了惭愧之色，叹道：“可惜后人却不争气，枉费了先祖一片苦心。”
张衍讶道：“这又如何说？”
金道人唉了一声，道：“先祖虽有洞天修为，但为人谦和，认为与其去往东洲与人相争，还不如在海上立派，只是同道中却无人肯应，认为海上不是好去处。”
张衍微微点首，平心而论，这也不是胡言。
修道人讲究法侣财地，海上与诸派往来不便，灵机又是不显，若无道行深厚之人坐镇，久而久之，自然不为同道所看重，最终只能做一个避世门派。
似崇越真观，就是故意挑起与东华玄门之间的争斗，以此砥砺弟子，使宗门名声不堕。
再如陶真人，允他三诺，是为还了人情，但也同样也使清羽门与昭幽一脉搭上了线。
金道人则是继续说道：“经此事后，先祖便下定决心，要在九洲之外再造出一片洲陆来。”
张衍念头一转，道：“以贵派先祖之能，挪山搬岳想是不难，却不知如何聚集灵机？”
九洲所有灵机皆自地根而来，海上并非无有，而是无山水难以相聚，故而极为轻散，难以点化灵穴，若执着一地，时日久了，灵机便会用尽。
金道人这时自得一笑，言道：“当年祖师曾闻，有一位天外大德曾捉北冥玄龟镇压山门，却是得了启发，恰这浑洋之中有一头不知寿有多少万载巨鳖，此物四脚立于海底时，仰首之间，呼吸天风云气，一睡一醒，便去千载，若能养炼为我门中灵兽，镇压地陆，只每日引动灵机，就足够一门修士所用。”
张衍稍稍一思，便明白了其打算。
这等庞然巨物，一旦炼化气机，那所需灵机也是难以估量，要是百数人借此修行，那完全不在话下，同时还可使得这巨鳖不至坐大。
他敢断言，若能当真做成此事，不但人人受益，后世受用不尽，主导之人也必借以成道洞天。
他心下也是感叹，这位先贤目的恐怕非止于此，此等这先河一开，必引得后人群起效仿，未来开枝散叶，便可在这海上另成一派家数，万千载后，也不见得再会弱于陆上宗门。

第二百八十九章 神木作巢不思危
张衍由这位先贤所为，不由思及自家身上，“行前人之所未行，开前人之所未开，而我所求之道，却不也是如此么？”
这一念升起，心下忽然似又有触动，只是待要细究竟，却份莫名之感又是转瞬即逝。
他冷静一思，知这当是机缘未至，便也不去强求，重把念头转了回来，言道：“贵派先祖此举，诚为良谋，若得以功成，万千载以降，亦必为后人称颂。”
金道人却是苦笑道：“可惜先祖当日欲行此事时，恰逢外敌找上门来，一番苦斗后，虽是将之击退，但自身也是受了不小损伤，只能在宫中休养，直至数百载后，到那转生之前，才匆匆找上门去，将那巨鳖击伤，临去时，命门人弟子定要完此夙愿，只叹万余载下来，后辈中至今无一人能修至先祖那般境地，着实愧对先人。”
张衍微微摇首，他方才来时，就已看得明白，此一门灵机，皆是自脚下这根大木上借来。
若说供养元婴真人倒是绰绰有余，可要出得洞天真人，那是绝无可能。无有此等修士，降伏那巨鳖可是不易。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宣照宫这些后辈果真一心以完祖师遗愿，却未必找不到法子。
但坏就坏在脚下这株巨木上，有了退路，众修自是安于现状，不会再去打生打死了。
他摇了摇头，问道：“金宫主，贫道见贵派脚下这棵巨木甚为奇异，未知可方便告知来历？”
金道人忙道：“无有不方便之处，此树是先祖当年以一宝物从一名天外修士手中换得，据说是自一株大椿神木上摘落下来，休要看这巨木眼下如此，落我先祖手中时，不过一根枝叶而已，这万余年下来，才有了这般身量。”
说完之后，他神色微动，唤过身边一名伺候婢女，关照道：“拿我金斧，去取一截高枝下来。”
那婢女遵命出去，不过半炷香，手中托着一只玉盘转了过来，盘中盛有一根株青枝，枝叶茁壮，生机极旺。
金道人命其把玉盘送到张衍跟前，拱手言道：“相见即是有缘，我这宣照宫与世隔绝，无有什么好物，也就这神木拿得出手，此便赠于道友。”
张衍略一沉吟，自袖中拿出一只玉匣来，摆在案上，笑道：“来而不往非是礼，我恩师乃丹道行家，此是他亲手炼造大小宝丹千余枚，各有奇效，今便赠与了道友。”
金道人闻听，不禁眼中放光。
他秉承古之修士一脉，有不少服食药丹提升功行的法门。
可海上纵然奇物珍宝不少，却因诸多丹方多需陆上草木，能为自家所用得极少，便是炼了出来，药力也很是也限，而今有了这些丹药，门下几名功行停滞的族人弟子却有望再往前行了。
他拱了拱手，道：“道友厚赠，金某便就收下了。”
他自忖这回是大大占了便宜，于是又加了一句，“不知道友可有什么需用之物，金某定尽力筹措。”
张衍未曾客气，笑道：“贵派往上溯源，乃是上古宗门，却不知可有蚀文流传？”
金道人听他所求，心下一松，笑道：“原来道友喜好此道，这却容易，我宣照宫有不少先祖所留蚀文简牍，我这便命人与道友取来。”
当下就吩咐下去了一句，等不多久，一名力士抬了一口大缸上来，金道人挥手命他退下，上前亲启了瓮盖，指着其中堆满的玉简，道：“道友可是满意？”
张衍看了一眼，讶道：“竟有这许多？”
金道人自得道：“这些蚀文，可是先祖当年自宗门库藏内携了出来的，还有些是先祖亲手所书。”
张衍神色一肃，稽首道：“这却是礼重了。”
金道人摇了摇头道：“蚀文一道，也需天资禀赋，我门中无有擅长此道者，放在我处只是蒙尘，还不如赠了道友。”
张衍一抖袖，将之收入进来。
金道人见他收下，这才把那些丹药取入袖中。
两人各得所需，皆大欢喜。
金道人道：“道友之师既是道丹宗师，想来在此道上浸淫也深，不妨在我处多留些时日，金某还要多多讨教。”
张衍道：“怕是不能久留，贫道还身负师门之托，过有几日，待我坐骑复了元气，便要启程。”
金道人想了一想，试着问道：“看道友所往方向，可是要去往那东莱洲么？”
张衍道：“正是，道长莫非去过此处？”
金道人摇头道：“金某为一宫之主，不得擅离此处，不过一师弟百余年前出外采集奇珍时，无意撞见过此洲，只是那时听得弟子在后唤了一声，于是回去接应，然等回头再望，却只见茫茫大海，不见那仙山影踪了。”
张衍微微一笑，东莱洲独离八洲之外，在上古不少传闻中本是一座海外仙山，因其漂游不定，或隐或藏，能大能小，自古以来，少有人能至，典籍之中记载最是稀少。
欲寻此洲，除了等到那特殊时日，还需一些手段。而对于不明缘由之人，要入此地，只能是撞机缘了。
金道人看他神色，却有一个念头浮起，暗忖道：“莫非这位张道友知晓如何入得此洲么？如此，师祖早年留在洲中的那一物或有望找了回来……”
想到这处，他心头一热，当下一拱手，道：“道友，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衍道：“道友请讲。”
金道人道：“在下恪于门规，难离此地，不过寿近八百，时日无多，然则门下弟子坐困此处，不识天下之大，却是遗憾，道友既去东莱，可否带上几人？”
张衍略一思忖，道：“此事可以，但贫道有一言在先，因有师命在身，难以看顾贵派弟子，勿要见怪。”
金道人忙道：“哪敢要道友照看，只消带得他等上那东莱洲上便可，下来无需理会。”
张衍颔首道：“既如此，倒无碍难。”
金道人一喜，吩咐身边人道：“去把子康，子祥还有陆师弟唤上来。”
仆婢一躬身，转身出去。
不多时，有三人到得客堂中。当头是一名中年道人，肤黑粗实，五短身材，目光炯炯，后面是两个年轻年弟子，左边一人金冠美袍，腰系玉带，玉面朱唇，器宇轩昂，右侧一人其貌不扬，身上穿着粗布短衣，好似一使唤下人。
金道人指着那中年道人道：“这是我陆师弟，当年就是他撞见到了那东莱洲。”
张衍打个稽首，道：“原来是陆道友。”
陆道人忙还礼，道：“真人有礼。”
金道人这时对那两名弟子喝道：“站在那处做什么，还不上来拜见张真人？”
两人上来躬身一礼，道：“见过张真人。”
张衍笑着点首，轻轻一抬袖，飞出两道灵光，落入两人手中，道：“此是贫道祭炼的法符，危急时刻，有护身保命之效。”
两人忙是道谢。
金道人道：“道友看我这两名后辈如何？”
张衍稍稍一望，那金冠弟子修道年月至多六十余，已修入化丹境，在这海上灵机清散之地，已很是难得了，至于另一名相貌平平的弟子，若纯以资质论，实则还要高出一筹。
不过他一眼看出，后者未曾得过什么上佳功法，功行差了不少，再则从衣着打扮上来，必是地位卑鄙，因而也不点破，只道：“俱是资质上佳。”
金道人身形半起，一礼道：“今欲拜托道友，捎上他们三人同去东莱。”
张衍笑道：“既然已是应允道友，自当奉行，只是如此佳弟子，道友当真舍得遣出在外么？”
金道人正色道：“不经琢磨，不成大器。”
张衍笑了一笑，他看得出来，这里面定还有其他原因，不会像其说得这般简单，不过这与他无关，是以也不去深究。
几人又交言多时，见天色已是不早，金道人便拉着张衍前去观赏舞乐。
陆道人与两名弟子也自是作陪，到了戌时末刻，才各自散去。
三人自宫中出来，金冠弟子忽然道：“师叔，师父可是几次说师叔你见多识广，你看这位真人道行如何？比师父如何？”
陆道人极是也实在，一点也没有为自家师兄留颜面的打算，嗤笑道：“师兄那点道行，可是差得还远。”
金冠弟子惊道：“莫非已是二重境么？”
那道人撇嘴道：“二重境，那算得什么，我早说你等该出去走动走动，在此总是坐井观天，那位张真人那顶上罡云已去，气机圆融，一看就知已是凝就法身，再往前去一步，就是当日祖师那般道行。”
金冠弟子听得张衍如此厉害，大为吃惊，忐忑不安道：“此人若有歹意，我宣照宫岂非危险的很？”
陆道人不以为然道：“这位一望而知是玄门正道，能修到这等地步，哪个不是大门大派，岂会觊觎我宣照宫这点家底。”
他有一语未曾说出，他宣照宫要是连点自保的手段也无，又怎敢把人请了进来？
闻听二人谈话，那走在后面一直默默无语的弟子神情不禁起了变化，捏紧了拳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二百九十章 此去东莱不记年
张衍自宴席中回来，便在客居之地宿下，金道人为了示好，又接连命人送来了不少好物。
张蝉看那摆在桌案之上一件件奇珍异宝，口中啧啧有声，不时拿起一件摆弄几下。
他虽是虫豸，但跟随在张衍身侧，也长了不少见识，眼界也勉强也算得上宽广，不过这里宝贝多是海中所出，有不少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免觉得十分新奇。
到了张衍这般修为，已并不在意这些奇巧之物，自是由得他去摆弄。
他目光一瞥，见那送来珍宝之人，就是白日殿中所见那名身着的布衣年轻修士，便和颜悦色问道：“我白日听金道友提起你们名讳，一称‘子康’，一称‘子祥’，不知你是哪一个？”
那年轻修士躬身一揖，道：“劳真人下问，弟子金子祥，那金子康乃是在下族兄。”
礼毕之后，他走前两步，自袖中拿出一只木盘，上有两枚青嫩嫩果实，饱满水润，让人一望便口中生津，他高高端起，道：“真人，此是我宫中神木之上所结青果，莫看这神树极大，但这果实，一千年只结一个，我修士服之，神情目明，增寿百载，乃是宫主特意命弟子摘下赠与真人的。”
张衍见这等奇物对方一送就是两枚，显是对此行很是看重，颔首道：“回去后请代贫道谢过金道友。”
张蝉这时自案几上拿起一只金灿灿的海螺，问道：“这位道兄，你可知此物有何用处？”
金子祥回头一望，笑道：“此物名唤‘人欲法螺’，吹上一吹，能放五彩烟霞，人处其中，凡思念欲望，皆可得成，故而有个别名，叫‘心想事成’，要是祭炼成法宝，百步之内，可迷人入那幻境之中，防不胜防。”
张蝉眼中放光，道：“这倒是件有趣的物件，我来试试。”
他把腮帮子鼓起，一口气吹出，果有一段彩雾飞出，将他身躯笼罩入内，约是一刻过去，他撤去身上雾气，砸吧了两下嘴，摸了下仍是干瘪的肚腹，道：“虽好吃得紧，可惜终归一梦，不过拿来解闷倒也不差。”
张衍笑道：“你既喜欢，那便拿去吧。”
张蝉笑嘻嘻道：“多谢老爷。”说话时，就将收入怀中。
金子祥看他若无其事的模样，表面平静，心下却是大为惊讶，这只人欲海螺可不像他表面上说得那般简单。
宣照宫中因处海上，与世隔绝，弟子所知外界之事，多是从古籍之上得来，虽少了红尘翻滚，心思多是澄净，但同样也少了历练，而此物便是宫中修士拿来磨砺自家道心的。
往日同门一入幻境中，任其道行再高，也要幻境所迷，解了法术后，还要师长设法为其稳住心神，如此短则数日，长则一年半载，才能定住心猿。
可未想张蝉经此一遭，却是浑若无事，竟丝毫不见异状，暗道：“未想只张真人身边一个童儿，也是这般了得。”
张衍这时起袖一挥，一面焰光飘飘的法旗到了他面前，并言道：“这一面法旗虽非什么法宝，但经我亲手祭炼，一念之间，就在身周布下禁制阵法，如今便送你做那护身之用。”
金子祥不去接旗，而是沉默片刻，随后噗通一声跪下，一个叩首，道：“恳请真人留下弟子。”
张衍目光下移，平静道：“我已应允带你前去，何必再求？莫非金宫主另行改人了不成？”
金子祥摇头道：“弟子无意去那东莱洲，只求日后能随真人身侧。”
张衍淡声道：“你是宣照宫弟子，漫说已有师承，便是无有，贫道也无收徒打算。”
金子祥此时正埋头地上，闻言身躯一抖，涩声道：“弟子已知此是无理之求，不敢奢望上乘功法，只求真人离了东莱时，能带上弟子。”
张衍听出他的意思，眉头微皱道：“你想离了宣照宫？”
金子祥道：“弟子非是要等做背师叛门之人，只是我宣照宫有规矩，我等旁支，但凡入了化丹境，若想再修行下去，便不得再宿于宫中，需得自家出去另立门户，既然早晚是走，寻思此番报了养育教导之恩，便就离去，只是天下之大，不知往何处去，故想先追随道长几日。”
张衍道：“我先前与金道友曾是说过，此番有师门之命在身，不知何日可成，若是长久，许是耽搁数百载亦有可能，如此，你还可愿随我而去？”
金子祥一怔，心下思道：“我虽道行低微，但寿不过百，只要到了东莱洲，纵然难以投在真人门下，也可四处去去寻访明师。”当即又是一个叩首，道：“弟子愿意。”
张衍又道：“我瞧你修行之志甚艰，却要问上一句，你是为求长生，还是求那真道？”
金子祥抬起头，正容回道：“我曾立志，穷毕生之力以完先祖遗愿，只恨自家非是嫡脉传人，难得真法，故而极盼出得这片天地，好寻得上乘法门。”
张衍点了点首，心下感慨，嫡脉手握上乘功法，只余嗟吁感叹，不愿犯险，倒是旁支心怀高志，意图振作，却又偏偏没了前行之路。
他微微一思，看过去道：“那位前辈宏愿不能得现，也殊为可惜，如此，我允你所求。”
金子祥一阵激动，以额撞地，道：“真人厚恩，弟子万死难报。”
张衍道：“不必报我，你只需记得今日所言便可。”
张衍在宣照宫盘恒有十来天，见那双蛟已是把精气调养回来，便与金道人辞行。
到了第二日启程之时，金道人亲自带着百余弟子恭送了出来。
陆道人看了看天中蛟车，对身后金子康与金子祥二人道：“这一去可难说回来时日，你们有甚话，可先去说了。”
金子祥行至金道人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金道人已得张衍招呼，知其所选，叹了一声，主动将他搀扶起来，语声温和道：“子祥，我虽为一门之主，却也只能遵照祖宗规矩行事，望你莫要恨我，以后好好随着张真人，有朝一日，愿能见得先祖遗愿达成。”
金子祥想起对方将自己自小养大，除了未曾传授上乘法门外，也与亲子一般无二，此刻即将远离，往里种种自眼前晃过，不禁颤声道：“叔父，请恕侄儿不能尽孝了。”
而金子康那处，他却被一个美妇人抓住一手，后者抽抽搭搭，似是极为不舍。
金子康不耐烦道：“孩儿此去只是历练，又非生离死别，娘亲何必如此，却叫外人看了笑话。”
美妇人止住哭泣，用手帕摸了摸泪，转首对金子祥言道：“子祥，你可要看好你这族兄，莫要让他受得什么委屈。”
金子祥平静一抱拳，道：“只要小侄在，必会竭力回护好兄长。”
金子康哈哈一笑，道：“十一弟你功行还不如我，到时看顾好自己便成了。”
金道人这时道：“好了，莫要叫张道友候久了，这便上路吧，子康，一路要多听你陆师叔的，无事莫要逞强。”
金子康道：“孩儿知晓了。”
那妇人望着三人往蛟车塔阁上去，想想仍是心伤，埋怨道：“老爷你也是心血来潮，在宫中太平日子不过，却要让子康出去历练，也知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金道人皱眉道：“你懂得什么？那东莱洲中有我门中至宝，乃是祖师所留，只是我等总也不得其门而入，而今不借这东风，日后哪有这等机会？”
那妇人嘀咕道：“怎么叫子康去，这等事叫陆千远去不就成了？他早是签了血契之人，莫非还怕他弄鬼么？”
金道人听得心烦，呵斥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休得再言！”
那妇人见他神色严厉，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与此同时，距宣照宫百里外，海上有一团薄雾漂荡，内中藏有一头大鲸，其背上驮有一座庐舍，正有两名道人在其中对弈。
其中一名白衣文士把手中棋子一抛，目运法力，眼望着天中道：“想那蛟车主人想就是去往东莱之人了？”
另一人麻衣斗笠，面上有风霜之色，他也抬眼一望，“当是无差。”
白衣文士嘿嘿一笑，道：“当初祖师门下诸多弟子，偏偏好处都让金氏一门得了去，这先祖遗宝，当归师兄弟了。”
麻衣道人沉声道：“陆千远不难对付，只是那位张道人好似是三重境修士，不好招惹。”
白衣文士赞同道：“不错，这等人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得罪，只待他把陆千远三人带入东莱洲中，分别之后，那时我等再找上前去不迟。”
这时天中传来轰隆一声，他再是一望，却是那蛟车撞破罡云，去往极天之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立时联手作法，少顷，脚下庐舍忽忽飞起，也是一气穿入云中。
同时冲至罡云之上后，见蛟车却已是去得远了，那文士惊叹一声，道：“未想如此之快，此回若无我带来的‘指气香’，恐是追之不及。”
麻衣道人言道：“休说这些闲话了，快些把宝香点了。”
白衣文士笑道：“师兄莫急。”
他不急不慢自怀中摸出一根大香，在手中稍稍一转，就有一股白烟飞出，然却不往天上去，反是化一缕细线，往东南方向射去，所指之处，正是那蛟车去处。

第二百九十一章 心关锁仙山，两界往来川
蛟车自出宣照宫后，在海上行行停停，又飘了整整一载多时日。
这日，张蝉步入丹室，躬身禀道：“老爷，那两条蛟龙直叫唤喊累，怎么也不肯再走，求问可否放他们下去捕掠血食。”
张衍笑道：“我等在风雷大潮行走百日，怕这二人也是伤了元气，你传我言，准它们下去饱食一月。”
张蝉一声是，下去传命了。
那双蛟喜食之物多是海中精怪水族，只是大洋广阔，大半时间却是耗在了觅食路上的，往日十来日，也只是堪堪果腹。而今听闻放他们一月，终可敞开肚腹，都是大喜不已，一时间，俱是急不可耐挣脱缰索，自云头冲下，一头扎入波涛之中。
张蝉哼了一声，他总觉得这两条蛟龙桀骜不驯，需得难加管束，不能太给好脸，回了丹室，建言道：“老爷，小的浅见，是否对那二蛟太多宽松？”
张衍笑道：“我自有道理。”
张蝉先是不解，随后忽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行程将终，快至东莱了。
就在这时，忽听得下方涌来一阵阵水浪拍击之声，接着又是传来两条蛟龙的暴怒嘶吼，其中偶尔还夹杂着一二声不知什么精怪的啸叫，刺耳之极。
他一愣之下，嘿嘿笑道：“定是那两兄弟不开眼，又遇上什么难缠对手了！”
这两条蛟龙自恃悍勇，出去找吃食时，有几次是直接自其他凶物口中强行夺食的，这一路之上，与那些凶禽怪妖已是斗了不下十四五次。此刻这动静，显是遇上什么极为厉害的水怪了。
而宿住于塔阁下层的宣照宫三人，也是同样听到了这响动。
海上行程枯燥，陆道人还好说，已是元婴修为，修持精深，一年时光，对他来说算得不什么。
而金子康却是不同了，虽是入道数十载，但心性仍是浮躁，听得这声，立知何事，便以借口观摩斗法为由，跑了出去。
陆道人摇了摇头，见金子祥坐仍是坐在原处不动，关切问道：“子祥，你怎么不去？”
金子祥恭敬回道：“弟子感觉功行未足，还需多写时日来修行，怕无闲余做别事。”
陆道人看他几眼，道：“我知一心上进，亦有毅力恒心，但也不必整日枯坐，我辈修士，修为固然紧要，但亦需开拓眼界，增广见闻，比如眼下，未来若再遇这等大敌，就知当如何应付，况且那两位蛟道友道行极高，他等与海族斗法，乃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前几次你皆是错过了，往后机会当是少有又少了。”
金子祥心有所悟，起来一礼，诚心实意道：“多谢师叔指点。”
陆道人站起身，笑呵呵道：“随我出来吧。”
两人到了外间，见海浪之间，有一条身长近百丈的怪鱼，头探如豚，尾张似雀，背上长有一排扇鳍，两侧大鳍如翅展开，更为怪异的是，腹部居然生有一对细小脚爪，甚是尖锐，若不仔细看，却会忽略过去。
两条蛟龙脚踏云岚，围着其绕走扑咬，时不时会从对手身上扯下一片鳞甲，血洒下来，海上不一刻就腥气四溢。
那头鱼怪甚是凶悍，乍遇大敌，非但不去海中藏身，而是在水面之上扑腾跳跃，两鳍拍起大浪狂风，哗哗作响，竟冲得天上塔阁也是一阵摇晃。
金子康色变道：“师叔，这是何物？”
陆道人沉思一会儿，道：“海中奇物甚多，此物师叔我也不认得。”
这时上面传来张蝉有声音，道：“三位，老爷请你等上来说话。”
陆道人正愁那怪鱼厉害，万一稍候遇得险恶情形，恐难以护住两名子侄，听得张衍相请，心头一松，郑重道谢一声，便把袖一兜，卷了两人往塔阁上层遁去。
张衍此刻已是出得丹室，正站在玉栏杆前，见得三人上来，道：“三位请这处来。”
陆道人拱了拱手，带着二人行至他身侧。
金子康看了看下方，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之疑，回头道：“真人，不知这是何物？”
张衍笑道：“此妖有个俗名唤作‘鱼鸟生’，亦作‘鸟鱼生’，实则是千年修行，未得化形的鸟妖食下妖鱼子，其真元在腹内与精气相感，再借卵化生，遂得此种。”
“这凶怪天生兼得两者之长，三百年为鱼，又三百载为鸟，再三百载才得鱼鸟之形，眼下这头，湿鳞如羽，鲜丽张扬，又能扬风举气，寿数当在千载开外了。”
陆道人由衷赞道：“在下虽自小生在海上，却还不如道友识见广博。”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本是东莱洲上异种，道友不知，也不奇怪，便是贫道，也是仰仗了先人笔记，才得知晓而已。”
陆道人惊喜道：“东莱洲异种？道友言下之意，莫非我等已快至此地了？”
金子康、金子祥听得此语，一时也顾不上海上激斗，俱是满含期待看了过来。
张衍点首道：“确快到了，不过在入此洲之前，却有几句话却要与你们分说。”
陆道人肃容一拱手，道：“道友请讲。”
张衍言道：“东莱洲传言中本是天外坠星，后成海中仙山，又经有大能经手布置，故而行踪飘忽，难觅其影，先辈推断，其当介于小界与现世之间，只在某些时日中，才会在几处独特地界中显现出来，届时只消赶去那处，便可得那入内机缘。”
东莱洲每九年才现出一次，他观看过前人遗笔，知晓其中五处地界会出现其影踪，其中两处一在九重天上，一处在地底极渊，这两处都不是他眼下可去的，好在另外三处都在这浑洋之上，并不难寻，蛟车所去方向，就是其中一处。
陆道人恍然道：“原来如此，怪道世人多是找寻不到。”
张衍问道：“听闻陆道友差一点入得此洲？”
陆道人叹道：“正是，那一次真是可惜了，在下明明孤身一人出海，那时乍然见得这仙山，正心情激荡之时，身后却传来我那徒儿呼救声，回去一望，原是幻听，再转过来看时，偌大一个洲岳竟是就此不见了影踪。”
张衍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这东莱洲外有一层禁阵，此阵非是用来伤人，而是生出种种幻境，微到毫末，难辨真伪，便是修行中人，不知不觉也要受其所制。道友所陷只是其中一种，名为‘回头禁’，遇得此禁，对付起来说易也易，任凭身后异状，低声笑语，亲人呼唤，俱不能回头，哪怕有感他人在颈脖脑后吹气，亦不能理会，否则便再找不到此洲了。”
金子康听他这么一说，顿都觉颈项之间有些麻痒，不自觉扭动了一下肩膀。
陆道人却是瞪大眼道：“这么说来，那禁制非止一种了？”
张衍道：“此禁千奇百怪，因人而异，各有不同，全然是指向人心之中弱处，比如其中有一禁名为‘闭口禁’，需人不得开口说话，一出声，立时绝了入洲门路。”
金子祥这时出声道：“一年不说话，对我辈修道人，似不是什么难事。”
陆道人却是看得深，摇摇头，道：“那是子祥你心性内敛，有些人生性跳脱，难以强加拘束，若不让其开口，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金子康道：“有闭口禁，这么说来，莫非还有开口禁不成？”
张衍笑道：“有与不有，贫道也是不知，但遇上这些，还算运气好的，我门中有位前辈，曾经往那处探访过，他倒也未遇着什么古怪，只是眼望东莱洲，整整赶了五十余载，这才到得。”
陆道人神色一凛，道：“这……敢问真人，这是幻是真？”
张衍淡笑道：“幻亦是真，真亦是幻。”
陆道人微微点头，默然不语。
那禁制阵既是指向人心弱处，只有克服了心中难关，才能过去，从此点而言，虚实真假皆是一般。
张衍望了三人一眼，特别在金子祥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缓声言道：“有句话叫作‘尘劫好躲，心关难过’，贫道只是指点你等门路，至于能否过去，却要看你们自家了，外人无法伸手帮衬。”
金子康深为不解，道：“那真人为何不提前说了？我等也好有个提防。”
陆道人呵斥道：“休要胡言，道长是怕你等久陷其中，反而不能摆脱心障。”
张衍微笑道：“这等事，唯有道心弥坚之辈，才可视如不见，听若未闻，对你辈而言，提早知晓了，不是好事，只会痴缠其中，越陷越深。”
说到这里，他往海上看了一会儿，言道：“此妖快要败了，贫道尚有事，就先回阁中了。”
三人连忙揖礼相送，待回转身，忽见得云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幢庐舍，陆道人眉毛不禁皱起。
在这天中海上行走，远景开阔，视界广大，纵然双方远隔数百里，可也不难相互望见。
那庐舍初时还有所遮掩，后来发现并未有人来管得他们，也不再躲躲藏藏了，最近这一月中，因为途中撞得不少雷云风潮，于是跟随得愈发紧了。
金子康目光敌视地望着那处，道：“叔父，又是这二人，他们定是觊觎祖师宝贝，莫非就这么让他们跟着？不如去告知张真人，让他出手对付！”
陆道人摇头言道：“张真人道行精深，岂会不知？他方才离去，分明是故意为之，不想搀和此事，且由得他们去吧，不知关窍，便是随了过来，也未必能入得东莱洲。”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东莱显世三禁关
张衍撇下宣照宫三人，转去塔阁中后，海中那场争斗也是很快见了胜负。
那鸟鱼生虽也算得上是天生异种，但终究不是双蛟对手，开始仗着凶悍之性，还能斗个旗鼓相当，但愈到后来，愈是虚弱疲惫，便就生了退却之心。
其一个抖身，晃动风水，将双蛟逼开少许，而后张开双鳍，威吓似的嘶啸几声，就一矮身，往水中退去。
双蛟之前游走缠斗，就是为了耗去它血气精力，如今计谋得逞，当然不会轻易将之放过，不过他们也知狗急跳墙，是以还不打算立时下得狠手。
其中一条蛟龙大叫道：“兄弟，这个大家伙足够我等吃上数日，先放他逃窜一阵，路上再放些血，到时候再下手，就可省却许多气力。”
另一条把尾一摆，却是不同意，道：“可惜方才已是放了不少血，若是再放，那可就少喝得几碗血汤了，早知这大家伙如此不中用，方才就一鼓作气拿下了。”
先前那蛟龙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不争气的东西，真人放我等一月，以我们兄弟的本事，还怕找寻不到吃食么？快些于我下去，莫让它溜走。”
双蛟吵吵嚷嚷，就往窜入海中追去。
大约过去一个时辰，就见海面上有大团鲜血弥漫开来，再闻轰地一声，两条蛟龙四爪扣拿着那凶物尸首，破水而出，而后就大模大样在半空中撕扯分食起来。
这般景象，着实令在外看热闹的宣照宫三人心惊不已。
金子康喃喃道：“好在我宫中附近不曾出了这等蛟龙，不然真不知如何抵挡。”
陆道人呵呵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这两位蛟道友本事可不止于此，不过侄儿你也小瞧了我宣照宫，我和宫主那是受限资质，有许多上乘功法无法修至高深境地，但便是如此，只凭眼下手段也足以安护住宗门了。”
金子康忽然问道：“叔父，不知比起张真人身后宗门，孰强孰弱？”
陆道人一皱眉，感觉为难。
宣照宫万年下来早已暮气沉沉，之所以能延续下去，无非是倚仗了门内嫡脉强势，支脉无力反超其上，最为重要的是，宗门僻居海外，周围从无大敌。
而从张衍听闻身后宗门在东华洲也是一方巨派，那是能从诸派之中脱颖而出，立足世间的，哪是自家可比。
方才那些言语只为提升二人心气，眼下却不好睁眼说瞎话，于是回避了过去，抚须言道：“我山门一脉为上古玄门正传，神通功法自问不弱当世任何宗流。”
随后他又话头一转，道：“现在与你们说这些也是无用，日后等你等功行到了，自然便就知晓了。”
在海上等有一月，双蛟终把元气调养回来，一行人便又上路。
往东飞驰数日后，张衍琢磨距离那处入洲地界已是不远，就命蛟车就下了罡云，去了海上行走。
这一天晌午时分，他传命车驾停下，起了法力，默默感应四周。
海上灵机虽是散乱，但仍是有迹可循，且各有脉络，无有那处会是相同。
脚下这处，与那前辈所言已是非常接近，但细节之处，却又似是而非。
他掐指推算了下，再放目四顾，忖道：“虽灵机与述记中所载不尽相同，但这个方位当是无差，那些许差别，应是这数千载下来灵机游走变动之故。”
再是一想，这只是他自家猜测，真实情况未必如此，为了以防万一，还需在周围多做查看才是。
想到这里，便传命蛟车再动。
这一回游走下来，又用去三四日光景，确实被他找到了几个疑似所在。
东莱洲于现世显露一角门户，其停伫时间全无定数，或是数个时辰，或是数日，长短不定，规律无从琢磨，至于是否还有别种情形，恐也无人能彻底弄个明白。
他不愿意把入洲机会寄托在运气上，否则一旦错过，那只能去往下一处地点了。
只是这几处相隔较远，以他遁速，想要在数个时辰内一气俱都走了下来，也不易做到。
好在他自有解决之道，把张蝉找至近前，问道：“前面转过那几处地界，你俱都记下了么？”
张蝉道：“小的皆已记住了。”
张衍道：“你分出几路虫兵，往那几处前去守候，一头动静，你速来告知于我。”
张蝉道：“老爷放心，小的定会放在心上，不会误了事。”
张衍挥挥手，就令其下去做安排了，如此一来，就有虫兵时刻盯着，就是此前猜测有误，他也能及时赶去。
再仔细前回想一下，确认再无有什么遗漏，便先放下此事。
如此又过五六日，四处都已布置稳妥，张衍觉得再无有什么疏漏了，便把宣照宫三人找来，道：“三位，不出十天半月，那东莱洲就会现于这片海域之上，只是一接近那山外禁阵，便入心关之中，贫道承金道友之情，却不愿见到诸位出了什么差错，以至累及性命，自当一力维护，但其中许多关禁，并非纯以法力能够化解，届时需得你等自家多加小心了。”
陆道人默思片刻，拱手道：“我三人能被携至此地，已是感激不尽，岂敢再奢求过多。”
张衍颔首道：“三位，这几日无需多想，涤气澄念，静虚无物，心思空灵，方不致为外物所趁。”
陆道人知他说得是正理，道谢过后，见无他事，便不再多留，领着三人退下。
到得外间，他对两名子侄道：“那心关不可高看，亦不可小视，如今我等既已知入洲之途，那也不必急在一时，你二人尚是年轻，此次便无有机会，可下回再来次撞撞机缘，万万不可自以为是，强行去闯。”
他语气突然之间变得颇为严厉，一改先前懒散狂疏之态，金子康、金子祥两人都是凛然应下。
众人在此一等，就又是十余天过去。
在第十三个日头上，张衍忽觉心中莫名起了感应，把袖一摆，自阁中步出。
四周日夜不息的风浪不知何时已是停下，一轮明月升起，不远之处，竟有一座仙山漂浮海上，镜海遥对，裹雪含烟，峰姿俏拔，绰绰如神女临尘。
宣照宫三人遵照先前吩咐，匆匆到得阁楼上来，却是瞬息间就被海上这幕奇景吸引住了。
失神了片刻，金子康激动道：“那便是东莱洲么？”
陆道人看了几眼，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
金子康愕然道：“哪里不对？”
张衍笑了一笑，把身一转，指着三人后面，道：“你等且看那处。”
三人依言转身看去，却是一怔，发现他所指之处亦有一山岳虚影，只是掩于浓雾之中，并无半丝月光照及。
陆道人凝神看了看，最后仿佛松了一口气，道：“该是此处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过心关之前，尚有两关要过，这是第一关，名为‘虚境关’，来人若被这虚象假影骗过，循了过去，那便是南辕北辙，错失了入洲机缘。”
这一关其实不难过去，那片幻境之中毫无生机，反之真正去处细心体察，就能发现灵气吞吐。修士到此，只要冷静从容，不被乍然现出的美景夺去心神，就能辨知真伪。
实则典籍之上，对此关也就一句话带过，显然那做述之人并未把其当作什么事。
在其想来，修士修炼到能来东莱洲的地步，这等事自不必做多赘言，反之若过去，还不如趁早回头，免得误了自家性命。
金子康恍然道：“原来这处才是那真正所在？”
他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却很是失望，“这般模样，还不如那虚幻造景。”
陆道人哼了一声，道：“红尘迷象，乱人心眼，若执着于此，你便还算不得修道人。”
张衍笑了一笑，把袖轻轻一挥，下面双蛟知机，把蛟车一掉头，就往相反方向驰去。
不知行出多远，前方雾气渐渐散去，终于逐渐看清那片山影形貌，宣照宫三人却是一怔，呈于面前的竟是三座山岳，其如何看去都是一模一样。
张衍负手言道：“这一关名为‘正道关’，入洲门户只在其中一处山中，余者皆是歧途，若是行错，亦不得入洲。”
陆道人思索一会儿，缓缓道：“我心所在，便是正道。”
张衍道：“道友所言极是。”座下蛟车也不改道，就对着前方一座山岳直直过去。
金氏两兄弟都是听不明白，金子康左看右看，小声道：“叔父，这一关机巧何在？”
陆道人沉声道：“现下与你们说不明白，你们只要知晓我等所去之处就是正门就是了。”
张衍笑了笑，这三个门户皆可是假，也皆可是真，但过去之人需得深信不疑，认为自家所行必然是对，那才可以过去，只有一丝疑惑便会被阻隔在外。
似他们自然是道心坚定，但要是换了金氏两兄弟可就未必了，是以陆道人并未说破。
不许久，车驾就到得那山岳近前，张衍这时出言提醒道：“前两关尚是简单，第三观才是那最为厉害的‘叩心关’，每一人皆不相同，诸位需多加留神了。”
三人不自觉都是把心吊起，然而多时过去，金氏两兄弟却是一无所觉，茫然不知所对，唯有陆道人尚好一些，但只是却皱着眉头，似陷入难解题中。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这等侵略人心之法，润物无声，要是道行不高，禁制上身也无从察觉，而似他这般，仿如有物自虚空外印入心头一般，立知这一禁来由。
他所需过禁名为“斩首禁”，说来也是简单，若欲到得东莱洲，却需做得一事，就是将身边之人头颅全数斩下，否则绝难过关！

第二百九十三章 斩首斩心谓斩情
张衍感应到这一道心禁用意时，也是不禁一扬眉。
莫说他这回是受金道人所托，带了宣照宫门下三人来此，便是双方互有仇隙，当真要下得狠手，也需问个是非曲直，无有无缘无故下手滥杀的。
但要是顺从其意，那是有违他本心。
要是不从，那此一禁关就难以过去。
他细想了一下，已然是有了解决之道，当即传音几句下去，再把袖一挥，将法力荡开。
霎时之间，天旋地转。
张蝉、双蛟及宣照宫等三人皆在这一拂之下，俱被转挪了出去。
他微微一笑，既然要将身边人斩下头颅才可过去，那么他身边倘若无人，那又去斩谁的头颅？
陆道人觉得眼前一花，眼前景物已是大改，前方有四座高大山峦，似柱石一般，笔直向上，不似先前生成，倒似有人以大法力将之埋插此地的。
不过经历先前两光，东莱洲上出现何等怪异之事，他也不觉奇异，再左右一顾，见两个子侄好端端地站在身边。
方才听了张衍传音，知是为心禁之故将他们送走，下来之路，却是要自己走了，便道：“你二人随我来。”
金子康望见前方那仙云缭绕的奇境，却是迟疑不前。
他修行数十载，却从未出门游历，实则宣照宫也不兴如此，海上多是巨怪凶物，像他这等嫡脉，谁敢放任他随意出去？
在经历了最初的兴奋之后，此刻竟莫名升起浓烈的思乡之情。
仿佛一旦入得此洲，便再也无法从里出来，终生再无望见得父母兄弟。
想到此地，不免生出畏怯之心，不往前去，反是后退几步。
陆道人察觉到他的不妥，问道：“怎么了？”
金子康期期艾艾道：“叔父，小侄不去了，不如就此返程如何？”
陆道人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呵骂，但随即想到，这可能是这侄儿被心禁所扰，以至如此。
吸了口气，正待安抚，却见金子祥站在旁边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心下一紧，问道：“子祥，你又如何了？”
金子祥伸手指着前方，颤声道：“师叔你看。”
陆道人转回头一看，也是目瞪口呆。
前方云雾正逐渐消散，见那四柱之上竟撑有一座巍峨丘壳，色呈玄黑，形如圆盖，光秃秃不见草木。
可再仰首往高处望去，便见一只蛇首模样的头颅自丘壳中探出，没入云中，这哪里是什么高岳，分明是一硕大无朋的巨鳖！
蛟车入了门户后不到半个时辰，云中现出一幢庐舍，先前尾随张衍等人而来二名道人也是同样到得此地。
白衣文士侧着身，护住手中宝香，待烟飞而去，入了一处云雾中，一下不见了去处，他再俯瞰了一小会儿，兴奋道：“师兄，找找了，应是此地了。”
麻衣道人也是精神一振，忍不住自蒲团上站起，走前几步，遥望了片刻，皱眉道：“可这怎么也瞧不出清楚，会不会其等故意弄出的玄虚？”
白衣文士笑道：“师兄多虑了。已是任我等跟了一年，要动手早便动手，再则师兄你来瞧瞧……”
他用手指了指四周，“如此大的云雾，至少笼罩千里之遥，可竟是凭空而来，先前没有半点征兆，便是那外洲来人道行高妙，怕也做不到此事吧？”
麻衣道人一想，也觉是自己多心了，“好，那便速速追了上去，莫要让陆千远占了先机！”
白衣文士断然道：“那自是不能！”
他立刻嘴中起咒，脚下庐舍得法力催运，轻轻震动一下，就化一团白烟轻气，载着二人往门户之中飞入。
一到里间，二人便看见了前方明月仙山，不觉愣了一下。
他们虽不知什么“虚境关”之说，但能在浑洋之上逍遥至今，都是有真正本事在身的，论及道行，也比陆道人还要高上几分，当即感觉出来不对。
白衣文士嗤笑道：“如此虚幻之景，也想欺瞒我师兄弟二人耳目么？”
起意一察，立时触及灵机所在，把庐舍一掉头，看着后方，大笑道：“这方是正途。”
前行不久，那“正道关”又至，他们各是冷笑，也是毫不犹豫穿行过去。
只是跃过了那山岳后，他心底蓦然浮出一股玄妙感应，忽然知晓自己已然闯入某处禁阵，眼下这一禁名为“独行禁”，他若要入洲，却需先杀死自家师兄。
这感觉明晰无比，竟是刻印在心头一样。
他顿时愣住，“我与师兄虽非情同手足，可这些年也是互相帮衬，这怎能下得去手？”
下意识看了麻衣道人一眼，然而却看不出对方表情变化来，心下不禁一凛。
“我心中有此禁，师兄法力比我高，不定也有此禁，我不想杀他，若他想杀我呢？”
想到这里，他浑身不禁一紧，背后冒出冷汗，暗暗起了戒备之心。
然而越往前行走，他越觉不安，到得后来，目中不禁浮出几丝凶光，暗道：“师兄，这却怪不得我了，祖师遗宝落入金氏手中，我等外支弟子便永无出头之日，既然我二人之中只一人可去，那不如将这机会让与小弟我吧。”
此念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起了全身法力，忽然张口一喷，一枚白丸飞出，正中那麻衣道人后背。
后者似是毫无防备，一声未吭，就直直载下云头，掉入海中，尸首随波涛起伏了一下，便就被一个浪头卷去，再无踪迹了。
张衍将身边之人尽数送走之后，“斩首禁”自然被破，前方景物再是一变，霍然敞开一条笔直海路，两旁峰峦夹水对峙，好似敞门迎客。
然而他却不见轻松，反是神色一凝。
先前那禁虽去，但此刻居然又来一禁。
这一禁关对他而言十分麻烦，名为“望山禁”，恰恰是先前那位前辈所历之关，若沿此道下去，你也不知何日会是了局，或许是数十年，亦或是上百年，更甚一步，到了寿元消尽之时，也未必见得走通。
按照先贤记述，只要破去关隘，后面便再无阻隔。
而现下看来，却非是如此。
他闭目凝思，问题当是出在方才破禁之法上。
若是未曾破禁，那么直接绝了去路，或者干脆无甚变化，不会似眼前这般又生一禁。
那只有一可能，“斩首禁”要他斩杀的并非是人，而是“情”。
再对照回想几位前辈记述，先前许多不解模糊之处，此刻竟是一一有了答案。
他顿时明了，当年在这东莱洲中设禁之人，许是秉承无情之道的前辈大能，不是同道，难入其门。
难怪以前人大德之多，却对此处记载极少。
而那些行心承无情之道的前辈，视他人若无物，对自家如无明确好处，想来也不会留下只言片语。
他冷哂一声，东莱洲又非其一家一姓之地，别人去得，他也一样可以去得。
何况还有师门之命在身，现下已然除去四妖，还有一头便能克尽全功，断无在临了关头止步。
便不提此，他推解蚀文后，渐渐已能体察天地妙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自己冥冥中寻访的一线机缘似就应在此地。
“既然无法立时入内，那便用个迂回之法好了。”
他正要行动，可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身影远远过来，到了面前一揖身，道：“老爷。”
张衍目运法力一瞧，见的确是张蝉无疑，便问道：“你怎回来了？可是过了心关么？”
张蝉摸摸脑袋道：“小的好似未有什么感应。”
张衍微一皱眉，张蝉虽是虫豸化身，比较人心思欲，自然少了许多，但不等于说他已然脱生灵本欲，照理也应受心禁影响，不会这般容易脱了出来。
“心禁之关，应是一视同仁，可张蝉未曾受制，这其中定有什么古怪地方。”
可若不入洲，再如何想也是无用，故而他不再去纠缠此节，命其退开一旁，自家坐定塔阁之中，运功半日，便自躯内聚出一滴魔血。
将此血自指尖逼出，落在炉灰之中，少顷，便化为一株青苗，仿佛瞬息间跨过千八百载，其忽忽长高，而后花开蒂落，最后出来一个翩翩少年，与他相貌有六七分相似。
由先人记述和方才过阵时体察可知，闯阵之人法力越绝，则禁关对其防备愈强。
因若寻常人物，只那些高山大河，便已是难以逾越的天堑，自然无需太过着力。
而这具化身好似那新生婴儿，心念宛如白纸一张，身上又无半点法力，若往里去，无论如何也不会被那心禁压倒。
可要了然洲中情形，必需以神意附着其上，还可能被心禁挡下，这却是两难之事，故而他小小弄了一个手段。
他将神魂识念埋藏入心之深处，一旦遭遇变故或心神剧烈变化，便会引动本识，出来接替其身。
不过却不可当真无有防身之法，否则一只山中大虫就可断了他的谋划。
他沉吟了一下，思忖道：“也好，如今就借这个机会看一看，这条路是否走得通。”
将九摄伏魔简拿出，在手中轻抚几下，再一弹指，便没入分身眉心之中。
按他原先所想，是在自家洞天之后，化出一尊分身，令其去修炼那十二魔相。待其有成之后，再设法化去那缕神念，再将之夺来收归己身，如此就可得了这具魔相之身，是以人伏魔，而人合魔道。眼下既然有这机会，那便不妨试上一试！

第二百九十四章 非是仙山是乱世
张衍再打量这具分身几眼，伸手一抓，取来一把炉灰。
法力转动之间，立时祭炼出来一件道袍及诸般散碎物件，俱是各有巧用，尤其这道袍，此虽挡不得神通法力，但是抵御寻常刀兵水火却是不难。
只是这具分身是从他精血中分化而出，若醒来之后见得在自己，不定会引动其躯内一缕心识本源。
为避免那禁关察觉，是以做完此事后，就将之留在了原处，自家则是一振衣袖，驭动塔阁，飘飘飞去云中了。
这具分身离了张衍之后，过不多久，自然受得禁阵关注，然而其心澄如镜，只刹那间就过了心禁，其时人影一晃，受一股无名之力牵引，眨眼就自原地遁去不见。
张衍在天上看得分明，见得此景，却是眯了眯眼。
按照常理，过了此关之人，也当自家入洲，可这分身却是被禁阵主动送进去的，好似觉察到其与一般人有所不同。
他即刻觉察到，此阵与一般循规蹈矩的死阵不同，许已是生出识念的生阵了。
如是这样，或许还会生出更多变故，不过分身一旦败亡，他立刻可以察知，况且还有伏魔简在，故而丝毫不用担心，当即坐定下来，闭目修持，只等其本识开悟。
不知过去多久，那分身自一片浑浑噩噩之中醒转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见自己睡在一块大石之上，努力伸展了一下手脚，又仔细看了看四周，认为此地应是在一处深山之中，不觉自语道：“不知师父到底身在何处？”
他记忆之中自己唤名张明，自小跟着一名老道人在山中学道，而这一次，却是随其出海寻访一座仙山。
只是虽成功找到此山，却受外间禁阵所扰，他被一阵狂风卷入了这陌生地界，师徒二人就此失散，故而此刻心下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自家师父。
他抬头看了看，见天中阴霾遮日，仿若有一层厚重浓云遮着，四周林木又是高大，看去阴森可怖，却是毫无半点师父口中所说的“仙山”气象。
似是想起什么般，他心下一动，伸手入怀，摸出一张符纸，此谓“轻身神行符”，印象中乃是自家师父亲手所炼，能助人日行千里，只是念咒一激，却是发觉毫无动静。
又暗自提了提气，发现自家修炼的内气也是半丝也无，便如重未有修持过，不禁摸了摸脑袋，嘀咕道：“这里灵机半分未见，只能舍了这张符了。”
要在灵机充盛之地，此符便好比那法器，能被反复用上个数十次，可要是无有灵机，那只得舍弃此物，来个烧符引法了。
他站起身来，四处转看，未多久找了一个宽敞之地。便摸出燧石刀绒，碰敲几下，不多时生出火来，小心将符诏引着了，待其烧尽，霎时一股清风拂面，身躯也仿佛轻盈了几分。
他舒了舒手脚，便提步向山下走去。
虽不识得路，但他心有灵感，认定一处方向行去，不出半个时辰，就出得这片山林。
前方地形逐渐开阔平坦起来，更令他欢喜的是，在山脚下见得几块残破石碑，往前是一宽阔平地，不长半点杂草，可以辨认出本是夯土打实的道路，那说明此地当是有人迹的，当即提起精神，沿着道路所去方向行进。
这一走，便是一日过去。
但古怪的是，一路行来，竟是丝毫未见半个人影也未见到。
到了傍晚时分，见得前方出现一座村寨，心下顿时高兴起来，脚步也是快了几分。
可一入村中，却发现半个村民也未看见，瞧去已是被人废弃了。
在村内转了一圈，由种种痕迹上看，这里之人当是离去不久，至多也就十来日功夫，且走得还很是匆忙。
他想了一想，在村前水井中打了一些水上来喝了，就又继续赶路。
他这身体纵然使不得法力，可毕竟是张衍精血塑造而出，身强体健，远胜凡躯，一路行来，虽未有粒米入腹，也未曾歇过，却仍是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累。
再行一夜后，他翻过一座山丘，眺目望去，不由眼前一亮。
朝阳之下，远远望见有见长长一队人向北而行，不见首尾，只是稀稀落落，男女老幼皆有，许多人还牵牛拽羊，催鹅赶鸭，只是这些人俱面含忧愁，有些人行走之际失魂落魄，哭哭啼啼，时不时还有喝骂之声传来，看去格外仓皇凄惨。
他快步下山，想找个人打听问信，可所有人都是闷头赶路，没有几个来理会他的。
这时忽见一名老者走来，尽管气色也是不好，但胡须发髻很是齐整，未有半点散乱，旁边有一名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妇怀抱婴儿，还有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童站在一边。
他走上前去一揖，道：“敢问老丈，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老者顿住脚步，看他几眼，奇道：“这位小道长，你是从何处来的？”
张明也说不清楚，只是朝身后一指，含含糊糊道：“从那处来的。”
老者看了看，若有所思道：“烂樵山，你在山中居住，莫不是这山上的王道士的徒弟？”
这话一出，身便忽然凑过来一个瘦小汉子，急急问道：“道士，可是会什么神仙法术那些道士么？”
老者淡淡言道：“当年老朽来此地时，倒是说过什么神仙术，只那是愚夫愚妇胡乱传言，那位王道长我也见过，不过是一好酒的邋遢道人罢了，很是寻常不过。”
那瘦小汉子一听，顿时失了兴趣，悻悻走开。
张明等他离去，又是问道：“老丈，你们行色匆匆，这是……”
老者叹一声，道：“唉，这世道不靖，四处妖鬼横行，小道长你在山中许是不知，西面的兴荣城被孤央大王打破，听闻被整整十万人被吞吃了去，老朽不得已，只好一众乡亲举家避难了。”
张明问了几句，才知自百数年前起，天下大乱，妖魔四起，到处吃人，早便没了朝廷王法，各州各郡将官皆是割据称雄，乃是一乱世景象。
到了近十年，妖灾越发厉害，动不动攻破州城，天下人口，已是失去其就。
至于那孤央大王，乃是一头大妖，能振翅飞天，又带着数百上千小妖，凡是过处，人畜不留，是以周围州城百姓得知此事后，哪有不惊恐的，都是纷纷弃家出逃。
张明听了下来，不觉喃喃道：“师父啊，这便是你说得仙山么……”
老者提醒他道：“妖魔到此，小道长躲在山中也是不妥，还是早些回去告知你师父，离了此地吧。”
张明低声道：“小道师父却是不在身边了。”
老丈却是误解了他的话，唉了一声，道：“世道艰难，深山未必桃源，老朽姓于，小道长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等一起走吧，我儿在荣候车前效力，有些力气，有他在，却不必担心歹人。”
张明自觉眼下也无处可去，与众人一道走，说不定能找到自家师父，便就称谢答应下来。
随众走了数个时辰，天色渐黯，众人在一条河水旁停下，三三两两，或去打水，或去取火，只是无人敢远离人群。
张明眼神极好，找着一处树桩，便请于老丈上去坐下，自己则是在一片厚厚枯叶上盘膝坐下，按照师父所传气诀打坐起来。
虽是感应不到半点灵机，内气变得微弱难感，但他却并不因此放弃。
于老丈见他行路这么久，身上却点尘不染，很是奇异，不觉点了点头，眼中透出一股期冀之色。
许久之后，他忽觉有异，睁目一瞧，却见于老丈身边的小姑娘捧着一只大碗递到他面前，道：“小哥哥，婶娘叫我送来，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张明见他脸上虽抹了不少泥灰，但眼睛大而灵动，一派天真，让人一望就生好感，微笑接过道：“多谢你了。”
小姑娘道：“我叫涴儿，我婶娘在哪。”
她把手一指，张明顺着望去，那美貌妇人见他看来，似是害怯，忙是低下头去。
他再低头一看碗中，却是一片黑糊糊的东西，不过这逃难途中，能有一口吃的便算不错了，是以非但不嫌弃，还心存感激，当下以袖遮口，放到嘴边，呼呼喝了几口，觉得有些涩，有些苦，吃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是热乎乎的十分暖心。
涴儿等他喝完，将碗接过，便去一旁河道中洗刷。
此时天寒，河水冰冷，张明见伸着小手在水中吃力洗刷，不多便冻得通红，有些不忍，想去帮衬一下。
于老丈却出言止住他，正容道：“此非小道长该做之事。”
张明只好坐下，打坐过后，他精神愈加旺盛，正想着师父会到了哪里，忽听着有人吹着叶笛，曲声低婉哀切，还有人低低悲哭了起来，引得许多人也是抹泪，河道两畔，弥漫着一股哀悲之气。
于老丈听了一会儿，叹道：“那是邓老四，听闻早间出城接了去娘家探亲的妻儿回来，路过城门时，不巧遇到溃逃人潮，他虽无事，可是找到妻儿时，已是不成形了，唉！”
张明听着也觉难过，这时忽听得远处响起惊惶一阵大叫，“妖怪，妖怪追上来了！”
霎时，人人脸露惊惶，乱作一团。

第二百九十五章 平心经曲抚人心
在人群乱起的那一刻，两声尖利呼啸随之传出，而后就见一具半截鲜血淋漓的尸身从天抛落下来。
这一下顿时惹起更大骚乱，到处都是四散奔逃之人，还夹杂哭喊悲啼之声。
张明抬头看去，他目力极好，即便夜色之下，也能一眼瞧见天上有一头好似大雕的黑影盘旋，只是仔细打量，却是一头人面鹰嘴，肩上生翅，下身有脚的妖物。
这种怪模怪样的妖怪，分明是化形不曾到家，走偏了路数，未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用老师传授的掌心雷就能打死，可下意识一抬手，才恍然醒觉，这里偏偏无有半点灵机，这雷法却无法施展出来。
那鸟妖在慌乱人群顶上盘旋一圈，忽然下扑，顿时捞着一个孩童，就往上飞纵。
下面有一个中年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死命拽着孩童双脚不让离去。
鸟妖扇了两下翅膀，竟一时无法抓了上去。
这等时候若有人上前帮衬，不定能救下那孩童，只是周围之人畏惧妖怪，没有一个敢上去，都是远远避开。
张明左右一扫，见地上有一块石头，当即弯腰捡起，可想投掷时，却发现这片刻之间，那妖怪竟已抓了孩童往天中升了五六丈高，眼见就要去得远了，他心下大急，使足全身力气朝那处就是一掷！
在他劲力驱驰之下，这石子飞掠极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打在了那鸟妖羽翼之上，只听啪的一声，登时将之打折，此妖痛嚎一声，身躯晃了晃，竟是一头从天掉落下来，而那孩童也是与它一同坠下。
张明暗叫一声不好，离地如此之高，以那幼小身躯，掉下来定是摔死。
可想要赶去救援已是不及。
就在此刻，忽然有一个大汉窜出，须臾跃至下方，往地上一趟，再双手向上一托，一声闷响，竟是将那小童稳稳接住。
那大汉恍若无事，上下一摸，见其身上无有缺损，便就他放下，翻身起来，自腰间抄出一柄小锤，快步向那鸟妖走去，对着其脑袋连敲数次，后者起初还发出凄厉惨叫，可过去十几息后，便就一动不动，没了声息了。
一旁妇人见自家孩儿得救，激动异常，上去将他紧紧抱住，那孩童方才被吓得傻了，一入人怀，顿时大哭起来。
而那大汉了擦头上汗水，喘了几口气，就往张明这处走来。
张明方才未曾留意，此时才看清，此人身躯比常人高大许多，满脸胡须，相貌很是凶恶。
于老丈在后面道：“小道长莫惊，这是小儿于端，虽是貌丑了些，但品性却是不坏。”
于端见张明与自家老父认识，愣了一愣，随即裂嘴一笑，翘起拇指称赞道：“小道长好本事，这些个妖怪皮糙肉厚，寻常刀斧都劈砍不坏，未想被你一石子打下来。”
张明道：“惭愧，是小道考虑不周，若无于大哥伸手，人也救不回来。”
于端摇摇头，道：“总比喂了妖怪的好。”
于老丈道：“端儿，你可又是空着肚腹回来？”
于端有些尴尬，道：“本来荣候赏了些吃食，只是来路上见一朋友处境艰难，便就都给了他。”
于老丈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但却未怪他，道：“乱世之中，人人皆是不易，帮就帮了吧，此也是道义，不过需记得你身后还有寡嫂幼侄，一家人俱是少不了你。”
于端道：“阿父教训的是。”
于老丈又道：“兰姑为你备了些汤粥，去喝些吧，稍候我还有话问你。”
那妇人牵着孩童跑了过来，对着张明和于端千恩万谢。
同时过来的，还有一个两目通红，书生模样的人，他对着拱手道：“这位道长，想请你做个度亡法事。”
张明目光留意到他身后有几个人在收敛那半截尸首，那书生目光黯然道：“那是家兄。”
于老丈息一声，道：“小道长，能帮就帮一吧。”
张明有些迟疑，他记忆中，自己这一门求得乃是仙道，乃是出世之法，自不会做什么度亡法事，但又不忍心拒绝，想了一想，便道：“那小道便问这位兄台颂一段我师所传的《平心经》如何？”
那书生不曾听这本道经，不过他只是来求个心中慰藉，一礼拜下，道：“那就拜托道长了。”
张明盘膝坐下，调和内息，待气息匀了，便缓缓启口，将经文一句句唱念出来。
他语声抑扬顿挫，好似涓涓细流，清清悠曲，又如那春发草木，于寂静之中蕴含无限生机。
在场听到之人，无不心神宁和，心头自生出无限希望，连那悲离之气也淡了几去。
许久过后，这一段经文终是念毕。
于老丈叹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那书上来对他一拜，放下两包肉干，再是一揖，便就带着人离去了。
于端盯着张明看了几眼，道：“小道长是有个真本事的。”
张明有些不好意思，道：“于兄过誉了。”
于端哈哈一笑，他去后面喝了粥汤，就又转了出来，随后就地一坐，道：“阿父，有什么话要问孩儿的？”
于老丈捋了捋须，道：“你可能认出这妖魔是从哪里来的？”
于端道：“好似孤央王手底的喽啰兵。”
于老丈面泛忧愁，道：“如此说来，那妖王就要追上来了？”
于端道：“阿父放心，这处有三百候府亲卫，对付那些小妖不在话下，那妖王每次吃人，都要睡个一年半载，那时我一家人早已到了大乐城了。”
他露出坚信不疑的神情，加重语气道：“定会好的。”
于老默默点首。
于端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侄女道：“涴儿，方才妖怪来时，你怕不怕？”
涴儿道：“有二叔在，涴儿不怕。”
于端哈哈大笑，将她抱了过来，举高几次，引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张明受了几许感染，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此时忽然想起一事，好奇问道：“于兄，方才见你跃动之间，似是比常人远些，臂膀也很有力气，可是修习过炼气之法么？”
于端道：“小道长看得不差，不过那非是什么炼气法，而是荣候府上传下的精力药散，服下之后，气力倍增，能管一个时辰，不过之后却是手脚酸软。”
张明道：“可否给小道看上一看。”
于段爽快道：“无有什么不成的。”他自怀里摸出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张明接过，倒在手心上一些，闻了一闻，发现其中有几味他熟识的草药，药力俱是霸道的很，但另有一些杂散却是认不得，但能确定是激发血气之用。
常人服了，气力的确会大上一些，对付一些未曾化形的小妖倒是够了，但其中却有一个弊端，人若久食，必伤根本。
他想了一想，提醒道：“于兄，这等药物还是少用为妙，我给你一张符。”他拿了一张淡黄符纸出来，“此名‘扛鼎符’，用了可得十人之力，用之前烧了，和水喝下就可。”
于端大咧咧道：“那就谢过小道长了。”他随手接过，往怀里一塞，似未怎么放在心上。
于老丈道：“端儿，小道长并非信口胡言之人，这话你需记着了。”
于端道：“阿父，你当孩儿不知这药有古怪，只是孩儿身为候府劲卒，不用又能如何？还不如借着此物多杀些妖物，做了候府正经的亲卫，到时自有炼气法门赐下，此法炼成之后筋骨充实，几可与那些个妖将一斗。”
张明看了看地上那具妖怪尸首，道：“那这具妖物可有用么？”
于端摇摇头，道：“要是无有小道长那一石，我哪能将它打死？此物该是你的。”
此时距离他们往东数里开外，停有数十辆车驾，正中则是围着一座装饰华美的高厢车，四周都有帷布遮蔽。
荣候杨爽此时斜卧车中，他四旬出头，保养甚好，皮肤光润白皙，发须齐整漆黑，只是面上却有一层掩不住的阴霾。
帘布一掀，世子杨统走了进来，轻声禀言道：“阿父，南面固山城被妖魔破了，听闻又亡了数万人，这山黄道上，如今也只是北面的大乐城和东面的古阳城尚是完好。”
荣候眼皮也是不抬，“左右死的都是贱民，王梁那个老狐狸怕是早就是逃了吧？”
“阿父明鉴。”
荣候正欲说话，这时外头一阵热闹，他不悦道：“什么事？”
杨统道：“孩儿出去问一问。”
不一会儿，他转了回来，道：“听闻是后面打死了一头雕妖。”
荣候听了，精气神稍微振作一些，关照道：“去，命人把那鸟妖尸首拿来，把皮剥了，筋骨熬成肉汤，给欢儿他们几个喝下，可先把气诀修炼起来了。”
杨统诧异道：“欢儿他们才舞勺之年，还小了些，怕是承受不住，是否再过几年？”
这妖魔骨血配合一些练气法门，可以为人所用，三百名亲信府卫，个个都是如此炼了出来的。
但寻常人若不知秘法，年岁不到或调养不力，吃了下去，反而脑中溢血而亡。
荣候一听却是大怒，道：“再过几年？你们个个都是不成器，本候哪有那等闲工夫去等？到了大乐城，让乐候那看我笑话不成？便是灌也要给我灌下去，若是死了，那便不是我杨家子孙！”
杨统被骂不敢抬头，只好狼狈退了出来，冷着脸招呼一名仆从过来，道：“去，唤上两名府卫，把那雕妖尸首给我取了回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竹牌爪痕惊上候
虽是除了鸟妖，但众人已觉在河道安歇不安全，便多移到了河畔一片树林之中躺卧。
这里人数众多，倒也不怕什么野兽，但唯恐妖怪再是来袭，故而尽管夜凉风寒，却都不敢生火。
于老丈把被盖都让给了那有身孕的少妇，自己与涴儿抱在一处取暖，祖孙二人都是冷得瑟瑟发抖。
张明见状，便拿出一块玉牌出来，道：“于老伯，此物可以暖身。”
于老丈反应稍迟，想说什么时就觉一快暖融融的物事塞到手里，随后就觉身上渐渐暖和了起来，道：“多谢小道长了。”
张明道：“老伯客气了。”
于老丈握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暖了，看他一眼，道：“小道长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亲眷么？”
张明摇摇头，因还寻思着找到自己师父，便问道：“于老伯，这天下间，似小道这般的道人多是不多？”
于老丈摇摇头，道：“以往还有些，现下确实不多了。”
张明奇道：“这是为何？”
于老丈才这时渐渐有了精神，摸着胡须道：“老朽在典籍上观得，数千年前，诸国奉道，倒也兴盛过一段时日，只是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变故，道人们不是离去，就是遁隐山林，少再涉足世间的。”
“百多年前，妖魔肆乱，在位圣君听臣下谏言，曾请过几个道人出山来收妖，只后后来才知，这些却多是装神弄鬼之徒，不被妖魔吞吃了去，就是自家跑了，经此一事，道门天下信众渐少，名山之上的道观也是逐渐荒废，到得这几年，很难再见得道人影踪了。”
张明道：“可老丈初见小道时，似并未有歧见？”
于老丈笑道：“那是有缘故的，老朽五六岁时，家父有一好友便是道士，我曾亲眼见得他剪纸化人，将一口千斤重的大鼎搬去运去，知这世间果真是有奇术的，只是可惜，听闻这道士故去之后，再无一名弟子能使得这此法了。”
张明点点头，搬挪之法，只是小术，并不难学。
不过这等法门，应也是靠了灵机驱使，可如今他却感应不到半点，这位同道门下弟子后来不曾学会，想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两人小声说着，于老丈渐渐睡意上来，便就合身安卧。
可偏偏在这时，却得外面一阵急促马蹄声，直奔河岸树林而来，张明站起看去，发现来者有二人，皆是作仆卫打扮，其急驰河道，绕着那鸟妖转了转，用马鞭指着道：“这是谁打死的？”
他喊了两遍之后，于端站了起来，大步走出，抱拳道：“是兄弟我。”
那为首仆卫看他几眼，皱眉道：“我似是哪处见过你？”
于端道：“是，兄弟于端，半月前在荣候驾前拉住惊马，得赏在府前做个劲卒，现下在李尉长营下听调。”
两名仆卫一听，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他们本来以为此来是个好差事，如是对方无甚根底，他们大可找人把打杀妖魔之事昧了下来，可对方与他们一般是在荣候处效力，那却不好下手了。
劲卒虽非府中亲卫，可也能走通门路，详情一问，立刻通透明白，那是做不了手脚的。
那为首仆卫不由悻悻道：“既是自家人，想必规矩你是懂得，但凡打下妖物，都该交由侯府，此回小候爷等得及，你快些送了过去吧。”
于段对张明道：“小道长，你随我一同去吧。”
张明本想推拒，但是见出自一片好心，再一想，自己要找着师父，可人海茫茫，又哪里去寻？若是能得候府之助，想来也能方便一些，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仆卫诧异道：“这是何人？”
于端道：“打死这妖魔非我一人之力，若无这位小道长，难以成事，是以兄弟我须得带他前去。”
那为首仆卫道：“于兄弟是想在容候面前推荐此人？”
于端不答，来个默认。
两人都知荣候平日招揽一些奇人异士，这倒也不算坏了规矩，嘀咕了一阵，道：“来时匆忙，未备多余马匹，就劳驾两位快些带着那妖怪尸首跟来了，否则小侯爷怪责下来，你我都可吃罪不起。”
留下这句话后，二人拍马而走，竟是丝毫不给他们说话机会，一会儿就随声音去得远了。
他们没拿要到好处，心里终究有些不爽利，于是借此机会给于端、张明二人造一个难堪，好让心气顺些。
于端嘿了一声，道：“此地离荣候所在，有七八里路，虽是不远，但若匆匆赶去，还要拖着这鸟妖尸身，想想也是狼狈，倒是连累小道长受过了。”
张明问道：“于大哥，好似荣候对妖魔尸身很是看重？”
于端道：“妖魔尸骨能打造弓箭兵器，要是卖得别处州郡去，也能换得些粮食布帛，在这乱世，可比金银合用多了。”
张明嗯了一声，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妖物身上筋骨坚韧异常，用来打造军械很是合适，但他心底却觉定还有别的用途。
不过这却是个机会，自己要那荣候帮忙，也要显现一些本事，便道：“于大哥莫急，小道自有办法。”
他拿了一张黄纸符出来，这纸符只是随画随丢的劣符，是平日习练道术所行，身边还有数十来张，非是那等法器，眼下只用来赶个数里路，倒是足够了。
他将符纸一把撕开，自己先将其中一半揉成一团，丢入口中，吞了下去，而后又将另一半递于端，道：“于兄请把此符咽下。”
于端愣了下神，不过见他已是服下，倒也未曾迟疑，同样往嘴里一塞，不过未有那等难以吞咽的感觉，遇津唾便就化去，成一道细流入喉，一入腹中，就觉一股热力先自脊背处拔起，这一刹那间，浑身仿佛满是用不完的力气。
张明笑道：“于兄，如此可能赶上？”
于端哈哈一笑，出去几步将把鸟妖一把拽上肩来，道：“小道长随我来。”
两人与于老丈打了声招呼，就放开腿脚，迅步而行，一时迅如疾风，将近十里路，竟是未用半刻便就赶至，这时见得前方有十余驾车排成的车营，还未到得近处，就却一队十余人的骑马军卒拦住，喝问道：“尔等何人？”
于端连忙上去，道上来意。
那人冷冷扔下一句，“在这等着了。”他一挥手，当下有兵卒上来，接过那妖魔尸身转了进去。
等了有半个时辰，那兵卒终是转了出来，与那人耳语几句，其便扔给张明一腰牌，道：“你二人若有家眷，明日可接入亲卫后营同行，此处不是你等久留之地，速去。”
于端面上一喜，虽未见得容候，但有这结果也是不错。
张明小有失望，不过他也看得开，此次无机会，那便下次好了。
二人皆是不知，此刻车营之内，正被一股压抑气氛所笼罩。
荣候阴沉着脸坐在车中，道：“可是查清了么？”
站在下手的府卫头领道：“回侯爷，那鸟妖尸身上有爪痕竹牌，该是孤央雕王手下的探卒，必是我等被盯上了，属下推断，过不几天，定会有更多妖魔赶来。”
杨统顿时脸色发白，颤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该是如何是好啊，对了，赶紧驱车上道，有那些小民在后面，想来能饱食几顿，不会急着来追我等。”
那护卫不语。
荣候哼了一声，骂道：“闭嘴！”
他很是清楚，对比老弱，那些妖魔更喜欢血肉充盛壮实之人，他们这群人可是更容易被盯上，唯有想办法应付过去了，便沉住气问道：“祝府领，鸟妖来犯，你有几分把握挡住？”
祝府领道：“要是来上数十个，属下还能勉强对付，只要来个百十出头，那就难以应付了。”
杨统不信道：“好吃好喝养着你们这三百人，到头来莫非还对付不来百数妖魔？”
祝府领平心静气道：“小侯爷，那些鸟妖能高走疾飞，小人等若遇上，只能将之设法逼开，却难以伤得。”
杨统怒道：“今日还听闻有人能打下一头，怎么到了你这里偏偏就不成了呢？”
祝府领毫不动气，看向荣候道：“属下方才也听闻此事了，这人或许有秘法在身，侯爷不妨请来一问。”
荣候这时很是果断道：“传我之命，把那位道长请来。”
祝府领躬身道：“属下亲自去。”当下掀帘出去了。
张明与于端二人才回程本途，就为侯府之人追上，而后又被恭恭敬敬请至荣候车驾中。
入账之后，荣候看他几眼，拱拱手道：“这为道长如何称呼？”
张明作个道揖，道：“小道俗名姓张。”
荣候点了下首，道：“今请道长来，是有一事，关系到此间万余百姓。”
张明神色一肃，道：“未知何事？”
荣候当下就命祝府领将妖魔即将袭来之事一说，末了问道：“不知道长可有办法？”
张明想了一想，道：“小道或许能助得绵薄之力。”
荣候听他果有办法，心下一阵激动，但面上却不露声色，道：“不知何法？”
张明道：“小道方才观营中兵卒有强弓在手，小道有符化神力之术，只消化符水饮下，可增气力神意，到时可引大弓射杀。”顿了顿，又道：“侯爷若是不信，小道可作法演示一二。”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人力难挽翻覆天
荣候但凡还有别的主意，也不会自行放低身段。来求教张明这个看似来路不明的道人。
此事心下虽还有所疑虑，但见其如此有把握，他也是有决断之人，把手一挥，沉声道：“不必演示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听闻道长为救人性命才出手杀妖，本候自是信得过。”
张明抬手一礼，道：“多谢侯爷信任，只是为稳妥起见，小道尚要备些物事。”
荣候道：“车营一应物事，道长如有所需，皆可支取。”
他侧过首来，关照手下人，道：“给这位道长腾出一驾空马车来，好做歇身。”
身边管事为难道：“各处车驾早是占满了，没有多余的。”
荣候不耐烦道：“宿人马车不过七八辆，多出来的摆得只是些瓶瓶罐罐，眼下是为避难，还留着那些作甚，都给本候扔了。”
管事不敢再出声，欠了欠身，便下去安排。
张明打个道揖，道：“小道这便去炼符了。”
荣候道：“那就劳烦道长多多用心了。”
杨统直到张明出去，才出来说话道：“阿父，你当真信他么，若是百数载前，道门或还有气候，如今哪有什么高明之士？”
荣候哼了一声，道：“不信又能如何？你可有法能保得一门平安？”
杨统一时语塞。
张明出去之后，祝府领也是跟了出来，并道：“侯爷关照在下保护道长，需用之物皆可告知于在下。”
张明道了声好，就将自家需要的物事一一说了，祝府领一瞧都不是什么难寻之物，不到一刻，就一一备妥，随后就在营地中间驾起大锅，烧煮起来。
张衍守在旁侧，命人不时不把找来的药材投入进去，熬煮了一夜之后，他取出一张符纸投入其中。
再过有半个时辰，他道：“当是妥了，祝府领，每人以水囊装好，遇敌之前喝下，可收奇效，只是一日间不可多用。”
祝府领有些不信，就这么一不起眼的小符，莫非就可相助他们抵御妖魔？
张明看他面带疑色，退开几步，平静道：“祝府领可以一试。”
祝府领抱拳告罪一声，拿了一只木瓢，抄起一口喝下，只须臾间，就觉浑身发热，手足有力，与那等激发血气的药物大有不同。
他握了握拳，接过手下递来的一张大弓，轻轻一使力，只闻嘎嘎声响，就拉如满月。
他大是惊异，这弓可是妖魔筋骨所造，平时只是拿来练力的，勉强能开的半弓就不差了，心下顿时信服，抱拳道：“道长，之前是祝某小看你了，还望勿怪。”
张明自是不会在意，还礼道：“祝府领言重了。”
祝府领有了倚仗，立刻下去安排手下兵卒过来盛装符水。
待一切妥当之后，已是天将破晓，车队不敢久留，又自启程上路。
行不多久，天空已是渐渐放明，这时一名目力上佳的亲卫指着道：“祝头，你看那处。”
祝府领望了过去，见天中有数行黑点朝着自己这处疾掠过来，心下一沉，知是妖魔果真来了，便对着手下人大声喝道：“喝符水。”
随他一声令下，三百余名亲卫立将随身水囊拿出，仰头喝下，而后齐喝几声，仰首抄弓以待。
而于端这些劲卒则是三五一队，站在亲卫身侧，手持长枪遥对天空，为其做遮挡掩护。
那些鸟妖看着尚在远处，可未有多少时候就已是飞临头顶，只是这里看防守严密，找不到下口的机会，只在上空盘旋。
张明看着这些鸟妖行事很有章法，不觉多看了几眼，这一瞧，却是有所发现，他抬起手，指着其中一头鸟妖，道：“祝府领，你看那妖魔，似是头领。”
祝府领随他所指方向看去，果见其与一般鸟妖与众不同，毛羽稍显鲜丽，当即张弓拉箭，稍稍一瞄，便指关一松，只觉手中一震，耳边嗡的一声闷响，那头鸟妖已然应声掉落。
群妖失去头领，竟是一下乱了起来。
祝府领看在眼里，不由大喜，急命朝众亲卫朝天中齐射。
鸟妖一头头自半空坠下，不旋踵，已是死伤大半，剩下一些则是惊惶尖啸着逃了回去。
待其完全退走后，祝府领似有些难以置信，这前后不过百十息时间，自己却是将百数鸟妖击退，放在平日，想也不敢想。
直到听得周围欢呼，他才清醒过来，不过他总算没有被喜悦之心冲昏头脑，按捺下心头激动，沉喝道：“莫要放松，继续戒备，提防妖魔再度来袭。”
众人心头一凛，不过有了刚才战绩，个个充满信心，不再似先前那般畏惧了。
下来半月之中，车队在张明相助之下，虽鸟妖多次来袭，但俱被饮下符水的侯府亲卫击退，而自身却是伤亡极少。因此之故，跟随车驾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荣候也对张明愈发看重，先后给了不少好物，只是后者无需这些东西，俱都辞了，只是提出要找寻自家师父，荣候自是满口答应。
于端也被拔升为劲卒，赐了练气之术下来，配合一碗药汤饮下，未几日就实力大增，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自是得意非常，便来找张明显露本事。
只是他见张明似是兴致不高，不觉问道：“小道长，可是于某什么地方做差了么？”
张明摇摇头，道：“和于大哥无关，我只是在想，这法门起效如此之快，若是人人会使，想也不会被妖魔逼到如此地步吧？”
于端道：“小道长说笑了，这可是大族存世御民的根本，若是都交给了下去，谁还愿听他的呢？”
张明道：“可听于老丈说，妖魔肆虐，视天下人如口中食，到了这般时候，还用得着顾忌这许多么？”
于端嘿了一声，道：“不到最后关头，谁会把自家喜爱之物给了别人，便是死了，怕也会紧攥着不放吧。”
张明低头一想，叹道：“是这个道理。”
于端侧头看了看他，道：“小道长别多想了，大乐城是北地金都，城中驻扎有上万似侯爷亲卫的御卒，到了那处，便能安顿下来了。小道长不是要找师父么，说不定能在那处撞见呢？”
张明点头笑道：“那就承于大哥吉言了。”
一连十余日，车队风平浪静，都未遭着妖怪侵袭，眼见得还有四五日路程就可到大乐城了，众人都是露出轻松笑容来。
恰在此时，于老丈那儿媳妇兰姑生下一男丁，于氏一门又添后人，他也乐不可支。
可张明总觉得心下沉甸甸，似乎有什么不好事发生，他望了望天边，盼望自己只是多想。
如此又是过去三天，这日夜中，张明正在车厢内打坐，忽然听得呼呼振翅响动，渐渐由远及近，不由睁大眼睛，掀帘跳了车来，然而入目之景，却令他呼吸一滞。
只见满空之中，俱是密密麻麻的黑影，看去足有上千数的鸟妖正向着这处过来。
车营中夜哨反应也快，连忙吹响尖笛，所有亲卫纷纷起身抄起兵器，劲卒也一如之前，聚在一处以枪矛对天，可才摆开阵势，忽然天中有一尖声厉啸起来。
张明头脑嗡的一声，晃了一晃，险些站立不住，再看场中守卒，竟已是倒下了一大半。
这时天中鸟群一分，簇拥出来一头妖将，看去竟已是成化人形，只是背后仍存双翅，他面露狞笑，把身躯一抖，足有千数翎羽飞出，根根疾如劲矢，下方一众卒卫措手不及，登时数十人钉死在了地上，未曾身死的也是发出凄厉惨嚎。
于端瞪大眼睛，仰倒在了地上，他胸前被开了数个触目惊心血洞，此刻正一口口吐着鲜血，他艰难无比扭动着颈脖，似要看向别处。
张明恰是看到这一幕，惊呼道：“于大哥！”
于端目光与他对上，张口好像要说些什么，只是始终未能如愿，再抽搐了几下，便就不动了。
张明心头一拧，胸膛中霎时起一股怒火，弯腰抓起石块向着半空投掷而去。
与此同时，他觉心口一热，似是什么东西跳了一跳，好似有股澎湃气机涌入身躯之中，那投出石块竟是发出疾厉之声。
砰的一声爆裂，那名妖将发出一声惨叫，过得片刻，鸟妖如潮水一般退去，不过也有少数未曾去远，扔在天空盘旋。
得了这个空隙，祝府领忙命车队往旁处一密林之中退守，亲点下来，才发现这短短一阵接触，亲卫劲卒已是死伤大半。
张明心绪有些低落，他本以为能靠着符水能够度过这难关，可未想是妖魔不过来得千数，就将他此回维持局面轻易打了个粉碎。
这时一人匆匆跑来，道：“张道长，荣候请你去议事。”
张明点点头，随其来到厢车处，通传一声，立时被唤了进去。
荣候此刻双目通红，见他到来，沙哑着嗓子道：“道长，方才本候听闻你将那妖魔击伤，才使其退去，只是祝府领说其去而未远，想会再来，不知道长可有法子退敌？”
张明默然片刻，叹道：“方才那打伤那妖魔头领只是侥幸，但若再来，却无手段了。”
荣候心下一沉，“当真一点办法也无了么？”
张明只是摇头。
杨统突然跳了起来，指着张明道：“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打下那头鸟妖，后又诱使我等亲卫击杀其等，怎会引来这许多妖魔？”
荣候上前一脚把杨统踢翻，道：“丢人现身的东西。”他脸孔一下变得无比狰狞，咬牙切齿道：“想要本候死，没那么容易，祝府领，传我之命，给我四处堆上干柴火油，若是那妖魔再来，就给本候放火，放火！”
张明心头一震，这处乃是密林，一旦引燃，固然能暂且逼退妖魔，可他们也未见得能逃脱，想要开口，可见荣候状若疯狂的模样，他知劝说也是无用，便就一礼退了出来。
荣候此刻也不来管他了，根本未来多看一眼。
张明出去之后，行步到了老丈车驾之前，于端身死的消息想必其此时已然知晓了，他有些不忍心见其悲伤之色，可犹豫一下，还是掀帘入内。
只是一到里间，却是一怔，见于老丈一脸平静地坐在车内，似在等他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于老伯，此地不可久留，小道尚有一存身之法，可带你们一家出去。”
于老丈笑笑道：“小道长，老朽知你定有本事出去的。”
张明急道：“眼下不是说话之时……”
于老丈伸手阻住他话头，叹道：“老朽还能活几日？救了出去也是浪费粮食，还拖累了你，不妨就带了兰娘和涴儿走吧。”
身旁小姑娘听得要把自己送走，哭闹了起来，追着于老丈的袖子，道：“阿爷，涴儿不要走，涴儿不要离开阿爷。”
于老丈目露慈爱之色，轻抚了自家孙女一下，随即郑重一拱手，道：“张道长，老朽拜托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乐土不存人世崩
张明还想再劝，于老丈只是摇头不语。
张明观其神情平静，知是其念头已定，勉强不来，喟然一叹，将犹在哭闹的涴儿一把抱起，道：“于老伯，小道稍候去接于夫人母子二人，定会带得他们平安出去，老伯你……多多保重了。”
于老丈欣慰点头，又对他拱了拱手，“劳烦小道长了。”
张明唯恐涴儿声音引来旁人注意，轻轻一抚她颈脖，便使这小姑娘沉沉睡去。
出了车厢，左右一望，见兵卒往来穿走，个个神情都是绷紧了，有不少人已在准备堆柴泼油，显是荣候待那妖魔袭来，就要放火烧林了，知是需得快些了，于是疾步行到女眷车驾旁。
这里本来有三十余名值守亲卫，可方才形势危急时，俱被抽调到外间抵御妖魔了，而今也不知道死活，只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拿着木棒紧张守着。
他们倒都是认得张明，见他怀抱小孩，并没有上来拦阻。
张明见此处有三驾马车，却不知哪一个是于夫人所在，便问道：“于夫人，你在何处？”
右手一驾车马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道：“可是张道长么？”
张明几步走到那马车前，他因不便入内，便在外面轻声言道：“于夫人，妖魔势大，情势危急，于老丈让小道接了你母子二人，速离了此地。”
于夫人声音透着一股虚弱，道：“道长，妾身这副模样，如何走得了？道长不用管妾身了，就送我孩儿去大乐城，愿他能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就可。”
她说到后面，语声哽咽，低低悲泣起来。
张明劝说道：“于夫人，你这孩儿岂能生下来便没有娘亲？小道多带得一个人还是无妨，莫要迟疑了，此地绝然不可再多待了！”
于夫人听他话不像安慰，精神稍稍振作了几分，颤声道：“小道长是说真的？”
毕竟可以够活着，谁也不愿意当真去死，更何况她还有才刚出生的幼子割舍不下。
张明语声沉稳道：“小道当真是有办法，请于夫人务必信我。”
于夫人沉默一会儿，才道：“只是妾身行走不便，只能麻烦道长了。”
张明见他答应，松了一口气，道：“那就恕小道无礼了。”
他再稍等片刻，就掀帘入内，见于夫人横卧在榻，额上缠巾，身上裹着厚被，其身边本有一个伺候侍女，现在早便跑了，那婴孩在她头脸一侧，此刻酣睡正甜。
他道一声得罪，取了一支朱笔出来，在车厢内壁上动作飞快地勾画符箓，随他动作，就有一股烟雾渐渐将马车遮笼。
这时忽听得外间传来尖利鸟鸣之声，还有大股振翅之音，知是那鸟妖又是袭来，忙是加快了动作。
待做画完毕，他亦是稍觉疲累，擦了擦头上汗水，再至外间，取出一只水囊，给那两匹马灌了下去。
再过一会儿，似有人呼喊几声，有几处方向就腾出滚滚浓烟冒出来，营内霎时乱了起来，不停有人跑动哭号。
张明不去理会，自怀中拿出一张符纸，将之引燃了，再试着一点指，此符轰的一声，就化一团灵火，飘在前面马首之前。
那两匹马一见此火，仿佛得了什么牵引，嘶鸣一声，四蹄踢踏，盯着追逐而去。
张明手往哪处指，那火便往往哪处飘动，由此驾驭牵马车往树林之外驰走。
于夫人声音这时自里车内传出，有些急切问道：“道长，公公呢？怎么不和我等一道？”
张明低声道：“于老伯心存死志，不愿一同走了。”
车里面一时无声。
张明心下一叹，要是他有自家师父的本事法力，又何至于此？定可将此处之人回护住了。
可是想到这里，心下却又疑惑，师父应也是到了这仙山中，可却为何如许久也不来找寻自己呢？
还是说，师父也对这妖魔无能为力？
他一时有些心慌意乱，觉得事实似便是如此，又深心处又不肯相信这个答案。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眼前一明，已是到了林地之外。他往天中一望，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中鸟妖密密麻麻，居然比方才多出了数倍，方才他伤得那等妖将模样的妖怪，这里竟有也有十余头。
好在有符箓遮掩，车马隐去了行迹声响，其皆对他视而不见，很是顺利跑了出去。
便是如此，脱得险境之后，他背上也满是冷汗。
若按正常行走，沿着山林河道而行，再往北上官道，不过还有三四日路程，就可到大乐城了。但他不敢走大道，传挑拣小路穿行，好在有符术相助，车马穿山过林，如履平地，用了四五日，才走到开阔地界。
这里渐渐见了人踪，不过亦是逃难之人，许多人见他有马有车，自是靠了过来，一并行走，一日之间，也是聚集了上百人。他问了下来，才知这些人原来是从东面的古阳城逃难而来。
又两日后，他望见了一块界碑，上述“乐郡”二字。
石旁倚坐着一个中年文士，衣衫破烂，看去神情颓丧。
张明自马车上下来，走上前去，一揖问道：“请教这位先生，不知往大乐城怎么去？”
他一连问了两遍，那人才有了反应，抬了抬眼，惨笑道：“大乐城？哪还有什么大乐城，五日之前，大乐城就已被妖魔破了。”
这一语说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围在四周之人都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有一人涨红了脸，跑到前面，指着他道：“你，你这人怎可在此造谣生事？”
中年文士冷笑一声，道：“我造谣生事？林某本是乐候门下随堂书吏，五日前有一名大妖来犯，乐候率万余精卒出城抵御，哪知其一口金气下，城倒墙倒，乐候当场身死，万余精卒为之溃败，最后逃得性命者不过半数。”
听他言之凿凿，那人顿时愣住，随后倒退几步，嘶声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万余精兵，怎么打不过一名妖魔，定是你在胡说！对，你是在胡说！”
那文士神情想说什么，但是突然间又放弃，脸上满是悲色，长长一叹，道：“妖魔能驱役法术，亲卫再是厉害，也是凡胎肉躯。怎么与其相斗？”
那人呆了半晌，随后好像一下失去了力气，失魂落魄坐在地上了。
周围人群中也是传来哭号之音，他们千里迢迢跑来大乐城避难，本以为可寻得一安稳之所，可没想到，到头来仍是一场空梦。
中年文士似不忍见此，道：“我指点你们一个去处，此去东北方向，有一个高丘，名为顺天坡，乃是前朝旧都所在，退下来的百姓兵卒都是去了那里，你等也可往那处去。”
张明道：“野地到处妖魔，并不太平，林官人为何不一同去？”
中年文士似是挣扎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顺天坡距离他们所在并不远，在中年文士带领下，行走两个时辰，就见一座高大土丘，下方是一截截早久倒塌的城墙，如今下方俱都栖满了逃难之人。
因这旧城址是在一片平原之上，张明视界无阻，他一眼望去，估摸着此地怕已是聚集了不下数万人，此刻城外正有几个身着吏员袍服的人带着兵丁在努力维持，分发粥米。
道上也不见这一路过来随处可见的尸首，显然有专人收敛，说明这处地界尚有官吏维持秩序，情形比他先前所想的好上一些。
中年文士也是瞧见了，他苦笑道：“所幸妖魔不吃米粮，仓中存粮倒是未失，不然这许多人，不等妖魔来袭击，饿也是饿死了。”
这时有一队兵卒路过，俱是身披重甲，腰佩短刀，背缠弓箭。手持大斧长戈，所过之处，掀动滚滚烟尘，不过百数人，竟有千军辟易之势。
中年文士指着道：“这便是乐候手下精卒了，也不知，如今还能找出千数否？”
张明看了一会儿，道：“却是小道所见荣候府下亲卫强上许多。”
中年文士道：“大乐城是乃是一郡之首，自然不是寻常侯府亲卫可比……慢着，荣候？”
他脸色一变，道：“你等不是从来古阳城来的么？”
张明道：“那只是随行人等，小道却是从西而来，那时恰听的兴荣城被破，这才向大乐而来。”
中年文士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张明回想了一下，道：“不知具体时候，约是在大半月之前了。”
中年文士突然满头大汗他拿了一截树枝，分别在不同方向画了四座城廓出来，再勾出沿途道路，嘴中则喃喃言道：“那应是在十五日前，十六日固山城破，十七日古阳城被破，这三城差不多是在同一时段内动手……”
他手忽然一顿，随后把树枝一抛，仰天长叹一声，道：“这妖魔却是好算计，这是如驱赶羊群一般，令四方之人齐集我大乐之下，好一举淹覆啊。”
他满脸泪水，看着坡下滚滚人流，喟叹道：“苍生何辜，临此大难，看吧，不用几日，妖魔就可把这天下人尽数吃了！”
“把天下人尽数吃了？”张明悚然一惊，道：“林官人，你这是何意？”
中年文士惨笑道：“你莫非不知么，这天下八郡，如今我一郡之地还有人踪，其余七郡，这十余年间早被妖魔祸害的骸骨遍野，杳无人烟了，大乐城下，或许就是世人死绝之地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本识一醒开天颜
张明惊愕无比，他之前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所谓仙山之中，世人竟已是到了如此窘困之地步。
照林书吏所言，天下人口已是十去其九，剩下些也是苟延残喘，勉强据守一隅之地，那真是丁点风浪也能将之淹没。
这时不觉想到，师父他老人家莫非当真不在么？否则为何并不出来相助，莫非是只一心求访仙道，故而对此视而不见？
以他本事，若不去逞强，此刻往深山之中一躲，不难避过此劫。
然则他扪心自问，束手旁观，对如许多人见死不救，却是不能！
一时之间，心绪有些乱了。
林书吏见他神色有些不好看，便道：“小道长莫要想太多了，这世道本是如此，岂是人力所能挽回？不过这临死之前，却要想办法吃顿饱饭才是。”
说到这里，他不由摸了摸干瘪肚腹，尽管此地粮米不缺，但也只是稀粥薄汤而已，并不顶饥。
张明回过神来，他虽身子骨强健，但这些时日东躲西藏，也少有进食，此刻听他一提，也觉有些肚饿，便道：“林官人，我车内还携了些吃食，且请稍待，我去拿来。”
林书吏喜道：“那就沾得道长一回便宜了。”
张明去车上取了些油纸包裹的干肉，而后两人背靠着一堵矮墙吃了起来。
才坐下未有一会儿，却见于夫人从车上下来，其手中还拎着一只竹篮。
张明站起道：“于夫人，外面天寒地冻，你身子骨虚弱，怎就出来了？”
于夫人走至两人身前，她将竹篮上的盖布掀开，露出一小坛酒，道：“方才道长来时却是忘了，妾身这里有些酒水，两位可拿去喝了，也能御御寒。”
林书吏拱手道：“多谢这位夫人了，有肉无酒，却是不美。”
张明讶道：“夫人身旁怎会有酒？”
于夫人黯然道：“叔叔爱喝酒，只是公公怕他喝酒误事，就令妾身另行收了起来，先前一直藏在车中，这一路来时急切，也未曾扔了。”
张明想到于端之死，也有些难过，劝慰道：“逝者已矣，于夫人还请保重身体。”
于夫人道：“谢道长挂怀，妾身理会的，那两位且在此享用，妾身先回车上了。”
林书吏拿了酒坛过来，拍开了封口，闻了一闻，讶道：“竟是上好的‘禅素香’，这位夫人是何人？”
张明叹一声，便将路上经过说了一遍。
林书吏听得好好一家人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也是唏嘘不已，拿起酒坛，一口气连灌了数口下去，再抬袖抹了抹嘴角，笑道：“也不知我这一身馊肉，这妖魔食得下口否？”
张明看了看他，道：“林官人好似不怕？”
林书吏呵呵一笑，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左右是个死，何须牵肠挂肚？林某这一世皆是看人眼色行事，一辈子活得唯唯诺诺，身不由己，到了临了，总也算能做一回自家主了。”
张明一听这话，却是心有触动。
“是呀，师父常说从心而为，师父在何处，做什么，那是他老人家之事，我又何必去计较？我所行事，只管顺应自家本心便可。”
一念想通，他心中好似去了什么枷锁，站起身来，问道：“林官人，不知如今城中管事之人是谁，可否带了小道前去一见？”
林书吏放下酒坛，谨慎问道：“道长要做什么？”
张明道：“小道擅长有符术，可增军威，亦有办法挡那法术！”
林书吏一听，却是比他更为激动，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道：“当真？”
不待张明答话，他又哈了一声，道：“到了这等时候，还管什么真假，道长肯是出力便是最好不过，来来，林某引你前去。”
两人回了马车，在林书吏指引之下往城中而去，行有两刻，到得一处高台遗址前，围绕着四周扎有数百个营帐，外有手按腰刀的兵丁把手，神情戒备地望着路上诸人。
马车远远停下，林书吏才至跳下车来，就有守卒将认了出来，对里喊话道：“是林大人，是林大人回来了！”语声中透着一股欣喜。
张明望了林书吏一眼，这位林官人的身份可能不似他自家说得那么简单。
不多时，听得里间纷杂脚步声响，而后就见一行人自里匆匆出来，为首一个锦袍高冠的年轻人，见了林书吏，他急急上来一揖，神情略显激动道：“先生，你可是回来了，学生找了先生许久了。”
林书吏叹道：“小侯爷，我这做先生的，却是愧对于你。”
年轻人低声道：“父候之事，不是先生过错，先生莫要自责了。”
林书吏正要再说话，旁侧一随官这时道：“林大人，如今该称侯爷了。”
他不禁一怔，随即点点头，乐候一死，这位长子自然承继爵位，他郑重一礼，道：“侯爷，下官林沐节有礼。”
那年轻人一把将他搀住，道：“老师不必如此，李束功虽是袭爵，却仍是老师学生，如今该以何策相对，还需先生教我。”
林书吏苦笑摇头，道：“侯爷，今番局面我亦无计可施，不过身旁我这位道长精擅符术，他本在深山修道，数日前带着一对母子自数千妖魔重围下破困而出，是有真本事的。”
众人这时才留意到他身旁张明，见其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却有些将信将疑。
而乐候却对林书吏之话深信不疑，正容对张明一揖，道：“道长能这在举世沉沦之际出山，足可见是心念苍生之人，李束功先在此代一郡百姓谢过了。”
张明还了一礼，道：“侯爷过誉，覆巢之下无完卵，小道也不愿做了妖魔开口中之食。”
乐候点首笑道：“那是自然，本候才继爵位，自也不愿去妖魔肚腹里过活，更舍不得身边娇妻美妾。”
这话一说，众人不觉一笑，周遭沉肃气氛稍稍缓解几分。
乐候道：“不知道长作法，需些什么？本候叫人前去筹备。”
张明也不客气，将所需之物说出，旁侧自有人将之记下，随后又交他查看。
他验看无误之后，又道：“我需三天时日作法，此间切勿前来相扰，否则极可能前功尽弃。”
“三日么……”
乐候缓缓点首，郑重道：“三日内，必不会有人来打搅道长。”
乐候底下之人办事极快。一个多时辰已是将张明需用之物收罗完全，他又单独要了一个大帐，命人将东西搬了入内，随后便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此刻大帐之内，已是摆放着数百枚削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张明记得清楚，大乐城被破，那是因妖魔法力之故，而此前乐郡凭借精卒之力，却是独自支撑了十余载，这说明只要自己能设法将之抵挡了，以大乐城自身之力，未必不能守住这最后一片存世之地。
他定了定神，到了一案几前坐下，自怀中取出一叠符纸，取火尽数烧了，投将符灰收拢起来，洒前案上砚台之中。
随后他拿出一把匕首，将手指割开，把鲜血挤入其中，使之和在一起，再以笔蘸了，最后拿过一枚竹简，就在其在上划写起来。
此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牵发符力，届时一旦发动，效用可增倍。
只是这等法子极伤元气，记忆中师父曾反复叮嘱，用此法要慎之又慎，否则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
不过眼下除了此法，他已想不出如何克制那妖魔了，能解救数万人，这便丢了性命他也甘愿。
一晃三日过去，张明昼夜不停，终是将数百枚竹简俱都画上符箓。
这时他虽脸上苍白，双目无神，然则心下却是欣慰，有这一卷竹简，足可抵御妖魔法术了。
他略略振作精神，出得门来，却不妨日光耀目，有些刺疼，忙是低下头去，将竹简递在等在帐门旁的一个人影，沙哑着声音道：“送去侯爷出，士卒出战，只需念出便可。”
然而那人却未伸手去接，长叹道：“可惜道长这番心血，可眼下情形，便是能抵挡住法力，恐也无力回天了。”
张明闻言一惊，这时才看清身旁之人相貌，“林官人？”又急问道：“到底如何一回事？”
林书吏轻叹道：“道长你去外面看上一看，便就知道了。”
张明将他推开，跌跌撞撞跑至外间，放目看去，见山城之外，天上地下竟是如潮如海的妖魔，一时竟是数之不清。
他手中竹简不由散落在地，如许多的妖魔，哪怕不用任何法力，也足将将这数万人淹没了。
林书吏来至身边，苦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如之奈何。”
张明怔怔看着外间，心道：“是啊，天数如此，人力难挽，莫非老师早知如此，才不出手施援的么，莫非当真是自己做错了么？”
他忽然一转身，往台下走去。
林书吏道：“道长你去何处？”
张明却是头也不回，仿佛未曾听见。
林书吏摇了摇头，他望着下方，自语道：“何处不是一样？”
顺天坡上，数万人被围在此间，望着四面汹涌逼来的妖魔，人人露出了惊恐之色。
张明在人群之中迷茫走着，这时听得一声稚嫩童音传来，“爹爹，娘亲，我害怕。”
他转目一看，一对中年夫妇将其紧紧搂在怀中，“莫怕，莫怕，有爹娘在，阿囡莫怕。”
他再茫然环顾，见四周之人或是瑟瑟发抖，或是大声嘶嚎，或是麻木不动，或是跪地求饶，种种不一而足。
这时有一名书生悲戚言道：“天高地阔，为何容不得我等？容不下我等？”
其声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是啊，天高地阔，为何容不下我等呢。”
张明喃喃念了两遍，而后脚步一顿，对天言道：“这个世道，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这一语说出，心神之中有什么被引动，轰地一声，一股莫名之力骤然迸发出来！
待再抬起头时，双目之中，霍然绽放出一缕神芒。
这一瞬间，张衍那一缕本念真识，已是自分身中醒了过来！

第三百章 今知我道在此间
张衍本真一觉，这具分身入洲之后所历种种，已是瞬息了然于胸。
他心意一引，伏魔简霍然震动，那籍由数头天妖躯壳化来的磅礴精气，便以决堤之势，往身躯之内灌入进来。
参神契一转境、两转境，三转境……
他法力节节拔高，不过数个呼吸，已是臻至四转境界大圆满中！
到得这一步，魔简似乎犹想推动这门功法往下行去，然则却被他本识阻住，再生生压了下去。
眼下真身未入洞天，尚还不是再往上行的时候。
只是他法力一聚，立时宣气行天，呼吸动地，在场不论妖魔凡人，皆感足下不稳，纷纷跌倒。
顷刻间，场中只他一人站立。
他环目一扫，伸手一抓，顿将一头鸟妖摄入手中。
东莱洲中无有灵机，世人不能修法，而此辈却能得以化身成妖，岂非怪事？
当下功聚双目，凝神看去，霎时由表及里，将之看了个通透。
这妖物之所以能得到得此步，全是因躯壳之中，寄有一丝极是微弱的古怪精气。
此气能催发气血真元，并借灵机供其驱用，在此间可力压凡物。
但对此妖而言，这却非福是祸。
因此气压榨精血之故，待一年半载之后，这妖物必是暴亡，届时便会取尽其一身精元，返归那种气之人。
先以妖物杀人，吞吸精气，再夺之为己用，这等手段，却令他想起那囚禁在此的虺龙。
此妖在不似其余被镇压的大妖，没有那等扬风弄火的本事，斗法之能亦不强横。但却有一桩天授神通，哪怕躯壳被挫骨扬灰，只要尚有一缕本元精气存于世间，便可造妖生乱，待吸纳足够精气之后，又可渐渐得复。
张衍细想下来，东莱洲变乱是在百数年前，西三洲妖魔脱困，也多是在这一二百年之中，这时间却是对得上。
他冷笑一声，随手将那鸟妖掷毙在地，看着坡下群妖，轻轻一吸气，眉眼间微微闪过一丝赤紫，而后吐气开声，骤然一声清叱！
轰！
这一喝之音，好似晴空霹雳，煌煌赫赫，霎时一股风浪平空生出，如洪涛烈火，自坡上冲下。
下方不知其数的妖魔，仿若被滚石碾过，一个个七窍喷血，筋骨碎裂，半空鸟妖更是折翅断翼，如雨纷坠！
待风声去尽，天上地下，此间所有妖类，已是在他一声喝中，尽数毙命坡下。
一时天地俱寂。
张衍把首一抬，缓缓望向天中。
东莱洲虽不触地根，但有山水地脉，又在现世与小界之中，亦当有灵机蕴发而出，而他偏偏半丝也感应不到，这其中必有因由。
他把神展意舒，循机感应而去，许久之后，终是觉察到了那异样所在。
此地灵机非是不存，而是被人横加截夺。
那一切源流，竟是应在了那洲外禁阵之上。
此阵运转万数载，又笼罩一洲之地，也需附灵而存，而如此一来，却需与洲中众生抢夺灵机。
恰恰此阵秉行无情之道，只夺不予，从不顾惜除己身之外任何一物。
纵是举洲灵机断绝，生灵遭难，也与其无干。
张衍自是知晓，东莱洲原也有修道人，想是与之争抢不敌，这才只得离去。
他回首过来，环顾四下，不想这数万之众，竟是此洲仅存之人。
此洲虽有妖魔作乱，但人为万物灵长，亦有高门取妖魔骨血，化为己用，要是能传了下来，亦有机会渡过此难。
然则此法把持在少部人中，未能惠及众生，是以到了临了，仍是难解其局。
想到此地，不禁叹道：“此劫非你等之过，但若世人皆得保身之道，又岂容妖魔肆虐？”
这时忽然一人跪下，以头抢地，道：“求道长传法！”
他身后几人也是醒悟过来，纷纷跪下，同呼道：“求道长传法！”
如受感染一般，坡上数万人都是风吹麦浪一般拜倒下来，喊出求法之声，初时还是凌乱之声，可过不多久，却是声齐动天。
张衍听得这声响之中蕴有不甘，愤怒，挣扎，悲苦等等情绪，也是微微动容。
他目投天际，回想此前游历三洲之地所历种种，有所同有所不同，但在世之人，无不蒙遭灵机黯弱之苦。
西陷洲，可谓灵微。
西沉洲，可谓灵弱。
西绝洲，可谓灵断。
至于东莱洲，可谓灵尽。
若造得一法，不重灵机，不借他助，只调理呼吸，化炼自身精气，便可入道，又当如何？
这一念升起，他心头蓦地一震。
“我入道之时，因睹修行之道玄门世家所把持，曾作言，若有朝一日修道有成，必要设法改换这等局面，而入道至今，此心不改，意气犹存。当造得一法，为有心攀道之人在这天地间再开一门，继往开来，衍传万古。”
“故而我之道，非我一人之道，乃是万人之道，是万万人之道，是天下有情众生之道！”
一念及此，他迎着一双双期盼目光，慨然开口道：
“天不予你等，我予你等！”
“天不授你等，我授你等！”
“天不助你等，我助你等！”
说话之间，声清穿云，震动天地！
轰隆隆，他仰首观去，天中雷云四聚，少顷，就有滂湃雨水降下。
这一刻，他却是发本心之悟，触动天机，于刹那之间，明了自家所求之道为何。
一股玄妙之感，也不知从何而来，往心海之中映入进来。
值此之时，顿觉身后仿佛无数波澜推动，催促他快些前行，似乎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可成就那洞天之境。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他却排开外扰，不为所动。
纵然此路已开，但有心无行，花开无果，仍不圆满，此刻一步跨去，也必是半途而崩，今后再也难登其门。
需得善始善终，将这一法门推演而出，方能和心应道，成就正法。
而在此之前，尚还有一事要做。
他往坡下瞧去，见群妖尸首之中，有一团气旋飘飘而上，直奔长空，再往一地飞去，便留下一句，言：“妖魔未尽，需去斩除，你等且待我回转。”
言罢，他拔身而起，化光一道，循气追去。
飞纵有一日夜后，见得那气丝丝缕缕，自四方而来，渐渐汇成一股，再往地下一枯井之中钻入。
他看有片刻，便把身躯一沉，亦是往那处下去。
下行有百数丈，便堪堪到得坑地，前方有一高起丈许的暗洞，通往更深之处。
他沿路前行，见洞壁滑而无棱，弯弯曲曲，好似蛇穴，左右并不局促，行有数里，却步入一豁大石窟之中。
此地立有一面横长百丈大小的照璧，明亮如镜，其内却一条无角小龙游动。
其不过三尺来长，浑身莹白温润，宛如美玉雕成，此刻正吞吸那飘入进来的精气，随其一吞一吐，可见躯体有一滴血珠沿首尾来回滚动，每转一圈，身躯便稍稍涨大一分。
它似也是察觉到张衍到来，止住动作，把一对红如赤玉的龙目瞪来，开口问道：“何人到此？”
张衍扬声道：“溟沧张衍，奉太冥祖师之命，特来收汝。”
那虺龙恍然，道：“我道精气如何还差了这许多，原来是你坏我大事！”
说着他摇首一叹，道：“可惜，可惜，你若再晚来一年半载，我这身躯便可飞腾出外，到时你一门上下，休想再能寻得到我。”
张衍淡声道：“你便是出得此洲，若仍行荼毒生灵之举，便是贫道不收你，亦有他人前来降你。”
虺龙哈哈一笑，道：“汰弱存强，此乃天道，天下生灵，便当为我辈口中之食，偏你辈多事，非视之为罪过。”
张衍哂道：“照你所言，如今我强你弱，我来灭你，也是秉天道而行了？如此你当乖乖受死才是。”
虺龙不禁一噎，他哼了一声，道：“世间有一语，谓之‘成王败寇’，今朝算是你胜了，我也不来与你争辩，不过此非了局，你我来日再会过吧。”
隧他说到此处，原先洪盛气息竟是逐次衰弱下来。
张衍眼中，可以看见其周遭灵机飞快离体而去，而那一段身躯更是变得黯淡无光，好似原本美玉正在慢慢化作为一块顽石。
他知晓此是这头妖物明白斗不过他，是以主动散去自身精气。
不过其口中言来日再会，这并非胡言。
方才进来时已是看过，此妖本元精气不在此处，今朝尚不能取它性命，恐这一番纠葛，仍会拖得数百上千载。
他转念下来，当年太冥祖师若有心，想不难寻得这虺龙元真，留其不杀，因是刻意留予后辈处置。毕竟镇灭五妖，也是一条成就中法之道，得来太过轻易便难证此法。
但他不行此道，不可能时时看在此地，最好做法，便是如他先前所想，传得一法，令世人振作奋起，继而诛灭此僚。
这时他见那身躯之中仍有一缕精血残存，心下一动，伸手将之摄来。
此血是那虺龙所凝聚，也算得上是天妖精血，但此刻已是散了灵华，自然无有了种种妙用。
但他却是想到，那苍龙遗蜕如今不知所踪，若被当世大妖得去，恐生祸患。而这虺龙却是那苍龙之子，得此心血一滴，说不定可设法找到其所在。
他取出一只玉瓶，将此血收入其中放好，便把袖一抖，霎时脚下生风，冉冉飞升，遥去天穹。

第三百零一章 非是温仁是杀劫
林上原，顺天坡。
磅礴大雨一下便是两日两夜，仍是未息。
自张衍去后，乐候率一众府臣候在此地，半步未曾离开。
一名府臣忍不住言道：“侯爷，仙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天凉风寒，阴雨入骨，侯爷还请保重贵体，不如先回去安歇，有臣下等在此地代为等候便可。”
乐候摇头道：“不如此，怎能示我心诚。”
林书吏走了上来，道：“不错，侯爷不能离此半步。”
那府臣神色不愉，道：“林大人，侯爷为抵御妖魔，连日来操心劳累，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再不歇息，怕是承受不住。”
林书吏态度强硬，道：“行百里者半于九十，侯爷既已下定决心等候，又怎能半途离了？”
那府臣有些生气，把声音提高了些，道：“林大人既如此说，那在下也不妨问上一句，若是那位仙师一月不至，候夜莫非就等上一月，一年不至，难不成就等上一年？”
乐候听了这话，也有些动摇。
若是知晓仙师何时回来，在此等再久他也甘愿，但正这位府臣如所说，要是当真几年不回，那又该如何？
他若是个闲人，倒也不是不可，奈何他乃是一郡之候，大劫之后，尚有许多事要是做主安排，白白在此干耗，怕是正事都要耽搁了。
林书吏见他意动，急步上前，一把拽住他袖口，厉声道：“他人要走，自可走之，但侯爷万万不可离开半步。”
此间臣僚却被他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开口斥责：
“林大人，你要做什么？”
“无礼，无礼，还不快快放手！”
“林大人，稍安勿躁，如此怎为师表？？”
林书吏却是不管不顾，根本不去理睬，只盯着乐侯道：“张仙师那一声雷音叱喝，怕是天下妖魔都绝了半数，待仙师回来，传下大法，侯爷就可收拾兵马，整顿河山，进而剿灭妖魔，尽复八郡之地，为天下兴复，为万千黎庶，侯爷受些雨水又算得什么？”
乐候沉默片刻，感叹道：“除魔灭妖，再造盛朝，亦是父候毕生之志，尚幸有张仙师垂悯，我人道不绝，老师言之有理，本候在此候着就是了。”
林书吏道：“正是，此间有何事，皆可交由我等臣子去做，请侯爷只管在此等候仙师，以正人心！”
乐候连连点头。
林书吏怕他再为人所动摇，又一指坡下，“侯爷请看。”
乐候转首一看，见数万人众都在坡下，到了这时，竟也是一个亦未曾离去，人人都流露出一股企盼之情。
他心下一震，自乱世以来，举目所见之景，皆是暮气沉沉，麻木不仁，而眼下却是大为不同。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本候明白了，请老师请安心，仙师不归，本候绝不下坡。”
林书吏这才满意，将他袖子放开，道：“如此，臣等也可放心了。”
所幸他们未曾等得太久，再有一日之后，天穹上见有层层云岚自远处过来，间中有一道耀目金光横凌其上，灼灼闪烁不已。
到了众人顶上，便化一缕皑皑清气垂降下来，落在坡上，而后便见一名道人大袍飘飘，行步出来。
乐候一阵激动，赶忙迎上前去，带头跪下，口中道：“凡民李束功，恭迎仙师。”
他身后臣属和坡上数万百姓也是一起跪下叩首，口呼“仙师”不已。
张衍抬目一扫，淡声道：“乐候且请起身，贫道既说传法与你等，那必会守信。”
乐候拜了一拜，想要站起，只是他确实连日劳累，虽年轻力壮，但也有些承受不住，才方起了半身就又垮下，身旁内侍见了，都是急忙上来搀扶，然而却被他一把推开，喝道：“躲开，我自来。”
说着，咬牙站直了身躯。
张衍看他一眼，伸出两指凌空一点，乐候身躯一震，随后便觉一股暖流涌向周身，连日积攒下来疲乏顿消，身躯也是为之一轻，哪还不知是得了好处，当即大礼一拜。道：“多谢仙师。”
张衍微一点首，又一弹指，就见一道金光灿烂的符箓飞出，飘飘落下，口中道：“此物你可收好了。”
乐候忙是接住，正想开口问这是何物，却见一道道法门自眼前闪过，一时怔在当场。
张衍此刻还未曾着手造法，是以给的这一篇也不涉及修道，而是讲述如何将死去妖魔尸骨熬作丹药血汤，以此壮大内元之法。
常人服了，不但可延年益寿，更能得一身力抗妖魔之能。比之先前此间凡人琢磨出来的粗劣法门好过十倍，百倍。
但因这法门是杀戮妖魔而得，是故一旦这天下妖魔除尽，自然也就无用了。
不过东莱洲有虺龙未除，这一场争杀还会绵延多久。恐要等他造得新法之后，才有可能改换。
只是到得那时，他也不会只授当面一人，而是会传了下去，使此间人人得与闻。
乐候入神体悟了片刻，终醒了过来，对张衍深深拜了下去，道：“谢仙师赐法。”
张衍指着远处一座大山，道：“那是何处？”
乐候无法作答，林书吏这时抢出一步，道：“观此方向，那当是‘青合’山。”
张衍淡声道：“此山形拔挺秀，可作洞府，你等如有危难，可来此处相寻。”
一语说毕，他摆了摆袖，驾清风而起，须臾耸身入云。
乐候等人不想他说走就走，忙是拜伏恭送，待见不到身影时，才迟迟起身。
乐候看着手中金符，思虑了一会儿，随后双手一托，却是将之送到身旁林书吏手中，恭敬道：“老师请观。”
林书吏有些诧异，但看了乐候一眼，见他神情诚挚，并不做伪，沉吟一下，这才接过，看完之后，不发一言，随后又递给身旁一人。
那人有些犹豫，但还是忍不住诱惑，伸手拿了，面上既有失望又有庆幸，想了一想，也是传给了另一人。
到了最后，连乐候在内，共有十二人看过。
乐候上前一步，一手住抓一人之手，道：“世道颓半，本候一人无力擎天，自今日起，便与诸君共治天下。”
这十一人相互看了几眼，未有动作，林书吏却抖了抖袖，第一个站出来，道：“下臣领命。”
众人见状，也是醒悟过来，上前都是一揖，皆道：“臣等领命。”
这时有一老臣言道：“可惜，仙师所传法门虽是精妙，但未闻传言之中那等长生不死之法。”
林书吏呵呵一笑，道：“在下却以为此法甚好。若那等需要修炼经年，耗时费力的法门，侯爷何时能一展抱负？至于长生之法，诸位莫非要舍仙师，入山餐风饮露么？”
众人一起摇首。
林书吏沉声道：“这便是了，况且仙师赐法，自有思量，非我等所能置喙，诸位日后还请少言。”
众人顿觉凛然，诺诺称是。
林书吏轻舒了一口气，他实则还有一句未曾明言，那便是这些妖魔尸骨握在了乐候与一众权臣手中，如此便能维系原先上下尊卑，可顺顺利利养军炼法，讨伐妖魔。
而要是那等人人可得，人人可习之法门，恐怕时日一久，人心不足，还未除尽那妖魔，就要崩了乐礼，先自内乱起来，唯有如今这般才是正好。
张衍飞离顺天坡，行空往南遁走，不多时，就到了那青合山下，稍作停伫，看准一处合宜之地，就落身下来，以法力开辟一处洞府，而后在其内坐定。
他已明了前路为何，而接下来，便该好好思量该如何行去了。
他造此一法，是为证自身，而非为强求度化世人，那是以己心代人心，以己欲为人欲，先是落了下乘。
有心者自入，无心者可去，有缘者自得，无缘者可弃。
他又非世人父母，自无需把因果强行牵绊于自家身上。
世人得法之后，该是如何，又往何处去，却与他再无瓜葛。
换言之，这法门一旦造出，天人和应，他便能得法，哪怕天下间只一人去修习，也无碍他道途。
然这一法不重外物，又不借灵机，若是世间之人能藉此得道，那天下还有何人再去入山拜师？玄门世家，又如何能把持修道外物？
此等断根掘墓之为，怕是一经抛出，便是举世滔滔。
到得那时，无论师徒世家，恐怕就先要杀他。
他能想到，古今往来多少智者，多少先贤，也定有存此心者，但怕是俱都看到了此点，故而未敢迈步过去。
不过眼下他尚还无需忧虑此点，莫说他道行未足，无法推演一门直入大道的法门，便是有，也不会一气抛出。
他心自忖之，以自己修为，能把法门推演到开脉这一步，令世人入道不再被阻在玉液华池这一关上，便已是不差了。至于入道之后，要往上走，却仍需依附灵机外物而行。
可便是如此，也不是无灾无劫了。
他是有感世人为妖魔所欺，凋零飘落，才由感生悟，决意造法，既证自身，又可助人。可所谓“正复为奇，善复为妖”，这一法虽是使人入道为易，可一经流传出去，天下修道人不知会多上多少，待此辈汹汹而至，定会与此先修道人劫夺外物，争抢灵机。
观东莱洲生乱可源，就是大洲禁阵与众生争抢灵机，可以想见，这一法若现世间，不是仁爱温厚，而必是掀起无边杀劫，他仿佛已能看见其背后那一片尸山血海。
直到有朝一日，他得窥大道，完此妙法，方能将之化解消弭。
而他这造法之人，然此途中，必有种种劫难随身。
不过继受惠泽，亦承因果。
此为己身之道，怎有见危则退，见难不行之理？
旁人不敢，他却敢为！
念及此处，他洒然一笑，抛开杂念，手掌残玉，闭目瞑坐，心神便自缓缓沉入下去。

第三百零二章 浪起星照应南北
东华洲，浮游天宫，昼空殿。
一道金光闪过，殿前空地之上多出了三人。
当前是一个宽肩窄腰的中年修士，髻上束带，两眉飞扬，须短浓密，望去极是精悍。
身后则是一名打扮道装少年，面目清秀，透着一股灵气。只是眼睛灵活，看着性子很是跳脱。
中年道人走至殿门前，对着石莲法座上一名守值老道招呼了一声，道：“陈真人。”
那老道睁开眼皮看了看，特意在那少年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叹息一声，挥了挥手道：“进去吧，霍殿主正等着你等。”
中年修士打个道揖，便招呼了那名犹在好奇张望的少年人一声，领着其往殿中步去。
那少年自觉已是去得远了，便小声道：“师兄，那老道长可是陈氏族人么？”
中年道人沉声道：“此与你无关，到了此间，记得少言多行。”
少年嘻嘻一笑，道：“师兄，恩师可无这许多规矩。”
中年道人叹了一声，道：“你可知你能拜在真人门下，是多大的机缘？为兄限于禀赋，到如今也只是一个记名弟子，你定要珍惜才是。”
少年人听了，忙把笑脸一收，认真道：“小弟知晓了。”
中年道人看他回答不想敷衍，这才满意。
两人走有百数步，却见面前出现一片不见尽头的宽阶，直漫入云雾之中，不知通向何方。
中年道人加快几步到得阶下，稽首道：“殿主，弟子已把左延占带到。”
上方传来一浑厚声音，道：“命他上来。”
中年道人转身道：“师弟，真人唤你，你且沿着此阶走，切记着我传你的运转之法，便可走了上去。”
那少年道了声好，眼见要拜见从未谋面的师尊，他也感到有些忐忑，不敢有所疏忽，按照之前中年道人所示心法，运转几次之后，就往阶梯上行。
本人以为这阶梯只是长些，但这一跨去，才知不易。
身上好似陡然压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每一步皆需使出全力，他只得咬牙坚持，尚幸一路并无什么拦阻，半个时辰之后，成功踏得阶顶，但整个人却是疲惫欲死，如同水中捞住一般。
这时他抬目一瞧，见一名道人坐于殿上，一身金袍法冠，手持玉尺，身周满是金虹霞波，一会儿似赤日炎炎，一会儿似金芒刀兵。
他知这就是自家老师，溟沧派昼空殿偏殿殿主霍轩，忙是跪了下来，大礼参拜道：“弟子叩见恩师。”
霍轩道：“你能过登天阶，显是用心修习为师传下的法门了，倒不似前番来人。”
少年也是胆大，好奇问道：“敢问恩师，不知那些人去了何处？”
霍轩面无表情道：“此间灵机旺盛，非寻常人可久留，若疏于功课，自然是外气侵身，断脉而死。”
那少年吓了一跳，方知方才那关原是如此险恶，他擦了擦额上冷汗，不由暗自庆幸自得传法后，每日勤修不辍，未有一日懈怠，不似那些个倒霉鬼。
霍轩把手中玉尺一摇，飞下数道灵光，道：“赐你两件法宝，一作防身，一作飞遁之用，此篇功法你先修习着，待你玄光之后自会另有功法赐下。”
他自成为陈族赘婿后，陈族虽亦令他收得不少人传授道法，但此些人俱是陈族子弟，彼此无有师徒之名，因而也不算他弟子。因此修道数百年，竟没有一个徒儿。
但修道人除非那等自认能直入大道之辈，哪个不惧自家寿尽后无人接应，因而执掌昼空殿偏殿之后，也动了收徒之念。
他虽与陈族渐行渐远，但毕竟是世家出身之人，且陈真人尚在，倒也不好做此事。
不过半载之前，陈真人寿尽转生，他却不再存有顾忌，自寒谱之内挑拣了数个禀赋上乘的童子传法，不过为照顾陈族颜面，名义上只是使唤道童，实则与亲传徒儿一般无二。
底下少年人得了法宝功法，当即取了出来，见随心意所指，自然响应，飞去转动，无不应明，登时爱不释手。
霍轩只是看中其禀赋，也不在乎这其举动是否失礼，便道：“你日后便在此处修道，殿外你可随意走动，殿内别有洞天，只是以你功候，尚不可入。”
少年人一听，不禁有些失望，眼珠一转，问道：“听闻有天宫中有上极、渡真，昼空三大殿，不知另两殿弟子可以去得么？”
霍轩道：“渡真殿偏殿之主张衍虽与为师交好，但此刻出外游历，不在殿中，你无事不必往那处去。至于那上极殿……”
他说到这里，忽然身躯一震，陡然自座上站起，目光往上极殿方向望去。
只见那处天穹之中云聚水相。滔滔而来，激涌澎湃。而底下龙渊大泽之中，却是如藏罔象，波涛翻来滚去，如沸如煮，而天上水中，两相应和，跃跃欲发。
他能感觉到天地之中有一股滂湃灵机搅动起来，连他身形也晃动不止，有些站立不稳。
忙是一举御尺，启了昼空殿中禁制，这才定住。
此刻非但是他，溟沧派各处洞天真人也被惊动，齐齐望向这等异象。
少顷，听得一声洪亮声音传出，“龙渊倒悬潮升烟，大滔横流三千年，唤得清澜洗日月，长空一相水齐天！”
随此声起，一道万丈瀑流平空拔起，漫漫直上，直至与天相接，统摄云海！
此时东华洲遍地皆闻水涌之声，若抬首北望，亦可望见北方一道接天玄水，氲氲生水烟，汤汤御四海。
霍轩怔怔言道：“齐师兄入洞天了。”
然在此时，却闻一声玉裂之响，清清之鸣，竞发四方。
他不觉惊异，转首看去，见南天之中有一丛星痕升起，光转儵爚，宝气如轮，声嚣正南，灿落瀛寰，其声势之浩大，居然半点不输于那真水之相。
他神情凝住，居然又是一尊法相！
不由心念电转，南方有此声势者，又有星流经空，那极可能是玉霄派中有人亦是成就洞天！
上极殿中，孙真人与孟真人坐于高台，此刻都是遥望南方。
孟真人看了片刻，开声道：“玉霄派此辈之中，能于这百年中成就者，也就周雍与吴丰谷二人，不过这等星出光呈、舞动乾坤之相，必是周氏的《天宇境同书》，此人当是周雍无疑。”
孙真人冷笑一声，道：“偏生在云天成就洞天之后，此人便也一脚踏入，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当是其早可入得此门，却专以候在云天入境之后才自迈出，且其势犹盛，此是告言天下人，我两派下代人物，他玉霄比我溟沧还优胜一筹么？”
孟真人沉声道：“这却不奇，玉霄自前代灵崖之主飞升之前便领袖玄门之意，索性为我四代掌门所阻，由今观之，却未必弃了此念。”
孙真人冷声道：“师兄是君子之言，周氏那哪里要领袖玄门，分明是妄想独占灵机，好把九洲化作他一家一姓之地！只不过天下格局使然，既有我溟沧、少清两派扼阻，又有魔宗在外窥觊，不得施展罢了，师弟我敢断言，其心未死，其念未绝！”
孟真人漠声言道：“灵机本无主，能者自掌之，其若有意，便看三劫之下，有何本事了。”
玉霄派，御部心明洞天。
周如英看着摩赤玉崖上灵光大明，灿烂如锦，隐约可见有八星连珠，既羡又赞道：“雍师侄不愧得上人亲自指点，功行根底之厚，非旁人可比。”
她转至妆台前，水袖轻挥，显了一人幻形出来，道：“师兄，师叔他这回下了一步妙招，令雍师侄于齐云天一同成就，正好削了溟沧派声势。”
镜中幻影笑道：“在为兄看来，师叔是多此一举，溟沧派虽看去势大，但自那数百年前那一场内乱，却是去了不少人杰，元气至今未复，何必先去相扰。”
周如英蹙眉道：“师兄是否小看溟沧派了，齐云天已然得法，若不是数载之前陈真人转生而去。怕是又成昔日十二洞天格局，凌绝于我众门之上，当初那秦掌门上位时，本以为溟沧派会一蹶不振，不想短短数百年，又成这般气象。”
那镜中幻形不以为然道：“师妹，而今除孟至德功修为深湛外，颜、朱二人不过是仗着师恩提携而起，孙至言纵有几分本事，然则功候未足，不足为惧。”
“再说溟沧派中世家，昔年一战，苏氏名存实亡，后又族灭，余者这数百年来又为秦墨白打压下去，可谓心气渐衰，如今陈太平一死，杜、萧、韩三人也只能埋首蛰伏，暮气已显；再说其还有晏氏师徒未除，可谓内不和，外有患，比秦清纲在位时差之甚远，大可不必如此忌惮。”
周如英道：“可便不提此等人物，还有沈柏霜、齐云天等辈，还有……那张衍！”
那幻形哈哈大笑，道：“可我玉霄亦有周雍、如英、吴丰谷这等英才，哪处也不比溟沧派来得弱了，何况前番计成，我自陈氏借得精气，至少可延阻那张衍道途三四百载，到时那劫数之下，其可未必能保全性命，师妹安心就是。”

第三百零三章 愿起一剑杀万劫，无情换作有情天！
东莱洲中，距离张衍分身入青合山中修道，已是过去百余年头。
当年乐候得张衍分身传法后，训兵练卒，四处攻伐妖魔，于次年复得全郡，于是建朝称王，号国为乐。
然而此时，有妖魔在洲外聚集成部，率众与王师相抗，一时轻忽，竟是损兵折将，几遭败绩。
为聚人心，乐王得林相国进言，便起半国之力在青合山中起庙修观，又筑起高台，奉张衍为上德仙师，年年率众来此祭祀参拜。
乐王在位三十载，御驾亲征二十二次，可谓一生戎马，五十岁时，因心疾而逝。
其人去后，因大儿早亡，便由长孙登位，此时乐朝已是据有天下四郡，得东莱半数之地，只是数十年征战，生民疲惫，人口凋零，暂无力再扩张疆域。
于是得贤臣献策，止兵休戈，休养生息二十载。
此时乐朝已是享户百万，精卒十万，自觉府库充盈，兵甲犀利，于是起兵征讨，一战破灭妖魔六部，尽斩其首，献于青合山下。
至此之后，每一代乐王继位，出征，献俘，皆会来青合山中祭拜，并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每遇征战，便先在山下操演兵阵，以示必除妖魔之心。
青合山后山，这里山路与山前修筑的御道不同，崎岖坎坷，极是难行。
此时却有一祖一孙二人，沿着陡滑山坡行进。
老者年逾百岁，却仍是精神矍铄，双足有力，到了一块石上，他牵着其手，叮嘱道：“茂儿，你需记得了，凡我于家子孙，日后来得这山中拜谒恩公，无论老幼，皆不得行山前正道，以此方能示之心诚。”
他这小孙儿才五六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青合山山高入云，于姓老者用了两日，才行至山巅近处。
到了这里，狭窄山道已绝，只有一阔大玉阶，两旁还竖有一排排石碑，其上皆是书有名讳。
乐朝有国律，凡是宗室弟子，皆需亲至山中祭拜上德仙师，否则不入宗谱，此写姓名，俱是其等所留。
走得近些，便可见有十余名极是精悍禁卫走来行去。
因年年有来此拜师求道之人，为怕扰得上德仙师清修，是以朝廷放了这一队戍卒在此。
禁卫头领察觉下方有人到来，抄起长戈，沉喝一声，道：“来人止步！此为上德仙师修行之地，若无奉诏，速速退去。”
于姓老者却是不慌，走上前去，拱拱手道：“林将军，有礼了。”
那禁卫头领见得他，忙是放下手中长戈，颇为恭敬的一礼，道：“原来是于老来了。”又看那小儿一眼，道：“此是于老孙儿么？”
于姓老者道：“正是，此回趁老夫还有力气，带他上来拜见恩公。”
禁卫头领让开一步，道：“末将职责在身，不能相陪，于老还请慢行。”
他可是知晓，虽天下万民皆受仙师当年恩惠，不过能口呼恩公之人，却是只有一家，那便是于家之人。
传闻其祖曾与仙师交好，后母子二人又由仙师亲自护送到得乐郡，双方渊源极深。
而此一家无论男女，个个长寿，似乎更能证明此言。
在位乐王曾数次封赏其族，还有相召为官的，只是于氏从来不应。
于姓老者谢过那禁卫头领，便带着小孙爬到了山巅。
当世之人，除却王室宗亲，也就于氏后人能至此地了。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为云雾笼罩的山头，道：“茂儿你看，那便是恩公修行之地了。”
小童瞪大眼睛，好奇看着。
于姓老者又抚了抚须，道：“百多年前，你高祖来此时只是一初生小儿，若无恩公护送，早已弃尸荒野，喂了那妖魔了。”
“我家后辈，为恩公世代守庙，以偿恩情。”
“你需记着，日后无论天下如何变动，皆不可让俗人扰了仙师清静。”
那小儿拉着仰起小脸，道；“阿爷，孙儿为恩公守好洞府，不让妖魔上山。”
于姓老者顿觉开怀，哈哈大笑，连道三个好字。
他在山前摆开香烛，遥遥祭拜。
三日之后，见得烛烬香灭，身旁水食已罄，只得下山。
只是临去之前，于姓老者望着洞府，暗叹：“曾祖母弥留之际，仍是念念不忘，要我于氏后辈，亲口对恩公道一声谢，叩一个头，老儿我此生怕是无望了，只能交托茂儿了。”
他牵起小童之手，用苍老声音唱着歌谣，在夕照之下一步一步行下山去。
春去冬来，不知几回寒暑，又是近百载过去。
当初那老者早已是身故，而昔日小儿，如今也是苍苍白发，垂垂老朽，如其祖一般，亦是带着后辈来此谒拜，渴盼能见恩公一面。
而此代乐王，却是继先辈之遗烈，奋荡兵戈，终是逐妖出海，已然全复天下八郡，后又在海外收得一岛，置为九郡。
功成之日，自认功盖千秋，便来青合山献俘献祭，只求一睹仙颜，只是终究未曾如愿，不由抱憾而去。
东莱洲外，一辆蛟车悬浮于空，此为张衍真身所在之地，因躯壳之内有一息神念留存，在此日夜打磨功行，已是将修为炼至三重境圆满精熟之地。
而其心神，沉入残玉已近两百载，若以其中耗损年月来计，已历有一万六千年。
这一法诀成就之难，却是远超他先前所想。
及至而今，他才知晓，先前揣摩精研蚀文，却是无意中踏上了正道。
成此法门，如不事先通晓天地运转之妙，纵然再有感悟，也无用处，临到关口，却是不得迈入，只能空恨怅叹。纵然回头再修，也是道心难缝，白白蹉跎岁月。
此必先明至理，了然缘去由来，如此一旦寻得己身之道，便可引得天地呼应。
残玉之中，张衍化身趺坐于地，四周飘有不知多少蚀文，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然而随他心定神凝，渐渐聚化，最终化作两字。
这两字观去简疏，但零落几笔，却似又包含无穷真意，不过好似碎镜裂瓦，似又相合之处，却又断续难接，好似唯有一笔将之补上，方能最终合一。
他凝神观注，用心推算，又不知过去多久，眼中有一道亮光闪过，忽然抬指而起，想要点去，只是此刻，却是动作一顿，仿佛这一笔却有如千钧之重。
此一指点下，便再无回头之路可走。
日后他哪怕果真能证道飞升，想必亦会万千劫法缠身，稍有疏忽，便是身死道消，神魂尽散，再无重来可能。
然在此时，却闻清鸿剑丸轻轻一声鸣响，缭绕心间，久久不去。
张衍点首一笑，道：“好，有你伴我，我又有何惧，不过杀破劫灾，磨去万难罢了。”
他目转在那蚀文之上，忖道：“愿此法一出世，天下有缘之人，皆可凭此入道！”
一念转过，毅然点下！
只这刹那间，顿有一股玄妙感应涌上心头。
不见而见，不知而知。
不明而明，不悟而悟。
这一刻，天下所有洞天真人皆是心有所感，不觉遥望东方。
张衍心神自残玉之中退出，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眼望长空，许久之后，微微一笑，口中清吟道：“不堕轮回入大千，心传一道在人间。愿起一剑杀万劫，无情换作有情天！”
随此一语出，顿时去了满身拘束，一步跨出！
轰！
天摇地动！
顷刻之间，一道冥冥漠漠，霄雿窅然的玄气透体而出，冲霄而起，一路扶摇直上，竟是生生撞破罡云，一气涌至九重天中！
此气捭阖穹宇，其貌混冥，其状若虚，湮云杳渺，无涯无垠，渊渊乎难作言述，泱泱乎无以表形，溢溢洋洋，沛然莫测，充塞于天地之间。
而这一撞之下，东莱洲禁阵也是应声碎裂，整座仙山竟从小界之中被生生震了出来，遁入现世之中！
恰在此时，一物好似流星坠下，直入凡尘。
而在此气冲击之下，那笼罩世人头顶万载之久的罡云竟是缓缓散开，诸天星光再无遮掩，自空泼洒而下，照耀尘间，举世同沐。
这尊法相一出，临空而立，却是周流六虚，呼嘘乾坤，吞吐二气。
得此牵引，那埋于地下不知多少深处的地根竟受感应，便有一丝一缕灵机由山水灵脉延传地表，破透而出！
这气涌了上来，远在极西之外的西沉洲先承其力，地起震荡，一时灵机如泉涌出，冉冉直上清空。
西陷、西绝两洲，亦是如此一般，三道灵机上去天穹之后，竟而汇成一股，滚滚往东奔流。
非止此处，中柱洲、东华洲、北冥洲、南崖洲，及那落于海外的东胜洲，此刻亦起地气翻涌，灵机外泄，以脱缰之势，疾去海上。
天下洲陆，凡是地根所及之地，皆有灵机升腾，最后汇合如潮，浩浩荡荡，越洋跨海，齐往东莱一地聚集！
玉霄派，清玉灵崖之上，一声清秀少年霍然站起，目注东方，发出惊疑之叹，“天星应其势，九洲哺其气，此分明是成就至法之象，这究竟是谁家门下？”

第三百零四章 一念兴雷霆，呼吸动风云
东莱外海之上，一团混沌云雾悬浮于空，内中时有震爆雷音，电芒闪烁，观之好似回得那辟地开天，万物初生之际。
随那天地间无穷灵机自四面八方涌来，其势越展越广，越张越大，蔓延开去，渐渐笼盖数千里方圆。
此时张衍神意沉浸于一玄境之中，浑不知身在何处，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然每每心神一转，雾云之中就跃过一道霹雳惊电，灵机一吞一吐之间，便有气流滚荡。
整整三百六十五日，转足周天之数之后，这团混沌玄气才缓缓收敛，重还入躯壳之中。
张衍霍然睁开双目，这刹那间，似有紫电闪过，这天地间，也似忽闪烁了一下。
他负袖凭虚而立，看着面前滔滔海潮，茫茫天地，感受着躯壳之内那似能搅动乾坤的滂湃法力，不由暗忖道：“述记上曾有言，成得洞天真人，便可‘一念兴雷霆，呼吸动风云’，眼下看来，却非刻意夸大之语。”
他心下却是生出万般感慨，难怪世间之人，成就洞天如此之难。
不说此前攀道之艰辛，就是成得法相之时，那灵机也并非凭空得来，却需得问身外索取。
这却是大门大派占尽了便宜，便如齐云天、清辰子等嫡传大弟子，就可自那灵穴中取。
但就是这般，那寻常弟子，却也只能去那洞天福地中摘气，纵然成就，先天上便就弱了一筹。
而他这等以至法成就之人，己身不够，却可问天地借得。
现下想来，门中沈柏霜沈真人当亦是借了灵穴来用的，否则万难有后来那等气象。
随他踏入此境，自然得了种种妙悟，许多以往观之不明之事也是霍然开朗。
不入洞天，却不知洞天真人之强横。
此辈个个有崩天裂地之能，举手之间，便是神通，法力所及，至少也是千里方圆，这根本不是元婴修士可以比较。
可以说洞天之下修道人，任你来得多少，翻手一掌就能打死，形如蝼蚁一般。
是以其从来不轻易动手，一来是顾惜自身，不愿自身苦修得来的道果失了，再则这方天地也是承受不起，平白坏了修道所在。
万余年前天妖与人修之战还多是在重天之外，可便是如此，仍是使中柱折裂，罡云覆天。
到得此境之中，便是随身法宝，许多也是无用了。
如今他法相一旦展开，不难去得数千里，寻常法宝打了上来，哪怕能打散些许，那又有何用处？
若不借助自身法力，恐怕也只有如抱阳钺这等杀伐真器方能出手伤敌了。
他正转念到此处，却忽然听得一声清鸣，却是那清鸿剑丸飞了出来。
抬目一望，通体清澈，纯暇如琉璃，好似消磨去一层凡尘，更见其真。
此剑与他心意相通，在与他吞吸天地之气，演化法相之时，却是一同吸纳涌来灵机，不知得了多少好处，那一缕真识，已是变得无比活泼灵动。
只是可惜的是，便是如此，要蜕化真灵，仿似还差得一点。
张衍知是机缘未至，这清鸿剑丸乃是少清剑流之中最上一等，若是由玄入真，那必是杀伐真器，那却不是那么容易成得的。
入了洞天后，他寿有三千余，大不了日后时时温养，将之祭炼出来。
想到此处，心意一动，将之招了过来，随后手抚其上，笑道：“他日必还你一个正果。”
清鸿又是发出一声清鸣，便化一道湛湛光华，飞入他眉心之中。
他把身半转，回望东莱，此时有一事亟待解决，便是那条不知所踪的虺龙。
此妖不除，则世间必是不宁。
尤其而今禁阵已破，东莱洲上再无捆束，其未必没有本事趁机逃了出去，要是到了洲陆之上，祸害世人且不去说，若其与北冥妖魔勾结一处，那必是遗祸天下了。
他元婴之时，寻不得其踪迹，那是因为道行未至，而今既为洞天，自然有手段可以将之找了出来。
坐定云上，心起神意感应，只瞬息之间，便扫遍东莱万水千山。
而今天下妖物多被乐朝驱逐，余下一些，也是散在深山老林之间，不成气候。然而他却察觉到，其尚有一大部，却是潜于洲西一处海流之中，且多是些水族精怪。
他双目微微一眯，虺龙精元之气必得借妖魔才可施展，那一处极可能其潜藏之地。
当即法随心转，瞬息之间，已是由天至地，以一息千里之势往那处遁去。
东莱极东所在，海上有百余根参天巨崖，这里往日曾是一家修道宗门所在，不过自灵机消散后，便四散一空，只留下千数空空荡荡的洞府石窟。
而此刻其中一处崖石洞窟之内，一名眼窝深陷的白衣文士正自打坐，手中却是紧紧握着一方龙形玉佩。
此人自两百年前出手杀了自家师兄，得入洲中之后，便四处寻访祖师遗宝，只是洲中灵机断绝，他固然还能飞天遁地，但每施展一次，便少得几分法力，因而也不敢随意施展，因而这许多年下来，却也是未曾寻得。
直至一年前，洲中不知为何天地异变，禁阵大崩，以至天星齐出，灵机如潮而来。
他虽不知何故，却是因势得了不少好处，只是近日却觉灵机愈发稀少，渐又要变回先前那等模样，便有离去之心。
可偏偏在此时，却又感应到了祖师遗宝，大喜之上，不惜法力疾奔而去。
然则找到此宝之时，却诧异发现其中竟有一异样精气盘踞，自家无法运使，不得已在此做法运功，想要将之祭炼化而去。
只是用了数月功夫，法力精气耗损了不少，却仍是不能奏功。
那玉佩之中精气虽是窃据此宝寄居，往日却也无甚动静，然而今日，不知何故却是颤动起来。
白衣文士大惊之下，便准备设法镇压，然则此刻，却自那玉中跃出一道白色虚影，好似一条玲珑玉龙，不过寸许长短，瞪着他道：“道友莫要费力了，凭你本事，百年之内还炼化不了我，可你若能应我一事，我可自行离去。”
白衣文士惊疑不定，道：“何事，你先是说来。”
那玉龙道：“也无他事，你速离此处便可。”
白衣文士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讥嘲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儿不成，这里灵机轻弱，我尚可降伏你，若是到了海上灵机兴盛所在，你岂不是如龙入海，再无拘束了？”
那玉龙哼了一声，冷笑道：“我也不怕告知于你，我有一对头在此，前些时日那天地异象，恐是与其有关，此人来头极大，若不速走，我固然有难，可你也脱不了身。”
白衣文士嗤笑道：“你休要来诓骗于我，何人有那本事，生出那等改天换地之象？若真有此等法力，我又能跑到何处去？”
正说到这里时，忽然间天地一暗，日走月移，众星齐黯，好似万物皆消，转入一片混冥之中。
随即他一个恍惚，好似过去一瞬，又好似经历万千年，待醒转过之后，却发现自家不知何事到了天中，面前却是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道人。
其人站在那处，巍巍如山，气如汪洋，似与天地合一，只望上一眼，便觉心神摇颤，气息不稳。
他大骇不已，这等气息，与传言中那等人有些相似，念及此处，浑身一抖，却是不敢再往下想了。
张衍不看他，目光一转，望向那玉龙，道：“一别两百载，又是再会得道友。”
那玉龙乃是天妖之身，苍龙之子，也是有见识的，一见张衍，便知其果然已是成得洞天之位，当下服软道：“张上真，你可能放过小龙？我愿舍去此身，只神魂一缕，去往人间转生。”
张衍言道：“道友之能，我亦知之，你天生异种，就是神魂前去转生，只要此前种下精气不灭，亦日寻得，未必不能再转修回来，试问我怎能放你？必得斩尽灭绝，这世上方得安稳。”
虺龙声音一冷，道：“你既知我有这手段，便是灭了我这缕精气，也不过毁我两百年苦功，只要这世间还有生灵，你便杀不得我！”
张衍笑了一笑，语含深意道：“今日你既杀人，翌日当人来杀你，却无需贫道来插手了。”
言罢，轻轻一挥袖。
虺龙并不甘心束手就死，大叫一声，将两百余年来聚得的精气一齐发动，竟是化作一龙形白光，腾升百丈，直往天中窜去。
只是才到得半途，但闻天地中响起一声惊雷，而后一痕裂天紫芒划空闪过，正中其身，顷刻之间，就将之生生轰散，化为乌有。
白衣文士看得心惊胆战，心下暗暗叫苦，自己为何搀和入这等人物的争斗中来？战战兢兢道：“上真，在下也便告辞了。”
张衍看他一眼，笑道：“慢来，那虺龙乃是天地间异种，道友被其精气侵入尚不自知，若不化解，不出百年，便会被其夺去。”
白衣文士方才听得两人对话，也知晓此妖来历不凡，现下再闻此语，登时大恐，忙是拜伏在地，颤声道：“还请真人救我！”

第三百零五章 法传人间开道门
张衍见白衣文士跪地相求，便道：“以你修为，那妖龙精气原也侵入不得，只是你贪得法宝，以寻常手法祭炼，这才致其趁虚而入，现那精气已与你纠缠一处，你越是行功运法，则入害越深，最后元灵也未必能够保全，最为简易之事，便是趁着此刻尚无大害，舍此躯壳，转生而去，可避此难。”
白衣文士听了大惊失色，虽他已是八百余岁了，寿数也是不小，但眼下已是寻回祖师遗宝，有此一物，便可名正言顺回了宣照宫，不说夺取那掌门之位，至不济，也能服下大椿神木果用以增寿。
如此少说也可再活个三、四百载，就有这么转生他却是不舍，于是伏地哀求道：“上真，可有别的法门？”
张衍略作思忖，道：“还有一法，那便是斩杀此妖，如此此气便为无根之源，自然无以为害。”
白衣文士张了张嘴，为难道：“这妖魔方才言世有生灵，则存而不灭，这，这恐非小道所能降伏啊。”
张衍笑道：“其所指生灵，非是指人，而是其是指鸟兽鱼虫所化之妖，这东莱洲中，妖类早为人间乐朝驱逐下海，你若有心，但凡见得海中妖魔，就上前剿除，不致其借气生转过来，这躯内精气自然便就不会发作了。”
白衣文士想了一想，虽此法终究不能根除祸患，但那些海中妖物对他这名元婴修士而言，丝毫算不得什么，大不了日后在海外多收些弟子代师行事就是了。
唯可虑者，是这东莱洲凡俗间王朝衰败，又使那陆上多出妖物来，不过这也不难办，大不了设法扶持就是。
这番一想，他总算定下心来，当即又拜了一拜，道：“多谢上真指点。”
张衍点了点首，轻轻一振袖袍，霎时荡起一阵大风。
白衣文士只觉身躯一阵虚晃，头脑也是一阵昏沉，四顾望去，却是骇然发现，这一瞬间，距自己竟已出去得数十多里。
这时耳畔忽起大震，顿觉天穹一黯，眼前一片昏冥，好似浑云蔽日，待十余息之后，才复得白昼光明。而一阵阵罡风却是裹挟海潮而来，将身形吹得摇摇摆动，却是心惊后怕不已，这等威能，要是自家方才身处其中，怕是非被生生绞碎不可。心悸之余，喃喃言道：“洞天真人，果是洞天真人。”
张衍离了海上，便往东莱洲中去，这一路上却是放缓行程，刻意收敛了法力，毕竟以他此刻道行，若起力飞遁，必是惊天动地，徒致世人震恐。
可便是如此，其速却也不在往日御剑遁行之下，未行多久，到了那青合山前，便敛去风云，落在分身修行洞府之外。
他缓步入到其内，见分身在一大石之上，此刻正瞑坐不动。
按原先所想，待踏入洞天之后，可再推动这具分身入得参神契五转境中，待魔相炼出之后，再将之夺为己用，然则眼下再思，却发现有诸多不妥之处。
这一具分身当初虽被推至四转圆满之境，但那是靠了精气灌注，强行提升上来的，不似他每一步关口皆是运行修持，是故毫无根基可言，远不和能真身相较，若无魔简精气维系，随着时日流转，一身修为也会渐渐散去。
而今两百余年过去，这分身道行已是跌入三转境中，只差一点，便要落至二转境了。这还是静坐未动之故，其要是出外行法，那势必消散更速。
他暗忖道：“现下思之，当日若当真上得五转境，先不说能否制住，只那庞然精气也非这分身所能承受，十之八九是躯壳崩散。不过当日也只是姑且一试，未曾想一气功成，来日长久，不妨回去观览典籍，再行设法。”
他一指点去，那具分身霎时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又一抖袖，将其封入一张符箓之中，最后收入进来。
最完此事后，他举步出得洞府，俯瞰这方山水。
而今虽已成就洞天，然尚还不是回返东华之时。
他用时两百余载，为世人再开得一入道之法，需得传下了去，方不违道心。
可若是借乐朝王公贵戚之手，那必会如为其所把持，不为他所取，需得别开门户。
于是作法一唤，当即分得数具凡真化身来，无需关照，一个念头下去，便分赴四方，各去传授道法了。
这些化身并无飞遁之能，法力也不过是开脉修士一流，但个个皆通医道，每到一处，必救死扶伤，广传道法，在民间也是渐渐有了名声传出。
只是一晃两载下来，却无一人能修习入门。
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事，一来时间短促，众人修行时日不长；二来此法虽不靠外物就可开脉破关，但修道之途也并非因此简易了，甚至一些艰难之处犹在寻常道法之上。
不过此法有一好处，那便是人人皆可习得，就是不成，也至少可以使经络舒畅，体魄强健。
诸分身中，有一道号如明，自下山后，一路走走停停，却是到了乐朝治下常平郡中。
此郡为天下第八郡，乐朝当年便是在此逐妖入海，此郡百姓一部分就是当年旧军民夫，一部分则是自其余几郡迁来，因而人口还是不多，行走数日，也未见人家。
这日天色阴暗，乌云压顶，知是有大雨将至，他见前方有一座荒庙，便欲入得其中避上一避。
可方入其中，却见一个书生跪在供案之前，身前放有一个婴孩，旁侧有一把出鞘长剑。
听见有脚步声来，此人极是警惕，登时抄剑转身，转目一顾，见是来者是一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人，这才神情一松，把剑放了回去，道：“原来是一位道长。”
如明打个稽首，道：“贫道路过此地，见有庙观在，故此想进来躲雨，望未曾打搅尊驾。”
书生赶忙拱手还礼，道：“道长言重，小可也非此地主人，同是路过。”
自张衍平灭妖魔以来，天下修道人也是多了起来，此些人常穿山入林，剿杀妖魔，借其筋骨皮血养炼自身。因此辈所除之妖多在军阵难及之处，朝堂之上也是默许，其中声名远扬者，还常被征召入朝，故而颇受世人敬仰。
因庙宇狭小，书生把那孩儿抱起，让开一些，如明就到了他对面坐下。
书生拱手道：“在下姓元，未敢请教道长名号？”
“贫道道号如明。”
“原来是如明道长。”
那元姓书生显是心事重重，客套几句后，便一手持剑，一手抱着孩儿，不再言语了。
如明看他几眼，沉声道：“我观尊驾心怀杀机，却是对这孩儿所发，不知为何？”
那书生闻言顿时吃了一惊，手中之剑险些掉落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语声艰涩道：“却是让道长看出来了，”随即他又咬牙道：“不瞒道长，此是小可孩儿，但，但小可今日非除了这孽障不可。”
如明皱眉道：“虎毒不食子，这小儿看去未满足岁，尊驾为何要动此念？”
那书生仰天长叹，道：“毕竟是自家孩儿，若不是其有古怪，小可又怎下得去手？”
如明不解，详细一问，这才知晓，这书生名为元镇平，祖上乃是乐朝将官，当年随君来此征讨妖魔，后便在此郡扎根，家境也算是殷实。
三年前，元镇平娶了一个大户人家女儿为妻，只是新婚未久，忽闻得朝廷在海上征讨妖魔，将官征募随军书吏，便是意动。
因在大乐朝为官，必得有从军资历，他见此是一个机会，思来想去，将已是有了身孕的夫人托付家人照顾，自己则是投军去了。
而今三年过去，他拿了荐书，兴冲冲却是回了乡里，想要一展抱负，哪知却闻得自家夫人怀胎三年，才生下孩儿。
其一生下时，就光华绕身，此乃吉兆，家人本是欢喜，可未过几日，家中猫狗牲畜尽数死绝，足月之后便能开口人言，又总有雷电在宅上闪过，这等邪异之事，因而家人皆认为此儿是那妖魔托世。
元镇平本来将此儿交至上德仙庙中，但又恐此事对家人不利，故而深夜抱了孩儿上山，想要灭绝祸根，可毕竟是亲生孩儿，尽管心中发狠，却始终下不去手。
如明听过后，抚了抚长须，道：“可否容贫道一观？”
元镇平犹豫一下，点头道：“道长为小可看上一看，若果是妖魔，便将之杀了，免得祸害世人。”他收起宝剑，小心将孩儿递过，随后一脸紧张看着。
如明把拂尘一裹，将之抱了过来，仔细一看，此孩儿睡梦正甜，见其眉眼玲珑，灵机透顶，不类凡胎，不由大是奇异，想了一想，问道：“敢问尊驾，此地这些年来，可曾有什么奇异之事么？”
“奇异之事？”
元镇平想了一想，道：“倒是有一桩，三年前雷震长空，天云破碎之时，恰有一流星坠下，当时有人见其坠于城中，只是后来有人去寻，却是未见一物。”
如明一听此言，看向手中小儿，笑了一笑，道：“原来你在此处。”

第三百零六章 本是天外无情心，万年一气化真灵
元镇平听得如明说得这奇怪言语，惊疑不定道：“道长，你此言何意？”
如明瞧他神情紧张，呵呵一笑，宽慰道：“尊驾不必疑惧，你家这孩儿却是有大来历的，并非那等妖魔托生。”
元镇平双目睁大，不顾仪态，上前抓住如明袖口，急急问道：“那……我儿究竟来历为何？”
东莱洲中凡民与他处不同，两百余年来，是靠着驱杀妖魔，才争出这一片生存天地，但凡妖类，那必是要除去的。而这孩儿如此异态，长成之后也是一样遭难，还不如他来下手，可现下听得不是妖魔，他怎能不激动。
如明一语双关道：“却不可说，尊驾乃凡尘中人，不必沾了我玄门因果。”
元镇平这才察觉自己失态，忙是放开手来，退后两步，拱手致歉道：“元某无礼，只是请教一句，道长怎能断定我儿，我儿并不是那妖物呢？”
如明笑言道：“无妨，不瞒尊驾，贫道乃是上德仙师座下弟子。”
元镇平猛吃一惊，失声道：“道长是上德至仁仙师门下？”
“上德至仁仙师”乃是当年乐候李束功为张衍所上尊号，后每一代乐王继位，又会再增尊号，到了今朝，已是有百余字至多，但民间多习惯以四字称呼。
但谁都知晓这位仙师在青合山修道两百余年，却从未出关，这门下弟子又是从何处来？
是以他不敢轻信，反而一手捏紧宝剑，把剑锋遥对其人，疑声问道：“却不知道长有何为凭？”只要对方一个回答不对，他就会一剑刺去。
他可非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投军从戎之后，也是服过秘药，饮过妖血的，亦曾亲手斩杀过数头妖魔，要不然也不敢孤身一人跑到这深山中来。
如明神态自若道：“贫道观这供案之上，有上德仙师仙牌，尊驾不妨点香一问，到时便知真假。”
元镇平一看案几上那仙牌，不觉点了点头。
这牌位却是他携带上山的。他虽有杀子之意，但却也希望关键之时有神明出来相阻。
当下点上香火，撩袍下跪，诚心默祈。
只是还未叩得几下，却见那仙牌之上有一道光华升起，一时将整座古庙笼在一片金光之中，可见原先神龛之上有一名若隐若现的道人虚影坐在那处。
张衍当年平灭妖魔后，乐国上下为感其恩，除建庙立祀，也曾有过绘像，元镇平见这道人样貌与他画像几是一样，心下一震，当即伏下身来，诚惶诚恐道：“下民元镇平，叩见上德仙师。”
等有十来呼吸后，却觉肩膀被人一拍，耳畔有声道：“尊客起来吧，仙师已是走了。”
元镇平抬头一看，果见案上已无光华了，不禁有些茫然若失，不过这位如明道长能请得仙师显圣，当是其门下无误了。
这一回再无疑虑，深深一揖，感激言道：“今朝若非道长与上德仙师，元某险些害了自家孩儿。只是这等大恩……元某实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如明道：“若是如此，贫道倒有恰有一事。”
元镇平正容道：“道长请言。”
如明道：“贫道奉上德仙师之命，下山找寻合意弟子，此儿与我门有缘，尊驾若是愿意，贫道愿收这小儿入门。”
元镇平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悲。喜得是能入上德门下，那自然也是攀得仙门了，悲的是这孩儿生下来，自家未曾养过一日，这就要骨肉分离。
如明见他神情，知是为何，笑道：“尊驾不必伤感，贫道也是通理之人，这孩儿虽收仙师门下，却不会强要他上山清修，且等他完了人伦孝道，才归入座下不迟。”
他将孩儿递回，元镇平忙是上前抱过。
如明又拿出一本道册，递去言道：“待这孩儿稍稍年长，可命他照此法修习。”
元镇平小心接过，郑重道：“小民必会护得此法不致外泄。”
如明哈哈一笑，抚须道：“上德仙师立此一法，乃是为世人开一入道之门，凡是有缘之人，人人皆可观得，尊驾若有意道途，也不妨修习之。”
元镇平只听过法不轻传之语，却不想这位仙师行事大为迥异，不由叹服道：“果是上德至仁仙师。”
这时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我这孩儿在家时，畜类鸟禽死绝，不知此是何故？”
如明道：“这孩儿天生灵种，躯内内气自转，外夺灵机，但也知远近亲疏，故而只伤了这些禽兽。贫道赐你一符，镇在宅中房梁之上，便可无碍，也可绝了灵异，送他一个平安。”
元镇平心头一松，虽不知何谓天生灵种，但生于世，长于世，还是和光同尘为好，大异常人，于人于己，都非好事。再三拜谢后，他又道：“孩儿出世乃日，因在下尚在军中，未曾起得名姓，只是唤一小名‘含光’，后疑此儿不详，故是耽搁，既是入得仙门，还请老师赐得一名。”
如明微微思忖，随后一笑，道：“本是天外无情心，万年一气化真灵，偶落凡间托尘梦，今拭浊颜还景清，此儿，不妨以景清为名如何？”
“景清，景清，元景清，”元镇平一连念了两遍，喜道：“好，好，大日为景，太平为清，此名甚好，此名甚好。”
他这一激动，可能动作稍大，惊动了那孩儿，自其睡梦中醒来，然而却是不哭不闹，反是咯咯笑了起来，还伸出小手抓拿自家父亲胡须。
元镇平看着更是欢喜，再欲和如明说话时，却发现这道人竟已是不见了，知是仙家行踪飘渺，怅然之下，对天一拜后，便抱着孩儿下山去了。
回至家中后，他遵照如明先前所嘱，把符纸贴在房梁之上，果是再无异事发生。
元景清自此之后，便与平常小儿无疑。四岁上了蒙学，因机灵聪颖，又懂事知礼，颇得师长赞扬，平平安安到了十余岁时，元镇平便将那道书拿了出来，任由他去习练。
然这天下却是渐渐有了变化，随着洲中大阵散去，虺龙蛰伏，再无一物与东莱洲众生抢夺灵机，十余年来，山林之中却也是多了许多精怪鬼魅，就连那被剿灭下去的妖魔也有死灰复燃之象，因而郡中兵卒往来调动极是频繁。
而元景清却是一无所觉，每日苦练不辍，对旁人而言难以逾越的关卡，他却是一跨而过，越是修行，越觉身强体健，神清目明。一次在树下运法，功行完毕之后，觉得胸中气机鼓荡，似有块垒，仰首一口气吹去，竟是把满树枝叶卷散。而往常行步，稍稍快上一些，便觉两腋生风，飘飘欲飞。
得了好处，愈发沉入其中。这一日，他自行功之中退了过来，发现已经夕沉入暮，近晚之时。
目光无意一瞥，却见桌案上摆放着一本书，看去有些破旧，奇道：“怪了，此书是从何而来？”
他探手拿起翻了翻，却见是一本志怪传奇。
其中讲得是一名剑客诛妖之事，说是那剑客剑术高明，一生斩杀妖魔无数，其有一妻，唤作桑女，怕见生人，亦不喜烛火，平时足不出户，一日中秋，剑客携妻出来赏月，半醉之时，却见其影却是一株怪树，当即拔剑喝问。
桑女这才道出自家来历，其原是一桑树成精，因仰慕剑客，自愿下嫁，剑客恼她欺瞒自家，借着酒劲将她一剑杀死，桑女临死道：“伴君无悔。”
剑客酒醒之后，却是深深悔恨，当即折断宝剑，与桑女所化树木葬在一处，又结庐在旁，直至老死，后人把他葬在树下，数年后又长出一树，两枝相缠，好似连理。
斩妖之事市井之间多有流转，不过多是大同小异，元景清如此故事，倒是从未见过，是以他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但却对结局颇是不满，他放下书来，道：“这剑客也太过迂腐了。”
话音才落，却听得一声轻轻叹息，见书上飘起一袅袅青烟，继而化作一个美貌女子，柳眉樱唇，轻肌弱骨，只是眼眸含忧，望之我见犹怜。
元景清倒是不惧，因父亲元镇平此时已是郡中官吏，他虽只是一少年，但却见过不少了妖魔，眼界远比常人开阔，只站起言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对一个万福，轻轻言道：“奴家便是那桑女，后人伐了我身做纸，一缕精魂便附在此书中，终日不得解脱，今闻公子发声感，觉得是有缘之人，便现身相见，若公子能助奴家解脱，必有相报。”
元景清道：“那你如何才能脱困？”
那女子道：“只消公子每日取数滴血，滴洒在这书页之上，四十九日之后，妾身自能脱困。”
元景清皱眉道：“我何时答应助你的？”
“公子，你方才不是……”
元景清把袖一挥，冷然道：“你之事，不过听着似动人心，说来可以解闷罢了，又与我何干？”
那女子一掩唇，露出一副凄楚可怜之象，落泪道；“却不想公子竟是那无情之人。”
元景清冷笑道：“无情？呵呵，你先以奇书动情，再以言语相诱，定是别有所图，分明是那邪魔一流！”说着，他将腰间佩剑拔出，一剑就斩了下来。
那女子未想到这位小公子说翻脸就翻脸，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不妨顶上却有房宇之上有符纸一闪，居然无法动弹，顿时就被斩中，一声凄叫，便就如泡影散去。
而整本书页，也是化作黑灰尘屑，散落于厅室之中，一股穿堂风过来，便被卷了出去，再无半点踪迹。
元景清把剑回鞘，冷声道：“妖魔鬼怪，竟敢栖身我家，来人，把宅院外千步之内所有桑树俱都给我都砍了！”

第三百零七章 强求非缘法，门外不是客
一晃五年流逝而过。
东莱洲因洲中灵机渐渐兴复之故，各地妖魔频出，好在乐朝国势正盛，地方之上皆有强兵精卒戍守，这些妖物一旦聚众成部，便被立刻打灭下去，始虽是起落不断，但终难以成势。
常平郡，郡都府。
“元大人，末将已把马蹄山拨云大王头颅带到。”
一名帽插双雉翎的将官站在阶下，将手中一只黑木匣高高捧起，堂中各人皆可见得其上有血迹自盒隙之中冒出。
元镇平把手一抬，自有身旁亲卫下去将木盒拿了上来。
他伸手一拨，将之打开，霎时一股腥臭气息弥散而出，但他却仿若未闻，还亲手捧起那狰狞妖首查验了一下，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挥手让人拿开，又在请功簿上画上一勾。
不过看着薄上还有几个妖王名姓，却是笔锋微微一顿。
底下将官各个都是喜气洋洋，这头拨云大王乃是一花雀成精，手底下有上百妖卒，时常下山捕掠人畜为食。
因其飞来遁去，极难杀死，郡中也是用了数月布置，布下一饵，诱其前来，直到昨日，才算将之铲除了，虽有几个小妖逃去，但却也作不得大害了。
这时有一名文官出列，大声道：“大人，此妖一除，岿南山路已是打通，我等集结兵马，攻打盘踞此山中的七巧妖王，如此全郡可定！”
元镇平沉声道：“是要剿，却不可操之过急。”
那文官一愣，自己这番说辞可是早已定下之事，否则他哪敢自作主张说出，一转念，就知事情有了变故，忙转口道：“大人说得是，是下官心急了。”
元镇平一摆手，道：“与你无关，前日已是打探清楚，这七巧王并非一头妖王，而共是七头。”
“七头妖王？”
在座将官都惊呼出声，若是往前数上百载，妖王也算不得上什么，那时乐朝大君往往一仗下来就杀得数十个，可自平定天下后，也就少见了，一郡之中能有两三名妖王便能惊动朝堂了。
需知一名妖至少要十名劲铁枪将，再辅以强弓劲弩，方能拿下。
而这般人物，却需服食妖魔精血，又用秘药洗身，至少熬炼十多载才成，放入军中，各个都能以一当百。
郡中原先有三十二名铁枪将，只是几番剿杀妖魔下来，也有损伤，如今只剩下二十七人了，对上七名妖王，那胜算少之又少。
有一名将官满脸忧心道：“武宗皇帝之时，妖魔便被驱逐下海，本以为天下安靖，未想没有二十几年，又是不安宁起来。”
另一人小声接言道：“有传言说有女妖混入后宫之中，祸乱朝纲……”
元镇平突然脸色一沉，喝道：“胡言乱语，此只是民间谣传，你我身为朝廷官吏，怎么妄言？着汝罚俸半载！”
他官威极重，这一板脸，堂上大半都是诺诺不敢言，唯有先前那第一个开口的文官不惧，满脸凝重道：“大人，七巧妖王要速速剿，否则其成了气候，反成大害。”
元镇平沉声道：“我也知这个道理，只是郡中校卒连番出动，早已疲敝不堪。”
那文官苦思片刻，忽然抬头道：“大人，听闻上德仙观中前日来一名敕封仙师，不妨向那处请援？”
元镇平眼前一亮，觉得也是一个主意，缓缓点头，道：“待我细思之。”
自张衍分身传下练气法门之后，此法在尘世之间已是广为流传，虽至今还未有一人能开脉破关，但其中稍有成就者，都是体魄雄健，奔走如飞，修行不过短短十数载，其力已是不逊兵中将官。
且这门法诀无需外药，只要你有恒心毅力，苦练不辍，便是不能入道，至少也能强身健体。
只是这般辛苦，却不及用妖魔骨血养炼得来容易，因而并不为世家大族所取，反得一些寒门弟子喜爱。
而寻常百姓习练者更多，以往为对付妖魔，需请得官兵前来围剿，而有了这法门，一些势力不大山野精怪便可自家应付了。
这却也引得朝廷注目，怕民间得法之后，扰了尊卑次序，只是见得此是上德仙师传下，不敢禁绝，便将那些分身一个个都封了仙师名头，允其在各地设观，每年可挑得一些弟子入朝堂为官，纵然分了些权柄出去，可如此一来，也就不怕其生出变乱来。
元镇平退堂之后，正想着如何请得那仙师出来相助，却有手下人来报道：“老爷，大公子来了。”
元镇平喜道：“是清儿来了么，我正有事寻他，快快唤他进来。”
少时，元景清上得堂来，跪下一拜，道：“孩儿见过父亲。”
元镇平见多日不见，自家这孩儿愈发英挺，举止也是沉稳，很是欣慰道：“我儿快快起来。”
父子两人坐下之后，就在这后厅之中说话，说了些家中琐事后，元镇平便问起元景清番来意，后者回道：“孩儿此回欲入京，上青合山求道。”
元镇平一怔，沉吟道：“不能再等上几年么？”
元景清道：“孩儿近来只觉功行难以再进，思来想去，是入山的机缘到了。”
元镇平点头道：“也好，你学成之后，愿能如几位仙师一般护国安民，为父这处正巧有一事，由你出面，却是合适。”
元景清正容道：“父亲大人请言。”
元镇平将缘由说了，又道：“如今朝廷四处用兵，为父纵然奏请天军，至少也需等上半载，可若有上德观仙师相助，想来不难除去那七头妖王。”
元景清想了一想，这些年他倒并未闭门造车，结交了不少修炼此门道法的修道人，有几个甚至已拜入了仙观之中，便认真言道：“孩儿必是把话带到。”
因此事涉及郡中百姓安危，不宜耽搁，他便决意立刻上路，元镇平本欲派遣几名家将跟随，不过皆是便被他推辞了。
元镇平也知自家这孩儿与众不同，极有主意不说，还隐隐然有法力在身，倒也不是太过担心，便赠了他两匹好马，又命下人把行囊备妥，亲送他出府。
元景清辞别父亲之后，就策马出城，沿大道往北行去。
放开马蹄，两马轮流替换，奔行有一夜后，他尚不觉疲累，但两匹良驹身上满是汗水，喘呼不止，便在路旁寻一处干净地界歇脚，解下水囊，又拿出干粮出来果腹。
实则他天生能自外摄夺灵机，不用食水也无碍，但被符箓镇住尽二十余年，早已习惯如此，此番虽到了外界，却也未如此做。
歇有半刻，忽然头上一黯，他十分警觉，抬头一瞧，却见天中有一头怪鸟盘旋。
“后生，你可是大祸临头了也。”
元景清不远处传来人声，扭头一看，不知何时，路旁树荫之上多了一个衣衫邋遢的老道人。
他不紧不慢将水囊收好，这才道：“道长，此语何意？”
那老道言道：“方才过去的是七巧妖王之一泊渡妖王，这方圆数十里皆无人踪，它偏偏在你头顶转圈，怕是盯上了你。”
元景清又看了一眼，道：“那便是七巧妖王么？”
老道人看他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咦了一声，又看几眼，道：“你莫非不怕么？”
元景清自信言道：“学生也是半个修道人，那妖王若来，不言必胜，也可迫得其退。”
老道嘿嘿一笑，道：“修道人？少年人，你可知道有大小上下之分么？”
元景清道：“这却未曾听过。”
老道慢悠悠道：“驱鬼惑人为下道，呼风唤雨为上道，养生调元为小道，长生逍遥为大道。”
元景清哦了一声，道：“不知道长修的是何道？”
老道哈哈一笑，道：“修的自然是逍遥大道了。”
元景清又问：“如何才为逍遥大道？”
“在这人世间行走，你可能处处顺心随意？”
元景清想了一想，道：“无有规矩，不成方圆，便是人间帝王，也无法随心所欲。”
老道一拍掌，道：“着啊，老道修此道，便是求那无拘无束，一朝所成，天不管，地不收，来去逍遥。”
元景清道：“便是能如此，又不百载之寿，得了逍遥又能如何？”
老道赞道：“此言说得好，只是逍遥，是以世间还有长生妙法，可以长生不死，与天同寿。”
元景清挑眉道：“好大的口气。”
老道笑道：“强求非缘法，门外不是客，信与不信，皆在你心。”
元景清道：“我这有一法门，亦可长生。”
老道言道：“什么法门？”
元景清自怀中捧出一书，方才拿出，那老道人探掌一拿，就到其手中，看了几眼，就不屑一笑，随手扔在地上，道：“我倒是什么路数，原来又是这门小术，此法虽也可强健筋骨，但却是失之浅薄，却是练不出什么神通法力来的。”
元景清眉关一紧，上前将书本拾起，拍去灰尘，抚平褶皱，又小心收好。
那老道嗤笑道：“早说过这些无用，你又捡它作甚？”
元景清却不回答，问道：“道长所说妙法，不知从何去求？”
老道顿时来了精神，道：“此去五百里，有一遥落山，其内住着一名仙人，名为半云真人，其人神通广大，你可那处去，只要心诚，便可撞得仙缘。”
元景清翻身上马，只是看那方向，仍是向北。
老道见状，唤住他道：“你走错路了，当往南行。”
元景清道：“我何曾答应过你往那处去？”
老闻言脸色一沉，道：“那你为何要问去处？”
元景清冷笑道：“天下除我上德弟子，余者皆是邪道，我问你来路，自然是日后要杀上门去，灭尔门庭，诛尔弟子，毁尔法卷，断尔道根！”

第三百零八章 了得缘法回东洲
“灭我门庭，断我道根？”
老道听得这般狠绝言语，随后仰天大笑，道：“凭你这未曾开脉的道行，也敢说灭我半云一脉，口气未免太大。”
元景清振声言道：“今日不成，那便来日，我乃上德观门下，只消振臂一呼，自有千万同道拔剑相助，却不信诛灭不了尔等。”
那老道脸色陡变，寻常凡人他虽不惧，但对在青合山中修道两百余年上德仙师却颇是忌惮，他出来之时，师长也有过关照，嘱咐他切勿招惹其人，显见其道行之高。
他脸上露出狠戾之色，既然如此，那便不能让人走脱了，骂道：“小辈，本是看你资质不凡，好心指点你一条明路，入我门下，也可修成大道，既不领情，只好收了你，再去杀了你那郡尉父亲，断了祸根。”
言罢，他将大袖一挥，自里飞出一团黑烟，煞气滚滚，似有鬼哭狼嚎之声。
元景清一听他言语之中涉及亲父，顿时起了杀心，可他虽也曾斗过妖魔，但这等异术，却是头次得见，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他心性刚绝，敢于搏命，当下不退反进，两腿一夹，身下马匹陡然往前一窜，带着一阵风势往那老道身上就撞去。
那老道人哼了一声，他虽是修道有年，但对方也不是寻常书生，这一人一马撞来，恐也难以承受，忌惮之下，便闪身往旁侧相避。
元景清待快要撞到那黑烟上时，立从鞍之上退跃而下，同时顺手自得胜钩上抽出一对短矛，待踏足地上之后，扬手将其中一支照着那老道方向投出。
做完这动作后，又从背后解下短弓，嗖嗖嗖连射三箭。随后停也不停，持着那另一根短矛，以疾奔之势冲了上来。
这一连串举动乃是军中精卒与妖魔相搏时所用，他现下用出，也是凶猛异常。
只才出去几步，那匹马被黑烟一裹，一声哀鸣，倒在地上，不过二三呼吸，就血肉化泥，只余下一惨白骨架。
不过他却看也不看，脚下步伐也未有片刻迟缓。
那老道闪开一边之后，轻吹一口气，就将那落下短矛卷去了数丈之外，可正待作法回击时，那三发箭矢却是到了。
他神色一凝，认出这箭矢是军中用来诛杀妖物所用，其上涂有猛毒，哪怕妖王一流，若被射中，也要筋骨酥软，难以再战，故而他也不敢令其沾身，只能再度闪躲。
而此刻元景清已是抓紧时机冲至近处，鼓起胸腔之中一股内气，一口吹了出去，呜呜一声，平地霎时刮过一道狂风。
老道本在躲闪，再被那气浪一推，顿时踉跄了一下。
元景清抓住这机会，跃步过去，一矛递出，正正刺中其胸膛，直没入半尺之深。
没想到那老道闷哼一声，只后退两步便就稳住，反手一抄，一把将矛身抓住，同时袖口往上一抬，看去又要施展方才本事。
元景清抽了两抽，竟未把矛抽回，眼见情势不妙，好在他应变也快，索性把矛顺势往前一送。
老道猝不及防之下，不由自主往后一仰，噔噔倒退几步，动作也是乱了。
元景清把短矛一松，锵的一声，已然拔出腰刀，当头一刀就是劈落下来。
老道狼狈避开，可这时已是步伐散乱，意识到不能再退，否则说不定就会命丧刀下，便不顾身形歪斜，起指一点，喝了一声，“疾！”
随他一语说出，头上道簪倏然化乌光飞出。
元景清一惊，此时若回刀招架，有极大把握将之挡住，可这么一做，前面争来的优势便就荡然无存，那老道回过气来，他必然不得活命，把牙关一咬，任由那乌光扎中胸膛，自身仍是挺身而上。
那老道见发髻扎中，他竟未有任何异状，不禁眼睛睁大，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元景清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喝呀一声，双臂使力一挥，一道刀芒横过！
噗嗤，一颗头颅飞起，那无头身躯晃了两晃，软倒在地。
斩杀了这老道之后，他并未放松戒备，而是退开十余步，又往天中看了一眼，却不知何时，那怪鸟已是不见了。
等了有百多息，见那尸首毫无反应，知是应该死透了，心下一松，不由感到一阵虚脱。
缓缓退到一棵树边，挨着坐下，把那插在胸膛之上的发簪拔了，再伸手往怀里一抹，却是拿出来一本道书。
忆起方才之战，可谓命悬一线，他也是心有余悸，若无此书挡得一挡，怕已是死了。
也不知此书是何物做成，遭那发簪一刺，也是毫无破损。
他暗忖道：“这老道身怀异术，若非我搏命相斗，任其尽情施展手段，我必亡矣。”
正想着，目光扫过尸身，却觉得何处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转了转念，勉力起身走到近前，抓住那老道衣襟一扯，竟是惊奇发现，其胸膛胳膊之上长满是浓密白毛。
“妖怪？”
他顿吃一惊，这时想起什么般扭首一看，却不知何时，那地上头颅已变作一只鸟头。
“这不就是方才那头怪鸟？如此说来，那所谓半云真人，说不定也是妖怪。”
因那道人所说半云仙位置就在郡府方向，他有心想回去告知父亲，但如此极可能耽误了正事，权衡过后，决定还是先往北行。
“我自去青合山，此回必要求的仙师，赐下妙法，学得神通道术，功成之后，当万民同享，与我一道，荡平这世上旁门邪道，扫平人间妖浊之气，还得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因此前耗力太多，便先坐定下来，准备调息运气，恢复几分体力才行赶路，只是这回一运法，却觉躯内气息勃然发动，好似地涌之泉，泊泊而出，与往日大为不同。
不知过去多久，他身躯一震，耳畔就有闻金玉之声作响，霎时间，自身上飞出一道光亮，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远远望去，好似旭日冉冉初升。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正在蛟车之上打坐的张衍立生感应，他睁开双目，默默体察天道之中种种玄机变化，最后一笑道：“此洲缘法已了，该是离去之时了。”
常平郡北山道之上，元景清已是自定关中醒了过来，却觉浑身上下好似挣脱了一层枷锁，轻盈舒泰，飘飘欲飞，仿佛双足一点地，就能乘风而去。
他顿时知晓，自己已然是跨过了那一道门槛，自此之后，再非凡人之身了，“可若不得长生，道行再高也是虚幻一场，此去求道，定要请仙师赐下长生之法。”
暗暗下定决心之后，把另一匹马牵过，把那猴头挂在马首一侧，随后翻身上去，马鞭一挥，又是上路。
跑出去十余里后，却听上空有一人言道：“你是哪家小辈，我那门人可是你杀的？”
元景清把缰绳一勒，停下马来，抬头看去，见天中出现一团罡云，上盘坐着一个麻衣道人，只是这人只有上半截身躯，自腰腹之下，竟是空无一物，此时正冲着他横眉竖目。
他心下一凛，临空飞遁，那极似传言之中的仙人手段。
自开脉破关之后，他反是收敛了几分锐气，拱手一礼，道：“不知仙长门下是哪一位？”
那麻衣道人一那鸟妖头颅，怒道：“就系在你马上，你还敢装糊涂不成？”
元景清一听此言，当即收起恭敬之言，冷笑道：“原来你就是那半云仙？不错，这鸟妖正是我亲手所杀，似这等害人妖魔，人人得而诛之，便是下回再有遇上，也是一刀斩了。”
麻衣道人大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好！你既杀了它，那便由你来偿命。”
他本是宣照宫门下，当年一路尾随蛟车来此，只是闯禁之时，不防被同门师弟暗害，坠入海中，还好携有异宝，侥幸未死，只是后又遇海中精怪，被啃去双腿，虽两百余载苟延残喘下来，但一身道行已是去了十之八九，性情也变得十分乖戾。
而常平郡中多出不少鸟妖，与他私下传法不无关系，为的是其待其修行有成后，能驮他漂洋过海，回得洞府，而这被杀死这头鸟妖，却是其中最为得利一头，叫他怎能不怒。
正要施出法力将元景清抓了上来，却闻天中一声龙吟之声，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已是被扔到了海上，身周到处都参天巨崖。
他大惊道：“不好，怎到了此处？”
他可是知晓，自家师弟这些年来也未曾离去，如今正在这海上修行，正待逃遁，却听远远有一惊讶声音，“原来师兄未死，既是来此，却为何急着走，小弟还当好生款待一番。”
元景清本心知自家无法与那麻衣道人相斗，本拟此回再难脱身，可突然之间，此人被一团云雾裹去不见。
正惊疑之时，却瞧得一辆蛟车自天中驰来，一名玄袍道人坐于其中，身旁有一名童儿侍立，而他眼望上去，那道人目光一触，却是不觉一个恍惚。
那童儿站了出来，对下方言道：“元景清，你不是欲上山求道，如今老师在前，还不上来拜见。”
元景清浑身一震，如梦初醒，当即伏身一拜，激动道：“弟子拜见老师。”
张衍目注下来，道：“元景清，你前身本是天外灵种，只是因我误坠凡尘，转生为人，与我也算结下因果，需有一场师徒缘法，今朝我欲驾车回山，只是此去路途遥远，你可愿随我一同回去么？”
元景清犹豫一下，道：“弟子自是愿意，只是尚有父母高堂，怕远离之后，再不能膝下尽孝。”
张衍颔首言道：“人伦孝道，也是正理，如此，我赐你二物。”
他起手一点，一道金光落下，没入其眉宇之中，并言：“此一卷道书，你可详加参研，待来日完了孝道，便可启了那法符，来东华寻我。”
元景清忙是叩首拜谢，在他目注之下，那蛟车腾云驾雾，渐渐没入天宇之中，直至消逝不见。
山崖古道之上，只一个少年站在那处，遥望长空，久久不曾离去。
第六卷 身去天外观落星

第一章 压海平潮正神屋
东胜洲，神屋山。
苍朱峰巅，上悬一座凌空飞殿，外有架云长廊、悬空楼亭，又有溪泉流瀑，花谢苍松，光如浮波，虹喷霞涌，看去几若云中仙境。
此刻大殿之上，傅抱星羽衣星冠，坐于正中，两侧则依次落座二十三名亲传弟子。
或许他资质在几个同门之中不算上佳，但他却极是擅经营宗门，自他执掌门派以来，门中万象更新，一日强过一日。
眼前在座弟子全是他一手调教出来，其中有七人到了化丹三重境中，相信再一二百载，就能多出数位元婴修士。
只是眼下，殿内气氛却是弥漫着一片肃穆气氛。
傅抱星沉声道：“今番召聚你等来此，是为锺台派请援一事，怀山，你来说与他等知晓。”
“是，恩师。”
一名方正脸膛，正气盈身的修士恭敬应声。
此是傅抱星亲传大弟子龙怀山，入道三百余，差一步就可入得元婴，是此辈之中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
他先是望了诸多同门一眼，而后高声道：“年前乔掌门曾与我派合议剿杀轩岳余孽一事，只是此事尚未发动，轩岳余孽却在三日前先一步侵攻仙城，因其有蟒部相助，乔掌门力不能支，故而又来书信向我涵渊求援。”
右手首位之上，坐有一名容貌娇媚，但却又眉蕴杀气的女修，她脸露有不悦之色，言道：“怎么又来求援？偌大一个锺台派怎是总要我涵渊出力？”
她对面坐着的乃是二弟子阮顾风，他哎了一声，道：“何师妹，这也怪不得小乔掌门，他新掌宗门，不及乔老掌门威望，再有一辈师叔师伯倚老卖老，指使不动不说，还处处掣肘，也难怪他来书求援。”
锺台派上代掌门乔桓隽将轩岳派被吞并之后，混一两派功法，逼得后者余下弟子流亡海上，但是因其背后得了蟒部支持，始终不能彻底剿杀干净。
而今三四百载过去，乔还隽因寿数将尽，匆匆传位其侄孙乔逊，便去转生了。可未想此举却引得门中许多人不服，时常阳奉阴违，不肯出力，致轩岳派得了喘息之机，反在海上再筑仙城，又自起了声势，于是出现了锺台被逼在下风的奇异景象。
那被称作何师妹的女修言道：“师兄，也非小妹偏狭，不顾大局，这数十年来，锺台已是数度求援。我涵渊哪次不是伸手相救？前次连小妹最为看好的弟子都殁于其中，若锺台自家不求振作，这般下去只是白白葬送我涵渊弟子。”
阮顾风也是叹息，那名弟子他也知晓，入道五十载就入了化丹境，可谓后辈第一人，却在上一役中半途而亡，也难怪自家师妹如此怨愤。
底下弟子或多或少都有门人徒儿因此折损，闻得此语，也是引起共鸣，纷纷出言，皆是认为此举不妥。
龙怀山大声道：“诸位同门，且听为兄一言，那蟒部之为，是在洲中找寻立足之基，若是锺台倒下，那便需我涵渊直面这妖部了。莫非你等皆到那时才肯出力不成？”
有一名弟子不以为然道：“锺台派有陶真人做供奉，蟒部又能拿如何？”
龙怀山沉声道：“陶真人虽为供奉，可你等也莫要忘了，蟒部亦有老妖罗梦泽坐镇，二位真人互相忌惮，哪会随意动手？但若是锺台自家不济，陶真人怕也无法出面回护。”
何师妹道：“师兄，你虽是说得在理，但而今门中情形与往日不同，莫非你让恩师亲自出战不成？”
龙怀山顿时沉默下来。
众人之所以不愿同意，除了顾惜门下弟子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那便是涵渊门与往日相比，势力已是有所消减。
若在以往，有章伯彦、宋初远二名元婴修士在门中，便是与蟒部相斗，也不落下风。
可章伯彦数十载知晓寿元将竭，已回得东华洲转生去了，至于宋初远，此回远也是在这寿限关口之上，现如今勉强维持生机，闭关调教弟子，少再露面。
那么此次援手，就只能傅抱星以一派掌门之尊亲率弟子前去了。
傅抱星这时开口道：“我等与锺台同在东胜北洲，后有三派窥伺，前有蟒部虎视眈眈，唯有两派携手，才能立足于此，两家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论愿与不愿，皆需相助。”
他乃众人之师，又是一门之主，既发此言，众弟子哪敢再有异议，都是应声称是。
傅抱星笑道：“你等勿要心忧，我已向上宗求援，你们两位师伯已是答应前来相助。”
底下诸弟子一听，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蟒部频频侵攻锺台，可从来没有往神屋山这处来过，这不得不说是因涵渊门背后站着溟沧上宗的缘故。
既然门中有人来，那么先前顾虑便算不得什么了，于是道：“我等一切都听恩师吩咐。”
傅抱星道：“你等回去各做准备，最迟一月之后，与为师一同驰援锺台。”
二十三名亲传弟子一起立起身来，躬身应命。
傅抱星交代完毕后，就一挥手，就散了一众弟子，只是独把龙怀山留下，叫到后殿来，言道：“近来蟒部攻势一次大过一次，似是想抢在大劫之前占下一片根本之地。为师以为，越是如此，越是不能令其如意，不久前，海上卢将军探得消息，蟒部族老罗虬洪下月会前往轩岳仙城，明是做客，实则为其等守住后路，好使其全力攻打锺台仙城，为师打算趁此机会，调集弟子在半途将之袭杀，削蟒部一臂，那么我涵渊在大劫到来之前，就可暂且安稳。”
龙怀山一惊，道：“恩师，那罗虬洪乃是三重境大修士，乃是师祖这等修为，怕是不好对付。”
傅抱星沉声道：“为师亦知其厉害，故而此次会请得姒壬前辈一同前去，再邀卢氏百万之众随行，到时布下大阵，由你一干师弟师妹坐守阵位，集一门之力诛杀此妖。”
他很是清楚，蟒部此时有颇多顾忌，尚还算没有太过明目张胆，可再这么下去，大劫愈加临近，总会忍耐不住，既然迟早会有一战，与其坐等坐等，还不如主动出手。
龙怀山稍稍有了点底，道：“若再有两位师伯相助，倒也有极大可能斩杀此僚。”
傅抱星却是摇头，道：“你两位师伯虽已答应赶来援手，但两洲相隔极遥，却未必能及时赶至。”
龙怀山听到这里，心又不禁吊了起来。
傅抱星道：“为师虽有把握，但阵上斗法，也是吉凶难测，你为门中大弟子，需得坐守门中，若是为师回不来，就由你接任掌门，固守门庭，日后自有你师祖做主。”
龙怀山愧疚道：“弟子无能，若是修为若精深几分，便能为恩师分忧了。”
傅抱星只是一笑，再叮嘱几句，便就命他退下了。自家则是回到后殿闭关静坐，以待时机到来。
很快一月过去，他出得观来，遥望海上，只是一连等了数日，却并不见有人到来。
这日龙怀山来禀：“恩师，乔掌门来书，陆上两座仙城同遭围攻，请我派火速驰援。”
傅抱星平静道：“知晓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沉得住气，只要此次计谋得逞，重创蟒部，那么北洲局势便能得以改换回来，任凭轩岳抢得多少去，日后也能让其吐了出来。
只是再等了半日，海上仍是不见影踪。
此时龙怀山又来禀告，“恩师，卢将军来书，罗虬洪已带了两百余部众，正往轩岳派海上仙城而去。”
傅抱星一叹，虽他已有预料，但还是有些可惜，汪采薇有阴戮刀在手，再加阵法和龙鲤姒壬，有极大可能将其击杀，现在为保稳妥，只能另作他法了，便言道：“去把宋长老请来。”
不一会儿，宋初远驾罡风而来，落下之后，拱手道：“见过傅掌门。”
傅抱星望了望他，见其此刻已是斑斑白发，毕竟寿数将到，功行也在渐渐散去，他郑重一拱手，道：“傅某两位同门未至，此次恐要劳烦宋长老出手了。”
宋初远道：“傅掌门言重了，你为我寻得弟子，我尸嚣教衣钵已有传人，宋某心愿已了，已可放心转生，临去之前，不如再为门中出得一回力。”
傅抱星连连点头，宋初远虽功行不如以往，但其有“无生宝棺”在手，这曾尸嚣教镇教之宝，威力极大，当初若不是靠此物躲过一劫，其怕也如唐进一般死在魔穴争斗中了。而有此宝相助，便无阴戮刀，把握也是不小。
龙怀山在旁道：“恩师，诸位师弟师妹已到阶下。”
傅抱星到了声好，然他正要唤得弟子，一同遁空出海时，却忽然听得背后传来山崩海啸之声，蓦然一惊，回身一望，却是见得海上起得狂风骇浪，卷啸而来，翻呼而去，直有覆地荡天之势。
宋远初也是看得变色，这等风浪，就是元婴修士贸然上去，怕也一样抵挡不住。
傅抱星怔怔望了许久，这等风云大潮说起便起，事前毫无征兆，还能有这般威能，必是有大神通者在背后作弄法力。
而这北地能有这等修为者，也只有那老妖罗梦泽了，其必是察觉到有人将对族人不利，才有这番施为。
他原先以为，洞天真人碍于身份，又对自己背后的溟沧派有顾忌，不会有什么动作。
可却万万未曾想到，其根本无需对他们出手，只消起得一道巨潮，就能将他们阻在岸上，先前一切筹谋布置俱成白费。
他感受滴滴水珠扑打面上，缓缓闭上双目，长叹了一声，“恩师，徒儿已是尽力了。”
可就在这时，却忽闻轰隆一声大响，仿佛天地摇动了一下，他身躯一摇，睁眼看去，却见得一幕奇景。
一只几是遮蔽苍穹的大手自天而下，裹挟无边罡流，将那澎湃海潮生生按了下去！

第二章 天地为灵穴，呼吸成精气
见到万丈狂澜竟被一掌抚平，傅抱星不免心神震动。
施展此术之人，法力可谓高到不可思议，无需多想，对面必是洞天修士无疑。
他仰首观去，那支地撑天的大手之后，却是一片晦涩混沌，好似被重重厚雾裹住，难以窥望背后真貌，心中忖道：“莫非是陶真人来了不成？”
仔细想来，这极有可能。
南洲几位洞天巴不得他们两家与蟒部斗得越厉害越好，自己好坐收渔利，是不会来出手相帮的。
而眼前这手段，却与那玄黄擒龙大手极是相似，除了陶真人，他也不想出旁人了。
底下涵渊门弟子看着滔天之威，心下皆是凛然生畏，他们修为在天下修士之中已然不算弱小，可在这等近乎天地伟力的神通威能面前，却是好如那沙砾尘土。
那掀动海浪之人好似不欲与来人交锋，海潮一被压了下去，便就不再出手，这卷荡风云也自平息下去。
此时天中云雾缓缓分开，便见一名轩昂英挺的玄袍道人身临半空，两袖随风飘荡，身下是一团混冥玄雾之上，望之茫茫渺渺，无形无相，似混溶于天地之间。
傅抱星见得来人，身躯却不由自主震动了一下，缓缓跪下了来，恭恭敬敬一个叩拜，颤声道：“弟子傅抱星，拜见恩师，祝恩师万寿。”
龙怀山与底下二十二名弟子闻听此言，这才知晓当面之人竟是自家师祖，皆是慌忙跪下，齐声言道：“涵渊弟子，叩见师祖，祝师祖万寿。”
张衍把目光投下，颔首道：“且都起来吧。”
傅抱星再叩一首，这才站起，道：“弟子不知恩师到来，未能远迎，还乞恩师责罚。”
张衍笑道：“为师也是察觉到这方天地异变，这才起法力挪遁虚空而来。那罗梦泽在我门前弄法，说不得要去会上一会，你等要行何事，只管去做，无需理会其余。”说完，他把袖一挥，轰然一声，天中玄雾又起，往海上翻腾而去。
傅抱星忙躬身相送。
许久之后，龙怀山小心翼翼问道：“恩师，师祖他老人家可已是入得洞天之境了么？”
傅抱星回转身来，见底下弟子皆是一脸期盼之色，便点了点头。
诸弟子一见，脸上一个个都是露出振奋莫名至之色。
洞天真人，可主一门之兴，亦可主一门之衰。自家师祖是洞天真人，意味着天下间大可去得，除了那些生死对头，少有人敢再来为难了。未来修道之途，较之旁人，不知宽敞多少。
傅抱星表面看去平静，可实则胸中也是激荡不已，可眼下尚有事做，还不是喜悦之时，便把心绪按捺下去，关照道：“有恩师出面，罗梦泽此时当无暇他顾，此是千载难逢之机，传命下去，我涵渊弟子，随我一同前往，截杀蟒部族老罗虬洪。”
众弟子齐皆应诺，声冲天霄。
涵渊门中，就见一道道遁光自崖上飞起，汇集一处，往轩岳仙城所在飞遁而去。
张衍到得海上，便展动法力，挪遁虚空，只顷刻之间，便到得蟒部盘踞岛屿之上。
蟒部盘踞之地本是仙罗宗宫阙旧地，经数百年经营，挪山造陆，已是开辟出千上大小洲屿，星罗棋布于海上，彼此之间还有阵法禁制相互勾连。
此间不但有蟒部族众，亦有许多听闻其威名，远道而来的依附的海上妖魔，而今数目已是不下百万，声势也是极盛。
他看了一眼，轻轻一抖袖。
霎时间，天光一黯，日月隐去，穹宇之中，但见一团玄雾滚滚荡荡，铺展万里，其内惊雷密布，霹雳电光来回窜动，妖修最惧雷霆，见这景象，好似天劫降临，个个瑟瑟发抖。
“罗真人，溟沧张衍到访，还请出来一会！”
这声音远传出，滚滚荡荡，海陆皆闻。
“洞天真人，竟是洞天真人！”
底下一片惊慌失措，蟒部几名长老更是骇得脸色发白，能造出这等改天换地的景象，非是洞天真人不可。
过有片刻，便听的岛上一声响起，亦远传万里，“张真人远来是客，罗某自当出来相迎。”
少顷，就见岛上一道乌烟升起，如龙卷一般直入长空，自里出来一名宽袖大袍的中年道人。
其人长眉上扬，须飘胸前，面貌清隽，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蟒部老祖罗梦泽。
他上来打个稽首，道：“不想一别数百载，张道友果已是我辈中人，不愧溟沧千百年难见的奇才。”
张衍还了一礼，道：“真人过誉，贫道自认非是奇才，只是有些时候，敢于放手一争而已。”
罗梦泽正要再言，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微皱眉头，似是察觉到什么不妥，便道：“张道友，你乃是溟沧派渡真殿上真，又何苦为难一个后辈？”
张衍淡笑道：“不敢，真人先前敬我，我自也当回敬真人，一来一往，此是礼数。”
罗梦泽哼了一声，心下也是生出了一丝火气。
他虽尽量避免洞天真人之间交手，可眼下却是被堵在门前，无法相救自家族人，若是不表示一二，脸面丢尽不说，怕是今后任谁也敢欺上门来了。
他起手向天上一指，道：“既然张真人有兴致，那罗某就奉陪一二了，只是此处伸展不开手脚，不若去重天之外如何？”
张衍笑道：“可。”
两人对视一眼，便齐齐纵法，往高宇之中跃去，霎时之间，便见两道浩大清流直上云霄。
到得二重天外，罗梦泽先自把身顿住，道一声：“张真人，得罪了。”
他把身一晃，轰隆一声，一道法相自背后升腾而起，漫漫黑云散布弥漫，周展三千余里，一条顶上生角的玄鳞大蟒在其中游走来去，时时搅动电广，更有万千金蛇随洪云而走，势极凶悍。
张衍笑了一笑，罗梦泽不愧被人称一声老妖，表面上说得客气，此刻斗法却一点也不见手软。
需知修士一入洞天，便成得一口本元精气。
这一口气乃是修士一身精修，法力元真所化而来，乃是洞天修士之根本。
精气不灭，则道行不减，法力不退，性命不堕。
精气若消，非但功行无法进境，甚还可能消减退转。
而平日法力运使，亦需凭籍此气，耗损过多，则必须小心补养回来。
换言之，精气越足，则法力越大，神通越强。
而此气若想维系，唯有可靠灵穴供养，因此之故，寻常之辈若不得灵穴，道行难增，修为难长，神通难展。
罗梦泽此刻是欺他方入洞天，本元精气尚薄，难以与其比较，是以法相碾来，想一举将他压下。
张衍望着那凶蟒冲来，却是丝毫无惧，本元精气对其余洞天修士来说或许小心珍惜，不敢肆意挥霍。但他却是不同，他乃是至法成道，并无此等顾忌。
与他而言，此方天地，即是灵穴！
他心意一转，亦把法相展出，霎时，一团浑然玄雾轰然升腾而起，洋洋播开万里，毫无半点退避地往前迎去。
轰隆！
整个东胜洲上空都是传来一声开天般的大响。
纵然在重天外交战，洲中修士也是感觉心神震动，自身灵机险险驾驭不住。
过去片刻，天中起了无数风狂雷电，霰雪雨雹，一时齐下，四时已乱，昼夜难分。
而在此时，坐于南洲的三派洞天真人也皆是脸上变色，却是再也坐不住了，纷纷遁至上空。
凤湘派洞天真人甘守廷脸色难看道：“这二位怎能在此处动手，这般下去，可是要坏了我东胜灵机。”
他对着另两名洞天真人一拱手，道：“两位与我一同前去劝解如何？”
另二人不由点了点头。
洞天真人若是不管不顾的动手，那非打得天翻地覆，洲陆崩裂不可，这里可是他们清修之地，却不愿被人这般胡来。
虽张衍与罗梦泽此刻交手还在云上，可万一打出真火来，那可就万难收拾了。
三人亦是起法力遁空上的重天之上，但他们也不敢太过靠近，只是举目遥望，这却是怕贸然上方前，引得对方误会，被卷了进去，那便难以收场了。
而此刻他们却震惊发现，那凶蟒之相竟是鳞甲脱落，头上双角也是断去半根，看去竟有些狼狈。反观那团玄雾，却是愈发势盛，看去是要将之反裹了进去。
甘守廷怕再斗下去南再劝解，忙是高声道：“两位真人，且暂熄怒火，我辈修行不易，这般斗了下去，对谁也无好处。反叫他人得了便宜，两位说是也不是？”
似他言语奏效，那凶蟒法相一晃，霎时复了原貌，再是一收，罗梦泽现了身形出来，沉声道；“张真人又如何说？”
方才一合，他错估张衍之能，以至棋输一着，虽自认再斗下去未必会输，可死缠烂打，却要叫同道看不起，有了台阶，便索性收手了。
张衍这边也是缓缓收了法相，笑道：“贫道自无异议。”
他今日目的已达，自然见好就收。
要杀一名洞天绝非易事，尤其到了洞天二重境之后，法力精深者就可开辟洞天，万一不敌对手，就可躲入其中。
便不提此节，其一旦陷入死地，亦能崩散洲陆，叫所有生灵与他一起陪葬，他虽可无碍，可未必能保得诸弟子，不到那撕破脸皮之时，也不准备将他逼上绝路。

第三章 五迷乱尘珠，阴刀斩妖颅
东胜洲外海之上，卢氏百万妖部已然结成六返大阵，涵渊门二十三名弟子则各自坐守阵眼，聚起灵机阵气，化雷霆闪电，反复劈打阵中蟒部一行人。
罗虬洪也是惊怒非常，起先傅抱星与宋初远二人来寻他交手时，他非但不惊，反还心下窃喜，甚意图一战将涵渊门这两个元婴修士除去，为蟒部上陆扫平障碍。
然等他展开禁锁天地之术时，却被暗藏一旁的龙鲤起法力化去，而后与傅、宋二人一道将他拖住缠战。等他察觉到不妙时，已是被大阵牢牢围困，此时想跑已是难了。
看着身边族人一个接一个被雷火打死，他也是心生惶惧，自己若突不出去，很可能也会步上后尘，于是出语威胁道：“傅抱星，你敢杀戮我蟒部弟子，老祖他岂会放过你？”
傅抱星不为所动，这只是后辈之间交锋，洞天真人不会出手，如先前那般稍作阻拦已是极限了，要是亲自上阵，那自己背后的溟沧派却也不是摆设。
况且现在有自家恩师出面应付，更是无需顾忌，因此毫不理会，只道：“涵渊弟子，不必吝惜法力，全力诛杀此妖。”
二十三名弟子齐声答应，纷纷拿出事先备好的丹药服下，再是加力催动阵势。
如此一来，阵中雷光霹雳更是迅猛，仿若骤雨倾泻。
罗虬洪将身后披风一把扯下，将之祭在了半空，而后念动法诀，此物越展越大，最后将自身与族众一并遮护在内。
妖将卢常素与傅抱星同在法坛之上，他看了一会儿，提议道：“傅掌门，这老妖不好对付，又是蟒部大妖，此次出来，难免不带着什么厉害护身法宝，现下却不见其用出，定是还在打主意破出阵去，小妖以为，不若留着他那些徒子徒孙不杀，以此牵绊他手脚。”
傅抱星连连点头，道：“卢将军说得是，是我疏忽了。那些小妖脱了出去也无关大局，反是留着能让此妖无法脱身。”
他当即采纳此议，并于法坛传言下去。
底下弟子得了谕令，立时把重压全数转向罗虬洪，而其余小妖只作围困了，却不下杀手。
罗虬洪身在阵中，一时难以察觉到这等变化，还以为是自家守御得力，只是一边要分心照顾后辈，一边抵御阵气侵袭，法力耗损极多，不多时就生出了疲惫之感。
本想留着的后招也顾不得掩藏了，张嘴一吐，一粒猩红如血的宝珠飞出。
阵气被这宝珠所放血气一沾，顿被层层剥去。
傅抱星一见此物，讶道：“五迷乱尘珠？诸弟子小心守御了。”
同时不觉庆幸，暗道；“好在将此僚围困此间，不然锺台此次危矣。”
“五迷乱尘珠”非是什么至宝，凡是修道人搜罗到足够宝材皆可祭炼，此物厉害在可散可合，散播开来时无孔不入，能侵入禁阵之中污秽灵机。
但若秽气聚于一处，再于瞬息间倾泻出来，便有破阵之力。这蟒妖携此物在身，想来是为了破开锺台仙城禁制。
卢常素见大阵在那颗宝珠不断散去，好似无法阻拦，便道：“傅掌门，不如小妖下去帮衬二郎们？”
傅抱星却摇首道：“不忙，本来还想找一个机会出手诛杀此妖，现下他却自家送上门来。”
凡俗兵家有云，围三阙一，而此刻虽非故意放开，但道理相同，此妖眼见有了生路，只会不顾一切逃跑，反失了拼命之心，那么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转过身，对站在一侧的宋初远打个稽首，道：“有劳宋真人出手。”
宋初远道声不敢，就把尸嚣教镇派之宝“无生宝棺”取出，往向天中一祭，便见棺中凭空放出无穷黑烟，随即又化聚为条条锁链，放出铿锵碰撞之音，往罗虬洪所在拿去。
此宝完好之时，应是绕天旋空，锁摄四方，而眼下则是能拘锁一处，但对付这头顾着闷头猛闯的大妖已是足够。
罗虬洪见烟锁逼来，要是退让，那么先前破开的阵气势必又会复原，犹豫了一下，运起护身宝光，任由锁链下来将自己困住，却仍是死命往前钻去。
只是过不许久，却觉浑身酸软，躯体之中真元竟被一点一滴吸去，只是此物有异，当即大吼一声，把原形一展，化一条百丈长的乌鳞巨蟒，再往上一撞。
轰隆一声，大阵竟被他撞崩了一个小角，自里扎出半截身躯，眼见就能逃了出去。
傅抱星却是不急，这阵势乃是活阵，只要将这妖魔拖住片刻，便又能将之圈入进来。
果然，罗虬洪挣扎几次，都不能彻底脱身，但这一耽误，阵势又是渐渐合拢上来。
傅抱星见得机会，手中剑诀一引，运起千夺剑气，借用阵力玄机，向前一指，剑光过处，顿把那蟒首切下。
众弟子见了大喜，心情不由一松。
傅抱星却觉那剑上没有半点气机夺来，立知不对，便道：“勿要松懈！”
他话音才落，那大蟒轰然炸开，四洒血肉亦将阵气迫开，同时自里飞出一道红光，同时有声道：“傅抱星，我来日必报此仇。”
卢常素道：“不好，是他法身逃去了。”
傅抱星一皱眉，正要飞遁出去斩杀。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不知何处飞出一道灰芒，将那红光一斩而段，那灰气，再是原处一搅，就将之彻底消杀干净了。
傅抱星正有些惊异不定，那灰烟一散，自里出来一个清雅女子，一袭浅白衣裳，好似玉莲一朵，站于罡风之上，他一见之下，不觉大喜，稽首道：“多谢三师姐出手相助。”
汪采薇言道：“师弟无需多礼。”
这时自她背后站出来有一红衣女子，她哼了一声，故作不悦道：“师弟，你谢了姐姐，为何不谢我？枉师姐我昔年总是照拂你。”
傅抱星忙再是一揖，道：“原来四师姐也在此处，请恕小弟未曾看见。”
汪采薇一拉自家妹妹衣袖，嗔怪道：“妹妹这作弄人的性子该是改一改了，傅师弟如今好歹也是一派掌门，人前需照应他些脸面。”
汪采婷嬉笑一声，道：“姐姐说得是。”
汪采薇一脸歉然道：“傅师弟，我与姐姐来时，路上遇着几个鲤妖，怕生意外，故而绕路而行，却是来迟一步，不知可曾误了师弟你的事？”
傅抱星道：“师姐言重，若无两位师姐出手，今日定还要费一番手脚。不过既然两位师姐到了，有一事却需告知。”
汪采薇见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也是收敛起笑意，问道：“师弟请言。”
傅抱星向北一拱手，道：“恩师法驾在此。”
汪采薇惊喜道：“恩师在师弟你这处？”
汪采婷也是瞪大美目。
傅抱星正色道：“正是。”
汪采薇稳了稳心神，道：“既然恩师在此，妹妹，我等需得速速前去拜见才是。”
傅抱星道：“恩师此刻，怕是在海上与那罗老妖斗法。”
“恩师与罗老妖斗法？”
两女俱是一惊，随即醒悟过来，汪采薇颤声道：“恩师，恩师他老人家成得洞天了？”
汪采婷喃喃自语道：“是了，是了。”她一把抓住汪采薇胳膊，用力摇晃道：“姐姐还记得方才海上那响动么？想来是恩师正与罗老妖动手。”
汪采薇不觉心忧，道：“罗梦泽道行精深，乃是修行两千余载的大妖，却不知恩师能否胜过？”
傅抱星这时把后辈弟子叫了上来，一一拜见二女，随后道：“海上不是说话之地，两位师姐，不如先行随小弟回山。”
两姐妹自无异议，众人合作一道，行程小半日后，便就赶回苍朱峰。
只是一等六日，张衍却久久不曾归来，众人不免心忧。
到了第七日，一道混冥玄气自天边跨海而来，几有遮天之貌，傅抱星知是张衍归来，忙率满门弟子外出相迎。
张衍此次迫退罗梦泽后，便应南三派三位洞天真人之邀，乘法器于天外谈玄论道了一番，这才耽误了数天功夫。
在山外受了诸多后辈参礼之后，他入得大殿坐定，因见汪氏姐妹也在此处，便问起而今东华境况。
汪采薇道：“回禀恩师，自恩师走后，洲中并无太多变化，只是不久前，洲中又有一处地穴灵机外泄，却是在偏南之地，与之相近门派，只玉霄一家，我玄魔两家怕是过不许久，又会起了争斗。”
张衍微微颔首，以他如今道行，魔穴之争虽是激烈，但已不用放在他眼中，胜可喜，败亦无忧，只有那最后一劫，方才是真正分出胜负之时。
他再问几句，得知齐云天已然成就洞天，不禁感叹道：“齐师兄道行根基，同辈之中可称翘楚，成就洞天，乃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目光又投向傅抱星，温言道：“徒儿你坐守涵渊门三百载，而今可愿跟随为师回返东华？”
傅抱星听得此言，不禁有些犹豫，他心中自是情愿的，不说能得老师指点，就说能在洞天福地之中修行，也比每日在东胜洲操持门派之事好上太多。
只是想了下来，宋初远不久当去转生，涵渊门中就只自己一个元婴修士支撑大局，若是就这般去了，恐难守住门户。这宗门能得眼下之盛，却是他数百年苦心经营而来，非是说抛能抛的，只得道：“恩师，弟子恐是无法走脱。”
张衍一笑，语含深意道：“为师知你所想为何，不妨，待你何时卸了俗务，抛下尘扰，了了牵挂，便是你入门之时了。”

第四章 海渊亦难过劫关
张衍在东胜驻足半月，指点了涵渊门下弟子不少修道要诀，而后在傅抱星恭送之下，带上汪氏姐妹，乘蛟车离洲而去。
若按往日行道之速，至少需数月功夫才能回得东华，不过车辇得他法力相助，不下流电飞星，只十余日，就行至东海远海之外。
眼见此地再往前去，不用半天，便可那清羽门地界了，他思及此前曾得陶真人不少照拂，眼下既是路过，自当前去拜访一番。
他起手一指，化一枚符书出来，道：“张蝉，你执我手书，去往清羽门一行。”
洞天真人行进，其势浩荡，若不加以掩饰，好比黑夜举火，同辈修士不难察觉，此去通传不过出于礼数。
张蝉接过手书，拜了一拜，就起一阵大风遁去。
只是行出不远，却是瞧见云中横有一条金光大河，不觉奇异，仔细看来，却见其内有金鲤翻波，根本难以计数，其所去方向却与他一路，他眼珠一转，对着其中一条金鲤喊道：“那位道友且住了。”
那金鲤疑惑看他几眼，身躯一转，化一妩媚女子，问道：“道友有何指教？”
张蝉打个道揖，问道：“小道路过此地，见得贵众声势浩大，却不知你们是往何处去啊？”
这女子似无什么心机，照实道：“我家大王在海中发现一块上好灵田，先要迁去占了，免得让玄家得去。”
张蝉道：“你家大王可是渠老祖么？”
那女子掩嘴一笑，道：“奴家可没那福分。”
旋即想到这话对自家主人似有看轻，忙又收敛神情，道：“我家大王乃是老祖百孙之一，唤作‘业通真人’的便是，性喜结交同道，道友可如是有意投奔，奴家可为你引荐。”
张蝉再问几句，才得明白，这鲤部王孙，一旦修至元婴境，就需带了本家族人去开府，坐守一方。
来得海上的这数百年中，已是陆续占了海上不少灵机兴盛之地。
他疑道：“我闻这里有崇越、清羽两家，皆非我妖修，莫非他们任由贵部取之么？”
那女子道：“道友原来不知，那崇越真观米真人快至大限，哪敢这时出来，至于清羽门，虽陶真宏本事不小，但门下弟子却是不济，哪能与我鲤部相争？”
说及清羽门时，她言语之中，颇有不屑之意。
张蝉又与那女子言谈几句，从其手中讨得一个令牌，随后就找个借口脱身出来，绕了一个大圈，避开鲤潮，才往清羽门去。
先前他曾随张衍到过此处，按照记忆前行，却发现飞遁许久，却总在一片礁石附近绕圈，知是入了某座阵中，再也不敢胡乱走动，只大声道：“清羽门可有道友在此？小童乃是奉溟沧张真人之命前来送拜帖的。”
话音落下未久，忽然海波一分，喷起一阵烟雾，转出一个年轻修士，有些怀疑地张蝉看了一眼，道：“尊驾是溟沧派门下？且请稍待，我发符禀告门中。”
这时他后方有声传出，“不必了，把书给我便成。”
那年轻修士转头一看，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一名持着拂尘的中年道人，忙是垂首一揖，道：“师伯。”
那中年道人点点头，拿过手书，道：“既是张真人书信，当由我亲自送到掌门手中。”
张蝉也道：“那就有劳这位道长了，在下也可回去复命了。”
中年道人嘴中动了动，传了一道出阵口诀给他，道：“按此诀飞遁，道友便可出得此阵，只是近来鲤妖四处惹事，海上不太安稳，行走之时且请小心。”
张蝉道声谢，便按口诀所出得阵来，按原路而返，虽路上遇得几个巡海妖修，但有令牌在手，一路再无阻碍，不多时回了蛟车驾前，便将自己所见情形一说，又道：“老爷，小的观那清羽门都快被鲤部都快欺上门了，怕是情势不妙啊。”
张衍笑道：“有前人栽树，后人才得乘凉，陶真人便是那栽树之人，崇越真观立派数千载，底蕴极深，而那蟒部族众极多，又天生水族，要与这两家抢夺灵机，自然不易，莫以眼前一时来论胜负，过个数百载，方见真章。”
汪采婷在旁小声道：“姐姐，妹妹以为，要是再数百载，胜者必是清羽门了。”
汪采薇讶道：“妹妹何以敢如此断言？”
汪采婷得意道：“陶真人寿不过千余，两崇越真观米真人与那鲤部渠老妖，都是寿过两千，再等下去，赢家怎么也是清羽一脉。”
张衍听得她们二人言语，只是摇头一笑。
表面上看来，清羽门只要一时忍让，熬过去这数百年，就可脱了困境。
但那两位真人岂会瞧不到此点？必会早做安排，那结果不是避迁宗门，就是做过一场。
且勿要忘了，九洲尚在重劫之中，那最后一劫更是凶险无比，哪怕洞天真人，届时怕也是身不由主。
清羽门若能挺了过去，自然化蛹成蝶，若是过不去，自然有覆亡之危。
此刻清羽门中，陶真人已是收得张衍手书，便将四弟子杨麟唤来，道：“溟沧派张真人拜访我门，传命下去，大开山门，为师亲自出迎。”
杨麟道：“恩师乃一派之掌，不好轻动，不如由弟子前去迎候就如何？”
陶真人摇头道：“张道友如今已是吾辈之中人，又执掌溟沧派渡真殿，当得此礼。”
杨麟是心头大震，不敢置信道：“张真人……莫非成得洞天了？”
陶真人缓缓点头，他也是心生感慨，暗忖：“张道友修道五百载就成得洞天，我九洲之地，自古以来，恐未有凌绝其上者。”
杨麟勉强住心神，站起身来，道：“弟子这便下去安排。”
未有许久，清羽门山门禁阵大开，道途两侧，有女婢乘鹤向前，列阶相迎，更有灿霞为盖，仙灯高举，金丝银花，织作锦云之道。
再等片刻，掌门陶真宏率得众弟子，乘宫舟而出，一时清气蔽日，云随风从。
见对面有一蛟车过来，便先行起身，打个稽首，“张道友，许久不见，何不来舟上同行？”
张衍还了一礼，笑道：“既是主人之邀，安敢推辞。”
他蛟车之中出来，乘风到了宫舟上坐下，再环目一望，见清羽门弟子虽比上回来时多了十倍不止，但目之所及，元婴修士只杨鳞一人，赵正诚、王英芳二人却不见影踪。
从来未有师长出门迎客，弟子回避的道理，算算年月，这二人多半是寿数已尽，转生去了。后辈之中又未有替继之人，这也难怪被海外另外两家压制。
陶真人看张衍留意门下，便道：“我清羽门立时尚短，还少有能独当一面之人。”
张衍念头一转，笑道：“陶真人，今日难得到此，不如请米真人与渠妖主过来一叙如何？”
陶真人闻言，神情微动，稍稍一思，叹道：“却又欠道友一人情。”
他是洞天真人不假，但反出南华之后，便就孤立海上，背后无有宗门撑腰，那意味着不到那生死存亡地步，不好轻动，往日屡次相助张衍，其中也不乏有交好溟沧之意。
而今时今日，张衍身份却大为不同，本已是溟沧派渡真殿偏殿之主，此番成就洞天回去，必领正殿之位。
此位非同小可，若论权柄，可只在溟沧掌门之下，只那昼空殿主能与之比肩，现只要稍加表露有照拂之意，鲤部与崇越真观必是有所忌惮，不会再如先前那般步步紧逼。
这等人情却是不小，可对清羽门极是有利，不得不接了下来，只他先前承诺助张衍三事，也不知何时才能还清了。
张衍把袖一抖，指画之间，就有两封符书悬飘在空，招呼两条蛟龙过去，命其送去崇越真观与鲤部之中。
宫舟不久行入山门，陶真人也是洒脱，任由禁阵开着，两人交言几句，便不免论及东华之事。
陶真人道：“这百年前之中，东华二起清气，一出贵派，一出玉霄，只明面观去，当是有两位道友成得洞天，至于他派，若作掩饰，便不得而知了。”
张衍点头赞同，他入得洞天境后，明了许多往日不明之事，就如修士成得洞天之时，要是有长辈刻意遮掩，或是潜在小界之中未出，那么其成就之势未必会让他人察觉。
眼下魔劫之中，难保没有魔宗后辈证得此境。
不过洞天真人需呼吸精气，转运灵机，时日一久，定也隐瞒不住，眼下虽是不明，日后不难知晓。
两人正说话间，却同时心生感应，往东南望去，却见天边一道法相遥遥升起，内有一条金鲤，腹下现爪，头上戴角，隐有龙形之相，金光灿烂，在云中若隐若现。
与此同时，西北方亦是遥遥腾起一道净白寒气，内藏一玉鼓，生得双翼，扶风而上，振动之间，闻有淜滂之音。
这两道法相，一南一北相互呼应，震空惊涛，清羽门弟子多是修为不高，俱是心神为之一夺。
张衍目光微闪，这两人应是收得他传书，不过不来赴宴，反是展出法相，当是示其心中不满，还隐有称量之意。
若是在别处，只要不惹上门来，他也就一笑而过了，但此番本意既为帮衬道友，自然不能不应，微微一笑，把身一晃，轰隆一声，一道玄气浮空而起，于霎时间高出天汉，布满苍穹！

第五章 只待天时开龙府
张衍这法相一起，充塞宇内，不见海澜，不见日月，仿似回得那天机初演，万物将生未生之时。
另两处法相受此一迫，气势稍沮，而随那混冥之气侵略扩展，又被渐渐逼退至天地一隅。
西北方向那道见再难扳回，便不再坚持，顺势而退。
唯独东南那道似有不甘，仍在坚持，只是独木难支，再滞得半刻，也就无奈收了回去。
那法相缓缓自天而下，回得一处岛山之巅，最后现出一个衮袍高冕，莽带缠腰之人，其气魄威仪，好如人间帝王，正是鲤部老祖渠岳。
他看着天上玄幽法相，神情之中露出忌羡之色，叹道：“玄门正道，果是不凡，纵然这位张真人初入洞天，却犹胜我辈。”
他身旁还肃立着一个魁伟异常的修士，其下巴留着短髭，两目神气外显，身高在丈许开外，闻此言愤愤不平道：“若非那米真人先一步走脱，老祖未必不能压了过去。”
渠岳呵了一声，语带不屑道：“崇越真观能有今日，不过是承了昔年几位玄门大能遗泽，如今数千载过去，前人福分也快用尽之时了。大劫将临，等米真人一去，也是自身难保，又怎肯得罪溟沧派过深？退去也是意料之中，今日不过试一试那张真人手段而已。”
雄健修士有些焦急，道；“老祖，陶真宏既与溟沧派勾连上，那岂不说再也无法用往常手段对付？”
渠岳点头道：“这位张真人门下弟子也是不少，往日手段是不可再用了，稍候你可下去传命，往后如无必要，不可再与清羽门过不去。”
那修士更是焦躁，道：“那前面功夫，岂不白做了？”
渠岳却是成竹在胸，笑道：“怎会？溟沧势盛，至多日后收敛几分就是，这数百年来东华灵机变动，浊盛清消，此局对玄门大是不利，连海上亦是如此，陶真宏也难有作为，而今不过坐等我与米老鬼寿尽而已，不过他恐怕想不到，我却还有另有手段应付。”
雄健修士张了张嘴，露出一副想问却又不敢问的神情。
渠岳犹是看着天空，道：“渠方，你而今已修至四转圆满之地了吧？”
渠方回道：“正是。”
只是一说出口，他却流露出几分黯然之色，他也是知道，修为到了这一步，便无法再进了，不比族中那几个兄弟，虽洞天之路极难，但至少不曾绝了道途。
渠岳看向他双眼，道：“我百孙之中，就属你资质最佳，当初你让那些个兄弟都去入了气道，却唯独让你走这力道之法，你可曾怨我？”
渠方慌忙往地上一跪，连连磕头道：“老祖明鉴，孙儿从来不曾如此想过。”
渠岳哈哈一笑，道：“嗯，若你当真怨愤，必生心结，就算有天材地宝相助，也修不到如此境地，且起来吧。”
渠方这才站起。
渠岳叹道：“我之所以让你择选此法，那是因为气道乃是人修之法，本不合我族修行。”
渠方有些不解，道：“可老祖不是说过，天妖精血断绝，力道之法虽好，却难通大道，而今唯有气道才是立世根本么？”
渠岳沉声道：“不错，当初改走气道一途，使我八部从中收益良多，但你方才也是见了，那位张真人不过初成洞天，就压我千余载修为一头，前日罗道友还传书，让我小心提防此人，想来也是吃亏不小，这是为何？那便是因他乃玄门正宗，人身入道，同走此途，先天上便胜我妖修一筹！就如数千载前，溟沧派十二洞天打得我八部族众毫无还手之力，后来有不少族中弟子宁愿客死他地，也不愿归根族中，为的就是转生为人，盼来世有缘可以入得玄道。”
渠方听得这一番言语下来，却是涨红了脸，死死捏紧了拳头，极不服气道：“莫非，莫非我部族就被玄门如此迫压欺凌不成？”
渠岳神色一正，上前一步，拿住他肩头，认真言道：“自不会如此，只消你能修至力转五重境，就可扭转这颓势了。”
渠方不禁愣住，结巴道：“老祖，孙儿，孙儿我……”
渠岳暗叹一声，当初他选中这个孙儿，就是看中其生性质朴，老实听话，而这些年因怕有外人从其修为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也未曾放了出去历练，致其心性有些不稳，不过只要谋划得成，这些都不算什么，反还有利族众辅佐，便道：“你莫要慌张，我既出此言，自然是有办法的。”
渠方不禁张大了嘴。
渠岳笑道：“你莫要不信，你也该听说，当初我渠氏占据三泊之一的涌浪湖时，就已是知晓底下有一苍龙遗府，只是那是溟沧开派祖师太冥真人亲手镇压，我等不得窍要，总是破不开禁制，后来苏氏得了此地，暗中解了禁关，但还未曾得了此物，就被秦墨白提前发动，诛绝满门，可那遗府，却被苏氏中人借宝遁挪至他处了。”
渠方把眼瞪得浑圆，道：“老祖莫非找到这遗府下落了？”
渠岳道：“这些年我不停派遣族人四处打探，如今已有了眉目，那苍龙道行，犹在诸多天妖之上，等找到之后，你未必不能重溯精血，返得那天妖之身，到时鲤跃龙门，自无需玄门脸色了。”
他心中也是得意，陶真宏与自己磨寿命，乃是看鲤部亦受灵机牵累，现下也是后继无人，可却定然想不到，自己会撇开窠臼，另起炉灶吧？
只是目光一撇，却见渠方在那里沉默不言，有些奇怪，问道：“你在想些什么？如有顾虑，可与我直言。”
渠方把手一拱，道：“孙儿只是在想，要当真能成此境，好像也不必与那清羽门相争了。”
渠岳上下看他一眼，道：“你能想到此节，说明老祖我未曾看错你，但你需知，我等妖部如欲重振声威，那终究还是要与溟沧派对上的，这胜负却是难说得很了，而陶真宏手那座仙府也是一件宝贝，若能到手，却能给族众留一个后路。”
渠方这才恍然，道：“那老祖，不知孙儿何日能取得那遗蜕呢？”
渠方失笑，要是其他后辈在此，定不敢这么说，不过知晓这孙儿没什么心机，便道：“莫急，此府当日是被苏氏一件法宝转走，若是再出世，不定会引动灵机，被溟沧修士察觉，故而需等到其派无暇他顾之时，方好动手。”
说话之时，他忽然有所感应，转头看去，却见西北一道清气往山门方向而去。认出是崇岳真观米真人所作手段，脸色不觉变了一变，冷笑道：“我道你还如何硬气，原来也在为自家找后路。”
张衍与陶真宏二人此时正在峰上谈玄品茶，忽见得天中一道清风过来，两人对视一笑，陶真人站起道：“贵客到来，还请来峰上一座。”
那清风在天中一转，见清羽门并未开得山门禁制，便就化一枚玉蝶落下，而后一股光华腾起，却是自里出来一个化影分身，但面目模糊，看不真切，只得见那云鬟水袖，窈窕身形，其对两人一个万福，传出一悦耳女声，道：“两位有礼。”
随后又转向张衍道：“妾身方才接了张道友书信，本欲前来，怎奈需炼化一宝，不便亲身来此，还望道友宽谅。”
张衍笑了一笑，这米真人到此，看来已是有和解之意，其方才连法相都能展出，又岂会到不得此间？不过是怕自己与陶真人二人设局，不敢过来而已，他也不去计较，道：“贫道是客，米道友亦是客，此地之事，皆需听主人的。”
陶真人笑道：“这倒无碍，只是为宴请两位，特意备了好茶，真人却是品用不到了。”
米真人沉默一会儿，才道：“妾身今日此来，只是为说清一事，往日那是灵机之争，也不是什么化解不去的仇怨，看在张真人的面上，我崇越真观愿放下此事。”
说话间，又转向张衍，道：“张真人，你也莫以为妾身是惧了你溟沧派，只是看在这般杀戮下去，两派弟子难免损伤过大，只会便宜了他人。”
陶真人有些好笑，他与这位米真人接触不多，但未想倒是如此爱惜脸面之人，其实则早已是服软，但这话里话外，倒好似说得清羽门反过来求她和解一般。
他不欲争这口舌上的胜场，便道：“确实如此，而今大劫当头，天下玄门皆是如此，非是眼下所能争得出来的。若能避开大劫，则一切好说，若是避不过，则万般皆休，不必作那一时意气之争。”
米真人听了这话，语气生硬道：“我崇越真观有祖师遗泽，便有大劫，也是不惧。”
陶真人此刻也摸清了她脾气，呵呵一笑，道：“我闻崇越真观五位开派祖师，皆是承那上古西洲正传，想来是有办法避劫的，不过你我都是玄门一脉，又何必让那妖魔做了渔翁。”
米真人把水袖一抖，便凝成一道金花符箓，飘落在案，道：“陶真人昔年开府之时，我崇越真观几个弟子不知轻重，得罪了两位真人，妾身便送上一物赔礼。”
陶真人拿起一看，也是露出惊讶之色，凭他法力，自能感应到可凭这符箓能入得一处小界，此物用来作何解赔礼，可是代价不小，不由抬眼去看对方。
米真人哼了一声，道：“我崇越真观根底深厚，区区一个小界，还不放在眼中。”
陶真人有些意外，这等宁可自家吃亏，也要强争脸面之举，在修道人中虽不少见，但也不多。可他也知，若不收下，反还易使对方动怒，反而不美，于是也不客气，放入袖中，打个稽首道：“那便多谢道友了。”

第六章 当啸长歌舒胸臆，云霄一气动天地
米真人见暂解了双方前怨，生硬无比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就告辞离去。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张道友，待炼化了这一道符箓，当再祭炼一道，送至道友手中。”
张衍还了一礼，道：“如此便劳烦道友了。”
实则他坐掌渡真殿，又能随意出入玄鹭洲，对于崇越真观一处小界并不如何看重。
不过这毕竟崇越真观给予二人赔礼，此刻不收，那么清羽门为不欠下人情，也必会用他物相偿，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此接下，免得再多一番计较。
张衍在与陶真人峰上品茶饮酒，坐论道法，不觉过去三天。
他虽是至法成就，但陶真人毕竟先行一步，入得此境五百载，自然有不少心得体悟，这一番言谈下来，自觉也是收获不少。
这段时日内，鲤部与崇越真观皆是将门下弟子族人唤回，不再围逼在清羽门四周。
张衍看局面已定，又生归心，便就出言告辞。
陶真人见他已有去意，也就不再挽留，对身旁童子交代一句，不多时，便见四弟子杨麟一男一女两名弟子上得峰上来。
杨麟留得二人在后，正束衣冠，当先上来一礼，道：“见过恩师，见过张真人。”
张衍道：“杨真人不必拘礼。”
杨麟把眼去看自家师父，陶真人把手一抬，道：“免礼就是。”
杨麟这才直起身来，又回声对那二名弟子，喝道：“你等还不上来见过。”
那两名弟子赶忙上来拜见。许是头次见派外洞天，两人神情之中都有些拘束。
陶真人道：“张真人看这二人可堪造就？”
张衍一目观去，见二人俱是资质上乘之辈，赞道：“不差，未想海外也能得见得这等良质美玉，稍加琢磨，必成大器。”
陶真人叹一声，道：“纵我多番用心，数百年来，只得这二人而已，不说不能与贵派无法比较，比南华派也还差了一筹。”
东华各家派，除世家大族外，或多或少皆是藏有人种，以此维系门下传承。
似少清派大岳墩下有百国千部，溟沧派龙渊大泽上有玄龟九城。
此些人种久浴灵机，数千近万载下来，自然是钟灵毓秀，英才辈出，外界之人少有可比，而这些宗门之中修士自可由此挑选弟子，不必四处去寻，便是寿亡转生，落在此间，也更增来生入道机缘。
陶真人开了清羽门后，便效仿此法，奔波海上，最后纳百余身强体健之人入得山中，日夜受灵机滋润，又给予炼气之法，如此五百年二十余代下来，多多少少也出了些许资质根骨佳绝之辈，而这二人，更是万中选一。
自然，如溟沧派这等门派，不是纯看资质，犹看重心性，清羽门眼下根基浅薄，此节却不苛求了，只待引良才入门后，再打磨道心。
“这二人，一名于淑荆，一名原仲恕，自入门来，修行勤勉，五十载凝筑金丹，只是局促在这狭岛之上，只是坐井观天，友能否带了他们去往东华，也好增广见闻。”
于、原二人虽是四徒杨麟弟子，实则却是由他亲授道法，之所以如此，那是为了照拂杨麟门下颜面。
张衍稍一转念，猜出陶真人此举用意，笑道：“如何不可。”
陶真人见他答应，举杯遥敬，再一口饮下。
大劫将至，清羽门固然远在海上，但也未必能独善其身，这是他防备万一之举。
若是当真避之不过，致那山门破散，也有一脉弟子能传承留下，日后还能把门中前辈接引回来，使之来生再入道途。
只是先前独来独往，无有可以交托之人，而今张衍无论地位修为，在这天下间，已少有同辈可比，自然委以托付了。
第二日，张衍带了于、原二人上得蛟车，返门东归，陶真人则是亲自出门相送。
出得千余里后，张衍道：“此去东洲不远，道友不必再送。”
陶真人点了点头，打个稽首，郑重道：“若有事需陶某出力，一封书信便可。”
张衍笑道：“少不得有劳动道友之时。”
他也是一礼，便坐回了车驾，两条蛟龙一抖身躯，漫起风云，往东陆回返。
一日之后，张衍目光向下一扫，指着一处岛屿到，对着汪氏姐妹二人道：“那处是祈封岛，昔日为师为寻那成丹宝药，就是由此海，而今一晃过去，已是五百载了。”
汪氏姐妹不由朝下多看了几眼，却是不由想到，自家老师没有洞天真人为师，而今却能修炼到如此地步，想起其中所历万般艰辛，也是心起激荡。
张蝉道：“老爷，姜道长似在这近处修道，老爷此次回来，可要小的前去通传，唤他前来相迎？”
汪采薇道：“恩师，此些年中，子宏师弟在瑶阴小界之中修行，而韩师弟则是去了碧羽轩修道，姜师弟这些年来也只回门两次，不如我姐妹前去知会一声，唤他等来山门拜见恩师。”
张衍略一思索，点首道：“如此也好，你等一路小心就是。”
汪采婷眨眨眼，道：“有恩师在此，看谁敢对我姐妹不利。”
张衍笑道：“天下能人何其之多，莫以为有为师在就可惹是生非，速去吧。”
两姐妹顿首一拜，就下了车辇，驾罡风而去。
蛟车仍往东行，这回出去不远，却见一座海上浮有一座青山，云堆雪砌，仙禽飞绕，有不少修士驾得遁法出入，观势颇为兴旺。
他稍稍一转念，已是知其来历。
此是从小界之中迁出的渡尘宗一门，掌门殷照空也是根底深厚之人，可惜被困束小界之内，故而止步三重境前。
他记得这位殷掌门寿数也有七八百载了，而今过去近三百年，未见有洞天之气，若无延寿之物，怕是只能投去转生。
至于藏行纳气，那是绝然不会的，这等方兴未艾的宗门，若有修士入得洞天，只会大力宣扬，告谕四方，不会遮遮掩掩。
实则这也在他预料之中，修士若不得至法成道，欲成洞天，终究还是要仰赖灵穴，便无此物，也至少需得不少丹玉。
如此就算成法之后，也要灵穴供养，否则哪怕资质再高，根性再厚，也是无用。
古往今来，怕也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沈崇沈真人。
广源派并无灵穴，这位真人竟是以莫大毅力，踏遍九洲，搜罗丹玉，竟被他得以成就洞天。后又以丹玉为注，四处寻同辈斗法，以此筹措修炼资粮，不知经历多少生死搏杀，这才修至那破界飞升之境，其修道之路，可谓一路自那争斗杀伐中得来。
张衍想到此处，有感此位先辈矢志大道，披荆斩棘的不屈之念，心胸之中也升起一股豪气，望着东华山川水陆，负手吟道：“此身入道五百载，志气长存星斗移，当啸长歌舒胸臆，云霄一气动天地！”
随声一起，双袖一振，乘风而上，将法相展开，倏忽侵略万里。
他这一动，海波翻涌，天中顿现闷雷电光，浩荡之气经天横过，罡风清气自西而来，直欲撼动东洲。
这一刹那间，所有临海门派顿觉灵机如潮而动，太昊、南华两派洞天真人皆是蓦然惊觉，心下惊异，“是海上哪位同道来此？好生强横的法力。”
溟沧派，浮游天宫之中，掌门秦墨白忽自定中醒来，微一感应，目中有精芒电光隐动。他沉思片刻，把拂尘一摆，沉声道：“传我法令，门下诸真速来殿上，不得迟延。”
悠悠磬钟之声响起，传遍龙渊大泽。
不多时，十一道清光云气自各家洞府升起，齐往正殿而来。
往日溟沧派诸真出行，多是分身化影而至。便是上殿议事，为免动静太大，也是蔽去自身气机，此刻一不加掩饰，又是举气齐发，北天之上，顿见十一道神光冲起，照彻天穹。
这般动静，别处还未如何，却是使得北冥洲诸部大为惊恐，此一幕与数千载前溟沧派十二洞天举剑北上何其相似？各部族长更是互相飞书往来，询问近日可有得罪溟沧之事。
与此同时，六大魔宗亦被惊动，与溟沧派同在北地的血魄宗更是如临大敌，几位洞天本在闭关，此时却不得不停下功行，出关坐镇，以安定人心。
各派洞天修士也是惊疑不定，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投书相问。
玉霄派中，周如英目望北天，蹙眉道：“溟沧派这是要做什么？还有那海上玄相又是谁人？”
她有些心神不宁，在殿中走来步去。
不一会儿，外间有一封飞书到来，旁侧侍立的弟子看她一眼，便上前接过，打开一看，松了一口气，回首道：“师父，原来是溟沧派张真人修成洞天，自海上归来，门中诸真欣喜，故而动身相迎，叫各家莫要惊慌。”
“什么？”周如英有些失态，厉声道：“把书信拿来我观。”
弟子吓了一跳，抖抖索索将书信呈了上去。
周如英拿来一看，不由狠狠攥紧了飞书，急促呼吸了几下，定向外一指，道：“给去晃动金铃星，我要面见上人！”

第七章 浮游宫上十二真
在得知晓海上西来之人乃是张衍之后，不少洞天真人自洞府出来，遥望天际，目注那一道混冥玄气横海直渡，由东至西，往龙渊大泽所在投去。
南华派中，黄羽公看着天中浩荡万里的气象，神情之间也有几分复杂。
距离十六派斗剑不过四百余载，眼前此人竟已从元婴一重境修至洞天，如此人物，他虽是忌惮，但同时亦有几分敬佩之心。
这时他心中忽生感应，神情一动，忙挥袖开了禁制，一道分光化影自外而来，落在身旁。
他打个稽首，道：“史道友来了。”
史真人也是揖礼道：“不得不来。”
黄羽公摇了摇头，指着天中道：“这位张道友在元婴境时，法力便冠绝同辈，如今入得洞天，非但不弱，反还愈见雄浑，你我纵占了入道为先的便宜，可仍是远有不如，现如今溟沧派又成当年十二洞天之势，对我等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史真人断然言道：“自是不好，天下灵机只得这些，溟沧派后辈之中奇才不少，若是再多得几人，又该如何？莫忘此时尚在三重大劫之内，势小力孤之辈，可是先要应劫。”
黄羽公眉头一拧，也是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道：“你我两家，却需议个对策出来。”
血魄宗内，兰麝台上，数名元婴长老分坐于亭庐之内。
一名长老看了看天上那十一道映空神光，面现忧色，道：“也不知溟沧派此番要做什么，听闻几位真人俱已出关，都去了万灵崖上坐镇。”
有人沉声道：“莫非是要行那攻伐门派之事？”
一个青眉皓首的老道摆手道：“休要胡言，当不至如此！修士到了洞天之境，更是惜身保命，溟沧派也非到那等生死关头，又未至劫时，又何必如此？”
当即有人反驳道：“宋长老这话不对，北冥洲当日有八部妖众，溟沧派难道不是不发一言，便提剑上门了么？”
宋长老沉声道：“那如何能比，北冥妖部欲点灵穴，这是断溟沧派根基之举，换了你我，也要生死一搏，况且妖部那时看去势盛，但外无援手，内生不和，而我灵门六宗，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血魄遭难，不会在旁坐视，溟沧派便是十一洞天齐来，也能与之一斗，反观玄门那几派，怕只会在旁坐看我两方消损实力，故而宋某敢断言，溟沧派绝不会做此等事！”
众人一听，确实这个道理，心下安定了不少。
这时山中有一道灵光飞来，宋长老起手一抓，见是一封飞书，看完之后，神色数变，随后道：“你等拿去吧。”
他把书信传下，众人拿来一一看了。方知是张衍修成洞天归山，溟沧众真相迎才有这番举动。
然而知晓缘由，众人神情间却未见轻松多少，血魄宗与溟沧派相距极近，对方又多得一名洞天，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而一片沉肃之中，却有一人在那里自斟自饮，状极悠闲，有人不满道：“焦师兄怎似一片轻松？”
焦师兄嘿嘿一笑，道：“此对我等而言，却未是坏事。”
有人问道：“此话何解？”
焦长老道：“至多十余载之后，当现一处灵穴，溟沧派向来以功论位，这位张真人可不是洞天门下弟子，若是未成洞天，免不了要再入此局一争高下，我却要问一句，各位同门，有哪一人可以胜得他？”
许多人默不作声，传闻当年灵穴之中，张衍一人打得八名三重境真人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却靠了桓真人出面，才化去危局，试问如此人物，叫他们如何有胆气对上？
有人哼了一声，道：“如此而言，反是好事了。”
焦师兄嘿了一声，道：“多想何益，你我之辈，不过棋子而已，溟沧派洞天真人是十一数，还是十二数，对我等来说又有甚区别？还不如趁那劫数未至，多逍遥几日。”
宋长老看他一眼，挥袖道：“诸位，不必都聚在此地了，都回去各家洞府，免得人心不稳。”
他一发话，几位长老都各自散开，但却独把焦长老唤住，严厉道：“焦长老，这等消磨气志之话，今后就莫要人前提了。”
焦长老嘿嘿一笑，对他抱抱拳，就腾起一道光虹飞去了。
碧羽轩中，此时却是人来人往，长老言晓阳成就元婴，故而各家交好门派都是前来送上贺礼。
韩佐成却有些闷闷不乐，找了借口离席而去，一人前往后山，到了一大湖前，他随手拿出一坛酒来，随后在拍开，酒水泊泊自里流淌而出，顿时酒香四溢。
却听湖水之中一声响动，一条金蛟龙破水而出，轻轻一吸，化作一线，缓缓入了腹中，摇头摆尾道：“好酒，好酒。”
韩佐成失笑道：“你这老蛟，是酒便喝，又能分出什么好坏来。”
熬通盯着他道：“韩兄弟，你似有心事？”
韩佐成沉默下来，道：“过了年节，我欲回昭幽闭关修行。”
熬通咦了一声，道：“你何事上心修行了？”
他可知晓韩佐成为什么好好的昭幽天池不待，非要跑了出来，眼见得后辈弟子一个个在修为上胜过自己，其身为长辈，脸上却也不好看，还不如避而不见。
韩佐成叹道：“往日从未把修行放在心上，总觉得求个逍遥快活就是了，但思及下来，恩师那般大的本事，我若不争气，却是给恩师丢脸了。”
熬通兴奋道：“你可是欲求洞天么？”
韩佐成没好气道：“只有大师姐与二师兄之事，我却是不成了。”
自家只知自家事，并无坚向大道之心，未来倘若入得元婴境，那已走到头了。
熬通听了这话，却有无精打采。
韩佐成看他表情，有些奇怪道：“老熬你往日不是总我闭关时无人陪你饮酒么，怎么，如今又望我用心修行了？”
熬通唉了一声，道：“老熬我在门中无有几个朋友，与韩兄弟你很是对眼，你若早早死了，老熬也是无趣。”
韩佐成一笑，道：“你且放心，便是冲着这条老蛟，我也要多活几载。”
此刻一封飞书自门外飞来，他立刻伸手拿来，口中道：“方才溟沧众真现了气象，却不知何事，去书回问，现下当是有回音了。”
哪知这一看之下，知手中不住颤抖，道：“恩师，恩师他老人家在外成就洞天，如今回山了。”
他大喜之下，顾不得和熬通说话，又道：“这等大事，我却需娘子说上一声。”
他一起遁烟，兴冲冲飞了回去，不多时回了门中，里间却传出说话声音，仔细一听，却是言氏姐弟二人在说话，这个舅郎每次见到他都冷嘲热讽，是以他不欲见面，转身要走，但却听得言晓阳声音道：“阿姐，小弟虽成元婴，但却少了合意灵禽，我看那对龙雁姐夫留着无用，不若交由小弟我来豢养如何？”
韩佐成一怔，停下脚步。
言惜月声音传出道：“阿弟，我知喜爱那对异兽，那是阿母临去前赠与你姐夫的，你不该再贪得之心。”
“留在他手中又有何用？不过白白糟蹋了。”
言惜月声音有些不悦，“阿弟，你怎能如此说你姐夫？”
“我可曾说错？看看他那模样，整日饮酒作乐，不思上进，你们倒是恩爱，可看看外间，大劫将至，你们二人到时可躲入溟沧派中，祖上基业还不是由我来操持？”
言惜月气道：“小弟，你怎说这等话……”
韩佐成听到这刻，却是一掀帘幕，举步入内，两人神色都是一变，言惜月满脸担忧，而言晓阳却是面含冷笑。
韩佐成看了两人一眼，先对言晓阳道：“阿弟，那对龙雁你明日可来我处拿。”
随后抬手止住言惜月说话，道：“门中有书信，恩师成得洞天，自山外归来，为夫身为弟子，当去拜见，娘子若是方便，可陪我一行。”
龙渊大泽之上，溟沧派山门禁阵大开，十一真人齐立殿上。
不多时，就见一道玄气东来，其载天覆地，清浊不分，窈窈冥冥，无形无相，似藏有无尽玄机之变。
沈柏霜观了片刻，道：“张真人这法相，言不可表，意不可及，掌门师兄以为，当如何称之？”
秦掌门稍作沉吟，缓缓道：“玄气演太初，冥空寂若无，灵幽还真紫，先天造化图，此可谓‘先天玄象’也。”
沈柏霜思索片刻，道：“当得此称。”
张衍到了龙渊大泽上空，把身一晃，收了法相，乘风飘入浮游天宫之中，往殿阶之上行去。所过之处，两旁侍立童子皆是一个个深揖下来，口称“张真人”之声不止。
不多时，他踏入大殿，抬首一望，见溟沧派洞天真人皆在殿上，右手一边，依次是孟至德、沈柏霜、秦玉、朱至星、孙至言五位真人。
而左手边，则是萧容鱼、杜云瞻、韩载阳、颜贡真、彭文茵五位真人。
唯独齐云天一人站于掌门近手处，想是领了上极殿副殿主一位。
孟真人在上一礼，道：“掌门有谕，请渡真殿主入位。”
张衍回了一礼，把袖一摆，信步向前，行至众人之前，到那真殿殿主一位站定，先自对掌门一揖，随后回过身来。下方各位洞天真人皆是稽首，“渡真殿主有礼。”
张衍也是一稽首，道：“诸位真人有礼。”
言语一毕，轰隆一声，脚下一道光华冲入天中，与先前神光合作一十二道，焕焕辉辉，光呈北天，耀照半洲之地！
自上代门内大乱后，溟沧又成十二洞天！

第八章 今执正殿掌生死，棋局之内弈棋人
正殿之上，秦掌门见门下真人已齐，便命人摆开香案，焚香祝祷，礼拜玄章，而后率众人拜过历代祖师，飞升真人，再唤得张衍上来传袍授印。
孟真人此时出得席列，请下祖师法旨，于殿上朗声颂读。
自渡真殿上任殿主卓御冥飞升之后，此位几近五百载空悬，而今有后人替继，自是需将其所执所掌，所命所责，在殿上一一宣明。
待礼毕之后，将张衍名讳写入圭板之内，送入侧殿，与堂下诸真供奉于一处。
如此下来，已是过去一个时辰。
秦掌门目光投下，道：“张衍，你既入得象相之境，又为渡真殿主，日后当设法开得一处洞天，若是有意，可择一处前人洞天修持，亦可唤得众人，合力助你开辟。”
洞天修士若能得一处洞天，斗法之时便多了一条退路，只是初入此境之人，多半有心无力。
但要是宗门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此事也不难解决，后辈自可承继前人遗泽，便如朱至星、颜贡真二人，便是如此。
再有一法，便是师徒长辈嫡脉相传。卓御冥往日所开洞天，就留给了弟子沈柏霜，而玄门世家，更是多循此道。
不过除此外，亦有相请同门好友相助的，就如孙真人，其开辟洞天时，便得了孟真人法力相助。
法力愈是强横，道行愈是精深，则辟洞天越是广大，修行演法更是方便，还能凭空增出许多的妙用。
张衍稍稍一忖，提前开辟洞天，固然是好事，但若是假借他人，那却要欠下一个不小人情。
况且洞天开辟之后，仍是需自家以法力精气运炼，否则天长地久，必是消退。若出自他人之手，行功运法之间，却未必如意。
他思定下来，打个稽首道：“掌门，弟子自认不落人后，此事愿日后亲手而为之。”
秦掌门颔首一笑，不再提及此事，转向诸人，道：“若无他事，便可散去了。”
这时萧真人却是抬手一礼，言道：“掌门真人，我这处却有一事需禀。”
秦掌门道：“师弟讲来。”
萧真人看向殿上在座之人，言道：“诸位同门当知，至多十余年，又一魔穴出世，此次方位，却在西南之地，前日十派议事，已是议定由我溟沧派拦阻血魄南下。”
孙真人皱眉道：“血魄宗当日被张真人一番手段，已是元气大伤，阻其不难，着陈枫自去解决就是，又非是什么大事，萧真人何必拿到此间来说？”
韩真人适时出言道：“孙真人此言差矣，上回之战，乃是魔宗一方等我来破，其猬集一处，寻之也易，而此番却是玄门同道要束住血魄手脚，不使其去得南地，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萧真人也沉声接道：“事虽不难，唯缺人手，陈枫前日来我处，欲请得上殿长老护持，昼空殿偏殿殿主霍轩已是应承派遣长老助战，只是渡真殿右殿主宁冲玄闭关，始终不得回应，今日恰好张真人回山，想问一句，可否也能遣出一二人相助？”
自张衍入主渡真之后，就由宁冲玄接掌十大首座之位，后者去位接掌渡真右殿之后，便由陈枫领此位至今，不过他尚未修至三重境，故而急于请得门中长老助阵。
此时殿上诸人，皆是把目光投向张衍。
张衍微一思忖，道：“敢问萧真人，镇压魔穴之事，不知由哪派出手？”
萧真人道：“魔穴出在南地，自是归于玉霄，事毕之后，其愿以珍丹相酬我派。”
灵穴之中所出丹玉，亦有品流之分。
大致有大丹玉、小丹玉之分，大丹玉孕化而出，至少也需千年之功，而小丹玉，则是数十百年不等，更有劣丹之流，元婴修士亦可用得。
而镇灭魔穴所余，则为其中最佳，唤作丹珍，足可供养一位洞天真人修行百载有余。若是以诸如钧阳精气之类的天地纯灵之精相辅，用上数百载也非难事。
张衍微微一笑，道：“魔宗乃我玄门之敌，为大局计，渡真殿自当出力。”
世家一方几名真人见他松口，皆是神情微松。
殿上又再议几句后，见再无他事，秦掌门把拂尘一摆，道：“张衍留下，你等各自散去吧。”
殿下诸真齐声应诺，打个道揖，便退出大殿，起清光各回自家洞府。
殿中独留二人之后，秦掌门随意问了几句游历之事，便道：“三十日后，再来此处，我有话交代与你。”
张衍心下一动，看了看掌门离去背影，若有所思。待出得殿来，一名童子上来，恭敬递上几枚玉柬，道：“张殿主，此是几位真人命小童交由殿主的。”
张衍拿来一看，却是齐云天、孙真人等人所留，俱是邀他前去赴宴的，便就收入袖中，纵光而下。
并不先往门中回返，而是往丹鼎院去，法力只是一转，便已遁至那鱼舟之前。
只是他此时法力浩大，那艘载舟怪鱼只感得半点气机，便似受了惊吓，瑟瑟发抖，致那舟船摇摆不定。
周崇举自是察觉，立时从里间出来，抬头一望，面露喜色，抚须笑道：“为兄便知是师弟来了。”
张衍稽首道：“惊扰师兄清修了。”
周崇举笑道：“哪里话来，以师弟今时今日之修为，能亲身来此，却是我老脸有光。”又上下看他一眼，连连点头，叹道：“师弟能得洞天，我今世复仇有望也。”
说着，便就招呼他往里来。
张衍到得鱼舟之内坐定，便将一物取出，摆在案上，道：“今去海上，却是得了这增寿奇物，小弟得之无用，便赠与师兄了。”
周崇举叹道：“师弟有心了。”
他拿来打开一看，见是两枚青嫩嫩的果实，仔细辨认片刻，抚须言道：“原来是大椿果，往日我也只在古籍图谱之上见得，传闻这神木万载之前便已绝迹九洲，师弟是自何处得来？”
张衍并无隐瞒，将此物来历一说，周崇举听罢，连连摇头，道：“那宣照宫修士也是不得其法，白白浪费了这好物，若我用之，当秘药相辅，入炉熬炼，至少还能再增两成药效。”
张衍一笑，周崇举乃是丹道宗师，旁人岂能相比，就是通晓法门，宝材不缺，也未必能炼了出来。
周崇举将神木果收好之后，把头一抬，郑重言道：“师弟，你不必为为兄挂忧，为兄别的本事未有，丹道一途颇有心得，有你先后送来的延寿之物，再添个数百寿数非是难事。”他顿了顿，郑重道：“下来数百年中，你当全力提升修为，以应付大劫。”
张衍坐有一个时辰，就自丹鼎院出来，而后纵开光虹，一道清光往渡真殿飞驰。
到了外殿，把袖一挥，一道灵光飞去，须臾，二十余道遁光飞来，落在阶下，躬身下拜，齐声道：“参见真人。”
张衍目光一扫，眼前这些人中，站有四名三重境修士，便道：“值役长老可都是到了？”
一人老道走前两步，揖礼道：“回禀殿主，左右两殿值役长老皆在此地。”
张衍一弹指，便有一道法符落下，淡声道：“汝等可照此行事。”
那老道接来之后，俯首一观，恭敬道：“谨遵上谕。”
张衍微微点头，心下也是起得几分感慨。
想及此前，他为破魔穴，四处延揽人手，可是大费周折，便是如此，上殿长老之中，除彭誉舟掌门下谕之外，未能够动一人，而今其等去向生死，自己却可一言而决。
不入此境，纵然辈位再高，修行再久，亦不过是一棋子耳。
他身躯一拔，霎时化光飞去。
殿前二十余人忙躬身相送。
张衍穿过大殿，自然入到玄泽界中，此回不再往左殿去，而是贯身入云，往天中正殿而行。
在空荡天穹中飞驰未久，浑身身躯一震，似是撞开一层气雾，眼前景物为之一变，处处灵雾飘渺，如踏云海，内中似有云龙来回游动，正前方一道悬阶旋绕而上，通向莫名深处，四方凌空大柱，缠霞绕虹，高不见顶，恰似一步跨入神宫仙阙。
他一抚袖中印信，那旋阶夭矫一转，霎时铺平前路，举步向前，百步之后，听得泊泊之声，寻声一望，却见右手有一大池，此时攀起几朵荷苞，花瓣一开，自里出来几个美貌女子，为首一个身姿妙曼，容貌艳丽，揖礼道：“奴婢等恭迎殿主。”
张衍只一眼看去，便看透其根底，知是此间禁制阵灵，挥手道：“此处无需你等，且散去吧。”
为首女子躬身一礼，道：“殿主如有吩咐，可招呼奴婢。”
张衍行到道途尽头，此处只一大石盘，光滑无角，但若细细看去，其中好似能照出诸天星斗。
他将殿主印信取出，往上一摆，自有清灵之气相托，冉冉送其而上。
这定舆盘乃是正殿机枢所在，唯有将之炼化了，方可将此处纳入指掌之中。
不过此物甚难祭炼，若在百日之内还不得全功，那印信便会飞去虚空之外，再难寻得，日后纵有殿主之名，也难入此间。
张衍目注那印信到了天中之后，便把法力一放，轰隆一声，一道混冥玄气升腾而起，就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第九章 人心一动起杀劫
三日之后，张衍便将那定舆盘炼化，把整座大殿拿入执掌之中。
天中法相一荡，缓缓收敛，重又聚化出他身形来。
可就在此时，一股磅礴灵机自石盘之内喷薄而出，仿佛百川汇海一般，往他所在之处涌来。
张衍目光一闪，知这是五百来被收束在正殿之内精纯灵机。
此气若无人取用，便只能任其白白内流散。
是以他不客气，张口一吸，将将之一气吞入腹中，而后盘膝而坐，运功炼化。
忽忽过去二十余天，他方才将这灵机尽数吸纳，双目一睁，顿觉神气为之一盛。
他起手一招，那印信自天落下，重又回得手中。
神意入内一转，须臾之间，这正殿之内所有布置，大到山水殿阁，小到一草一木，无不了然于胸。
他默察片刻天时，见与掌门约定之期只差一日，转了转念，决定暂留此地了，此事毕之后再回转洞府。
把手一招，天中立有两物飞来，落在身前。目光扫去，一枚玉碟，一为玉册。
他先是将玉碟拿起。
溟沧灵穴所产丹玉之中，当有三成归入渡真殿，此物便是记述过往丹玉支取数目。
神意往里探去，片刻之后，已知大致端倪。
上任殿主卓御冥在位时，因其修为通玄，早已用不上丹玉了，此物积蓄甚多。
不过此人颇为照拂秦玉这个师侄女，时不时赐下一些，不过仍有大半留存。
待其飞升而去后，自然再也未曾动过，因而数目也是可观。
这些丹玉该如何用，皆可由他这正殿之主自家拿主意，旁人不得置喙，便是掌门，也无权过问。
张衍看过玉碟之后，放了下来，又换得玉册入手。
此间乃是记述渡真殿内每一长老过往行止及功行。若是殿主见疑，则可召来问训，若是与所载不符，则可夺其长老身份，驱逐出殿。
他翻了一番，眼下左殿之中，有两名长老，为洛清羽、庄不凡二人，自上次别后，此刻尚在闭关之中。
再看右殿，只得一人，长老钟穆清因寿限已近，也正坐关。
至于右殿主宁冲玄，则在其师孙真人洞天之内修行，如此也难怪世家中人屡次寻他不得。
张衍看了看其过往功行，不觉点头。
当年五处真假魔穴出来时，他曾在灵机郁结之所布下法坛禁阵，又配合各家小派埋伏有妖部人手，明面是为查清灵机去向，用以辨别魔穴真伪，实际是以此逼迫魔宗修士出来，好起剑诛杀。后他虽是去位，这些法坛也未曾撤了去。
宁冲玄继位之后，在此之上更进一步，他将法坛数目扩展了数倍之多。
如此一来，血魄宗弟子只要出得门户，便能提前察知，随后便可率众速去截杀。
因此举得了师徒一脉全力支持，是以收效甚佳，等若北地结成一张大网，将血魄宗与其余五宗隔绝开来。其人在位之时，北洲魔修近乎绝迹。
张衍看罢之后，取了殿主印信来，在玉册之上盖下，以示定准，随后一拂袖，将两物收了，便就盘膝坐定，默转玄法。
到了第二日，他自定中醒来，神意一起，就化一道清光往浮游天宫飞来。
未几到得大殿门前，还未踏入，他便心有所感，今日之后，溟沧派内外诸事，恐对他再无隐秘可言。
门前道童见他到来，道：“张真人，掌门真人有言，真人一至，可自去见他。”
张衍微一点头，就往里步去，不多时到了殿上，见秦掌门坐于玉台上，便打个稽首，道：“见过掌门。”
秦掌门拂尘一摇，道：“坐下说话吧。”
张衍称谢一声，到了位上坐定。
秦掌门笑道：“祖师在殿后留有六碑，又有照影图形，分别对应那封禁各洲六头妖魔，今我观五块已裂，五妖图形更是无火自焚，想是已为你处置了。”
张衍回道：“其中五妖已为弟子镇灭，只憾那苍龙遗蜕尚还不知所终。”
秦掌门不以为意，道：“此物若出，必然难掩行藏，可先不必理会。”
张衍点头称是。
秦掌门这时站起身来，对他言道：“且随我来。”说罢，转身往殿后而去。
张衍亦是起身，随在其后。
行出百步之后，但闻潮音阵阵，殿内有一道金光落下，罩住二人，而后再是一闪，殿中并已无了人踪。
张衍只觉景物一变，目光一扫，便于瞬息间已观遍此方山水。知是自己身处一块陌生洲陆之上。
只是再往外瞧，却是讶然发现，此处竟是浮于虚空之内，上下四方，可见日月悬游，周列亿兆星辰。
秦掌门言道：“此地本为中柱断去一截，当日诸真与天妖交手之后，其被震落于九重天外，后被祖师拿来炼作了我门中上极正殿，可飞遁来去，出入内外两界。”
他再把拂尘一摇，两人身形一晃，随一阵清风来至一处峰崖之上，此为洲陆至高，俯览之下。众山皆小，而由此处朝外观去，九州之地恰如鸡子一枚，被团团罡云包裹。
秦掌门目望九洲，沉声道：“千载之内，有三大重劫，第一劫为天劫，天时变化，魔涨玄消。第二劫为地劫，地气流转，浊盛清衰。而那第三大劫，则是人劫，这三劫之中，却以此劫最烈。”
张衍言道：“既是人劫，那当是因人而兴，因人而起了。”
秦掌门颔首道：“正是如此，然此劫却有近忧远虑之分。便先说那近忧，”起拂尘往前一指，“你且看来。”
张衍顺着看了过去，两目神光透过罡云，见有三陆联成一片，极为广大，却是认得，道：“那是西三洲所在。”
秦掌门道：“你镇压天妖，当到过此处，你看来此地如何？”
张衍摇头道：“灵散气微，非是修道人存身之地。”
秦掌门道：“可上古之时，那处却是修道福地，兴盛至极，此与现下之局何其相似。”
张衍念头一转，暗忖道：“弟子曾听闻，这三洲之所以衰败，却是有人妄动地根，掌门真人之意，莫非这人劫也是应在此处么？”
秦掌门沉声道：“此事既前人可为，则今人亦可为，自清气衰去那一刻始，人心已是难安。”
张衍深以为然，洞天修士多是仰赖灵穴修持，三大派尚且好说，乃是点他他洲之气化为灵穴。但其余七派，灵穴却是尽系东华一洲，试问其怎肯坐视灵穴衰败？而此前向三大派伸手求援索要精气，便是为延阻其消退之势。
可三派地气也并非凭空得来，哪可能平白给了出来？
纵能分润少许，也只能应付一时之急，说穿了，这不过是吊命之举，治标不治本。
那么到了最后，剩下唯一一条路，就是盗取地气了。
可此举无疑是饮鸩止渴，还会乱了天下灵机。
若真到了那一步，连三大派也无法独善其身。
上古之时西洲修士还有东洲可避，东洲若亡，又能去往何处？
秦掌门又道：“三代掌门之时，因预见日后有灾劫起，曾与玉霄、少清两派掌门议及此事，其时西洲之鉴过去未远，最后三人议定，日后凡有妄动地根之人，当三派共诛之！”
张衍稍作思忖，道：“我三家合力，确实不难压服诸派，不过能动地根之人，道行当也不浅，若舍命相争，不说东华洲，恐外间三洲也难保全，想来这三位真人有神通法宝可以护持了？”
秦掌门道：“不错，玉霄派祖师曜汉真人，持有玉崖一座，可定压洲陆，上古之时与天妖斗法时，便是靠了此宝遮护住了四洲大半之地，其人去后，此宝仍是留在门中，我于溟沧派上代平灭妖族八部时，就曾借用此物，后少清攻杀中洲修士，亦有借取。”
张衍听到这里，却是微一皱眉，道：“这如此说来，要是当真行那等事，也要向玉霄借宝了？这却是受制于人了。”
秦掌门笑道：“正是此理，这等大事，岂有操诸他人之手的道理？何况玉霄此举，不定也是暗藏机心，四代掌门之时，就曾见疑，由此与玉霄交恶，直至我师接位后，为平北冥妖部，才稍有和缓。”
张衍疑问道：“弟子往日思及此事，总生不解，上古天妖早被祖师灭尽，余下一些，不过是祖师用来磨砺弟子，可数千载过去，竟能与我溟沧分庭抗礼，后更是生出点化灵穴之心，究竟何由，令其能坐大至此？”
洞天修士可不是凭空得来，要修成洞天，便无灵穴，也需丹玉，如崇越真观，本是西洲修士，自有先辈遗泽。
又如东胜锺台、轩岳两派，其家底却是得自大弥祖师万年之前镇灭的归灵宗。至于东胜南洲三派真人，那本是东莱修士，上古之际，洲外未曾有阵禁隔绝之时，也是一处修道福地，无论怎样，此几家俱是有根底可寻的。
然而北冥洲妖修本持力道，从无灵穴一说，更无道册玄书，可八部偏偏在数千载内出得数位洞天修士，这其中缘故着实令人难解。
秦掌门眼帘下垂，道：“崇举道友当与你说过，龟部桂从尧与我有旧，当年我未接任掌门之时，亦有此疑，曾问他八部资粮是从何处而来？他目视天南，言一句‘自有来处’。”
张衍目光微闪，掌门虽未明言，但他不难听出，八部背后，极可能是得了玉霄相助。
而当年中柱之乱，引动少清西征，与此也颇为相似。
值得一说的是，这两家后来都是借用了那玉霄灵崖法宝，如此一联系，却不得不令人怀疑其中别有图谋。想到这里，他冷然言道：“玉霄不足信，此法不可取！”

第十章 一意撞破天地关，人劫自当由我开
张衍一语落定，秦掌门不觉颔首点头，沉声言道：“玉霄不足信，故而我溟沧要避人劫，唯有另寻他途。”
张衍念头一转，却是问道：“掌门方才言，人劫有近忧远虑之分，却不知那远虑为何？”
秦掌门并不言语，只是叩指一弹，却见一缕清气笼聚成团，抱在一处，悠悠悬荡于身前半尺，每每有一丝一缕气絮散开，其又会自虚空中拿得一些回来填补自身，如此下去，足可维持数日不散。
只是这时，秦掌门却是起拂尘轻轻一扫，其顿时剧烈一颤，缓缓飘散开来，虽极力收拢团聚，但终是止不住自身消散之势，再过片刻，便化入天地之中，再寻不得一丝痕迹。
张衍见此，心下隐有所悟。
秦掌门轻叹道：“这天下灵机，正如此气，自诞出一刻起，便在消散之中，若无外力摄夺，或可绵延亿万载，可我辈修道人每每吞纳吐息，汲吸精英，却是致其速绝。三代掌门昔年曾作推断，若是天下格局不变，我等脚下四洲，灵机可兴十万载，可到得上代掌门再做推算时，却发觉随天下玄法再度兴盛，只余万年气数了。”
张衍闻言，不由默然。
随天下修道之人愈来愈多，灵机自是愈显不足，九洲愈发难以承载，这就好比一艘大舟，渡客一多，最后有翻覆之危。
不过当需见得，这其中九成，却是被洞天真人摄夺而去，其辈多依仗灵穴丹玉修持，如供养不足，久饥难饱之下，则必生变乱，就好如那西洲一般。
由此可以想见，东华洲这回纵然侥幸能避过三大重劫，只要这症结不除，未来也难免重演西洲故事。
他微微眯眼，当真要解决此事，那至少也需把这世上洞天修士杀去半数。
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如是由此看来，天起灾劫，杀伐世间修道之士，也非全然是坏事了。
思索片刻，转首望向秦掌门，问道：“掌门真人既特意点出此题，弟子敢问一句，可是已有那化劫之法？”
秦掌门沉声道：“困守一隅，坐以待毙，非我辈所取。”
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指顶上青天，道：“此方之外，不知多少界外玄天，吾辈又何必拘束在此呢？”
张衍乍闻此语，胸中顿起波澜，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掌门真人之言，莫非去往他界存身么？”
大道周天，万千玄界，此世之外，更有天外玄天。譬如溟沧祖师太冥真人，少清祖师鸿翮真人，玉霄祖师曜汉真人，冥泉祖师陵幽真人，还有那渡尘宗祖师伯鲞真人等几人，皆是自那天外而来。
他游历西洲时，在蚀文之中也见得有对天外修士的零散记载，不过也只得只言片语，并不详细，便是其否俱都来自一处，到底是几人，也并不知晓。
秦掌门笑道：“此也非我心血来潮，当年三代掌门真人破界飞升之时，曾无意间于虚空之中感应得一方天地，其时开辟未久，却比九洲更是广大，只是不合他去，故而于那一刻传得一缕神意回来，特意指明了去处。”
“到得四代掌门在位，有一段时日与玉霄可谓势同水火，这位真人当时认为，东洲万一再兴西洲之乱，此不失为一上好退路，于是故去之前留下遗册，交代后辈弟子，若是有朝一日局面大坏，大可去往此界。然而却未曾想，到恩师执掌宗门之时，恰逢北冥洲妖部作乱，门中却因此起了争执。”
说到这里，秦掌门这时伸手一点，出来一枚玉碟，道：“我这做弟子的，却不便直言师长所为，此是当时门中记述，你可拿去看了。”
张衍心意一引，将玉碟化光一道，飞入眉心之中，只瞬息之间，他对这过往之事，便已了然。
当时北冥妖部众欲点灵穴，五代掌门秦清纲深思熟虑下来，决定借玉霄之宝定压洲陆，再率众平灭其等。
然而渡真殿主何静宸却与他意见相左，坚持认为玉霄派包藏祸心，此举绝不可为，否则必生大祸，不如依四代掌门之策，弃了此地，去往他界。
秦清纲却以为宗门尚在全盛之时，纵然与玉霄反目，也不必惧怕，又何必急去？
秦清纲当时声望正隆，又有昼空殿主附议，于是将门中异论皆是压下，借得玉崖到手，率众一举将北冥妖部平灭下去，后果未见玉霄生出什么事来。
而诸真自北冥归来之后，据门中记述，对那位何殿主便再无只言片语了。
张衍看到这里，却是心下一叹。他自是知晓，这位真人后来坐化在了地火天炉之内，其躯壳千余载也无人理会，不过若非这位真人没有一名弟子传人在世，恐也不致如此。
他摇了摇头，道：“弟子观上代掌门行事顾虑重重，想来破界而去，当不是什么易为之事。”
秦掌门叹道：“何止不易，此间有二个难行之处，其一，行此法需有一名功行已至飞升之士，在其撞开两界玄关之际，取祖师所留至宝定住天地之桥，再由三代掌门神意接引，就可去往此界，可便是如此，十二名洞天真人，以门中所蓄灵机，也至多走脱四人，余者只能滞留于此，任其自生自灭，试问不到生死关头，又怎能行此事？”
“其二，因虚天之内暗含万般凶险，历代飞升之士，也未必能个个去往上界，过往不乏陷于此间，不得去往彼方之人。不过我派之中，祖师曾有一道符诏，自能领会通神，寻得正道，但若换了一界，若想再行飞升，可就未必可行了。而无了此符接引，宗门此后飞升之士，也就凭空多了许多变数。”
张衍听了出来，秦清纲选择自玉霄借宝，而不是去往他界，此举既有公心，亦怀私念。不过若换他设身处地，也不好应承何静宸之议，否则若门中诸真知晓只得出去寥寥几人，那门中定会先自乱了起来。
只是思及此地，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转首看向秦掌门，暗忖道：“掌门真人莫非也欲效循此道？”
秦掌门这时双目之中精芒隐动，道：“这二题之中，最难之处便是我溟沧派一派灵机不足，无法携众同行，但若有充裕灵机，莫说我溟沧派一派，便是天下众修，亦能同渡此关，去得他界。”
张衍目光一凝，他已然是听出掌门话中之意，这天下间还有何处灵机最足？无非就是指那地根！
秦掌门说完此语后，便也不再作声，只是静静站在那处。
四下一片清寂，只高峰之上，闻有两人袍服飘摆之声。
张衍看向九洲之地，良久，他才开口道：“弟子方才思之，当日若是那何殿主，该当如何？”
他把双袖一抖，转过身来，打个道揖，朗声言道：“当从掌门之意。”
秦掌门目光炯炯，看他片刻，随后把拂尘往臂弯一搁，起双手虚托，正声言道：“渡真殿主免礼。”
张衍道声不敢，后退一步，正身而立。
既然双方已是托底，此刻他说话也便没了顾忌，直言问道：“掌门真人若要动那地根，那我溟沧就成了世之大敌，九洲修道之士，必会汹汹而至，视我如仇寇，纵我溟沧强盛，也难抵挡天下诸派，不知掌门真人有何对策？”
秦掌门把拂尘一摆，道：“少清岳掌门与我早有盟誓，若时机一至，两派当合力发动。”
张衍闻言此言，心下一定。
少清、溟沧两派若是携手，便是玉霄也只能退避三舍，不过这天下还有六大魔宗，还有北冥妖修，还有那玄门之中余下七派，这些也都不可不虑。
秦掌门走了几步，到了崖边，只差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站定之后，目光望向无限深远之处，道：“人劫发作，当在五百载后，我欲赶在此前行事。”
张衍微怔，在他看来，若是等人动了地根再行出手，岂不对溟沧派更为有利？
但又一转念，自己可以想到，掌门想来不难想到，可仍然执意如此，那其中必有道理。
仿佛看见他心中之疑，秦掌门道：“那玉霄灵崖曾落北冥、亦曾落于中洲，若是化解人劫，下一步必是落在东华之上，我疑其中别有缘故，恐与玉霄谋划有关，当不可令其遂意，还不如先行动手，占据主动之势。”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沉声道：“既是人劫，当由我开！”
张衍点首表示明白，正如行军打仗，对手欲行何事，那己方绝然不能令其顺心遂意，只是如此一来，溟沧派本来可以争取的盟方也就几至于无了。
他稍一思忖，目光闪动道：“若当真打通天地玄关，也必然有门派愿意与我溟沧同往，但未到那一刻，却也并不好说，当先做好与众派真人做过一场的打算了。”
秦掌门断然言道：“愿同去者可去，不愿同去者可诛。下来数百年，我自会开得库藏金阁，助你等全力提升功行，以待来日之战！”

第十一章 当去山外拾遗珠
门派之间争斗，若是一方先一步筹谋，那以有备对无备，有心算无心，自然能抢得更多胜算。
尤其溟沧派万载玄门，底蕴极深，若是不惜代价，于此刻便起尽起家底，竭力栽培门中后辈弟子，那么数百年下来，定可积攒起一笔可观实力。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门下几个弟子，亦是佳才俊秀，来日不妨携至浮游天宫修行，金阁之内书册可随意翻看，习练神通所需外药，亦可去库藏中取，来日想能有一番大成就。”
张衍闻言，打个稽首道：“如此便谢过掌门真人了。”
他十分清楚，掌门如此说，一来是自己而今身份已然不同，先前又赞从其言，故此投桃报李；二来是自己门下几个弟子确也不差，尤其刘雁依、田坤二人，皆已修成元婴三重境，未来确有望成得助力。
他也是心生感慨，数百年后一战无可回避，对门下弟子来说，既是大劫，却同样也是机缘，若是放在此前，哪有可能这般轻易就能获得上层扶持。
秦掌门点点头，这时语气稍稍加重了几分，道：“还有一事，需交托渡真殿主去办。”
张衍见他神色郑重，也是肃然道：“掌门真人请言。”
秦掌门微微轻叹，道：“我那大师兄晏长生，当年神通法力俱是同辈第一，本该是他接任掌门之位的，只是他为人行事尚气任侠，很是得罪了不少同门，后来因一旧怨致他一名亲传弟子枉死，为人就变得极是偏激，尤其对门中世家有怨恨之心，当年门中生乱后，便就破门而出，此后之事你也是知晓了。只是他有一弟子名唤吕钧阳，也是随他一同走了，此子却是难得的良才，如此摒弃在外，却也可惜。”
张衍一转念，就知话中之意，道：“掌门真人可是要我亲去一行，把人带了回来？”
秦掌门道：“此事唯有渡真殿主才可做得，我那晏师兄杀了不少同门，却是回不得了，但他弟子仍可是我溟沧门下，稍候我手书一封，由你带了过去，他当能明白其中之意。”
张衍当即应下，掌门身为一派执掌，不可轻动，而且许多事着力太重，反是叫人生疑。反倒是自己，初成洞天，又新任渡真殿主，在外人看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便是动静大了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秦掌门又叮嘱道：“晏师兄破门而出时，或逼或诱，把几件真器也是卷带走了，渡真殿主若是方便，不妨也一同带了回来，我允你便宜行事。”
张衍目中光芒闪了闪，执礼道：“谨遵命。”
若逢大战，每一分力量都当用上，更何是况真器这等至宝，无论如何也是要拿了回来的，至于是否与对方意愿相悖，这却不在考虑之内，今日既然已是定下大计，那有敢挡在此条路上的，管他是何身份，不过一一碾碎而已。
秦掌门道：“你此行需何物，尽管可与我说，哪怕请北冥真人相随，亦不是不可。”
张衍稍加思索，才道：“请动北冥真人，动静太大，我有抱阳真人相助，此行必可给掌门真人一个交代。”
秦掌门颔首道：“具体行事，渡真殿主可自行斟酌，少清那处，自有我与岳掌门打招呼。”
提及少清派，张衍忽然想到，现下虽还不知到那时劫时，究竟谁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但却不碍先拉拢几个盟友过来，便道：“掌门真人，远海清羽门掌门陶真人，与我有旧交，当可成我一分助力。”
秦掌门捋须沉思片刻，道：“那位陶掌门我也是知晓的，是南华派鹤道人的直传，后来破门而出，若非适逢三大重劫，日后我东华玄门诸派之中许就有清羽一席，既有渡真殿主为其言说，自然可引为盟交，此回若是过去大劫，来日可为天外同渡之友。”
张衍淡笑道：“清羽门在外海之上，外有鲤部迫压，又与蟒部不合，而似此等妖物，未来必是我溟沧对手，有了陶真人帮衬，就可寻得借口，将之先行下手除去。”
他神情平常，但言语之中多了杀气。
北冥妖修从来与溟沧派不是一路，溟沧派不会携了妖修而去，妖修更是不会应从此事，若是提前诛除，未来就可免了许多手脚。
秦掌门笑了一笑，道：“渡真殿主如有把握，自可便宜行事，不过此事不急，可缓图之。”
张衍点头称是，此事不能做得太过明显，且还需等待机会，否则有心之人必能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对大局却是不利了。
他在上极殿中与秦掌门商议半日，又作了许多谋定，随后便就辞了出来。
只是再入浮游天宫之后，却于冥冥之中感应到一丝神气，这时神意一转，却感受到此气竟是来自昭幽天池。
再是感应片刻，发现竟是来自那枚深埋于天池深处的神兽卵胎。
张衍有些意外，自把此物携来府中，从来未见其有过什么动静，此刻却能感到一股造化生机在勃勃欲发。不由笑道：“莫非你也是应劫而生么，也罢，该是给你换一处了地界了。”
他稍稍一思，起指朝下一点，这枚卵胎霎时自天池之下消失不见，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他手中，看了两眼，往袖中一丢，起身转往渡真殿去了。
不多时回至殿中，便将此物安置在了玄泽海中，任其在此吞吸灵机，就不去多管了。
而后他坐定玉台，提笔起来，亲自给沈、孟、孙及齐云天等人分别回了书信，言不日前去赴宴。
这时一阵香风飘来，化作一个窈窕女子，躬身道：“老爷，此处有昼空霍殿主送来的一封书信。”
张衍望去一眼，那书信飘飞过来，在他眼前展开，其中多是贺言，更言有祝礼送至昭幽天池，还有些许是叙旧之言。
看过之后，他细思起来，掌门欲行大谋之前，自然先要平定内部不和，那么昼空殿主一位便极为重要了，而若由霍轩接任，当是最符合掌门意愿。
沉吟片刻，他道：“你去殿库之中取些丹玉出来，送至霍殿主处。”
此刻昭幽洞府之内，却是一片热闹，这数百年下来，府中门人弟子已有千数，许多在外历练小辈弟子得知祖师已修成洞天，俱是心情激动，一个个自各处赶了回来。
韩佐成早在月前就回了洞府，把今日功课做足之后，便就出来走动，只是整个人却显得有些落落寡欢。
到了此间，他才知晓，姜峥和魏子宏都是汪氏姐妹亲自登门接了回来，唯有自己只是收得一封书信，固然清楚这其中不是有意如此，但总感觉似被同门看低一眼，不觉倍感失落。由此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修为提了上去。
这时却听得有人唤自己，不觉茫然看去，却见是四师姐汪采婷，只是后者却瞪着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唤你几声也不答应？”
韩佐成稽首道：“小弟失礼了，方才却是想到一个修行上的难题，是以有些心神不属。”
汪采婷瞪着他不放，哼哼两声，道：“不对，你这是有什么心事。”
韩佐成低下头去，道：“师姐，小弟哪有什么心事。”
汪采婷狐疑看了他几眼，想了想，才道：“师弟，你我俱同门，若有什么事尽管和师姐说。师姐定会帮你，若是师姐办不成，还有二师兄，二师兄不成，还有大师姐在，怎么也会为你做主！”
韩佐成忙是道：“小弟确实无事，不瞒师姐，小弟是功行不足，怕恩师责罚，故而心下忐忑。”
汪采婷听了这个解释，才是释然，好心安慰道：“师弟这莫要忧心了，你不是不知，恩师从来不曾在意这些的。”
韩佐成感激道：“多谢师姐宽解。”
汪采婷又说了几句，便就离去了，韩佐成松了一口气，正也欲回洞府。
却听一声后面招呼，“韩师兄。”
韩佐成回头一看，见一身材魁伟的美髯修士正冲微笑，也是惊喜道：“审师弟，你出关了？”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审峒胳膊，打量了两眼，吃惊道：“师弟你莫非已是修至二重境了么？”
审峒笑了笑，道：“正是。”
他天资不凡，早在百多年前就已修成元婴，此后又在这昭幽天池之内修行，终在数日前修至元婴二重境中。
“那要恭喜师弟了。”
韩佐成由衷祝贺，但想到自己，却是有些失落。
审峒看到了其这番神情，他乃是胸有城府之人，察言观色，便知其心思。
他与韩佐成一向交好，虽初时有功利之心，但现下确实把后者当作了至交好友，纵然对方只是化丹修士，也浑不在意。
在他看来，韩佐成作为一个修道之人，纵有许多缺点，可其待人真诚，不说别的，就是他修道之中许多外物，都是其出面相助得来，并从不求回报，对此他也是十分感激。
起手在其肩上重重一拍，道：“好久未曾和韩师弟喝酒了，把那老蛟唤上，我等再去喝上一杯。”
韩佐成也是露出笑意，重重点头道：“好，今日不醉不归。”

第十二章 为窥十峰人心浮
东华洲绊马山附近，一缕白皑皑烟岚朝空飞驰。
一名望去三旬年纪，身着襕衫的中年道人踏动烟岚而行。
而他身侧，却站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人，此刻正紧紧抓住了衣襟，感觉着呼呼风声自耳畔掠过，看着脚下山峦峰丘，其神情之中，既有畏怯又有兴奋。
中年道人笑了一笑，他本可以乘云舟前行，但是为了锻炼新收的弟子胆量，这才刻意以丹煞飞遁。
少年过了初时的紧张和不安，胆子就大了起来，还在云上呼喊大叫起来。
中年道人面含微笑，也不去阻止，少年心性，本该如此无拘无束，等回了门中，整日剩下的便是枯坐修持，观望长生了，却也再难这般挥洒真性了。
两人行了半日，少年虽还是兴致勃勃，但毕竟身子还未长成，久站下来，明显已有些疲累。
中年道人摸了摸他脑袋，道：“羽儿，且先忍着，这次祖师回府，为师作为昭幽门下弟子，需得尽快赶了回去才是。”
他乃左含章徒孙，唤名曾尚行，月前接得门中师兄弟书信，言及祖师回山，要他快些回来。收得消息时他尚在中柱洲，因此次出来游历，却是路上看中了一名弟子，于是忙是赶去接了，再匆匆往昭幽急回。
羽儿仰脸问道：“祖师也和师父一样，能如大鸟一般高飞么？”
曾尚行失笑道：“祖师可是洞天真人，传闻挥手之间，能移山倒海，呼吸之气，便兴雷霆风云，为师这点微末道行算不得什么。”
羽儿好奇问道：“那祖师可是爹娘口中说的神仙么？”
曾尚行摇了摇头，但随即又一摸胡须，道：“纵然不是真仙，可在我辈看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时他见羽儿精神不振，便就轻轻在其后脑一拍，使其睡了过去，便就一心纵烟前行。
再行有数个时辰，天色渐晚。因连日赶路，他此刻也感觉内息稍稍有些不畅，望了望前路，再是过去，就入得各派尊奉溟沧号令，所布置的法坛阵围之内了。
他踌躇了一下，这些法坛是为探查魔宗弟子行踪而立，自家此去虽有符碟在身，能证身份来历，但一路过去免不了要受许多盘问，只会平白耽误功夫。
这时看得地表之上一条白练蜿蜒向东，他寻思片刻，又摸了摸袖囊，就有了主意，把法力缓缓收起，下得云头，降在河畔旁。
他自袖中拿出一张法符，往下一丢，其在水中打了个旋，便就没去不见。
等了大概有小半刻，见水波翻涌，泊泊有声，自里窜了出来一条金鳞鲤鱼，个头足有丈许大小，背上系着可供人乘坐的锦鞍，看了两人几眼，口吐人言道：“在下余渊部族丁曷灵卯，受法符相召而来，敢问两位往何处去？”
曾尚行打个稽首，道：“去往昭幽天池。”
那鲤精振作精神道：“可是昭幽府之主回山，两位赶去参礼么？”
曾尚行有些意外，道：“道友也知晓此事？”
那鲤鱼得意道：“道长也切莫小看我，我辈在此处迎来送往，又四处传递消息，天下之事，少有不知的，道长若什么需问的，尽管来问小妖就是了。”
曾尚行笑道：“那得闲倒要请教道友了。”
“哪里哪里，”鲤精更显得意，“两位既有法符在手，小妖当送上一程，便请上来吧。”
曾尚行一手抱起羽儿，踏步上得鲤背，就在鞍上坐定。
鲤精道一声：“两位且坐稳了。”水下双鳍一分，就有白光一抹，腹贴河面，如离弦之箭般渡水而去。
这鲤精许是常年寻不到人说话，难得见得有渡客，一路兴致勃勃，东拉西扯，滔滔不绝，曾尚行初始还应付几句，后来听得也是略觉厌烦，掐了一个法诀，将彼此声音隔了去，这才觉得清静。
这妖鲤在河中穿行一夜，很快到了黎明时分，羽儿也是悠悠醒转过来。揉了揉眼，爬了起来，连连摇着曾尚行的胳膊，惊呼道：“师父，师父，快看快看，好大一条鱼。”
曾尚行安抚他道：“徒儿莫惊，这位也是有修行的道友，莫要看轻了他。”
羽儿哦了一声，安静下来，只是脸上还是一副好奇之色。
曾尚行道：“徒儿，再有一日，就可到昭幽天池了，为师却有几桩事需向你交代。”
羽儿听他神情严肃，也不敢玩闹，坐直了身躯。
曾尚行满意点头，道：“门中行走，自有规矩，但你年纪小，又未正式列入门墙，可先不必计较，便先与你说些门中之事，左真人座下，共有两个入门弟子，一便是我师邵讳参，另一个便是你师伯祖狄讳晖，你到了门中之后，都能见得……”
下来他用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才将门中一些人事粗略说了一遍，最后才道：“你可记得了么？”
羽儿认真道：“徒儿都记下了。”
曾尚行又随意问了几句，羽儿虽知听了一遍，但回答时却一个不差，这让他颇为满意，暗忖道：“羽儿虽非九城出身，但资质毫不比他们差了，恩师见了，必是喜欢。”
再在水上行有一日后，第二日破晓时分，江上雾气方散，曾尚行就指着天边一支天撑地的青影道：“羽儿你看，那边是你祖师张真人洞府，昭幽天池所在了。”
羽儿不由瞪大眼睛看着。
曾尚行一笑，转过身来，对那鲤精道：“贫道这便要上陆而行了，却要多谢道友一路相送。”
鲤精这时也是猜出二人是昭幽门下弟子，顿时有些拘谨，连声道：“不敢，不敢。”却是浑不见昨日那灵活模样。
曾尚行打个稽首，就一展袍袖，脚下浮起一道烟岚，把自己与弟子一同裹了，飞空直上，朝着昭幽方向飞去。
虽见山影，但路途却也不近，又转了几条水道，连飞一日一夜之后，终是到得山前，却见一帘水瀑自天垂下，远望过去，好似珠帘碎玉，瀑布前方有两座浮屿，上有亭阁望阙，此刻正有不少修道士出入往来。
本来欲入昭幽府中，需得自上而下，穿天池水而入，不过后来门人渐多，许多低辈弟子行走不便，若不借法器，根本上之不去。
有鉴于此，刘雁依便就请了阵灵出面，在此又另辟了一条水瀑为径，不过因往来方便，这两百余年下来，反倒成了日常出入之所在，那正门反是少有人行了。
曾尚行看了几眼，见门前许多人都不认识，猜测各派前来送祝礼的，他稍收法力，正要往里行去，却见前方来了一行百余人，个个乘鹤踏舟，为首一个，高额挺鼻，眉目俊朗，一身锦袍，负手站在一头饰有白羽的毡车之上，两旁有几个年轻修士出来，喝道：“长孙师兄路过，还不速速退避。”
两旁修士有不少知道来人身份的，早早便去了一边，一些不知道的，也能看出其不凡，也是躲避，让了一条大道出来。
曾尚行也是不动声色退至角落。
车上那名年轻修士见状一皱眉，似是对身旁人这等张扬举动很是不喜，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把车驾加快了几分。
见一行人很快入了洞府，两旁修士却是议论纷纷，有一人道：“长孙道长十年前不是效仿昔日庄真人，自请去小魔穴镇压魔头了么？这时候回来，岂不白费了前面苦功？”
另一人道：“你知道些什么，听闻张真人回山之后，极可能择一弟子去往十峰山比斗，争那十大弟子之位，长孙师兄论修为论寿数，都算得上合适，又岂能不回来？要知昭幽门下，弟子众多，可非他一人可选，此次错过，可便没有机会了，与此一比，镇压小魔穴之功又算得什么。”
旁侧闻听之人，都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曾尚行摇了摇头，羽儿好奇看着，问道：“师父，那人看着好是威风，不知是谁？”
曾尚行道：“那是你师叔长孙青，平日很受左真人器重，只是为人孤高了一些，又有些护短，你以后若与他门下打交道，宁可退让一步，也不要轻易得罪了，非是怕了他，而是牵扯入此等事中，平白对你修行不利。”
羽儿老老实实道：“弟子记下了。”
曾尚行穿过瀑帘，带着弟子径直去往自家恩师洞府所在，在门前通禀过后，就被唤了进去，一到里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人，满目和蔼之色，正是他恩师邵参，忙是到了座前跪下，恭敬叩首，羽儿也是一同跪下，他记得先前嘱咐，便就口呼师公。
邵道人笑道：“徒儿快快进来。”又看了一眼羽儿，道：“是你新收的徒儿？”
曾尚行道了声是。
邵道人笑呵呵道：“倒也机灵。”他招呼了一个童子过来，将羽儿领了下去。随后他容色一正，道：“幸好你及时赶回了，我正有话与你说。”
他顿了一顿，拍了拍膝头，道：“此回祖师回府，门中有传言说要选一人去争十大弟子，此事我虽还未曾问过左师，但私下揣测，万一当真有这回事，却不能不做筹谋，你修道两百余载，已得化丹二重境，也可去争上一争。”
曾尚一愣，苦笑道：“弟子修为浅薄，资质也是寻常，与诸多同门比起来，更是的差得远，去了恐给老师丢脸。”
邵道人摇头道：“你啊你，和我一般的性子，面对机缘，总是退让，你比那长孙青又有哪里差了？眼下可不比两百余年前，那时丹药功法，因门下弟子不多，尽可任你取用，现下不争，未来哪可能得了长生？你便听为师的，过几日祖师回来，你站在我身侧，说不得就能入了祖师之眼。”

第十三章 真由原来是戏言
曾尚行师徒二人在洞中议事，羽儿则被引到了后府安顿，他对周围一切皆是十分好奇，看那童子也比自己大概了大了一二岁，想了一想，试探着道：“师兄？”
童子慌忙摇手，道：“不敢当得如此称呼，小爷唤我名安墨即可。”
羽儿不解问道：“可有不同么？”
安墨道：“自是有区别，你是曾道长弟子，老爷的徒孙，未来注定是那飞天遁地的神仙人物，而如小童这般，说穿了，只是伺候洞中诸位仙长的下人而已。”
羽儿问道：“那你们安墨师兄，你们可能修道么？”
安墨许是见他好说话，又彼此年龄相近，因而也多说了几句，道：“似我等职司，分为迎阶、礼宾、送福、居安四等，三年不犯过，可迁一等，不过若遇上运气差的，等了十来年，也未必能出头，若是运道好，十二年后到了居安执役，那就可入各位道长门下做记名弟子了，不过到了那时，却也早过了合宜的修道年月，只指望被赐下些神丹妙药，能延寿健体，也就心满意足啦。”
羽毛小脸紧张，问道：“那，我也要这般么？”
安墨摇头道：“小爷可是曾仙师亲自带入府中的，是入室弟子，自然不用操持劳累，只需每日修持打坐便可。”
说着话时，他不自然流露出一股羡慕之色。
羽儿听了，想了一好会儿，才认真说道：“安墨师兄，我若学得道法，会帮你的。”
安墨七岁时就到了洞府中，现在已是过去六年，虽年纪小，见识却是不少，心道：“到那时你未必会记得我啦。”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感激模样，道：“那就谢过小爷了。”
安墨退走之后，羽儿没来由觉得一阵紧迫之感，本来还待找找四处有无好玩物事，现下却没了玩心，把一只曾尚行给他备好的包裹自木架上拿了下来，摸索了一阵，捧出了两本书。
第一本乃是《一气清经》，不过他遇到曾尚行之前并未曾读过塾，不久前才把字认全，因而读起来甚为吃力，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放在一边，又把另一本捧起。
这一本封皮之上，却写着《指中书》三字，著书落款上写有“张衍”二字。
羽儿心道：“老师说过，这是祖师的名讳。”
当年张衍主持下院之时，见有些读书未成之人，纵上山来求道，却因不通经理，由此荒废了禀赋，也是可惜，故而随手写下了这本道书，这里却不是什么上乘法门，但弟子打坐之时，手指掐诀，变幻之间，自可引动呼吸，感身应气。
不过虽他随手而为之，昭幽府中弟子却不敢怠慢，认为祖师一举一动，必是蕴含深意，指不定里间牵扯到什么高深法门，故而凡是入门者，在修持《一气清经》的同时，亦要习练这本指中书。
这书文字极少，多是手势图谱，变幻不多，更不繁复，总数也只三十六副而已。
羽儿本是少年人，心性未定，满篇文字看得枯燥，但是这些图谱手诀，却是极感兴趣，双手玩闹一般变来变去。
不多时，他就感到一股热气自小腹升起，随后周身游走，感觉极是舒服，不知不觉间，便渐渐沉浸了进去。
同一时刻，昭幽洞府之内，有两名女修踩云行空，前面一个姿貌秀美，身形纤巧婀娜，身着广袖长裙，臂绕长带，云伴风拂，飘然若仙，正是刘雁依二弟子林思雪。
身后一人其望去十七八岁，素纱道衣，容貌绝美，神情之中却一片清冷，却是她弟子阮心萍。
两人一路过来，脚下处处可见奇峰秀谷，清流碧江，更有云雾悬空，望去俱是仙灵之气。
而今不比当初，随小壶境不断开辟，这处洞府比张衍初得时足足大了数倍。往日众弟子彼此居处不过咫尺之隔，而今凡是到了化丹境的修士，都是立了各自洞府。
元婴真人那更是不同，自家立有一方山水妙境，不过四代弟子之中，也只左含章弟子狄晖有此资格。
林思雪这时仰首看了看天，见上空高悬有一轮明光，状似骄阳，却不刺眼，照在身上，便有一股融融暖意，心忖道：“六师叔此回取来的还真是一件好宝物。”
此是魏子宏月前自瑶阴派诸宝之中取来一只定光珠，能采摄日月之光，反照内廷，更有扫除污浊，抚气宁神之效。
而有此物悬在空，洞府中亦是分了白昼黑夜，众弟子仿如行走在露天之下，不必再费力去默察天时变动。
两人飞遁有盏茶工夫，到了一清澈大湖之前，湖中立一碧峰，上筑有百余座楼阁观宇，处处可见飞檐斗拱，金柱玉砖，二人来至那一幢十六层高阁之前，收了法力。缓缓飘落下来。
长孙青匆匆自里迎了出来，恭敬一揖，道：“弟子见过师叔祖。”
林思雪语声柔和，道：“不必多礼，你师祖可在？”
长孙青道：“正在观中。”
林思雪道：“前面引路。”
长孙领着二人穿廊过殿，未有多久，来至观后一处池塘边，躬身道：“师祖正在垂钓，弟子便不过去了。”
林思雪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她带着弟子往前走去，转过一处怪石峰，却见左含章半躺于一块大石上，穿着一袭蓑衣，嘴边衔一根草茎，赤着双足，身侧斜撑起一鱼竿，看他似在垂钓，可口中偏偏哼着半俗不雅的曲调。
林思雪不觉以手加额，轻叹一声，道：“师兄，你这模样，被小辈看到了，成何体统？”
左含章早知二人到来，却不以为然，道：“以往在恩师驾前，需得守足了规矩，为兄行路不敢大步，喘气不敢大口，如今到了自家山头，莫非还不能放肆些么？”
林思雪嗔道：“早知当日不该在恩师面前替你说话，快些站起来说话，我这还有弟子在，你这做尊长的，多少也当有些体面。”
左含章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他看了阮心萍几眼，评价道：“不差不差，比我那徒儿也就差了半分吧。”
阮心萍本来见这叔伯惫懒模样，还捂嘴轻笑，可是被那那看似无意的目光一瞥，却好如冷泉泼顶，侵入骨髓，顿时不敢再有半点小觑之心，心下暗想：“难怪师父常说，莫看师伯坐卧行走，常是随心所欲，但论道行，她那一辈却无人可及。”
林思雪无奈道：“知道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儿，可也不用次次挂在嘴边吧？”
左含章哈哈一笑，道：“师兄我生平得意之事，就这一桩，同辈之中，也就师妹和我道行相仿，不来师妹你面前这处炫耀，我又和谁人去说？”
林思雪不觉有些气苦，左含章之徒狄晖，在四代弟子之中，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个成得元婴境的弟子。
可偏偏左含章收这徒儿时，只是随便在九城之中转了一圈，这还罢了，其为人懒撒，将之收入门下后，却从未如何正经教过，其能修到这一步，全是凭了其自家禀赋。
而她对门下几个女弟子不知倾注多少心血，但前面几个却俱不如意，直到收了阮心萍的，这才算是得了些慰藉，可与左含章所作所为一比，好似显得她授徒无方，不觉恼道：“师兄，坐好说话。”
左含章见再逗弄下去，这位师妹怕是真要恼了，也就收起笑容，问道：“师妹找我究竟何事？”
林思雪幽幽叹了一声，道：“还不是为了门下徒儿而来。”
左含章一怔，道：“这作何解？”他望了望阮心萍，摇头道：“莫非你要我来教你弟子？这却不成，你可是知晓，为兄是从来不收女弟子的……”
林思雪没好气道：“我自家徒儿，何用你来指点，此来却是为另一桩事。门下纷纷传说，说是师祖欲从三四代弟子之中择选一人做十大弟子，小妹此前从来未曾听说此言，后来寻思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师兄消息向来灵通，故而便就赶来一问，若是当真有此事，小妹这做师父的，也要为徒儿打算一二。”
左含章听了之后，先是一怔，随后面色有些古怪，咳了一声，“这个……”
林思雪自小便与这师兄一同修行，对其脾性很是熟悉，看他这副样子，忽然醒觉过来，瞪大美目，道：“师兄，莫非这消息从你这处传出来的？”
左含章支吾道：“若不是无有其他来处，好似，好似真是从为兄这处传出去的……”
林思雪也是气恼了，道：“你，你怎敢如此，师祖知晓了，非得责罚你不可！”
左含章唉唉两声，懊恼道：“那日不是听闻师祖回来，也是心血来潮，去看了几个后辈弟子，只是见他们整日游玩嬉戏，太不像话，也就随口编了这么一出，本指望让这些小辈上进一些，却不想竟会闹出这番事来。不过师祖心胸宽广，想来也不会计较这等小事吧？”
林思雪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有你这如此懒撒的长辈在此，上行下效，哪可能有正经样子，师祖是不会计较，可到了师父面前，看你又如何交代！”

第十四章 看似妄念本心同
自浮游天宫密议之后，下来一段时日内，张衍便应门中洞天真人之邀，往各处洞府赴会饮宴，谈玄论法。
如此过去一月之后，思及再作些准备，便该去往中柱一行，只是在此之前，还需往洞府召聚弟子，交代一些事宜，于是就荡开风云，缓缓往昭幽天池而来。
昭幽天池之中，刘雁依安然端坐，身居于一叶碧荷之上，随身下清澈溪水流淌而行，其以银环束发，身着一袭藕白重缘衣，望去澹然闲静，不染尘垢。
这时心中忽生醒兆，好似于平静水池之中投入一枚石子，霎时荡开一抹涟漪。
她秀目睁开，目光之中透出些许喜意，随后念转身动，须臾遁至大殿之中，阶下女婢忽见来人，皆是低头垂首，口称“刘真人”。
刘雁依言道：“传命下去，恩师回府，令各处弟子都来殿上，随我前去迎候。”
这些婢女皆是当初自水国来此的鱼姬后辈，身上有些修为，得谕后纷纷化作半人半鱼之身，跃入殿中池潭之内，往去传令，稍过片刻，洞府各处，皆是回荡起磬钟之声。
姜峥正在洞府之内观览道书，这时听的门中唤召之音，先是一怔，随后面露喜色，站起言道：“恩师回府，唤我等前去相迎！”
单慧真本是坐在他身侧，闻言亦是站起，只是她犹豫一下，谨慎问道：“夫君，妾身可能一同前去拜见？”
姜峥看了看她，上去执住她手，缓声道：“你我本是一体，有何不可。”言罢，然后挥开阵门，携其手一同跨出。
一出阵门，见得田坤与汪氏姐妹已到殿上，举手一礼，随后到刘雁依阶前一揖，口中道：“见过师姐。”
刘雁依语声柔和，道：“五师弟与弟妹先且等候，待诸弟子到了，便与我一同往迎恩师。”
这时殿上光华一闪，出来两人，一人高大俊朗，卓尔不凡，一人两眉如白羽，神情温和，却是魏子宏与韩佐成一起到得，同样先是上前见过刘雁依，随后六人之间又是一通叙礼。
又过去大约百余息，便见一道道阵门闪动，诸弟子一个个在现身殿中，过去未有多久，殿上已是站得千余人。
刘雁依秀目扫去，半数弟子乃是魏子宏门下徒众，只是良莠不齐，许多寿数不小，却仍在明气境徘徊，不由轻轻一叹。
换了别个同门，她定是会提点两句，收了弟子，便要好好管教，勿要这般放任自流，然而魏子宏还有另一重身份，乃是瑶阴掌门，这些弟子日后也落不到门中，也就只好随其去了。想到这里，她往左含章处看了几眼，秀眉微蹙。
这名弟子虽是资质不差，但也最是随性，其门下同样疏于管教，近来自己因忙于修行，也是多日未有训言了，不知其有未懈怠。
左含章本是做了错事，被自家师父有意无意这么一瞥，顿时吓了一跳，心中发虚。
他也是头疼，刘雁依平日说话柔和委婉，可一旦涉及规矩礼数，却是半点也不容情面，稍候还不知那一关该如何过去。
不过此刻，他表面上还是垂首肃立，一副老实得再也不能老实的模样，站在一旁的林思雪看他这样子，却是暗暗撇嘴。
少时，各府各洞皆由师长告言门下皆已齐至。刘雁依见状，把广袖一摆，顿见涓涓清水自殿外流淌而来，声极悦耳，经流不断，涌至阶下，将众人轻托而起，随后越漫越高，缓缓往上升去。
出得殿门之后，外间是被水四面团合，她又轻起法力，带动众人辟开水路，直直往上。
姜峥见她带动千人，仍是这般举重若轻，不觉叹为观止，暗道：“蓬远门中亦曾有过几位三重境真人，无不是道行精深之辈，但观其后来记述，与大师姐相比，却还犹有不如。”
田坤也是默默暗忖：“以大师姐此刻功行，若再与那昔日魔穴之中的老道遇上，却是不难胜过。”
几个呼吸之后，众弟子就由水底而上，到得明净深矿，望去无垠的天池湖面。方才站定，却皆是呼吸一滞。仰见天际之中，一团玄气自虚空渡过来，杳杳远远，渺渺暝曚，只望去几眼，就觉浑噩不清，好似身入混冥，不知己在何处。
这时忽起一声清鸣，众人顿时心神一震，惊觉过来，转目一瞧，却见一枚灿灿剑丸飞在刘雁依头顶，放出皎洁光辉，其清声道：“祖师修为通玄，众弟子道行浅显，久望必是伤神，可先回避。”
底下低辈弟子一听，这才知道厉害，忙纷纷低下头去，跪拜在地，不敢再看。
左含章弟子狄晖适才望了一眼，亦是一个恍惚，不过他毕竟已是成得元婴，方才稍觉不对，便就先一步把首垂下，倒是未曾如何。
感应之中，好似过去极长，又似只过去一瞬，就听耳畔有声道：“弟子刘雁依拜见恩师，祝恩师万寿。”
随后就听田坤、汪氏姐妹、姜铮、魏子宏、韩佐成等人皆道：“祝恩师万寿。”
他这时才敢抬起头来，见一丰神轩举的玄袍道人卓立前方，两目神光湛然，身外有玄气周流，一派真道气象，顿时不自觉生崇慕之心，随众弟子一起叩拜下来，高声道：“恭祝祖师万寿。”
上千修士齐声祝颂，一时声动天地，传去四野，便是龙渊大泽之上修行的弟子也隐约听闻，引得其往来声处惊频频顾首。
此刻挨近玄水真宫的一处岛屿之上，有两名道人正举杯畅饮，闻得此声，也是转首而望。
其中一个宽颏浓须，体高貌雄的修士站了起来，看有一会儿，道：“这两百年来，刘真人主持之下，昭幽一脉已是十分兴旺，此回张真人回得山门，想来声势又当上去几分了。”
另一个年轻道人剑眉星目，仪表极是不俗，他笑道：“周院主可有好大的家底，他只张真人这么一个弟子，有好物自然要紧着自家后辈门下了，况且张真人为渡真殿殿主，门下本该有这番气象。”
先前那修士转过身来，状似随意道：“这却有趣，听闻前两代渡真殿主好似不是如此？”
那年轻道人把空杯伸了出去，自有侍女过来给他倒满，他饮下之后，回味片刻，这才点头言道：“确有不同，渡真前代殿主之事，小弟知之不详，但好似门下英才不多，其故去前弟子皆已不在人世了，至于上代卓殿主，可就只有沈真人这么一位弟子，门庭不兴，自然无法与昭幽一脉相比了。”
那修士两目微微生光，看着他道：“周师兄莫非不怕渡真殿有朝一日压到你上极殿头上来么？”
周道人眉头微皱，随后一笑，道：“郑师兄慎言，三大殿之事岂是我辈可以妄言，何况我周宣不过齐师门下一个记名弟子罢了，连十大弟子都做不得，可不似你郑氏有遑论去往上极殿，这等玩笑还是莫要再开了。”
郑道人叹一声，语带惋惜道：“非是为兄开玩笑，却是为周师弟不值，你如此好的资质，又在齐真人门下修道多年，本想这未来这大弟子之位总该是你的，可那新来的小儿，却反倒一跃成了你师兄，这却是如何说得，师弟当真服气么？”
周宣淡笑道：“要说那大弟子之位，论资质辈位，梦娇师姐可是远比小弟我合适，连梦娇师姐都未曾说什么，小弟自是当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师兄。”
虽然他表面说得坦然，但心底确实有几分怨怼，他在玄水真宫门下修道五百余年，齐云天成了洞天真人之后，他本指望能列入门墙，未来成得掌门大弟子也未可知，可不想到头来仍是一个记名弟子。
郑道人见他神情，忽然一笑，主动带开话题，道：“罢了，不说这等不快活事，今日只谈风月。”
两人这番畅饮，到了月上中天之时方才散了。
周宣仍是坐在峰上，似在想些什么，这时一个十三四，头梳双丫髻的女子悄然走了上来，却不靠近，站在一株松树背后，踮起脚，偷偷看着他。
周宣头也不回，淡然道：“娴儿，站在后面做什么，给为师把酒满上。”
娴儿一吐舌头，自树后转了出来，拿起酒壶倒酒，忍不住问道：“师父，那郑老鬼来做什么？”
周宣呵了一声，道：“还能做什么，郑涵堂是看中那十大弟子之位了，要想把郑氏弟子推上去一个，要为师帮忙在师尊面前说上一句。”
自苏氏被族灭之后，这数百年来，身为十二巨室的郑氏便蠢蠢欲动，想着把家门提到大姓之列，不过苦于门中没有洞天真人坐镇，此番念想也无法成真，所以这些年中在倾力栽培弟子，等待时机，想到下次十大比斗之中争得一席之位。
而陈太平故去，世家虽少了一擎天支柱，但陈氏有衰落之象，郑氏却是看到了一丝机会，这些时日，遣其族人子弟四处走动，拉拢人情，意图推动此事。
娴儿哼了一声，皱起鼻子道：“那郑老鬼一看就不是好人，师尊不要理他。”
周宣把酒杯拿起，却道：“为什么不理？”
娴儿诧异道：“师父？你不是常对娴儿说，不要与他们这些人走得过近么？”
周宣幽幽道：“那是以往，为师是顾忌太多，现下却无那等念想了，而且张真人这一回门，门中情形更是不同，不搅乱了这潭浑水，”说着他转过头，目光炯炯道：“为师又怎能推你上去呢？”

第十五章 昨日神通非我道
张衍在天池之上受了门中众弟子重礼参拜之后，便把目光投去，查看门下后辈功行。
除却刘雁依、田坤二人外，魏子宏也只差临门一脚，就可入得三重境，而三四代弟子之中，也有少数几个成得元婴，不觉微微颔首。
景游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凑到跟前，禀道：“老爷，罗真人命小的前来问询，有各派使者送来祝礼，该如何回话？”
张衍稍一沉吟，道：“你去对罗真人言，可邀其等来殿上说话。”
景游躬了躬身，退了下去传话。
张衍把袍袖一抖，阵门转动之间，所有人俱是回得府中大殿之内。
待他上得玉台上坐定，不多时，各家小派使者陆续上得殿来，纷纷将门中祝礼呈上。
当年霍轩担任十大首座之时，便有扶持北地各小派应对魔劫之举。
张衍上位后，用其等修筑法坛，逼压魔宗，下来宁冲玄、陈枫二人，亦是借其等出力。
这前后历四任首座，四百余年下来，诸小派与溟沧派之间，却从未有似今日这般紧密过。
不过任谁都知晓，而今三重大劫临头，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无论人与山门，皆难保全，而难得有张衍这么一位洞天真人与他们不乏故旧交情，自然都是眼巴巴凑了上来，希图能得他庇翼。
张衍身为洞天真人，溟沧派渡真殿主，自不必与其一一说话，皆由大弟子刘雁依代为受礼。只是他见北辰、广源两派使者亦在此中，便就把人唤来阶前，询问近况。
一番言谈下来，这才知晓，北辰派严长老于百多年前便已寿尽转生，其子严振象、严振华二人因资质所限，未得入了元婴境，也是早早转生了，现由其门下一名唤作顾逊同的弟子继了掌门之位。
此次听闻张衍成得洞天回门，这位掌门本欲前来拜见，不过一门之中，掌门不好亲离，故此只能派了严氏一门几个弟子前来。
而广源沈长老将沈崇昔日留下的道书密册尽数传下之后，就去了地宫之中闭关，至今还未得消息。
张衍心下猜测，许是沈崇当年也曾留下些许丹玉，又为后辈点明了前路，是以沈长老意图一试洞天。
不过所有沈崇修持外物，都是与他人赌斗得来，后又飞升而去，山门后辈也未曾得了多少福泽，反还受了不少牵累，其便是还有，当也剩下不多。
他稍作思忖，言道：“稍候我当命人取些丹玉送来，你可带回门中，转至沈道友处，不定可助得他一二。”
广源使者虽并不明丹玉之用，但也能猜出此必是好物，当下也是感激谢过。
数十小派使者俱都下去后，昭幽门下各脉弟子才在自家师长带领下依次上来拜见。
他们中许多人也都知晓，凭自身修为，若是无甚奇遇机缘，能见得祖师之面的机会怕也仅只一次，若能几句提点，或者得些许赐赏，怕是一生都享用不尽。
不过张衍却始终发得一言，直至礼毕，他才轻起手指一弹，顿时有千余灵光飞下，入了诸人眉心之中，并道：“既为我昭幽门下，今便赐尔等法符一枚，出外行走，若遇危局，可助尔等脱身。”
众弟子大喜，一起伏首拜谢。
张衍道：“雁依等人留下，其余弟子都散了吧。”
众弟子不敢有违，再拜几拜之后，俱是退了下去。
张衍等殿中只余自己与七名弟子后，目光一转，望向刘、田二人。
他心下已是有了计议，决定带得这两个弟子去往浮游天宫修行，不过人劫难过，尤其溟沧派需做好面对天下众真的打算，这两名弟子未来便是有所成就，一战下来，是生是死也是孰难难料。
但若无杀劫，又哪得机缘？
他朗声言道：“你二人少时稍作收拾，过后随为师去往渡真殿修行。”
刘雁依与田坤二人修为心性都是修炼到家，乍然闻听这等机缘，心下仍是一片平静，无喜无忧，皆俯首道：“弟子谨遵师命。”
张衍又道：“采薇、采婷，你二人且上来。”
待汪氏姐妹到了近前，他道：“雁依与田坤不在府中，就由你二人合力打理昭幽天池诸事，而今尚在劫中，为师赠你等一言，勿要懈怠功行。”
汪采薇敛衽一礼，回道：“弟子二人必不负恩师所托。”
汪采婷也认真道：“恩师，徒儿记下了。”
张衍点了点头，又道：“你二人镇守门户，不可无有依仗，采薇，把那阴戮刀拿来。”
汪采薇道了一声是，低低一唤，香囊之内立时飞出一道白芒，在殿内一转，便化为一名白衣女子，只是望向张衍之时，神情却是露出了畏惧之色，身躯一转，躲到了汪采薇身后。
张衍看她几眼，言道：“你是与他人合器之时伤了灵真，今日且助你一助。”
说完，袖口之中飞出一缕清气，到了外间，团团如云，罩于她顶，随后缓缓往下落来。
那白衣女子本能想要躲避，但似是感觉此气对自己有莫大好处，身子摇了一摇，忍着未动，任由那云气罩下，再将她吞没进去。
张衍所赐下的，乃是一缕钧阳精气，此是渡真殿中过往洞天真人去到极天之上采摄而来，虽然比不得星石中所得精纯，但助这破损真器稍稍复得几分元气。却已是足够了。
过去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云团渐渐淡淡去，白衣女子又露出身形来，只是观其眼神，竟是比平日清明了几分。
她展开双袖，看了看自家周身，却是露出几许喜色，随后对着张衍万福一礼，道：“谢真人相助。”
随后重又化白光一缕，飞回汪采薇香囊之中。
张衍转而看向魏子宏、姜峥二人，道：“你二人好生修行，若下来二三百年内，能修至三重境，为师亦可允你等与雁依二人一般，去往渡真殿修行。”
姜、魏二人躬身一揖，道：“多谢恩师。”
张衍最后望至韩佐成处，温言道：“为师闻佐成你去了碧羽轩修行，可还顺心否？”
韩佐成身躯颤了颤，却是跪下，埋首于地，“弟子愧对师恩，这些年却是荒疏了修行，损了师门声望，请恩师责罚。”
张衍目光投下，平静道：“修行之道，该是如何，全是你自家之事，你只消无愧本心，那便是对的，何须在意他人如何看待？为师更不会为此责罚于你？且起来吧。”
韩佐成低低道了声是，垂首站了起来。
张衍也不再多说，把袖轻轻一挥，诸弟子会意，躬身一礼，就都是退下了。这时他见景游站在殿门边，笑道：“景游，你可是有事禀我？”
景游忙是走了进来，道：“回禀老爷，小的确有一事，如今不比当初，弟子众多，俗务纷杂，千头万绪，近来老爷回山，门下更是议论纷纷，说是老爷有意择一弟子去争十大弟子，也不知这消息是从哪流出来的。可要小得前去彻查？”
张衍听了，却是一笑，不以为意道：“便随他们去吧。”
莫说下来有人劫要过，便是以如今修为及门中地位，十大之争已不是什么紧要之事。
不过十大弟子唯有化丹修士方可入得，但如今十峰山在座，却个个是元婴修为，需得再等上数十载，待陈枫等人退下，方才有一线机会，眼前也不必多去理会。
半月之后，张衍把刘雁依和田坤二人携上，起一阵清气，冲去浮游天宫，到了渡真殿后，便将两名弟子安顿在了左殿之内，此处若有事，可随时唤靖人过来服侍，自不需他来操心，他嘱咐几声，就重回了上空正殿。
到殿中玉台坐好，因寻思着下来往中柱一行，可先做几分准备。
他把手一招，天中就有一卷金图坠下，飘飘落至身前，在台上铺展开来。
此金卷之上所载，乃是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一的“斩神寄魂”。
这一门神通唯有洞天真人才可习练，修习者需斩去神魂一缕，寄托于真宝之上，日后哪怕与人动手时身陨，若能转生为人，就能舍宝还真，重拾了一身修为回来。
因当日限于修为，他也只匆匆一览，未曾详观，此刻再看，这才知晓如此厉害的神通却为何排在第九位。
洞天修士无论修行斗法，全是依仗一身本元精气，人若败亡，此气自也是消耗殆尽，而此神通却是借了那件真宝之气接续本元，以此延续功果。不过即便身躯换了一具，但寿数却不会因此而增，前身余下多少，便只得多少。
此法等一旦习得，等若凭空添了一条性命，门中历代前贤，也不乏习练法之人。只是溟沧派从未有过那等生死存亡的境地，故而无一个当真施展过罢了。
但唯有一点，此法只合下法成就之士，对于他这等至法成就之人却就无用了。
即便无法修习，张衍也无甚遗憾之心，神通乃是前人所创，不合己身也是平常。而入到象相境，他对自家往日所修的玄功神通，又生出许多感悟，不过来日再费些时日推演罢了，洒然一笑，随手将之丢去了一边，便凝神定坐去了。
如此一晃又过半月，他从定中醒来，自觉浑身法力澎湃，元气足满，就信步出大殿，来至高台之上，将法相一展，一道混冥玄气扬扬冲上穹宇，浩浩荡荡，往中柱洲方向奔行而去。

第十六章 寄情高穹断前尘
洞天真人一举一动，皆有搅动风云之势，震荡天地之威，张衍这一次遁空行走，未曾刻意遮掩气机，故而才从溟沧派中出来，立时便引动无数对目光。
距离争夺魔穴不过十余载，许多人不解其意图何在，但有心之辈，观他所去方向，不免若有所思。
张衍在天中行有一刻，远远望见云中大墩虚影，知晓便快要到得少清派山门贯日大岳墩了。
这时大墩之上忽有一道清光闪现出来，在半空之中炸出万点剑光，如星烁银流，随后万数归合，顷刻化聚为一，出来一名约莫四旬有余，谦和内敛的年长道人，正是少清派洞天真人婴春秋。他远远停下，正容执礼道：“张真人有礼了。”
张衍也是收起法相，现了身躯出来，稽首道：“婴真人有礼。”
他话音落下未久，忽生感应，抬首看去，眼角瞥见一道细小光华，如线丝一般划过长空，其上一刻还在千里之外，可眨眼间，已是闪至身前，因过于迅快，倒好似凭空遁出一般。
到了婴春秋身侧，再于原地旋回一转，出来一个矮小老者，白眉白须，手短脚短，身形滚圆，模样逗趣，却是一本正经拱手道：“张殿主有礼。”
婴春秋指了指此老，言道：“张真人，此是我门中薛岸薛长老，原为中柱洲人氏，此行就由我二人陪同真人前往，以作策应。”
张衍笑着回了一礼，道：“那就有劳两位真人了。”
他此来之前，秦掌门虽已是提先与少清派知会过了，但他也是明白，少清灵机，但大部是由中柱洲而来，他与晏长生在此会面，万一起了争执，那也是少清派不愿见得的，因而遣了两名真人前来，好在万一之时出面劝阻。
三人在天中叙礼之后，就同往中柱洲行去，只是一路过来，途中不免说及当日之事。
婴春秋道：“晏真人往日与我派中一位长老交好，当日自贵派出来，就来中柱寄身，晏真人也是傲气天生，事先曾与那位长老有约言，若是贵派来问，他必即刻离去。”
张衍缓缓点头，这里面具体情形，掌门未曾细说，当日只是略微提了一句。
晏长生与那位少清长老有旧，秦掌门定也是知晓的。婴春秋虽未提及此老名讳，但能冒着与溟沧交恶的风险担下此事，定也不是一般人物。
而在那时，秦掌门初掌宗门，若是贸然要去解决此事，不外两个结果。
一是少清强项回绝，到时讨不回人不说，反还白白丢了脸面；二是少清不做阻拦。但也可以料想到，那必定又将面临一场惨烈厮杀。
而那时的溟沧派，已是经不起此等内耗了，故而最好选择，便是来个不理不睬。
但眼下却又不同，溟沧派在秦掌门手中，不过数百载间，又复得十二洞天声威，又为未来大计，却当来了结此事了。
三人都是洞天修为，便是未曾刻意催动法力，半刻之后，也就过了岁河，到了中柱洲中。
此时见天中有一宫阙，缓缓驰来，其大可比人间洲城，上有成片宫宇，琉璃覆瓦，白玉为阶，载植奇花异草，有百鸟绕树，千层奇光，好似云中仙境。
朝三人所在稍稍靠了一点上来，就有一名头戴进贤冠，束带佩绶，大袖高履的五旬老者在两个侍者相陪之中乘得飞舟至外，恭敬拜下，大声道：“下殿掌府丁隆，恭迎几位上真法驾。”
张衍目光随意一扫，看出此城华而不实，便能到得天中，不过是靠了下方千余艘云舟托负，其上更无什么禁制阵法，哪怕一个化丹弟子到此，也可将之轻易拆了。
薛长老言道：“让张真人见笑了，那是本派一名弟子设在中柱的游殿，是见我等前来，故而过来迎候，不必理会。”
他挥了挥手，那丁掌府也是知趣，恭敬一拜，退了下去。
就在此时，三人皆是生出感应，同时往西北方向望去，就见得一道白气冲上云霄，如柱耸立，尽展浩大威势。
不用多看，三人也知晓是晏长生感应到他们到来，故而放开了自身气机。
张衍微微一笑，袍袖一振，乘起风云，当先往那里行去，婴春秋与薛长老对视一眼，也是随后跟来。
约是过去百息，前方出现一劈山大崖，间中两分，只留一线，上有悬屿一座，不见草木，四下虚气流空，只存于苍茫天地之中。
屿上有一水冲下，直落下方万丈海渊之中，轰隆之声，震传天际，激起涌雾碎晶，一水之势好似天河崩泄，浩瀚壮丽，雄奇激烈。
屿上一座危峰上，正站立着一名襌衣大袖的道人，高貌清奇，却有狂放之姿，一双丹凤眼，眸含精烁之光，任凭颌下长须随风飘拂。
此刻这一方天地中，除此人之外，再无别物，望之凛然生威，神不可侵，志不可夺，身不可移，好似一人独立，万众尽皆俯首。
此人目光如冷剑投来，特地在张衍面上多留片刻，这才道：“难得有客上门，这里仅有粗茶一杯，请恕招待不周了。”
婴春秋把遁法一顿，言道：“张真人，到了此处，我二人就不往前去了。”
张衍打个稽首，飘身过来，到了峰上，执礼道：“晏真人。”
晏长生又看他两眼，转身而行，边走边言道：“远来是客，随我来吧。”
张衍举步跟上，随他绕过一块石屏，见此处有一株苍翠老松扎根坚石之中，枝干挺拔，纵在山中劲风吹拂之下，也是不倒不摇，树下则立了一间简陋草庐，可见其中除一块大坐石外，便就别无他物。
两人到了里间坐下，晏长生冲他一伸手，道：“拿来吧。”
张衍微微一笑，将秦掌门书信取出，递了过去。
晏长生看完之后，不见其神色间有什么变化，十分随意的将书信搁下，他看了看外间，道：“当年恩师征伐北冥之前，因何殿主一力反对，也是举棋不定，曾把我同门六人叫到座前问策，那时我修为尚浅，胆气却是不弱，一番呈言，不管不顾，直抒胸臆，很是痛快，恩师听完之后，却是挥袖就将我赶了出去。”
说到这里，他也是哈哈大笑。
张衍淡笑而坐，只听不言。
晏长生笑罢之后，又道：“李师弟回去，却是洋洋洒洒，写了好大一篇锦绣文章，我夺来看过之后却笑他，此非恩师所愿看，你拿去又有何用？不过如我一般为恩师所不喜，我只一句玩笑话，未想他久久沉默不言，说师兄说得是，当场就将此文烧了。”
说到这里，他嘿了一声，把袖一挥，好似驱赶蝇虫一般，道：“其余几个胆弱之辈，所谓对答，不过是迎合上意，不提也罢，倒是唯有秦师弟一人，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他看向那封书信，似是自言自语说道：“到了今日我方才知晓，他心气胆魄，犹在我等之上，如此也好，如此甚好！”此时他语声之中，却有一股赞叹之意。
张衍暗自思忖，这位晏真人果然如传说中言，是个宁折不弯，刚直使气的脾性，明知该如何能讨好师长，却也不改，否则怕是不难坐上那掌门之位。
晏长生这时叩指一敲，脚下大石就传出一声撞鼓般的闷响，不多时，草庐外一道光华闪过，就见一个清神隽骨，有出尘之姿的少年道人走了进来，躬身一拜，道：“见过恩师。”
此人对张衍看了几眼，也是一拱手，道：“张真人。”
张衍笑了一笑，身坐石上还了一礼。
晏长生道：“你修为已至关口，欲往上去，需得灵机资粮，在为师处也是耽误了你，稍候你便随渡真殿主回去山门修行。”
吕钧阳眼中虽现讶色，但举动之中却不见丝毫犹豫，执礼道：“谨遵师命。”
晏长生呵呵一笑，道：“只是我当年杀了不少世家中人，如你就这么回去，也难以安稳。”
说着看向张衍，目光极是锐利，道：“秦师弟之意我明白的很，他需一个交代，那我今日便给他一个交代。”
张衍面色平静，晏长生当年破门而出时，杀戮了不少世家中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洞天真人，但无论世家师徒，都是溟沧派门下，无论如何其也是回不得山门了，就是吕钧阳要回去，也必定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安抚其等。
这理由，无疑就是对面之人的性命了。
晏长生振袖而起，居高临下道：“张真人，可敢与晏某人斗上一场么？”
张衍目光迎上，半点不退，缓缓起身道：“正有此意。”
晏长生双眸蕴生厉芒，道：“你虽是后辈，但事涉生死，我却不会有丝毫留手，你若自家不济，却也怪不得我，且我这人记仇，当年你斩我一剑，尽管是那北冥寄托，但我却未曾忘了，你可要小心了。”
张衍笑了一笑，负袖而立，从容言道：“久闻晏真人是我山门之中，三千载以来唯一一个以《元辰感神洞灵经》入得洞天之人，也愿真人稍候动手，莫让晚辈失望才好。”

第十七章 风云一会动雷霆
晏长生听了张衍之言，先是一怔，随后大笑不止，对守候在旁的吕钧阳一挥手，道：“你功力不济，我二人斗法，难免波及与你，先去下处躲避。”
吕钧阳却是跪了下来，拜了三拜，道：“恩师，弟子这便去了。”
晏长生似是不耐，连连挥袖，道：“速走，速走。”
吕钧阳不再多言，又是郑重一拜，退了下去。
听着他脚步逐渐远去，晏长生默默不语，张衍也是不发一言，草庐之中，一时陷入寂静之中。
大约过去一刻，婴春秋声音在外面响起道：“二位若要斗法，或可另觅一处地界。”
晏长生转首向外，嘿了一声，道：“我自不会打坏了你少清这块宝地。”
张衍微笑道：“此处不好施展，不如就去往重天之外，晏真人意下如何？”
晏长生大声道：“好！”
他也是爽快之人，既是定下，当即腾身纵空，化一道清光直冲天云。
与此同时，他脚下坐石顿裂，化作齑粉，所结草庐亦是应声倒塌，化作漫天飞絮，不一会儿就消散在天风之中。
张衍看了一眼，又在此站立片刻，对山外婴、薛两人点首示意一下，亦是双袖一抖，腾空上行。
薛长老见了，也是把身一动，意图随上，婴春秋忙出言制止，道：“薛长老，往何处去？我等在此就好。”
薛长老醒悟过来，把身形顿住，一拍额头，道：“婴真人说得是，是老朽思虑不周了。”
晏、张二人都是溟沧派门下，两人斗法，少不得会用出许多派内秘传神通，而他身为少清弟子，若是上去旁观，未免不妥。
再一个，两名洞天真人斗法，若有同辈在近侧观望，不管有意无意，也易让人生出误会，只有避得远些，没有靠上去的道理。
张衍上去天中之后，一连撞破两重罡云，见晏长生身形仍是不停，犹往上去，双眉一挑，也是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到了五重天之后，晏长生这才停下身来，回望下来，大声道：“此处足够开阔，正可做我等斗法之地。”
张衍也是把身形顿下，先是感应一下四周，自修道以来，倒是头回到得此地，这里罡风旋流已是极大，又有天外毒火，需得时时以法力抵御外气侵入。
不过对他而言，却还算不得什么，洞天真人若是不怕本元精气失损，哪怕遨游虚空也是平常之事。
与此相比，他却更在意对方手段，面前这人，若是不出意外，恐是自己修道以来所遇最难对付的敌手了。
晏长生所习功法为《元辰感神洞灵经》，此是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
这一门功法实则还分为上下二部，上部讲述斗法之术，其中有一门“元辰神梭”，其有一元、二通、三化、四相，由此往下，直至一十二数之变。
此法入门不难，凡是溟沧派师徒一脉，稍有资质，开脉之后，都可习得。
譬如宁冲玄当年，就是驾驭一枚如意神梭，其梭法就是自此经中来。
张衍那时得了此物，却并未能习得梭法。故而只是当做了法宝来用。
再如晏长生之徒罗沧海，在十六派斗剑之时，曾以四象天梭布阵，极是难破，后来霍轩、钟穆清、洛清羽及张衍四人合力，方才将其拿去。
便是秦掌门昔年修道之时，也曾以十二枚天梭为斗法之器。
若非张衍有剑修之资，后来又了星辰剑丸，说不得也会选了此道修习。
至于下那半部功法，却是此中精髓所在，专以讲述神气感应之用。
此法一旦练成，若有人对其存念想，凡宣诸于口，起得恶念敌意，或落笔纸上，其便在万里之外，也会立时生出感应，故而当年知晓晏长生底细之人，多是不呼其名。
若用在斗法之上，那更是厉害非常，修士能借此感得神机变化，与敌交手时，对方但有杀招将起，或者暗伏未动，心下便生警兆，可先一步有所防备，反而敌有疏漏，或退避动摇之心，却能即刻察知，如此自然无往而不利。
修行此道之人，若自身也是精于斗法，那上得战阵，几是无人可以败得。
只是下半部修行也极为苛刻，需一朝领悟，才能得法，要是心性不合，任你再是修习，也是无用，且未到一定功候，还不自知，这样一来，却是令九成九的修士望而却步。
而修士练成下部之后，上下两部合用，那是威能倍增。
张衍在出来之前，在渡真殿中坐有半月，一是知晓此来有极大可能与晏长生一较高下，故而养精蓄锐，二来就是查阅典籍道书，思忖如何应对这门功法。
晏长生负手立在天中，道：“张殿主，想你成得洞天未久，还不曾来过此处，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你先出手吧。”
张衍也不客气，点了点头，稽首道：“晏真人，失礼了。”
语毕，他把手一招，哗啦一声，这重天之上，骤起无数紫电雷霆，激扬闪窜，动荡万里。
晏长生喝了一声，骈指一点，却是同样使出了紫霄神雷，霎时狂电霹雳，如海拍岸，层层涌来。
双方一撞，天穹之中尽数喀喇喇爆响之声，九洲之地皆有听闻，尤其中柱之上天象骤变，狂风四作，更有滂湃暴雨宣泄下来。
婴春秋与薛长老二人见了，面色凝重，都是掐诀作法，起得法力，将脚下这片洲陆遮护住。
玉霄派，御部心明洞天之内。
周如英也目注天穹，一瞬不瞬，自张衍从溟沧派出去后，她便一直关注其动静。此刻也是察觉到两人动手，不由道：“溟沧派这是要解决内乱了么？未想此回竟然派遣了张衍前去，师兄，你看人何人会胜？”
她身侧火烛之中忽然浮现一道分身化影，其人沉吟片刻，才言道：“那人极擅斗法，要是全盛之时，我必赌他胜，但五百多年前，此人曾为北冥剑所斩，他又不得灵穴修持，怕是较之当年，功行不进反退。此回张衍前去，当是得了溟沧门中授意，不定还得了杀伐真器傍身，胜算当是不小。”
周如英哼了一声，道：“就是他真有此等本事，赢了下来，自身耗损也是不小。”
那化影分身道：“那是自然，不过张衍初成洞天，又执掌渡真殿，要是当真胜了此局，回去之后，不难回复元气。”
周如英冷笑道：“那至少可让他安稳百数年了。”
那化影分身也是点头，显是赞同。
洞天真人斗法，乃是精气运转外显，而内中则蕴有法力神通。
同辈交手之时，法相漫开数千上万里，同一时刻间，就有无数法力神通交击碰撞，散去又聚，循环往复。是以每一回交手，都要耗损本元精气。
而这就好比排兵斗阵，哪一处本元精气所注为多，如那重兵集结，则哪一处神通法力必是强横，当可锐意进击，如精气兼顾少得几分，似那弱旅杂兵，一旦遇上强攻袭来，如不退避游走，自然是一触即溃。
在斗法之中，一方却要设法将对手元气逐一斩杀消磨，待其元气匮乏，力不能支，自是败退。
只是这其中却有个难处，本元精气虚实变化，全在其主一念之间，可一以贯之，亦可稍显即逝，何处强，何处弱，由外而观，却是难以察觉。寻常外人根本无从测度。
是故为防落入对手算计之中，这就只能慢慢试探，找寻机会，这样一来，就不是短时内能分出胜负的。
然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等斗法，哪怕赢家也必是元气大伤，是以洞天真人之间，能不动手，都是尽量避免动手，除了怕打碎这方地陆，亦有这等顾忌在内。
反倒是似张衍与罗梦泽那次法相硬撼，直比高下的情形，若不是双方皆有把握，或是到了不得不应的地步，反倒是极少见到了。
溟沧派，上极殿内。
秦掌门坐于玉台之上，正往天中观望。
这时一道清气飞了上来，落地之后，显出秦玉身形，她急急言道：“师兄，你是遣张衍去对付大师兄么？”
秦掌门缓缓言道：“此事终需解决。”
秦玉美目望来，凝视了掌门片刻，忽然呵呵笑了一声，以手抚理鬓发，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冷笑道：“想那大师兄是何等本事，张衍却怎是他的对手！”
秦掌门淡声道：“师妹果真是如此想的，那又为何急着来为兄这处？”
秦玉听了，玉容不禁一变，过了片刻，她一咬下唇，转身就走，可是方才一动，却见大殿之内无数浪潮奔涌，四合而来，将她牢牢定在原处，竟是无法飞遁出去。
身后传来秦掌门平静声音道：“师妹且稍安勿躁，便在这殿中坐观这一场胜负好了。”
秦玉这时才猛然醒悟过来，难怪自己一路过来，上极殿内竟然禁阵大开，未有半点阻拦，想是此番前来，早已落在了这位掌门师兄的算计之中，好不使她前去搅局。
她回身过来，神色复杂道：“师兄，你莫非一点都不顾及同门之间的情谊，非要置大师兄于死地么？”
秦掌门叹了一声，道：“师妹，我知你与晏师兄情谊甚笃，但晏师兄杀得门中同辈，若在以往，我可充作耳聋目盲，来个不闻不问，可此值非常之时，我欲行大计，必先聚收人心，那师兄便需为此让路了。”
秦玉听了这话，有些不解，但过了片刻，她却是反应了过来，玉容一白，颤声道：“师兄你，你……”
秦掌门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举目望着远方天穹之中的紫气，在阵阵雷声之中，背对着秦玉言道：“当年恩师不敢为，不愿为之事，便由我这做弟子的来代劳吧。”

第十八章 十二神梭斩灵机
天穹之中那一连串雷霆撞响，波及万里，竟是持续了足足有一刻有余，这才渐渐消弭，便是如此，整个天地之间，仍有阵阵沉闷余声回响不绝。
这还只是二人随手施展，用以试探而已，若是全力以赴，更不知会造成何等声势。
张衍双目微微一眯，对方虽是后手应招，但他却能看得出来，其所用精气法力着实不多，显然是深悉紫霄神雷之妙，故此应对从容。不过既然这般，那就不用溟沧神通。
再是一招手，天中黄烟漫卷，滚滚而来，顷刻间凝化为一只擎天大手，自上而下，笼盖压来，尚未到得下方，已有一股狂流轰开罡云，好似要将这方天地一把拍碎！
下方中柱洲中，薛长老捋着胡须，正闭着双目感应战局，这时他神情之中有兴奋之色闪过，道：“张真人似出狠招了。”随即又叹了一声，“惜乎不能上去亲睹。”
婴春秋见其浑然忘了遮护脚下这方洲陆，不觉摇了摇头，知是这位同门是指望不上了。
他自衣袖中拿出一只小鼎，揭开顶盖，托在掌中摇了一摇，顿时放出烟气无数，将天中残余罡云一缕缕收拾起来，再结成一张厚实大幕，顶在天穹之中，这才堪堪将风压云流隔绝在外。
张衍目光投下，这等直来直去的神通手段，如今他以象相境使来，更是威力宏大，就是一掌打碎洲陆，也非夸大之言。按照常理，除非对方此刻能闪身避去，否则就只能硬接。
不过他判断下来，这毕竟是双方之间第一次正面交手，以对方宁折不弯的脾气来看，十有八九不会躲开。是以他很想看看，对方究竟如何应对。
晏长生仰首看着上方那倾天大手，两目之中，却愈见焕发光彩，大喝一声，道：“来的好！”
依旧起两指一点，一缕青光闪现出来，初时不过盈尺，但一息之后偶，忽然放得无量光明，几是蔽去日月光辉，所到之处，无管罡风英砂，还是毒火烈气，俱被化去无踪！
这道青色华光继而冲上天际，与那玄黄大手一碰，天地间就觉先是一黯，再是一亮，这就是一闪一灭之间，无声无息中，两者俱是消弭无踪，放眼看去，只一片朗朗清空。
张衍不觉一挑眉，暗忖道：“莫非是那门神通么？看来这位晏真人手段当真不少。”
这一门神通法术他虽未见过，但在渡真殿记载中却有见过。
此乃是当年一名唤作于量尘的洞天真人所创，这位真人亦是当年征伐北冥的十二位洞天真人之一，其法相被时人称作“涵玉青元”，而这门神通与法相称谓一般无而，一旦使出，有涤荡污浊，消杀外气，镇定灵机之能。
自然，此法耗损元气法力不小，若是一方多使得几次，不用对手来攻，就能将之拖垮。
张衍也是明白其中道理，故而他毫不迟疑，再是一招手，黄烟四起，又一次凝作遮天大手，仍时一掌拍下。
晏长生嘿了一声，正要动手，这时袖中却飞出一幅宝气隐隐的画卷来，却是主动向前迎上。
他一见之下，顿时面生不悦，喝道：“我晏长生斗法，岂要你来多事？”
那灵光一悸，化作一满脸皱纹的拄拐老者，面露敬畏之色，拱手苦笑道：“是小人放肆了，真人莫怪。”
晏长生不去理他，一抖手，将之收了回袖内，随后掐了一个法诀，长空之中，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枚枚两头尖尖的神梭，共是一十二道，齐化金光，往那大手射去。
其眨眼落至大手之上，随后来回纵横穿梭，好似织网缠丝，一时间，漫空都是金芒闪烁。
可那大手仍是坚定落下，似乎丝毫不受其所制。
晏长生只是冷眼看着上方，衣摆长须在狂风之中飘摆不止，眼见那大手即将压到，身形犹自岿然不动。
轰隆一声，在那道道金光纠缠之下，大手终在距离他不足一里远处轰然爆散开来。
而那一十二枚神梭，在天中顿了一顿，再是各自遁隐入空。
张衍把这一幕看在眼中，不觉目光一闪。
感神洞灵经若只修行下半部经书，那亦有缺陷之处，修士需得时时感应，方能察知对手底细，但这要同样耗损法力，万一战局迁延不绝，也是身疲力竭，易为对手所趁。
但上下两部合练之后，却又不同。每一枚神梭等若自身耳目，所过之处，就能探得你虚实强弱。
门中记载中有言，晏长生以往每回出手，皆是先行布置神梭，以探查敌之气机。
故而要破敌，必先毁去神梭。
张衍先前也是如此打算，不过如今看来，其显然是在此道之上功候更深了一步，已能将神梭隐遁入空，敛去踪迹，那么原先所定之法便不能用了。好在他也曾思及此层，早已有所防备。
但这其中，却有一事令他不解。
这神梭既可探查气机，又能用来攻敌，若换了是他，必定将之伏于暗中，待窥见机会，出其不意杀出，就能得获奇效，现下早早暴露了出来，分明是叫他先一步有了提防。
再是一转念，顿时心下了然。
这应是对方本元精气不足，若用神通手段，耗损极大，是以逼得其不得不提前用此法应对。
那方才现身真宝应是知晓此中道理，是以主动上来遮掩，结果被其喝退。
想到这里，他目光幽幽，若是晏长生全盛之时，想来还不会有这般容易，看来昔日一剑，确实令其伤筋动骨了。
晏长生把神梭隐遁入空，其实也需经过不为人知的一番布置，是故头回不得不强行接下玄黄大手，到了二度来袭，这才施出手段来，而到了现下，他也不愿再被动应付。
沉喝一声，把身一抖，将法相现了，霎时之间，一幢巍巍如山，上下九十九层，四面有风雷相随的大塔天宫，傲踞天穹于中，轰隆一声，竟放出万道毫光，化作团团雷光，铺天盖地劈了过来。
张衍微微一笑，肩膀轻轻一晃，身后现出一团混冥玄气，渊深难测，好似包纳阴阳，冲塞天地，他一念生出，法相之中亦生无尽雷电，洋洋跃空击去。
两相一撞，又荡出是一波雷海电洋。
晏长生嘿了一声，他并非要与张衍硬撼法相，与敌斗阵，也讲究奇正相合，眼下只是以此正面牵缠对手，克敌制胜，还另有手段。
稍作感应，他已是窥定目标，于心神之中一唤，十二道神梭忽又自虚空之中飞出，以电光火石之速，直往一处奔去。
张衍也是警觉，发现其所奔方向正是一缕本元精气布落之地，准备一下步发动强猛攻势，亦是动念收来。
只是却还是慢了一步，那神梭分合进击，由几枚恰好截在回路之上，又有几枚在法相之上一啄，将玄气斩去一截，那一缕本元精气也是顷刻化去。
张衍见状，却也不恼，反是点了点头，对方下手之时犀利果断，迅快无伦，转圜之间也是娴熟无比，根本容不得你有半点疏忽。
方才那一斩，所被消去的本元精气虽是不多，对一个洞天真人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战局非是短时可分出胜负，要是迁延下去，频频被对方得手，积累下来，也很是可观。
不过他对此早有所料，晏长生同辈之间多是洞天修为，再加上代十二洞天，相互之间定有许多切磋机会，更不用说后来还曾亲手斩杀过洞天修士。
与之相比，他才初得洞天，虽曾迫退罗梦泽，但那只是一个照面，真正算起来，还未曾敞开手脚斗过，这般层面上的斗战经验，定是还不如对方。
既然防备不了，那就干脆不理。
他清喝一声，一气把法相荡开万里，于正面压了上去！
果然如此一来，那天宫法相不得不稍稍后撤，显是不愿与他硬拼，但半途之中，那神梭却还不绝杀来，扑杀啄食精气。
张衍却是半点也不为所动，似是毫无顾忌一般，将本元精气不断放出，再化出无穷惊雷，不断轰击对手。
洞天修士间不论怎样斗法，这等正面攻势总是最为强横，另一方只要不逃，就只能使力招架，但这也同样耗损自身法力精气。
张衍之策，说来也是简单，他乃至法成就，天地即是灵穴，丝毫不怕元气耗损，你有一分力，我便出五分来压，若还不够，那就十分、百分来压！哪怕百分换你一分，到了最后，也是我胜！
此等阵势，堂堂正正，任你千百变化，也是无用！
晏长生不知张衍底细，只以为对方欺他道行不及先前，法力不足，故而也是维持正面之势不散，但再斗了许久，发现对方虽被削去不少元气，但却丝毫不见疲弱，反有愈发强盛之势。
心下一转念，暗忖道：“他莫非带了那方法宝？若是这样，也难怪有底气与我这般较劲，如此且不与他纠缠。”
喝了一声，将法相收得几分，缓缓后撤，且战且退。
他们在这处斗法，凡间之地，只见天空之上一片阴暗，好似乌云遮顶，日月无光，耳畔雷声阵阵，电光闪烁，不知有多少人跪地叩拜，祈求天公息怒。
而两人之间的战场，这时已渐渐向东北方向偏移，不知不觉之间，竟一路从中柱洲挨近到了北冥洲近侧。

第十九章 剑分两界一气虚
重天之外，张衍负手站在云头，身后一团玄气满盈天穹，摆开一副稳如山岳的模样，掀动万里雷潮，裹以大势，缓缓向前逼压，却是迫得那风雷法塔往后不断后撤。
他是很清楚，自家精气如何运转，存于何处，又落在何方，对于精修感神经的晏长生来说，可谓洞若观火。
要在精微巧妙变化上与之比拼，那无疑是以己之弱，应敌之长，唯有以雄浑元气压制对手。
两人斗到现在，已过去整整一日，他精气搬运之间，从初时的粗疏浅显，已是愈见巧妙精熟，对方所能占去便宜的越来越少。
这等若一名同辈陪他练手，战局拖得越久，对他越是有利。
如此翻翻滚滚，连番碰撞，又过去两日，两人这时已是有意无意到了北冥洲天穹之上。
再是一道雷潮拼撞过后，张衍心意转动间，法相洋洋展开，自两侧上下面数合围而来。
一旦若是化解不及，被他法相包纳其中，就可仗着本元精气雄浑，将之生生炼化。
至于对方会否收了法相，借神通飞去他处，以此躲避，他却丝毫不惧，洞天真人斗法，非寻常修士可比，其法相交击足有数千里，精气满布四方，正面一旦陷入缠战，不是顷刻间就能收得起来的，除非舍得损去大半，否则绝难在顷刻间退走。
晏长生显也知道这个道理，故而缓缓后撤，将逼了上来的玄气逐一荡开驱逐，不致其将自己围住了。
张衍将其迫退有上千里后，忽然把手一抬，万里玄气之中，有无数玄冥重水跃现出来，布满天穹之上，根本难以计数，夹杂在雷电霹雳之间，一齐往前劈打下来。
到了这一步，玄冥重水已是念动即生，虽与澜云密册所载“气雷相济”有所不同，但背后有雄浑法力支持，威力亦是极为宏大。
晏长生见他来势不小，不愿与他硬拼，大笑一声，“来得好！”
他非但不退，反还前进一步，同时一摆袖，抽出一柄法剑，往身前虚处就是一划！
霎时，一道白茫茫的虚气横亘在前，绵延数千里，好似凭空开了一道天河。
那无以计数的重水到了前方，明明距其不愿，但一触那虚气，却好似到了天涯尽头，一头坠了下去。便是那些雷霆闪电，去到前方，好似到了另一界内，眨眼化去无踪。
晏长生此法，名为“两界再分”，是他当年自卓御冥处学来，一剑划去，好如分开两界，可使己方不沾法力神通。
他此刻虽来，比不上卓御冥亲手所使，但应付眼下已是足够。
那些玄冥重水落至下方，一连砸穿数重罡云之后，去势不止，轰轰落于北冥洲中，一时山摇地晃，地塌石崩，无数峰岳为之粉碎，几是震动半个洲陆。
而此刻洲中极北之地，元君宫中，妖主姬望正于内殿安卧，忽听得耳畔雷霆交响，只觉神魂摇荡，惊动而起，道：“那是什么声音？”
内侍匆匆奔来，跪下言道：“王上莫慌，方才殿外有飞书传来，说是溟沧派中欲与那一位做个了断，故而二人斗法，方才却是到了我北冥洲中。”
说到那一位时，他特意用手指了指中柱洲方向。
姬望犹是惊疑不定，道：“既是溟沧内事，那又为何到了我北冥洲来？莫非厮杀是假，实则是要亡我妖廷？”
自妖皇在万余年前被西渡宗门及天外修士合力斩杀之后，姬氏后裔便逃去他洲。
约是两千年前，族中却出了一名了得妖王，集八大妖部欲截北冥灵机，然而却引得秦清纲亲引十二洞天来攻，结果一战败北，余下血脉则在溟沧扶持之下立了水国。
当时蟒、龟、鲤三部表面顺服溟沧，名义上成了水国藩属，而其余几部则是逃去北冥洲极北之地，拥另一支遗脉立了这元君宫。
只是如今姬氏后人，只想安稳享受诸部供养，已不复当初那等雄心壮志了，溟沧派两位洞天真人到得头上，也难怪他惊惶异常。
内侍又道：“李候说有他与燕候坐镇，王上在内廷安坐便可，当是无虞。”
姬望先是一呆，随后冷笑道：“若是当真无虞，这二位应上去把人驱走才是，怎容得外人在我祖庭之地放肆？”
内侍哪敢接口，只是身一伏，一动不动。
姬望仰首看天，双目无神，嘴中却是嘀咕道：“可惜罗候与渠候悬身在外，否则孤又有何惧？”
在他眼中，渠岳与罗梦泽二人可是在当年一战中得以存身的，纵然数百年前四象阵被破，也是得以全身而退，至于身旁这二位真人，只是在之后千年才成得洞天，无论功候位辈都无法与前者相比。
又过一会儿，听得还是外面雷声不绝，心下十分烦躁，把身旁妾侍一把推开，下令道：“你速速下去准备，孤家要去深海行宫暂避。”
内侍答应一声，正要下去，就在此时，却听一威严声音道：“王上万万不可如此！”
大殿水池之内一阵波动，浮出一道分光化影，却是一名矍铄老道，其人寿眉长长，额广而圆，面虽和善，但望人之时，目光却尤为阴鸷。
他阴沉着脸道：“外面只是两位溟沧两位真人斗法，并未真个杀上门来，王上乃身系诸部之望，如若胆怯退走，今后又如何率族众复我妖廷？”
他声如洪钟，说到后来，满殿震动，竟把雷声都是盖去。
姬望似对是十分惧怕，噔噔退后几步，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无比，瑟缩道：“孤，孤听从李候的吩咐就是。”
老道这才满意，放缓语气道：“王上在此候着就是了，外事自有老朽与燕候料理。”
他声息一毕，那光影闪动一下，便自不见。
姬望过了一会儿，确认其已走了，这才放松，可是随机脸容变得无比狰狞，把战战兢兢的内侍唤来近前，自身上解下一只打磨光滑的断角，咬牙道：“你找个妥帖之人，将此物送到渠候或罗候手上，他们当能明白孤家之意。”
天云之上，晏长生数次施展手段，布下圈套，诱使张衍而来攻，只是后者全然不管，似乎一门心思与他对拼消磨元气。
他微露凝重之色，张衍这番作态，也定也给他带来极大压力，先前他虽用神梭斩去对方一些精气，但也不是边边角角，不伤根本。
“此任渡真殿主元气十分浑厚，但这般不计后果施展法力神通，就是能胜了我，回去之后，百年之内，功行怕也无法有半分精进，如不是那件法宝果真带在身侧，便是秦师弟许诺了他什么酬偿，才舍得出如此大力。”
想到这里，不禁嘿了一声，要是未曾折损道行之前，倒也不惧，大可放手对攻，但今时不同往日，照此情形看来，自己在把张衍精气斩杀干净之前，就先要力竭，需得在优劣之势倒转之前作出变招，方有胜望。
但张衍精气抱团，这就好比拳头握于一处，正面去拼，显然是下策，唯有使计以诱使其化散分开，才好下手。
思虑停当，他把身一抖，分出一团本元精气，再以指一点，其倏尔化人，宽袍大袖，气概十足，与己身一般模样，脚下乘动祥云，持剑往阵中突入。不过几息之间，将玄气破开数十里。
张衍神色一振，知对方终是忍不住先出变招了，看了一眼，点头道：“原是精气化身之术。”
此间二人法相，皆是精气显化，有神魂居于其中，至于躯壳，则都是另行藏匿，不在此处。
至于眼前又化出的一具分身，也是入得象相境才可施展的一门手段，名曰“显阳灵身”，至少需一至三成本元精气方可凝就，所注精气越多，分身法力神通就越是强横。
这分身游走退避，无不如意不说，更为凶险的是，就是真器一流，其同样也能操持驾驭，等若又多出一个一般模样的敌手。
不过此法身只能维系一二日，除非辅以精血筑就，方可长存，但用眼下在斗法之上，也已足够给他带来不小麻烦。
对付此术，最为合适的应对方法，便是也同样分得精气，显化一具外身去应付。
只是如此做，很可能是遂了对方心意。
不过他思忖下来，这虽极可能是对方布下一个诱饵，但也不失是自家一个机会。
故而把肩膀一摇，也是化出一缕精气，霎时凝出一具分身，丰神俊逸，玄袍罩身，朝对方迎了上去。
晏长生见张衍也是化出分身，眼中神芒大现，把手一指，十二神梭齐往前方杀来，一时俱是落在法力元气布驭精微之处，纵横劈斩，再以雷霆相击，只几息之间，将生生撕开一条前路，随后把身一摇，身后法相轰隆一声，挟起无边风雷，主动往上冲来。
张衍笑了一声，纵是方才分出不少本元精气去，但因根底浑厚，在正面仍是他占得上风，故而也是不惧，脚下一踏，身后万里玄气一阵翻腾，便铺天盖地而来。
就在二人即将正面撞上的那一刻，晏长生轻轻一抖袖，其中却有一只兽足灯烛飞出，火光摇曳之间，似有一女子身影，其上了半空，忽然落定，再放出一团昏黄光华，此光一出，天地灵机骤然一收，仿佛在顷刻间被定锁拿住！
与此同时，晏长生仗剑长啸，声如雷震，脚起风云，身化流光，直往张衍存身之地杀来！

第二十章 长生非我愿，只解心中忧
晏长生一剑杀来，尽管两者之间还相隔百里，但张衍却感眉心微疼，好如针刺。他蓦然醒觉，对方这一剑劈斩，非为别故，定是直奔自家神魂而来！
法相虽为精气所化，但仍需神魂驾驭，要是遭外力相坏，等若人去其首，纵然伤而不死，也再难与敌相争。
洞天真人相争，亦不乏攻袭神魂的手段，而魔宗之中，擅长此道之人尤多。
但平常时候，神魂外有层层法相精气遮护，好比人身躯壳，算得上是最为严密守御之所，想从正面破入，那是难上加上。
然而此刻，晏长生却借真宝之助，在此定住灵机，假使配合上什么厉害手段，却未必不能做到此点。
只眨眼之间，他已至突入十里之内，对洞天修士而言，此不啻近在咫尺。
但闻一声大喝，一道矫矫剑光乍然一闪，好似霹雳惊电，撕开玄气重云，遥击过来。
张衍抬首看天，神情不见半点慌乱，身后玄气一晃，隐隐闪过一道神光，似是招展五色。
其中一道水色光华如蛟龙抬首，经天一卷，那盏拿定灵机的兽足灯烛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身不由主往里落去。有那么一刹那间，变得浑浑噩噩，似真识重回将开未开之时。
但其毕竟真器，立刻就又回过神来，欲待飞离，然则左冲右突，却总被一股大力生生压下，不得脱出。
而在此时，场中情势已是倒转过来。
张衍背后五色光虹再是一闪，当中又有一道金光射出，有如一缕细线，极是迅快，顷刻与那剑芒撞在一处！
好似两柄长剑凭空交击了一下，传出金铁之声，擦出簇簇火星。
只这一碰之下，飞去金光不但将那剑芒生生逼退，还反迫而上，一路冲至晏长生身前。
他也是不闪不避，起手中法剑一拨一挡，却闻一声细微轻响，再观去时，已是应声而断，不由道了一声，“好手段！”
仰首一观，见天上无边玄气正演化先天之相，一时间充天塞地，滚滚而来，好似要他一举吞没。大笑一声，随手将断剑扔了，把身后法塔摇动，绽出无数雷火罡风，竟不图后撤，反是主动迎上！
张衍暗自点头，亦是赞了一声，对方一击不成，已然深入阵中，若是仓促退走，也不过是给他衔尾追杀的机会罢了，倒不如抛下一切顾虑，上得前来殊死一拼！
当下也不犹豫，鼓荡法力，把手朝下一拿，背后倾天玄气覆压上来，只要将那法相围困住了，不管对方如何变化，只要其中神魂不曾脱去，那便胜机可期！
然而他方才大举压上，却发现对方抵御出乎意料的薄弱，几是势如破竹一般，不过几息间，就撞开外间那层层环绕的风雷火电，将之团团包围在里。
他微微一皱眉，觉察出一丝不对。对方这般势弱，绝不似法相正身所在，反而像是一具精气分身。
恰在此时，他忽生感应，却是精气分身那处现了警兆，耳畔也是闻得千余里外有狂雷惊电，轰响不断，似是晏长生那具精气分身气势大盛，比先前强横数倍不止。
心下不由一转念，忖道：“莫非那处才是正主不成？”
他双目微眯，照眼前情形判断，晏长生方才极有可能是用了虚实变化手段，做出一副正身在此的假象，实则不过留下一具少量精气筑就的分身，用来牵绊迷惑自己，而其真正目标，却针对的是另一边那具精气分身。
他很是清楚，那分身也不过得了不到三成的精气而已，要是当真遇上晏长生法相正身，显然是敌不过的。
究竟去是救还是不救？
他略略一思，晏长生一具精气分身也同样落在他手中，好若猎物落入网兜之内，此刻只需加几分气力，就能将之灭去，若是下手够快，再及时赶去，就能两相夹攻对手，赢面必是大增。
同样道理，晏长生要是先一步收拾了他分身，再赶了回来，那么他反会陷入不利局面中。
这一刻，他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那就看谁人下手更快了。
心念一定，他任凭千里之外沸反盈天，却恍若未闻，反是加紧手中攻势。
重水天雷，以倾天之势，重重轰击下来。
那九十九层法塔，在此攻袭之下，不断被炸裂开来，虽眨眼间又恢复原状，看去无损，但磨去精气却是无法补回。
才过数十息，忽见塔顶隐隐现出一枚玉雪丹丸，若隐若现，如真似幻，当中有一缕殷红血线，看去鲜艳夺目。
张衍一挑眉，见疑道：“三宝化相珠？”
此番他出来之前，因知当有一战，故曾特意打听过晏长生自门中卷带走的真宝底细，而这枚“三宝化相珠”正是其中一件。
此宝不是什么杀伐利器，更无御守之能，但若洞天真人以精血汇注，就可在短时之内演化本相，斗法之时放出，不但可用来惑敌，亦能当作奇兵来用。
假使当真他自始至终对付的只是一枚宝珠，那说明晏长生连精气分身也不在此处，而是正身亲去对付他分身。
好似响应他心念一般，同一时刻，他也察应到自家分身到了岌岌可危的关头，要是再不去救，恐是半点便宜也未占到，就要白白损去三成精气。
而要彻底破去这幢法塔，至少还需半个多时辰，究竟是放任而去，转首去救，还是不改初衷，一意到底？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冷笑一声，依旧对身外变化不加以理会，只把法力一层层使上去。
再有一个时辰之后，轰隆一声，好似天裂地塌，那法塔彻底崩散。
张衍把手一拨，分开罡流玄雾，看着其中一道挺拔身影，笑道：“晏真人，你果在此处。”
晏长生目光投来，嘿了一声，道：“若你方才有些许动摇，心神不定，那此战必输，然你心性至坚，如山如岳，难以摇撼，此战却是晏某败了。”
张衍打个稽首，道：“我知真人手段未曾出尽，就是到了眼下，真人大可入得洞天之中暂避，我却也寻之不得。”
洞天真人危急关头，可以不惜代价躲入自家洞天之中，一旦如此做了，就是你知道其在何方，仓促间也拿其毫无办法。
晏长生英眉一扬，一抖袖，道：“输了就是输了，就是躲入洞天之中，不过苟延残喘而已，我晏长生还不屑为之。”
张衍微微一叹，略觉遗憾，现在对方丝毫不加以掩饰，他已能感应，其一身精气已竭，早至油尽灯枯之境，显然方才一战，乃是榨取最后一丝余力，要是换在全盛之时，却不知怎样一番气象，可惜他却再无机会领教了。
晏长生这时抬首看来，目光灼灼道：“只是晏某却要问一句，你方才是如何看出破绽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真人虚实变化已到妙境，我亦难窥真伪，但我断不信能与我纠缠许久之辈，只一枚丹丸。”
说到这里，他语气之中透出一股无匹自信。
晏长生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半晌方才收声，对他点了点，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随即话头一转，又问：“若果是你判断失差，又当如何呢？”
张衍坦然回道：“要是当真如此，真人莫怪我只能用上驾剑游斗之法，纵不能胜，想来亦不会败。”
寻常法宝对洞天真人无用，但剑丸却是不同，精气可寄托其中，大可来去飞遁，侧击游斗。
张衍要是一上来就用那游斗之法，晏长生确也只能被动应招，只是这样，最后不过逼得对方用心守御，那不知要用上多久时日才能解决此事，故而未曾使得。
晏长生沉吟片刻，叹道：“此是实言。”
他把手一召，半空现出四个道人虚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环顾一圈，言道：“当日我强逼你等随我而来，现渡真殿主在前，你们就随他回山门去吧。”
那五人默默对他一稽首，再对张衍一礼，就化做神光投入后者袖中。
晏长生一扬手，又抛来一枚玉符，道：“凭此物可入我所辟洞天之内，内里还放有不少丹玉，乃是当年秦师妹当年所赠，本还想着留给我那徒儿参悟功果所用，不过如今看来已是用不上了，就由渡真殿主带了回去吧。”
张衍微感意外，但再是一想，顿时了然。
渡真殿上代殿主卓御冥时，曾赠了秦玉不少丹玉，按理而言，纵然其自家不用，门下当弟子也可享得，但古怪的是，其门下英才始终不多，原来他也觉得奇怪，疑是起没有教徒弟的本事，现在看来，原来是丹玉被送到了这处。
他把玉符接过，放入袖中，打个稽首道：“那就先由贫道收着，翌日真人后继得人，有了自保之力，贫道自会还了回去。”
晏长生深深看一眼，颔首道：“我洞天之内存放有一门功法，乃是我破门而出之后暗自揣摩出来的，门中修哪怕不修感神经，参悟之后，斗法之时亦可感应气机，就交托渡真殿主带回山门了。”
张衍闻言，却是容色一正，郑重道：“贫道必带回山门，不负晏真人一番心血。”
晏长生转过身去，望向脚下无边山河，大笑吟歌曰：“少年轻负剑，玄崖寻仙楼，一朝得闻道，畅然天地游。平生舒快意，狂笔写春秋，长生非我愿，只解心中忧！”
歌毕，气息顿消，其声徘徊万山，久久不绝，远空之中，只一排惊雁飞过。

第二十一章 感神亦可扰玄机
张衍与晏长生这一战，从甫一开始，就引得天下瞩目。
这刻见此战终是落幕，东华洲上，各派真人神色各异，无不心怀凛畏。
洞天真人寿有三千载，有分裂天地之能，又珍惜本元，故而寻常时候极少动手，更别说取同辈性命了，可张衍今日能斩得晏长生，来日未必不能斩得他们。
青寸山外一处峰头之上，黄羽公与史真人二人也同样由始至终关注战局，感应得晏长生一方气息断去，灵光不显，两人也是默默不言。
黄羽公一叹，道：“想晏真人当年何等意气风发，不想却是落得此般下场，三千年修为一朝流散，殊为可叹。”
史真人也是唏嘘。
黄羽公看着玄气收去，略显怅惘，道：“张真人修道不到六百载，就已是如此了得，再有千载，观我九洲，玄魔两道，不知还有何人可撄其锋？”
史真人沉声道：“那等事，已不是我辈所能顾及了，再有数百年，三劫并发，唯助宗门避得此劫，方好再论其余。”
黄羽公连连点头，道：“道友说的极是。”这时他神色一动，似是想到什么，抬头问道：“前番道友因大劫一事去往元阳访友，不知元阳派有何说道。”
史真人冷言道：“还不是原来那番说辞，直言要我两派奉他为首。”
黄羽公不禁皱了皱眉，道：“元阳派究竟打得什么主意，莫非真以为凭他那些家底就能安稳过去劫数不成？”
史真人冷笑一声，道：“许他有所依仗呢。”
黄羽公捻须深思，好一会儿后，才道：“我两家终显力薄，过几日我当去西面走动一番。”
史真人有意无意道：“黄道友可曾想过，与那南面合力？”
黄羽公一怔，转头看来，史真人也是同时望来，目光竟是丝毫不做闪避。
黄羽公犹豫一下，半晌才道：“事关重大，容我回去与掌门真人商议。”
史真人点点头，道：“那便静候道友回音了。”
两人这时心有所感，回望过去，见遮掩半天的澎湃玄气缓缓收敛，弘大灵机也是变得若有若无。
黄羽公道：“此番斗败晏长生，张真人怕付出代价不小，想必不日就会返门山门闭关，百载之内，当是不会出来了。”
史真人却不以为然，道：“这位张真人修道不过六百载就已成得洞天，些许精气损折，怕也算不得什么，似溟沧派这等大派，家大业大，奇宝尤多，当是不难修持了回来，非我两派可比，这想来黄道友也是清楚的。”
说到最后，他言语之中，似含深意。
黄羽公呵呵一笑，道：“出来许久，也当回去了，道友就不必相送了。”
说完，打个道揖，就飞身而去。
史真人目注其化光而走，待彻底不见影踪之后，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圈指一划，凝作一道飞书，弹指发出之后，也是身化清虹，往自家洞府回返。
血魄宗，会贤台上。温青象与一名丰标俊貌的道人也正自观战，见得最终玄气侵天，胜负分出，他笑言道：“看来我所料不差，果是那位张真人胜了。”
那道人面色凝重道：“这位溟沧派新任渡真殿主果是我灵门大敌，六派后辈之中，也只有冥泉宗宇文真人可堪一比了。”
温青象道：“这位张真人固然厉害，但以此战而论高下，却还有失偏颇。”
那道人道：“不错，晏长生此人，早年被为溟沧派掌门算计，道行缺损大半，不复当年之勇了，不过即便如此，换了你我上去，可有把握胜得此人么？”
温青象一笑，不作回言，他望向天中，心下则是暗忖道：“经此一战，溟沧派已无内患，余下只是外忧而已，却不知其下一步棋将会落在何处。”
此时此刻，张衍已是驭遁清光，自重天之外往中柱洲回返。
他望去目光沉静，而身上气息，却比来时更为幽深难测。
与晏长生一番斗法之后，他获益良多，寻思着回去之后，当要闭关静坐，以参妙玄。
一日之后，他回得晏长生生前所居那处峰头之上，落身下来，见满地枯枝残叶，唯有一株青松犹自挺立。
他站在树下，凝望片刻，起手一指，满地枝叶复聚，又起得一座简陋庐舍，却是与此前那座一般无二。
行步到了里间，坐定下来，轻轻一挥袖，把六件真宝摆开在了石上，并逐一检视。
这些真器之中，有两件原是出自师徒一脉，余下四件俱是晏长生其自世家手中夺来。
其中有守御之宝，有定灵之宝，亦有用来飞遁行空的至宝，纵然无有什么杀伐利器，但若是全奉一人为主，相互间配合起来，怕是世间也少有人能敌了。
特别其中一具“渡月飞筏”，可去九重天外遨游，晏长生要是在斗战之时去到此方，张衍自问也无十分把握阻截。
事实上他来此之前，曾认为这当是一场苦战，并未想过竟如此快就分出胜负。
这时那枚“三宝化相珠”上光华一闪，跃出来一个中年儒生，他对着张衍一拜，道：“晏长生这无礼之人，竟将我等掳去，多谢真人救我脱的苦海，自今往后，愿为真人效劳。”
张衍目光投下，淡声道：“晏真人纵是有过，也轮不到你辈前来置喙。”
那中年儒生一惊，急急低头，作揖道：“是，真人教训的是，是小人失礼了。”
两人说话间，却听得一声幽幽叹息响起：“真人莫要怪化相道兄，我等被困千余载，时时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今日得了解脱，也难免有些失态。”
张衍循声看去，见那渡月筏上出来一个削肩细腰的美貌女子。
这女子对着他一个万福，又言道：“真人方才可是疑惑，为何晏真人坐拥数件真宝，却偏偏不使了出来？”
张衍颔首道：“确有此疑，我先前以为是你等身上被下过什么厉害禁制，故而晏真人难以动用，可方才检视之后，却见非是如此。”
那女子道：“不瞒真人，这实则是因我等不愿为晏真人出力之故。”
张衍一挑眉，道：“贫道听闻，当日晏真人卷带你等而去时，曾以打灭真灵相逼，既然那时服软，那为何后来又不惧了？”
那女子悲戚一笑，道：“我等初时以为晏真人掳走我等，是为了斗战之用，可后来才知，他目的不在于此，而是想着万一之时，用我等供给徒弟以合身成法。”
张衍听了，略觉意外，但是再一转念，觉得以晏长生的脾气来看，确实有可能做出此事。不过这等下法合器之事，也是凶险万分，一个失差，法宝真灵便会损去，也难怪其等满是怨言。
“不过贫道却有一问，合真灵以成洞天，此法需真器顺从才可，你等若不愿，那又能如何？”
中年儒生苦笑道：“真人有所不知，晏真人天资绝伦，虽以感神经成得洞天，但自此之后，于功法之上已是渐渐脱了原先窠臼，能在短时之内以神意乱我真识，使我辈屈从。”
张衍略略一思，点首道：“不错，晏真人确实有此本事。”
他是回想此前与晏长生斗法时，精气分身处频频传来警兆，事后将之收了回来，才发现平安无事，明白当是中了某种搅扰感应之法，现下听此一语，才明白原也是从感神经中化出的手段。
他暗忖道：“却不知晏真人所赠功诀之中有无此法，回去当要好好翻上一翻了。”
此时解了心中疑惑，他把袖一抬，又将六件真器收回袖中，准备带了回去，给掌门定夺。
在山中等有一日后，有两道遁光落在崖上，他睁目看去，见除吕钧阳外，还有一名面如冠玉的年轻修士。
他不以为意，望向吕钧阳，道：“晏真人已去，你可随贫道回山了。”
吕钧阳平静问道：“张真人，未知先师元灵可得保全？”
另一名年轻修士也是露出关切之色。
张衍淡声道：“此事掌门真人早有安排，晏真人生前仇家不少，吕真人还是暂不知晓此事为好。”
吕钧阳默然片刻，不再言语，只是打个稽首。
张衍看向那名年轻修士，道：“你亦是晏真人徒儿么？”
那人上心下一紧，上来一步，拱手道：“在下焦缘亮，也是晏师门下。”
张衍颔首道：“既如此，也能算是我溟沧弟子，你在山门外，却能修得这么一身道行，距离三重境也不过一线之隔，着实不易，此番就随我一同回去吧。”
焦缘亮大喜过望，激动不已，上前拜谢道：“多谢真人，多谢真人。”
张衍站起身来，道：“你二人且宁神静守。”
吕钧阳二人依言为之。
张衍把袍袖一振，平地起得一道灿灿清光，将天中罡云一分，随即冲天而起，带了二人一同上得云霄，直往东华洲飞去。
只半日之后，龙渊大泽已是映入眼帘之中，只是到得此方，他目光微微一闪，却是把身形一顿。
只几息之后，有一道璀璨金霞自北而发，瞬息间掠过大泽，便到了眼前。
光华一开，彭真人娥眉靥妆，明衣高髻，自里踱步而出，她目光往吕钧阳二人处一扫，语气不善道：“你等便是晏长生的徒弟么？”

第二十二章 得了师仇报以情
彭真人乃是洞天修士，此刻眸含厉光，直视过来，自有一股摄人心神的气势。
吕钧阳还不如何，神色之间一派平淡，焦缘亮却不觉一骇，哪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彭真人冷冷看了二人几眼后，对着张衍万福一礼，道：“彭文茵见过渡真殿主。”
张衍抬袖稽首道：“彭真人有礼了。”
彭真人轻吸了口气，似把心情略略平复，道：“渡真殿主方才回得山门，我便驾前相阻，实是冒昧，只是因为一事不得不来，还望渡真殿主宽恕。”
张衍淡笑道：“彭真人来意我亦知之一二，可是为昔年苏真人一事？”
彭真人抬目看来，声音略显低沉道：“正为此事，杀师之仇，铭记五内，不敢或忘。”
晏长生当年破门而出时，杀戮世家弟子极重，除了一个彭誉舟因故不在门中，逃过了一劫，当时位列十大的世家弟子几乎被他杀尽。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世家修士也被他随手除去，尤其苏氏与他那故去徒儿有隙，故而特意杀上门去，下手也是极为狠辣。
当时苏墨身为苏氏一族洞天真人，到了这般地步，明知晏长生其人厉害，却也不得不挺身出面，与之斗法，只是技差一招，这一战下来，却不敌败亡。
而彭真人，便是其门下亲传弟子。
此事之后，苏氏族中因无了洞天真人坐镇，门中修为高深的修士又几是被屠戮一空，也是渐渐败落，为复振族门，一应好物，自是先紧着供给自家族人。
因彭真人非是苏氏族人，又是寒谱出生，与苏氏一族也无甚交谊，故而先前苏默许诺给她修行所用洞府宝材，也是被苏族收了回去。
少了修道外物，她天资禀赋再高，原也无所作为了。还是秦掌门不忍见她就此泯然众人，故特以镇守小魔界之名，予她一处修行之地，后来她能成就洞天，也是得益于此。
“师恩深重，每每思来想去，不觉痛裂心肺，恨不能亲手为师尊报得此仇，只叹此前功因行未足，又有掌门劝诫在耳，故难以成行，今渡真殿主斩得此人，为我溟沧除去大害，也为我了断师仇，请受我彭文茵一拜。”
说到这里，彭真人神色一肃，敛衽屈膝，深深道了三个万福。
张衍微微侧过身，道：“彭真人言重了，今次我是奉掌门之命行此事，真人要谢，也当谢过掌门才是。”
彭真人直起身来，轻轻摇首，道：“渡真殿主无须谦词，那晏长生修行近三千载，纵是破四象阵后，道行受损，可凶威犹在，便连他名讳，门中也少有人敢私下提及，换了旁人，又岂能做得此事？又岂敢做得此事？”
焦缘亮听得暗暗心惊，他也是知晓自家师尊往年得罪了不少人，破门而出时，还曾亲手杀过溟沧派一位洞天修士。不过具体详情如何，他也无处知晓。
可未曾想，这位彭真人竟然就是其门下弟子。
想到门内有一位洞天真人与自家老师有杀师之仇，且看这幅架势，似是专为寻仇而来，他也是头皮发麻，心下惶惶。
张衍笑了一笑，道：“晏真人已然身故，彭真人与贫道来说这等事，当是为了他这两名徒儿了。”
彭真人道：“不错，晏长生虽死，但其弟子还在，真人可否容我带了回去，聊以解恨。”
说到这里，她再度望向吕、焦二人，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刺骨寒意，焦缘亮与之一触，不禁后退了几步。
张衍把袖一摆，将二人转至身后，淡声道：“往事如何，贫道不去置喙，不过这二人乃是我自山外带回，自然当护得他们周全，真人见谅，此事恕我不能应允了。”
掌门欲待倾力栽培后辈一事，还不到宣扬之事，故他也不明言，只是自家揽下此事。
彭真人见他语气虽是平淡，但其背后所表之意，显是容不得半点商量，神色之间不禁有些复杂，沉默片刻，才道：“既然渡真殿主执意护持这二人，我彭文茵也不是不知进退之人，不敢在殿主面前无礼，今日便就作罢。”
目光再是转向吕钧阳二人，冷声道：“你二人若有本事，尽可在山门之内躲下去。”
说完，她对张衍点了点首，随后一甩衣袖，起了遁光，就往洞府回返。
恰在此时，张衍听得耳畔有声传音道：“张真人，今日无礼之举，万请恕罪，吕钧阳之才文茵亦是知之，既是真人携回山门，当有一番造化，但真人斩其师尊，心结却是存下了，日后难免生出龃龉，文茵蒙张真人了得师仇，无以为报，今日便由我来当一番恶人吧。”
这声音越到后面越轻，渐渐虽遁光一道远去。
张衍目光微闪，他先前也是有所猜测，溟沧派门中一举一动，秦掌门想来都应看在眼中，彭真人这么大张旗鼓找上门来，其却是无动于衷，显来此事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
现在才知，原来其是为承还人情而来。
这人情其实也是不小，要是吕钧阳未来不得成就，那还好说，可他却是知晓，掌门看中其资质，必是倾力栽培，要是日后冲关破境，那么彭真人可是担着与一位洞天交恶的风险了。
不过细想一下，彭真人现居小寒界，还未开辟洞天，手上并无什么厉害法宝，至于修道宝材之流，张衍身为渡真殿主，自然是不缺，其也拿不出什么大礼来来谢，也唯有报之以人情了。
彭真人这一番做派，吕钧阳纵然眼前看不透，日后不难猜出，不过便是其知晓了，因张衍今日护持之恩，完完全全是出自本意，故而也必得生生承下了。
张衍在原地沉吟片刻，扭转头来，对吕、焦二人言道：“门中世家，对晏真人不无恨意，你二人今后在门中行走，切要小心了。”
吕钧阳稽首道：“多谢真人提点。”
焦缘亮也是连声道谢。但他心下仍是忐忑不安，同时不觉庆幸，暗想道：“好在这位张真人犹显强势，又在门中地位极高，要是换了一人，难保说不会卖这位彭真人一个脸面。”
张衍点点头，道：“现先随我去见掌门真人吧。”
他把袖一卷，两人身不由主随他往浮游天宫飞去，不多时落在平台之上，有童子迎候上来，恭敬道：“张真人，掌门在殿内相迎。”
张衍关照一声道：“你二人且在此处等候。”
两人皆是应下。
张衍摆袖入内，未几到得大殿。见得秦掌门站于玉台之上，便上来一个稽首，道：“见过掌门真人，张衍回来复命。”
秦掌门面含笑意，起手虚托，道：“渡真殿主不必多礼，还请坐下说话。”
张衍道一声谢，待秦掌门坐下，这才去了位上坐定，随后他便略去枝节，将此行前后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秦掌门听罢，抚须一叹，道：“晏师兄自修道伊始，门内诸多同门便视他为异类，不过他却从不将外人臧否褒贬摆在心上，依然是我行我素，我与几个师兄那时对他十分崇慕，现下思之，其神仪风采，仍是历历在目。”
感叹片刻之后，他神情就又回复以往从容，问道：“晏师兄元灵可是保全？”
张衍回道：“弟子擅自做主，已请在了妥善之处。”
秦掌门颔首道：“如此甚好。”
他知晓自家这位师兄心存傲气，宁可自家了断，恐也不会在这等境况下与他照面。故而也不提相见之事。
张衍道：“今人已亡，往日一切恩怨，也该休了，弟子之意，他日吕钧阳若是修行有成，再转由其看顾吧。”
秦掌门稍稍一思，道：“渡真殿主妥当，就依此处置吧。”
张衍稽首应下，随后又道：“当年晏真人卷带走了六件真宝，遵掌门之命，此回已是全数带回。”
他把袖一抖，就有六道光华自里飞了出来，其方一出现，殿顶上方，就猛然有六道禁制光华落下，将其牢牢定住，不得挪动。
真宝之上，立时浮现六个人影，都是面含惊惶，惊呼出声。
张衍淡然看着，不发一言。
秦掌门面无表情道：“你等可是知罪？”
六个真灵乍闻此言，大多不知所措，但亦有机灵的，那个中年儒生便当场跪下，叩头道：“掌门真人恕罪，我等当年也是一时起了苟且之念，才随了晏真人而去，而今想来，心下也着实悔恨，今后愿为山门拼死出力，以恕此罪。”
他这话一说，其余几个真灵也是立刻醒悟过来，都是跪了下来，满口告饶之言。
秦掌门淡声道：“既如此，我在你等真灵之内打入禁制，以做惩戒，你等可愿意否？”
中年儒生身躯一抖，打入禁制，可是日后再难脱人手了，哪怕当真要拿他们合炼入身，破关洞天，也是无法反抗了。
但此刻形势，却又不容他们不应。
他一咬牙，先自拜倒，头伏于地，道：“愿听凭掌门真人处置。”
另五人一看，也没奈何，都是跪地应下。
秦掌门这才容色稍霁，转而望对张衍，笑道：“此番劳动渡真殿主，才将这些真宝能寻了回来，门中不能不酬，不妨就在此中选得三件去，下来也好做护道之用。”

第二十三章 三宝入囊中，界内觅神通
张衍稍作沉思，在那些个法宝之上一一看过。
这六件法宝，有四件可在斗法之时用到，至于余下两件，却是用来营造洞府，炼化玄气的，虽也不差，但却不是他首选。
这里他最为属意是那“三宝化相珠”，这件宝物在平日只需有精血注入，再加以炼化，就可用对战之时演化出自家形神气息，若是不惜代价，更可在短时之内使动神通道术，如此一来，斗战之时，就可围绕其做出许多变化手段来。
而那第二件，他看中了那盏兽足灯烛，这宝物名唤“貔兽仙灯”，可定拿天地灵机。
休看此宝与晏长生斗法时一照面就被他收了，可那是因为他曾修得五行遁法，不惧困锁，又恰好有五行玄光这类神通可以制它。要是换得一人来，绝难如此轻易对付，故此宝可拿过来一用。
至于那第三件，因同时有两件真宝入了他眼，一时间却是有些难以择选。
其中有一名唤“祈安宝卷”的，称得上是守御至宝，可化万里图卷，遮天掩地，挡住外气侵袭，此前斗法时，也是唯一一个主动出来替晏长生遮挡的真宝。
至于另外一个，就是那“渡月飞筏”，这件宝物可去九天之外遨游，还不许如何耗损精气。
他一番权衡下来，还是决定选那“渡月飞筏”。
非是那守御真器不好，而是相对而言，与敌激斗之时，飞筏进退余地更大，比较合他心意。
且虚空之中，亦有不少世间难觅的宝材，甚至还有一些大能修士所留遗泽。
而他与别人不同，天地即灵穴，不必如其他洞天真人一般坐守家门，有了此物，大可去了虚空之中遨游，顺便还能借那天外毒火烈风磨练己身，淬炼功行。
再一个，此战之后，短时之内他也不会出外斗法，以免被外人看出底细来。
故而下来他将会着手参研力道五转之法，要是得以功成，守御法宝也就可有可无了。
选定之后，他目光在那三个真灵面上一扫而过，言道：“你等可愿随我同去？”
中年儒生最是知机，尤其懂得看人脸色，马上跪下来叩头，大表忠心，道：“小人愿意跟随老爷，愿意跟随老爷，老爷说什么，小人便做什么，若是诚心违抗，叫老天也不容我。”
另两个真灵见状，对视一眼，亦是默默下拜。
张衍起指连叩三次，弹出三道禁制法符，中年儒生毫不迟疑，当即将之吞了下去。
余下二人稍稍犹豫了一下，也是依样施为。
张衍再起法力炼化，过去大约一刻，三人浑身一抖，只觉灵躯之中好似多了一物，知晓自今日开始，自家可谓真正生死操诸他人之手了，要是关键之时敢有不从，对方一个念头就可定了他们生死。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是认命，拜伏下来，俱道：“拜见老爷。”
张衍微微一笑，抬袖而起，轻轻一挥，洒下一丛灵光，如水而来，须臾铺满大殿，待收去后，这三件宝物及其真灵已是不见。随后站起一礼，道：“多谢掌门赐宝。”
秦掌门笑了笑，起手虚虚按了按，道：“渡真殿主且坐。”
张衍稍稍一揖，又坐了下来，道：“还有一事还需禀明掌门，晏真人去时，给门中留下一门功法，言我辈修士若习得，可如感神经一般感应灵机，弟子以为，大劫即起，此法可供门中同辈参详，或可增添几分实力。”
秦掌门抚须道：“若纯以天质而论，我等几个都比不过晏师兄，不过师兄不在意是否能长生了道，只在乎快意恩仇，逍遥世间，也是这等脾性，最后却是害了他。”
他微微沉吟，才道：“晏师兄毕竟杀了门中不少弟子，此事就此摆了出去，有些不妥，便如此吧，渡真殿主可先行参祥，待熟稔之后，暂假托渡真殿主之名传了下去。他日破界飞升之后，再为晏师兄正名吧。”
张衍转念一思，点头应下，“弟子谨遵掌门之命。”
他知下来秦掌门与吕钧阳二人必有话说，再言语往来几句，就起得身来，告辞出来。
此刻外间，吕钧阳盘膝于地，一派镇定之色，而焦缘亮却是走来走去，眉头紧皱，神色很是不安。
吕钧阳看了看他，道：“师弟，稍安勿躁。”
焦缘亮叹道：“本以为此番回得山门，自此可得一处安身之所，我那个几个徒儿，未来总也可有个去处了，不必随我一般在外餐风饮露，未想这溟沧派内，亦是有这么一个大仇家在，师兄，你叫小弟如何敢把他们唤来。”
吕钧阳道：“彭真人是洞天真人，为难你我，还说得过去，却不会舍下身段，去为难几个小辈的。”
焦缘亮苦笑道：“即便她不作此想，她门下弟子怕到时是会主动为师出头的。”
吕钧阳抬起头，平静看来，道：“那师弟就好生修行，你我道行越深，他人便越是不敢轻动，就是有了万一，待你我有了本事，有什么恩怨，也可自家上前了断，不必求人。”
焦缘亮听得此语，不觉怔了怔，再低头一想，把手一拱，正容道：“师兄言之有理，小弟受教了。”
两人说话之时，浮游天宫之外忽然浮现一道遁光，在天上转了一转，就落于殿外空地之上。
光华散开，自里出来一名英姿勃发的年轻道人，他见两人坐在殿阶之前，不觉一怔，许是见二人修为高深，他上来一礼，道：“二位道兄请了。”
吕钧阳振衣起身，还礼道：“道友有礼。”
那年轻道人言道：“在下周宣，玄水真宫齐师门下听道，两位有些面生，却不知平日在何处修道？”
秦掌门开得金阁库藏之后，他因是齐云天门下弟子，也是跟着沾了些许光，常来浮游天宫之中行走，查阅经书。
不过现下能到此地来的，无不是背景深厚之辈，他敢确定这二人自己此前从未见过，故而心下有些疑惑。
吕钧阳向来坦荡，虽入得山门后，就经彭真人一事，但却并无隐瞒自家师承之意，正要回言，焦缘亮却是一急，抢前一步道：“我师兄弟二人是随着张真人到得此地的。”
“哦，原来是随渡真殿主前来的。”
周宣虽知他必有隐瞒，但既与张衍扯上关系，他便有所忌惮，生怕是碰上一些自家不该知晓的事，是以也不敢再究根问底，在外与两人闲谈几句后，就拱手拜别离去。
焦缘亮看他潇洒而去的模样，心下既羡又妒，暗想：“我师尊本是溟沧派上代大弟子，若不是当年变故，掌门之位当是他老人家的，这玄水真宫也应是大师兄所居之地吧？”
周宣离去之后，方行不远，忽然似想到什么，遁光一顿，心下道：“张真人此前是去往中柱洲寻那凶人了断过往恩怨，这二人莫不是那人的徒弟？听闻那人门下有一弟子名唤吕钧阳，极是了得，观那素袍少年，却与传言有几分相似，他们来此作甚？”
他结合前后事，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可能，不觉神情一动，在原地转了一圈，自语道：“如此，倒是可以设法结交一番，说不得未来有借重之处。”
张衍出了浮游天宫之后，就转回了渡真殿，一入玄泽海界，就掌印默默一察，见刘雁依与田坤正在入定之中，无知无觉，便就收回目光，纵身上得天穹。
须臾踏入主殿之内，几头云龙感应到此地之主回来，不觉过来摇头摆尾，围绕他在身侧游来转去，状似邀功，他笑了一笑，抬手打了一些精气过去。
这些云龙乃是门中前辈拘拿蛟龙精魄，揉以天外罡英所炼，平日只用来守殿，共有百十来头，要是得了大殿禁制之助，合力起来，倒也不弱于一般洞天修士，不过要是到了外间，离了此地灵机精气支撑，可就无有这等本事了。
把这些云龙安抚一番，命其各自去值守后，张衍就去至玉台上坐定，闭目调息理气，四周大柱徐徐转动，不断接引灵穴灵机，往他身躯之内汇入进来。
约是十日之后，此前一战所耗本元精气，已是尽皆弥补了回来，非但如此，还隐隐觉得道行稍有长进。
他也不觉奇怪，沈崇遗册之上曾言，洞天修士初入境中，要是能在每战之后补足精气，修为便或多或少有所增进，不过数次之后，也就无有这等好事了，需得自家按部就班加以磨练。
他稍稍沉吟，自袖中拿出一张符箓，此是晏长生故去前所赠，凭此符就能入到其所辟洞天之内。
这里间除其所储丹玉之外，还有那门尤为紧要的功法，故他准备入内一行，好将之取了出来。
他轻起一指，在那符箓上一点，把法力往里注入，几息之后，符上就有炫光流转，随后越起越广，渐渐扬开一片光幕。
他目光投去，凝视片刻，看这情形，倒与此前入得小界之中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等洞天之内，修士为防外人侵袭，总会布置有些许手段，虽以晏长生的脾性，当不会做这等暗谋之事，但他仍是格外小心，并不亲身前去，而是取了一滴精血，凝筑了一个身外化身出来，随后轻轻一推，起一道柔风，将之送入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 元辰洞中又一天
张衍这具分身方往那光幕之中进去，却感到一股柔和力量上身，又将之推了出来，不觉一讶。
他查探了片刻，发现却是那其中被人设了一层禁障，外来之人，法力稍强，便难以侵入。
以他道行，不难起法力将之强行打散，只这里间存有他待取的功法密册，还有不少丹玉，要是出手太重，坏了什么布置，致其残损，倒也不美。
他一转念，伸手一点，自分身上收得一缕精气回来。
这具分身原先维系在力转二重之境，相当于一名玄光修士，此刻这么一施为，道行立降，登时只能比那明气修士了。
只是如此，却仍是不成，似除此外，还有一层障碍。
他微微一思，暗忖道：“莫非是神魂之故？”
细想下来，倒也有此可能，洞天府邸对象相修士来说，可以说是自家后院了，除非遭外力强闯，当然不容外人窥觊。
别人或会难住，或以缓力慢慢化解，不过对他而言，应对起来却也容易，伸指一点，将一缕神魂在分身内暗伏下来，不再如先前那般主动驾驭，还如探访东莱洲时一般。
不过与那时不同，现下他修为高深，分身一举一动，虽是自家为之，但他皆可看在眼中，如有必要，亦可取而代之。
这一番施为下来，他再试了一试，果然如此一来，前方顿无有阻碍了。
笑了一笑，摆袖一挥，分身就飘飘荡荡入了小界之内。
那分身入内之后，先是一阵浑浑噩噩，待清醒过来，眼能视物之后，发现自己落在一道江河之畔，水面甚宽，浪花翻涌，江流湍急，两岸山形地势起伏不平，望之辽阔。
再一仰首，抬头有青天，举目有日月，更远之处，似还有无数星辰。
张衍在外端坐，透过分身之眼见得此景，不觉咦了一声。
这里情形，好若来至另一方天地，不似寻常洞天，倒似是一处小界了！
洞天修士待入得二重境，道行精深，法力足够之后，就可设法开辟洞天，作为自己聚纳灵机，存身护道之所在。
与人斗法若是不敌，大可躲入其内暂避，只要洞天之内灵机不绝，便不虞有事。
不过亦有一缺陷，开辟洞天，亦需海量灵机，且若长久无人看顾，或是灵机摄取太过，其必会崩塌消散，未来若还有机会，便需化大气力重作开辟。
而小界又有不同，能开辟小界之人，修为至少也是到了飞升之境的大能修士，可把外界洲陆山川灵气移载入内。
比如那渡尘宗原先所居之地玄鹭洲，曾集数位天外修士合力联手开辟，又取地气置入其内，又留下生人繁衍生息，真真正正可称得上是自成一界了。
张衍曾去几处同辈所辟洞天之内，多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些营造而出的山水陆洲。
便是最慕享乐的孙真人，除了一片烟雨朦胧的大泽之外，也再无他物，并非他们不愿用心营造，而是道行未够，做此等事不过是徒耗灵机。
不过洞天之中若有得力法宝支撑，那就有又当另作别论了。
张衍知晓，晏长生早已耗尽本元精气，丹玉又明言不动，按理说也无余力在洞天之内另作布置，因而他猜测这其内或许藏有什么镇压洞府之类灵宝，当下来了几分兴趣，更是留神。
那具分身在河畔站定后，就转目四顾，其记忆之中，自己是溟沧弟子，昭幽门下，来此是奉师长之命，找寻一本功法及些许修道外物的。
在原地默默感应了许久，发现天地皆蕴灵机，有几个方向感应尤盛，便决定先去那几处察看一番。
他气息一吸，就清气盈身，便腾空而起，沿着大江一路漂游。
行有半个时辰，见两岸之上，竟有搭建起来的屋舍。
张衍将此看在眼中，目光微闪，这说明这方洞天之内，还有生人居住。
不过这洞天之内，多一人修持，就需多耗一分灵机，若不是弟子之流，绝不会如此做。
但看这情形，当又非是晏长生弟子。
正思索中，分身又再行出数十里地，听得前方有隐约有歌声传来，曲跳高亢，昂扬激荡。其放目远眺，见万里长河之上，一叶孤舟泛波而来，上面站着一个虬须大汉，身高体阔，腰间系剑，手中拿着一只酒葫芦，边唱边饮，极是豪迈。
靠得近了，那大汉也是瞧见他飘身过来，先是一讶，大声道：“耿某何幸，今日得见仙人，”他把手中酒葫芦高举起来，拍了拍，道：“此间有好酒，不比仙酿，但胜在劲道足够，若不嫌弃，这位仙友何不过来同饮？”
龙渊大泽，涟逍岛。
这方地界在玄水真宫之外，甚是广大，按例是宫主门下弟子居聚之地。
而此任宫主齐云天因此前只收了周宣一个记名弟子，故此成了其平常修行所在。
今日岛上，周宣却是摆开了宴席，而所宴请之人，非是什么同辈修士，而是一名浮游宫上的值事道童。
这道童道号隽明，虽在天宫当值，但自身却无甚修为，平日在灵眼之内，也只是靠着禁制法符才能行走。
而他可是知晓的，下任掌门不出意外，定是由齐云天来接任，周宣纵然是其记名弟子，那也是未来掌门门下。
今番见其对自己异常客气，几是待若上宾，不觉有些受宠若惊，还好他未曾昏了头，知内中必是有事，几杯酒后，就小心问道：“真人唤小童，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周宣呵呵笑道：“也不瞒小友，本真人欲打听一事，半月前，渡真殿主回来之后，可是随行来了两位真人？”
隽明听得此语，不禁手中一抖，天宫执事曾反复叮嘱过过他们，不得将二人之事说了出去，心下暗暗叫苦，早知是这事，他便不来了，只得支吾道：“这，小童对此事知之不详，不若回去打听了再来。”说完，他急急起身，好似要逃走一般。
周宣坐定不动，轻轻一摆手，顿有法力下来，一下压住他肩，似笑非笑道：“隽明小道友何必如此，贫道所问，想来不是什么太过紧要之事吧，小友怎会不知？”
隽明心里暗骂：“不是什么紧要之事，也值得你这般重礼待我？”
表面却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道：“非是小童不卖周真人的情面，实是执事真人有过关照，谁人敢透露出去，定必严惩，还请真人莫要再为难小童了。”
周宣一笑，放开了手，他悠悠言道：“你不说我也知晓，那是晏真人门下吕钧阳吕真人，另一人亦是他同门，我说得对也不对？”
隽明张了张嘴，愣怔道：“既然周真人都是知晓，那又何必来问小童？”
周宣这时终是说出了自家目的，笑道：“不瞒小道友，我对这两位心存仰慕，有意结识一番，只是其不知落榻何处，故来相问，想来此事不至于也相瞒吧？”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本道册，一只白玉瓷瓶，放在案上，又道：“这书册之内，记载一门粗浅修行法门，还有几手小术，那瓶中，乃是一些补气强身的丹丸，都也算不得什么好物，对本真人无用，就此赠了小友如何？”
隽明偷眼看了看，他知道对方说不是好物，但话要反过来听，这定然是好的，不觉咽了口唾沫，有些心动。
他在浮游宫上值役，整日瞧见的都是道行精深的修士，其往来行走，据俱是云从霞伴，前呼后拥，何等风光，何等逍遥，自家也是想着有一天能过上那等飞天遁地，快活如神仙的日子。
可如他们这些童儿，除了一些运气好的，被门中洞天看中收为弟子，大不多数年岁一大，就会打发去九院之中理事。
而错过了年齿，就是你一心向道，也学不到什么正经本事了，但有了眼前这本功法，说不定就能迈入道途了。
但他仍是有些犹豫，可终究舍不得那二物，挣扎了一下，迟疑问道：“真人只为此事么？”
周宣失笑道：“除了此事，我还能作甚？”
隽明咬了咬牙，拱手道：“要小童明言也可，但小童有一请。”
周宣道：“好说，小道友尽可说来。”
隽明道：“小童这回若是说了，一个不巧，便要遭殃，不知真人可否容小童未来出得天宫之后，在近侧侍奉。”
周宣并未立刻回答，只眼帘低垂，似在思虑。
隽明心下忐忑，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要是成了，自己便有机会成为未来掌门一脉门人，不禁眼巴巴地看着，现在却是他反过来怕周宣不答应了。
周宣思考半晌之后，叹道：“好吧，若不如此，怕是小道友也不安心。就应了你吧。”
隽明大喜不已，当即把案几推到，抢地大呼，“弟子叩见真人！”
周宣却一摆手，起法力将之阻住，不容他拜下，只道：“慢来。”
隽明会意，上来几步，小声道：“真人，那位两位尊客并未去到别处，而是去了那别离峰上。”
周宣一怔，别离峰他可知晓的，那是小寒界所在之处，难怪先前怎么也打听不出来。他顿时皱起眉关，莫非自己先前猜错了，门中把这二人寻了回来，不是要刻意栽培，而是要囚禁起来么？

第二十五章 一朝一国只一念
张衍这分身听得那舟上大汉招呼，就落至舟上，他也不客气，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品评道：“确非什么好酒，还加了些秘药，不是常人可以喝得。”
那大汉笑道：“仙人说得是，我这酒烈，对寻常人好比毒药，喝上一口，非七窍冒血不可，但若懂得运化之道，便又不怕了。”
“运化之道？”分身看他两眼，“你也懂修行之法么？”
大汉大笑道：“哪里能比得你们仙家中人，我这运化之法乃是郡县里赤巾教头所传，也就是寻常路数。”
张衍那分身详细问了几句，才知这里乃是燕朝治下，国中虽无妖魔，但有强盗出没，只是朝廷自百多年期诸王争位之后，就对各州郡管束无力。因而地方豪强坐大，各地皆有教头一职，名义上只用来平灭匪患，统军御兵，对抗朝廷，而一县权柄最高者皆头裹赤巾，故称为赤巾教头。
张衍在外听了这两人对话，也是称奇，看这地界之上，俨然是自成一国，心下顿时有所猜测，晏长生显然未把此当做修行之地，否则绝然不会放了如此多生人进来。
那大汉显然是把分身当作久不来世间的仙人了，将俗世之事好一通说道后，他找了一机会，一抱拳，道：“在下铁崇光，敢问这位仙人怎么称呼？”
那分身也是报出自己名讳，道：“我名张放，只一修道人耳，非是什么仙人。”
铁崇光大笑道：“能飞天遨游，在吾辈眼中，便是仙人。”
张放心下一动，道：“铁兄弟以前见过似我一般人物么？”
铁崇光摇头道：“铁某是未曾见过，不过有传闻说太祖皇帝当年就是仙人之徒，使得兵器也是一柄半人的高铁如意，战阵之上，从无敌手，听人言至今还供奉在太庙里。”
张放暗想道：“这人倒极可能就是晏真人的弟子了。”
铁崇光见张放纵是仙家中人，也并未摆架子，反是很好说话，他也是性情中人，彼此熟悉之后，也是互相称兄道弟起来，凡有问到，都是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铁某此次是奉教头之命，到顾州追缉大盗半尺金，虽是在半江渡口追上，只可惜这贼人临死时跳水投江而去，只及斩得他一条手臂下来，回去后，想来教头怕是又要找借口昧了老铁的赏钱了。”说到这里，他很是不乐。
张放方才已是问明，这位铁崇光也是个教头，不过只能臂缠蓝巾，称为蓝巾教头，平时专管缉盗捕贼之事，因性情爽直，常不自觉得罪人，每有难办案子，上面皆是交由他来办理，故而长年东奔西走。
此次案子已了，他乘舟东下，就是回去其乡解州壶县平波镇。
张放见其所去之地正是自家感应灵机之处，是以也并不离去，随意找了个借口，就与一道同行。
小舟顺流而下，到了晌午时分，由大江再转入一道水路，再穿行数十里后，沿着一座小丘打了一个弯，好像瞬息之间，舟船又快上了几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盛灵机就在左近，不觉转头看去。
就见在河道之中，有一江心小岛，上有一头石龟趴伏，一副昂首望空之态。也不知哪个石匠雕琢，当真栩栩如生，前方还设置供案，几个巫祝模样的老者还在那里焚香叩拜。
他也是惊异，这灵机如此之浓烈，先前自己竟然只能感应到微弱一点，这里间定有古怪，说不定自家所要找寻之物就着落在此处了。
铁崇光见他盯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笑道：“张兄可是奇怪有人叩拜这石龟？传闻此地原有一头水妖，每年七八月就要兴风作浪，后来了一头神龟，化身为石，将之镇压在下，自此此处再无大水，不过每年此时，乡中必有潮会，头一件事便是祭拜灵龟，佑我风调雨顺，道途畅达，除了这等时候，平日里可不让外人撒谎那个去，算算时日，还有三天便就到潮会之时，张兄若有兴趣，铁某可带你上去一游。”
张放琢磨了一下，要是探明究竟，势必搬开那石龟，为恐惊动他人，他已是决定到了晚上再来探看，于是装作一副大感兴趣的样子，应承下来。
船只绕过江心岛后，由一处渡口上岸，张放四面一望，见这里山形环绕，形似盆谷，屋舍多是沿山而建，家家门前都挂灯笼，往来舟楫如织，吆喝阵阵，这一镇中虽只千余户人家，但商旅颇多，是一片繁华之地。
他注意到出入两端只有一条狭窄水路，口沿还立有一个牌楼，上书文字“一眉关”。若是外敌侵扰，把水路一封，就无人可以进来，还隐约看到几分禁阵布置的痕迹，更是确定了心中判断。
铁崇光到此，却需先去交付差事，知他道途不熟，故此找了一个余姓少年人来为他引路。
这个少年十分殷勤，为他找了一个件客栈居住下后，为他端茶倒水，忙前奔后，待得安顿下来，张放也是点了一桌酒菜，叫了其上来一同吃喝。
余姓少年狼吞虎咽吃了下来，感觉已是饱了，抹了一把嘴，目光热切道：“这位客官，你也是教头吧？”
张放笑道：“何以见得？”
余姓少年一副你瞒不过我的模样，得意道：“铁头可是我们这里有名蓝巾教头，要不是不会奉承上官，早去县里中做赤巾教头了，平时可没几个人叫他服气的，便是来了州县的大人，也从不凑上去巴结，不就是嫌弃他们没本事么，可对客官你却是一口一个张兄，那你肯定也是教头了。”
张放笑道：“如果我是教头，你道如何？”
少年噗通一下跪下，叩头道：“请老师收我为徒吧。”
张放一怔，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未回言，外间传来哈哈大笑之声，道：“张兄你莫要理他，这小子但凡见到一个有本事的，都要上前拜师，这也不知是第几回了。”
说着话，铁崇光大步进来，一把将余姓少年拎起，塞了一串铜钱过去，道：“去去，自家去买些吃穿，别来打搅我兄弟喝酒。”
余姓少年利索接过，塞到怀里，嘴上却不服气，道：“不教就不教，大不了到山里去寻。总能找到一个比铁头你本事大的，不像你总也找不到媳妇。”
铁崇光脸色一黑，作势欲打，余姓少年吓得一缩脑袋，跑了出去，他骂了两声，就坐了下来。
张放笑问道：“我观这少年根骨不差，铁兄怎么，看不上？”
铁崇光摇头道：“做教头又有什么好，整日与盗匪为伍，鼠狼为伴，这小子父母与我是旧识，可惜早亡，家中就这一根独苗，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平安度日，走了这条路，可就回不了头了。”
张放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管与其饮酒，在他刻意劝酒之下，铁崇光很快醉倒，他也装作不支之态，找人将其抬了出去，安排客房住下，随后他掩上房门，坐于榻上调息。
待数个时辰之后，已是到了后半夜，他才自榻上坐起，推窗一看，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只余偶有几处有大红灯笼亮着。
他吸一口气，身躯一轻，身如烟气，飘飞出来，直往江心岛上去，很快到得那里，把身形落下，来至那石龟之前，打量几眼，上前一搭，使力一推，其便微微晃了两晃，顿时心下有数，当下拿了一法诀，顿有清浊二气环绕，将之徐徐往旁侧挪去。
这石龟一去，就有灵机冲天而起，比先前何止猛烈十倍，到得上空，更有狂风大作，满耳都是呜呜响动。
与此同时，在渡真殿端坐的张衍目光一凝，他见灵机上冲之后，却有一股气机将之吸纳而去，不过片刻之间就涓滴不剩，顿时为他所留意。
眼见其将要消逝，他毫不犹豫，立刻起意将自家神魂唤出，把分身取而代之，随后腾身上空，将那奇气吸入腹中。
几乎就在他出手之后，洞天之内禁障也是发动，顷刻间就将他分身推出洞天。
张衍待那分身出来之后，伸手一探，将那奇气取来，灵机入内一转，过有片刻，顿时了然一切，不觉一叹，道：“原来如此，晏真人也是破费心思了。”
他初时还以为，晏长生这是要效仿九城，使此间之人沐浴灵机，好从中挑选合意弟子，再传以道法，现在一看，却并非如此。
这处洞天内所纳之人，其实远不似他先前所想那般多，从头到尾，也不过百数人而已，余者只是一个个由法力灵机所凝成的幻像。
因洞天内有许多丹玉藏于地下，时刻向外散发灵机，这些幻像才得以维系，其也如真人一般，每日出外劳作，娶妻生子，生老病死，就是连他们自家恐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而这百名生人与幻像交言之后，就时时有感念生成，其便愈发显得真实不虚，自然而然扩散出去，成了一处处幻境，进而遍布天下。
实则从无什么壶县，亦无什么解州，更无什么大燕朝。但人感其气，经由一念引导，就堕入幻境之中。不同于普通幻境，这里似真亦假，假中有真，他们认为是有，那便当真有了，外间同样也是演化生老病死，兵戈杀伐。
晏长生花费如此多的心思，自然不是为了玩乐，而是靠着此些人养炼一缕奇气，继而蕴养出一枚枚念种。
而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其所留在这里的一门功法，入门颇难，修士要修习入手，则非要修行感神经不可，但若得了此种，却直接跳过了这一关。只需按法诀加以祭炼，再灌入精气灵机，自然可以使动出来。
张衍此刻眼力极高，他判断下来，要是此法用在斗战之时，不但扰人感应，功候深时，还可营造出无边幻境，倒与元蜃门一些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确不失一门上好神通。
不过洞天中人虽多数是假，但其亦是演化心中之妙，故而所历之事未必是虚。
想到这里，他目光幽幽，距今约三千载前，东华成江之北，凡间王朝不正是国号为燕么？而其中一人形貌，恰恰与晏长生有几分相似，其所演化的，不定就是那昔日之事。

第二十六章 飞筏乘渡重天外
张衍也是感叹，许多洞天真人故去之后，所留洞天府邸因没有后辈弟子照拂，或是其弟子另行开辟洞天，久久不得灵机补益，也就无法长存于世。
但溟沧门中弟子要是得了其中念种，再加以祭炼，必能平添一门厉害手段，有这般好处，他可以肯定，掌门必不会将这处洞天放弃，只是设法维系。
晏长生虽然将功法献给了宗门，但也同样保全了自家所辟洞天。
若是吕钧阳能踏入象相境中，自然可顺理成章接手过去，成为人劫之中护道之物了。
张衍微微一笑，在他看来，虽承前人遗泽可以省却自家一番手脚，不过洞天还是自家开辟为好，如此通晓其中一切变化，到得斗战之时，方不致为敌所趁。
他目光下移，朝手中念种望去几眼，一旦涉及到洞天斗法，他手中念种就无甚大用了。
故而他准备另用手段，添些宝材，将之祭炼为一件法宝，如此与敌斗法之时，只要放了出来，就可营造诸般幻境，亦可由此感应诸般气机，纵然比不过晏长生感神经灵通，但也不失为一助力。
不过这事不急，在此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做，首先就需把得来的三件真宝祭炼了。
虽他在真灵之内打入禁符，自此握其生死，但要想运使如意，还需下一番功夫。
当下把三件法宝放了出来，任其放出耀目光亮，浮于大殿之内。
他望去几眼，就引动法力，轻轻吐出一缕清气，化作三股，将之包纳入里，同时一引玉印，启得渡真殿禁阵运转，拨动万道灵机，一同助他祭炼。
三件宝物俱是一震，里间真灵感应他出手祭炼，都是放开自己家识念，竭力配合，不敢有半点违逆。
这一番运功，眨眼就过去半月。
张衍此时再望，见经由自家祭炼之后，三件真器宝光自然流转，其下还隐隐焕发出一股温润之色，随他目光扫去，皆是微微颤动，知是已功候圆满之地，故念之所至，就随同呼应，他也觉满意，起意一收，其便各自一声清鸣，化宝光投入袖中。
三宝既得，下来便需盘算如何应对大劫了。
溟沧派未来对手还不知是谁，但却要做好与天下敌对的准备，要想大劫存活下来，就得全力提升自身。
他此前与罗梦泽交锋，与渠、米二人对峙，后再与晏长生一战，知晓洞天修士之间斗法凶险无比不说，而要真正灭杀一名洞天修士，那是难上加难。
这还只是在一对一的情形之下，但在人劫之中，可无有人会来对你讲这等规矩，尤其声威名声越大之人，必然越是引发他人重视。
道行乃是根本，舍此之外，那就需在攻守两道之间做文章了，故他下来所要设法解决的，便是将肉身推至力转五重境。先前之所以不选守御真宝，就是有此一着。
不过力转五重境可能闹出动静极大，渡真殿中虽有禁制，但却无法放开手脚，但此番有了渡月飞筏，那就可去到重天之外，如此就不怕被同辈感应到了。
时不我待，拿定计议之后，他便有动身之意，只是此次出行还不知几载回来，身为渡真殿主，当与掌门打声招呼才好。于是拿了纸笔书信，一笔写就，正要以法力送去上极殿，但这时却寻思了一下，把景游唤来，嘱咐道：“你持此信，送至掌门处，你可是识路么？”
景游道：“回禀老爷，小的原来随何真人去过几回，当不会误了老爷之事。”
张衍颔首道：“你此去，掌门若问起何真人之事，你可如实回言，若是不问，你自无需多言。”
景游神色动了动，弯腰俯身道：“小的明白。”
张衍一挥袖，景游一揖，就拿了书信往殿外去了。
张衍伸手入袖，掌握殿真殿主玉印，功聚双目，去往查探两名弟子功行，看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起指一点，就凝了两道符箓出来，弹指之间，就化灵光飞入去人洞府。
再是一思，眼下已无亟待处理之事，便是有，也可待他回来之后再作处断，于是轻轻一晃，法身化一道玄烟飘去，顷刻间已是回了自家躯壳之内，随后振衣而起，稳稳自里走了出来。
到了那定舆盘前站定，伸手一按，灵机一转，登时就有一道灵光冲上天穹，无声无息之间，分开九层天云，露出一道通往重天之外的通路坦途来。
他把袖一挥，将渡月飞筏抛出。
此筏到了外间之后，得他法力一催，立化至百余丈大小，还了本来样貌。
上有精舍宝塔，玉璧池榭，下有广厦宫台，茂林修竹；七彩为妆点，五色画颜图，春绿夏红，秋金冬白，更有精鸟唱鸣，莺啼燕歌，暖烟笼塔，熏霞绕树，香风阵阵，腻鼻迷目。
张衍看了一眼，这飞筏之主原是数千载前世家之中一位女修，故攀花挂色，极其妍丽之事。只是此等景致不合他意，念头一转，生出一团雾气，包裹其中，好一会散去之后，飞筏之上，只余一幢九层法塔巍巍矗立。
他这才点首，飞身而起，上得塔去，待足下落定，飞筏一震，顿化一到道宏大清光，腾至上空，眨眼之间便遁至天外。
到了此间，转目一瞧，见虚空茫茫，看去无尽，除日月九洲，远处星辰皆小若米粒，此处观来，只得烁光点点。
渡真殿中典籍有载，当日西洲修士在察觉灵机渐衰之时，也曾到得天外寻过机缘，看有无存身之地。
不过天外那些星辰多是荒芜之所，没有灵山秀水，高岳清川，纵有灵机，也是杂有烈毒。纵然可以化去，所耗气力也是不小，可谓得不偿失。故而多是无功而返。
但亦有少数人不曾回来，也不知究竟是寻到了合意之地，落根下来，还是元气耗尽，终是陨身在外。
不过他此行并非任意遨游，也自是有去处的。
因虚空之中赶路，修为稍逊之辈，本元精气耗损太过，只得半道折回，去不到更遥之处。故而当日有数位大能修士合力，在虚空之中炼造出一只名为“大容鼎”的巨鼎，可供往来修士歇脚之用。
如今近两万载过去，此物当还在那处，那里若是合适，正可为他此番落脚之地。
张衍于心神之中关照那飞筏真灵几句，就回了法塔之内，闭目凝神，入定去了。
那飞筏在虚空之中飘荡，不知过去许久之后，他心神之内得了呼唤，“老爷，已是到了地界。”
得此一声，他双目一睁，自定中醒来，于心中稍作推算，这一番坐关下来，距离他离开九洲，已是过去整整一载。
起得身来，自塔中行出，放眼看去，见大约数千里外，有一尊青铜巨鼎漂在虚空之中。
其形甚大，放置九洲之上，至少也有半洲大小，此刻正漂游在空，外有数道粗大锁链，正系着五根铜柱。
他知晓这是五根定灵针，两端有元磁之力，是当年那几位大能修士采得虚空之中宝材所炼，有其再此，纵有外力驱使，这宝鼎亦不会挪去他处。
看了几眼，他收了飞筏入袖，就化身一道清光，往那鼎上飞遁而去。
待将要逼近之时，却觉遇迎面过来一道无形阻碍，他并不奇怪，知是这铜鼎之外禁制，此并非是未防备他们这些修士所设，而是为阻天外烈气毒火侵蚀宝鼎，他稍稍使力，也就撞了进去。
这鼎盖之上有一饕餮纹饰，他自其口中入内，过不许久，就降在了一个大殿之内。
他上下一扫，这里空空荡荡，清冷寂静，自西洲修士决定与天妖一战，尽迁东洲之后，就四处召集同道，虚空之中修士也尽数回返，自那之后，此地恐万多年无人到得了。
这时他感应有得右侧之处有些许灵机传出，心下一动，也就移步过去。
未行多远，就入得一偏殿之中，却见一名道人坐在地上，神情安和，好似打坐之中。
不过他却看得明白，这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内里早已生气全无，从袍服样式上来看，应是昔年西洲修士无疑。目光再是一扫，见其面前有字，走上前去一看，见上面写着：
“殿中有丹玉十匣，来访道友若急用，可自取之，他日莫忘补上即可。”
目光下移，下书五字，“孤鹄子顿首”。
张衍不觉点首，他知这里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当年合力炼造此鼎的大能修士，曾留了不少丹玉在此，要是修士到得此地后，本元精气折损过多，可取些去用，但用去多少，日后亦要想办法补足，以方便后来之人。
方才他感应到得灵机，应就是所残存下来的丹玉了，不过这万余来，当也大多流散了。
既是前辈所放，他也不会妄动。况且此来他也不是毫无准备，重天之外，需时时面对毒火烈风，可他纵是有飞筏护持，自身又是功行深厚，但小为防意外，却是将渡真殿内丹玉携得不少在身。
对那道人躯壳打一个稽首，他在大殿内又转了一圈，设下几处禁制，就到了一旁坐下，伸手入袖，将那魔简取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 念中轮回分神魄
张衍这魔简之中，经吸纳数具天妖遗蜕之后，早已是精气饱满，若是他无所顾忌，照魔藏所传功法修行，不难踏破关隘，一跃而入参神契五重境中。
不过一入此境，却需舍弃自我，与那魔相合一，他自是不愿如此。
但若就此弃了，此前所修功法等若半途而废，故而他欲另辟奇径。
再是一抖袖，一道乌光闪过，但闻轰隆一声，待光华散尽，平空竖起了一幢大阁，其高有十丈，上下六层，飞檐大柱上攀有狰狞凶兽，望之森然可怖。
他从容行步到里间，这时脚下微感一震，再抬头去看，身周景物，似又回得虚空之中，而四面方位之上，起来十二尊擎天魔相，每一尊皆被幽雾笼罩周身，辨不清虚实真貌。
他冷然目注几眼之后，安然盘膝坐下，仍是按部就班，先以神通之术化炼玄血，而后以凡真化身之术将之斩落尘头，最后以此凝筑出一具身外化身出来。
到得这一步后，他将魔简一抛，使其入得这分身眉心之中，而后默使法诀，催动精气。在他导引之下，眼见得其修为渐次拔高，不多时就入得力道四转境中。
不过似这般提升功行，称得上是无源之水，若无精气时时充盈躯壳，用不了许久，就会法散气消，再度跌落凡尘。如不是有其用处，只是徒然消耗精气之举。
他此时放了出来，却是决定先利用这具化身转运功法，待其一鼓作气破入到五重境中后，再将之斩灭神魂，最后好如夺舍一般，把躯壳夺为己用。
只是能否做成，还需试上一试才知。
他分了一神魂出来，送入那分身之中，稍稍一催，其便站起身来，走至南位一尊魔相面前站定。
过的少许时候，上方就有一道灿烂光华飞下，入得眉心之中，却是如先前一般，传下一篇功诀。
看了一遍之后，却与上回所见别无二致，便再不犹豫，心意一动，那分身立时按此法诀运气行法，与此同时，魔间源源不断将精气送来，供他吞吸。
待渐渐快要接近那一步时，那魔相动了一动，似是转目四顾，然其竟丝毫不理会那分身，反是往他所在之处望来。
这一刹那间，张衍顿感到一股浩大识念与自家神魂起了呼应，似再往下去，要往自家身躯之内投入进来。
他眉头一挑，知道不妥，立刻让那分身断了行功，这一停下，那尊魔像立时也便无了动静。
他目光微闪，心下暗忖：“果是如此。”
他明明是以分身运转功法，然那魔相却仍是直指真身所在，换了之前，恐还不知其中缘由，但自成了洞天之后，却是自然而然明白这其中道理。
这是因为他这分身中所驻一缕分魂少了根性，无有神主之故。
这里所谓“根性”，是指一人来由过往，而“神主”，则是指人呱呱落地之后，所生出我念真识。
这分魂由他身上所出，记忆识念，皆是由他生造而出，非是天生化成。
这好比是他一截手足肢体，并非独存于世，故此一旦运功行法，那魔相仍旧是与他真身应合。
对于如何化解，他自也有解决之道。
此前手段，那就把这一缕分魂投入世间，任其在俗世红尘之间摔打翻滚，经历数世或是十数世后，沾染了凡尘浊气，自然与他不再有所瓜葛。
但此法耗时长久，再则只要他去神念关注，或是起意推算，冥冥中必还会多得一丝牵引，只能不去理会。可如此一来，却又如何让这转世之身去修习这参神契？
虽并不是无有解决之道，但无疑要经过许多谋划，但此前与晏长生一战，得了其所遗洞天之后，却是有了另一选择。
他自袖中取了一枚念种，只要灵机足够，此物就可造得一方幻境，演化人间俗世，再将那一缕神魂投入此间，任其轮回，使之生出自我识念来。
轻轻一引，念种得灵机灌入，登时演化奇气，生出幻境，此之来由，是晏长生小界之中那些生人心思寄托，又得灵气交融而成。
他眼视过去，见先是一片清幽山谷，有男女老少在里耕作，渐渐有人入山采药，又有人动念往县中贩卖，城廓道途便自生成，天地由人心思欲，渐次向外扩展。
初时不论人鸟花草，树木山川，皆是面目不清，支离破碎，断断续续，不成规矩。
只是到了后来，随生出人物渐多，念种之中所寄七情六欲也洒播出来，这一方世界却是渐渐清晰。好如一副泼墨山水终是着上颜色，再不如先前那般游离不定，随时可能消散一般。
观看到此，张衍知无需自家再作干涉，将一缕分魂与魔简一同捉来，往里投入。做完此事后，他就自去了一边打坐，不去多观。至于何时能成，他也无法揣测，唯有耐心等候。
不过有那魔简一同去落去，方才又运转了参神契中功法，彼此之间早有勾连，再是浑噩，也迟早会被魔简盯上，引至此途之上，到得那时，他就可以动手了。
这其中只有一虑，其一旦合了魔相，有所成就，就再非本来，也极可能挣脱束缚，反伤其主。
不过他已至洞天之境，便不提抱阳钺，手中亦有三件真器护道，自是不惧。
况且在这虚天之上，他也无所顾忌，就是打出再大动静，九洲之地也无人可以感应。
幻境演化，好如一梦，外间只过去一夜，这方世界已是过去数十载。
而先前张衍所观那一方山谷之中，从数十人的村落，已是成了一座人口上千的山镇。
这一日，镇中一对夫妇诞下一名男婴，生来灵慧，送去读书，过目不忘，闻一知十，聪颖过人，师长无不欢喜，学至十五岁时，乡试中举，便又上京赶考。
方至县城，见有一孤苦老者卖驴，心生怜悯，将本是买马之钱买了一头老驴回来。
夜晚宿店，有窃贼见他脸嫩，撬窗而入，欲行偷盗之时，不防此时那驴半夜嘶叫，将之惊退，得以保住财货。
少年懵懂不知，怎么此次赶考，偏偏落第不中，只得黯然回乡，半途之中，深山夜宿，却闻鬼哭之声，正惊疑时，却见十余奇形怪状之人一拥进来，说是此地冤魂鬼怪，得人指点，却是要他断案。
少年却是不怕，案情并不繁琐，每断一案，就有鬼差出来，将人犯抓上堂来，或审或判，不觉啧啧称奇。将至天明，俱皆断清，众鬼怪叩谢而去。
经此一事，少年知晓世上原有神鬼，自此再无功名之心，回得了家乡之后，每日只是牵着老驴四处求仙访道。
只是此后穷其一生，再未遇过什么怪异之事，七载后，赶路途中感染风寒，因缺医少药，在一破庙中抱憾而亡，而那老驴，则是化一道清光飞去。
此后他又经历数次轮回，每一世，皆与一件奇物纠葛不断，再转几十世后，感染杂识愈深，好若沉入染缸之中翻滚，终是与主魂之间联系断去。
与此同时，张衍也是莫名有感，不禁睁开眼帘，知是第一步已是成了，他稍稍一算，发现距离自己入定，已是过去三年。
转目一顾，此刻那奇气不断得丹玉散发灵机哺育，向外延伸，竟已是占据了大容鼎一角，显然那方幻境愈发完善了。
到得此刻，其所需灵机也是越来越多，但眼下显然无法停下，否则定会前功尽弃。
也就他是溟沧派渡真殿，又是至法成道，并不如何顾惜丹玉，要是换得一人，便有这副身家，怕也不愿舍不得如此做。
不过若最后果真能成，这点付出也是值得。
他微微一笑，又是闭目入定了。
幻境之中，那分魂不知又再转几世之后，降生于一官宦人家，生下时手握一枚水玉琉璃，光可鉴人。
他自小锦衣玉食，出入奴仆成群，长到十八岁时，朝中变故，家中受了牵连，锒铛下狱，未几年，天下大赦，又重见天日，因无长技，只得写联书信为生，饥一顿，饱一顿，潦倒非常。
到三旬年纪，与一卖笑女结成夫妻，生有一儿，虽困苦，但彼此恩爱，相濡以沫，也能勉强度日，哪知突然一场疫病，妻儿俱死，自此万念俱灰，无有生念，到了城外，结绳于树，欲自我了断。却被一路过道人救下，三言两语，就说动入了道途。
也不知是根骨不凡还是绝了俗念，自入道之后，竟是一路坦途，只短短六十载，已能飞遁天地，驭雨弄风。
只是仙凡虽是不同，却也少不了争斗，师门被人杀上门来，他孤身逃脱，苦修百年之后，又去寻仇，怎奈仍是不敌，辛辛苦苦修炼的法力又被人打散，临去之前，发得誓愿，若能报仇，纵然万劫加身，永堕魔道，亦是甘愿。
这一愿发出，忽然一道清光降下，将他神魂罩住，倏尔往那具分身投去，霎时不见，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其中一尊魔相轰然崩塌，化作万点行光，往其身中融入进去，同一时刻，整只大容鼎似有所感，亦是微微震颤摇晃起来。

第二十八章 斩神诛魔还本来
张衍这时亦被惊动，他从容站起，转目看去。
见那分身周围，涌出滔滔魔焰，霎时铺满大容鼎，赤紫之光将虚空之中照耀的一片明亮。
所幸此刻不在九洲，否则纵然渡真殿内有禁制护持，也难保无人察觉这番动静。
只这一尊魔相纵成，却并不会听他御使，需得施展一番手段，将之降伏，才能收归己用。
这时殿内一方幻境世界受外气激荡，也是被震散开来，化作一缕缕奇气，介于将散未散之间。
张衍微微一辨，再一招手，将其中一缕奇气收来，灵机入内一转，对这分身平生所历之事已是了然于胸。随后一挥袖，将殿中所有丹玉收入进来，就是先前大容鼎中所存，也是一并卷了，以免稍候为对方所利用。
等了约有数十息后，那光华好似火花炸裂，猛然向外一跳，就见一尊六角盘颅，三目五足，臂缠玄虬，脚踏乌烟，浑身盘绕赤紫火焰的魔相显露出来。
不过这形貌只闪得一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又敛去，转而变作了一个变作一年轻道人的形貌。
这人与他有几分相似，玉骨丰神，英姿焕然，眸点灵华，肤蕴宝光，身周有瑞霭祥云，好似堆雪砌玉，一副仙姿神貌，无论从何处看，都是一名有道真人。
张衍并不为奇，由那功法就可窥见，这魔相随念而转，无所谓真正样貌。
但亦由此可知，此时此刻，那缕分魂还未真正与那魔相汇同合一，仍是那人性一面占得上风，故而才有这一番改换，不然绝不会在意什么外相变化。
那分身这时还略显迷茫，但得片刻之后，目光就清明起来，第一眼张衍立在远处，有些诧异，但随即察觉到对面这人法力滔天，便是先前所见敌手，也远有不如，顿时泛起一股警惕之心，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此又是何处？”
张衍笑道：“你既是我，我便是你，此是来处，又是彼方。”
那分身虽是在幻境之中打转几十世，但对他而言，平生所历一切俱是真实，也不可能知晓自家真正来历，听得此言，眉头一皱，道：“胡言乱语。”
他感受到自己身躯之内有无穷之力，似是轻舞手脚，就能翻天覆地，但越是如此，越能感觉到张衍不凡，那浩如烟海的澎湃法力对他压迫极大，且看面目，似又自家还有几分关联，本能想要避开，于是脚下一踏，就往外飞去。
张衍笑了一笑，任得其去，也不阻拦。
这偏殿之中，只有一处出口，那分身才到门前，却被一层无形障碍所阻，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哼了一声，鼓起胸膛，对着前方就是一口气吹去！
这一刹那间，好似涌过万顷江河，轰隆一声，遭此一气喷撞，偌大一个大容鼎竟是前后摇晃了一下。
张衍双目微微一眯，力成五转之躯，果是不凡，若是在九洲之地，只这一口气去，可席卷洲陆，推山倒岳，毁成灭国了。
可便是如此威势，却仍然未曾撞开他设下的那层禁制。
虽是之前着手之处不多，但却布置得极为巧妙，与大容鼎几是连在了一处，换言之，所有袭来外力，虽撞在禁制之上，却皆是由这宝鼎本身承受下来。
要知这鼎乃是上古数位大能修士合炼而成，纵然万余载过去无人问津，往日禁制早已消散，但根底仍在，鼎身坚牢异常，哪是这么容易可以破去的。
但要换得一个粗通禁制之人到此，只需从要紧之处下手，倒也不难出去。
但这分身识念，不过入道百余年，可不懂这其中关窍，见一气发之不破，神色一沉，把身躯一长，足千丈高下，大如山岳，猛喝一声，就合身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好若天塌地裂，此下威势比上回更为猛烈，大容鼎外若无四根定灵针支撑，恐是整个要倒翻过来。
可便如此，努力数次之后，还是不得出去，他不禁微微露出焦急之色。
他此刻脑海中盘算的，还是想着如何回去报仇。
虽是凭空得来了一身神通法力，但却觉得头脑有些昏沉，识念渐渐有些不清，且越是动用神通法力，便陷入越深。
故他心下却极为不安，怕自己不知何时便没了知觉，急着要从此间出去。
再试几回，发现如此施为，是绝不可行了，闭目凝思片刻，再睁眼时，身躯一晃，化作万缕轻烟，四下来飘荡来去，似想要寻隙而出，只是找了半晌，也没有找到出入门径。
于是再是一变，每一缕烟气皆化作一只铁喙鴷鸟，翅展数丈，红睛赤趾，白羽黑首，羽生铜钱斑，一时密密麻麻，有万千之多，漫空皆是振翅之音，俱是扑到那鼎身之上啄食，一头力竭，另一头便立即跟上，前赴后继，源源不绝，满殿皆是笃笃空鸣响声，像是要从内到外戳穿一个出路来。
张衍看在眼中，挑了挑眉，暗忖道：“原来还有这等神通，那功法上说千变万化，果非虚语。”
要知这分身眼下才与魔相相合，尤其此刻还保持神智，想来许多神通手段还无法使出，就能有这番变化，若是到了高深境地，谁知能再有什么手段。
再是一看，只这片刻之间，这些鴷鸟竟已是鼎壁之上啄出一个大坑。
要说就此打通出路，那还早得很，但水滴石穿，绳锯木断，这般消磨下去，对方只要气力不竭，迟早能脱身出去。
看到这里，他却不能不动了，伸手一点，雷芒闪耀，却是将小五行诛魔神雷使了出来。
这神通如今由他使来，甫一发出，震荡虚空，波及万里，大容鼎中，电闪雷鸣，轰响不断，还有一股辟邪诛魔之力，那鴷鸟只要被雷光带过，立时粉身碎骨，化作尘埃。
余下一些，知晓不好，齐声鸣叫之后，转为烟气，重聚一处，再度化成那年轻道人形貌来，此时他又惊又怒，怒喝一声，仍将身躯拔至千丈之高，把臂一横，拦在身前。
只是下一刻，整只臂膀轰然粉碎，血肉飞扬，连他向后一仰，倒退几步，可方才站定，那断去手臂就又长了出来。
他眼中露出惧色，似对诛魔神雷极为忌惮，轻轻一吸气，哈的一声，一蓬赤紫烈喷吐出来，堪堪将袭来雷光挡在外间，但那雷芒源源不断，只数息之后，就将他迫得连连后退。
张衍面无表情，趁其疲于应付雷芒之际，又将法相展开，混冥玄气张天盖地，自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分身此时怒喝不停，再也顾不得那识念侵袭，频频运转法力，只是如此一来，虽是举手投足之间，威势又大得几许，但神情之中，却渐渐有了疯狂之色。
张衍目光幽深，把这变化看在眼中，看过功法，明白这是与魔相愈结愈深，致本性难抑，舒发出来之故。
休看眼前状若疯癫，但至少还有一丝人性尚存，要是到了与魔相彻底相合的地步，怕就是彻底泯灭，再无自我了。
分身因失了心智，对战局自也无半分判断，再斗有半个时辰之后，玄气就将他团团包围住了。
张衍见此，心下一定，到了这般地步，不管其如何变化，也难以脱去了。
洞天真人依靠的本元精气，力道躯壳纵然不同，也自有其依凭之处，被困里间，他就可仗着法力深厚，慢慢耗其元气。
果然，下来一连十余日，分身在玄气之中左冲右突，施展了数门神通，却始终杀不出去，渐渐露出颓色，无了反抗之势。
张衍见时机已成，目光微微一闪，眼下只需上前将魔躯之中分魂斩杀，就可将之夺为己用了。
他之所以敢放任分身坐大，固然是因自家法力足够将其镇压，还有一个后招，便是那根魔简！先前任由其潜于那躯体之内，并不召回，正是为了此刻！
他心意一动，伏魔简忽然暴起，放出一道青光，只顷刻之间就将那缕分魂摄住，突然变生肘腋，分身又是气力耗尽，根本反应不及，身躯顿时一僵。
与此同时，张衍目中冷芒一闪，一指点出，一道灵光如剑，直入其眉心之内，只一刹那间，就将那一缕分魂杀灭。
神魂一失，无了主宰，那具身躯自是成了一具空壳，自天中跌落下来。
张衍再是一感应，却是微一皱眉，因有魔简在，分身从头至尾，体内变化，他都是洞若观火。
魔相侵身，就有一丝魔性沾染神魂，随时间推移，愈染愈深，方才经他一斩，神魂一绝，魔性亦被斩杀。
但此时此刻，分明感觉到，还有一缕微弱之极的魔性潜藏在这具身躯之内。
张衍心念一转，他与分身不同，自身便是洞天修为，这一缕魔性，自问凭他心性定力，也足可压下。
不过放任不管，也是一桩隐患，需得除去，才能掌制如意。
“世间要说斩妖之法，我溟沧派当可称得第一，但要论诛魔手段，需数还真观一脉了，回去之后，或可往此处一行，看能否寻取秘法，将之镇压。”

第二十九章 可引阳烈照浊泉
张衍思虑停当，行至前去，到那分身之前，却不停步，仍往前行，却好似穿至一虚影烟气之中，轻轻一晃肩，其便缓缓没入身躯之内，霎时合二为一。
他暗自默察，自离九洲，到得天外，前后已是过去十年。
虽已得了力道之身，此来目的已是达成，但在派外同辈眼中看来，他与晏长生一战后，本元精气大耗损，此时当是在渡真殿中恢复元气，故他还不急着回去。
况且他尚需熟悉这魔躯之中种种变化，到了九洲之上，可就不得这般方便了。
转目四顾，方才一战，虽于大容鼎无损，但这处大殿已是破烂不堪，几根大柱也是摇摇欲坠，当需换一处殿宇修持了，可便是此时，感应之中却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他来时，偏殿之中曾摆有一具上古修士遗蜕，这等前人遗骸，也不该无辜遭劫，故斗法之前，他随手送去了旁殿之中，未曾受损，可其原来明明是坐北朝南，然则此刻，却是莫名转了一个方位。
他目光闪了闪，这里乃是虚空之中，若有外人到此，定然第一时间便会察觉，那么不是来自于外，定是源于内了。
他摆袖向前，飘身至那尸首近处，扫了一眼，顿时发现一处异样，其胸膛之内竟有一道微弱灵光，便伸手一拿，手心中顿时多了一物。
仔细看来，却是一柄晶莹玉勺，好如如意，不过六寸左右，细腻光润，通体上下无有一丝瑕疵。
他灵机入内一转，探查了一遍，顿知端倪。
这玉勺原来当是一件真宝，纵然万余年无人祭炼，其中还残存有一丝真识。
方才他与魔相动手时，震荡大鼎，将之惊动，这才带动了尸身，这也只醒得短短片刻，就自消散了。
不过在这里间，张衍却察觉到了一丝熟悉气息，伸手一抹，指缝之间就飘出一缕缕黑烟浊气。
他敢断定，这是一件魔门法宝。
不过这里面，却有一个不解之处，今日之魔宗，有两处源流，一是出自西洲左道之士，当日是为镇压魔头而入魔穴，而后又传下道统，如血魄宗等五派，皆是如此而来。
至于另一个，便是那天外修士所传，能延存至今，还为世人所知的，也只有冥泉宗一家了。
但万余年前，原先西洲之地，因无有魔穴，自然也练不出什么魔宗手段来，这只玉勺很可能别有来处。
只是任凭这宝贝原来再是如何了得，随其中真识消散，也是成了一件凡品了。
倒是其质地奇异，连张衍也看不出是何种宝玉所制，想了一想，决定先不做理会，待回得渡真殿后，再查阅典籍，看能不能找出其根脚来。他把袖一抖，收了此宝进来，就盘坐于地，默运功诀去了。
东华洲，溟沧派，十峰山。
峰顶之上，这里原本只有一处简陋洞府，是供十大首座供歇脚之用，但陈枫自接掌首座之后，因其本是陈氏大族出身，喜好享受，故化了不少气力，在山中起了数座宫阙。
只他一人还不算，在其余峰头上也同样营造飞峰流水，楼台亭阁，遍植奇花异树。
如此一番修葺下来，与先前已是截然不同，原来的诸弟子斗法之地，却是变得花团锦簇，灵气馥郁，倒好似修道福地一般。
见得如此，其余几名弟子索性也搬来此处修行，彼此间也方便谈玄论法，交流印证。
只是今日，天中时不时有一道飞书飞来，还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呼啸之音，任谁皆晓，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宫中一圆洞门前，陈枫背负一手，捧着手中书信细观，不过面色却很是凝重。
再有数年，就是魔穴出世之日，血魄宗显也知道溟沧欲阻他去路，不令其入到魔穴之争，故近段时日来，也是频频出动，双方之间斗了不下十余次。
好在其门中许多俊杰都折损在了前次斗法之中，而今着实不愿再与溟沧硬拼，每有小挫，就匆匆退走。
但方才却是传来消息，西南方向有数处法坛被攻破，原本镇守在那里的一名陈氏长老也是被人斩杀，下手者却是那冥泉宗长老乐蓉娘。
陈枫放下书信，眉头深皱，乐蓉娘到此，目的不问可知，定是想相助血魄宗破开围困。
只是此人颇不简单，乃是冥泉宗长老，早已修至三重境中，与昔年百里青殷乃是一辈人物，尤其是其手中还有一件残损真器“卑散纱”，很是不好对付。
只是现下犹疑不定的是，究竟是严加守御，还是主动迎击？
他身为十大弟子首座，虽背后得世家支持，可陈真人毕竟已是故去，能动用人手实也不多，能把血魄宗困住，已是费了大气力了。
虽前番来了几名渡真殿执事长老，可眼下还不到真正决胜之时，他还不想将过早将自身实力暴露出来。
且一场斗战下来，要是损折人手过多，很可能连原先围困之势维系不住，那他恐无面目再在此位上坐下去。
但若放任不管，却也不妥，被动应付，总会露出破绽的。
他思来想去，总是难以拿定主意，心下也是暗叹，在外看来，身为首座，只需发号施令便可，但真正坐到此位上，却感不易。
想及当年张衍身后无有一个洞天真人支撑，最后却能打灭两处魔穴，立下不世之功，他也是深感佩服。
正思忖时，有僮仆道：“老爷，昼空殿萧长老来访。”
陈枫面上一动，伸手道：“快请。”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长髯及胸的道人走了进来，对他笑着打个稽首，道：“陈师弟，久不见你，为兄观你愁眉不展，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么？”
陈枫为人磊落，对相熟之人向来待之以诚，故丝毫不遮掩，坦然道：“确有疑难之处，师兄到此，正可助我。”
萧傥笑着指了指他，道：“你却是赖上为兄了，也罢，你且说来一闻，若是不难，就助你一助。”
陈枫大喜，忙将所遇之事一说，最后拱手道：“师兄向来见解不凡，敢问此时小弟该如何处断？”
萧傥听了，沉思片刻，最后呵呵一笑，语含深意道：“为兄认为，此非但不是坏事，反是好事。”
陈枫道：“此语何解？”
萧傥目中精光闪烁，道：“师弟，为兄问你，纵然杀得几个血魄宗弟子又能如何？”
他伸手朝浮游天宫处指了指，道：“似杜师兄，当年也如你一般坐得此位，可如今还不是长老之身？为何？还不是无功不得晋升，师弟，此次机会你可要抓牢了。”
溟沧派三殿之中，除上极殿外，昼空、渡真两殿偏殿殿主，皆需立得大功，又曾为十大弟子首座，才可担当。
杜德虽也做过十大首座，但在位时日较短，未有什么机会给他立功，故而去了昼空殿，也只是一名长老，非是偏殿之主。
陈枫沉吟片刻，道：“师兄所言，我亦知之，奈何力有未逮。尤其此番，我疑冥泉宗还有后手，不是那么简单，不如师兄出来帮小弟一回。”
萧傥乃是昼空殿长老，而今修为也至三重境，其门下还有许多弟子，尤其彼此都是门中世家，要是能出来助他，许多不敢做之事也能做了。
萧傥诧异道：“不是渡真殿来了几位长老么，莫非还不够么？”
陈枫道：“这几位长老位辈极高，小弟也不好呼来喝去，何况那乐蓉娘不好对付，要是损得几人，张殿主那处不好交代，若是误会我故意如此，倒反而不美。”
萧傥略一思索，也是点头，道：“说得也是。”
他也能理解陈枫顾虑，这几名长老多是师徒一脉门下，名义上还是渡真殿执事长老，要是死伤多了，张衍身为渡真殿主，虽表面未必会说什么，可要寻世家些许麻烦，却也不难。
他捋了捋须，眼中闪烁了一下，道：“若是如此，我却可以给师弟出一个主意，不但可解此疑难，不定还可除去一个隐患。”
陈枫看了看他，道：“师兄有话，但请直言。”
萧傥慢悠悠道：“陈师弟，你可知十年前，有两人随张殿主回来山门么？”
陈枫点头道：“我知晓此事，那二人是晏某人弟子。”
萧傥道：“晏某人虽亡，掌门待他门下弟子还算宽厚，虽表面看去是罚去小寒界受苦，实则却是容其等在门中修行，那焦缘亮且不去说，那吕钧阳却是资质奇高，极有望成就那洞天之位。”
陈枫心下略动，道：“师兄的意思是……”
萧傥笑了笑，道：“师弟你可去与掌门说，欲请这两位前来相助，吕钧阳此前随晏某人修道，从未有过替山门出力之举，在门中修行，说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有这般立功机会，掌门必会应允，若其败北，就可断他上晋之路，如是胜了，师弟便可立下大功，未来不难入那偏殿为主。”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道：“霍师兄虽先行一步，可师弟你也未必不能后来居上。”

第三十章 一扫寒山万堆雪
小寒界内，冰封万里，灰云蔽空，一道遁光自乌蒙蒙的厚雾之中飞出，来至一积雪盈尺的山崖之前。
遁光一落地，就如泡影般破散，焦缘亮自里走了出来，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一挥手，罡风过处，整个山头的白雪顿被扫去，露出一个一人高下的石门来。
他伸手一推，走了进去，再一挥袖，将门合上，把风雪隔绝在外，随后自袖中取了一壶还阳酒，放至嘴边，小口吞咽，稍过片刻，身上便泛起一股暖意。
外间每六个时辰就会刮起九幽寒风，修为稍弱一点，就会僵死在地，纵然他是元婴修士，可时间久了，也感一丝冷意入骨，而喝了这酒，既能去寒，又能解忧。
只是这酒极少，还是入到小界之前守门道人所赠，此后每年只可讨得一坛，他也不舍得多喝，只几口之后，就收了酒壶，取绢帕擦拭了下嘴角，待收拾干净，又往洞府深处走去。
行走不远，就出了这条甬道，头顶一敞，此刻他却是立身在一处崖壁洞窟之内，往前几步，却是一条深涧，一条滕索栈桥搭到对面百步远的峰崖之上。
他并不急着过去，而是自袖囊中抓了一把赤色玉果出来，大约有数十粒，往外一抛，下方水涧之中，哗啦一声，玉浪飞剑，自里跃出一条晶莹如雪的寒虬，上来一吸，就尽数吞入腹中，随后对他摆尾三次，就又落回水中，身后只溅出一蓬冰雾。
焦缘亮这才敢过去，他衣袖一抖，乘风而起，须臾到了栈桥另一端，同样寻得一处洞门，快步走了进去，却是到了一洞厅之内。
此间由下而上，足有百丈之高，甚是敞大，正中有数个可容千人的石台叠垒而起，周围碎裂乱石恰成步梯，沿途两侧皆长明火烛，而每上数十阶，石壁之上必有一处深龛，不是坐着一具枯骨，就是摆放着一根根玉简。
他足下一点，飘身飞空，到了石台至高处，一名身着素袍的少年道人端坐石台，身上一尘不染，此刻正拿这一根玉简细观。
焦缘亮走了过去，不解道：“这些玉简多是一些化丹修士所临死时所写，师兄你这般修为，看了又有何用？”
吕钧阳身子坐正，平视过来，道：“生死之间，方有大悟，这却是寻常道书中寻不来的，师弟有暇，不妨看看，或有收获。”
焦缘亮与他目光一触，那一刹那间，似是一道极亮明光闪过，不觉一惊，待再看时，却还如往常一般，仿佛方才只是自己错觉，暗暗道：“看来师兄功行又有精进了，莫非琢磨这些残简，果真有用不成？”
他随意拿起一根过来，只才观几眼，就心生鄙夷之意，这些纵然是临死之前感悟，但在他看来，仍嫌太过粗浅，根本不值一哂，摇了摇头，又将之丢到了一边，自顾自去了一旁坐下，闭目持定。
很快十余天过去，他睁开眼，见吕钧阳仍在那处，姿势未变，好似时间只过了一瞬。
他仰躺而下，拿出酒来咕咕喝了几口，见快要见底，忙又合上，却觉不够解馋，不由叹了一口气，平日只能一人独饮，他本不好酒，可憋在这里久了，自觉都快了酒鬼了。
抬头看了看上方一根大香，等其燃完之后，就又要出去巡值了，顿感胸中一阵气闷，抱怨道：“这里除了我师兄弟二人，这些年也不见有人来，外面还有那条寒虬，就是三重境修士来此，怕也讨不了好，也不知有甚好看守的。”
吕钧阳处之泰然，道：“何处不是修道，掌门对我二人已很是照拂了，此间不会有外人相扰，倒可安心修行。”
焦缘亮嘿了一声，随口问道：“师兄可知那界中深处被囚之人是谁？”
吕钧阳回道：“恩师曾经提过一句，与恩师乃是同辈中人。”
焦缘亮顿时来了劲头，翻身坐起，道：“不知是何名讳？”
吕钧阳看了过来，道：“师弟不必再问了。有这功夫，不如用心修持。”
焦缘亮顿觉无趣，又喝了一口酒，暗道：“也不知我那几个徒儿怎样了，前次来此那位周真人，倒说愿意帮衬，可毕竟只是点头之交，不定只是客气之语。”
他正想着，却神情一动，转目一瞧，见一道流瀑冲下，撞在石台下方一面石鼓之上，顿时传出空空震鸣，他双目睁大，道：“外间有访客登门！”
他霍然起身道：“也不知谁人来此，师兄且在此处吧，小弟出去看看便可。”
吕钧阳道：“师弟小心。”
焦缘亮笑道：“师兄不是说了，这处无有外敌，若来者真是不怀好意，我却求之不得，正好斗上一场，舒展一下筋骨。”
他飞身出去，不多时到了门前，把石一启，却见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道人在门前，上下一打量，不禁诧异道：“周真人？”
周宣笑着稽首道：“焦道兄有礼。”
焦缘亮忙还了一礼，招呼道：“外面有九幽寒风，周道兄还请进来叙话。”
对方乃是齐云天门下，若按辈分来述，他可比对方足足高出两辈，不过他自会不会把这当真，只以平辈之礼相待。
周宣也不客气，道一声叨扰，也就随他入内。
回至那洞厅之内，周宣见了吕钧阳，上来主动一揖，道：“吕真人。”
吕钧阳神情淡然，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焦缘亮笑道：“我这位师兄，一意求道，除了修行，其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周道兄勿怪。”
周宣忙道：“哪里哪里。”
焦缘亮请坐下后，拿出酒具，倒了两杯酒，道：“我这处我无甚好物招待，唯有以酒待客了。”
周宣笑道：“我知此处清苦，今日特意带了美味前来。”
他一晃袖，里间顿有一道清泉冒出，泊泊流淌，其好如裁剪过过一般，宽只在三尺之间，半点也不曾溢出，在石上之内转了几道弯后，就见一道道珍羞美味被荷叶托着漂了出来，自里在溪流之中盘旋不定，霎时满室皆是扑鼻香气。
焦缘亮这时闻得一声水花响，有数条鲤鱼跃出，顶着一盘佳肴到了面前，不觉笑道：“有趣。”
他正要举筷，周宣伸手一拦，笑道：“慢来，却无需道友亲自动手。”
他又取出一幅画卷，双手展开，轻轻一抖，画中无数美貌女子，俱是走了下来，莺声笑语，暗香浮动，争相上来，为二人端酒递茶，揉肩捶腿，更有到外间轻歌曼舞，吹箫抚琴的。
焦缘亮一声大笑，举杯遥敬道：“周道兄，焦某承你之情了，我师兄弟二人在山门无有相熟之人，在此看守小界，等若囚徒，还要多谢你前来探望。”
周宣举杯起来，喝了一口，笑道：“焦道兄客气。”
待放了下来，他好似记起什么事来，一拍额头，道：“险些忘了。前番受焦道兄所托，周某亲去了一回中柱洲，已是寻得道兄几位弟子，一切无恙，正在周某岛上修行。”
焦缘亮听了，不禁大喜，他往日在晏长生门下修道时，也是得罪了不少中柱修士，如今他这做师父的不在，留下几个弟子，却也怕遭人报复，但是入得溟沧派后，得知这里亦有仇家，却是连飞书也不敢发了回去，而今知晓一切安然，却是去了一件心头大事，面色一正，拱手道：“多谢周道友了，请受我一礼。”
周宣忙上前将他托住，道：“我与道兄一见投缘，视之为友，又何必如此客套，没得不自在。”
焦缘亮大声一笑，道：“说得极是，来，喝酒。”
两人畅饮一夜，尽兴过后，周宣收了画卷回来，沉声道：“周某今日来此之前，闻得一事，望二位早做准备。”
焦缘亮见他说得郑重，心下一惊，坐直了身躯，道：“不知出了何事？”
吕钧阳神色不变，只是抬目朝他看来。
周宣道：“两位当知，那魔穴出世就在数年中了。”
焦缘亮道：“早在中柱洲时便有听闻，此又与我等有何关系？”
周宣道：“而今十大弟子首座，乃是陈枫，此人是陈氏弟子，昨日其上得浮游天宫，奏请掌门，要请两位前去助战，听闻掌门已是许了。”
焦缘亮先是一怔，随后却是一立起身，振奋道：“有这等事？这么说我师兄弟二人可以出去了？”
他憋在这里足有十年，虽小寒界中也是界域广大，但到处被寒风白雪所覆盖，苦寒异常，对他来说等若囚禁一般，若能出去，便是与魔宗弟子相斗，也是甘愿。
周宣摇头叹道：“焦道兄切不可大意，听闻此次之所以要两位出马，却是为了对付冥泉宗一位三重境修士，此举乃是包藏祸心。”
吕钧阳这时放下手中竹简，道：“冥泉宗此辈人物，我见识过几人，不知来者是谁？”
周宣道：“此人唤名乐蓉娘，真人可曾有闻？”
吕钧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仍是捧起手中竹简细看。
周宣看了看二人，道：“两位还是小心为好，周某出来已有一晚，府中还有俗务，这便告辞了。”
焦缘亮道：“我送送道友。”
周宣连忙客气几句，他一路自小寒界中出来后，心下暗道：“那吕真人确实不凡，只盼今日卖得情面，来日能有用处。”
他用这么大心力，就是看好吕钧阳未来能成就洞天，现在卖个好，未来自己门下弟子争十大弟子之位时，许也能得其相助。
回头再看一眼，他喝了一声，就纵起一道灵光，踌躇满志往洞府回返。

第三十一章 南山风陵海，鲤蟒欲争龙
风陵海，此在南海极遥之处，岛屿浮洲多如星辰，虽远离东华等四大洲陆，但自上古之时，就有不少修士来此避灾，陆续传下道统。
万余以来，一些南崖洲宗派在玉霄派打压之下也逃至此地，重立了山门，故也算得上是一方修道之所在。
两千余年前，这海上却是出了一个天资横溢之才，此人借了前人遗泽，竟是靠着一只朱烛王虫修成洞天，而后又用了百余年，将风陵海中诸派混合为一，立下一教，广传道法，招揽客卿，当时声势之盛，隐为海上第一宗门。
此人念念不忘就是夺回原先南崖洲山门旧地，故趁玉霄派中至宝借出之时，率众悍然杀回南崖。
仗着上古异虫，初时也是无人可挡，只是后惹得灵崖上人亲自出手，一战之后，却是落败身死，门下徒众也被玉霄派杀戮大半，余者仓皇逃了回去。
遭此大挫，风陵海一蹶不振，原先教门也是风流云散，再也未曾得复旧观。
而今日风陵海上，却是来了一驾飞舟，其上站立二人，当前一个，是一个四旬道者，手持拂尘，身着黑袍，蓄须戴冠，气度渊雅。
身后一人似他弟子，眸光转动不定，手足细长，看去就去心思灵活之辈。
飞舟到了一片岛礁之上，却是一摆手，道：“徒儿，停下吧。”
那弟子忙把手中牌符一摇，将飞舟顿住，随后左张右望，道：“师尊，便是此地么？”
中年道人嗯了一声，自袖内拿了一只铜铃出来，轻轻晃动。
大概一刻之后，海中忽现一个涡漩，自里飞出一个骑着翅鳍白鱼的修士，来至两人近处，目光中略带审视，问道：“是你等摇动撼宫铃么？”
中年道人将铜铃一收，稽首道：“正是贫道。”
那修士大咧咧道：“你等有何事？”
中年道人言：“欲入风陵海见一位老友。”
那修士冷笑道：“避祸就是避祸，何须用这番说辞？”
中年道人未曾如何，他弟子却是忍受不住，便要出声喝骂，却被其师伸手拦住，道：“贫道与霜枫岛翁岛主有旧交，还望通融。”
听得霜枫岛，那修士神情微变，当年那位洞天真人门还有两个弟子，一名越横山，传闻其师死后，就不知下落，另一人翁饶，就是霜枫岛派开派祖师了。
他又重新打量了眼二人，语气稍缓，问道：“可有信物？”
中年道人拿出一枚形如枫叶的玉佩，托在掌上，任他观看。
那修士一伸手，似想要拿了过去，中年道人却是一翻手，又收了起来，笑道：“道友若是不信，可唤翁岛主出来一认。”
他摆了一下拂尘，身边徒弟不情不愿取了一瓶丹药出来，抛了过去。
那修士接过，当着两人之面，打开闻了一闻，满意点头，往怀里收好，把袖一挥，喝道：“等着了。”
说着，策动飞鱼，又钻入海中。
那弟子暗自咬牙，骂道：“不过一区区玄光修士，也敢对师尊无礼，换了他处，定叫他好看！”
中年道人十分淡然，言道：“风陵海修士一向如此，自高自大，目无余子，不足为奇，且暂忍一忍吧。”
那弟子仍是愤愤不平，道：“师尊，除了此地，莫非便无别处可去了么？”
中年道人叹道：“为师一门，昔年为溟沧派所害，今闻其门中又多了两名洞天，正是出手灭我族门的仇敌，故而东华四洲之地是回去不得了，至于东胜洲那处，边上有蟒部盘踞，也是不妥，如今遍数天下，也唯有此地能让我师徒立足了。”
他唤名苏奕华，数百年前，溟沧派剿灭苏氏一族，族中五名元婴修士以身喂剑，破开禁制，又转挪水府大阵，这才使他逃了出来。
不过龙府这一落，却不在陆上，而是到了海下极深之处，他固然躲过劫难，却也难以出来，所幸苏氏早有另立门户之意，所留宝材丹药足可支撑他修炼。
他天资也是不差，三百年就修炼到元婴之境，这才出得府门，只是这数百年来，因怕溟沧寻他，是以小心翼翼在海上游历，半步也不敢靠近东华洲。
“风陵海上宗门虽多，但却是一盘散沙，要是有一强人，效仿当年那位真人之举，不难将之统摄一处，再有数十载，为师便有望破入三重境中，本待那时再来此地，只可惜……”说到这里，苏奕华不禁摇了摇头。
那弟子垂下头去，捏紧拳头道：“是弟子连累恩师了，若非弟子漏了功法，又怎会让鲤部盯上。”
苏奕华安抚他道：“这却怪不得你，为师也有不慎之处，未想除了溟沧派，连鲤、蟒二部也在追寻龙府下落。”
有苏氏所遗功法丹药，他自问不难修到三重境，但要重振门户，则非要洞天不可。
然而欲窥此境，便无有灵穴，也需丹玉相助，纵然苏氏当年留下不少，可仍还缺了许多，他只得四处寻觅，却不想一个不慎，被鲤部察觉到了行迹。
那弟子一抬头，想要再说什么，却他被起手制止，道：“有人来了，不必多言，稍候见机行事。”
话音才落，就见底下海水一分，一头大有三十余丈的鲸妖冒出头来，其背上有软榻锦垫，玉帘金珠，里间人影朦胧，依稀可辨是个女子。
帐帘一掀，香风吹过，出来一个身着浅黄罗衫的貌美女子，朱唇一点，浅笑嫣然。对着两人万福一礼，道：“对面可是华辛真人么？家师接得恩师书信后，早命小女在外相迎了。”
苏奕华抚须点首，道：“有劳这位师侄了，不知如何称呼？”
那女子道：“劳真人下问，小女贱名翁银铃，是恩师座下八弟子。”
苏奕华身旁那弟子却是哼了一声，他可是知晓，当年自己师尊曾救下那霜叶岛主一命，今日他们来此处相投，即便不亲自出来相迎，无论如何也不该只派了一个弟子前来。
翁银铃美目飘来，道：“这位小道长是真人弟子吧？”
苏奕华笑呵呵道：“此是我徒，道号正绛。”
翁银铃瞄了他好一会儿，道：“正绛道兄修为好生了得呢，怕是修为已至化丹境吧，若是有暇，小妹定要向道兄多多请益。”
正绛本不待回她，只是在苏奕华咳嗽一声，只得勉强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翁银铃轻轻一笑，提醒道：“我风陵海上厉风往来不断，若无熟识情形之人接引，要想顺利入内，那是难之又难，此地还好，待穿过海谷之后，两位可要跟紧了，若是失散，恐只有洞天真人出手，才能救了回来了。”
苏奕华也知这风陵海外有狂猛厉风，哪怕元婴修士陷入其中，也至多支撑一二时辰，故何时入内，又走何等方位，俱有讲究，其海内诸派，当年也正是凭此，才不至被玉霄派斩尽杀绝，便道：“那就有劳翁师侄了。”
翁银铃咯咯一笑，道：“真人言重了。”
她把玉手一拨，分开海水，带头往海中深处沉去。苏奕华也是驱动飞舟，往里进入，不一会儿，水势复合，海面之上又恢复平静。
就在二人进去未久，大气之中一阵闪动，凭空出来两个道人，这二人看去仙风道骨，然则身上却隐隐泛出几分妖气。
其中一个白发道人沉着脸道：“居然躲入风陵海，这却不太好办了。”
他身旁一人道：“师兄，我等要追进去么？”
白发道人摇了摇头，道：“我等可过不了那厉风障，怕是难以跟上了。”
另一人急道：“师兄，那眼下又该如何？”
白发道人道：“既在这里，也不怕其跑了，我等先回去禀明老祖，以老祖功行，要破此处，不过反掌之间。”
两人低声商议一阵，就起了一阵黑风，瞬息飞去无踪。
数个时辰之后，苏亦华师徒二人已是穿过海谷，到了一处珊玉水府之中，见此处有却有不少修士往来。
翁银铃道：“请二位暂在此处安歇一日，待明日再过风阵不迟。”
正绛诧异道：“方才不是已过了风阵么？”
翁银铃扑哧一笑，道：“那算什么风阵，不过是漩流罢了，算了，小妹也不来多说，待明日道兄便知厉害了。”
苏奕华道：“客随主便，翁师侄说要等上一日，那便等上一日。”
翁银铃道：“真人且先安歇，出来一次不易，师侄还有些许私事办，想来真人不会介意吧？”
苏奕华笑道：“师侄自去便是了。”
翁银铃一阵欢喜，对二人福了福，就自离去了。
苏奕华正要去到宿处，却见对面有一英挺道人，对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他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还了一礼，随后招呼了正绛一声，三步两步，就转入翁银铃安排好的客舍之中，待坐定下来后，他道：“把禁制上了。”
正绛依言做了，回身过来，道：“恩师，可是什么地方不对？”
苏奕华脸色有些阴沉，道：“不妙，方才外面那道人你可曾看见？”
正绛道：“见着了，恩师认识？”
苏奕华道：“这人我先前在海上远远见过几次，乃是玉霄派周氏弟子，好似唤做周子尚，却不知为何到了此处。”
正绛诧异道：“玉霄派不是与风陵海诸派有仇么？”
苏奕华摇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
他心里有些担忧，怕是对方也为龙府而来，被鲤部盯上还好，若是被玉霄派盯上，怕就难逃一劫了。

第三十二章 毒火烈风淬功行
苏奕华数百年来东躲西藏，对任何有可能威胁到自身之人都是严加戒备，更何况玉霄这般庞然大物。
他思来想去，总觉不甚安心，于是把弟子正绛叫了过来，着他设法去打探一二。
到了天明时分，正绛回来，禀道：“恩师，听闻那周子尚与婵宫宫主私谊不浅，此番是应她之邀，前去赏花的。”
苏奕华沉吟道：“如此说来，撞上此人，只是凑巧了？”
正绛道：“弟子以为当是如此。”
苏奕华点头道：“但愿为师是多虑了。”
不管如何，只要入了风陵海，无论鲤部、蟒部，还是玉霄，暂时都是鞭长莫及。除非这几家洞天真人亲自出手，但若当真这般大动干戈，那摆明了是告诉别家此地有异，故而绝不会如此做，至多只会遣得门下弟子前来。
他手中几件法宝，就是三重境修士过来，也能周旋一二，倒是不怎么畏惧，想到这处，他也是略略心安。
晌午时分，翁银铃回至客舍，脸上明光艳艳，其好似服食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功行竟比昨日有所长进。
见得二人后，她万福一礼，道：“真人，风障已是力薄，再有一个时辰，便可动身，若真人有事，也可改日，但今次若是错过，那可就要再等上三天了。”
正绛眼前一亮，急问道：“今日是月中，莫非这等时候才是过风障的好时机么？”
翁银铃瞟了他一眼，嗔道：“哪有这般简单，风障之风乃自风穴中来，而风穴遍布风陵海，多时至上万，少也有近千之数。彼此搅缠撞击，生灭不定，可毫无成规可循。”
苏奕华抚须道：“传闻风陵海修士人人皆通晓一门功法，可窥风眼变化，不知是否如此？”
翁银铃笑道：“确有此等功法，不过并非人人精通，也只各家掌门有怨修得，且出入风阵，不单单靠了功法，还另有一些手段。”
苏奕华缓缓点首，知她说得不是虚语。
风陵海中修士就是靠着厉风屏障阻挡外敌，这等涉及生死之秘，可不会轻易让外人知晓。
不过他此刻还无疑探究其中隐秘，把拂尘一摆，道：“既是如此，我等这便随师侄动身吧。”
翁银铃轻笑道：“二位请随小女子来。”
她转身出得门庭，到了客舍之外，回眸一笑，就纵起遁光飞腾上空，苏奕华师徒二人也是踏云跟上。
有数十息，到得珊玉水府东南角上，这处有一高台，疑似平山削峰而来，上悬一驾巨舟，大有千丈，上下百余层，看去如城如山，高不可攀。
翁银铃略显自得，道：“真人请看，此是‘丹宁显灵大云舟’，风陵海中数百宗门，有此舟者，也只三家而已，我等乘此舟，可借厉风风势，只需一夜，就可回得霜枫宗了。”
苏奕华凝目看去，道：“如此大舟，怕是需地火天炉筑炼。”
翁银铃赞道：“真人好眼力，此舟是祖师所辟地火天炉中炼出，不过自祖师之后，那天炉后人无力维系，也便渐渐荒废了。”
说到这里，她言语中满是可惜之意。
便在此时，一名神情谨肃的老者来至身侧，她忙是一福，道：“夏师叔安好。”
那老者点点头，随后转身对苏奕华师徒冷声道：“两位若无事，请回入舱休歇，等到了地头，自会遣人来唤。”
苏奕华笑道：“有劳了。”
那老者招呼一声，自有侍女过来引路，二人随其回了舱室，安坐下来后，正绛却气愤道：“恩师，不想那霜枫岛主门下一个个都是颐指气使，不把我师徒放在眼中，恩师不是和同微教有交情么，不如去那处如何？”
苏奕华目光深沉，道：“风凌海修士天性凉薄，到了何处都是一样，何况眼下霜枫岛也是不得不去。”
正绛不解道：“这是为何？”
苏奕华沉吟一下，道：“到了这里，此事也该告知你了。”
他一招手，就有一道灵光将二人所站两丈之地罩住，隔绝内外，随后以密术传音道：“当年风陵海上那位真人之所以能够成得洞天，传闻是得了一处前人小界的。溟沧内乱之后，我苏氏为谋退路，曾设法找寻过几处小界，其余几处不去说他，只这处小界，其极可能是在这霜枫岛左近。”
说到这里，他目中闪动精光，“那位真人当初能上东华与灵崖斗法，显是手中握有不少丹玉，我疑是藏在里间，此回正好借这机会一探究竟，徒儿，小不忍则乱大谋，此番若能找到此地，非但可避开外敌窥视，还可设法把真龙府迁至其中，到时我苏氏一门，便就望复振了。”
玉霄派，移星宫。
吴丰谷面无表情坐在上位，正拿着一封飞书细观，半晌，他抬头道：“此事果真么？”
儒衫修士道：“传书那人乃是族中多年前布下的暗子，此回冒着性命之忧知会族中，当是不差。”
吴丰谷沉声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儒衫修士道：“我得了消息之后，就立刻来寻师兄了。”
吴丰谷望向殿外，道：“那苍龙遗蜕传闻有些神异，得了那龙府，不定可借其入得洞天。周子尚未有立刻禀明族中，反而将此事隐瞒下来，想来是有独享之意。”
儒衫修士霍然站起，眼中皆是火热之色，激动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师兄，此等机缘，你若得了，再凭此入得洞天，我一门上下便可挽回几分颓势。”
周族原本便是开派族师曜汉嫡脉后辈，万余年来，都是门中诸族之冠，自此代灵崖上人上位之后，势力却愈发大了，只这数百年中，前后就有两人成得洞天。
反观吴族，后辈之中，便有出色人才，也俱被打压下来，而族中三名洞天真人闭关数百载，不理外事。故族人皆是十分担忧，再这般下去，吴族将来恐也要像那谢氏一般，沦为周氏附庸了。
可借之成以洞天之物就摆在眼前，对吴丰谷诱惑也是不小，他不禁陷入思索之中，考虑起其中得失来。
儒衫修士在下面看着他，不敢出言相扰。
过去许久，吴丰谷终是出声，“此事确不好让周氏捡了便宜去，好在门中尚不知此事，尚有插手余地。”
儒衫修士兴奋道：“师兄准备亲自出手么？”
吴丰谷十分冷静，摆摆手道：“非是如此，我再耐心等上十载，就可去灵穴修行，大可不必在这等时候冒这等险，且我料周子尚当有后手，要想这般将龙府抢了过来，那是绝无可能的。”
儒衫修士不禁失望，道：“那师兄待要如何？”
吴丰谷轻描淡写道：“不碍，自古成事不易，但要坏事却是不难，你且设法将此透露给溟沧派知晓，余下之事，就不必去理会了。”
儒装修士顿时心领神会，道：“师兄，好计策，小弟这就去办。”
不过数天之后，苏氏余孽现身南海的消息，就传到了溟沧派十大首座陈枫的案几之上。
因此事太大，他自觉难以处置，且此刻还真要专注对付魔宗，故亲去了一趟浮游天宫，将此事禀明掌门。
半日之后，尚在昭幽天池苦修的魏子宏接到一封飞书，待仔细看过，便拿了一枚符诏出来，摆上香案，焚香默祷。
片刻，那符箓化去，他再拜了几拜，就携上几件重宝，起遁光出府，直往南海而去。
九重天外。
张衍盘坐一团混冥玄气之上，在茫茫虚空之中遨游，因他不借外物飞遁，故每时每刻，皆有天外毒火烈气试图侵入进来，但一接触身周玄气，便就不断化去。
不知过去许久，他感觉精气法力运转之间，有所滞碍，就将渡月飞筏唤了出来，去了其中汲吸丹玉，打坐调息。
约是半月之后，他又是精神奕奕。默默一察，自身法力又有微弱长进，不觉点头。
自夺了魔相之后，他便离了大容鼎，往虚空深处而去，边是为寻找合意宝材，边为借天外毒火淬炼自身。
因此举等若日日与人相斗，故功行增长比整日在洞府枯坐修持来得快上许多。
也亏得他为溟沧派三上殿之一的渡真殿主，背后有海量丹玉支撑，便有乘渡虚空的法宝，也万万不可能用得此法修行。
又飞渡数日后，他忽然瞥见一大团星辰碎砾好似玉带一般，正洋洋洒洒飘来。
此等物事他先前一路过来时也是见过不少，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此刻一望，却见其中有一大块碎石，竟给他几分熟悉之感，目光一闪，便要过去看个究竟。
然则此刻，心神之间却是一动，一察之下，知是先前赐给门下弟子的一张符箓被启。
他自成洞天之后，便赐给门下弟子一人一张法符，其中蕴含他一点心血，若是遇上大事，只要持此符默诵他名，或焚香祝祷，就可传递神意，令他有所感应。
他稍作思忖，那一缕神意安和，当非是什么急迫之事，传信当是别有其故。转念下来，微微一笑，将袖一抖，顷刻间，就有一物飞出，以疾光之势，直往九洲所在落去。

第三十三章 单符难过石界关
苏奕华师徒二人乘舟一夜，到了第二日辰时，就到得霜枫岛上，本欲拜见岛主翁饶，但却闻听其去了蝉宫花会赏花，恐要过几日才能回转，便只能转至山脚客馆中等候。
翁银铃把二人带至岛上之后，也算交卸了差事，随意交代了几句，便就不见了影踪。
下来一连七日，都无人来理会二人。
直到半月后，翁饶自花会回返，这才唤苏奕华去见了一面。
此人表面虽对他很是客气，但实则透着一股淡淡疏离，还三番两次暗中示意，叫他不要把昔年救他之事说了出去。
苏奕华心下早有所料，主动提出只要一地清静之地潜修，不扰外人即可，不敢再有过分奢求。
翁饶对他这般识时务很是满意，顺势打发他到一处名为散谷岛的地界修行。
等翌日二人到得散谷岛上，才发现此地入目皆是荒滩石砾，只偶有几从凄草，且此地灵机散乱，绝非是什么修行的好去处。
正绛哼了一声，愤愤言道：“恩师，你说得不差，翁饶果是刻薄寡恩之辈。他也不想想，若无恩师当年伸手，早便死在了东海，又哪来眼下这般逍遥？”
苏奕华呵呵一笑，道：“来此虽为避祸，但亦是要找到那处小界，霜枫岛对我越是冷落，那便越好行事啊。”
正绛犹自不平，道：“徒儿也知是这个道理，但就是气不过。”
苏奕华叹一声，这个徒弟天资是好，就是性子太急太直，无有什么城府，等修为再上去一些，定要让他出去多多历练。
正绛这时道：“恩师，天色尚早，可是去寻那处小界？”
苏奕华一摆手，道：“不急。”
他摸了三根烟香出来，持在手上轻轻一晃，就有一股清烟袅袅升起，到了上方，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穹之中，却是隐隐出现一团虚云轮廓，他望了几眼，脸上浮出几丝冷笑，道：“有人在用千里望镜之术在察看我等。”
千里望镜之法，乃是借云生相，以云作镜，功行深厚者，百里方圆内一草一木，无不在其窥看之中。
正绛惊道：“恩师，难道霜枫岛意图不轨？”
苏奕华摇头道：“当是我师徒初到这里，翁饶还不甚放心，故此遣人监视，不过既已到了这里，也不必急着动作，为师料他时日一长，必会退去。”
下来半月内，他每日只是闭关打坐，偶尔外出，也是拘了一些小妖过来，充作仆役。
这一日回来，他循例举香探看，却发现到天上那团大云已是不见了影踪，知是退去，顿时心情大好，这处虽是荒岛，然此刻望去，海水碧蓝，远望无垠，却生出一股海阔天空之感。
又耐心等候数日，见对方未有再回来，这才真正放心，将洞府交给小妖打理，自己则带了正绛四处探看。
风陵海虽宗门数百，但只有三家势力最大，门中执掌皆是元婴修士，而霜枫岛便是其中之一，故其所占海域极广，海岛乱礁不计其数，他每到一处，就取了一枚符诏出来，作法看有无感应。
这枚符诏苏氏也是以不菲代价，从一名越横山一名弟子手中换来的，乃是找寻小界的关键之物。
用了大约三日，却是到了一处石林丛生的小岛之上，他正待细观，却忽觉袖中符诏颤动，方才拿出，其忽的一声，就一道化金光飞去。
苏奕华不惊反喜，把徒弟一拽，起遁法追去，就见金光到了三丈高石柱，往下一投，便自不见。
他落下身来，在石柱前转了几圈，确认无有什么禁制，便轻轻吹出一口清气，那石柱轰隆一声倒下，他把拂尘一摆，将灰土卷开，却是露出一个地洞，捺下心中激动，道：“该是此处了。”
正绛道：“师父稍待，徒儿先去探路。”
苏奕华一把抓住他，道：“不必，里间不知有无阵法布置，你在上面等候，为师下去看看。”
他一跃而下，下身十丈之后，身形落定，却见这里是一处地下行宫，一眼望去，有无数通道，也不知哪处才是正路。
不过他自办法，自袖里拿了一只玉鹤出来，往天中一祭，其便扑棱棱飞其，转了一圈之后，却是一声长啸，往左侧一条通路飞去。
苏奕华一笑，跟着那飞鹤行走一个时辰，突然往地下一坠，不再动弹。知是到了地头，抬头一看，却这面前是一座云壁银阶的大殿，正中有设两座法坛，背后是一面三丈高下的石镜，打磨的光可鉴人。
他目光一转，瞧见那符诏恰是落在左侧法坛之上。顿时泛出喜色，飘身上去，把那符诏拾起，当下起法力往里灌入，就见那面石镜之上飘过一丝丝涟漪，好似水波荡开一般。
他见得此景，更是欣喜，哪还不明那出入门户就在此处，当即法力运转不停，可有盏茶功夫之后，那波澜却是渐渐消去，任他再如何使力，也是不见动静。
他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皱眉道：“确是此处不差啊。”
沉思片刻，他望向对面那个法坛，心下动了动，“莫非是当要两枚符诏不成？”
这一念升起，他越想越觉有理。
“当年那位真人门下有两名弟子，这枚符诏既是自越横山弟子手中得来，那么另一枚极可能另半张是在翁氏后裔手中，只是这么一来，却有些难办了。这等祖师所传之物，定会高高供起，用寻常手段定然是拿不到的，莫非要用抢劫手段么？”
思忖了一会儿，觉得只有回头慢慢设法了，于是拿起符诏，按原路回返，上了地表，正绛道：“恩师……”
苏奕华摆了摆手，道：“此地不方便说话，回去再言。”
正绛看得出自家老师似心绪不佳，不敢再问，忙道了声是。
两人起了遁光，行有半日，又回了散谷岛上。
可方才把遁光落地，却见天中有一驾金光飞舟自远处过来，正绛顿时紧张起来，道：“师尊，是不是我等露出了什么破绽？霜枫岛前来兴师问罪了？”
苏奕华十分镇定，安抚他道：“不必惊慌，那舟上只有寥寥两三人而已，我等行事小心，漫说霜枫岛不会知晓，便当真知道了，又岂会只遣这些人来？”
正绛这才安心。
那飞舟到了岛上，只见一名英姿不凡的年轻修士自舟上飘飘降下，落在洞府之前。
“周子尚？”
苏奕华见得此人，心下就是一凛，脑中飞快转念，“他来此处作甚？”
周子尚走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上前来，拱手道：“这几日在霜枫岛做客，听闻真人也在此地，故而转道过来拜会一下了。”
苏奕华还了一礼，道：“这位道友有些眼熟，不知如何认得贫道？”
周子尚直视他双目，道：“苏真人不认得周某，周某却是认得苏真人呐。”
苏奕华故作讶然，退后几步，道：“贫道华辛，却不知是道友所言苏真人为谁，怕是认错人了。”
周子尚看他一眼，玩味一笑，道：“道友不必遮掩，我既来此，便已知晓你身份。”
苏奕华顿时心下一沉，眼中却是露出了几分杀机。
周子尚却似浑不在意，笑了笑，道：“苏真人勿要慌张，我与你是友非敌，并无恶意，贫道今日到得此地，也只为说一句话。”
苏奕华盯着他，缓缓道：“道友请言。”
周子尚笑道：“溟沧派容不下苏氏，我玉霄却得容得下，只看道友如何取选了。”
他伸手解下一枚玉佩，抛了过来，道：“周某这几日在霜枫岛做客，一时半刻尚不会走，道友随时可来寻我。”
说罢，对他再一拱手，笑了一笑，竟是毫不拖泥带水，就此登舟离岛而去。
正绛看着飞舟渐渐隐没在远空之中，道：“恩师，他所说之言可信否？”
苏奕华冷声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要当真入了玉霄派，生死可就自家手上了。”
莫说他不信周子尚之言，就算对方当真有招揽他入玉霄派的意思，他也不会答应下来。
苏氏当初能为溟沧派五大巨族之一，那是因有背后洞天真人在上，而今他孑身一人，无根无基，身怀龙府，就好比小儿闹市持金，即便入了玉霄派，对方也可随时随地找个由头将他杀了，那时真龙府自然而然就归了玉霄派了。
不过对方既已知晓他身份，若是不应，下来就必会用上强硬手段了。
他沉思许久，眼中却是露出一丝精光，既是如此，那就不妨利用其一番，许能避过此劫。
魏子宏自出了溟沧派之后，便往南海行走，但因再有数年，就是魔穴出世之时，东华南洲随处可见依附玉霄的小派修士，且也如北地一般，凡灵山秀水之地，皆是设有禁制法坛。
他若直直过去，必会被察觉行迹，因此行隐秘，故只能绕路而行。
只是到了海上之后，越往南去，越能觉得玉霄势大，几乎每一处岛屿四周皆有修士巡弋。
而路过南崖洲一地时，远远望见云筏翔空，飞舟行天，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几是蔽天蔽日。
他也是看得暗自心惊，出于谨慎，也是远远避开，如此半月之后，就已至风陵海前。

第三十四章 各逞心谋算霜枫
魏子宏在海上遥望远空，隐隐约约可见一道虚气往来拂动海面，不知出去多少万里，知这应就是此地有名的厉风障了。
传闻中，寻常修士被此风一刮，立时骨肉化泥，半点不存，就是他这般元婴修士入到里间，也至多支持百余息。
他并无上去一试之意，不过风陵海中修士自两千载前败给玉霄之后，就彻底绝了杀回南崖洲的念头，自此关起门来度日，少与外界修士往来，要入其中，通常需人接应。
好在他事先曾打听的清楚，这处毕竟只是九洲一隅，许多修道外物却需从外界搜罗，每日都有飞舟往来，是以他也不急，将一件隐遁法宝祭出，化作长烟绕身一转，就匿去了身影，准备有人出入之时，上去搭个顺风舟。
在天中等了不到半日，就见有一艘海舟过来，他目运法力，登时将舟船内外看了个通透。
此舟之上，约有五百余人，多是奴婢仆从一流，修士只得十来个，但修为俱是浅弱，只为首一个锦袍修士有化丹修为。
魏子宏此番只为入得这海界之中，故也不挑三拣四，当即把法力一运，上三团罡云一展，就将这艘大舟定在原处，任凭风浪驱使，也无法再前进半寸，里间之人察觉到不对，纷纷自舱室之内出来。
他并未掩饰自身修为，舟上修士一见，怎不知对面是一名元婴真人，顿时个个心生惶惑，不知怎么得罪了对方。
魏子宏朝下望来，道：“此地何人做主？”
那名锦袍修士排众而出，垂首言道：“在下李义同，是此舟东主。”
魏子宏道：“你等可是去往风陵海么？”
李义同回道：“小人这船，正是要驶往风陵海的。”
魏子宏点头道：“那便是顺路了，我借你处宿住几日。”说完，把袖一抖，就往舱房之内步去。
李义同愣了一愣，顿时暗中叫苦不迭，但偏偏又无法阻拦，想了一想，招呼了一个下人过来，道：“你去为真人准备一间上房，再唤上几个机灵一些的侍女。”
管事却是紧张万分，低声道：“老爷，此处还好，到了君子岛上，登舟人数，皆有定数，那该如何过关？蝉宫那处可在正在寻我等错处啊。”
锦袍修士唉叹了一声，道：“行一步看一步吧。”
魏子宏不去理会外间之事，只随意找了一间舱室，便入定打坐。
舟行三个时辰之后，李义同声音在外响起道：“真人，已至君子岛，再往前去，则需换乘大舟了。”
魏子宏闻声下榻，走了出来，举目一看，见已是到了一处洲屿之上，再往远处，却有无数声势浩大的虚气盘旋，一些海水被卷上天去，往来返卷，竟是汇聚成了一条条天上江河，白练如龙，纵横天穹，经空万里，观去蔚为壮观。
这时眉心之中，微微睁开一隙，再是看去。
这回所见之景，却是有所不同。
只见风中有光华闪灭不定，雷电交错，吞阳吐阴，飓风如龙，号哮苍冥，好比风雷之劫。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感应了一下四周，已知此地大致情形。
这岛上看去松懈，实则处处皆是立有禁制，戒备极严，自忖此处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倒是不惧此间修士，只是怕一起冲突，无法顺利入到风陵海中，便道：“前面引路。”
李义同做个虚引手势，道：“真人这边请。”
不多时，两人来至一处海畔边，此地泊有一驾巨舟。
李义同一看，却见自己手下之人被阻在外间，不得登舟，不觉神色一变，几步过去，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管事挤开人群，凑了过来，苦着脸道：“钟执事言，此舟有几名贵客，无法再载我等，叫我等下回再行。”
李义同皱眉道：“无法通融么？我这舟上，可有百缸寻缘土，正要送去宫主，若是耽搁了，他也吃罪不起吧。”
管事只是一味唉声叹气。
李义同无法，只得回去魏子宏身旁，道：“真人，此舟载了他人，唯有等下回大舟来此，方可启行了。”
魏子宏瞥了他一眼，道：“要等多少时候？”
李义同想了一想，道：“错过风期，恐要再等上一月了。”
魏子宏淡声道：“太久。”
他抬起首来，功聚双目，霎时一灵光照去，此刻凡在舟上之人，立刻变得迷迷糊糊，一个个如行尸走肉一般，自舟上下来，任凭旁人如何呼喊，都是叫之不醒。
李义同见此等诡异情形，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指着其中一人，道：“真人，此是舟上钟执事，无他却是驶不动那大舟。”
魏子宏随意一挥袖，钟执事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了看魏子宏顶上三团罡云，眼中满是惊惧。
“听得李义同请了一位客卿，想就是此人了，不过这怎似有些像魔宗手段？”
方才他明明察觉到自己一举一动，可身躯偏偏不听使唤，明明自家也有元婴修为，但在对方面前，却是丝毫无有反抗之力。
李义同上前道：“钟执事，我等可能登舟了？”
钟执事在此地往来迎送，无论眼力见识，都比整日躲在风陵海中修士高明许多，知道魔宗修士性情怪癖，许多动辄便下杀手，可不来与你讲道理，他哪敢再提先前之事，忙不迭说道：“好好，李道友请上舟。”
李义同见钟执事畏畏缩缩模样，顿觉扬眉吐气，身子一侧，“请真人登舟。”
魏子宏袍袖一摆，就去了舟上。
到了舱室之内，待坐定之后，过去未久，觉舟身微微一震，就知已是启行。
他自袖中拿出一副海图来，伸手一点，上便现出一滴铅贡银丸，随大舟左转右绕，就在图上滚来滚去，趟过一缕银痕。
这法宝名为“弥蔑珠”，能识地理天机之变，此时拿了出来，却是为了找出过那厉风障的办法，好方便日后自家往来。
一夜之后，到了破晓之时，外间风声渐歇，他出得舱室，见已是到了一片洲陆之上。
李义同凑了过来，恭敬言道：“真人可还有什么吩咐么？”
魏子宏道：“我方才在舟上时，听闻此地有一蝉宫花会，亦有心过去一观，你可知如何去？”
李义同又惊又喜，道：“我等正是奉要往蝉宫送土，正是顺路，可惜真人来得晚了，蝉宫花开四季，如今已是过去三季，如今过去，只能看得最后一季了。”
魏子宏道：“如此说来，你熟悉此间情形了？”
李义同立刻道：“小人在此地也算有几分薄面，真人若有事，尽管吩咐，小人定必用心去办。”
魏子宏一转念，自家去寻，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这李义同看来熟识这里情形，倒是可以利用，便道：“我来此欲寻一人，其当是来此未久，乃是一道人打扮，亦有元婴修为，你若帮我寻得，我可自好处予你。”
李义同一听，拍着胸脯道：“真人放心，风陵海上，少有外来之人，若如真人所言，当是好寻。请真人稍候片刻，我去吩咐去几声，想来用不了许久，就有消息过来。”
魏子宏哦了一声，看他几眼，道：“那我便等着了。”
李义同对他一揖，便下去安排。
此人确非夸言，只一二个时辰，就回转过来，道：“真人，听闻月前，霜枫岛来得师徒二人，其中一个，与真人所述，倒有几分相似，传闻已做了霜枫岛门下客卿。”
魏子宏眼中一亮，道：“霜枫岛在何处？”
李义同道：“此往东去三千余里，就是霜枫岛地界了。”
魏子宏既察得此人下落，再无半点迟疑，抛给李义同一瓶丹药，就纵身上天，化遁光一道，飞空而去。
散谷岛上，苏奕华自那周子尚离去之后，经反复思量，终于决定行一步险棋。
他关照弟子一声，命其在洞府等候，自家则是穿云入空，到了极天之上，把那枚周子尚所赠玉佩拿入手中，起法力一运，便倏尔一跳，便化光飞去。
过有半个时辰，远处过来一道遁光。到近处一落，光华散开，周子尚自里踱步出来，看了他一眼，笑道：“苏道友既找上周某，可已是想清楚了？”
苏奕华不提此节，反是道：“周真人，你可知当年邵真人打上你玉霄地界之前，曾在风陵海中留有一处小界么？”
周子尚一怔，道：“有这等事？”
苏奕华道：“据苏某所知，这小界之中，藏有不少上好丹玉，只是苦于功行不足，无法入内，周真人若能助我，我便应你之意，入得玉霄门庭，此间得来好处，也愿与真人共享。”
周子尚顿时大为意动，他找上苏奕华，本就是图谋龙府，存了自己家吞下来的念头，实则并未上报宗门，现下竟又多了一处小界，更是意外之喜，道：“不知周某该如何相助？”
苏奕华先将自家所持符诏示予他看，将此间原委道个明明白白，最后才道：“还有一张符诏，却是在那霜枫翁氏手中，只是要叫那翁饶老实交出，必是不能，那便只能下手抢夺了，原先我无有把握，但若能与周真人合力，却是十拿九稳了。”
周子尚目光闪烁几下，笑了一笑，摇头道：“苏真人太过高看周某，翁饶毕竟一派之尊，要夺此物，只我二人怕是不够。”
苏奕华道：“那依周道友之意该如何？”
周子尚笑道：“我与蝉宫宫主有几分交情，若有她出力，把握当大上几分。”
苏奕华似有些犹豫，道：“再多一人，也不是不可，只是……”
周子尚打断他道：“我知真人疑虑，我等皆可立下契书，如此真人可还放心？”
苏奕华想了一想，勉强答应下来，只是此刻眼底之下，却有一丝嘲弄之色划过。

第三十五章 蝉宫梅红殷如血
就在魏子宏入得风陵海界时，外间也是来了一人。其身形高大，面庞方正，鼻直额宽，但眉宇之间有一股凶煞之气。
此人名为渠商，乃是鲤部此辈之中族中功行最高之人，修为已至三重境中，渠岳此回为夺龙府，恐他人无法压下有诸宝傍身的苏奕华，故才遣了他来。
只是到得风陵海外，却也同样受阻于风阵，不过他也自有办法。
取了一道符诏出来，喃喃念咒，不一会儿，拘了百余个在此海之中修行的水族上来。
稍稍问了几句，却是自一鲨妖处明了渡海之法，便化一缕烟气入其腹中，借其躯游走海下，极是顺利的过了涡流过来。
只是外界风阵稍弱，尚是好过，越往里去，则风势越强，再想这般轻松过去却是行不通了，只能乘舟而渡。
也是他来时在路为避玄门弟子，有所耽搁，晚来了几日，这月恰好是此地一年之中厉风最为强盛之时，无有半条舟船往来，无奈之下，只好在外坐等。
魏子宏按照刘义同所指方位，往东一路飞驰，很快入了霜枫岛地界，只是到了此地，明显可见戒备比外间紧密了不少，海面之上，时不时有修士来回巡守。
他只知散谷岛大致方位，这般去找，恐是还未与对方照面，便会与霜枫岛修士对上。
转了转念，见不远处有一荒岛，就落了下去，待一名弟子模样的人从顶上经过时，他一探手，将之抓了下来，摔在脚下，问道：“你可是此处修道之人？”
那名弟子初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待见得魏子宏，顿时惶恐起来，道：“是是，晚辈正是霜枫岛上弟子。”
魏子宏沉声道：“最近你岛上来了一名客卿，作道人打扮，身旁还有一徒儿，你可知他住在何处？”
那弟子战战兢兢道：“前辈，小人位卑职小，这等事无从得知啊。”
魏子宏再问：“那此地可有知晓之人？”
那弟子犹豫一下，手向一处一指，道：“往此处百多里，有位白沙翁，也是门中客卿，想来他是知晓的。”
魏子宏望了一眼，果是见得一座大岛，隐有灵机环绕。他点了点头，一指点在其眉心之上，此人顿时变得神情呆滞，双目无神。随后一跺脚，化光遁向那处。
到了岛屿近侧，他察觉到禁阵阻拦，只是置得极为粗陋，在他眼中看来，处处皆是破绽。当即掐了一法诀，化为一道白茫茫的烟气，似云似雾，径直穿行进去。
岛屿之上，此刻正有一名皓首白衣的老者在石上打坐，感觉灵机被人触动，咦了一声，猛然站起，沉声道：“何方道友来此？”
魏子宏现身出来。道：“你可是白沙翁么？”
老者面露凝重之色，对方能这般轻易闯入他阵法之中，显然修为比他高上许多，拱手一礼，道：“正是在下，尊驾来我修行之地，不知意欲何为？”
魏子宏道：“此来只为寻一人，此人名唤华辛，你可知晓他下落？”
白沙翁道：“原来是找华辛真人的，若未记错，此人好似在东面散谷岛上修行。”
魏子宏又道：“我初来此地，路径不熟，道友可有海图？”
白沙翁苦笑道：“老朽只是此地客卿，哪有这等物事，不过在此久了，此地大小灵岛分布，倒也知晓一二。”当即嘴唇翕动，传音过去，将自家所知如数道出。
魏子宏听完，冲他一点头，道：“多谢告知了。”言罢，起了一遁光，冲天飞去。
白沙翁见他离去，顿觉浑身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时门外有一弟子声音传来，道：“恩师，方才弟子好似见得有一道遁光出去，可是……”
白沙翁呵斥道：“哪有什么遁光，分明是你眼花了，给我好生修炼，莫要分心了。”
门外弟子只得诺诺退下。
魏子宏出岛之后，认了认方向，便起全力飞遁，只半个时辰就得散谷岛外，隔远望了一眼，见这岛屿上灵机薄弱，也没有山水之势可借，判断出并未布置有禁阵，便再无顾忌，当即纵光上前。
到了岛上，他转了一圈，却发现这里只几个小妖，并不见那苏氏余孽下落，便随意拿了一个小妖过来，施了一个夺魂之术。
这一番查探下来，这知晓原来苏奕华出去已有一日，此刻不在岛上，不知何时回来。
他盘算了一下，霜枫岛海域着实不小，他不知对方去作何事，根本无处去寻，好在已然找到了对方落脚之地，若无变故，必然会回来，不如就在此地等候。
于是一挥袖，此地数十小妖轰然化为飞灰，自己则是落坐下来。
只是过去还未有一刻，却忽感南面灵机大盛，有道道遁光飞起，看得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转了转念，决定前去一探，身躯一拔，就化光飞去。
几是同一时刻，一驾龙首金车正往东而行，霜枫岛岛主翁饶坐在车中，脸色阴沉无比。
方才传来消息，他一幼子，在海上嬉玩之时，强辱了一名女修，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偏偏此女是蝉宫方入门的弟子，蝉宫宫主肖莘闻之大怒，立刻出手将之扣下，还要他亲去领人。
风陵海有上百势力，但蝉宫、霜枫岛、五驹崖这三大派为大，互相也是常有争斗之举。
五驹崖掌门数月前寿尽身亡，翁饶正准备动手侵吞其几处灵岛，为此，他前些时日还亲赴蝉宫花会，以和缓彼此关系。哪知才回来未几日，就出这等事，他也是恼怒异常，大骂自己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同时又暗恨蝉宫不给脸面。
他修道至今，已有七百余年，平日又好纳美色，儿孙不计其数，平时哪怕死了一个，恐连名字也想不起。但此子却是不同，其母族恰是五驹岛上之人，此回还有大用，况且他身为一门之掌，若连自家儿子都保不住，那脸面又往何处去搁？故听得消息，顾不上其他，立刻起了车驾赶往蝉宫。
行至半途，忽听背后有声呼唤，道：“掌门慢行。”
翁饶回身一看，见是一名驼背道人，便道：“原来是金长老，你来作甚？可是门中有事？可先压下，待我回来再做处置。”
金长老拱了拱手，道：“还望掌门宽宥，闻得掌门要去蝉宫，老朽私自做主，去书召聚了各地客卿前来。”
翁饶一怔，有些不悦道：“我此去赔礼，又非斗法，何必如此？金长老莫非怕人不知我翁某人此番丢丑么？”
金长老脸上却露出一片严肃之色，道：“掌门，侄儿平日纵无心修道，可也不缺美色，又怎会在蝉宫门前做下此等事？还恰好是肖宫主爱徒？此事有些古怪，掌门不得不防。”
翁饶一听之下，也是警惕起来，纵然并不觉得蝉宫在这个时候有对付自己的理由，可也觉得多些小心总是好的，便也不再坚持，把金长老唤上车来，一同前行。
去有不远，却见旁侧一道遁光迅快过来，隔着百丈远就主动停下，随后遁光一开，却见苏奕华自里走了出来，稽首道：“翁岛主，贫道奉命前来。”
金长老看他两眼，道：“华辛真人，你来得却快，众位客卿之中，却是你第一个到。”
苏奕华道：“贫道本就在近侧采药，闻得翁掌门唤召，不敢耽搁，即刻赶来。”
翁饶看他一副恭敬模样，很是满意道：“苏真人，也上车来，与本座同行。”
苏奕华打个道揖，就上了车驾。
翁饶看了下左右，算上自己，这里有三名元婴二重修士，便蝉宫当真有什么不轨企图，也足以应付了，便一挥手，重又上路。
两个时辰之后，金车终是到得蝉宫之外，见漫天飞雪之中，矗有一座宫阙，素玉银装，冰瓦晶台，宫外有一片梅林环绕，粉瓣点点，殷红如血。
大约百多名修士站在宫门之前，最前一个，是一戴冠高髻，头领步摇，身着深衣礼袍的女子，其眉眼如画，琼鼻瑶口，脸颊微丰，看去自有一股柔媚。
翁饶认得是蝉宫宫主肖莘，本欲过去见礼，金长老却上来阻拦，低声道：“再是过去，就在蝉宫禁阵之内，掌门不可再往前，由老朽上去说话便好。”
翁饶虽觉他有些小题大做，但也未有驳逆他意，道：“便如此吧。”
肖莘见龙首金车到了之后，却是驻步不前，不由微一蹙眉，回头看了一眼隐藏在后的周子尚，道：“周道友，我蝉宫所有元婴修士尽在此地，凭我手中之力，杀这三人不难，但要擒下却是要用些手段了。”
周子尚笑了笑，低声道：“肖宫主放心，有华辛真人为内应，不难拿下翁饶。”
这时后面匆匆过来一名女修，禀道：“恩师，方才有书信传来，霜枫岛数名客卿，正往此处过来。”
肖莘玉容微变，道：“莫非是翁饶察觉到了什么？”
周子尚低头一想，道：“当不至此，否则翁饶岂会以身犯险？肖宫主可先上去与他说话，看能否将他诓入阵中，若是不成，便要快些动手了，迟恐生变！”

第三十六章 瀚云一界中，玄丹照潮烟
金长老在劝住翁绕之后，就自天中下来，到了蝉宫一众修士之前，上来深深一揖，道：“霜枫岛金乔，见过蝉宫宫主。”
肖莘却丝毫不去理会他，甚至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是静静站立不动。
金长老顿觉尴尬气怒，然而却又发作不得，只得再道一声：“霜枫岛金乔，奉翁掌门之命而来。”
肖莘仍是充耳未闻。而她身后众修之中，此时却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一人道：“那翁掌门也是一派尊长，纵然子孙有过，怎也不至不敢来见宫主吧？”
有人接言道：“那是他心中理亏，无颜来见吧？”
又有人道：“哪是什么心中理亏，小妹以为是胆子太小，再前几步，就是我蝉宫禁制，这位翁掌门呀，是怕我等把他给祸害了。”
此语一出，人群之中传来几声低低嗤笑。
金长老听得此语，愤然道：“肖宫主也不好好管教管教自家弟子，怎任得他们在此胡言乱语？”
肖莘这时才转目过来，用清冷之声回道：“我管教自家弟子，那霜枫岛弟子又有何人来管教呢？”
金长老向外拱了拱手，道：“那自然由我掌门管教，由不得外人指摘。”
肖莘淡淡道：“那贵掌门在何处，我怎未见？”
金长老闻言不由一噎。
翁饶修为深湛，哪怕坐在金车之中，也是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顿觉羞恼不已。
他好歹也是一派掌门，被人当面羞辱却还是无动于衷，那日后还如何统御门众？
哼了一声，就要不管一切，上得前去。
苏奕华这时却上前一拦，稽首道：“掌门，万不可冒失，此些人以言语相激，分明是有诡计。”
翁饶对蝉宫方向伸手一指，冷声道：“那你待如何，莫非任由此般人折辱我不成？”
苏奕华却压低声音道：“掌门莫急，贫道有一策，可试出蝉宫用意。”
翁饶暂息怒火，道：“讲来。”
苏奕华道：“掌门稍候可故作离去之态，蝉宫若是无动于衷，那便是贫道多想了，若是来追，那则必是要加害掌门。”
翁饶渐渐冷静下来，他也是察觉到有些不对，点了点头，把龙首金车一转，掉过头去，做出一副走得模样。
他这里一动，肖莘玉容顿时为之一变。
周子尚也是暗叫不好。他起初见得苏奕华上前阻拦时，已是升起警惕之心，此刻见翁饶要走，就知出了变故，不过眼见大鱼快要上钩，又怎容其从自家手中溜脱？立时传音道：“肖宫主，事机有变，速度出手，翁饶那处有我来料理。”
语毕，当即起了遁光，直直冲向翁饶所在。
到了这般时候，肖莘也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素手一翻，水袖之中浮出一片光影，好似万片飞花，对着站在近处的金长老拂了过去。
她这一动手，身后七名元婴长老也是跟着一起发动，无数罡雷电芒齐轰而来。
金长老起初就怀疑蝉宫之人另有谋划，又孤身至此，早便暗怀戒备，见肖莘动手，头上玉箍飞起，垂下一圈灵光，不令那些飞花光虹近身。
只是这么一挡。他同样也是被牵制了在原地，不得飞遁，失去了最后一丝脱身机会。
以他一人之力，又怎抵得上七人合击？不过眨眼之间，就被无数雷光淹没，被炸了尸骨无存，连元灵也未能逃出。
翁饶见此一幕，惊怒万分，若是方才不是金长老代他前去，恐怕此刻死的便就是他了，大声怒骂道：“贱婢，敢杀我门人，我必将汝千刀万剐！”
苏奕华见他口出污言，其言行丝毫不似一门宗主，不觉皱了皱眉头，嘴上却道：“掌门，此仇可来日再报，眼下还是速走为上。”
翁饶也知不是纠缠的时候，恨恨驱驰车驾，往来路退走。
肖莘等人杀了金长老后，清喝一声，起得遁光，往天中追来，身后蝉宫长老，也是纷纷跟上。
只是翁饶这龙首金舟，行空极快，不多时，二人已是逃去百多里地，后面追赶之人，还被稍稍拉开了一些，照这般下去，恐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周子尚见此，心下暗悔，他入元婴之后，就始终在设法提升道行修为，却是忽略了神通之法，要是练成了“周天方寸”，只消神通一起，顷刻就能追至二人身后，又何必这么苦苦追赶？
苏奕华始终在留意四处，这时他目光一转，指着一处道：“掌门快看。”
翁饶转头一看，见有六道遁光飞来，其中不但有两名客卿，还有四位门中长老，足以回身与蝉宫一战了，顿时胆气一壮。
苏奕华这时露出一丝诡笑，他虽此前虽与周子尚签下契书，但也看得出来，其中留有许多可做文章之处，相信周子尚只要自翁饶手中得了另外一张符诏，必会翻脸杀他。
假使面对周子尚一人，他还自认能够对付，可要是此人与蝉宫联起手来，那是分毫机会也无了，故此欲引霜枫岛修士之力与蝉宫拼杀，最好能斗个两败俱伤，如此才他方便行事。
肖莘见得霜枫岛援手到来，心下一沉，原本是布好陷阱，引得翁饶自家往里跳，可现在再追上去，却是成了两派正面争杀了。便是能胜，也是惨胜之局，那下来又如何对付五驹岛？这一刻，她也是心中摇摆不定起来。
周子尚也是暗呼不好，他知此刻要是让翁饶与来援之人汇合，那是万万没有机会了，他心下发狠，暗道：“若叫你等逃了出去，我枉为玉霄弟子。”
拿出一张法符出来，法力一激，就有光波乍起，将他裹住，如飞星一般，不过几个呼吸，便遁至金车近前。
同时他呼喝一声，头上罡云一转，似有一枚灵珠飞起，随后一道光芒闪过，落去四方，霎时将方圆十余里地界笼罩在内，待光华闪过，天空之中，三人同时不见了影踪。
肖莘不由一怔，她方才虽萌生退意，可此刻见翁饶不见，心思却又动了起了。霜枫岛之人此时已是群龙无首，正是将之铲除的好机会，高声道：“诸位同门，随本宫诛除此辈。”
蝉宫修士齐声大喝，跟随她杀了上来。
霜枫岛众人见掌门生生在面前不见，也是一个个惊怒万分，可此刻掌门尚未救出，他们也无法退走，只得祭出法宝，硬着头皮与蝉宫修士斗在了一处。
苏奕鸿只觉眼前一花，眼前却是一片片翻涌云海，立时认出此术来历，忖道：“云瀚一气天？”
天中云气一分，周子尚自里走出，站在上空冷声道：“苏真人，你果然别有心思。”
苏奕华笑道：“彼此彼此。”
翁饶察觉到气氛不对，一转金车，往后退去。
两人却根本不去追他，要破这“云瀚一气天”，除非施术之人杀死，或逼其主动撤去才可。
周子尚沉声道：“眼下既我二人，不如先前翁饶斩杀，再定符诏归属。”
苏奕华拂尘一摆，笑道：“正有此意。”
就在这里两派修士大起争斗之时，魏子宏也是到了百里之外，他见前方到处遁光雷芒，就把身一顿，稍作感应，却察觉到天中有一丝不对，好似天地生生被人抹去了一块，眉心睁开一隙，一道神光射出，看了片刻，不禁一皱眉，道：“云瀚一气天？此处有周氏弟子？”
要修“云瀚一气天”，必先修行《天宇境同书》，是以施术之人，不用多想，必是出自定阳周氏。
魏子宏目光看去，却并未发现苏奕华身影，忖道：“此处无有那苏氏余孽，多半被困入一气天了。”
转了转念，决定候在这里，待里间分出结果，再行动作。
只是看了一会儿两派修士游走厮杀，却是摇了摇头，对方纵然都是元婴修士，可法力神通不说与溟沧派长老相比，就是玄门同辈相比，也是差之甚远，对付此辈，他便不用法宝，也能随手打发了。
可再看一会儿，神情中却多了几分诧异，暗道：“这蝉宫神通道术，怎么看去与骊山派有几分相似，莫非两者有甚渊源不成？”
而此时场中，也快分出胜负了。
霜枫岛无了领头之人，难免人心浮动，肖莘看准机会，一道光霞闪过，将与她对阵的一名长老打得吐血。
白沙翁见得此景，先自没了斗志，起了遁光逃脱，蝉宫之人也无追赶之意，将之轻轻放过。
另一名客卿见状，哪还有心在此，一连打出百数罡雷，将对手逼退，一转身，跃去百丈之外，随后把袖一遮，也是起一道罡风遁走。
他们这一走，唯剩四个霜枫岛长老仍在苦苦支撑，不过蝉宫这边人数几是他们一倍，故而落败也是迟早之事。
那一名客卿虽突围困，可却有些慌不择路，所去方向，正是魏子宏所在之处，忽见有一个修士立在天中，还以为是蝉宫之人，未及多想，下意识就把手中法宝打了出来。
魏子宏冷然看去，他身形不动，只罡云之中竟浮起一粒丹丸，耀如金阳，外有浊雾黑烟环绕，发光一照，竟生霹雳之音，咔嚓一声，就把那件法宝劈了个粉碎。随后再把袖一抬，一团黑烟过去，就把那人卷了进去，只在里间滚了几滚，就把那人身上宝光磨碎，再过几息，惨嚎一声，整个人彻底化作乌有。

第三十七章 青枢金刺，元血饲虫
魏子宏所使功法名为“玄丹照潮烟”，此是泰衡老祖所传，瑶阴派正法之一。
此法内外两相，外相用击，内相为御，号称“一波一涌，如潮拍岸；一起一拔，似龙翻身；一升一腾，丹中见神”。
此法本来需蛟类修习，才是事半功倍，不过后来泰衡老祖弃魔入玄，又将之稍作改动，自此之后，人身修士亦可修行。
这门功法内蕴数种神通之变，功行越深，则神通愈是强横，虽用作修道不算上乘，但用来斗法，却是厉害异常。
他这里一动手，虽只片刻之间，但蝉宫那边法力深厚之人也是有所察觉，见他几乎是在举手之间，就把一名与他们功行相若的修士打杀，顿时大为惊凛。
不过他们眼前尚有敌手，还顾不上外间之事，只是加紧了手中攻势。
一刻之后，四名霜枫岛长老尽数殒命在他们手中。
肖蝉这才把目光转去，见魏子宏站在那里并未离去，蹙眉道：“诸位可认得此人？”
一名长老道：“此人既然坐观我等剿杀霜枫岛修士，纵非友，当亦非敌。”
一名青袍老道沉吟道：“宫主，依老朽之见，此人手段有几分似那魔宗修士。”
“魔宗修士？”肖莘一惊，她踌躇了一下，道：“遣一人去问问来意。”
青袍老者自告奋勇道：“老朽昔年与几名魔宗长老曾打过交道，还是老朽去为好。”
肖蝉点首道：“那就有劳古长老了，切要小心。”
青袍老者一礼之后，就往魏子宏所在之地过来，因将方才一幕看在眼里，是以他十分谨慎，并不敢贸然上前，远远打个稽首，道：“敢问道友自何处来？”
魏子宏看他一眼，淡声道：“我来此地只为抓一门中叛逆，与汝等无关。”
青袍老者很是知趣，并未追问是谁，又是一揖，便自退去。待回了来处，就又将魏子宏原话复述了一遍。
肖莘也不是蠢人，猜到魏子宏十有八九是为那位华辛真人而来，暗忖道：“若是此人也是为抢夺小界符诏而来，倒是不能放过，待周道友出来，再一同对付他。”
此时云翰一气天之中，漫天俱是罡风雷火，苏奕华与周子尚二人一左一右，正盯着翁饶车驾围攻。
只是两人虽联手对敌，但彼此仍是互相防备，又为防对手窥看自家手段，是以皆未曾使出全力。
在这等情形下，翁饶一时虽被逼得狼狈无比，但却还能支撑得住。但如此下去终不是办法，迟早也会法力耗尽，于是大声道：“两位，我与你等素无仇怨，为何苦苦相逼，两位想要什么，尽可说来，只要翁某有的，都可拱手奉上。”
苏奕华一声不吭，他是不会将符诏之事主动道出的。要是对方知晓缘由之后，不肯屈服，反以物为要挟，那只会陷入被动之中，故他宁可先将之杀了，再去慢慢搜寻此物下落。
周子尚却未有马上回言，他目光闪烁不定，手中攻势也是微微一顿，显然再暗地里盘算得失。
翁饶发觉自己此言一出，压力顿时轻了许多，显然此事不是不可商量，顿时精神振奋，满含期待起来。
苏奕华看在眼里，不由面露冷笑，周子尚若是看得清楚，就不会将真相说出。
过了片刻，周子尚似终于拿定了主意，开口道：“翁掌门，恕周某无礼，若你能束手就缚，并立下誓言，必将我等索取之物送出，那我可保你性命不失。”
翁饶对周子尚此语他根本不信，要是做了此事，那才真正生死无法自主了，不过他至少知道确实是为了身上某件物事，而非是私仇，便用商量语气说道：“周道友，我信得过你，但却信不过华辛，我好心好意收留此人，他却是图谋我身上之物，无疑是豺狼之性，我愿与周道友立契，只要不是身家性命，都可奉上，但周道友也需应我一事，便是与我一同除杀此僚！”
周子尚叹一声，道：“翁掌门，我与你口中这位华辛真人早便是签下法契的，离间之策，便不要再用了，那物事也非是周某一人可拿，还望你成全。”
苏奕华这时也道：“翁掌门有一句说得好，你与我等并无冤仇，要是你果能依周道友先前所言而为，贫道也无意取你性命。”
翁饶看了看二人，仰天大笑，随后满脸狠戾道：“你等莫非以为我好欺不成？这等话就休来骗我了，不过以死一拼罢了！”
周子尚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那只有我自家来拿了。”
他一招手，一道金光却是自罡云之中飞出，霎时破云穿空，发出厉啸之声，往下直刺而来。
翁饶听得这声势极大，不敢硬接，忙祭起一枚玉符祭在上空遮挡。
苏奕华露出嘲讽之色，霜枫岛祖师邵烛好歹能与灵崖上人斗法，其人门下不知和玉霄弟子有过几次交手，这翁饶竟然连这“星神金刺”也是不识，当真不配做一派之主。
此针共分七种，可谓各有妙用，而这一根名曰“青枢金刺”，却专是用来破击护身法宝。
果然，金刺在那符上一啄，啪地一声，竟是将之凿了个粉碎，再掉头一转，直击龙首金车。
翁饶急急起得法力，将得车上禁制撑开，可那金刺在周子尚御使之下，瞬息间连刺数十下，不一会儿便变得光华黯淡，眼见就要破散。
苏奕华见有机可乘，暗暗抓了一把雷珠出来，往下就是一洒。
翁饶大惊失色，忙起遁光自车上脱出，才方离去，金车在雷光之中被炸了个粉碎。
这时金刺又是刺来，忙祭了一枚金圈出来，在半空一转，连那金刺居然摇晃不定，似要被其吸去。
同一时候，他又将一枚鹅卵大小的霜丸掷了出来，此物才一至空，立时有寒风刮起，使人如堕万载冰渊。
苏奕华与周子尚都见状，都是起了法宝护遮护，又退去数里，方才避开那股寒芒，再抬眼看去，见翁饶已远远退至另一边。
周子尚道：“翁掌门，在我神通之中，你休想逃去。”
翁饶古怪一笑，道：“那也要你二人与我一道陪葬。”
他起指将顶门一划，整个人竟是慢慢变得苍老干瘪，好似一瞬间，浑身精气血肉都被吸走。
与此同时，可见其那伤口之内露出一只顶上猩红的虫豸，正轻轻扭动，好似就要醒转过来。
“朱烛虫？”
苏奕华脸色大变，这分明是以精血饲虫之法，这虫个头如此之大，虽非王虫，但也差之不远了，绝非他们二人眼下所能对付，扭头道：“周道友，快些收了神通。”
周子尚却是转过头来，对他莫名一笑。
苏奕华顿时心下一跳，这时忽然感觉头脑一晕，顿时醒悟过来，自己中了对方手段。
他默默一察，身躯之中竟是多了一股邪气，也不知是何时侵入进来的，法力竟然有些运转不动。
就在这时，翁饶也是身躯剧烈一震，那顶上虫豸竟是不在动弹。
周子尚叹道：“翁掌门这法门一成，再以元灵附着虫躯，恐我等也只能远而避之，只可惜，我既把你等拉入瀚云一气天中，又怎会不准备后手？”
他所用之物，名为“乱神香”，乃是南崖洲自一种毒虫身上采炼得来，能化邪气无声无息侵入修士躯壳之内，遏住其精元气脉，此物唯惧日月之光，天地之风，但在这小界之中却无此等顾忌了。
翁饶满脸不甘愤恨，用尽气力指着他，嘴巴张了张，似要说什么，却仍是未能说出，随后往前一载，竟是跌下了云头。
苏奕华见得此景，忙是拿出一瓶丹药吞服下去，看着周子尚道：“好算计！”
周子尚笑了笑，根本无有拦阻此举，要除去此气，修士只需找一处地界，行功运法便可，但是他根本不会给对方这等机会，是以好整以暇。
苏奕华服下丹药后，把手一抖，祭了一面大旗出来，随后往后一退，就躲入进去。
周子尚不屑一笑，把手一招，青枢金刺顿时飞来，将那旗帜戳了一个窟窿。
可方才做完此事，他却笑容一滞，就见那残旗之后，又有数百一模一样的旗帜飞出，并向西面八方投去。
此宝名为“震晨旗”，修士若遇上危急之事，可遁至里间藏身，要想找了他出来，唯有将数百旗一面面削去，若是运气不好，极可能毁去百余面也找不到正主所在。
这本非什么至宝，在斗法时使出，通常只能拖延战局，可用在此间，却收得奇效。
周子尚连连祭出罡雷，一连打散数十面旗，却也未找到苏奕华躲藏的那一面，顿知是自己失策了。想要将之全数收拾干净，那至少也需小半个时辰，那时对方早把身躯之内的邪气压下了。
他心思一转，却是又笑了起来，伸手一探，就有一股白气将翁饶肉身提了上来，将其袖囊解下，灵机入内一转，不由大笑道：“原来在此！苏道友，既你不取，周某便笑纳了。”

第三十八章 开得故界门，纷纷入烛关
苏奕华虽躲在了法旗之中，但对外间动静仍是留意，听得周子尚之语，有那么一刻，他忍不住就要冲了出去。只是身上邪气未除，也只好先忍耐下来。
过去约莫盏茶工夫，他终将邪气压了下去，忙又吞服了几枚辟邪驱毒的丹药，这才将飞空宝旗一收，自里行出，稽首道：“道友果真得了符诏么，那贫道倒要恭喜了。”
周子尚一声大笑，道：“眼下两枚符诏已全，不如就此前去开了小界，道友以为如何？”
因只苏奕华一人知晓龙府何在，强逼显然是不成的，故他原本谋划，是利用外毒将此人与翁饶先行制住，如此既可逼问出龙府下落，又能一人独吞两张符诏。
眼下既然筹谋失败，那与其这般纠缠下去，还不如先开了小界，再说其余。
苏奕华心念电转，经方才那一事，他对周子尚也多了几分忌惮，若对方果真从翁饶手上得了符诏，此议倒也不是不可接受，至多到了小界之中，再各施手段罢了，于是道：“道友说得甚是，原本立契之时，就说好共享小界，自是当如前言。”
周子尚一笑，把手抬起，轻轻一挥，须臾，就撤去了神通。
苏奕华见眼前仿佛拭去一层薄雾，天光及身，知是出了一气天，他目光往四下里一扫，见周围唯有蝉宫修士，霜枫岛之人却是一个也未曾见得，知晓不是逃了，就是被对方斩杀干净了，不由暗骂其无能。
肖莘见周子尚出来，脚踏轻云，迎了上去，秀目凝注其面，问道：“周道友，如何了？”
周子尚沉声道：“道友且放心，翁饶已死，我已拿到那物。”
肖莘心下一喜，道：“那下来如何？可是……”
周子尚拦住她话头，往蝉宫那几名长老处有意无意望了一眼，道：“道友莫急，那处地界，越少人去越好，人多眼杂，却是不便。”
肖莘知他意思，轻轻点首，道：“道友言之有理，请稍带片刻，待我将宫中之事安排妥当，再随二位一同去。”
走了几步，她瞥了一眼远处，却不见魏子宏身影，妙目一转，道：“有一事却是忘了告知道友，方才两位与翁饶相斗时，却是来了一名海外修士，说是来追缉一名门中叛逆，不知道友可是认识？”
“门中叛逆？”周子尚心下一惊，暗忖道：“莫非说得是苏氏？难是溟沧派的人到了？”
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沉声问道：“人在何处？”
肖莘抬袖指向一处，道：“方才还那里，现却不见影踪，许是未曾找到欲寻之人，故此离开了。”
周子尚却未放松警惕，扫两眼，又问道：“此人修为如何？”
肖莘道：“与我等仿佛，只是手段诡谲，却似魔宗路数。”
周子尚一怔，皱眉道：“魔宗修士？”
他再一思索，不管此人身份如何，现下不见影踪，那不是藏在暗处，就当真离去了。好在自己这一方人多势众，只要来得不是三重境修士，倒也无需惧怕。
此刻众人上空，魏子宏正隐遁在一团云雾之中，他视线却是一直追在苏奕华身上。
“这叛逆果然在此，要杀他不难，但要打听出龙府下落，却要设法活捉。”
那些蝉宫修士并不放在眼中，但是周子尚在此，他却不得不慎重了，故此并不出手，只在等待合时机会。
肖莘与周子尚语毕，就转身来至宫中几位长老处，她神色慎重道：“诸位长老，稍候本宫与周子尚同去那处小界，路上会留下印记，你等可假意离去，稍候再跟了上来。”
有一名长老意动道：“宫主的意思是要抢下那处？”
肖莘摇头道：“本宫却无有此意，但人心难测，总要防备一手才好。”
那长老附和道：“宫主说得是。”
再低声商议几句后，众长老对她一揖，便就遁空飞去。
周子尚直到这一行人俱都不见了影踪，这才抬头道：“苏道友，请前面带路。”
苏奕华打个稽首，身化光虹，当先飞去，周子尚与肖莘也是起得遁光追来，身位只比他稍稍落后一些。
魏子宏见这一行人齐往一处飞去，思忖了一下，也是跟了上去。
飞遁有小半日后，三人就来到至那处石林岛上，苏奕华寻着那处地宫门户，就落身下来，手指下方，道：“那界门就在其中，两位道友请随我来。”
说罢，就先行向下走去。周子尚与肖莘交了一下目光，亦是步入里间。苏奕华倒是未曾作弄什么手脚，引得二人上了正道，不多时，就来至两座法坛之前。
他缓步上了左侧那座法坛，道：“还请周道友到对面法坛上，我二人合力，一同引动符诏，就可开得界门。”
周子尚感应片刻，见四周别无任何禁制，这才放心，飘身上了右手法坛，一翻手，就取了一枚符诏出来。
苏奕华看了一眼，暗道：“果是落到了他手中。”
他不再多看，将法力一运，少时，两人面前那座大石镜上就荡漾出一阵阵如水波纹。
周子尚也不敢怠慢，起两指夹住符诏，法力就是一运，霎时间，好似水面被大石击中，那石镜之上爆开一道光华，两人就感觉一股充盛灵机涌上身来，不由都是露出喜色。
可下一刻，两人脸色却同时一变，那手中符诏竟就悬在法坛之上，任凭他们如何使力，也无法收了回来。
这界关大开，灵机外泄，必会引得外界修士过来窥看，那此处秘密便就保不住了。
周子尚沉声问道：“苏道友，你可知这是何故？”
苏奕华想了一想，抚须道：“贫道以为，收此符诏应是另有诀窍，只我二人皆非那位真人门下，自然不知其中法门了。”
肖莘这时出言道：“二位，界门已开，不若到里间一探，不定能找到合门之法呢？”
苏奕华道：“言之有理。”转头看来，“周道友，贫道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一道遁光自法坛飞起，就飞入小界之中。
周子尚冷笑一声，根本不去招呼肖莘，把袖袍一甩，也是纵光而入。
肖莘哼了一声，她却不急着入内，而是在外盘膝坐下，想等着自家门下到来之后，再往里去。
只是等了片刻，她见一高大俊朗，额间有一道竖痕黑袍修士步入此间，认出此前海上所见那人，身躯不由一颤，急急站起，后退几步，神情之间满是紧张。
魏子宏却看也未曾看她一眼，目光只是投在那石镜界门之上，随后往前一步，身形如电光一闪，就已没入石镜之中。
肖莘见状，大大松了一口气，方才魏子宏到得她三十丈内，自己竟然丝毫无有察觉，可见要取她性命也是不难，现下她愈发不敢轻易到那小界之中。
魏子宏一入里间，他举目一望，见山峦重重，处处怪崖奇山，苍壑幽泉，飞泻而下，不过十余里外，一团白气喷出，交织雨雾，氤氤氲氲，衬得山色迷蒙，天地朦胧。
他额头正中神目睁一隙，光华外露。看得片刻，知眼前一切皆非虚景，也是暗自吃惊，暗道：“原来当真是一处小界。”随即又转而露出兴奋之色，“好，待我拿下了，再献于恩师驾前，想来恩师必是高兴。”
能开辟小界之人，多是大能之士，他顿时意识到，苏、周两人到得此地，不定是这界中藏着什么好物。
只是此刻，这二人不见了影踪。
他拿了一根烟香出来，以手遮护，轻轻一摇，见那烟气分作两道，各去一方，沉吟了一下，就往飞身而起，往其中一道方向追去。
而此刻外间，有七道遁光接连入内地宫，到了肖莘面前，都是揖礼道：“参见宫主。”
肖莘道：“诸位免礼。”
那青袍长老望着那石镜，满是激动道：“宫主，此便是那入界门户么？若能了此地，我蝉宫大兴可期。”
肖莘却秀美紧锁，道：“无有那么容易，周子尚、华辛真人，还有我等半日前所见那外海修士，而今都在里间，我需三人随我同去，闻长老，你就留在此处。与余下之人在此布一阵法，守住门户，莫要再放得一人进来。”
青袍长老当即应承道：“宫主放心入内就是，驹岛掌门方死，门中无暇顾及外事，霜枫岛方才被我重挫，这风陵海上，也就我蝉宫一家独大了。”
肖莘点点头，点了三名长老出来，就一同步入小界。
只是此间之人皆不知晓，就是界门开启的同一时刻，海上那呼号不休的厉风忽然一滞，随后由强转弱，风势渐衰。这一变化，立刻便被等在外海的渠商感应到了。
他来至海畔，稍稍一辨，发现以眼下这等风势，只比来时那涡旋强上几许，自己如是小心一些，再以法宝护身，未必不能闯了过去。
只是他不确定这风势变化究竟会延续多久，要是去到半途，这厉风又复为先前那般，那可就不妙了。
可是他此前已然耽误了不少时间，眼下有这机会，又岂能错过。
盘算良久之后，他决定冒一次险，把身一摇，变作一条身长六十余丈的墨鲤，撞开迎面而来狂猛大风，就往海中深处冲入。

第三十九章 身藏百宝不惧敌
风陵内海，一条墨鳞大鲤撞开水壁，窜跃出海，直直出去数十丈高后，凭空一转，便就化身为人。
渠商立定高空，转首四顾。
来时他已把这海界之中大致势力都打听清楚了，苏奕华投奔之地，不出五驹、蝉宫、霜枫这三家，而此处地界距离蝉宫最近，便准备先由此处探起。
才遁去数里，他却又停下，猛地扭转头来，往一处方向看去。只见海天之间，有条条灵光散播晃动，好似瑞彩奇霞，不觉心下一震，吃惊道：“洞天福地？”
可再是一看，却是摇头。
他曾在三泊之一的涌浪湖中修行过，感应之中虽有几分相似，但这处灵机更见清明充盛，好似底下有一深不见底的汪洋流转，比较起来，却比前者更胜一筹。
尤其此刻，这海上灵机丝丝缕缕，正源源不断朝那处汇聚过去，波及不知多少万里，这等手段，连鲤部老祖渠岳也未必能够做到，倒似传闻之中的小界了。
他暗自琢磨，“那苏氏后人才来这处就有这等异状出现，会不会与那龙府有关？”
一念到此，他不敢有半点轻忽，立刻转过遁光，往那灵机映空之地疾驰。
半个时辰之后，他距那灵光外宣之地已不过四五里路程，可再要往前，却被一股若霞烟岚所阻，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稍稍一辨，认得是有人布设了阵旗之故，不过这却是拦不住他，扬手一挥，道道罡雷往下落来。
这禁阵本是仓促布置，吃这一炸，顿时连连晃动，眼见着就要破散。
在里留守的几名蝉宫长老立被惊动，跑了出来一望，见来者头无罡云，分明是元婴法身到此，不禁骇道：“三重境大修士？此人是从何处来的？”
青袍长老尚算镇定，道：“莫管这些，此人不怀好意，三位先随我守住阵法。”
另外三名长老赶忙坐下，各起法力护住阵旗。
此刻海上灵机皆外这里汇聚，这阵旗再得了四人法力之助，倒也堪堪撑住了。
渠商顿时显得有些不耐，把手一摸腹部，往上提了一口气，张嘴一吐，却是将身内蕴蓄的一口“无妄丹水”喷吐出来。
哗啦一声，好似天倾暴雨，无数银光四溢的水珠坠落下来，此水奇重无比，每一滴水皆有崩岩裂石之力，这一番洒落下来，阵旗再也无法承受，顿冲得七零八落。
渠商俯身下冲，到了窟洞门前，把手一拿，顿将天地禁锁，下方四名蝉宫长老顿时无法动弹。
他一手伸出，抖开一张画影图形，对四人一照，道：“你等可识得此人？”
一名长老见画上之人，脱口道：“是华辛真人？”
渠商转头看来，问道：“华辛？不错，这正是他外间行走所用的名号，此人现在何处？”
那长老犹豫起来，苏奕华现在小界之中，若换个时候，他自然不必为其遮掩，可蝉宫宫主此刻亦在其内，要是说了出来，这人也是入内找寻，恐是对自家掌门不利。可被渠商目光盯着，他心下一颤，却不敢糊弄，抬手就指了指那小界门户。
渠商把图一收，目光寒光乍现，背后忽然飞起一道乌光。
四人立知不好，拼命将护身之宝唤出，可被他乌光一撞，却俱是法宝破裂，被震得倒飞出去。
渠商哼了一声，若非方才过厉风障时耗损了太多法力，这一击之下，这四人焉有命在，但眼下他无意与这几人纠缠，把下袍一甩，化光窜入小界之中。
青袍长老眼睁睁看他入内，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不觉也是羞恼异常，他狠声道：“三位且在此守着，我回去拿宫中‘显通阵图’来，我却不信，他能闯了进去，却还能闯了出来！”
一名长老惊道：“闻长老三思，这阵图取了来，那蝉宫又用何物镇守？”
青袍长老道：“只要有此小界，便是失了蝉宫也是值得。我主意已定，诸位莫要劝我，且守好此地，我去去就回。”
说着，身化青芒，转眼消失在茫茫海上。
剩下三名长老也是无奈，只得再次换了一套阵旗布上。
小界深处，魏子宏随那指路烟香飞有百余里，便见其下坠去，直入下方一处深壑之中。
他探首一望，可见那处有一团团光波浮动，层层霞光渐涌，不辨底下虚实。便一掐诀，起法力唤得一阵罡风，将霞气拂去，露出下方真貌，原是一处深潭，时时喷吐寒气，周围俱是霜晶冰花，挂枝覆叶，厚如织毯，光一照下，与雾气一交，就泛七彩轮光。
他微作感应，微觉奇异，那寒气之中，竟揉有一股勃勃生气，轻轻一吸，只觉头脑一清，立刻断定，这下方定是生出了什么草木之属精魄灵宝，想来前边来人已是下去探看究竟了。
他念头一转，随手扔下了十余面阵旗，布在四周，自己则是隐去身影候在一旁，只等对方出来。
若是里间之人是苏奕华，他必是出手擒拿，若不是，倒也不必与之起了冲突。
过不许久，那生气忽然变得若断若续，猜测此物被对方摘取了。
过去数十呼吸，那股生气渐渐靠往水潭上处浮动，知是对方快要上来，目光不由凝定在水潭之上。
只是那股生气到了水沿处，却好似察觉有异一般，只是在下方盘旋，迟迟见未见出来。
魏子宏突然觉得不对，若是下方修士果真觉得上方不妥，那遮蔽自身气机同时，也当将这股生机掩去，又何必暴露在他眼下？
只有一个可能，这是一个饵！
若地下水另有出路，对方此刻说不定已然出去了。
除此外，却还有另一个可能……
一念转过，他一扬手，有无数光芒闪耀，有道道符箓浮绕的金页飞起，遮在四周，几乎就在他出手的同，一道金光自斜刺里杀出，正正扎在金页之上！
“扑哧”一声，那金刺却是锐利无比，霎时就将金页扎了个对穿，随后余势不竭，又落在了护身宝光之上，只护得片刻，也是同样溃散开开来。但得此一缓，他身形一晃，骤然遁去百丈之外，同时往那暗袭之人看去，发现对方并不是苏奕华，反是那周氏弟子。不过既然动到手，他也没有退让之意。
正待反击，这时心头生出一股警兆，眉心之中神目往上一扫，见是一道细小针芒出现在头顶，长不及寸，通体透彻，几是难辨形体，立时认出此是玉霄派七种金刺之一“玄形金刺”，此物飞闪之间，能隐遁无形，出没阴阳，很是难以防备。
他不敢大意。顶上罡云一抖，一股黑气窜上，噼啪连声，便就将之荡开。
这金刺遭此一拦，凭空一闪，隐去不见。
可此宝才去，那先前破去他金页的“青枢金刺”又趁隙钻至近处，根本不容他有喘息之机。
魏子宏心念电转，已是判断出对方目的，这是一朝占得先机后，就用源源不断的攻势压上来，只要他一个挺受不住，或是应对失措，就有性命之危。
但反过来，对方要保持攻势，也必是大耗法力，自己只要能能守得稳妥，其一旦势衰，就是他取胜之机了。
他暗忖道：“我有小诸天挪移遁法，若是此刻不惜耗损法力，当能远远退去，观此人出手，虽是迅疾，但当还未曾使出全力，许是等我出招，不可上当，我却不变招，且看他如何。”
他有了主意后，罡云之中玄丹一闪，只把法力慢慢积蓄，并不急着发出，同时一扬手，竟是祭了百数道法剑出来。
周子尚见漫空皆是剑光。起先还以为是类似元阳那等剑光分化之用，可再是一看，却是一阵诧异，对面来得却是实实在在的百道法剑。
纵然这些都是寻常法器，可毕竟是百余件法宝，他也不敢忽视。
此刻若是必然，那或与这些法剑纠缠，那此前先手可就白占了，故他不闪不避，一声沉喝，罡云之中有七点光华浮出，倏尔化作星雷，亦是当面迎上。
天空中暴起一阵霹雳轰响，雷光过处，百余法剑被一扫而空，随后整个人驾罡风自正前杀出，起诀一掐，手引金刺化疾光杀来。
自始至终，他都未想过去问对方身份，这小界之中杀一二人外面根本无从知晓，何况他早把此处视为囊中之物，早就打定主意，待了结这人后，回头就把知情之人一一杀灭。
魏子宏嗤笑一声，抄手一拿，又一把法剑入手，往天中一祭，与那青枢金刺遥空拼击了数下，终是不敌，咔嚓一声断折开来。
他神情动也不动，再是祭了两把法剑出来，仍与其纠缠在一处。
待把这两把法剑也被一齐斩落后，他不慌不忙，又祭了一只金钟在空，“青枢金刺”最擅破击守御法宝，故此物宝只挡得几下，又被戳裂。
下来无论周子尚怎么展开攻势，魏子宏不做任何多余应变，只管丢了一件法宝上来招架。
周子尚见始终拿不下对手，不觉心郁异常，明明自己大占上风，可对方法宝众多，接连化解他攻势，这究竟是哪家修士，这般败家？
魏子宏撑得多时之后，自觉法力已是运转得顶点，便大喝一声，顶上罡云之中，一枚玄丹亮如大日，倏尔一转，就有一道几日通天彻地的光华照来！

第四十章 景星常定不坏身
那道光虹来势极快，两者相距又近，周子只觉眼前一闪，还未及反应，就被正正击中。
尽管穿有身上宝衣护持，可魏子宏这一击蓄积已久，此刻骤然放出，威势之大，远胜平常，周子尚身躯重重一震，不但宝衣裂开，连护身宝光一击而溃，被雷光生生劈飞了出去，耳畔只闻声声炸响，头脑之中更是一片昏沉。
魏子宏扳回上手，精神大振，他也不错过机会，指划之间，祭出一柄精巧玉槌，追着对方打去，同时身后有层层黑烟涌上，好似将之一举淹没。
周子尚挨了方才那一击，气机散乱，仓促间难运法力，因宝衣已散，无了护身之物，此刻哪怕过来的只是件寻常法宝，他也不敢硬接，起拇指对天一捺，手上扳指上窜出一股奇气，白中带灰，好如棉絮一团，玉槌往里一陷，却是半天不见出来。
魏子宏并也并未指望法宝建功，只是为了拖延牵制，待他道术布势一成，对方就休想逃去，见法宝被收，袍袖一抖，抛了十数鸽卵大小雷珠出来，个个色作紫黑，微放煞芒凶气。
周子尚气息未平，故一如方才，又起指往对空一捺，将雷珠也是收去不见。
魏子宏这雷珠来得容易，是下方小派呈现上来的，身上还有百余枚，故眼都不眨一下，扬手又一把洒下。
周子尚神色微变，故技重施，再度把扳指之内云团放出，把这轮攻势也是接了下，可他心下却急躁起来。
这法宝名为“烂吞环”，在半个时辰之内，可将爆力极大的法宝奇物之流收纳入内，堪称奇异。
可事后需以法力徐徐化解，若不如此，内中所承之力，便会一气宣泄出来，到了那时，非但这法宝保不住，连与之心血相连的宝主亦要反受其害，严重时则有性命之忧。是以他无心纠缠在此，只是想着如何撤身退走。
目光往左右一瞥，却是一惊，不知何时，周围聚拢来无数黑烟煞雾，看去弥盖数里方圆，哪还不知是对方设布的手段。
但心下也是明白，此刻若不拼命，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只是上面攻势连绵不断，若不想慢慢找寻机会，怕是必得付出些许代价了。
他一发狠，勉力聚得几分法力上来，把护身宝光祭起。同时抽隙拿了一柄羽扇出来，轻轻一挥，狂风骤起，山水皆动，黑烟被这风力一搅，好如点墨入水，化作丝丝缕缕，向外散开。
与此同时，那顶上攻势落下，咔嚓一声，护身宝光又被生生击散，震得他五脏欲裂，逆血上冲，强把一口咸腥咽下，袖子一抖，两腋急起罡风，好若张翼舒翅，便从那缺口之中窜出。
魏子宏方才被周子尚接连进袭，也是憋足了一口气，怎容他怎么轻易摆脱，额中神目一睁，眸光霎时凝定周子后背之上，后者顿觉一僵，明明神智清醒，身躯却无法动弹，情知不好，顾不得再留手，顶上罡云上有星珠一闪，轰然破散，化作点点星芒，如碎玉琉璃，就将整个人罩入其内。
魏子宏伸手一抓，漫空而来的黑烟煞气合，就将包裹起来，只是百般使力，却发现无法破开那层光华。
他琢磨了一下，忖道：“看着模样，倒似是玉霄派‘景星常定’之术。”
此法是玉霄派一十六法之一，神通一出，若星常恒，定空不坏，只要自身精元不枯，则诸般外力难侵。
魏子宏冷嗤一声，他听闻施展此术代价也是不小，且施术之人同样也是自缚手脚，难有动作，通常只做救命之用，只能被动等待外人来救。大不了他就便在此处等着，看对方能撑得多久。
此时小界另一边，苏奕华在一处高山之前矮下遁光，这里极是古怪，坡上皆是一枚枚滚圆石卵，山壁之上怪树丛生，自岩间一根根斜长出来，远望好似无数毛刺。
不过这等古怪之地，半山腰处有一石台挑出，隐约可见上方有一座破败庙宇。
他探看片刻，感应中不见异状，就飘身过去，到了观宇之前，却见石瓦碎了一地，原先木梁早已朽坏，倒塌在地，不过此观有后殿是在岩壁之上凿洞而建，故勉强还保有大半。
他一路过来，路上并未见到半个人踪，这间有庙宇却是凡俗手段修筑，显然小界之中原来也有生人居住繁衍的，只是不知何故，如今不见了踪影。
因怕动静太大，这庙宇经受不起，是以他并不飞遁，只行步往里，大约深入三十余步，见一十丈高的洞穴，里间摆着一张三层供案，供奉有一座神像。
此像没有口鼻，只一对细长双目，两耳向后张扬，好如鹿耳，怪异无比。
神像座下有一面神牌，却是玉石打磨，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灰尘。
苏奕华伸手一抓，神牌飞起，方一离案，那桌案立时塌落下来，扬起一片灰土，显是早已腐朽了。
他后退几步，低头目观仙牌，拭去蒙尘，上面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広目仙师”四字。
他想了一想，记忆之中从无听过此等名号。
这时却觉袖口一颤，殿中却是多了一个黄衣少年。
苏奕华一见此人，慌忙一揖，恭敬道：“秦阳真人。”
黄衣少年对他点点头，将那神排拿过，看了一眼，又瞟了一眼那神像，道：“还真是広目道人的神牌。”
苏奕华问道：“真人认得此人么？”
黄衣少年摇头道：“我未曾见过，不过此人后辈弟子曾与你苏氏先祖打过交道，其本是西洲修士，是万余年前有数几个入南崖洲斩杀毒虫，开山立派之人。”
苏奕华微觉恍然，指了指脚下，道：“莫非这处小界便是此人开辟么？”
黄衣少年摇头道：“此人虽是道行不浅，但要想开得小界，还无那等能耐，这小界当也是自先人手中传下的。”
他往四周张望了一眼，道：“我记得这一脉修士有几门功法是祭炼毒虫对敌，极是厉害，这一派不挑门人出身，人、妖皆是收得，玉霄派前后用了千数载功夫才将之剿灭，便是如此，其仍有道统传下，你在四处找找，说不定能得些机缘。”
苏奕华躬身道：“多谢真人指点。”
黄衣少年这时神色动了动，看向一处方位看去。
苏奕华道：“真人，怎么了？”
黄衣少年道：“我却与你提个醒，方才有一股气机入了这界中，虽修得气道法门，但仍是难掩身上妖气，不是蟒部，就是鲤部修士追你到了此处，这人修为不弱，应是已至元婴三重境中，你自家小心吧。”说完，人影一晃，便自不见。
苏奕华心头一紧，也不敢在此久留，把里里外粗粗寻了一遍，因未曾发现什么，只得匆匆出来。
到了庙宇门外，他回望一眼，心下却有几分不甘。暗忖道：“明明远处可感此地灵机颇盛，为何到了这里却再无丝毫感应？”
正想着，他轻起手在身旁岩壁上一拍，这一下，却是觉得异状来了。
转首一看，他落手之处，却是一枚嵌在此间的石卵，明明看去突棱不平，但手搭上去，却是光滑异常。
仔细看了看，却是看出端倪来来，那上面好似有一层壳衣，只是晶莹透明，故而难以察觉。
“这是何物？”
他上去一按，咔嚓一声，石卵顿时碎裂，却是露出一条黑细之物，粗看如同一条短绳，再是一看，却能辨出是一条虫尸，却与那朱烛虫有几分相似。
苏奕华悚然动容，原来这石卵只是一层坚茧而已，只是天长日久，这才看去石块一般。望向山脚下这漫山遍野的石卵，莫非这些俱是虫茧不成？
他念头急转，暗忖道：“莫非此处，就是当年那位邵真人的养虫之地么？”
这也不是无有可能，当初这位邵真人可是凭了一头朱烛王虫破入洞天，只是此妖凶狞异常，此前又如何降伏？但若是此界中本有蓄养，或是有难伏虫之术，那便解释得通了。
想到此处，他心下也是火热起来，这小界当是邵真人给两名弟子留下的，秦阳真灵曾说此派四处传法，说不定此地就有那那御虫之法传下，自己若能得了，那却不必再畏惧任何同辈修士了，哪怕是元婴三重修士，也可与之一斗。
不过这念头只起了一起，就又恢复冷静。
眼下大敌在前，谈此事还为时过早，此一关过不去，就是手掌通天法诀，又能如何？
他冷笑一声，暗道：“人人皆有私心，我却不信来此之人愿与他人同享这小界，稍候必起争斗，为今之计，不是寻法，而是先寻一藏身之地。”
正想着，感应之中忽起异状，转头一望，却见有四道遁光朝此处飞来，看那路数，却似蝉宫修士，心头一惊，这里乃是孤山一座，此刻要飞遁出去，难保不被对方发觉，转目一瞧，四周也无有什么藏身之地，他无奈之下，只得又向庙内退回。

第四十一章 拱北殿上失命牌
苏奕华为怕来人发现自己，退回来时，不但遮了自身气机，还顺手抹去先前到底的痕迹，因为四下空旷，他最后只能掐了一个匿身法诀，躲到了神像背后。
只要他自家不动，或无人绕至这处，当不至被发觉。
肖莘领着三名长老行空御气，不多时到了山前，她目光投下，感应出此地灵机比别处强盛许多，只是看过之后，却道：“诸位长老，你们来看，这山形是否有异？”
她左手处一名于姓长老已寿有八百余，是风陵海中少有在外走动之人，见识不小，他道：“宫主看得准，山者，地气涌也，这处山体，只泥沙相聚，气遏于下，上不得出，当是后人搬石垒土营造出来的，莫敢这里灵机尤盛，但属下敢断言，人若入山，感应必微。”
肖莘问道：“于长老可知，这般筑土为山，究竟用意何在？”
于长老捻着胡须道：“看这形制，也不似法坛，属下以为，许是下面压藏有物，极可能是一座墓室。”
“墓室？”
肖莘眸光微亮，另几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隐见兴奋之色。
寻常修士纵然修行有成，但元灵走后，一声灵机散尽，躯壳经个数十载，也是一般腐烂，因还有邪道修士利用尸身炼法的，故而一般并不留存，便不用法力化去，也少有埋入土石下的，除非大能遗蜕，可万年不坏。
而被郑而重之埋山为墓的，此人身份必是不凡。
几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躲在庙内的苏奕华自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越想越觉有理，心下却是懊恼，怎自己方才未曾看了出来？这机缘怕是要被这几人得去了。
于长老看了众人神情，笑道：“诸位也先莫高兴，若是人间帝王，也未必起了不了如此大的陵山，”他指着半山腰处，道：“那处有一座庙，不妨去那处看看，兴许能知道此地主人出身来历，要当真只是一个凡人宫墓，我等也不必枉费手脚。”
肖莘点头道：“有理。”
她领了三名长老，往庙内行来，到了岩洞之中，见那神像模样，也是惊异，低声交言了几句，认定此地所埋非是凡人，如此很可能就在山下可以寻得好物。
此处无有任何阵法灵机，他们俱都无心多看，正要离去，肖莘却忽然一驻足，又转了回来，向着神像走去。
苏奕华精神一下绷紧，与四人若是起了冲突，他实则并不如何畏惧，就是不敌，也不难遁走。
可是他却怕这里动静引来他人，尤其是那不知是鲤部还是蟒部的妖修，此人可是三重境修士，他眼下无论如何也是敌不过的。
肖莘来到神像面前，还是十来步时，便就停下，万福一礼，道：“这位前辈，晚辈稍候开启宫穴，着实冒犯了，请恕不敬之罪。”
说着，又是深深三拜，礼毕之后。她便带着三名长老退了出去。
苏奕华这才把悬着的心的放下，不过却这时却踌躇起来，先前不知此地下面有异那还罢了，先既知道，却又不甘就这么离去，暗道：“且待看了三人究竟取走何物，再走不迟。”
与此山相距千里之外，魏子宏悬空盘坐，手中不断恰动法诀，四周黑烟煞气涌动如潮，笼罩了数里方圆，将周子尚身形完全遮去。除此外，他又在外另行安设了阵旗，自信有了这番布置，对方绝计无法脱身，只要神通一散，就是授首之时。
至于对方定阳周氏弟子的身份，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莫说是对方先起杀机，便若不是，斗到这般份上，也没有留手的余地了。必需斩草除根才好。
等了有半个时辰，他忽然一立而起，往一处看去，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东南方向来了一道遁光，虽是看去清正，可他这等玄门出身的元婴修士一望而知，此人当是异类入道，故带着几分妖气。
不过来者飞遁过来时，法力罡风震荡天际，道行必是不浅，极可能到了三重境中。
那遁光到了顶上时，往下一折，光如水帘一分，荡开两侧，出来一个昂藏大汉，膀大腰圆，头缠折上巾，深色蟒带缠腰，外裹深色披风，不似修士，倒似战阵厮杀的赳赳武夫。
渠商迈步下来，瞄了一眼阵中，因被黑煞遮隆，他辨不清此间困者是谁，心下怀疑便是那苏奕华，问道：“你这里困拘何人？”
魏子宏瞥了他一眼，对对方身份已是有所猜测，那来此目的不问可知，不外也是为了那真龙府而来，故他没有一丝好脸色，毫不客气道：“与你何干？”
渠商一怔，他一路过来时，因修为高深，无有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未曾想，到了这里居然丝毫不给他脸面。
这反而令他不敢造次，上下打量了魏子宏一眼，道：“渠某在找寻一人，道友若是方便，只需让得一让，让我看个清楚，若非是此人，我即刻便走。”
魏子宏好不容易布下此阵，岂能因一句话撤去法力，若他只是一个寻常修士，倒也罢了，可头上还盯着一个瑶阴掌门身份，自不能如此轻易让步。冷声道：“此定非尊驾欲寻之人，还请速速离去。”
渠商听了这话，心下极是不满，眉宇之间也是杀机浮动，但猜出魏子宏有来头，为免多生事端，便又忍了下去，沉住气问道：“你当不是风陵海修士，不知是东华哪家玄门弟子？我许与你师长识得。”
魏子宏不屑一笑，把袖一挥，讽言道：“凭尔也配与我恩师论交？”
渠商顿时大怒，道：“小辈找死！”
他以为对方暗指自己出身异类，实则魏子宏此言只是指他道行不够，不说昭幽天池里有不少妖修，便连瑶阴祖师也是魔蛟成道，却丝毫没有看不起异类的意思。
不过他却误解，终是忍耐不住，先前怒火一齐迸发出来，伸手一拿，顿起运出了禁锁天地之术，同一时刻，背后有一道乌光飞起，劈头盖脑打下来。
魏子宏被吃这一禁，身躯顿时一僵，不过他却丝毫不慌，法力勉力一转，身形骤然自原处消失不见，直直去了百丈之外，那乌光自然也是落空。
渠商见了他遁术，吃惊道：“小诸天挪移遁法？”忙一收手，连语气也是变了，“尊驾是溟沧弟子？”
魏子宏抄了一把法剑在手，头略略昂起，冷声道：“溟沧昭幽门下魏子宏，向道友讨教高明。”
他正要动手，渠商听他自报山门，脸色不由大变，急急把手一摆，道：“慢来！”
他吸了口气，拱了拱手，道：“原来是溟沧渡真殿主门下，方才是渠某的不是，多有得罪了，还望道友勿怪。”
若是换一个溟沧修士来，他也不至如此畏惧，但十余年前，张衍路过东海时，曾与鲤部老祖渠岳在海上较力过一回，结果却是生生压了渠岳一头，对此他记忆犹新。
他听闻这位回去之后又斗杀了那名晏真人，足见法力之强横，万一这回动了其门下弟子，其一怒之下杀上门来也不是无有可能，故他丝毫不敢再拿大。
魏子宏也无把握胜过他，见他致歉，也是顺势收了手，只是面上不发一言。
渠商道：“在下便不打搅魏真人了，告辞。”他再是一揖，就往上一纵，飞身离去。
魏子宏目光追着遁光越去越远，见他果真离去，这才又坐定下来。
等一日之后，那雾气之中终见有了动静，里间传来虚弱之身，“这位道友当是玄门弟子，我乃玉霄门下，今日若放我出去，你记你一个人情。”
魏子宏却是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周子尚声音又道：“你杀我，莫非不怕我玉霄寻你报仇么？”
魏子宏淡声道：“你若死在此处，谁又知晓是我杀了你。”
周子尚哼了一声，道：“无知之辈，我玉霄秘术又岂是你所能知晓？”
魏子宏仍是不为所动，既已决定诛杀对手，任凭其说破天去，他也不会松手。
周子尚也是要脸面之人，见软话皆是威胁无用，知是今日必死，居然大笑起来。初时他声音还是洪亮，可过得片刻，却是愈来愈弱，最后竟是没了声息。
魏子宏一皱眉，额上神目睁开一看，直观阵中，见周子尚盘膝在地，一指正正点在自家眉心之上，探去生机尽断，神魂不存，竟已是自我了断了。
玉霄派，布云楼。
周沆正在推演一门自旁门得来的道术，门外忽然起了一阵狂风，他微感不悦，这动静分明是有人遁落在宫外时未曾收敛，问道：“谁人如此冒失？”
语声才落，却见一名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见了他，便急道：“师父，大事不好。”
周沆见他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放下手中玉简，皱眉道：“到底何事？且慢慢说来。”
那弟子道：“弟子方才在拱北殿上的执守，可上面却命牌无端端裂了一块。”
周沆心下咯噔一下，拱北殿上供奉的是周家弟子命牌，所有到了元婴境的修士皆是列得一位，命牌一裂，说明有人亡故。
这可非是小事，自平灭南崖洲以来，除了数百年前十六派斗剑，还未有过周氏子弟败亡在外的先例。
他沉声问道：“是哪一位？”
那弟子道：“弟子不敢妄言名讳，有殿上落下书符在此。”说着，双手托上一枚玉符。
周沆拿来一看，见得正支弟子周子尚，不觉叹道：“你下去吧，此事我需去禀明大师兄。”
只他心中明白，周氏嫡脉弟子莫名其妙死在外间，动手之人还不知是谁，这一回事情不小，极可能会惊动上面诸位真人。

第四十二章 分身一道平海风
御部心明洞天之内，周如英正持定打坐，忽有一道法旨摇曳金光，飘飘入内，她神色一肃，立起身来，小心上前接了，随后拜了一拜，口中道：“弟子周如英敬领法旨。”
待法旨之上金光散去，她才将之打开，可看了下来，容色之中却生出几分不满之色，沉吟半晌，对外言道：“来人，持我法符，去把族中弟子周子尚的宗册调来。”
一名守在门前的弟子对她一揖，道：“真人稍等。”便转身飞遁出去。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那弟子回来，双手托上三卷玉册，恭敬道：“真人所需宗册皆在此处。”
周如英看去一眼，三卷玉册俱都飞至她面前来，其中两卷她只稍稍翻了翻，就丢了在一旁，只把最后那“蹈矩册”拿来细看。
此册尤为重要，周氏门下，凡是有资质的弟子，入门之后，皆会在此书录其言行举止。
严苛一些的师长，弟子去了何处，又往来几日，都要清清楚楚写入其中，甚至修习哪一门神通，得了何人指点，也要记注。
有此册在手，对长辈师长而言，弟子修为到了哪一步，几时能够破开境关，都是清清楚楚，一览无余，想刻意遮瞒都是不成。
此等境况，只有到了元婴三重境中，才可摆脱，不会再来拘束于你。周如英本以为调来此宗卷。要查清楚周子尚去向很是容易，可看罢下来，却发现其行止以往还算详细，但这近半年来竟是一片空白，未有只字交代，不觉蹙眉，问那弟子道：“怎么回事，为何这里不见记注？”
那弟子如何知晓，他又非是管宗册之人，但久在门中走动，总算知晓不少内情，低声道：“弟子猜测，许周子尚是正支弟子之故。”
周如英哼了一声，也是明白了缘故。族中弟子言行，本来一月一录，但再严厉的规矩，也是有漏子可钻的，尤其正支弟子，为做一些隐秘之事，往往一年半载之后方才补上，这些自然都是些伪饰之言了，而周子尚因龙府一事，为提防族中有人与自家争抢，故去时未曾有过任何交代。
周如英也知纠缠这事已无意义，不满道：“便无人知晓他去往何处么？”
那弟子只把低头俯低，不敢答话。
周如英一阵心烦，挥了挥手，把这弟子赶了下去。
她思索了一会儿，去了妆台前坐下，起手在镜上一抹，好似去了一层薄雾，少顷，上方浮现一个模糊化影，笑言道：“师妹又有何事拿捏不定了？”
周如英叹了一声，道：“族中弟子周子尚莫名身死，想来师兄也是知晓了，此事本该是周雍料理，却不想上人方才来旨，要由小妹来处置。”
她语气之中颇有怨怼之气，因先前统管族门俗务之人乃是周雍，此事本该他来管，可其成就洞天之后，却请了灵崖上人法旨，将这差事推到她这处来。
周雍成得洞天虽较她为晚，但论门中座次，却偏偏在她之上，是以她也无可奈何。
镜中化影认真道：“既然是上人降谕，那必要做好了。”
周如英也道：“小妹也是如此想得，只是周子尚之死着实有几分蹊跷，宗册之中查不到行踪，他当不是愿让外人知晓其去了何处，故想请师兄出面，问一问‘大圭方’，其身死方位何在，至于所需丹玉，近日小妹不太凑手，请师兄暂且代小妹补上，待来年供奉到了，再还了师兄。”
镜中化影讶道：“师妹可当真舍得。”
“大圭方”乃是玉霄门中至宝，修士姓名只需铭刻其上，如若身死，便可知你殁于何地，又转生何处，只是每请动真灵一回，皆需祭献不少丹玉。
周如英无奈道：“上人亲自交代，办得不妥，怕要受了责罚，左右小妹无心大道，些许丹玉，也无需计较了。”
镜中化影笑道：“如此，师妹稍待，我去去便回。”
一语言毕，人影倏忽敛去，过得片刻，便又现出，道：“大圭方有言，星落在南，殁于风扬之地。”
周如英略一琢磨，道：“南位？风扬之地？莫非是落在了风陵海上么？若到那处，倒是不难查明。”
起手凝了一道飞书出来，挥手发出，此书到了外间，自然有弟子会为她探明详情。
不出一个时辰，就有数道飞书回来，她翻了一翻，虽是出自不同人手，却都言及确有修士在风陵海上见到过周子尚行踪。
周如英神色一冷，道：“看来果是风陵海修士，竟敢杀我周氏弟子哼，此辈还真是胆大妄为。”
镜中化影思忖了一会儿，却道：“为兄以为，未必见得是风陵海修士下手。”
周如英道：“师兄是说另有其人么？”
镜中化影把声音放缓，道：“只是愚兄浅见，魔穴出世不过这数年间了，前回溟沧派镇灭两处，此回我玉霄若是失手，必叫天下玄门同道看轻，半点差错也不能出，要是这等时候南面不稳，恰如后院起火，必是首尾难顾，若是我布局，说不定会落一子在此处，师妹不可大意。”
周如英一听，也是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道：“师兄说得有理。是小妹欠了思想了，以风陵海如今那些修士，几无一个能坏了周子尚性命的。”
自昔年那位邵烛真人与灵崖上人一战败北之后，其麾下修士全数退回了风陵海。
玉霄派若当真有心斩尽杀绝，区区一道厉风障根本阻拦不住。
而之所留其不灭，是因为此地灵机不兴，占了也是无用，再则，也是怕有魔宗修士或是水中妖修占据此地，反生事端，而此间修士多数已被打灭了心气，故索性留着。
不过玉霄派对其也不是全然不理，但凡有人修至元婴三重境，必会设法除去，以免得再生出邵烛那等祸害来。
周如英愈想愈觉得此事不简单，不禁蹙起秀眉，本来以为派遣一名三重境长老前去，便可了断此事，但若是魔宗出手，怕是此刻正等着她等上门。
周子尚虽是正支，可论及门中地位，只是一个寻常长老而已，可若有三重境族人败亡在外，那周氏颜面可要尽失了。
她哼了一声，道：“看来此回非得我亲自出手了。”
启了檀口，轻轻吹出一口气，在大殿之中倏忽一转，白气如锦，缓缓相聚，最后出来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分身化影。
因此等分身需耗去自身一部分精血元气，若被人打灭，却是收不回来，故而少有人祭炼。
但她统管宗族俗务，平日又需修行，却需一具分身替她奔走，指点弟子。
她上一具化身，被孙至言生生打灭，此后却是用了百多年时间，才又这炼得这一具出来。
把心念一驱，那化身对她一揖，就飞空而起，出了摩赤玉崖，疾光一道，就往风陵海方向射去。
小界之中，渠商在里兜转了半日，接连探查了数个灵机兴旺的地界，却并未找到苏奕华下落。
他举目望去，这处小界极大，不知延展出去多少万里，对方若有意躲藏，哪怕再用个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有结果。
找不到也还罢了，要是此人反到趁这空信息到了界外，那却是白白在此耽搁了。
他考虑下来，决定干脆来个守株待兔，去往外间等候。
入界之人不管了得了何物，终是要出去的，他只需守在出入门户之外便可，哪怕多候些时间，也总比在外茫无头绪的找来寻去为好。
念头一定，他就驱开遁光，往出路飞去，不过小半日，就到得地头，而后纵身一跃，轻松出得门关。
此时外间地宫之内，闻长老此时已是自蝉宫取了“显通阵图”来，布设在了石镜之外，他亲自坐镇北位，而另三位名长老则各是坐守一方。
这时西明面一名长老感觉有人出来，道：“诸位长老，镜上有了动静，且小心了。”
闻长老方才一直在留神海上，听得此言，不敢疏忽，转首过来，道：“可是看清楚是谁人出来？可是宫主么？”
那名长老看了几眼，怒声道：“非是宫主，便是那方才欺辱我等之人。”
闻长老先是一怔，而后哈哈一声大笑，声音之中透出几分杀气，“等得便是此人，今日要他来得去不得，诸位，且随我转动阵图。”
另三人方才吃了个大亏，此刻得来机会，自然要讨了回来。
知道对手不简单，都是法力转动，全力催发阵气。四面之上，竟有数千革甲俱全的神人现出，高如山岳，各持兵器，往下杀来。
渠商因看轻风陵海修士，出来时并未加以防备，但等一脚出了门户之后，才猛然察觉到不对，想要转头回去，却发现已然没了门径，哪还不知是陷入阵中。
忽听身后杀声震天，再转去一望，见得有数千神人自不同方向杀来，大吼一声，背后乌光一显，绕空一转，就将尽数杀灭，可下一刻，阵中突然涌起风火雷电，震得此方天地摇颤，颠倒来去，他不知为何，忽然间一个恍惚，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

第四十三章 入我门庭护尔身
渠商在那风中恍恍惚惚转了几转，此时有数十道烈火金芒接连落在身上，好在护身宝光未去，倒也不曾伤得。
过得几息之后，他猛然清醒过来，心下却是一阵大骇，自己方才应是被迷了神魂，才被阵力如此容易打上身来。
玄门之中，少有此等手段，倒是魔宗常有直击神魂之术。
吃了这个暗亏之后，他收起小觑之心，默念一道定静真诀，用心内守，霎时灵台一清。
他这一有了防备，虽偶几股阴风刮来，但因承持住了本心，却没有再如方才一般陷入昏沉之中。
只是阵中攻势却是不断落下，到处是轰雷电闪，水火飞腾，好比许多同辈出手围攻于他，偏还找不到对手，只得祭出法宝，竭力撑起护身宝光抵挡。
可他也知，只要灵机不绝，这阵气就可源源不断生出，直至把他法力耗尽，落败身死为止，当务之急，是找寻一条出路，但他不通阵法，便也只能左冲右突了。
蝉宫四名长老见他如此，脸上渐起喜色，一人道：“原来此人不明阵理，合该毙命在此。”
闻长老道：“诸位可曾发现，这阵图好似威势更盛了。”
又一长老接言道：“许是灵机充盈使然。”
众人皆以为然。
这“显通阵图”本是蝉宫开派之祖传下，并曾未有说来处，因其护持之力几若那等山门大阵，故而数千年来，都是用作守御宫阙，并无其他用途，可两界关门一开，四周灵机齐聚，却反使其真正威能显现出来。攻袭之力愈来愈大，只合四人之力，竟然将渠商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保得护住身躯。
而就在此刻，周如英已是到了风陵海上，她望着眼前呼啸往来的厉风障，伸出纤手往下一按，这一瞬间，这不知多少万前盘踞在此的狂风竟被她纯凭法力生生压了下去。
而后把身一晃，就化飞虹渡过，待过去之后，少了她压制，那风势便又复起。
只是到了海界之内，她第一时间察觉有异，转去一望，见得一道灵光开散，发天冲云，不由惊讶出声道：“小界门户？”
几乎是瞬间，她来此找寻周子尚下落的心思就被抛到了脑后，与一名死去族中弟子相比，一处小界无疑价值更大。
念动身转，虹渡轻云，只眨眼间，她就到得石林岛上空，见下方有阵阻挡去路，漫不经心一挥袖，顿有如山法力压下。
只是遭此一击，那大阵却只晃了一晃，片刻之后又恢复原貌，并未破散。
周如英惊咦出声，本以为一个寻常阵法，挥手之间就可破去，但却未想一击之下，只是把阵力晃动，却是令她诧异不止，认真感应一下，立时弄明白了内中缘故。
底下这阵势连接了四方山水地势，整个风陵海上灵机几乎被其拧成一股，任何外力过来，等若冲撞这处海界。
要毁去整个风陵海，她也不是不能，若真身前来，不过举手之事，但用这具分身，至少需数日之功，她可无有耐心这般等候，故用了另一个釜底抽薪之法。
她拿了一个法诀，将四方灵机断去，下方灵光顿时一黯，就在这一刹那，她起指一点，轻轻巧巧就将阵机戳破。
渠商已被困阵中多时，心下自忖今朝已无活路，本是想着再撑个几个时辰就出口讨饶，待出去之后，再把这班人杀个干净，然而这时猛然见前方豁然大亮，竟然多出一条去路来，顿时大喜不已，根本来不及想这是何故，片刻也不耽搁，狂喝一声，就往外间遁出。
周如英瞥见一道遁光上来，还以为是下方修士情急拼命，她懒得多看，随意一弹指，一团璀璨星光扫过天际，自渠商身躯之上一擦而过，瞬间将其血肉化为虚无。
下方蝉宫几名长老看到一名三重境修士竟在弹指之间被人灭去，失声惊呼道：“洞天真人？”
四人都是大骇不已，不敢再此停留不片刻，齐齐扑窜，起遁光往小界之中躲去。只闻长老尚算清醒，在临入石镜之前，还不忘一招手，将那略有损伤的阵图收了回去。
周如英安步当车，缓缓下来，在她眼中，蝉宫那几人就如虫蚁一般，随手就可料理了，不值得她费神追赶。
落地之后，她还犹有余暇看了看下方两座法坛，这一眼之间，却是被她看出了不少端倪来。
“看这形制，极像是万余年前西洲修士手笔，当是上古之时延存至今的一处小界了。”
又起手捉了一道灵机过来，稍作辨别，立刻断定这里间必有丹玉。心下却是多了愉悦，方才她舍了不少丹玉出去，说不在意，极是也是心疼，而此番行走，说不定能补些回来。
她往前几步，到那石镜之内，起手一推，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挡住，不得入内。
她也不觉意外，洞天修士法力太过强横，动辄毁山崩陆，这当是昔年开辟这小界的大能修士设下的禁制，不令有这般道行的修士入内。纵然她此刻只是一具分身，可法力也同样远胜元婴修士。
不过这小界终是死的，只要她花费些心力，总也有法进去，先是轻轻一按，法力激出，撞得那门户一阵摇荡，看去险些就要破散，忙是收了回来，暗忖道：“强攻不成，只能以柔和手段了，只是要在此多耽搁一些时候了。”
四名蝉宫长老到了里间，仍是惊魂未定，闻长老叹道：“需把此事禀告宫主。”
一名长老一脸哀容，好似已是绝望，道：“那又有何用？那可是洞天真人，方才闻长老也不是未曾看见，三重境修士在其面前亦是不堪一击，遑论我等。”
闻长老沉吟道：“看那位真人形貌，应是玉霄派洞天真人周如英，不过这等上真岂会亲至，我以为那只是一道分身罢了。”
那长老道：“纵是分身，绝非我等可以抵敌，况且我等与玉霄派并是仇敌，更无理由放过我等了。”
闻长老安慰众人道：“那位周道友乃是周族中人，看去与宫主交好，许能与我分说一二。”
这句话说出，让诸人心中心下微微起了一丝希望，再小声商量几句，就发了一道赤符出去。
肖莘正在石山之下，往下挖了几天，却还未找到地宫，这时收得赤符，也是吃了一惊，此符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用起，不顾上找寻宝物，带领身边三名长老急急赶了回来，照面之下，见得人神情颓败，形貌狼狈，惊疑道：“几位长老，出了何事了？”
闻长老苦笑了一下，上来将外间之事一说。
肖莘听了，也是玉容一白，但她还算镇定，言道：“必然是那位周道友见了此处小界，禀报门中，引得洞天真人前来夺取这处小界了，只是他何必如此着急，我本无独占此地之心，大不了让了出去就是了。”
闻长老道：“可否令那位周道友出面转圜？”
肖莘道：“可以试上一试，只是本宫却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闻长老道：“不如分头去寻。”
众长老皆是道好。
可恰在此时，却听上空有人言道：“此人已死，不必去寻了。”
众人抬眼一眼，见一名俊拔不凡修士立在高空，眉心之中有一道竖痕，闻长老认得是海上所见那名疑似魔宗修士之人，此刻人多势众，倒也不惧，他站了出来，惊疑道：“尊驾却是从何得知？”
魏子宏道：“因此人是我亲手所杀。”
闻长老倒退两步，上下看了看他，颤声道：“尊驾竟敢打死玉霄弟子？”
魏子宏看他一眼，道：“玉霄弟子又如何，杀便杀了，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闻长老定了定神，拱手道：“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魏子宏昂然抬首，铿声道：“溟沧派，渡真殿殿主座下六徒，魏子宏。”
“渡真殿主？溟沧派张真人？”
蝉宫之人闻言一片骇然，十载之前，张衍与晏长生那一场斗法，可谓震天动地，许多修道人也是由此一战，方识洞天真人之威，纵然远在风陵海上，他们也是同样能感受那等毁洲灭陆的滔天法力，个个深感震怖。
肖莘定了定神，上来一福，道：“原来渡真殿主高徒，肖莘有礼了。”
那几名长老也是赶忙上来见礼。
魏子宏看了看几人，见几人目光躲躲闪闪，讥嘲一笑，道：“你们方才可是在想，左右是我打死了人，又与你等无关，那周如英想也不会为难你们？或是合力擒了我，献至周如英驾前，或能免去一场灾劫？”
几名蝉宫一听，慌忙道：“不敢，不敢。”
平心而论，他们方才确实起过这个念头，只是魏子宏来头实在太大，他们同样得罪不起。
魏子宏冷笑几声，也不去揭破他们。
肖莘又是一个万福，道：“魏真人，我等与玉霄派本有仇隙，既然周道友已亡，想那位周真人也不会放过我等，还请魏真人指一条明路。”
魏子宏道：“倒也不是无法，只是你等果是愿意么？”
到了这等时候，肖莘哪怕一点希望也要抓住，道：“请真人示下。”
魏子宏好整以暇道：“此法也易，你等立个誓言，入我门庭，如此便是一脉同门，我自当设法护得你等。”

第四十四章 携手合力御界关
肖莘闻听这语，先是一怔，随后低头思索起来。
蝉宫也有自家传承，纵然派小力弱，可也不能冒着欺师灭祖之名轻言废弃。
不过琢磨这话中之意，似非是要他们做门下弟子，而是做那派外附庸。
小派屈从大派，这也是常有之事，就如风陵海上有许多宗门就倚靠着三大势力。
她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魏真人可是说，要我蝉宫附从溟沧派么？”
魏子宏道：“非是要你入溟沧派，而是要你归我瑶阴派门下。”
肖莘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瑶阴派？”
闻长老倒是略微知晓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上来低语几句，将内中情形简单说了说。
肖莘这才明白过来，她自觉不能做主，道：“魏真人，兹事体大，可否容我与众长老商议一番。”
魏子宏也不逼她，道：“肖宫主自便。”
肖莘万福一礼，退到一边，把众人唤至一处，问道：“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那于姓长老道：“老朽以为可以，溟沧派乃当今玄门大派，门中有十二位洞天真人，屈事溟沧也不失一条出路。”
但亦有人不甚赞同，“魏真人此回显是想借用我等之力对敌玉霄，可若是过去此劫，玉霄若揪着不放，魏真人是张真人弟子，未必可拿他如何，但我蝉宫上下果真能一体保全么？”
其余长老听了此语，俱是眉笼忧色。
肖莘一时拿不定主意，见闻长老一语不发，便道：“闻长老，你有何见解？”
闻长老苦笑道：“宫主，魏真人方才将他杀死周子尚一事说与我等听时，我蝉宫便无选择余地了，要么翻脸动手，擒他下来，交予玉霄，要么就此投至其门下，不论如何择选，总是要得罪一家的。”
肖莘轻叹道：“闻长老说到关节上了，终难有两全之事，我蝉宫前辈，有不少是败亡在玉霄派手中的，本宫心中，却是偏向魏真人，不知诸位之意？”
诸长老互相瞧了瞧，都道：“全凭宫主做主。”
肖莘欣然道：“既然诸位长老皆是赞同，那便如此定了。”
她莲步轻移，至魏子宏身前，敛衽屈膝，深深一礼拜下，道：“我蝉宫一门，愿奉瑶阴为上宗，只要魏真人点头，我等即刻便可定约立誓。”
魏子宏道了声好，取了一张契书出来，两人当场以心血立誓，铭刻其上，待各自用印之后，此契一震，化作两道灵光飞起，入了两人眉心之中。
这誓约一定，彼此就成一门中人，蝉宫众修士虽还不知出路何在，可着着实实是入了溟沧派这一方，神情登时轻松许多。
肖莘这时才敢相问，道：“魏真人准备如何应付周真人？”
魏子宏看去成竹在胸，道：“肖宫主，这小界之中有前人所设禁制，不容洞天真人妄入，不过如无人主持，少则四五日，多则七八天，周如英不难进来，但若我等寻得禁制所在，再以法力护持，就可拒她在外了。”
肖莘眸光一亮，道：“不知禁制何在？”
魏子宏道：“那便要诸位出力了，就在这小界之中，多是落在灵机兴旺之地，分头去寻，不难找出。”
肖莘认真道：“既入真人门下，当是和舟共济，我这便去安排人手。”
魏子宏道：“肖宫主慢来，还有一事，这界关门前不得不防，当应留下一二人看守。”
肖莘疑惑道：“不是说周如英无法入内么？”
魏子宏笑了笑，道：“周如英是无法入内，但玉霄派可非止她一人，唤得一两个三重境修士到此，也非什么难事。”
肖莘听了心下一惊，暗暗责怪自己疏忽了。
闻长老在旁插言道：“魏真人思虑周祥，我等不及，就是不知，这等人物到了，又怎生抵挡？”
魏子宏道：“我出来时携了几件得利法宝，其中恰有一张阵图，只是你等难免驾驭不熟，需先演练几回。”
闻长老笑了笑，道：“却是巧了，说到阵图，我这处倒也有一张，本乃我蝉宫至宝，方才我四人合力，把一名入得此界的三重境妖修困住了，若非后来那位周真人到来，他必难逃一死，不过便是位真人，也是取了巧力，才能破去，只是此图稍有破损，不知真人可有五方精气之属的宝材，我等也好快些祭炼。”
魏子宏半点也不见犹豫，入袖摸索了一阵，便抛出数只玉瓶，道：“若是嫌少，回头再来问我讨要。”
闻长老拿了过来，法力入内一转，惊喜道：“当是够了。”
肖莘见这里安排妥当，就回去支使门下，蝉宫此来共是七名长老，重新祭炼阵图一人便就可以，得了她吩咐后，留下闻长老在此，其余人皆往不同方向飞去。
魏子宏看着众人远去，也道：“我方才也是看定一处，先与宫主暂别，最迟三两日后，便会回转。”
肖莘自香囊内摸出数张灵符，道：“此是我蝉宫飞书，真人若有唤召，祭动此书便可，我等必速速赶至。”
魏子宏也不客气，接了过来，随后身上腾起一道黑烟，裹着他往天际飞驰。
到了天中后，他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尽管他表面之上自始至终都是表现镇定，可心下明白，方才说那番话实则只是用来稳定人心。
金阁开阁之后，他常去翻阅道书，知晓洞天手段太多，这小界禁制能挡得多久，他也是心中没底。
不过他能感觉到，冥冥中似有一与自家有所关联之物正往此处过来，只是这感应十分模糊，若断若续，无法判断出到得具体时候，故眼下也只能设法策动众人合力拖延，能缓一刻是一刻。
他飞有一天，忽然感到有一物向着自家飞来，起手捉来一看，眼神却是一冷。
这是溟沧派门内所用飞符，除了门中弟子，外人取了去，不知法诀，也难以驱用，而这小界中除他之外，能发来这飞书的，只能是那苏氏余孽了。
他哼了一声，朝符光来处动身飞去，大约三刻之后，见得一处绵延数百的高岭，至高之处，早有一名手持拂尘的道人在那里恭候，远远就道：“魏真人，请这边说话。”
魏子宏在半空中四下一扫，确认没有什么布置，才方降下身来，冷声道：“苏奕华，你敢约我到此，倒是胆量不小。”
苏奕华打个稽首，道：“苏某也是为难，那位周真人要是入了小界，苏某也无处可躲，不如此不足以自救。”
魏子宏反应也快，皱眉道：“昨日我等说话之时，你在近处？”
苏奕华回道：“只是仗了一件听音辨灵的法宝，非是苏某自身能耐。”
魏子宏看了看他，道：“你有何话，可以说了。”
苏奕华见魏子宏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就知有得商量，便道：“苏某想向魏真人讨个便宜，且先联手共御外敌。其余之事，暂搁一边可好？”
魏子宏也不与他绕弯子，问道：“你有何法？”
苏奕华道：“我苏氏至宝秦阳鼓在我手中，听闻魏真人有一张上好阵图在手，我愿请此宝出来镇压此阵，如此周如英除非真身来此，否则断然是冲不进来的。”
魏子宏以审视目光看去，发现苏奕华脸上却是一脸平静，半晌，他才开口道：“便如此吧，三日你来界关前寻我。”
言罢，他正要离去，苏奕华却喊住他道：“魏真人，我若将真龙府交出，门中可否免去苏某罪责？”
魏子宏顿下脚步，回身过来，见其神色不似作伪，便道：“这非是我所能做主，需先上禀恩师知晓。”
苏奕华知他所言不虚，叹道：“那就等过了此关再言吧。”
小界之外，周如英一连试了数种解禁之法，并未能如愿开关，虽她还知数十种法门，但若一一试来，至少要耗去三、四十日，她不甘愿就白白耗费了这些时日，便起先法力凝化一张符箓出来，运力发入虚空之中。
七八日后，一道虹光飞来岛上，落地之后，出来一个老道，看去已有古稀之年，满脸皱纹，须发稀疏，上来打个稽首，道：“见过真人，真人急召到此，有何事吩咐。”
周如英道：“谢运，我若记得不错，还有三十年，你便当前去转生了？”
谢运道：“劳真人记挂，弟子确实只余三十年寿限了。”
玉霄门中有规，不是周、吴两家弟子，元婴修士过了八百整寿，就要前去转生，不得再在门中修持。
周如英道：“我怜你修行不易，今日给一你立功之机，门前这一小界，你若能拿了下来，我可到我师兄面前请言，再宽待你百年，你看怎样？”
谢运顿好似又惊又喜，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下拜道：“真人厚恩，谢运愿往。”
周如英满意道：“好，莫要耽搁了，速速去吧。”
谢运再拜了一拜，毫不迟疑跨入界门，可一到里间，却见上方有雷电风火降下，知道对面有布置，他不再挪步，立刻祭了一幢高塔模样的法宝出来，就里一坐，根本不去闯阵，只是一味防守。
他心底十分清楚，这小界之中人物定不好相与，否则周如英早把自家族人找来了，何必把功劳让与自家？要是当真听信，上去拼命，怕是死了定是白死。故准备在此虚应几日，等到差不多时，便就退了出去，到时周如英也不好怪他不出力。

第四十五章 禁中转变化，秦阳镇阵门
谢运闯入阵中时，闻长老是阵图主持之人，见前者只是一味守御，毫无进取之意，开始还以为是示敌以弱之策，想待他们松懈才图出击，但过了许久时间，见其仍是不动，不禁有些诧异。
不过再一想玉霄门中规矩，回想了一下来人衣饰形貌，却是有了一些猜测，不过出于谨慎，并未真个放松。
三日之后，他渐觉得自身法力有些无法支应，便出声道：“于长老，我等需退下调息，请上来先替了宫主之位。”
蝉宫长老与肖莘共是八人，而阵图只需四人主持，于是分作两拨，如此可替继轮转，法力不虞匮竭。
于长老道了一声好，先是上了接了肖莘阵位，余下之人也是一个个将阵上之人换了下来。
闻长老退至外间后，看来者仍无动静，越发确定自己所想，就来至肖莘跟前，稽首道：“宫主，你看此人入阵后毫无动作，恐是无心与我敌对。不如暂缓攻势，如此诸位长老不必太过辛苦。”
肖莘却有些不放心，道：“会否此人使诈？”
闻长老道：“宫主之言也有道理，不过这人并未深入阵中，大可放松些许，权作试探，纵是果真有谋算，我等也不惧他。”
肖莘拿不定主意，转去看坐在一旁的魏子宏，道：“魏真人看可好？”
照着魏子宏本意，实则是想击杀来人。
一个三重境修士还好应付，但要是来得两人，他就要提前祭出阵图抵挡了，不过来人未曾表现出明显敌意，内中似别有隐情。
他略作沉吟，道：“待我问此人一句。”
当即踏步向前，阵中长老忙是放开一条通路，他也未曾太过深入，在一处阵位上立定，问道：“尊驾何人？为何到此？”
半晌，塔中有声音传出，道：“在下谢运，见这处有一小界，便来此一探究竟，敢问对面是哪一位道友？”
魏子宏听了之后，顿时心下有数，此人乃是谢氏弟子，怕是不情愿为周如英驱策，这才有此举动。他也不答，退出阵来，道：“可以缓攻。”
肖莘也不问具体情由，立刻下令道：“各位且按魏真人之命行事。”
于长老等四人得了吩咐，都是收了些许法力回来。
这里一后撤，阵气去了三分，谢运顿感压力大减，他知应是方才自报家门起了作用，不过他也知趣，仍是保持不动。
越是在此坚持越长久，越是说明他是出力的，稍候出去，也能有个说辞。
五天之后，谢运身上丹药用尽，法力也渐渐不支，便不再强逞，收了法塔回来，跌跌撞撞往界门冲去。
倏忽到了外间，他一个跟头扑倒在地，勉强爬了起来，喘气道：“弟子无能，有负真人所托。”
周如英望去，见他一副狼狈之相，不悦道：“怎么，连区区几人也拿不下么？”
谢运低着头道：“弟子方才入里，本是以为能够建功，却不料对面在门前布下阵图，弟子用尽手段，仍是闯不出去，弟子无能，请真人降罪！”
周如英倒未想谢运阳奉阴违，只是暗恼其无用，问了几句详情后，才道：“罢了，这也怪不得你，那阵势我先前见过，确不易破，左右我已有了些头绪，你在旁候着，稍候许还用得上你。”
谢运忙是道：“多谢真人。”
周如英这段时日中也不是未曾起过心思再找一人来，但思虑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等打算。
玉霄此次为确保自家能镇压魔穴，将许多外姓三重境修士都是派了出去，坐守一方，用以震慑魔宗修士。
抽出谢运一人来，便可能给魔宗以可乘之机，要是再找一个，守御之地有了破绽，那罪责却要落在她的头上了。
至于族中周氏弟子，合适的倒是有不少，但未得灵崖上人授谕，她也无法随意支使。
不过许是她运气颇佳，试了不到五种禁制下来，居然就已是摸对了门路。
就是谢运不出来，她也要亲自出手解禁了。
凝神良久，对着界门一指点去，四周灵机微微震荡，但那石镜之上，却分毫未变，只是内里禁制，却在逐渐化去。
此时此刻，在界内定坐的魏子宏忽然站了起来，眉心之间微睁一隙，盯着界关看了一会儿，沉声道：“周如英当已是找到那破禁之法了。”
众人闻听此语，都是吓了一跳，转去一看，却未见着任何动静，只是再努力感应，才稍稍能察觉到一些。
这等变化极是细微，但若不是有人在旁提醒，那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发觉。
闻长老急问道：“魏真人，眼下该如何做？”
魏子宏道：“就依先前商议之策行事，我去改换禁制，肖宫主率众在此守御。”
他见众人眼底皆有惶惧之色，又道：“没有三五日功夫，她绝然闯不进来，诸位大可放心。”
众长老不觉都是有尴尬。
肖莘认真道：“魏真人放心，既定约誓，我蝉宫一门，必定死守此处。”
魏子宏望她一眼，道：“此番之后，我可引见宫主与我恩师一见。”
肖莘秀眸之中泛出惊喜，她一直心有忧虑，这一关就算能全身而退，但也是得罪了玉霄，之后定是不能在风陵海上多待了，需得举门迁去北地，只是瑶阴派当也有弟子，自然要分个亲疏远近，蝉宫未来如何，还不知知晓。
可得此承诺，却是放下心来，那位张真人可溟沧派渡真殿主，若能觐见，哪怕只得几句勉励之言，一门上下便也能立住脚了。
魏子宏交代之后，纵光而起，往禁制所在之地飞去。
早在数日之前，就已搜寻到其所在，若不是他怕门户禁制起得变化时，无人能辨观出来，他便也留在那处了。
一日之后，来至一片卵石遍地河谷，自上空跃过后，再往下游去往数里，到得一溪湾前，水流到此打转飘漩，聚成一团涡眼。
这里十分隐蔽，外泄灵机也是寻常，先前来此探查之人曾多次错过，后来还是他不惜自身精元耗损，以额中神目望气相观，这才找了出来。
遁光往里一钻，往水下深处去了百余丈，见下方有两道开裂石缝，粗看有如双目，两股暗流自里经行穿过，一为吐，一为吸，圈旋一股，示喻阴阳。
他散了遁光，顺着水流而去，在两眼之中左右连转三圈之后，只觉眼前景物一变，就到了一处石室之内，不过两丈来宽，里间坐有一具枯骨，倚着一块玄黑石碑，一只玉蚣蝮趴在碑首之上。
他上去几步，以手按住石碑，把法力灌入，此刻只要法力一转，就可改了界门上禁制，如此周如英便会无功而返。
但转了转念，他却把手放开。
就如之前对肖莘等人而言，周如英至少三五日后才有机会开了禁关，他大可先不动手，等到其快要功成时才将之改换，不但可令其前功尽废。还可再拖延一些时日。
他感应之中，那对自己有利之物似还需些时日才能到来，没有此物，万难对抗周如英这具分身，故拖延多久便是多久了。
有了定计，他在石碑盘膝坐下。
一晃三天过去，不敢再等，抬手搭上石碑，起法力一运。
小界之外，周如英眼见就要成功，却忽然感到禁制陡然一变，先前作为，竟是功亏一篑，不觉诧异，眉头一蹙，暗自忖道：“就算是里间之人找到了禁制机枢，可我这手法用得如此隐晦，对面又是如何察觉到得？”
她思来想去，最后将此归结为自己大意疏忽，漏了破绽之故，需得倍加小心才是。
可是接下来一段时日内，她每回寻到了开禁之法，堪堪到了紧要关头，那禁制都是提前有了变化，竟是一连陷在此间两月有余。
但到了这等时候，界内之人也是运气耗尽了。
那禁制不过寥寥几种变化而已，这般反复来去，周如英经由这许多时间，也是渐渐将之摸透了。
这一日，她忽然感觉变化出来的禁制路数乃是前回见过，不觉冷笑一声，秀眸之中杀气四溢。
她被几个小辈拖在此地，也是暗恼不已，心下寻思着要如何炮制里间这般小辈。
又过去三天，界门上流光一闪，好似剥去了一层屏障，周如英哼了一声，水袖一拂，起得身来，步入小界之中。
而小界之内，蝉宫等人都是远远站着，如临大敌，有几人手脚微微发颤，脸上难掩惧意。
而门前，就只魏子宏和苏奕华二人稳稳站着。
魏子宏双目凝定前方，在感觉一股逼人至极的强盛气机即将跃界而来时，将早已备妥的阵图往上空一祭，顿时一道耀光自四角落下，而后罩定天地。
苏奕华也是神色一肃，躬身一揖，道：“请秦阳真人助我。”
一缕灵光飞出，往那阵中一落，四边气光大盛，界中灵机仿如江河汇海而来，气势猛然一涨。
恰在此时，周如英也是一步跨出，立刻知晓自己是闯入了某阵之中。她面含嘲弄，轻起手一抹，顷刻罡流翻动，清气上涌，看其来势，竟是欲将此阵势一举摧破！

第四十六章 天外阳火经空来
周如英法力才方激出，周围就有阵阵风雷星光呼应闪烁，来回激荡，好如狂风过陆一般，外间阵气还未落至近前，就被呼啸而来的罡流席卷一空。
此时她犹不罢休，又起法力往而外击去，连连撞动阵壁。
这方大阵眼看便要被破开，却听得阵中一声鼓响，气震地门，生机发作，本已是散乱渐溃的灵机，却骤然被镇压慑服下来，重又把阵势稳住。
周如英神色一凝，停下手来，动容道：“真宝？”
此前她一直以为只是对付一干小辈而已，并未如何放在心上，但若对面有真器护持，却不得不慎重了。
若是厉害一些的守御真器，只要甘愿为人所驾驭，足可令她寸步难行。如是再配合阵势，弄得不巧，把这具分身留在此处都有可能。
她这一停手，阵气复聚，又自发力轰打下来。
只是她身周围有星芒耀闪，清气环绕，尽管立在那里不动，那阵气所化风雷水火却也只能徘徊在外，尽管声势喧然，却始终无法落下。
苏奕华见到此景，心下深深震动。
他往日看族中所留典籍，里间有不少言述洞天真人威能的语句，可自己却从来未曾真正见过。
眼下周如英不过只一具分身到此，法力就已是如此惊人，错非秦阳鼓相助，一上来怕就要撑不住，那其真身法力，又是何等厉害？
他不由朝魏子宏望去，那位渡真殿主曾力压晏长生，法力想来当是更是高深难测。
想到此处，心下也是沉思起来，暗道：“我行迹已露，妖部、玉霄、溟沧都在寻我，天下之大，恐再无我藏身之所，而玉霄派对外姓竭力打压，蟒部又非我族类，如此看来，将龙府交还溟沧，许是唯一出路了。”
周如英在原处闭目冥思，看似不动，实则是在感应阵内外气机流转。
好一会儿，她已是辨明阵中大致情形，心下冷笑，道：“对面纵有真宝镇压阵枢，可主持之人却是两三小辈，修为尚不到家，我看你等能守得多久。”
她起手一掐法诀，登时引动法力，化作一缕缕星芒，反复冲刷，将阵气层层剥去。
魏子宏与苏奕华见此，忙合力御动法力，拼命相阻。
那星光一连破开数十层禁制后，去势才是稍止，但即便如此，仍是后力无尽，好如浪潮崩腾，层层不息。
魏子宏暗叹一声，他所拿出的这副阵图，本是瑶阴派用来镇守一处大殿的，其中真正威力，远不止眼下这些。只是此间并无精研阵理之人，难以发挥其阵阵妙用，却只能用上聚灵而攻这一门手段。
要是对手法力逊于大阵，自成倾压之势。可要是对方法力强横，甚至到了能与整座阵力抗衡的地步，那自然就成了僵滞之局。
不过小半日，二人就已感到法力有所不继，他们皆是有所感觉，此刻只要出现一个纰漏，就会被对方一举压倒，这等情形下，便是唤人上来替继也是不成。
可若无人顶替，法力迟早也会耗尽，到那时同样是要落败。
苏奕华看到不对，转过头来道：“魏真人，需得想个对策了。”
他瞧了瞧魏子宏，见其不言，就接着说道：“贫道有一个主意，我等稍后可放开一个门户，就让这周如英去往里间，趁此机会，你我二人冲出界关，将外间那符诏取了，顺手闭了界门，周如英想要找到那处禁制机枢所在，也需花费一番手机啊哦哦，不过那了时候，我等早已是脱身了。”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魏真人且放心，贫道可以立誓，绝不会私自遁走。”
魏子宏却是并不同意此议，他若这么一走了之，周如英必将怒火发泄在蝉宫修士身上，肖莘既与他立契为约，那么蝉宫一脉已然算是自家门下，自然不能随意舍弃。
他沉声道：“不必如此，虽无法替换人手，但你要莫忘了，肖宫主手中还有一张阵图，可命他们先布置好了，借以阻住周如英，我等就可退下调息。”
苏奕华急道：“可那阵图未必强得过真人手中这张，还无真宝镇压，又能抵挡多久？”
魏子宏道：“那便要仰仗秦阳真人了。”
苏奕华顿时苦笑起来，秦阳鼓此回能出来相助，那是看在他是苏氏弟子的情面之上，且又是生死关头，故而破例。
但可一而不可再，这等真宝，并不是他能随意驱使的。
然而就在这时，秦阳真灵却忽然开口道：“你这小辈，倒是会差遣我，只是我却为何要助你？”
魏子宏朗声道：“真人若助我，我回头定有补报。”
秦阳真灵一声笑，道：“你口气虽大，不过看在你师是渡真殿主，倒也不算夸口，这话我便先记下了。”
魏子宏得了秦阳真灵当面承诺，也是提振起了精神，传声于外，道：“肖宫主，周如英纵是分身到此，然法力却是不弱，我二人暂时无法抽手，便请你与诸位长老摆了那显通阵图，秦阳真人稍候自会去其中坐镇，稍候我等自会找准时机退下，以恢复法力，请千万小心了。”
蝉宫一行人在阵外本是准备接替阵位，换了二人下来，但见迟迟不见二人开口，见阵中局势岌岌可危，等得也是异常焦急，生怕出了什么变故，此刻听了这话，才稍稍放心。
肖莘转头吩咐道：“诸位长老，你等可是听见了？速速将显通阵图摆开。”
闻长老当先回道：“老朽这就布置。”
这等事涉及自家生死，蝉宫众修哪敢犹疑，好在来回几次操驭阵图，诸人皆已熟稔，动作极快，只用了不到半日，就把阵图摆开。
肖莘见已稳妥，立刻道：“魏真人，阵关已起，两位可以退出来了。”
此时魏、苏二人法力也是几近匮乏，不过是在勉强支撑了，不过为了不致后方生乱，才没有开口言说，这刻闻听大阵已成，魏子宏沉声道：“苏奕华，你先撤下。”
苏奕华知他非是为自己着想，而是防备他私自走脱，不过有了方才那番思量，他早已打消了去意，起身打个稽首，道：“魏真人小心，贫道先退了。”
脚下一跺，就化一道遁光出了阵门。
本来两人合力，这大阵也只是勉强维持一个平手，走了一个人，好如殿宇抽去了一根支柱，登时摇摇欲塌。
魏子宏并不慌张，取了一枚丹药出来吞服下去，大声一喝，集齐阵力往外一冲，竟将对面星光压下去了几分，这时再也不敢迟疑，起了挪移遁法，霎时退出大阵。
秦阳真灵也是同时化光一道，飞腾出外。
只是那张阵图却是来不及收回了，只闻一声开山倒岳般的大响，整座大阵已是崩裂开来。
周如英见终是破了这拦阻关隘，顿时急不可耐想要冲了出来，可才出去数里，却是发觉不对，自己居然又是踏入了一个阵势之中，不由恼道：“小辈可恶！”
一时她也是略感急躁，费尽心思，冲入此界，本以为手到擒来，却不想还是被堵在这里。她想了一想，突然往回一撤，眨眼就退至小界之外。
谢运还在外间，见她出来，还以为已然得手，躬身道：“恭喜真人得此小界。”
周如英心下一堵，但却发作不得，脸罩寒霜道：“随我进来。”
谢运哪还不知是自家说错了，忙把头低下，随在她身后，再往界中去。
两人重入界中后，周如英关照道：“我在此压制阵力灵机，你去阵中，将那一件镇压法宝取了回来。”
谢运不敢违抗。道：“弟子遵令。”
周如英趺坐了下来，不一会儿，身上顿放星光灿芒，就把那阵气逼压住了。
谢运精通阵理，不然先前周如英也不会唤他来此，先前来此时虽躲在宝塔中，不愿破阵，可也是将这显通阵图的变化看了大概，往阵中去时，每一回都是踩准了阵位门户，看去用不了多时，就会到得阵枢所在了。
闻长老察觉到了不对，惊道：“不好，这是要夺我阵中镇压真宝。”
在外观阵的苏奕华也是大急，真宝此刻等若在与周如英较量，可无有任何反抗之力，忙道：“魏真人，不如命人前去阻此人一阻。”
魏子宏却是摇头。
苏奕华急道：“纵然他是三重境修士，我等不是对手，也可扰他一扰。”
魏子宏却是抬头来，目光灼灼，神情之中略带振奋，道：“不必了。”
他已是感应到，天中那一物已然愈发迫近自己，好似未有多久便会到得此处。
此刻九洲上空，隐约听得有龙吟之声，自九重天外遥遥传来，随后气动天穹，一道阳火经空，好若朝霞彩云，播开万里，其灵机所落之处，竟是直指风陵海上。
这一瞬间，东华洲上，许多洞天真人都是有所感应，不过一探之下，凡知晓那法宝根脚之人，除了少数几个，都是当做未曾看见。
御部心明洞天之内，周如英正身本在持定之中，可心头没有来一阵悸栗，不觉醒转过来。
她此时也是察觉天中有异，上去一感应，顿知来处，神色不禁为之一变，心下顿时萌生退意。
只是此刻即将功成，撤去又有不甘，咬了咬牙，当下一挥手，一道祥光升起，直朝那烈火迎去。

第四十七章 玄蛟大钺斩海天
周如英知那过来法宝厉害异常，除非自己真身上前，否则万难挡住。
但她也无意与之争锋，这一道法力送了上去，也只盼能在天中牵制此宝片刻，好让她下方分身能先破了阵法，杀灭其中所有修士，那法宝再是厉害，若无人主持，也就无法主动袭杀了。
然而却是未曾想到，云光上去与那阳烈火气一撞，竟是连半分迟滞也没能做到，陡然便被撕破，那一道如龙金光，仍是朝着风陵海处笔直冲下。
可就在这时，却见一只三足铜爵飞出，内中积玉孕气，盈盈吐光，到了上空后，一气喷出万缕寒线，如冰纨素锦，雪帛霜丝，与那金光纠缠一处，将势头稍稍止住。
周如英喜道：“师兄？”
那镜中化影沉声道：“师妹，且小心应敌。”
周如英心思转得快，知道自家师兄这一出手，溟沧派中人也必然不会坐视，忙收束心思，只令那分身全力破阵。
溟沧派长观洞天之内，孙真人本斜依榻上，有十余美人在旁环绕侍候，感应此变，冷笑一声，道：“欺我溟沧无人否？”
他坐起身来，抓起案上一只老根盘结的古藤壶，甩袖向外一扔，往两宝相斗之处而来。
血魄宗，古春台上，温青象正在与分身奕棋，察得天中变化，他微微一思，笑了一笑，起手一拂，一枚血红棋子全数飞起，却是迎着那只藤壶飞去。
此物飞动之际，就有一股浓稠血气扩散开来，所过之地，灵机俱晦，清气皆失。
只是才至半途，北方却有一柄钓竿飞来，将之拦腰钩住，致其无法脱身。
两相互缠斗片刻，温清象知难有突破，摇了摇头，就又收了回来，那钓竿也不来追赶，倏忽退去不见。
那只藤壶倏忽到了天穹之中，喷出一团团水气乌烟，于刹那间结成恢弘云海，随后阴阳相薄，骤开雷声，与那千丝万缕的玉雪霜气相互激撞。
那镜中化影感觉之中，虽非真个与对方相斗，可这片刻已是耗损了些许精气，他嘿了一声，道：“孙至言却是个蛮不讲理的，与他缠战毫无益处，师妹，师兄我只能帮衬你到此等地步了，余下全看你自家了。”
语毕，天中铜爵一抖，收了寒丝回来，再是一转，就避开雷云，化光飞走。
没了这般阻碍，那一条阳火烈蛟再无阻挡，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海上。
骊山派，朝夕楼上，掌门玉陵真人负手而立，看着外间灵机激荡，思忖道：“大劫将至，各方争杀将起，我骊山派又该何去何从？”
她秉前人遗泽，近三千载修行，几至飞升之境，千余年前又开了骊山一派，位列得玄门十派。可至今为止，后人却无一个成器，至今全仗她一人声威。
她叹了一声，究其缘故，还是宗门根基太浅。且大劫将至，要想保全自家心血，就必得依附一个大派而存。
少清不必多想，此一门上下，并不把除三大派之外的任何宗门放在眼中，余下就只玉霄与溟沧之间择选了。
先前她还有所犹疑，此方才一幕，却是令她有了决断，唤了一个貌美女弟子过来，小声嘱咐了几句。那弟子会意，拜了一拜，就出宫去了。
小界之中，周如英此刻脸色难看，虽是心有去意，可方才争斗已然摆到了明面之上，若是就这般走了，传了出去，还以为被几个小辈吓退，那岂非成了天下同道的笑柄？
她心下一发狠，决定仍在此处破阵，于是干脆不动。
而这短短时间内，谢运已然是一路闯到了阵中，他望阵位上一瞧，见上方摆有一只如墩大鼓，鼓面上坐一名黄衣少年，察觉他过来，望下望了一眼，虽是什么话也未说，谢运却是莫名一惊，往后退了几步，低呼道：“真灵？”
周如英在后看得气恼，斥喝道：“谢运你在磨蹭什么？这真灵如今被被我法力压住，动弹不得，还不快快上前给我取了下来。”
谢运恍然醒转，急上前一步，就要起法力摄拿。
那黄衣少年见此，把身一转，那鼓便就起化光一道，笔直入天。
真宝一去，周如英顿觉一阵轻松，扬掌向下一按，周遭星光齐齐窜出，比方才何止猛烈了数倍。
她这一发力，肖莘等人顿时抵挡不住，方才竭尽全力维持的阵气顿被层层逼退，闻长老与余下三名长老本在调息，看着情形不对，立刻入阵相助。
苏奕华大急跺脚，道：“魏真人，你有什么手段，快些拿了出来吧，再迟便就来不及了！”
魏子宏却不理他，反而往地上盘膝一坐，闭目不动。
“你……”
苏奕华脸色变了数变，这一刻，他几乎想着撇下众人，独自抽身走人了，但是到了最后，却还是生生忍住了。因为他知魏子宏绝不会自寻死路，定是有什么把握。
过了好一会儿，魏子宏缓缓起得身来，开口道：“你若方才走脱，稍候我必不留你。”
苏奕华一惊，不觉往后退了一步。
魏子宏说完，转首看向阵中，内中主持阵法的几人已然竭尽全力，肖莘面色苍白，身形摇晃，显已堪堪力竭，余下之人也差不多如此，便道：“诸位都退下吧，下来交由我应付。”
各人听他招呼，顿时心气一泄，再难支撑，齐齐退下。几乎就在同时，耳畔忽闻大响，大破亦是破散开来。
周如英一卷袖，把烟尘扫去，朝着前面缓步过来，但是面色却极不好看。
她能感应到，那一道灼热烈芒已是到了界关门前，只是盘旋在外，不知何故还不曾进来，此刻她也不敢贸然出去，行步至魏子宏近前，上下看了一眼，道：“你是张衍的弟子？”
魏子宏冷声道：“周真人自重，我恩师乃渡真殿主，他老人家名讳，岂非真人能叫的？”
周如英怒道：“小辈无礼！道我收拾不了你么？”
这时一个蝉宫长老忽然扑了出来，跪伏在地，连连叩首道：“上真恕罪，在下只是蒙了心窍，这才和这般人坑瀣一气，此后愿意在座前侍候，以恕前罪。”
肖莘有些难以置信，又惊又怒道：“许长老，你怎可如此？”
许长老回过头来，振振有词道：“宫主，岂不闻识时务者为俊杰，听老朽一句劝，只有投了玉霄，方有一条生路。”
周如英瞥了一眼，却是一弹指，一道星光洒下，如烈阳融雪般，顿时将那许长老消杀干净，半点残痕也未留下，口中道：“背主之徒，我留你作甚。”
众人皆是一惊，实则方才见许长老之举，有几人也是有些蠢蠢欲动，但见其此等下场，却是彻底熄灭了心思。
周如英双目凝定魏子宏，道：“这海界之内，能杀我周氏弟子之人，想来只有你了。”
魏子宏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对左右道：“诸位，此是我与玉霄派之事，你等且先退下。”
苏奕华和蝉宫人这时皆看了出来，魏子宏身上，必有叫周如英忌惮之处，都知留在这处也是无用，听此言都是依言退下。
周如英心下却是一动，眸光略闪，道：“怪了，他为何迟迟不动手，还叫这些小辈离去，莫非是根本难以驱使那法宝么？”
这一念生出，越想越觉可能，方才自己也是糊涂了，区区元婴修士，又怎能驱使得动这样厉害的杀伐真器？
她有心动手，但却仍存一丝顾忌，于是吩咐在后跟着的谢运道：“你上去将这个溟沧派的小辈都给我料理了。”
谢运一惊，迟疑道：“真人，这，我……”
周如英冷声道：“怎么，你敢不遵我命么？”
谢运无奈，上前一稽首，传音道：“这位溟沧派的道友，得罪了，谢某也是奉命行事。”
言罢，他伸手一抓，就祭起了天地禁锁之术。
魏子宏却是身形一晃，祭了小诸天挪移遁法，晃眼间去了百丈之外。
周如英眸光发亮，喝道：“小辈，险些让你骗了去。”
她一举手，就要发动，只是这时忽感危险临身，就知不好，急起光虹，往旁处一闪，可却觉右肩一凉，一声惊呼，一只手臂已是掉落下来，落地之后，化作点点灵光散去。
此时天中一道金光如龙，兜空一转，随后化为一柄宝钺落下，就见魏子宏伸手一抓，将之牢牢握住。
谢运见得此景，浑身一僵，满目皆是惊惧之色，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周如英哪还不知是自家判断错了，带着不甘之心，起一道光华遁逃出了小界。
魏子宏望着手中这柄宝钺，定定看了片刻，眉心之中觉得一阵酸胀难忍，那只神目猛然一张，抱阳钺上那条玄蛟本是闭目，此时亦是乍然睁开，爪趾扭动，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霎时间，眼前有无数景象闪过，似曾相识，又似极为陌生，短短片刻之后，他吸了口气，一撩下摆，持斧踏出界门，抬头一看，望着天中那道逃去遁光，心中却是涌起一股豪勇，喝了一声，道：“说来就走，说走就走，哪有这般容易，且吃我一斧！”言毕，起双手持钺，扬空一挥。
轰！
一道开天裂地般的光宏直直劈出，整个风陵海在这一劈之下，所有挡在路上的岛洲都是一分而二。而已逃至千里之外的周如英分身，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一气震散！

第四十八章 真龙卧西海，重塑宝胎身
谢运见魏子宏一斧斩下周如英臂膀，后又持斧而出，浑身杀气凛凛，追其出去，他也是不敢留此，跟着遁出了界门。却恰是到那惊天一劈，吓得亡魂大冒，生怕自己遭了同样下场，不顾一切祭起遁光，就往山门方向逃去。
殊不知，魏子宏这一击发出，自身法力也几乎倾泻一空，此刻已无还手之力，他若上前，必能拿下，不过他非是周氏弟子，自然不会甘身冒险。
魏子宏法力虽罄，但却是不露声色，仍是稳稳立在天中，直至见谢运仓皇逃去，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苏奕华与蝉宫一行人此时也是一同跟了出来，他望见海上浪潮奔涌，灵机卷荡，不觉问道：“魏真人，那周如英在何处，可是遁走了么？”
魏子宏淡声道：“已为我所斩。”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大为震动，望了望他手上那柄凶气隐隐的盘蛟大钺，脑海中浮现“杀伐利器”四字，心下俱是生出一股畏怖之意。
魏子宏稍作调息，终于缓了几分气力上来，言道：“诸位，周如英分身被斩，必然恨我，虽其真身不会亲至，但若其不肯罢休，也是麻烦，我等不可不防，不如先回小界之中暂避一时。”
此刻他挟方才一斧之威，众人哪敢违逆他意，忙不迭称是。
魏子宏一眼瞥去，见苏奕华站在一边不动，道：“我本道你会抽隙逃去。”
苏奕华叹一声，道：“天下虽大，我又能逃亡何处呢？”他又打道揖，道：“待事机一定，苏某便带真人去往那处。”
魏子宏心下一动，知他说得便是那处龙府，看了看他，便道：“此间详情，待我回头见了恩师之后，会如实禀告。”
苏奕华忙是一躬身，面带感激道：“多谢真人了。”
少顷，一行人便又转回小界。
魏子宏一番安排后，就一人去那处禁枢之地，将禁制重又布置了。
在此调息数日，他自觉法力已复，就把苏奕华唤了过来，询问那龙府所在。
苏奕华经前番一战，已是彻底定下了心思，如实言道：“此府当年离了涌浪湖后，却是落在了西海深处一隐秘地界，贫道那时修为浅薄，也无法出来，后还是靠了族中所藏灵丹宝药，修至元婴境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魏子宏闻得那龙府在西海，心道难怪。过了中柱洲，再往西去，海水茫无边际不说，又是灵机不兴之地，自古少有修士往来，难怪可以潜匿至今。
他道：“再过些许时日，待我把这事事宜安顿好后，就与你同去龙府。”
苏奕华犹疑道：“玉霄恐是盯着我等，来去恐生波折。”
魏子宏却道：“我有杀伐利器在手，又有何惧？且此回魔穴现世就在玉霄派近侧，其必无力图我，你只管引路就是了。”
苏奕华见信心十足，一想有杀伐真器在手，除非洞天真人出面，确也奈何不了其人，便点头应下。
魏子宏虽是言语之中说不在意玉霄，但私底下却极为谨慎。
抱阳钺固然厉害，可以他现在修为，挥动一斧也是勉强，事后便毫无还手之力了，是故他以恢复元气为名，在小界内一处高岭之上结庐而居，连着半月未有动作。
而为防玉霄报复，肖莘这段时日内也是把蝉宫弟子迁至小界之内，只留了少数人在外随意留意动静。
又过去几日后，肖莘却是过来道：“魏真人，界外有一女子，自称是骊山派同道，说是要拜会真人。”
魏子宏讶道：“骊山派？”
他瑶阴派虽在西地，但与骊山派素无交情，不过倒是知晓大师姐刘雁依与骊山派曾有过往来，便道：“请她进来说话。”
过去半刻，忽闻香风袭来，外间进来一个貌美女子，头梳双椎髻，身着对领紧身大袖衣，肩披绣？臂绕飘巾，望着双十年华，肤如雪玉，秀姿婀娜，进来盈盈一个万福，道：“杜山先生门下弟子方柔嘉，见过魏掌门了。”
“杜山先生？”
魏子宏听了，容色一正，拱手道：“原来是玉陵掌门高徒，魏某有礼。”又伸手一邀，“方真人请坐。”
杜山先生乃是骊山派掌门玉陵真人别号，传闻这位真人修道之前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是少时家道中落，人丁不旺，度日艰难，因她长得高大英秀，是以曾女扮男装，去往外府教书为生，那时名号便为杜山，后来入道，也曾用过此号一段时日，久而久之，其门下弟子却都是这般称呼她了。
方柔嘉道一声不敢，到了客席上坐了。
魏子宏命人上了清茶，便问道她来意。
方柔嘉道：“不瞒魏掌门，那日天中异动，抱阳宝钺落去南海，掌门猜测是张真人哪位门下有难，而我大师姐在玄鹭洲时，曾蒙张真人出力相助，此人情不能不还，故此命小女前来相助。”
魏子宏平静拱手，道：“那却要请方道友代我谢过贵派掌门了。”
方柔嘉美目飘来，她天生眉目传情，望人之时好似深情款款，不过举止神态却甚为端庄，“小女来时，闻得外敌已退，只是魔宗肆虐，往来不宁，魏掌门不如去往我骊山派小居一段时日如何？”
魏子宏一怔，他所谓外敌，其实就是指玉霄派，骊山岂会不知？可依旧如此称呼不说，还邀他去往骊山做客，这分明有意向他示好，或者说是向溟沧派示好？
他目注过来，道：“此是贵掌门之意？”
方柔嘉轻轻点头。
魏子宏沉思了一会儿，道：“我身负师门之命，暂还无法去得骊山，待事毕之后，必去贵派拜访。”
骊山派掌门之邀，内中牵扯极大，要是他只是一个寻常弟子，或许不敢轻易答应下来。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瑶阴派掌门，便是门中以为不可，也还有转圜余地。而方柔嘉只尊称他为魏掌门，恐怕也是出于此意。
方柔嘉柔婉一笑，起得身来，道：“既魏掌门还有要事，那小妹也不多留，这便回去复命了。”
魏子宏亲自送她出得小界后，转了回来，就把苏奕华喊来，道：“你稍作准备，再过几日，我便与你同去龙府。”
九重天外，张衍站于一块星辰碎石之上，正以浩大法力将之推动，往九洲之地徐徐行去。
自虚空之中撞得此石之后，因觉几分眼熟，他便以法力摄来，详加查看了一番，才发现此物原是中柱洲断去一角。
溟沧派上极殿正殿便是由中柱洲一截祭炼而来，不过他脚下所站之地并不能与之相比，左右不过百余亩大小。
不过他却觉得颇为合适，正好将此石祭炼一番，拿来用做自家的修行别府。
他在天外行走，借天外毒火烈气磨练功行，那是有丹玉在背后支撑，可便是那“渡月飞筏”，也同样需吞吸灵机，若不是为了顺手采集天外宝材，他宁可留在大容鼎中不动。
但若能把此石炼化了，置其于重天之上，九洲之外，为一驻脚之所在，如此出入方便，便就十分利于他修行了。
只是要祭炼此物，所费手脚也是不小，最好是有地火天炉相助，需得回了东华洲再做打算了。
他负手望着茫茫虚空，暗忖道：“此番遨游虚空，收获不小，回去之后后，再寻得几件宝材，就可着手祭炼法宝了，望能在大劫之前温养出一件真宝来。”
与晏长生一战后，他虽得了几件真宝，但使唤几回，但总有一股不甚通透之感。
他思忖下来，觉得这此是因其非他亲手祭炼之故。
世上真器，无法凭空造出，皆是由玄器真识开灵而来，不过通常若无洞天真人数千载温养，也难以蕴化出来，甚至有些法宝，要经师徒相授，历代祭炼，才得以功成。
比如那英节鱼鼓，再有那陈氏一族的“三十六崆岳”，皆是如此。
因此世上多数真器，多是后人承继前人所传，但毕竟不是自己亲手所炼，运使之时，难免有些许不甚如意之处。
但真器本就稀少，寻常洞天真人能得一件已是高兴，哪里会去挑三拣四？而且这又并不有碍运使，威能也不曾减弱半分，通常也无人会太过在意。
但张衍却极为警惕，未来溟沧派一旦发动，他所遇对手，当远不止一二个，眼下尚不觉得如何，但若陷入诸人围攻之中，少许滞碍，便是致命之危，而唯有自家亲手祭炼的出来法宝，才可真正作为依凭。
自他修道以来，此等法宝只有一件，便是那“辟地乾坤叶”。
眼下距离大劫至多五百载时间，以他法力，若按部就班，要想将之温养出来，几乎无有可能。
不过舍此外，还有另一条捷径可走。
世上有许多天生灵秀之物，因先天根底不凡，开灵也较凡物为易。故而他的打算，就是集得天材地宝，将乾坤叶重新祭炼一番，使其宝胎完满，如此孕渡真灵也就容易许多。
而此回在虚天之中修行，被他搜集到了不少珍宝奇材，正可将之溶入这乾坤叶之内，以此重塑宝体！

第四十九章 延重海上生，指路开龙府
魏子宏决定前往西海真龙遗府之后，却未立即动身，他现在把这处小界也是视作了囊中之物，准备回山之门与龙府一同献给自家恩师，因而心中有了思量，如果自己一走，这处被玉霄反手夺了去，那却不妥了。
此为，他临行之前特意把蝉宫宫主肖莘唤来，命其在自己离去这段时日内，务必要紧守此处，不得有失。
肖莘却是极为担忧，道；“真人有命，肖莘自当遵从，只是真人这一走，玉霄若再遣人来，我蝉宫怕是抵挡不住，真人何不奏明渡真殿主，再遣几名上真前来坐镇？”
魏子宏从抱阳钺处得知，而今自家师父尚还在虚天之外，暂是无法理会此处了，不过他也不去明说，只道：“这等小事，何须惊动我恩师，我有一法，可助你度过此关。”
他自袖中取了一粒明珠出来，道：“此为重影珠，可把我相貌照见入内，使动法力，便可放了出来，观去几与真人无异，非亲近之人绝难看出不妥，你每隔几日，便可设宴请诸修，到时将此珠置于席上，若见我在，其惧杀伐真器之威，必不会轻易来犯。”
肖莘上前几步，将这影珠收了，万福一礼，道：“肖莘遵命，只盼真人早去早归。”
魏子宏点了点头，道：“肖宫主尽可放心，你等既入我门下，我必不会弃之不顾。”
事情交代完毕之后，到了第二日，他便与苏奕华自海下潜渡，出了风陵海，往西而去。
这南海之地，此间修士要么被玉霄驱赶剿灭，要么逃去了风陵海中，故此这一路之上并无什么修道之士，只需小心避开玉霄耳目便成，自然一路顺顺当当到得西海之上。
到了这处，因挨近中柱洲，算得上的是少清派地界了，却是不用再担忧玉霄派了，故此二人浮上海来，放出海舟前行。
飞遁有十来日，两人忽然见得一幕壮观奇景，海上疾潮翻涌，浪沫纷飞，有成千上万豚鱼齐往一处游跃，绵延出去竟有百里。
而那领头者，却是一个已然化形的妖修，相貌粗犷，一身粗布衣衫，只头上挽了一个道髻。
他似也见得两人之后，对着后方呼喝一声，这如许多豚鱼在他这一声之下，居然尽数停下，未有再动。此人再一挥手，其又齐刷刷让道一边，随后他到得两人面前，恭恭敬敬一个稽首，道：“小妖无状，拦了两位上师去路，实是失礼。”
苏奕华不由啧啧称奇，便是北冥洲妖修，虽入了道途，但大多都好似生番一般，不通礼数，粗蛮不堪，而西海更是一处荒僻所在，这般识规矩的妖修可是少见。
魏子宏也觉有些诧异，问道：“这位道友，你等这是往何处去？”
那妖修又是一揖，道：“回禀两位上师，小道乃是此地修士于甲岸，因下月初一，李真人在海上讲法传道，机缘难得，故而带了徒子徒孙，前去听法。”
魏子宏问道：“这李真人又是何方高人？”
于甲岸道：“这位李真人讳名弥岫，两百年前到此传法，不拘异类人修，都可前往听道，乃是一位有道高真，若是两位上师欲往，往西八千里，寻一名唤‘延重洲’的所在便是了。”
他言辞之时，态度谦和，但说到那李真人时，言语中却是透出一股崇敬之意。
魏子宏再又问了几句，便就放他走了。随后转首过来问道：“你可知这李真人么？”
苏奕华摇了摇头，道：“贫道为防有人察觉龙府在此，自出来之后，已有两百余载未曾到得此地了，并未听过那位李真人的名号，不过数千里外有一处悬笛岛。其上住有不少修士，似本是从中柱洲迁至此处的，这人说不定与其有些渊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沉思道：“听那小妖所述地界，倒是龙府有些挨近，可那里本只是一片空广海域，我却从未见过有什么延重洲。”
魏子宏道：“那便是顺路了，不妨前去看上一看。”
苏奕华也有些不放心，当即点头赞同。
两人往西处行走半日，果见一处岛洲，据地甚广，南北足有千余里，其正北处有高崖一座，陡峭如柱，巍巍矗立，只上端削平，露出一方平台，而下方万木峥嵘，郁郁葱葱，时有群鸟飞掠，啾啾惊空，显出一派勃旺生机。
这岛洲好似在此矗立万千载，但在他们眼里一观，却是看出异处来。
苏奕华断定道：“此处当是堆土砌石而成，又在外布设了聚灵阵法，但要想营造出这么一番地界来，便算是元婴真人，恐也要用上百年之功不可。”
魏子宏来回一看，道：“这番作态，倒似要在海上开门立府的模样。”
苏奕华问道：“魏真人，可要前去相见么？”
魏子宏摇头道：“此人在此，当是巧合，既与我等不相干，且不去管他了，先随你去启那龙府，这人不是下月讲道么，那时若是合适，再来此拜访好了。”
苏奕华道：“真人言之有理。”
两人也不去惊动那李道人，绕过此处，又往西南去了数千里，便就潜入海下。
下去有数个时辰，魏子宏渐觉水重如山，便祭了护身宝光出来，将身躯护出。功聚双目，向下一望，见这海下有山有峰，亦有峡谷沟壑，千横万纵，错落不平。
这时苏奕华往前方一纵，拐过一处峰丘，他也是跟了上去，才方绕过，就见不远处有一穴洞，穴口上气流奔卷，珠沫飞洒，有数只如龟似蚌，体驱平扁的怪鱼趴在洞沿吞吐，见二人到来，却是摆了摆身躯，让开了去路。
魏子宏道：“此物是你豢养么？”
苏奕华传音道：“这却非是，这几只精怪，是察觉到龙府好处，固来吸取灵机，几番驱赶也是不走，不过贫道见其无碍出入，又常常捕杀四处精怪，也就随其去了，只当用其看守龙府，后来倒也相安无事。”
魏子宏看了看，道：“此物似是《水精奇志》上所载蚌蜃，听闻其浑身坚如金钢，法力难伤，不过只食腐草为生，倒非是什么凶物。”
苏奕华叹道：“魏真人见闻广博，贫道不如也。”
起手指了指前方，道：“龙府就在里间，只是再往前去，有热毒地火，却需借法宝相渡。”
魏子宏道：“这却容易。”
他把袖子一挥，祭了一张苇席出来，上有灵光闪动，就将水势稍稍分开，先是上去坐了，随后招呼苏奕华上来。
待坐定之后，就驱法前行，一入穴洞，就有滚滚浓烟浊尘喷涌过来，里间竟杂有幽光蓝火，两侧石壁则隐现赤斑，有明黄灵光闪动如霞，时明时暗。
这洞中路径前绕后拐，曲折崎岖，不过两人法力高深，游驰中不见滞碍，此次去了不远，就闯入到一处宽敞石府之内，左右皆有明珠嵌壁，熠熠生光，此时水势逐渐退去，露出一排三丈长的玉阶，正中置有铜环金板，每有水珠飞溅而下，就奏出叮咚娱耳之声。
魏子宏打量了一会儿，道：“你这处倒也破费心思。”
苏奕华苦笑道：“贫道那时被困海下，只一心修行，想着早日脱身，哪有心思弄这些，此非我修葺，而是此间本就有的，也不知是何人洞府。”
魏子宏道：“再往西去，乃是西三洲所在，许是当日哪位前辈所留，不过那条苍龙，本是海中龙君，嫔妃无数，不定此处便是它一处隐秘行在。”
苏奕华闻言一笑，道：“或还当真如此，不然为何那龙府当年偏偏转挪至此！”
两人边行边谈，最后来至一处石门之前，高有十余丈，门上有水波云纹，珠光一照，飘荡若动，此时半掩半闭，只露开一隙。
苏奕华在门前站定，道：“真人，就是此处了。”
魏子宏上前轻轻一推，石门轰轰向内移去，他额头神目一睁，一道光华扫过，见并无禁止，就迈步往里，直过两重殿宇后，又见两扇石门，不过早已缺裂大半，残破不堪。
苏奕华叹道：“当年山门察觉族中谋算，命齐真人率众来袭，族中五位真人不得不以性命祭动杀剑，破开此门，才致如此。”
魏子宏不言，径自踏步入内，到了里间，发现自己却是立身在一处百丈方圆的悬空铜盘之上，正中立有一块硕大石碑，四周则空无一物，只顶部有一根根粗大链条垂下，通至下方漆暗深处。
苏奕华亦步亦趋，跟了进来，他指着下方道：“真人，那苍龙遗蜕当在下方，只是贫道每回欲下去一观，行至半途，就觉心神惊栗，难以自持，有一次强行接近，也只窥见一斑，不得全貌。”
魏子宏沉吟一会儿，自袖内拿了一面金镜出来，对着下面就是一照，须臾，镜中却只浮现出一团墨黑云团，不见他物，再想细看，却闻“咔嚓”一声，手中之镜竟是片片碎裂，掉落于地。
苏奕华吃惊道：“真人，这……”
魏子宏却一摆手，笑道：“无事，看来这位龙君尸身果在此处了，传闻其生时身长万丈，颌下有明珠，名曰‘祈厌’，能破虚妄，洞幽冥，有此物在，我这宝镜是照不动它的。”

第五十章 天地胎中养灵机
魏子宏一席话说完，苏奕华似想起之前遭遇，也是心有余悸，道：“这龙君虽亡，可仍是身有余威，魏真人法力虽高，怕也难将它尸骸取了出来。”
魏子宏一脸淡然，道：“不必急取，待我禀明恩师后，交由他老人家再处置不迟。”
他此来只为确定真龙遗蜕是否当真在此，倒未想过现下便就取出。
不说那龙尸上另存神异，不好下手，就是果拿了出来，觊觎之人若是不惜代价，他们怕也难以安然送至山门之中，还是先将之搁置在此，不作理会为好。
他脚步一挪，来至那方石碑之前，目注其上，道：“这便是那机枢所在了？”
苏奕华道：“正是，此间有一大阵，名为‘七星大挪玄枢阵’可把龙府转挪去他处，贫道当日就是凭此逃出，只是当日族中五位长老合力，方能运转，眼下我等怕还无力驱使。”
魏子宏上伸出手去，在碑上一按，这一察之下，却觉一股充盛无匹，既精且纯的灵机涌了上来，几与昭幽天池所感不相上下，不由动容，道：“此是……”
苏奕华道：“此碑之下，有一桩奇物，名为‘天地胎’，也不知那龙君从何处得来，能遥应地灵天机，借气养气，虽比不得灵穴，可也不逊于洞天福地了，也就是靠了此物，那龙君才能在四海九洲逍遥往来，谁人若得了去，不难藉此开门立宗。”
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复杂，“我族中先前谋划这龙府，除了是为那龙君遗蜕，是看中此物了。”
魏子宏对此无心置评，而是神色肃然，暗忖道：“这龙府之中原来还有这等宝贝，果真不能让他人得去，恩师不知何时回来，我不如先修书一封，将此地情形详细禀明，再在周遭布下禁制，以待来日。”
念头转过之后，他当即取了纸笔出来，写就一封飞书，起法力发出。而后唤上苏奕华，去了府门之外布置禁制阵旗。
苏奕华虽觉此地隐秘，无此必要，但也不敢不从。
两人约是用了二十余日，布下了十余座禁阵，又将灵机与自府中灵碑勾连，如此便是数名三重境修士到此，也休想在短时之内破入进来。
魏子宏算了算时日，道：“再过两日，便是下月初一，海上那李道人讲道之时，不妨前去一观，看看此人路数。”
苏奕华自无异议，于是二人起了法宝，重又遁至海上，就往来时所见那延重洲而去。
此时只天光初亮，但一路之上，却甚是喧闹，到处有水族精怪往来，凡化了人形的，都是装束齐整，举止有规，每每遇见熟人，还互相揖礼问候，若是穿戴上羽衣星冠，让人几疑是玄门法会。
两人因修为高深，所过之处，众妖都是恭恭敬敬让道一边，也无人敢上来胡乱打听。
苏奕华惊奇道：“这位李道人能把一众妖修管束得如同谦谦君子，倒也是好手段，这等做派，看去倒是玄门正流了。”
魏子宏道：“未见此人，不好妄下断语。”
到了地界之后，两人见众妖并不上岛，只是团团围在柱崖之下，想那处便是对方讲道所在，便把海舟一泊，等其出来。
到得晨时，听得一声磬钟响，海上浪潮一分，见有一只巨贝自水下缓缓升起，当中端坐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道人，莲冠大衣，袖袍舒展，手中掌有一旗，斜倚肩上，头上不见罡云，竟是法身出游。
众妖见他到了，皆是俯身施礼，口称李真人。
李道人把手中小旗一展，就有团团黑云漫出，铺在海上，那等成了人形的，都是一个个欢天喜地坐了上去，而那些仍是妖身之辈，却皆是露出艳羡之色。
魏子宏把额上神目开了，看了一眼，却隐隐见得其身上几分妖气，知他也是异类入道。
李道人似有感应，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是笑了笑，对他点首示意。
此人先是找了几个妖修上来，问及功行精进如何，又再勉励几句，便就开口讲法。
魏子宏仔细听了，发现其所讲虽不是什么高深道法，但是玄门正宗无疑，而且许多细处，并不囫囵跳过，都是一一阐述分明，显是得了正传的。
那李道人讲道也并不只一味闷说，内中而夹杂不少典故，多是导人向善，每每还演示一二手神通道术，底下妖修俱是听得如醉如痴。
这一番讲道，便是两个时辰过去，快至正午之时，他起袖一挥：“今日讲道至此，你等且明日再来听传。”
众妖忙是施礼，可便在这时，却其中跃出一人，身高有丈许开外，手持一柄细长金瓜锤，左衽袒臂，战袍罩身，他大声道：“慢来！”
李道人看他一眼，道：“这位道友有何指教？”
那人冷声道：“李岫弥，我来问你，你身为妖修，在此传法讲道，可曾得过王廷敕书？”
李岫弥笑道：“王廷？尊驾是说北冥妖主么？我虽妖身，但自有师承，自问乃玄门中人，妖廷却是管束不到我。”
那人勃然变色，喝道：“大胆！天下妖类，皆我王子民，你此话可是大逆不道！”
李岫弥道：“据我所知，北冥妖主自被东华溟沧派斗败之后，数千年来困守一隅，法谕难及半洲之地，早非道友所言什么天下妖修共主。”
那妖将听了之后，顿觉怒不可遏，但又无从辩驳，大吼一声，便拎着锤子就冲了上来。
李岫弥不慌不忙，手中旗面一展，无数云霭涌来，就将延重岛洲遮蔽了。
不一会儿，两人身影也是被遮掩了去，只闻其中不时传来的法力震荡之音。
魏子宏目顾四方，见尽管两人动手，底下妖修脸上皆有惊恐之色，可却无一人喧哗，更无一人动弹。心下道：“此人能把这般妖魔教化的如此规矩，当真是有本事的。这等人物，困居在此，也是可惜。”
念头转到这里，他忽然心下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
半刻之后，那云中斗法之声渐渐歇止，缓缓开散，李岫弥仍是坐于原处，而那妖将却是不见了影踪，其结局不问可知。
魏子宏见状，招呼了苏奕华一声，腾云上前，拱手道：“李道友有礼。”
李岫弥还了一礼，道：“方才已是两位道友，恕我礼数不周，这海上难得见到玄门之士，不知两位自何处来？”
苏奕华道：“我等自南海而来，去往悬笛岛拜访一位道友，只是路过此地时，见有万千水族往此处来，言说听道，心觉好奇，故此前来一访。”
李岫弥笑了笑，道：“李某所传，只是一些粗浅道法，上不得台面，倒叫两位道友见笑了。”
苏奕华道：“哪里哪里，道友谦言了。”
魏子宏这时道：“我观道友行事，开坛讲法，又聚土成洲，似要在此开门户么？”
李岫弥也是坦然，道：“瞒不过道友，我却有此心。”
魏子宏望了望海上数之不清的妖修，道：“这西海虽大，但依我之见，却非立门之地。”
李岫弥叹一声，道：“我怎能不知，只是天下福地，俱被占去，而天下同道又多视我辈我异类，只得在这荒僻之所寻觅清静了。”
西海的确算不得什么好地界，此处灵机稀少不说，连修道宝材也是奇缺无比。
休看下方妖类精怪皆得他传法受益，可那不过是入门道法，所需修道外物不多，未来若要提升功行，便是难了。即便他将来立了门户，也只能能照顾得寥寥几人而已。
而要解决此事，要么是去夺一件聚养灵机的法宝，要么就是占得一处灵地，只是这两事皆不易为。
魏子宏道：“我却知晓一处去处，倒是合适道友。”
李岫弥顿感兴趣，道：“请道友指点。”
魏子宏道：“不知道友可曾听过风陵海么？”
李岫弥想了一想，道：“有所耳闻。”
魏子宏道：“此地灵机虽也不足，但却比这里胜过百倍，更为难得是的，那海界之中千门百派，如道友这般修为者，却是一个也无，道友若是到了那处，倒可大展手脚。”
李岫弥心下微动，站了起手，稽首一礼，诚心道：“多谢道友告知。”
三人畅谈半日，又互相了一些修道心得，魏子宏便就告辞出来，回去路上，苏奕华问道：“真人为何要引此人去往风陵海？可是也要收此人到门下么？”
魏子宏却摇了摇头，也不明说。
他此次过来之时，见玉霄派在南洲占地颇广，弟子众多，表面看去，远比溟沧势大。究其缘故，还是因为其早已平定了南崖洲，又远离东华诸派，无人遏制之故。
他虽不知门中与溟沧派往日龃龉，但却觉得不能任其这般肆无忌惮壮大下去，是以他想在其背后扎上几根小刺，好稍作牵制。
半日之后，两人回了龙府，魏子宏原先打算是回了风陵海，但因近处有李岫弥讲道，怕那些海族察觉到此处有异，故决定再等上些时日，再行上路。
如此再等有两月，察觉到那些精怪俱都散了，这才动身回返，只是到了半途之上，却见一道灵光过来，他认得是门中飞书，召入手中，启开一看，不禁大喜道：“恩师已回东华，召我等速去相见。”

第五十一章 引得残柱入天炉
东华北洲，成江上游，一座丘陵之上，有数百名妖族力士正扛石驮土，修筑法坛。而山脚之下，更有百余名修士来回巡弋，个个神情紧肃，如临大敌。
数月之前，数名血魄宗长老突率门中弟子杀至此地，因此派被溟沧派以法坛围困之后，久伏未动，故守御此地的修士也是猝不及防，被其一连破了上百座法坛，只这处设在这处祭金山上的法坛却是坚牢无比，内中修士死死守住，不曾失落。
而溟沧派布置在四周的各派修士也是纷纷来援，一番激战之后，终是将之迫退，但此处布置也是坏了大半，不得不再次修筑。
土坡之上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的彩衣女子，玉容上一脸焦急，不停催促道：“再快些，再快些。”
她身旁站有一名中年道姑，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开口言道：“徒儿，你这脾性却需改一改了，为师早便说过，做事需稳当，切记急躁，外间有数位真人盯着此处，便是血魄宗再来，也绝然讨不了好。”
彩衣女子道：“恩师，陈真人待人严厉，弟子才在驾前立誓，要在三日之内将法坛重筑起来，要是做不到，陈真人责问下来，弟子可吃罪不起，又怎能不急？”
中年道姑没好气道：“你却是自家找的，若不是你与郑氏那后辈打赌，非要逞强接下这处，又哪会摊上这等事？唉，也是我平日太过惯着你。”
彩衣女子却是不服气，道：“恩师，陈真人可是说了，只要弟子立下大功，就可入他陈氏洞天福地修行，眼下可是人人都在争功，弟子若是退后一步，可就被同门甩在身后了。”
中年道姑摇了摇头，心下道：“我这徒儿想得太过简单了，陈氏那洞天福地，岂是这般容易进的？传闻先前入内的几位女弟子，可是个个与陈氏族人结了道侣的。”
想到这里，她暗自一惊，“不对，莫非是陈氏看中了我这徒儿么？若是这般，恩师定是不喜，可这若是师祖的主意呢……”
她乃是洛清羽弟子，本是师徒一脉，可自颜真人转入世家之后，却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彩衣女子见她陷入深思，好奇问道：“恩师，你在想什么？”
中年道姑回神来，叹道：“算你说得有理，你愿上进，为师岂会拦着你，且放心好了，为师已是做了安排，必不会让你误事。”
彩衣女子眼前一亮，急道：“恩师，却不知是什么安排？”
中年道姑笑道：“我已请了方尘院徐掌院前来，此位真人极擅禁阵之道，先请他在此处布置好了阵法，你再慢慢修筑，如此便不怕误了事。”
彩衣女子呀了一声，欣喜道：“多谢恩师，还是恩师面子大，连徐掌院也能请来。”
那道姑苦笑道：“徐长老可是朱真人门下，你师父我可无有这么大的脸面，那是你师祖的人情。”
彩衣女子道：“那徒儿也念师父的好，我师徒二人民也是可怜，自师祖入了渡真殿修道后，就不再理会我等了。”
中年道姑脸色一板，道：“休得胡言乱语，怎可在背后编排师祖。”
彩衣女子一吐舌，不敢再说，但是脸上却是掩不住欢喜。
然而这一等，却是整整一日过去，到了入夜时分，却还是不见这位掌院身影。中年道姑也是皱起了眉头，正以为对方不再过来时，却见天际过来一辆挂灯飞车，由远及近，徐徐落在法坛之上。
中年道姑喜道：“是徐掌院到了。”她忙是与弟子迎候上去。
徐掌院自车驾下来，看着二人，笑呵呵道：“方师侄怕是等急了吧。”
中年道姑慌忙一个道揖，道：“不敢，徐师叔俗事缠身，此次是师侄冒昧。”
徐掌院笑道：“待我先查看地势，而后便助你布置阵法。”
说完，他腾身上空，在四周绕行一周，就见一面面阵旗掷落下来，皆是没入地表不见，过了许久，他落定下来，手中一拿法诀，再把拂尘一挥，霎时有一条条亮彩光虹自地下喷起，扭结一处，再闪动片刻之后，便就隐去无踪。
徐掌院稍作调息，便笑道：“方师侄，禁阵已是布置稳妥，你可放心了。”
中年道姑深深一拜，道：“却是多谢徐师叔了。”
徐掌院笑呵呵道：“我在朱师门下修道时，洛师兄常常帮衬于我，他弟子有事，我岂能坐视？只是近来却是少见他，你若见到洛师兄时，却要代我问好。”
中年道姑道：“师侄定会带到。”
徐掌院看了看天色，道：“我还要往西北之地走上一遭，就不多留了。”
彩衣女子忽然问道：“师叔祖，你去得可是那郑氏弟子守御之地么？”
徐掌院讶然道：“哦，你也知晓么？”
彩衣女子轻哼一声，道：“那里法坛半点不损，哪还需下得什么禁阵。”
徐掌院笑了笑，虽他朱真人门下，可并不得看重，不然也不会被打发打方尘院来，是以也不愿得罪郑氏。
正要上得飞车，却见一道飞符过来，他一见之下，却是神色一紧，将之捉来打开一看，肃然道：“渡真殿主要来我院中祭炼宝物，我需得先行回去了。”
中年道姑也是一凛，道：“那却耽误不得，师叔还是快快回去为上。”
徐掌院嗯了一声，实则那信中也并未催他，但他不敢不慎重，此时根本不去想那郑氏所请之事了，连飞车也是不上，直直起了遁光，便往回飞驰。
回了方尘院后，他立刻发下诏谕，把院中执事弟子都是唤了回来，命其备妥所需一应宝材，无有要事，也不得再往外去。
如此三日之后，有一道童乘飞舟前来，言及渡真殿主即至，徐应同赶忙率了百余名院中弟子迎了出来。
大约等有一刻，就见天中有一道宏大清光落下，罡流清气转动如潮，满塞天地之间。
徐应同深深一揖，道：“恭迎渡真殿主。”
那清光渐渐敛去，张衍自里踏步出来，他目光一扫，言道：“徐掌院免礼，我来意此前已在书信之中言明，想来你已知晓，只是此物颇巨，下来劳烦你多出些气力了。”
十天之前他已是从天外回转，不过那残柱却是以法力留在了极天之上，为方便日后磨练功行，故他决定先将此物祭炼了，然后再重炼辟地乾坤叶。
徐应同道：“渡真殿主言重，我等为山门出力，本是应该。”
张衍点了点首，把袖一抬，法力转动，所有此间站立之人只觉一个恍惚，再看去时，发现自己已是到了地火天炉之前，这些弟子修为皆是不高，见得了这等手段，不免有些发怔。
徐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喝道：“愣着做什么，院中弟子还不速速各归其位！”
张衍则自去了法坛上坐定。
过得片刻，徐应同也是上来，躬身道：“真人，天炉已是备妥。”
张衍微微颔首，因那残柱委实太过巨大，元婴修士对其已是无能为力，唯有他亲自出手了。
把首微仰，看向天穹，少顷，一股浩大法力，自身上涌出，就引动了此物。
不多时，只闻轰隆一声，就见一方如山大石撞开天云，缓缓往龙渊大泽落来。
门中其余洞天真人俱是感应有异，但稍稍一察，见是他在以法力驭使，便就收摄心神，不再多探。
方尘院众弟子见一方硕大无比的巨石当头压下，几将天光都是遮去，虽明知伤不得自己，却也心慌不安，有人甚至生出抽身逃离之念。
徐应同喝道：“诸弟子守好阵位，莫要心生杂念。”
他平日积威甚重，这一喝之下，诸弟子顿时不敢再动。
半日之后，那残柱在众人目视之下，缓缓落入地火天炉之内，张衍这才徐徐收得法力。下来之事，就是引动地火，反复祭炼，使之杂气尽去，内外俱透，此后再以宝材化入其中，便可在其中营造宫阙殿宇，打入诸般法箓禁制，不过那最后法力祭炼那一步，却仍需他自家来为。
“徐掌院，两载后我当再来此处，你等需小心照看了。”
徐应同道：“我等必小心守候，一日不敢懈怠。”
张衍点了点头，问道：“岳真人可是还在院中修行？”
徐应同道：“正是，岳真人卸去司职之后，便在福地修行，现下正在坐观，可要弟子前去唤他出来拜见真人？”
张衍道：“不必了，昔日我主持镇压魔穴之时，岳真人也是出力甚多，待他出观之后，你可传我法谕，我擢他为渡真殿值事长老，日后可上渡真殿修行。”
徐应同听了此言，心下顿时一热，暗忖道：“本以为岳真人门中无有什么根基，未想早便搭上了渡真殿主，我若是好好出力，不定也能出往渡真殿修行。”
张衍这里安排稳妥，就径自回了渡真殿，还未入得玄泽界中，张蝉就上来禀告道：“老爷，魏真人已回殿前，正在外间等候。”
张衍哦了一声，笑道：“子宏回来了，快些唤他进来。”
张蝉应命下去。
少时，魏子宏入到殿中，见张衍于殿上端坐，赶忙进来一个叩首，道：“弟子魏子宏，拜见恩师。”
张衍笑道：“且起身吧。”
“多谢恩师。”魏子宏又是一拜，这才起来。
张衍问道：“你此次是得了掌门出行？”
魏子宏点头道：“是，弟子幸不辱命，已寻到真龙府所在，且还又得了一处小界……”
张衍一摆手，道：“此事不急，可稍候再言，倒是那周如英敢为难于你，为师却不得不问。”

第五十二章 落子风陵助其势
张衍不喜周如英以大欺小，为难自家弟子，不过以他身份，自也不至于为此事大张旗鼓，上门邀斗。
眼下正是玄门与魔宗争斗之时，玉霄尚在准备即将临近的魔穴之争，他若是上去寻了麻烦，为此落了口实，反而不妥，但此事也不能就此次算了，终需要给玉霄一个教训。
他转了转念，问道：“你先前风陵海收得那蝉宫弟子，内中可有道行精深之士么？”
魏子宏摇了摇头，道：“弟子也是从那蝉宫宫主肖莘那里才得知，近两千载前，灵崖上人斗败那位邵烛真人后，虽未对风陵海修士赶尽杀绝，但对其也是颇有防备之心，凡有修士入得三重境中，必是设法除去。”
张衍道：“你此前有言，风陵海上有三大宗派，余者尽附其下，那便是有三重境修士，也当出自这三派之中了。”
魏子宏道：“确是如此，据弟子所观，那蝉宫与玉霄积怨极深，只是限于自身实力，敢怒不敢言，一些修士纵然资才出众，可迫于此事，也始终不敢再进一步。”
张衍微微点头，忖道：“如此我这一策倒是可行。”
他缓声道：“你回去风陵海之后，可颁令谕，就言凡你瑶阴所辖之处，或下宗立门所在，玉霄弟子皆不准踏入一步，否则必当场格杀。”
魏子宏心下一动，以他身份，要是在风陵海如此行事，小宗小门不好说，但似那等有意道途之人，那多半会来寻求庇佑。不过再是一想，似觉这用意不是那么简单，便道：“恕弟子妄加揣测，恩师可是要扶持此地修士，以掣肘玉霄么？”
张衍笑道：“为师却有此意，不过这至多为其增些麻烦而已，要说掣肘玉霄，却还远远不足，便是将风陵海尽数纳入掌中，也是不够，除非此地能出得一位洞天，还需有我溟沧在后声援，否则也难以久持。”
魏子宏深以为然，面对玉霄派这等庞然大物，风陵海便是再出一位洞天又如何？玉霄一旦动起真格，也难逃败亡，但若其在瑶阴门下，那背后就有张衍这位派渡真殿主，乃至整个溟沧派为后援，便不再是无根之人，玉霄是不敢轻易动手的。
张衍目光投下，道：“只是这人不可是你，必得出自风陵海，若是当年邵烛后人，那是更好不过。”
魏子宏点首表示明白，他虽是瑶阴掌门，人人也知他是张衍弟子，不说未来能否成就洞天，就是当真成了，不驻溟沧，反去风陵海，那便是明摆着告诉全天下，两派之间已是大为不和。
但若是此人出自邵烛一脉，未来就是与玉霄敌对，那也是复师门之仇，在大义之上却是立得住脚。
他仔细想了一想，道：“此回弟子去寻龙府之时，曾在西海之上见得一人，虽是妖身，但修为品性俱佳，承得也是玄门正法，其有开门立派之心，因西海无甚灵机，弟子欲引他去往风陵海修道，只是此人并非邵烛一脉。”
张衍来了几分兴趣，道：“你可将此人之事详细说来。”
魏子宏便将李岫弥之事一说，张衍听了，却是一笑，道：“你说这人，昔年为师去往西洲时，有是见过，也知其根底，当年对他有一番劝诫，听你所述，显然他是入了耳中的，此人倒是一个可造之材，至于非是邵烛传人，倒也不是无法可想。你先所来书信中有言，那小界之中亦是藏有不少丹玉，不过上有符诏遮掩，言明欲取之人，需得立言，未来回南崖重立山门，可是如此？”
魏子宏道：“确实如此，弟子因此之故，不敢妄取……”
在小界中时，他与蝉宫之人为了搜寻那处禁制机枢所在，分去各处搜寻，却也因此寻到了那丹玉藏匿之处，只是其中大半是劣玉，上玉却是不多，不过有那枚符诏镇压，一时无人敢动。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道：“恩师之意，可是要让李岫弥来承此因果么？”
张衍笑道：“他若敢接，便给了他又如何？你此番回去之后，可与此人分说，若他有意，可引他前来见我一面，我自有交代。”
以他法力，倒是不难破去那符诏，不过十有八九会使那丹玉残损大半，与其如此，还不如成全了那愿接因果之人。
魏子宏一揖，道：“弟子明白了。”
顿了一顿，又道：“弟子还有一事需禀，那苏奕华已被弟子带入山门，现还在山门之外，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恩师示下。”
张衍道：“此事你不必再理会，稍候为师会命正清院将其监押，待龙府回得山门，再一同论处。”
魏子宏一拜，便不再言。
张衍这时起得身来，道：“你此回奉掌门之命出行，既是到此，就随为师一同去见掌门。”
言罢，把袖一挥，带着魏子宏，就化一道清风出了渡真殿，转眼来至上极殿外，在外道：“掌门真人可在，渡真殿张衍求见。”
少时，一名道童迎出，道：“掌门有请渡真殿主入殿。”
张衍命魏子宏在外间等候，自家往殿中去，到得玉台之前，对上方一个稽首，道：“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起手虚虚一引，笑道：“渡真殿主且近前相坐。”
张衍再是一揖，上得玉台，到下手蒲团上坐定。
秦掌门看他几眼，道：“渡真殿主此去天外，修为又有进境。”
张衍道：“大劫将至，为门中大计，不敢有丝毫轻懈。”
秦掌门点首称善，随后笑问道：“渡真殿主门下魏子宏在外，可是已寻得龙府下落了么？”
张衍道：“正要禀明掌门。”
他三言两语，将龙府及小界之事一说，然后将方才所谋道出，末了道：“距大劫起，还有数百载，玉霄若四顾无敌，必起意关注别处，弟子早先曾有所思，欲扶持一家，落子在侧，分其力，乱其心，如此方便我溟沧从容布局。只先前寻不得机会，玉霄此回欺我徒儿，却是正好行此事。”
秦掌门缓缓点头，道：“此策可行。”
张衍笑道：“只那处小界当赐其人，以为根基了。”
秦掌门也是一笑，道：“我溟沧派也不是缺不得一处小界，既需由人承其因果，自不必起妄心染指。”
张衍道：“还有一事，此前小徒被困小界中时，骊山派遣了一名亲传弟子前来，似欲伸手相助，事后还邀其去山门作客，观其言行，颇有示好之意。”
秦掌门深思了一会儿，道：“当年西河派举门上下，寻不出一个象相修士来，灵穴无人坐镇，当时元阳及太昊诸派，皆认为当散去此穴，东华维系九派格局便可，而我三派之中，少清无心过问此事，不作理会，后是我溟沧与玉霄两家合力，压下诸派，又从西河下宗之中扶持了玉陵上来，助她得了灵穴，立了骊山门户，就此而论，我两家对其皆有恩义在前，此人究竟会立足何方，不可凭恃一时所为，需待再观。”
张衍笑道：“大劫虽是临近，但不到那最后关头，怕其隐忍蛰伏，不会轻易显露真意，弟子以为，不妨借此机会，迫其一迫。”
玉陵真人法力高深，几近飞升境地，可谓一人撑得一派门庭，如此人物，自是当尽力拉至自家这边来。
秦掌门颔首道：“渡真殿主若有把握，可便宜行事。”
两人商谈许久之后，定下了诸般计较，随后命得一名道童出去，把魏子宏唤入进来。
魏子宏到了里间，一眼瞥去，自家老师与秦掌门端坐玉台之上，不敢多看，忙低下头来，伏身叩拜。
张衍伸手一点，一道法符凝就，弹指发下，道：“稍候你去得海上，将龙府取回，此一张法符，可助你转运那龙府机枢，回得我溟沧山门。”
魏子宏伸手接下，道：“弟子遵令。”
秦掌门一笑，把拂尘一挥，同样发了一道符箓下来，道：“我也赐你一符，你此去携在身上，若欲危急，可启得此符。”
魏子宏将此枚法符也是接了，俯身叩谢，道：“多谢掌门真人赐符。”
张衍这时嘴唇翕动，又传音几句下来。
魏子宏听了，连连点头，不多时，听闻耳畔有一声磬音响，就知不可再留，再是一拜，就自殿中退出。
下得龙渊大泽之后，他稍作收拾，就出得山门，起遁光直往西海而去。此行除了要取回龙府外，还有便是要说服那李岫弥往风陵海去。
对此他倒是颇有信心，这人无有修道福地，更没有同门扶持，纵有正传心法，也走不了多远。
但要是有了小界之中那些丹玉，再得这一界修道之地，那就大为不同，可以说眨眼之间就有立派根基，便是换了他设身处地，也难拒此等好处。
此次他是自陆上穿行，行有十多日后，见不远处就是骊山山门所在，想及出来之时张衍那几句交代，在云上思索片刻，便就落下身来，到了山门大阵之外，就朗声道：“方真人，瑶阴魏子宏，应邀前来拜会。”

第五十三章 原为一脉锦绣枝
魏子宏话音才落，就见前方高空处有清风徐来，悄然无声之间，已自平地升起一幢高敞牌楼，上有彩玉装缀，巧色涂摩，丝绦系珠，精丽无伦。
少时，出来两名各捧玉瓶香枝，华服大袖的女子，对他万福一礼，便分立左右。
魏子宏自能看出，这处牌楼只是阵中侧道小径，不过他也知晓，自己虽身领瑶阴掌门之职，但终归不是洞天真人，还不至于对方开了正门相迎。
由牌楼往里望去，见内中雾气遮掩，朦朦胧胧，不甚真切，他若开额中神目，不难辨清真实，不过此来是为做客，如此做便是冒犯了，也就未有动作。
再等片刻，里间有花叶飘出，须臾盈香漫空，方柔嘉额挂珠玉，一身贴体秀服，纤腰修束，绶带遮膝，长裙曳地，款步姗姗自内迎出，到了外间，敛衽一礼，道：“不知魏真人到访，小女有失远迎了。”
魏子宏起手还礼，道：“魏某冒昧登门，还望未曾打搅方道友修行。”
方柔嘉秀眸含笑，道：“魏掌门言重，只是尊驾却比小女预料的来晚了些许时日。”
魏子宏道：“俗务缠身，难做自主。”
方柔嘉轻轻一笑，侧让过半个身子，道：“外间不是待客所在，请魏掌门随小女入内吧。”
魏子宏称谢一声，脚下起云，随她入了那牌楼。
到了里间，转目一顾，就见身处一片精巧庭院之内，石山水榭，亭阁花木，无不具备。不过百丈之外，有一清水池塘，内栽有数亩荷花，仿若知客到来，俱是瓣展叶舒，随波轻晃。
这时耳畔听有欢声笑语，循声看去，见几株桃花树下，秋千轻荡，蝶影纷飞，有几名彩衣女子聚坐一处，个个恬静闲雅，正吹箫抚琴，轻奏乐语。
随音起来，有鸟立枝头，鸣声伴歌，更有仙鹤起舞，翩翩而动，可谓姝丽缤彩，花鸟依人。
那些女子察觉有外客到来，多是嬉笑着散开，去了花丛后回避，有一二大胆的，还转至树口，还悄悄打量。
方柔嘉此事也是移步进来，笑道：“此些都是方才入门未久的弟子，无甚规矩，真人莫要见怪。”
魏子宏暗忖道：“此处不见蒲团丹炉，古鼎青烟，却见轻香徊衣，百花锦绣，但却太过消磨意气，不是我辈修道人久居之地。”
两人再行走百余步，方柔嘉把袖轻抬，指着一泊在池边的小舟，道：“魏掌门请这边走。”
魏子宏点点头，与她一同登了上去，方柔嘉指捏法诀，脚下小舟轻轻一荡，就擦着水波，如箭飞去。
数十息后，到得一座绣楼前停下，一名看去十七八岁，体态丰满的女子迎了上来，对着魏子宏好奇看了看，道：“方师姐，不知这位道友是哪一派俊彦？”
方柔嘉道：“这位瑶阴派魏掌门。”
那女子有些吃惊，忙是闪身一边，把首一低，道：“原来是溟沧张真人高足，妾身失礼了。”
方柔嘉道：“此位是值仪赵娘子，祖上先辈，却是自溟沧派九城中出来的。”
魏子宏不禁多打量了这女子一眼，骊山派当年之事，他也少许听闻过一些，这段典故，他也是知晓的。
玉陵真人登上西河派执掌之后，因初领此位，根基不稳，是以曾向玉霄、溟沧两派借了不少人来充作弟子。
这等事，两派自然也是愿意的，不过此事玉霄派稍稍做过，竟然还顺道遣了几名元婴修士前来做供奉，偏偏玉陵真人当时还无力回拒，若非其后来其修至洞天之境，也不知山门究竟谁主谁客。
倒是溟沧派送来了不少九城人种，玉陵真人后来门下弟子之中，有不少就是此等出身，不过自从她摒弃西河道统，立得骊山门户以来，此班人也渐渐少有听闻了。
两女请了魏子宏到了堂上坐定，未曾说得几句，却有一道飞书过来，方柔嘉告罪一声，就去了屏风之后。
赵娘子则陪坐在侧，笑问道：“魏掌门一路过来，观我门中景致如何？”
魏子宏心不在此，故只顺口夸赞几句。
赵娘子听了却是当真，兴致勃勃道：“这几处小景，却还比不上百花道，那是祖师亲手布置，称得上一步一景，特别其中‘月盘珠’、‘裳观羞’、‘柳剪叶’这几处，更是奇绝，魏真人若有意，妾身更引真人前去一观。”
方柔嘉这时又转了出来，见赵娘子这里说着，魏子宏面上微笑，却只有一句没一句回应着，笑了一笑，使了个眼神，赵娘子见了，找了个借口便就退下了。
方柔嘉坐回席上，歉然道：“魏掌门见谅，本是奉命请真人前来作客，怎奈近日魔穴将现，家师在查验灵机，尊驾恐要等上几日才能见得她老人家了。”
魏子宏不以为意，骊山派再如何也是玄门十派之一，他从未指望上来便能见得玉陵真人，只道：“此次也顺道来访，再有拜谢上回往援之情，不敢相扰贵派掌门。”
方柔嘉叹道：“魏掌门客气了，上回柔嘉来得甚晚，不曾帮得道友什么忙。”
魏子宏半开玩笑道：“如今却有一事，不知道友可相助否？”
方柔嘉问道：“却不知何事？”
魏子宏道：“我此行去往西海有要事，只留下蝉宫修士守那小界，恐其为玉霄所侵，故想请道友前去相护，不知可否？”
方柔嘉秀眸注来，道：“魏道兄既开尊口，柔嘉自当相助。”
魏子宏表面如常，心下却是惊讶，本以为对方即便答应，也会有所索求，至不济，也会拿捏几分，未想如此轻易就应承下来，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方柔嘉好似看出他心底所疑，浅笑盈盈道：“魏掌门恐是不知，那蝉宫开派之祖，曾与我师一门听道，说起来也是同出一脉。”
魏子宏一怔，暗道：“先前我见蝉宫功法，确与贵派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后来以为只是巧合，倒也未曾多问，不想还有这般渊源。”
不过他也不管两者是否有所牵扯，只要骊山派愿意一同出手对抗玉霄，这回便算功成。
因事机顺遂，他也不急着离去，在骊山派留有三日，在方柔嘉引荐之下，拜会了几位门中重要人物，只是仍不见玉陵真人现身，知是此回是见不到了，便就告辞出来。
出了骊山派后，一路向西飞遁，半月间连过两洲，又到了那延重洲所在之地，他自云头落下，在外唤了几声，岛洲之上禁制一展，李岫弥手持法旗，自里乘舟而出，寒暄几句，将他迎了进去。
到了堂上坐定，李岫弥道：“自上回一别，方过未久，道友可是有事寻贫道么？”
魏子宏道：“确为一事而来。”
他也不与之绕弯，直接将来意悉数道出。最后言：“李道友若应此事，需委屈你延重一脉为我瑶阴下宗，你若不愿，我自不会来强逼于你。”
李岫弥乍听此事，神情也是浮现激动之色，但旋即又强压下起伏心潮，细加思量起来。
他虽得玄门正传，但没有宗门同道扶持，与散修其实也太大差别，苦苦筹谋百多载，才在海上起得一处立足之地，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开门立派的好地界，因而他比常人更是知晓山门根基的重要，眼下听得有一处有小界可以入手，更还有传闻之中利于修道的丹玉可接，也着实心动不已。
这里风险，不外是与玉霄敌对，或许危险极大，可这一切与成就洞天比起来，却是什么都算不上了。
洞天真人，寿至三千，有平山移陆之能，一旦成就，便可坐镇一方，无人敢欺，便是同辈，也不会来轻易启衅。风陵海那位邵烛真人，要不是非要杀上东华洲，玉霄想也不会主动来动他，更有可能是设法安抚。
他一番思虑下来，已是把其中利弊考虑清楚，当即离席而起，理了理袍服，正容一揖，道：“小道李岫弥，愿作前驱，为上宗分忧。”
魏子宏也是站了起来，沉声道：“李真人，你可是想清楚了？”
李岫弥一笑，道：“小道门中还一些杂事尚需处置，待事毕之后，就随掌门一同前去拜谒张上真。”
魏子宏听得此言，也是心下一定，点头道：“好，我在此等你便是。”
李岫弥告罪一声，就退了下去。
此去立派，自不能孤家寡人一个，海上听道的那些弟子之中，有几也算资质出众，想着一并带去。至于余下之人，只能先行遣散，待来日立稳根脚再设法找回。
不过半日，他就等把弟子之事安排稳妥，随后来至山后一处空谷之内，拨开长草，到得一座石像跟前，恭恭敬敬跪下，道：“先生，弟子得贵人相助，有望重立宗门道统，先生解脱之日当是不远了。”
那石像未答，只是轻轻摇晃了几下。
李岫弥再叩了几个头，就自出来，先是到秘阁之中，把法身归入肉身之中，随后才回了正堂，道：“诸事妥当，小道已是方便动身。”
魏子宏起得身来，道：“此番回去，可借助一物，不必再涉度千山万水，李真人，你随我一同来吧。”
李岫弥道了声好。
魏子宏举步出了大堂，把身一拔，就驾起一道遁光，飞去海上，李岫弥也是随后跟来。
龙府与此岛本是相距不远，两人不多时就到得那处，魏子宏当先潜游下去，循着先前所行之路，入得龙府之内。
然而李岫弥一到这处，脸色却是变得苍白无比。
魏子宏诧异道：“李真人这是如何了？”
李岫弥擦了擦头上冷汗，道：“不知为何，小道一到此间，就觉心神惊乱，难以自持。”
魏子宏想了一想，猜测是那龙君尸骸之故，便道：“真人请稍加忍耐。”
他信步到了机枢石碑之前，将张衍所赐法符取出，往上一摆，就在这一刹那间，顿脚下一个摇荡，深海之下轰隆一声大响，无数尘泥海水翻涌上来，而后整座龙府骤然放出一道白光，就自消失无踪。

第五十四章 重拾真龙府，延重得继立
溟沧派山门之前，方圆千里之内灵机陡转，四下山岳，竞发音鼓之声；此时天中突生光霞，条条散如丝绦，须臾，又似被剪碎一般，散如飘絮，徜徉数十息后，天象忽变，阴霾笼顶，骤然间雷电交加，有瓢泼大雨倾泻下来。
便在此时，一声震天大响，天壁之中裂开一个大缺口，好似大河决堤，有难以计量的水流自里冲出，而后就见一幢宫阙紧随其后，撞破水幕，爆开万点浪珠，轰然闯出，再重重凿落在三泊之中的涌浪湖中，顿时掀起百丈潮头，涌淹周岸。
自灾劫起后，溟沧派弟子与魔宗缠斗已有数百年，龙渊大泽之外也是满布法坛禁制，四下俱有巡守之人，这般大的动静，都是有所察觉，纷纷起了遁光，往此地赶来，一时可见上百道光华四面八方齐集而来。
只是还未到得近前，却被周围鼓荡起来的风云雨气所遮挡，遁光连晃，俱是狼狈退开，却是根本闯不入内。
涌浪湖之主乃是苗坤，因是秦掌门记名弟子，这些年来一人占据了偌大一地，弟子也是收了不少，察觉到自己地头上出了变故，也是起了法力，飞遁出来。
到了外间，却见一根形如高柱的青铜宫阙，半截落于水下，半截上耸入云，外有无数雕龙攀附，条条作张须怒目，舞身摆尾之状，天阳一照，随光游走旋动，好似随时可拧身飞腾，跃去青穹。他不由吃惊道：“真龙遗府？”
他想了一想，抓来一名弟子，大声道：“速速去门内禀告，就说数百年前脱去的真龙府今又转回山门了。”说完，把手一推，起一道罡风，将其往山门方向送去。
那弟子晃神之间，就入了龙渊大泽，他修为时日尚短，还弄不清是什么情形，苗坤没头没脑得一句，也不知去何处禀报，只得往最是熟悉的灵机院飞去。
此时龙府之内，魏子宏盘立在原处，却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他也未想到，这一回随龙府挪移虚空，竟然使得浑身法力翻腾，气息不稳，只得先在原处调息。
好一会儿后，他才睁开双目，转身便欲出来，走至原先入门之处，却发现竟被一层禁制灵光遮挡。
他起法力一推，那灵光却是动也不动，觉得非是自家所能破开，便把神目一开，由那残损石门向外望去，见周围景致分外熟悉，知是已顺利回得溟沧派山门之前，心下大定，就又退了回来。
这时望见李岫弥盘膝坐地，身躯竟是微微发颤，鬓角还与汗水隐现，看得出来，其异常难熬，便出声道：“李真人，这龙府似是触动了什么灵机，一时你我也出不去，不过门中当已知晓我等回来，你且再忍少许时候。”
李岫弥一到这处，就觉压力倍增，已是口不能言，只能勉强点头。
就在龙府现出的那一刻，在渡真殿中持坐的张衍已是有所感应，起袖一指那定舆盘，就有一道光烟升起，瞬息之间，把外间景物俱都呈现眼前。
他抬目一望，却见那龙府上下此刻被一道灵光罩住，十分耀目，心念一转，知此处所藏“天地胎”因无了禁法拘束，又到这灵机兴旺之地，故原先禁制又自发动起来，虽是还蓄积不足，但也不是寻常弟子可以破开的。
他稍作沉吟，便起手掐诀，凝化出一张法符，屈指一弹，一道金光飞出殿门，自浮游天宫之上化虹而下，直直撞在那层灵光之上，好似金丸击触琉璃，一声清响，就将其生生击散。
里间魏子宏察觉到出路已开，怕再有什么变故，忙高声道：“李真人！速度出去。”说话间，纵身跃了出去。
李岫弥听了招呼，身躯一挣，好似摆脱开什么束缚一般，也是身化流虹，追着飞遁出来。一到外间，不过片刻之间，原先颓唐之色尽去，又变得精神奕奕起来，回望那宫阙一眼，不觉心有余悸。
苗坤见龙府之内出来二人，仔细一望，他是认得魏子宏的，对周围弟子说了几句，把其俱都驱散了，自己驾云上来，笑呵呵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魏师侄，这真龙府可是你取回来的？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魏子宏拱了拱手，道：“苗真人有礼，此次师侄也是奉家师之命行事，何言功劳。”
两人在此攀扯了几句后，天中有一金舟过来，停在近前，童子走至舟首，在上言道：“魏真人，老爷有言，命你与这位李真人一同去殿中相见。”
魏子宏拱手道：“多谢通传。”
苗坤笑眯眯道：“张殿主有唤，师侄莫要耽误，速速去吧。”
魏子宏对他拱了拱手，就带着李岫弥往天穹中去，到了浮游天宫之前，自有一道灵光下来，将两人接引上去。
到渡真殿外，经通禀之后，魏子宏先是被唤了进去。
李岫弥则在外等了许久，才有一小童出来，道：“李真人，真人召你入殿。”
他道声谢，随那童子入内，绕过一面明玉照璧，来至一空广殿宇之内，此地烟气飘渺，飘空环绕，行走之间，仿若踏步天云之中，百余步后，面前出现一排横阶，正中一只鹤颈铜炉，香烟袅袅，上去有三重丹墀，童子站定，道：“真人上去就是了。”
李岫弥道声谢，理正袍服，拾级而上，不多时到得上方，抬头一看，见百丈之外，有一丰神清洒的道人端坐玉台，背腾玄气，灵光绕身，两旁各站一名道童，魏子宏则站在下首，认得正是曾在西海之上降伏自己的东华修士。只是瞧得几眼，忽感一阵神摇心荡，竟是与在龙府之中遭遇有几分相似，不禁一骇，不敢再看，赶忙低下头来，上前躬身一礼，道：“海外散人李岫弥，拜见张上真。”
张衍笑道：“李道友，自上回见面，已过去两百余载，听子宏之言，你向来只在西海修持，能在那片荒僻之地把道行增进到今时这般地步，很是不易。”
李岫弥叹了一声，满怀感触道：“那时小道方才术成出山，自恃技高，总想着凭着自己一身修为，天下无不可去之处，便是开宗立派，也不是什么难为之事，后来幸遇真人，得了一番教训指点，方才知晓天高地厚。这些年中，未有半刻松懈，苦心潜修，才侥幸有得这一身微末道行。”
张衍微微点头，道：“你当也知，修道到了这一步，再往下去，所需借取外力尤多，不是靠一意修持可成的。”
李岫弥道：“是，真人此回特命魏真人前来提点小道，对此小道实是铭感五内。”
张衍道：“子宏先此前已与你说过其中利害，你既应命而来，当是已有决断了，我便也不必与你多做赘言了，你门中印书已是备妥，且拿去吧。”
他把手虚抬，就有一名童子端着玉盘下得阶来，上面摆有袍服符诏，还有契书玉印。
魏子宏在旁出声道：“李真人，你只需在此立过法契，那小界便可由你执掌，界中一应诸物，也一并由你调用。”
李岫弥稳住心神，将那契书取了下来，仔细看过之后，便当场立誓签契，将袍服印章俱是收了，然后再是躬身拜谢。
张衍笑着点首道：“李掌门，免礼。”
李岫弥得了这一声唤，却是忽然间一个恍惚，随后浑身一轻，好似心头之上有什么重压被解了去。
心下顿时浮起一阵明悟，自己虽还未有当真立派，但自此刻起，根基已成，大势已立，又得大派上真承认，延重观道统自从此刻起，当已算是重立于这世间了。他心情不禁激动起来，然欣喜之下，却又想道：“不知先生是否解脱了？”
张衍看出他心思不属，也知其中缘故，笑道：“待回去之后，你可待我向石先生问好。”
李岫弥忙道：“小道必会带到。”
这时一名童子走至他身旁，虚引一礼，道：“李掌门，请这边走。”
李岫弥也知该退下了，对着玉台再是一拜，就随着那童儿转出殿去。
张衍待他离开后，目光一闪，背后玄气漫荡开来，徐徐上升，到了天顶之上，随后四方滚滚黄烟聚来，霎时化为一只擎天大手，向下就是一捞，一把抓住那真龙府，将其自涌浪湖中提了上来，到了半天之中，又起法力将之定住。
他自玉台上振袖站起，一道清光自足下射出，驾在龙府之上，好若一座天桥，他出声言道：“徒儿，随为师来。”
魏子宏应声跟上，师徒两人道袍飘飘，循此光而去，片刻之后落在龙宫之内，站于那方铜盘之上。
魏子宏看了看左右，指着下方道：“恩师，那底下似有古怪，先前苏奕华曾言，他每回下去，就感心神惊栗，难以自持，故弟子也未敢擅入。”
张衍笑道：“为师观门中记述，这龙君修行万载，道行极高，全盛之时，怕是飞升之士也奈何不得他，而今虽亡，其威犹存，你等自然轻易挨近不得，而今有为师在此，却无需忌惮。”

第五十五章 万载难消龙君骸
张衍伸指一点，一点细小清光飞出，落去下方，这一刹那间，好似火落薪堆，那底下原本漆黑一片之地乍然放出光明来。
他负袖站着，目光往下投去，见下方有一根定心大柱，由上直贯而下，在极深之处，隐隐可见有一条龙形之物在下方盘绕在上。
只是这光亮闪过之后，却又极快消去，又还作是一片漆黑。
魏子宏方才一瞥之间，只瞧了个模糊轮廓，便把额间神目一开，想看个清楚，然而才方望去，却觉一阵头晕目眩，知道厉害，忙后退两步，晃了晃头，才好过几分。
张衍一笑，道：“徒儿可曾看清？”
魏子宏一躬身，道：“弟子惭愧，道行浅薄，并未瞧得清楚。”
张衍道：“非你之过，那真龙别有异处，便是你修成元婴法身，此间也是难窥全貌，需得就近方能观得。”
他把袖一挥，一道法力撞在那机枢石碑之上，其便轰隆隆一震，碑面竟生出丝丝灵光，流转不息。少顷，魏子宏听得头顶铁链哗啦啦作响，不停摇荡击撞，随即脚下微微一沉，两人身处这方铜盘竟是被缓缓往下放去。
四周一下变得暗沉下来，魏子宏再不敢随意运聚法力去看，过得片刻。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来，便道：“恩师，适才李道友在此处时，受了那龙君气机迫压，竟然身躯僵木，口不能言，这可是因他出身异类之故么？”
张衍笑道：“此人虽是妖身，但莫说他已修成元婴法身，就是一重境修士，当也不至如此。”
魏子宏疑惑道：“那却是何故？”
张衍道：“这龙君算得上是九洲天妖之首，群妖共主，传闻其父祖之时，曾集天下妖部族长三千余，歃血为誓，其族裔后辈愿世代奉其为君，那李岫弥是水族出生，其祖上不定就是那立誓妖王之一，那受此牵，也就不足为奇了。”
魏子宏听了，不禁些担心道：“原来还有这番缘故在内，弟子闻得北冥妖皇，只需持拿一道符诏过来，就可号令天下妖众，要是李道友有此破绽，会否被那妖魔利用？”
当日李岫弥讲道之时，就有一名要其尊奉妖主之人，其若是开宗立派，名声一大，传到北冥洲妖廷耳中，难保其不打什么主意。
张衍笑道：“你却无需为此忧扰，持那符诏，需是妖皇嫡脉精血才可，自我溟沧派前掌门北伐北冥之后，此辈皆已斩杀干净，现时在位妖皇，不过旁支末裔，早无此等威能，只能欺压一些小辈妖卒而已，不然也不至于无法统摄八部族众。”
“再则，修士一旦修入元婴法身，此等拘束血脉的手段就可设法抗拒，若是到得象相之境，便就彻底无用了，若不是龙君尸骸在此，以李岫弥的修为，也不会如此不堪。”
魏子宏闻得这番话下来，不觉放心许多。
师徒二人说话之间，那铜盘越坠越快，已是下去极长一段。
张衍这时把手一抬，收住法力，那顶上锁链嘎嘎作响，似在紧拽一般，而后脚下猛地一震，已是停住。
他关照道：“徒儿，取些晦照明珠出来。”
魏子宏道一声是，自袖内拿出了十余枚龙眼大小的明珠，御使法力散布出去，四下里顿时亮如白昼。
此刻再是一望，却是心下一悸，只见不远之处，有一颗硕大龙首浮现眼前，顶角逆冲，血红须髯，狰狞异常，颌下则悬有一颗熠熠生光的明珠。此刻虽是龙睛紧闭，但那身上那股勃发的滔天凶气，却是令人疑其能随时可能醒来。
他行至那铜盘边沿，探首往下望去，见龙躯被一根根粗大铁链锁住，牢牢捆在那根上下贯通的大柱之上，只是其太过巨大，一眼望不到尽处，竟不知其长有几许。
张衍道：“徒儿，你可曾看出什么异处来？”
魏子宏看了两眼，俯身一揖，道：“弟子见识浅薄，不知异状何处，请恩师指点。”
张衍这时轻轻一挥袖，平地挂起了一阵大风，奇异的是，经那风势一卷，这龙躯竟然化作一团团墨烟云气，飘渺来去，起伏不定，只隐隐可见其内有一根长长龙脊，连头通尾，时隐时现。
魏子宏顿时吃惊无比，道：“恩师，莫非这苍龙遗蜕竟非血肉，只是一团云气不成？”
张衍不答，反道：“你身上可带了法剑？”
魏子宏道：“带了。”
张衍笑道：“你可试着一斩。”
魏子宏应了一声，自袖囊内取了一柄法剑出来，暗运法力片刻，抖手祭在半天之中，而后一声喝，运指之间，其便化一道虹光斩落下来。可剑刃方及龙躯，着落之处，却是传来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下方竟浮现一出片片铁甲坚鳞，只是看去似实又虚，而剑体才离，就又消隐不见，重化为一团水墨也似的云气，他讶然道：“虚实之变？”
他知晓世上有许多法宝，因独特手段祭炼之后，可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甚至可在两者间转变来去，这龙尸看去也是如此，只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炼化？
张衍摇了摇头，沉声道：“非是虚实之变如此简单，而是这位龙君已把肉身修炼至变动无终，守合一方天地的地步，时时处于变幻流转之中，只靠那一根龙脊定压住自身灵根，故此才能保得身躯不受外气侵染，万载不损。”
他暗忖道：“这龙君修为到了这等地步，早可大小随意，变化风云，几是难以灭杀，若是我若此刻对上，就是其毫不挣扎，任凭施为，思遍诸般手段，恐也唯有在外布下界障，将之封禁起来这一途可走，也不知祖师当初是如何夺去其性命的。”
魏子宏心下深觉震撼，这龙君修至这等境，怕是当年泰衡老祖也未必能比得上了。
张衍望着那龙尸许久，目光微闪，此刻他已修至参神契五转境中，自然不再需要这条苍龙添力，不过这具躯壳也不能浪费了，正好拿来炼器，尤其那条龙脊，若是用来助炼那辟地乾坤叶，必可大大增其威能。
他心念一转，道：“徒儿，可曾记得当初你我师徒谈法，你曾言瑶阴门中有一门‘万源化生功’，练成之后，可把合契外气化入法力之内，由此可生出种种奇效？”
魏子宏恭敬回道：“回禀恩师，此法确实厉害，只是练来也难，需用蛟龙之血才可。”
张衍笑道：“若是用这苍龙之血如何？”
魏子宏道：“那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万载下来……”
他说到这里，猛然回过神来，这龙躯乃是上万载未损之身，那不定还存精血，不禁微微有些激动道：“恩师，这……”
张衍摆了摆手，道：“要动这龙身，非得请动北冥真人出面不可，眼下不必急切。”
魏子宏忙是点头称是，又道：“一切听凭恩师做主。”
张衍颔首道：“这里还有一桩宝贝，你随我前去一观。”他一振衣袖，四边铁链绞动之下，铜盘又往下沉去。
只是越往下去，周遭灵机越盛，魏子宏不觉已有所猜测。
不知过去多久，那铜盘终是不动，前方却出现有一座玉灯轮，如宝莲之状，高有丈许，内中摆有一枚石卵，望去忽明忽暗，焕发奇彩。
魏子宏脱口道：“莫非这便是那天地胎？”
张衍道：“原来徒儿也知此物。”
魏子宏道：“弟子先前也是孤弱寡闻，得苏奕华告知，才知这处还有此等奇宝，却不知又祖师当初为何不把此物取走？”
张衍道：“这天地胎虽称得上奇宝，但自身柔弱，好如初生婴儿，哪怕寻常法力震荡都能毁去，故为师方才未曾轻动法力，就怕一不小心，致其损毁了，祖师将之置在此处，许是有成全后辈之意。”
魏子宏想了一想，也觉确实如此，以他修为，若无恩师相助，很难到得此处，而似自家老师这般修为的洞天真人，却又不一定看得上了此物了。
张衍看了看脚下，道：“实则我等所立足这铜盘，也是一件法器，这当是祖师当年所立了，就为师观来，此盘可摒绝内外之气交融，是以无论这天地胎吸取多少灵机，都被牢牢镇住，不得运化，更无法被龙躯吸摄过去。”
魏子宏一惊，道：“恩师之言，可是说那龙君得了足够灵机，还能死而复生么？”
张衍笑道：“这却不能了，不过这龙尸不坏，灵机久积之下，也难保其不会生出魔性精魄来，虽再那非龙君自身，但身上诸般威能，却是一样不少。”
魏子宏不觉暗自庆幸，这等大妖，要是闯了出来，不知天下间有几人能够挡住。
张衍道：“下回来此，就要动那龙尸，未防有变，徒儿，你上去先将那天地胎取下，切记，不可起得半点法力。”
魏子宏应了一声，缓步上前，先是看了一阵，这才小心拿下。
张衍见他取入手，便道：“你且收好了，先随为师出去，好好筹谋一番，回头再来取这龙尸。”

第五十六章 北冥剑取真龙脊
张衍带着魏子宏回了浮游天宫之后，便将天地胎取来，放在了渡真殿内。
因溟沧派内灵机不缺，此物又委实太过柔弱，遍顾东华，并无十分合适的安置之地，是以他着眼他处，准备待那地火天炉中的小截残柱祭炼完毕后，将之置入其中。等到来日灵机一兴，再移栽山水，修建宫观，布置禁阵，如此再放到重天之外，当更利于修行。
稍候要取龙血，只是此物需以一名为“丹心瓷”的宝器盛放，他记得渡真殿宝库之中就有此物，便命禁灵前去取了来。
禁灵却道：“回禀殿主，而今那宝器却不在殿中。”
张衍目光看来，道：“那在何处？”
禁灵道：“卓殿主在位时，秦真人因炼一桩法宝，杀得数条金蛟，便借了此物前去盛取蛟血，只是事后并未还了回来，可要奴婢前去讨要么？”
张衍一转念，摆手道：“不必了。”
他思忖着当日卓御冥借去此物，当是有默赐之意，现下去讨要，秦玉定有怨气，便是明着不敢回绝，回头却推说寻不到，那怕是要拖到一年半载之后，也不见得能还了回来。左右也不是什么十分珍奇之物，便就不必在此多费心思了。
魏子宏想了一想，道：“恩师，我瑶阴派中，似也有此物，只是藏在青桐山小界之中，不曾带了来，不如让弟子前去走上一回？”
张衍颔首道：“如此也好，你取回此物之后，可先去龙府之中等候。”
魏子宏应下了，他伏身一拜，就出殿而去。
张衍在原处思忖片刻，便检点了一下袖囊之中诸般物事。
原本他打算利用虚天之外采摄来的宝材为主，再佐以一些珍奇之物重炼那乾坤叶，但眼下既然有了龙脊，却可将其代替了。
虽这些宝材一样可以用于其上，但如此一换，阳亢有余，阴华不足，故当设法去寻些由地阴之气凝聚的宝材来。
约是三四日后，他在殿中见一道遁光自重天之外穿下，落去龙府，就知魏子宏归来，就袍袖一摆，动身往上极殿来，通禀之后，入内见了秦掌门后，问礼几句，便言：“现下龙府已归，弟子欲取龙君尸身，以炼宝器，只是此妖躯非是寻常天妖可比，弟子手中并无妥当利器，故想请北冥真人出面相助，还望掌门允准。”
北冥剑都天剑被供于祖师殿上，此间除有历代飞升真人遗蜕之外，还有其所留下的宝物配饰，便是他也去不到此处，唯有溟沧掌门才能入内。
秦掌门道：“若是他物，倒也好办，只北冥真人之事，我亦不好做主，只能替渡真殿主请来此处，由你自家一问了。”
张衍稽首道：“多谢掌门真人成全。”
秦掌门抬手拿起玉槌，一敲身前磬钟，就有声响远远传出，不多久，殿外有玄光横空而过，随后一名黑衣白发的高大老者步入进来，身形站得笔直，道：“掌门何事唤我？”
秦掌门道：“却是渡真殿主找寻师叔。”
张衍起身一礼，道：“此回我有一事需求北冥真人相助。”
北冥真灵大声道：“渡真殿主直说就是。”
张衍当下就将原委一说。
北冥真灵听了，神情动了动，道：“你说得那孽龙，可是原来镇压在涌浪湖的那姬无妄么？”
张衍笑道：“正是这位龙君。”
北冥真灵哈哈一笑，道：“听说这条老龙鳞坚爪利，生前凶横异常，也就是它百般不服软，才被祖师镇杀，左右我也是无事，就随你去见识一番。”
言毕，他身躯一晃，化为一道黑芒，飞去张衍袖中。
张衍见已事成，便对掌门打个稽首，道：“弟子便先告退。”
转身出大殿之后，身上清光一起，就自阶上消失无踪，下一刻，已是至那龙府之内。
魏子宏已是等有多时，见他到来，忙上来见礼，又托出一只玉盂，道：“恩师，弟子已把这丹心宝器取至。”
张衍点点头，道：“你暂且拿着。”
此刻天地胎已是取去，自不必如上回一般小心行事，他把袖一摆，带着魏子宏踏风而下，转瞬就到了龙首之前。
张衍看了几眼，这龙君早已把精血炼得与身浑然合一，要想在龙躯上去取，却是不易，要按正路，需得入炉祭炼，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不过还有一处却方便下手，他稽首言道：“请北冥真人斩此龙角。”
话音方落，就见一道贯天彻地的乌芒横掠而过，霎时剑气飞纵，其锋芒之盛，好似能把这龙宫一劈两断。
只见光华在龙首上一转，铿锵一声，那对龙角已是齐根而断，就见两捧乌血飞溅出来，只是才一见得外气，居然哗啦一声，抱聚成团，变作两滴鹅卵大小的血珠。
张衍一拂袖，先将龙角收了，而后骈指一点，引了那血珠过来，同时开口道：“徒儿，小心接了。”
魏子宏不敢怠慢，将那玉盂祭起，接住那两滴血珠，这时居然发出当当两声撞响，这盂盆剧烈摇颤了下，看去就掉落，他不由一惊，忙又加了几分法力上去，这才稳住。
待无碍之后，缓缓召至眼前一看，见那血珠在里间一滚，随后便有丝丝缕缕烟气冒了出来，好如云雾蒸腾，一会儿布满身侧。
他也是有见识的，看出此物是在把方才接触的杂气给排挤出去，心下暗忖道：“这龙血如此精纯，丝毫不容外物，我借此修炼玄功，一旦炼成，当是不输任何一位宗门前辈，只是修行起来，所下功夫也是同样不小。”
张衍道：“这两滴龙血足可供你修行，为师稍候要取拿龙脊，你在旁不好施展，就先退下吧。”
魏子宏忙起袖将那玉盂一兜，将收了起来，躬身道：“恩师，弟子告退。”他起身一纵，化遁光飞起，出了龙宫。
这时那剑华一转，到了顶上，北冥真灵声音传来道：“这老龙身躯变化无方，不好下手。”
张衍笑道：“再是厉害，也总是死物，我已有定计。稍候招呼之时，还请真人出手。”
他走前几步，在机枢碑上起手一拍，粗大铁链晃动之间，就一根根解脱下来。
这锁链一脱，龙躯就无了束缚，忽然身化云气，就要往门户往遁去。
张衍岂容它脱走，法力一转，顶上冒出一双大手，而后大举压下，看去就要将之一把拽住。
便在此时，龙躯之上乌烟云气一震，化作无数坚鳞，抵在下方，令那大手五指一时无法扣笼，但少了云雾遮掩，那一根长长龙脊也是清晰显露出来。
北冥剑灵已是看出他的用意，不待招呼，变化为一道乌光飞出，直入那龙头颅脑之内，而后自骨隙之内喷吐剑气，就见一道道细碎剑光自龙脊冒出，只霎时间，就由里而外，将无数云气杀散，看去倒好似将整条龙身给剐了一遍。
张衍精神一振，打出一张张符箓法诀，往龙脊之上贴去，每回他一出手，便就缩小一分，随着他不断往上施加法力，其便越发微小。
约莫一天一夜之后，这根龙脊变得只有尺许长短。
他把袍袖一抖，将此物收了进来。
这龙君到底只剩下一具空壳，可由得他们施展手段，要是并未丧命，就是面对杀伐利器，也能抵敌，甚至可变化飞腾而去，便不是这么容易便能收拾的了。
他对着前方一个稽首，道：“此番多谢北冥真人相助了。”
话声才出，就听哈哈一声大笑，龙宫之内剑光一闪，随着一声穿空之音，其便飞去无影了。
张衍微微一笑，也是身化清虹而去，未有多久，就回至渡真殿正殿中，并对迎上来的禁灵言道：“给我把殿中宝炉开了，再找十条墨蛟到此。”
禁灵道：“奴婢这便去安排。”
过有数个时辰，十条墨蛟腾云驾雾，来至大殿之上，俱把首俯下，道：“拜见殿主。”
张衍道：“今我炼宝，需借你等躯内真火一用，不知你等可是愿意？”
其中一条蛟龙支吾道：“殿主吩咐，小蛟自是愿意的，只是，只是……”
其余蛟却俱不吭声。
张衍看出它有些不太情愿，这也难怪，那真火也是辛苦积修而来，乃是其化形关键之物，用去一点便少一点，他笑道：“你等用心炼宝，这番辛苦我自会记得，日后不会亏待了你等。”
众蛟这才欢喜。
禁灵在旁出言道：“老爷，这些蛟类鲁莽粗疏，又向来懒撒惯了，这等精细事交由它等，恐会误了老爷之事。”
张衍道：“哦？那你有何建言？”
禁灵道：“奴婢斗胆，请老爷下法旨，调三十佻人到此，看住这些蠢物就可。”
那些墨蛟一听此言，顿时对她怒目而视，禁灵却是理也不理。
为首墨蛟叫苦起来，“殿主，那佻人视我辈为食，万一忍耐不住，起了口腹之欲，那怎生是好？”
禁灵冷声道：“有妾身在此，你等若是守规矩，不懈怠，用心为老爷做事，自可无事，不然一群废物，要来何用？还不如给那佻人吃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那就照此行事吧。”

第五十七章 人心难足方是魔
张衍将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就领着那些魔蛟来至渡真殿丹房之中，开了炉火，将龙脊投入进去。
上方金链一起，将炼炉吊起，当即有三条蛟龙腾云而上，在炉座下方绕来飞去，喷吐真火。
不过便是这般轮番不停祭炼，想要到得一定火候，也要数年之后了。
到了那时，就需调拨更多蛟龙过来听用。
但要这龙脊真正合用，至少也需十余载之功。
趁着此段时间，他寻思着往何处去找那地阴宝材，这等物事，多生在地气昌盛之地，放在万余年前，也是易寻，现在却是有些难了。
渡真殿中虽有些许，但真正好物早被用去了，至于剩下一些，品次却是差了些，他也是看不上。
想了一下之后，便下了一道法旨，命灵机院设法搜罗。
不过灵机院中所藏，除了本门采摄来的，还来自于下面小宗供奉，这等生于奇绝之地的宝材，若非偶然机会，不是那些修为浅弱的修士可以得到的，是以他也只关照一声，并未如何指望。
倒是白鹭洲小界中许有此物，但便有这等东西，也当是被几家宗派取去了，渡尘宗为此地第一大派，或可能有所收藏，故他命景游也发一封飞书前去问询。
实则此物最多之处，便是那魔穴之中。六大魔宗定有收藏，但除非他亲自打上门去，否则无法取来，眼下明显还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
除此外，其实还一个地方可能取得，那便是同为十大玄门之一的还真观。
还真观与魔宗争斗数千载，虽牺牲不少弟子，但战果也是累累，曾自魔宗手中缴收来不少好物。
他忖道：“我虽是修成力转五重之身，那一缕魔性总要设法驱除，本也有意与还真观同道做些请教，既是这般，看来不得不往此地一行了。”
不过他与还真观两位真人往日并无往来，以他如今身份，贸然登门，失礼不说，也动静太大，易惹他派关注，不如先命门下弟子替自己走上一回。
有了计较之后，便发下一道法符往昭幽天池去，未过多久，禁灵道：“老爷，汪娘子到了。”
张衍道：“唤她进来。”
汪采薇到了殿中，恭敬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祝恩师万寿。”
张衍看她一眼，见其修为精进也还尚可，显是用心的，也是微微点头，道：“前回魔穴之争，曾蒙还真观相赠《降魔要典》，韩真人当时曾言以数门神通相换，不过后来还真观同道并未索要，此次你便由你代我送了过去，另外，为师尚有几语关照。”
他伸手一指，就有三道符箓飘下，同时传音几句。
汪采薇把法符接入手中后，又用心听了，最后俯身一拜，郑重道：“弟子定不会误了恩师之事。”
东华洲西南，故聪山。
此山地下千丈所在，自魔劫之后，便有一小魔穴诞出，后有三五魔宗散修占了此处。为怕被人夺走，索性立了门户，推一名唤付勉之人为掌门，并奉冥泉宗为上宗，仗着这个名头，纵然这数百年来小魔穴灵机渐盛，可也无人敢来抢夺，反而投奔此地的散修越来越多。
不过这处魔穴沟壑千百，地势破碎，几处灵机兴盛之地，竟相隔数百里之远，再加此些人来处不一，平日并不在一处修道，故除了一些彼此有交情的，余者往来甚少。
然而今日门中之人俱是收得飞书，乃是掌门付勉令其前去一会，因言辞谨肃，诸人察觉事情不小，到了时辰之后，皆是往正殿来。入了洞厅之后，见付勉坐于主位，俱是上来见礼。
付勉待众人坐定，扫去几眼，见还少了一人，顿时皱眉道：“怎还有何人未至？”
座下一名高髻女修道：“郭真人再过几日就要转生，怕是来不得了。”
付勉知此人道行不高，既然临近转生之日，他也就不再多问了，道：“邀得同道来此，是为灵穴一事而来。”
底下众人齐是一凛。
付勉顿了顿，沉声道：“上宗昨日有谕，命我等往攻盘峻峡，设法破了此处法坛。”
这话一出，在座之人都是色变，有一人霍地站起，惊道：“盘浚峡临近那处灵穴，玉霄派经营许久，上宗怎让我等去攻这处地界？莫非是让我等送死不成？”
付勉望向他道：“唐真人莫急，此次并非我一家独行，上宗另有援手。”
那唐道人并未坐下，追问道：“不知来援者何人？”
付勉道：“不出意外，当是门中长老司马权。”
唐道人又问：“只司马长老一人么？”
付勉点头道：“司马长老早修成元婴法身，道行深湛，诸位不必心有顾虑。”
底下有人嘀咕道：“来一个又有何用，乐长老神通也大，可一着不慎，还是落个被人斩杀的下场。”
洞中一下沉寂下来。
数年前，冥泉宗长老乐蓉娘奉命在北地，为血魄宗破围，结果被溟沧派吕钧阳截住，一场拼杀之后，不敌败退，一路逃遁至距此不远的落锦山时，终被追上，最后被吕钧阳斩杀于此，当时众人都是远远见得，因而印象颇深。
付勉见众都是一脸消沉，提声道：“当初我大摩派立宗之时，诸位也是雄心壮志，而今莫非都忘了当初誓愿不成么？”
一名赤袍修士叹道：“怎会忘了，只我辈势小，与玄门大派相争，难免力不从心。”
付勉看了看诸人，道：“上宗已是应允，只要此回愿意出力，破开盘浚峡，那此回争下灵穴之后，愿扶我在此处立门。”
赤袍修士先是一怔，随后双目放光，道：“此言当真？”
付勉起双手抬出一张法卷，道：“有上宗敕书在此，岂能有假？”
唐道人言道：“可否容我等一观？”
付勉道：“理当如此。”
他将法卷递下，容众人传看。
看罢之后，人人面现振奋之色，得灵穴为山门根基，那自家宗门未来很可能成灵门第七大派，在座之人皆能成开派之祖。
赤袍修士更是搓手，道：“这倒可以一试。”
那唐道人冷声道：“不是唐某扫兴，就凭我等，果真能拿下盘浚峡么？但愿不是画饼才好。”
这一盆冷水泼下，却将众人方才火热起来的心思又浇灭下去。
付勉微微皱眉，道：“诸位莫忧，我有一法，如是使出，此事却有八成把握。”
赤袍修士忍不住道：“不知何法？”
付勉拍了拍手，有数十名力士扛着物三只青铜大鼎到了洞中，鼎盖紧紧压着，上方贴有一张张朱红法符。
高髻女修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付勉道：“这里镇压有三头修行千载以上真魔。”
“什么？”
此言一出，在座所有人都是惊得站起，远远退开，唐道人沉着脸道：“付掌门，你这是何意？”
真魔三百年后便自生灵智，若有七百年道行，那威势已然不下元婴修士，至于千载之上，几能与炼成元婴法身的修士一斗，而再进一步，便可称之为天魔了。
虽与传闻之中的玄阴天魔还差之甚远，但此物已能变化无形，有侵略人心之能，在场之人哪能不惧。
付勉道：“诸位莫慌，此物是上宗所赐，并授了御魔之法，到时攻打盘浚峡，可为我等利器。”
唐道人哼了一声，道：“我便问一句，这真魔是灵足自生，还是由人祭炼得来？”
付勉似很不情愿道：“非是由人祭炼得来。”
唐道人厉声道：“那请掌门莫要玩火自焚，这等真魔哪可能为人所用？便是当年茹荒真人，不也被此魔所染，变了性情，才致后来那般残暴无智，连洞天真人都是这等下场，何况我等？”
通常魔宗所用魔头，都是在其未成得气候之前采来修炼，日后随着功行精进，魔头也逐渐随之强横。但亦有仗着功行强横，捉了那等数百载左右道行来用的。
而似这等到了千载以上，若无特殊手段，根本难以降伏，便是洞天真人也少有用到，故魔宗弟子一旦见得，也多是想办法将之灭杀。
付勉反驳道：“茹荒真人所用魔头，皆有两三千载气候，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赤袍修士却道：“掌门，这等魔头，上宗若是当真能制，又何必让我等出手？小弟瞧着这里间透着古怪啊。”
高髻女修也道：“此物固可伤人，但亦能伤我，道兄还请三思。”
付勉很是不悦，道：“此回灵穴所现之地，正好在我等小灵穴之旁，实乃天赐之机，诸位寿数也不小了，错过此次机会，那可真是再无前路了。”
说到这里，他话声渐渐低沉，“上宗护我数百载，至今还从未使唤我去做何事，如今不从，是何下场，诸位想也知道。”
底下众人心下一凛。
付站起身道：“是否用此策，由诸位自定。”说着，一拂袖，就转去殿后了。
他离席之后，高髻女修犹疑道：“上宗有命，怕违抗不得。”
唐道人也是沉默。
赤袍修士想了想，叹道：“既然无法推拒，我看不如便应下吧，到时能不使便不使，当真不成，也不可全放了出来，只一头便好。不然其若互相吞食，借同类助长功行，一旦变化天魔，我辈也必无生理可言。”

第五十八章 灵穴再现又演争
汪采薇乘一驾玉竹云筏出了溟沧派，仙云袅袅，遁行向西。她并不急着赶往还真观，行途之上，还顺带造访了几处与昭幽天池交情尚可的小宗。
这一路过来，在名山大川之间，随处可见法坛禁阵，她心道：“陈真人布置这般严密，想来此次血魄宗恐是再难有什么作为，只是比较恩师那时，却有些进取不足。”
她行行停停，又两日后，见是不远处碧羽轩山门，想及师弟韩佐成在此修行，觉得自家这做师姐的，也不能过门不入。望见下方有一处法坛，就把云筏压下。
这处法坛挨近碧羽轩山门重地，不但留有数十名执事弟子，还特意派遣了一名长老在此处坐守。
这时见得一端持秀雅的女修乘云筏自天外来，身周霞光四洒，罡风轻转，知是来人不凡，那长老上前打一稽首，道：“不知这位真人自何处来？”
汪采薇在云筏上言了自家身份，那长老听了，神情立时变得恭敬许多，道：“原来是汪真人法驾到此，且请稍候，小道这就命人入内通禀。”
他回头嘱咐了几句，立时飞出一弟子往山门通传。
不过他表面上虽是客气，却不敢冒然开了禁坛，他为人谨慎，因魔宗常有变幻形貌之法，是以也怕她是魔宗伪扮。
汪采薇知晓对方心下顾忌，她将心比心，倒也能体谅此举。
韩佐成此刻正在堂上与言惜月商议门中之事，这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昭幽天池用心苦修，功行也是精进不少，本是打算修至元婴境后才行出关，不过魔穴现世之期愈发临近，血魄宗也是动作频频，因碧羽轩所需镇守的法坛着实不少，应付起来很是吃紧，故他思考之下，还回了此处帮衬自家夫人。
正说话时，却听得外间进来禀告，言汪采薇到了门前，他不禁一怔，随即喜道：“三师姐怎得到此？”
他站了起来，道：“夫人，三师姐难得来此，且随我一起出迎。”
言惜月道：“当得如此。”她迟疑了一下，问：“不如把小弟一同唤上？”
韩佐成点点头。
言惜月轻轻松了一口气，命人把言晓阳唤了出来，三人开了山门大阵，一同迎至门外。
韩佐成一至外间，见了汪采薇，急着上前施礼。
他这位师姐平日虽不亲近，但修道以来，对方却向来照拂他，主持昭幽天池后，还时不时命人送来一些丹药宝材，他心下也很是感激。
汪采薇看他几眼，欣慰道：“师弟回去，看来也未曾松懈了修持之功。”
韩佐成惭愧道：“小弟以往是荒疏了功行，现已醒悟，修道之人，不求能得大道，却亦不可一味沉湎于吟风弄月之中。”
汪采薇听了不觉更是高兴，道：“师弟知晓就好，你若能再进一步，恩师他老人家知晓了，想也宽慰。”
韩佐成连声称是。
在外寒暄几句之后，众人就将她迎入府中。
到了堂上坐定，言惜月先是上来一揖，歉然道：“师姐，小妹这里先陪个不是了。近来门中弟子稀少，守御山门之力不足，小妹曾严令不得门中之命，不可私下开了禁制，故此那位长老才这般谨慎，非是不敬师姐，请师姐勿怪。”
汪采薇本来就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柔声道：“言师妹言重了，我亦知你等不易，怎会怪罪？”
言晓阳忽然插口道：“陈真人多次从我碧羽轩调去人手，去驻守各方法坛，门下有七成弟子俱在外间，连守御山门都是捉襟见肘，汪真人，不知可否在陈真人面前宽言几句？”
汪采薇讶道：“有这等事？”
言惜月以严厉眼神看了言晓阳一眼，制止他再说说话，随后才道：“师姐休听我这小弟胡说八道，陈真人处事还算公道，虽多了不少镇守之地，但皆不是什么要害之处，至今为止，也无一名长老身陨。”
溟沧派此时在北地布置的法坛禁阵，界域比张衍那时候大了数倍不止，故所需人手也是更多。
陈太平故去之后，陈枫也无法从世家之中抽调去太多人手，要维系这等局面，只能自小派小宗之中想办法。好在他也知晓碧羽轩与昭幽天池有所牵扯，并不太过为难。
言晓阳却很是不服，道：“阿姐，眼下还未到魔穴真正现世之时，此你还不知道厉害，一旦到了时候，可便很难这般再轻松应付了，万万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言惜月摇头道：“看在你姐夫的面上，陈真人对我已很是宽忍，与几家同道比起来，已是好上太多，不可再贪心不足。”
言晓阳嗤笑一声，“姐夫脸面？”
他语中颇为不屑之意，要在平日，保不准还要冷嘲热讽几句，只是看到汪采薇目光投来，意识到失言，微微把目光避开。
言惜月瞪了他一眼，韩佐成则默然不言。
汪采薇看在眼中，轻轻蹙眉。
场中气氛一时有些僵。
言惜月心里对埋怨言晓阳埋怨几句，哎了一声，出声道：“师姐难得来此，不如小住几日？”
汪采薇本无意久留，但是看了看韩佐成，沉吟一下，还是点头应下。
到了第二日，韩佐成夫妇二人在后山宴请汪采薇，这里满山梨花，如冰雪琼羽，满鼻芬香，时不时有彩禽艳鸟奔逐其中，景色极美。
汪采薇微笑道：“听闻师弟设了一处百灵苑，内中豢养的多是天下珍奇小兽，不如领师姐我前去看看如何？”
韩佐成欣然道：“师姐有命，自当奉从。”
言氏兄妹知她师姐弟有话要说，也就未曾跟来。
汪采薇随韩佐成走了一遭，出来之后，言道：“师弟，师姐此次出来，是奉恩师之令去往外派有事，不能在你这处久留了，这便要离去了。”
韩佐成一讶，有心挽留，但想到其身负师命，他也不好再多言，忙道：“那小弟把惜月姐弟唤来送别师姐。”
汪采薇轻轻摇头，道：“不必唤他们。”随即正视他道：“师弟，师姐说你一句，魔穴之争，你不必太过插手其中，提升自身功行才是正事，虽我辈修道人不必太过在意旁人之言，但若自身根底浅薄，一味忍让，非是谦逊，只嫌气弱无能，唯得凌云绝顶，览众皆小，方是超迈淡泊。”
韩佐成细细咀嚼她话中之意，先是赧然，随后隐有所悟，便深深一揖，道：“小弟受教了。”
汪采薇把声音放柔几分，道：“稍候师姐会修书一封去往陈真人处，言述你等不易，如此你也好多些时日修行，若回得昭幽天池，与同门一处修道，那是最好不过。”
韩佐成想了一想，摇头道：“还是罢了吧，陈真人曾宴请小弟几回，听他言语，操持大局，也极是不易……”
汪采薇淡淡道：“陈真人可以照拂得世家弟子，莫非就照拂不得我昭幽一脉么？”
韩佐成道：“这……”
汪采薇道：“此事你听师姐的便是了。”
韩佐成觉得这位师姐原来待人温和柔婉，可自主持昭幽天池之后，性子之中，好似又多了几果决，不禁让他有些心生敬畏，只得诺诺应下。
汪采薇果然不再见言氏姐妹，与他道别之后，就乘起云筏，自碧羽轩中出来，又走了两日，忽见天光一黯，四下震动，有沉闷响声回响在天地之内，她察觉有异，猛然收住云筏，见河水翻腾，无数山石自山坡滚落下来。
往前一望，就见西南方向有一道灵光在冲上天穹。
这等场景她以前也曾见过，正是魔穴出世之象，只是前回是二真三假五穴同现，故惊天动地，此回气势却是相对小了许多。
她深深望了几眼后，在云上写了几封飞书，发回山门，就又收束心神，不疾不徐往还真观方向驰行。
与此同时，故聪山大摩派中，掌门付勉也同样察觉到灵穴大开，知晓是出动之时，便就领了门下众修出来，由地壑通道，往魔穴所在之处而来。
到了半途上，与冥泉宗长老司马权所带一行人回合，又行得十来日，就至盘浚峡前。
此地两面带山，山脊由西向东延伸扩展，如人怀臂待抱，又是万里方圆内地势最高之在，而峡谷之下过去一条英水，所经支流连接上百处阵盘，此刻灵穴现世，又恰恰将其所在之地涵入进去小半，是以要争灵穴，此处必得设法破去。
司马权道：“本座去此峡南麓佯攻，你等见我声势起来，就立刻全力发动，勿要在一个时辰之内破去山上法坛。”
付勉一惊，道：“司马长老不与我等同去么？”
司马权道：“你我两路，正可一虚一实，互为奇正，再则你等有那三头千载真魔，当不难打破此处，”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神一厉，上下看了看他，道：“怎么，莫非你未曾带了出来么？”
付勉慌忙拱手，道：“上宗之命，小宗哪敢违逆，三具真魔，已全数带来了。”
司马权语气放缓道：“如此便好，切记莫要误事，攻破这处法坛后，门中不吝褒奖，不然……呵呵，其中利害，付掌门当是分得清楚，不用本座多说了。”

第五十九章 不知谁人为饵食
付勉深心之中，极是畏惧冥泉宗来人，自是不敢有半点违抗之心，刚要回话，赤袍道人却是站了出来，不卑不亢道：“上宗关照之事，我等必倾力而为，只是此间却有一个难处。”
司马权侧目看了看他，道；“什么难处？”
赤袍道人言道：“以盘浚峡之重，稍候打入了法坛之内，玉霄弟子必是各方来援，那真魔终究靠人御使，可我等道行不高，若是受了什么损伤，想也制御不住，我等陨命事小，但误了上宗之事却大，不得不向司马长老言语一声。”
司马权道：“我道何事，你等无需担忧，本座早已有所安排，若是计成得手，可发烟讯，自有同道前来相助。”
赤袍修士道：“如此我辈也是安心了，不过还有一事。”
司马权倒是没有半点不耐，示意他继续说。
赤袍修士拱拱手，道：“玄门之中有不少窥看魔头之法，若是被看破虚实，怕是无法全功而返，到时又该如何，还请司马长老示下。”
司马权倒是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只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惋惜，他道：“你所虑不差，不过这一回却不必担忧，玄门之中虽有辨魔之法，但手段各有高低，只还真观最为擅长此道，而镇守这盘浚峡之人，皆为玉霄弟子，并无一个外派修士，你等大可放心行事。”
赤袍修士再是一礼，道：“多谢司马长老释疑，林某最后还有一不情之请。”
司马权大方道：“无妨，你有何难处，尽管说来。”
赤袍修士大胆抬头看来，道：“司马长老也知，我等小宗无甚法宝，除了真魔，只上宗所赐那用来破阵的关离锤，可否问长老再借几件，用以防身？”
司马权思索了一下，道：“嗯，你所说也是实情，我恰有一件法宝，也是门中赐下，不过是本座废了不少心血所炼，你事后需记得还了回来。”
他一捏拳，手背之上有一道黄光飞起，落至赤袍修士肩膀之上，后者扭头一看，却见那处衣袍图上多了一只赭色石狸画纹，眼神灵动，宛如活物。
司马权淡声道：“此物名为小玲狸，用时只需心神一唤，即可飞出伤敌，三十丈内，快逾飞剑，只要不是什么上等宝器，都能一鼓破之。”
随后他嘴唇动了几动，将驱御之法传了过来。
赤袍修士听了，深深一躬，道：“多谢上宗长老赐宝。”
司马权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何名？”
赤袍修士道：“劳上宗长老垂问，小道燕志良。”
司马权不再说话，手一摆，领着身后十余人起了遁光，冲出地表，破空而去。
方才看二人说话，大摩派几人无不是提心吊胆，生怕燕志良得罪了对方，还好见对方至到离去，也始终未曾动怒。
唐道人目光炯炯，有些佩服道：“不想燕道兄胆子比我更大，竟与上宗长老这般说话。”
燕志良摇了摇头，看去好似松了一口气，道：“燕某也是无奈之举，如今看来，上宗并无枉送我等性命之意。”
众人心下都是一惊，道：“此话何意？”
燕志良叹道：“真魔向来难以制御，上宗要我行此事，却一个人手不遣，燕某心下总觉不安，故而出言试探。”
有人紧张问道：“燕道兄为何方才一席话，便认为上宗无害我之意？”
燕志良道：“燕某方才求请援手，又提出借宝一事，上宗若是只把我等当成了随手可抛的弃子，大可不必理会，然而那位司马长老件件应下不说，还不忘叮嘱我还了回去，显然是无有此念了。”
在场之人虽觉得这其中还是有些不对，但他们已无退路，出于宽慰自家之心，都情愿相信他此时判断，俱道：“道兄言之有理。”
众人说话之间，却见十余道遁光自远处山脊遁起，往方才司马权遁行方向飞去。
付勉望了望左右，道：“司马长老已为我等吸引住了玉霄派注意，我等也该出手了。”
燕志良却拦住他，道：“掌门，玉霄方才过去之人不多，司马长老不难抵挡，燕某以为，此次攻袭当非我等两路，不如再等上一等，等别处也是动了手，我等再上，把握方才大些。”
付勉迟疑了下，道；“若上宗怪罪……”
燕志良斩钉截铁道：“只要能打下盘浚峡，此些事都算不得什么。”
付勉沉思片刻，道：“好，那再等片刻。”
然而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付勉几次欲动，都被燕志良相劝下，都是按捺住了。
再过一刻，见远天之中，北、东两处方，皆有灵光在天中碰撞，与此同时，又见数十道遁光往南而去。
燕志良上前一步，望了几眼，喜道：“掌门，机会到了，是动手之时了。”
付勉不由精神振起，他早便等着这一刻，当下迫不及待纵光起来，他身后六人，也是个个自地底壑道冲出，直直奔向盘浚峡法坛。
不一会儿，付勉就觉身上压力一重，遁光被阻，知是有禁制挡在前方，不敢再往里去，把袖一扬，一只两端如鼓的双头大锤飞出，往前狠狠一撞，但闻喀喇一声裂响，霎时灵光粉碎。而那大锤也是倒撞回来，只是灵光有些黯淡，他不顾上多看，将之收入袖中，随后抽出一柄法剑，纵光而上。
那禁阵一开，迷雾散去，露出法坛之上情形，见上方法坛分作三层，每一层皆有禁制护持，破开一层之后，还留有两道环护，四名元婴修士端坐其上，各守一方。其见有魔宗修士闯入进来，皆是呵斥出声，把法宝祭在半空，当头打下。
两拨人瞬时杀了在一处。
就在打破禁光的那一刻，付勉等人并未察觉，就在他们头顶之上，有二人坐于云中，正冷眼看着下方。
其中一人身形瘦削，看去五旬年纪，白眉盖眼，道气盈身，另一人身着青衣，双目如电，貌甚精悍，二人头上并无半团罡云，显然都是修成了元婴法身。
瘦削老道摇头叹道：“只是七人，看去还是散数一流，连一个修成元婴法身之辈也无，也敢到得此地？”
青衣道人道：“定有后援。”
瘦削老道笑言道：“有援手才好，且让上一让，诱其来攻，我等方好出手。”
青衣老者道：“那台上几名派中长老，怕是难逃一死。”
瘦削老道面无表情道：“若不舍得鱼饵，怎能吊得大鱼？”
青衣道人一捻胡须，这几人之中，虽有一个是周氏族人，不过若能引得元婴三重境修士来此，再设法斩杀，那所付代价也是值得。就道：“便就如此。”
付勉等人乃是有备而来，七人法宝为合击而炼，此刻手中又有破阵法宝，眼下这一发力，上方那四名修士根本无法抵挡，顿时节节败退，不一会儿又被破了两层禁光，被逼退至最后一层法坛之上。
付勉高喝一声，道：“唐师弟！”
唐道人一声不吭，挺身到了上空，大袖一抖，哗啦一声，就见数百枚雷珠如暴雨一般倾泻下来。
此回他们志在必得，这等雷珠，除了他们自家数百年炼制用于防身的，还有自冥泉宗中讨要来的，这一气甩出，下方那四名玉霄修士都是神情大变，忙欲起遁光闪躲。
可在这时，付勉拿出一柄鹅毛扇，对着下方轻轻一扇，顿时一股狂风压下，竟把四人死死压在了法坛之上。
见逃脱不得，四人顾不一切把守御法宝都祭了出来，又全力运转护身宝，法坛之上，各色光华迸起，将数里之地蔽于其中。
那雷珠落下不久，下方就传来一连串炸雷之声，震得人耳膜欲聋，付勉不待烟尘散尽，又道：“袁师妹！”
远处高髻女修会意，道了声去，自袖下飞出一卷长练，顶端系有百多髑髅，晃动之时，就传出呜咽哀鸣之声。
四名玉霄修士方才被雷珠一砸，守御法宝无一不是灵光消隐，掉落在地，从此刻连浑身宝光也是几近破散，这一声传出，顿时身躯一僵。就在这时候，燕志良遁光窜出，祭了法剑斩下，将正中一名人头颅削去，其余几人纷纷下手，将另三人也是毙杀当场。
付勉等七人见如此轻易就占了此处，不觉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眼下还远还未到得意之时。这法坛要破了，那至少还要将此间机枢炼化了。且以盘浚峡的重要，此处遭袭，玉霄定会自四方赶来相救，稍候必是陷入重重围困之中，不过烟讯已发，就看上宗能否及时来援了。
付勉先自怀中取了一只竹筒出来，往上一抛，轰的一声，就有一道烽烟笔直冲上天穹。
他看了几眼，挥袖一抖，把三只青铜鼎成品字摆在了法坛之上，随后行那法坛阵中的大碑之前，盘膝一坐，事情太过顺利，他心下反而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安，沉思了一下，才道：“我来炼化这禁碑，诸位请在旁护法，稍候玉霄反夺此次，诸位万一抵敌不住，或事机有变，不必再顾忌什么，可把那三头真魔放了出来，大不了拼一个玉石俱焚！”

第六十章 真魔入世卷尘劫
付勉满头大汗，自发烟讯之后，过去足有一个时辰，他还未把这处禁碑炼化了。
而四周不断有玉霄弟子过来，将他们围困在里，虽只在外间法器遥攻，并未逼了上来，可也是给他们以无穷压力。
燕志良神色凝重道：“看这情形，玉霄这是以我为饵，好引上宗来救。”
他朝外看了几眼，随司马权过来时是在近晚时分，现下天色已暗，十里之外俱是黑沉沉一片，除了几个方位上仍有灵光闪烁，并不见有人来救。
高髻女修道：“上宗不定已有人到了此地，许是识破玉霄计策，现只伏在一边，如此僵持也好，可令掌门从容炼化那机枢，那时就可脱身了。”
唐道人挡开数道袭来星光，哼了一声，道：“哪来这等好事，眼下只消来一个炼就法身的三重境修士，用不了多少功夫，可把我等灭杀在此，没有上宗援手，我等就是死路一条。”
燕志良赞同此言，道：“唐师兄说得不错，看外间架势，无人接应，哪有可能走得脱。”
他朝青铜鼎看去，“说不得，就如掌门所言，稍候只能借重此物了。”
玉霄派两名道人始终盯着下方，可等到此刻，他们迟迟不见有人来救，不觉疑惑，那瘦削老道抚须言道：“怪哉，莫非魔宗就不顾此处了么？”
青衣道人思索一下，言道：“盘浚峡这处法坛若是不占了去，下游数十座阵盘想要平下，却需下数倍气力，魔宗绝然不会不伸手，只怕是瞧着情势不对，故才忍着不动。”
瘦削老道冷言道：“看出来了？那也无妨，便给他等再添上一把火。”
青衣道人起手虚按，言：“道兄莫急，此刻不是上好时机，且再等等。”
瘦削老道点头称是。
转眼又过去一个时辰，看那法坛禁碑已是大半变作赤红之色，似只差些许就可炼化。
瘦削老道断然言道：“不可再等了，师弟暂为我护法，我去称量一下这些小辈。”
言罢，他把身一摇，纵步而下。
大摩派等人瞧见一名双眉如雪的老道过来，顶上却无半朵罡云，顿知是炼就元婴法身的修士到此，哪敢让他近前，都是纷纷祭起法宝，打了过来。
瘦削老道举止从容，哂笑一声，轻轻向下一指，起了禁锁天地之法。
此间所有人都是身上一沉，如压山峦，顿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瘦削老道拿一把金如意出来，轻轻一拨，几件打来法器还未发威，就被他隔空划落一旁。
大摩派修士见得此景，想要以心神召唤，再发攻势，却发现感应迟滞，驱使起来竟然颇不如意，知他如意之上有古怪，只得稍稍撤开一些，在上方悬绕不发，寻找机会。
瘦削老道不去多作理会，他此来是为打杀几人，好逼得正主现身，只是此刻他目光一瞥，却见付勉居然仍旧坐在那禁碑之前未动，好似丝毫不曾受了禁锁之术制压，眼看着就要功成了。
他不觉一皱眉，猜测当有什么法宝护身，心下冷哂，反掌一拍，立有大片星火洒下，对其而去。
燕志亮提气高呼，道：“护住掌门。”
随他声起，几件守御法宝飞起。
他们相互知根知底，因此也极有章法，出手之时，有人主攻，有人主守，两端皆有兼顾。
然而与那星火一触，一件守御法宝竟然顷刻就被消融了去，从天坠下，掉落尘埃，那老道再把如意一祭，天中法宝也是被逐个敲落下来。
大摩派一众修士虽全力抵挡，但终究力不如人，手段一会儿就被破了个干干净净。燕志良眼看就要护不住，心下大急，付勉若受侵扰，炼化禁碑之事便要前功尽弃，于是再不犹豫，起手抓出一枚牌符，一狠心，把法力往里注入。
几乎就在同一刻，摆在远处的一只青铜鼎轻轻一震，其上封贴的朱红符纸登时掉落下来，顶盖喀喀几声，生出几道裂纹，自缝隙之中就喷出一股了青烟，袅袅往天中升去。
瘦削老道先前也是瞧见了那三口大鼎，不过他只当是魔宗法器，见其开了，也很是慎重，不求攻敌，先求自保，往后撤开少许，露出小心戒备之态。
然而等那青烟飘散之后，他候了好一会儿，却是什么动静也未见得，望鼎内一望，里间竟是空空如也，他白眉一扬，哼了一声，道：“故弄玄虚！”
待要再出手，忽觉间，身边一阵阴风吹过，他微微一晕，身上一张护身法符无火自燃，他神色一变，道：“外魔？”
他立刻伸手在眉心一点，把自身七窍封闭，又放出护身宝光，再接连祭出两件法宝在外，以作护持。
若是针对寻常魔头，他这番应对之法不可谓不对，且还算得上是十分谨慎了。
然而真魔却是不同。其厉害在于一旦变化无形，护身宝光和寻常守御法宝根本无用，其可直入修士身躯之中，若对方心神稳固，寻不得机会，便会潜藏下来，稍有破绽，立刻便会趁隙而入，或是占据身躯，或是侵吞神魂，故他此举根本无用。
瘦削老道虽修道近千载，从未见过灵足自生的千载真魔，自以为已然防备稳妥，待要再行出手，可就在心思转动的一瞬间，忽觉眼前一黑。
初时还以为什么法宝神通，而后才猛然醒觉，是自家双目已坏，因不知是中了何等招数，心中不觉又惊又怒，还存有几分慌张。
到了这个时候，他若能悬崖勒马，稳守心神，以他功行，至少能能捱过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内若能请得宗门高人，也未必不能保住性命，但他不知就里，放纵心猿，不过几息之间，就觉四肢沉重，身躯渐渐生出疲惫之感，入如梦中，偏生还不愿从中醒来。
燕志良等人这时觉得身上一轻，哪还不知是真魔建功。
这等诛杀敌手的大好机会他们哪肯错过，当下各祭法宝神通，齐往对方身上打去。
然而此刻，瘦削老道却似乎清醒了一些，怒喝一声，道：“小辈敢尔！”
他把袖袍一挥，一股重压又是降下，六人才方飞遁起来，就又被定压下来，但瘦削老道毕竟仓促出手，晚上了片刻，那六件法宝已及身，顿将砸得他浑身宝光破碎，扑跌在地，法身险险崩散。
青衣道人见状，惊呼一声：“师兄！”刚急着下来救援，然而身还未动，耳畔却听得那瘦削老道传音道：“师弟莫要下来。”
那声音急促无比，好似前方有什么莫大危险一般，他略一犹豫，忙又顿了身躯，惊疑不定看着下方。
瘦削老道毕竟是炼就元婴法身之人，此刻已是察觉到自身神魂正被一物慢慢侵夺。
对于此等较量，或许魔宗修士还有几分防备手段，他却丝毫无有反抗之力，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一股决绝之色，沉声道：“好魔头，便随本座一同去吧。”
把法诀一拿，就有一道道星光自七窍之内迸发出来，法身在这等光虹冲刷之下，不一会儿便就支离破碎。
这是玉霄派中以星火焚躯，扫荡一切外魔的手段，但是此法一出，一身功行散尽，弄个不巧，就要神魂俱灭，他显然知道自家绝无生理，才会如此。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模糊魔影自他身上走了出来，冷眼在旁看着，直至其彻底被星火烧成灰烬，张口一吸，将一缕难以辨明的清淡灵烟吸入嘴中。
青衣道人见此一幕，心头惊骇异常，顾不得再隐藏在侧，伸手一点，就有星雷落下。
那魔影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莫名一笑，把身躯一晃，乍然消隐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轰轰雷光落下，却是砸了一个空。
青衣道人心下莫名一慌，念头转了转，自家连对手是何物都弄不明白，又如何对付？
他可不愿落得与自家师兄一般下场，故而非但不落了下来，反而抛下此处，纵身化一道星光就飞去天穹了。
他这一走，那魔影又是现身出来。他对那些在周围游走飞遁的玉霄修士似无半点兴趣，反而望付勉等几人看来。
在真魔眼中，神魂饱满的魔宗修士显然更为吸引他，这也是万余年来，少有修士制御此魔的缘故，就是怕还未伤到敌手，便先葬送了自身。
燕志良一转牌符，起了冥泉宗所授御魔之法，然则几番催动，却总是传来一股抗拒之意，忙道：“诸位小心守御了。”
此间都是魔宗中人，反而知晓如何应付，俱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须臾身上多了一层血光。
魔头吸食血肉，只是那等寻常魔头所为，但到了真魔这等地步，却只食神魂，而沾染了修士精血，致那阴灵不纯，一时也就难以变化无形，通常会对此十分抗拒。
果然，那真魔对那血光好似很是厌恶，再加似对燕志良手中牌符有几分忌惮，在外绕了几圈，并未对着他们扑下，而是一转身，落到了另两口青铜鼎之前。
燕志良神情大变，暗叫一声不好，这头真魔方才吞了一个三重境修士神魂，要是再被其吞下了另两个同类，极可能化身天魔，到了那时，除了洞天修士，怕就无人可制了。

第六十一章 三阴一合炼魔身
那魔头想要开得那铜鼎，可一触那封贴在上的朱红法符，就被一道金光弹开，不得挨近。
他却不死心，围着转了几圈，尝试数次，却都无法下手，就又往燕志良看来。
其双目之中并无半分情感，好若一潭死水，燕志良目光与之一对，回想起师长所言天魔种种诡奇强横之处，心头不禁寒意大生。
上宗所赐所谓御魔之法根本治不得对方，他方才不过仗着自身精血才能避得一时，要是这魔头当真不顾一切，自己不但性命要交待在这里，连神魂都要被吞了去。
正在急思对策之时，忽然法坛之上一阵震动，禁碑完全变作了一片漆黑之色，与此同时，盘浚峡下几十座灵光耀照的阵盘陡然黯淡下去，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付勉吐出一口长气，此时终于大功告成，将这禁碑炼化了，虽法力耗损过多，有些虚弱，可神情之中却透出一股振奋，“诸位，事成矣，我等可离此处了。”
高髻女修涩声道：“掌门，上宗那御魔之法不济事，我等恐是离不去了。”
付勉专心致志炼化禁碑，把守御之事全然交予了同门，便是方才禁锁天地之术也被法宝挡下，浑然不觉身外之扰，听这一句，不觉吃了一惊，连忙打量周围情景，待看到那飘荡在青铜鼎侧的魔影，也是眼皮一跳。
再往外一打量，见法坛四周有遁光来回闪过，一时竟看不出有多少人在外，知是被困在此处了。
他虽不长与谋划，但每逢危急关头，总能及时拿出对策来。此前便曾数度带着门下众人度过危局，此刻念头一转，立刻便有了主意，提醒道：“燕师弟，他要得是你手中牌符，快快启了那两只青铜鼎，放了那两只魔头出来，由他去抢，我等趁此时机速退。”
燕志良却是皱眉，道：“外间还有玉霄修士，此魔吞了同类，不定还会来追击我等，那时候前后有敌，怕是……”
付勉打断他道：“不碍。我等七人不必合与一处，分头撤走即可，若是这真魔来追，就看各人运道了。”
唐道人附议道：“掌门说得不错，分头撤走，还有几分生还之望，现今下游处数十座阵盘被破，上宗必定加紧攻势，玉霄分身乏术，此刻突围，也不可能将我等全数拦下。”
众人仔细一盘算，也觉确实如此。
燕志良看着那魔影已是跃跃欲试，似想扑了过来，他知再不能迟疑下去了，吸了口气，忖道：“是生是死，就看运数了。”
他并不按付勉所说，直接开了那两座大鼎，而是把牌符远远一甩，往玉霄修士所在投去。
那魔影一见，立刻弃了他们这处，飞身上空，朝着牌符所去方向追去。而玉霄弟子不知那是何物，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法宝，自己不敢来接，俱是祭祀身上法器打来。
这等举动显然是惹怒了这头真魔，把身一晃，忽然之间分作数十团，往出手之人身上扑去。
这些玉霄弟子亲眼目睹一名三重境修士被这魔头害死，哪敢与之放对，纷纷向旁闪躲，顿时引了一片混乱。
众人看在眼中，皆是精神一振。
付勉眼中放光，喊道：“好机会！诸位，出了此地之后。可先到灵荡山相距，付某先走一步了。”他腾身一跃，化光入天。
余下六人也没有半刻迟疑，都是起了遁光，往不同方向飞遁而去。
燕志良遁光较快，突去方向又恰是玉霄布置薄弱之处，竟是无有遇得多大阻拦，一路顺利冲了出去。
他抽隙回头望了一眼，见有四道遁光不及撤走，被半道截下，差不多几息之后便没了动静，心下不由暗叹一声。
不过此刻还不是放松之时，不说还有一二名玉霄修士追在身后，就连真魔都有可能追来，故而不再多看，扬手漫起一股烟雾，往一处山谷投去。
那头真魔在外转了一圈，就把牌符夺回，不去理会那些四散逃开的玉霄弟子，重又飞回法坛，落至那青铜鼎前。
因又一气吸摄多名修士神魂，双目之中竟有了一分灵动神采，他将牌符在手中抛了抛，随后对其吹出一口气。
少顷，鼎上朱红符纸便就轻轻飘落下来。
这一无了束缚，里间那魔头自然急着往外冲出，却不防备同类窥伺在旁，还未经变化，就被在旁窥伺的真魔一口吞了下去。
吞了一头同类，其浑身上下有烟气飘出，似是无法凝聚成形，直至好一会儿，才又恢复原来模样，而后又走至最后一口青铜鼎前，如法炮制，将里间这只魔头也是吞了。此次身形只是稍显模糊便就稳住。
这真魔似还意犹未尽，身形一纵，好似疾电一闪，直往灵穴所在而来。
此刻另一方向，司马权正与一个名唤谢勺的玉霄长老对峙。
两人因心下皆有顾忌，又忌惮对方神通手段，是以都不敢轻易动手。
许久之后，司马权忽觉袖中一热，心中一动，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一挥袍袖，驾起遁光，竟就带着身后十余人撤去了。
谢勺神情顿时轻松几分，但眼中也露出几分不解之色。
身后一个族人上来，道：“师叔，就这么让他走了不成？”
谢勺沉声道：“司马权神通不小，他愿意退走，那是最好，不必再去招惹他了。”
司马权到了远处停下，他自袖中拿出一枚竹木牌出来，见已是焦黑一片，心知那真魔已被放了出来，暗忖道：“计策已成，就看玉霄如何应对了，若是运数在我一边，此次争夺灵穴当还不失胜机。”
青衣道人自被真魔吓退之后，往东飞遁，两刻之后，就见得一处六角法坛，拔地而起，有千丈来高，几如山岳一般，数十里内满布阵旗，到处都是飞舟云筏往来，只粗粗一看，就有千余修士在此。
他来至近处，巡游之人认得他，立刻放了他进去，把身落在法坛一处台阶之前，对着一名童子言道：“请童儿通禀一声，周濂有要事求见坛主。”
周雍自成洞天之后，便少再管底下之事，如今主持之人是其同辈族弟周廷。
那童子对他一揖，就往上去了，过不多久，他又转了下来，道：“师兄，唤你上去相见。”
周濂整了整袍服，踏上高阶，百余步后，到了顶上，目光一转，见有一修士半跪在法坛之前，他认得是其是吴族一名长老，平日见得几面，倒也曾打过招呼，正诧异时，听上面有声道：“吴环，你丢了驻守法坛，也有颜面回来见我？”
那长老道：“坛主容禀，那处法坛只我与同宗师弟二人，来人乃是骸阴宗中有名能手，委实斗他不过。”
那声音又道：“住口！别人能守得，为何你守不得？你不拼死一战，反而暗中逃回，只这便容你不得。”
那长老似还要辩解什么，只是才方开口，还未说出话来，脸上却露出了惊怒不信之色。过得片刻，一道血痕自颈脖之中现出，头颅便就掉了下来，随后一道灵光下来，将元灵接了去。
上方声音道：“好生护着吴长老元灵，待此战过后，就送他前去转生。”
周濂看得心惊胆战，自家也同样丢了一处法坛，若论罪过，怕还更重。
上面声音这时又道：“周濂师弟可是来了？”
周濂忙道：“已是到了。”
他忐忑不安地上得台阶，到了高处，见一个三旬左右的修士高坐台上，目如朗星，修眉细长，颌下留下疏须，十分清隽，认得是周廷当面，把手举过头顶，请罪道：“小弟丢了盘浚法坛，还请师兄降罪。”说着，便要跪下。
周廷一声朗笑，亲自走了下来，将他搀扶住，道：“师弟何来罪过？”
周濂怔了下，道：“这，那盘浚峡……”
周廷笑一笑，他看了看左右，轻描淡写道：“早在灵穴开得之前，我便料定盘浚峡必是魔宗主攻之地，故此早是在后方又做了另一番布置，其不来便罢，若是来了，管叫他一个都走不脱。”
说着，又微带歉然拱了拱手，“因布置隐秘，不好叫人得知，故此未曾告师弟，故此盘浚峡上人手稍显不足，这不是师弟之过，师弟也莫要怨我。”
周濂他一时也看不透，周廷究竟是果真有布置，还是单纯为了他开脱，既然揭过此事，自然最好。他叹了一声，道：“小弟岂敢怪罪师兄，只是可惜周沿师兄了。”
周廷诧异道：“周沿师弟怎么了？”
周濂黯然道：“遇上棘手对手，已然身陨。”
周廷神色变了变，族中三重境修士身亡，他也是脱不开干系，沉声道：“不知撞上谁人了？”
周濂低声把经过一说。
周廷不由皱起了眉头，细想那魔影来历。
自旁门入魔穴镇压魔头之后，灵足自成的千载真魔已是万余年未在世间现过身了，他虽有几分猜测，但一时之间，也无法下了判断。但若就此上禀宗门，却是显得自己太过无能，思索许久之后，他失笑一下，忖道：“我去想这许多作甚，我这法坛上有秘宝镇压，只要守好此处，却不怕其有何作为。”

第六十二章 引敌入腹吞苦果
周廷脚下这处法坛名唤“正阳玄坛”，上下共有六层，每一层又分作六角，每一角上皆置一件法宝镇压，合计共是三十六件法器，单只一件并不如何厉害，但合在一处时，却是互补长短，酌盈剂虚，演化出诸多妙用。
先前玉霄派因拿不准到底灵穴会落在何处，于是演算地脉走势，找定一十四处可能所在，耗费海量宝材，在其上皆是起了这等法坛。
灵穴现世之后，只这一座镇压在穴门出入之地上，他便把法驾移驻过来。只要保得此处不失，己方就立于不败之地，故他不并如何担忧。
好生抚慰了周濂几句，否了后者请命之言，强命其去下调息。
似这等练就法身的周氏弟子，未来都是可能成就洞天之辈，很得族中看重。出来之时，周雍曾再三叮嘱要他小心看顾，方才意外身陨一人，已是令他大为头疼，不知回去之后该如何交差，要是再折一个，可就再无法向门中交代了，故宁可放着不动，也不令其出外冒险。
周濂方才狼狈讨回，本还想戴罪立功，可见无论自己如何说都是一概不允，无奈之下，只得退了下去。
此后一个时辰之内，接连有报奏飞书及传信弟子落至法坛之上。
“周师兄，关河，殷河两处法坛被破，守坛弟子尽殁，可否要夺了回来？”
“启禀坛主，小香山法坛被围，谢孝长老生死不明，还请坛主遣人去救。”
“安德岭北被一片厚雾笼罩，已是出入不得，观去好似是元蜃门手段。”
“谷磨山失守……”
若不观大局，只看眼下情势，玉霄派长久以来苦心经营的阵盘，好似在魔宗凌厉攻袭之下已是千疮百孔，随时有崩塌之危。然而周廷只言语一声知晓了，始终不做任何应对。
下方几名长老却是坐不住了，有一人上来道：“周真人，这许多法坛遭袭，你为何坐观不动？”
周廷道：“吴长老莫要心焦，我自有分寸。”
吴长老还想说什么，周廷抬手阻止住他说下去，笑道：“吴长老放心，要是出了差错，门中责怪下来，周某自会一力承担，与你等却是无关。”
吴看了看他，见其神情之中一派笃定之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又坐了回去。
周廷扫去一眼，见法坛之上诸修脸上多有忧惧之色，暗自冷哂一声，“俱是一帮目光短浅之辈，怎识我心中大计。”
上回魔穴之争，魔宗为混淆耳目，共是造出了五座魔穴，玄门因弄不清楚其虚实真假，只得坐等其现世之后再行出手，局面之上很是被动。
而今却是不同，洲中只现得一处魔穴，玄门知晓位在何方，故早早就在周围布下了法坛禁阵，封绝地底壑道，攻守之势可谓逆转了过来。
比较双方实力，这等正面较量显是魔宗更为吃亏。
从大势来看，此次灵穴之争夺还未开始，其便已是输了大半。
故周廷以为，此战纵是得胜，在门中看来也是理所应当，这却显不出自家手段来。
但若能借此机会一举重创来犯之敌，甚或斩杀几个足够分量的魔宗俊秀，当能令门中另眼相看。
他先前言在盘浚峡后有所布置也非全然妄语，的确着落有不少手笔，打得是把魔宗修士引入腹地之中，再堵了后路，围而斩杀的主意。
休看门下修士折损不少，可那些外围法坛，多是由吴氏及一些小族弟子负责守御，真正周氏子弟，死伤却是不多。
他估摸下来，再有半个时辰，魔宗就可杀到此处了，到时候就可动手了。
这时又是几封飞书传来，他精神略振，接来一看，却有些诧异，暗忖道：“此辈居然放缓攻势，莫非是看出我计策不成？”
但再是一想，却是摇头，哪怕对方当真看出什么，他也不惧，除非魔宗一方彻底放弃争抢魔穴，否则也是不得不来。
至于会否是徐图缓进之策，那更无可能，需知玄门万年积蓄，优势可不是魔宗可比，其许能短时之内占得上风，可拖得越久，局面对其越是不利，魔宗那筹划之人不可能不料及此点，那其真正用意又是为何呢？
正思忖时，忽然一声叱喝，侧目一看，瞥到法坛之外一道模糊人影闪过，似见这里守备森严，不敢过来，转头就走，有一名长老不待吩咐，就追了上去。
周廷皱了皱眉，看到出去那人是一名唤周瀛的本宗修士，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便点了座前两人，道：“你二人出去接应，若遇敌踪，能战则战，不能便早些退了回来，不要与之多做纠缠。”
两名修士当即接令，起遁光追了上去。
只这几句话的工夫，周瀛已是追出了十余里，那逃遁之人遁速并不如何快，他越追越近，未有多久就将彼此距离拉近至百丈之内，于是也不再客气，默不作声把法宝祭起，照着对方后背打了过去。
眼见得那法宝即将打中，可其身影却是一晃，陡然没了影踪，这一下却是打了一个空。
周瀛不觉一怔，露出戒备之色，将法宝收了回来，在周围小心转了一圈，却未能把对方找了出来，暗骂了几声，就要转身回去。可就在这时，忽感一阵阴风上身，不禁打了个冷战。
若是平常时候，他定会察觉到自身不妥，可此时却不知如何，只觉脑中有些昏沉，极为困顿，什么事也不愿去多想，恨不得就此睡了过去。
忽有两道遁光落到他面前，正是那奉周廷之命前来接应的两名修士，其中一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周瀛师兄，那来人何处去了？”
周瀛晃了晃脑袋，道：“到了此处便不见了影踪，也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那人笑道：“定是看周瀛师兄修为高深，吓得落荒而走了。”
另一人琢磨道：“魔宗之人多是藏头露尾之辈，此处离我法坛如此之近，其不敢应战，也不足为奇。”
先前那人道：“师兄说得是，周瀛师兄，既找不到此人，还是在早些回去为好，免得坛主心忧。”
周瀛此时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疲乏之感，早没了先前与魔宗修士一斗的心思，点头道：“这便与两位师弟回去。”
三人沿原路折返，回到法坛之前，正要往里去时，忽然上方一口正对其等的悬钟一震，而后当当当连续三声大响，周瀛身躯一沉，好似被大石压住，一时动弹不得。而后法坛之上有一道星光荡开，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察觉到这里动静，台上众长老立时反应过来，有人惊道：“是定灵钟，有魔头潜入此地！”
周瀛被法坛禁制逼开后，忽然身子一晃，软倒在地，而后一道模糊人影自他身上飞出，到了外间，一下变作两个，分往近在咫尺的两名长老扑去，对二人身上护身宝光视若无睹，一下便没入躯体之内。
周廷此刻正驾遁光下来，恰是见得此景，猛喝一声，道：“守稳心神！”
他以极快之势冲至其中一人身前，伸手在其天灵盖上一拍，法力一入身躯，顿化作滔滔气光星流，冲刷而下，那真魔顿觉难熬，在此人体内居然存身不住，竟被生生逼了出来，似是忌惮周廷，把身一转，就凭空不见。
而另一人却无这般运气了，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法剑自上方穿下，化金光直入眉心之中，登时气绝毙命，随后身躯化为熊熊金焰，转瞬烧成灰烬，一二呼吸之后，就见其上浮出一道虚实不定的人影，也是晃了一下，就无了影踪。
旁侧一名周族长老见状，惊怒交加，大喝道：“吴长老，你这是做什么？”
吴长老把手一抬，将法剑召回，沉声道：“灵钟示警，显是此人被魔头俯身，魔宗手段极多，诡谲难防，为不坏大局，我不得不下杀手。”
那长老气道：“纵是如此，也该交由周师兄来处置，怎轮得到你来动手？”
周廷一摆袖，开口道：“不必说了，方才情势紧急，哪容多想，吴长老也是情非得已，并无过错。”
周濂这时凑了上来，对周廷传音道：“师兄，这邪魔好似就是方才害了周沿师兄的那只魔头。”
周廷神情一下凝重起来，能在顷刻间害死一名三重境修士，显见这魔头厉害，而且方才那星火烧灼之下，其居然半点不损，莫非当真是传闻之中的真魔不成？所幸方才禁制示警，未曾令其到了里间，不然不知惹要出何等乱子。
他怕引起慌乱，并不敢说出自己判断，看了看左右，道：“所有人不得我命，不得随意外出。”
这时坛上一名长老忽感有异，抬眼瞥去，就见法坛之外，有一个魔影站在天中，仔细一看，似与自家一模一样，正对他微微而笑，眼瞳微微一凝，喝道：“邪魔外道！”
正要出手，却觉头脑一晕，仰天就倒，而此刻台上，有十余人与那魔影目光一触，皆是心神恍惚，一个接一个载倒在地。

第六十三章 九星聚元杀外魔
周廷一见身边之人接二连三地倒下，猛然想起传闻之中这魔头能由目视耳闻侵染神魂，情知不好，大喝道：“所有人快快闭了七窍！稳守心神！”
许多修为不高的修士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闻此言不觉醒悟，赶忙隔绝识感，坐了下来守定守心神，不敢妄观妄动。一时台上只有寥寥几人因法力深湛，不受所制，还稳稳站在那处。
周廷抓出一把符纸，往下一洒，一张张俱是贴在了晕倒之人的囟门之上，将其一身法力灵机镇压住了。
有长老惊疑问道：“周真人，你这是做什么？”
周廷冷声道：“那魔头似有侵染心神之能，若我不制住其等，怕是心魔自生，被害了性命去。”
那长老骇然道：“这魔头有这等本事？”
周廷道：“小心无大错。”
吴长老这时一拱手，自告奋勇道：“周真人，待我去会会这头邪魔，若是能那御魔之人逼得现身，那是最好不过！”
因真魔久不出世，再则他所观旧籍道书也远不如周廷多，故直到此刻，仍以为这魔头是由修士炼化出来的，并未往那真魔身上去想。
周廷犹豫了一下，还是未曾道出那魔头来历，只含糊言道：“此魔古怪的很，吴长老切勿大意。”
吴长老道声好，纵身一跃，别人或许忌惮这魔头厉害，可他修炼得乃是玉霄派四气之一的《合意清心篇》，此法极重内养，讲究自身用足，元神抱守，最是不惧外魔。
那魔头见他飞来，似不喜他身上气机，就地一转，就要再度隐去身形。
吴长老先前见过此魔接连两次隐匿无踪，早就防备着其再用此等招数逃脱，双目一瞪，眼中登时有两道霹雳光华闪过。
那魔头慢了一步，还未彻底化去，就被那光华打中，浑身上下陡然有熊熊火焰燃烧起来。
他尚是头次遇见能打伤自己之人，回头一望，看向吴长老的目光中满是恶毒之色，再把身一抖，好如脱去一件衣物一般，竟然将半边着火身躯甩落下来，而后又一次消逝在天地之中。
吴长老见得是这般结果，不觉一怔。
他所用法门，乃玉霄十六法之一的“元罡小阳火”，是引星辰之力入体，再佐以百数种珍奇外物，炼就得一口至阳星火。一经放出，但凡魔物，顷刻间就可消杀一空。
往常他对敌魔宗修士，从无有过失手，不想这魔头竟然中了此术还能如此轻松脱去，实是出乎他预料之外。
他围着法坛转了几圈，见不见那魔头再有露面，思索了片刻，疑其躲至地底之下，就再下探寻了一番，可这一回还无功而返，只好悻悻回了法坛。
坛上周瀛看他回来，急着上来问道：“吴长老，可是找到此魔影踪了么？”
吴长老摇头道：“这魔头很是狡猾，躲藏着不曾出来，周真人如把那定灵钟借我一用，或可将他寻到。”
周廷还未说话，周瀛却已摇头，道：“不可不可，法坛少了这一件，便不完全，假如魔宗来攻，又如何抵挡？”
周廷紧皱眉关，这魔头徘徊在外，始终是一大隐患，此刻他如是派遣人手出去，很可能半路遭袭，先前所想好的种种计策全然无法用上，再这么下去，就只能坐看魔宗肆虐了。
他恨声道：“这魔物在此，威胁太大，无论如何，也需得把找了出来！”
吴长老看过来道：“周真人待如何做？”
周廷断然道：“我欲启了法坛之下的九星聚元大阵，引动天雷星火，涤荡百数十里内的污秽邪魔。”
吴长老沉吟道：“此法虽好，但为这一只魔头，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何不等魔宗修士来此之后，再一起发动？”
周廷摇摇头，真魔太过难防，手段也层出不穷，要是就这么枯坐不理，那是十分被动的，且他思量下来，魔宗修士之所以在外停住脚步，很可能就是在等此间变化，在分出胜负之前，其未必会轻易过来，于是道：“我只待启了一角之上阵盘，威势当也不大，只是需一人前去引那魔头出来，才好发动。”
吴长老想了一想，虽不如何赞同，但眼下这麻烦不设法解决，也不好放开手脚应战魔宗，便道：“真人是山门钦定的主持之人，既你已有决定，我等遵照施为便是了。”
周瀛迟疑了一下，道：“吴长老方才把那魔头吓退，若是再去，其未必会现身，不如由小弟出面如何？”
若是可以，周廷并不想用周氏族人，怎奈眼下堪做此事之人不多，看来看去，也只周瀛一个合适，便同意道：“师弟出面也好，你稍带片待，为兄有话与你说。”
吴长老也是知趣，找了借口，就告退下去。
周廷待他走了，把周瀛喊至一边，神情凝重道：“为兄猜测那魔物来历，极可能是灵足自成的真魔。”
周瀛听了大惊失色，道：“真魔？”他念头急转，“这等魔头，师兄何不快些报于门知晓？”
周廷沉声道：“师弟莫要慌张，真魔纵然诡异难防，但亦有弱处，不是无有应对之法，何况我等这处人手法宝皆是不缺，若我辈无法，上报门中又能如何？莫非请得门中诸真前来剿魔不成？”
周瀛不禁哑然。
此次为争魔穴，门中下赐了诸般好物，其中也不失克制邪魔之宝，要是他们束手无策，门中一样没有更好办法。
况且真魔到底不是天魔，门中诸位洞天真人便是知晓了，也无借口出来。就是上报门中，很可能也是石沉大海，毫无结果，反而会族中一些人视作无能。
想到这里，他忧心道：“可若是这魔头成了天魔……”
周廷打断他道：“是以为兄必得将其杀灭，其要是转去寻我在外弟子，可无人能够阻挡。”
周瀛一凛，也是察觉到了情势之危，稽首道：“师兄，你如何说，小弟便如何做。”
周廷解下身上大氅，披在他身上，道：“此件道衣可助你抵御外魔，你只要小心守稳心神，便不会为他所趁。”
他又自袖囊中拿出一枚晶光四射的圆润宝珠，郑重放入他手中，道：“收好了。”
周濂认得这宝珠是守御至宝，小心放入袖中，稽首道：“师兄放心，小弟哪怕舍去性命，也要将这魔头引了出来。”
周廷听这话却是不满，道：“我给你法宝，非是要你与其拼命，而是保全有用之身的。”
周濂慌忙一躬身，道：“是小弟说错话了，差点辜负师兄一片良苦用心。”
周廷看了看外间，见数百里外有几处法坛灵光忽然黯淡下去，便道：“不宜再拖延了，速速除了此魔为上。”
周濂应了一声，将大氅裹紧了，一个腾身，上了天穹，而后在四下里兜转，意图把引那魔头显身。
周廷走至法坛最高处，到了阵位上坐定。
过去不久，忽然西南位上传来惊喝之声，还有法力击撞之音，他转目过去一看，见一道魔影正围着周瀛打转，知是机会到了，猛起手按在禁枢之上，把浑身法力灌入之中。
俄顷，轰隆一声巨响，就见西南角上一道星火流天，璀璨辉光冲照穹宇。
这等声势，远在千余里之外的司马权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笑了一声，对身旁人道：“玉霄此刻当是焦头烂额了，去飞书通传各派道友，就言对面乱象已起，自顾不暇，稍候就可以全力出手了。”
旁侧修士一俯身，奉命而去。
这时一名弟子上来道：“恩师，弟子观来，那阵法好似九星聚元大阵？”
司马权颔首道：“你看得不差，确实是此阵，玉霄派此番倒也是思虑深远，谋划精细了，居然连这等阵法也是布置了，要是待我等攻至法坛前发动，虽未必能伤得我辈，可随身所携的魔头，怕是当场会就被扫个干干净净。”
那弟子吃惊道：“这么说来，那真魔很可能会饮恨在此阵法之下？”
司马权笑道：“要是此魔未曾吞了两名同类，只这一下，怕就难以承受，如今么，呵呵，你拭目以待便好。”
正阳玄坛之外，烟尘滚滚，一道遁光自里飞出，而后在台上落定，周瀛自里现身出来，他急步到台顶之上，稽首道：“方才阵起之时，小弟只顾着躲闪了，也不知那魔头下场如何？”
周廷看去，方才阵力一发，百里山水尽括其中，那真魔遁速不快，当是没能逃了出去，这九星大阵可不管你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只要是阴祟邪魔，都可一举荡平，便言道：“当是成了，不过还不可大意。”
周濂连声称是，可他知晓，周廷既然这么说，那魔头十有八九已被除灭，此次危机当是应付过去了，心下顿时一定，暗自琢磨道：“除这真魔，我也算是出力，此战过后，想来门中当不失褒奖。”
两人在这边说话，却未发觉，那些在被法符镇压的长老皆是身躯一抖，口眼耳鼻之中，有一道道淡若至无的细细黑烟冒出，而后一处聚集，百息之后，就有化为一个望去模糊不清的人影来。

第六十四章 入毒可借还真药
正阳玄坛内外俱有禁制，这里真魔之身方才重筑，坛上立起警讯，西南角上一只银铃忽晃，当当鸣响，而东南角上，一只木朱雀也是翘首啾啾大鸣。
周廷本还在留意外间动静，猛然听到坛内起声，不禁一惊，知是出了变故，立刻化一道光虹往声起之地而来。
一至下方，一抬头，却见一个几与自己模样一般的道人站在那里，心头一沉，知是那真魔未灭，他正欲展动神通，然而一瞥，见近处那十余名昏迷不醒的同门，顾忌之下，只得扬袖打出一道浩荡罡风。
那真魔方才在他处吃过亏，似不愿与他照面，又是故技重施，旋身一转，眨眼隐去不见。
周廷面色阴沉，他走至那魔影消失之处，看了看四周，起指一点，坛上一杆幡旗摇动，自有道道偶星火垂下，将这一角笼罩在内。
周瀛和吴长老这时也是赶了过来，后者问道：“真人，出了何事？”
周廷沉声道：“那魔头未亡。”
吴长老拧眉道：“怪了，他是如何混入进来的？”说话间，他拿眼扫了一下周瀛。
方才并未开得法坛禁制，只有他与周瀛二人出入内外，他自问心神固守，难被外魔侵身，那么极可能是周瀛这处出了漏子。
周瀛见他怀疑自己，连忙辨道：“小弟方才穿了周师兄的宝氅出外，断无被魔头沾上之理。”
周廷一摆手，道：“不必互相猜忌，周瀛师弟并未被他魔头附身，根源还是出在此处。”
迎着两人不解之色，他取出一面小镜，迎着天阳一晃，再对底下那些个昏迷不醒的修士一晃，被那镜光一照，这些人竟都是脸现痛苦之色。
周瀛看着不对，着紧道：“师兄，这是如何了？”
周廷道：“实在是大意了，方才这些同门不曾提防，被无形魔头侵入神魂之中，只要其等性命不亡，这魔头便就不亡。”
他适才实有意将这些人俱都杀了，好了结祸害，只是顾虑中有好几个是周氏族人，要是杀死之后能根除去这魔头倒也罢了，就怕下手之后还解决不了此事，那过后门中必拿他问罪。这一个犹豫，吴、周两人赶到这里，也便不好动手了。
吴长老自问与许多魔宗修士交过手，却从来不曾见得过这般凶横诡异的魔头，皱眉道：“周真人，这到魔物到底是何来历？”
到了这等时候，周廷也不好再隐瞒了，叹道：“极可能是灵足自成的真魔。”
吴长老悚然一惊，道：“当真？”
周廷正要再说话，忽然数十里外传来破岳开山之声，扭头一看，恰见一处法坛被一团几能掩盖山岳的幽沉长河淹没。
吴长老神色凝肃，道：“魔宗攻势倒快，看来不用了多久，就能杀到法坛之下了。”
周廷哼了一声，道：“想打下正阳玄坛，却没那般容易，不过这魔头在此，却是如芒在背，我虽已把此处阵角隔闭，不过非是长久之计，需寻个对策来。”
吴长老也知这个道理，稍候与魔宗相斗时，要是真魔在背后阴袭，那是颇为不妙，仔细想了一想，道：“要除此魔甚难，但有一法可以试上一试。”
周廷道：“不知是何办法？”
吴长老道：“当今世上，论及除魔之法，还属还真观随为擅长，真人何不遣一得力之人，前往此派请一能手到此，说不定能降伏此魔。”
周廷却是一阵沉默。
吴长老以为他在乎脸面，劝说道：“真人，镇压魔穴也非我一家之事，那还真观总也是玄门同道，请来相助，似也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周廷心下一叹，他哪能不知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出来之前，周雍曾暗示过他，如无必要，此战不必要去请他派之人出力。
这其中缘故，一是因为这魔穴与距离自家山门不远，很是方便出手，有己方修士已是足够。二来前回张衍连破两处魔穴，不久前又复十二洞天之势，世人皆知溟沧之威，而玉霄派同为玄门三大派之一，当也不能弱了多少，以一己之力平镇，方显本事。
他反复思量之后，觉这真魔始终是一大祸害，若不早早除了，不说御敌于外，便连魔穴都有可能守不住，更休说其余之事了。这时已不容他瞻前顾后，于是道：“还真观先前主动几次提出相助，都被婉言回绝，恐怕未必会如我之愿。”
吴长老听他语气松动，就又言：“真人这却无需担忧，还真观弟子以降魔为己任，闻得真魔现世，断不会置之不理，要能做成此事。便是受些委屈也无妨。”
周廷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看了看面前二人，不知两位谁人愿往？”
周瀛主动请缨道：“师兄需坐镇法坛，而要对付那魔头，这处又离不得吴长老，不如小弟前去？”
周廷道：“好，一切便拜托师弟了。”
他又拿出一枚法符，道：“此物是大师兄所赐神行符，只用时需焚香礼拜，你且携着。”
周瀛接过收好，再退后几步，躬身一揖，道：“师兄放心，小弟必定快去快回。”
下了法坛，腾身到了外间，为怕被魔宗修士截住，他也不敢招摇，贴地潜行，出了山界之后，这才点起烟香，请了法符上身，顿化流光飞星，换西北方向纵去。
半日之后，那法符灵光一散，他现出身来，抬眼一看，距离还真观山门所在降魔山已是不远，于是鼓起法力，全力朝那处驰去。
行出一刻，忽有一道遁光上来，将他拦下，出来一名苍髯老者，冲他喝道：“尊驾何人？前方乃我还真观山门重地，还不速速止步！”
周瀛一看来人，猜测其是守御此地的巡值长老，便打个稽首，道：“我乃玉霄周瀛，此回到得贵观，是有要事求见梁真人。”
苍髯老者面容一缓，道：“原来是玉霄派的道友，自上回魔穴争斗之后，梁真人便就闭关潜修，早不理事了，周真人此来怕是见不到他了。”
周瀛一怔，道：“那不知如今主持之人是哪一位？”
苍髯老者道：“如今却是张蓁张师妹统摄内外诸事。”
周瀛稽首道：“可否请道友代为通禀一声。”
苍髯老者道：“有些不巧，魔穴现世，张师妹应贵派之请，正率众在外与魔宗修士周旋，此时还未回来。”
周瀛大急，这真魔诡异莫测，拖得越久越是不妙，他自是希望愈快见得张蓁越好，便问：“不知贵派还有何人可以做主？”
苍髯老者摇了摇头，道：“道友也不用心焦，稍候老朽自会以飞书通传，道友不如先去馆阁之内等候，待张师妹回来后，再去见她不迟。”
周瀛无法，请教过对方姓名之后，由得其安排人到得馆阁之内落榻下来，本想调息打坐，可不知为何，总觉心浮气躁，根本静不下心来。
等有一个多时辰之后，听得外间喧闹，推门出来，放眼一看，见一驾腹诽车由山外过来，如清霞经天，划空而过，其后跟随有十余名元婴修士。
他神情一振，猜测是那张蓁回山，于是安心坐了回去，等候来人请他过去。
只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有人来唤他，便急躁起来，到了门前，寻到一名还真弟子，耐住性子道：“劳烦同禀蒲长老一声，就说周瀛寻他。”
过不许久，一道遁光落至客馆之前，周瀛急步上去，稽首道：“蒲道友，可是贵派张真人回来了？可否引在下去见？”
蒲长老笑道：“有些不巧，在道友来之前，已有一贵客来访，张师妹此刻正在待客，只能请道友稍待了。不如这样，有什么事可先与老朽说，老朽再找个机会说与张师妹知晓。”
周瀛心下大是不满，身为玉霄修士，又是炼就元婴法身之人，哪里被人这般慢待过？什么客人有这般重要？要是换了平时，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只是眼下有求于人，也无办法，思忖着此事不可再作拖延，只得将原委道出。
蒲长老听了也是大惊，道：“真魔？道友怎不早说？”
他身为还真观修士，他可深知这真魔之能，肃然道：“此事需得立刻禀告上去，请道友随我来。”
说着，一把抓住手臂，就带着纵起遁光往山中来，行有不远，见得有一高峰兀立云头，周围宫观连绵，徜徉云海之间，景致极佳，但两人都无心去观，落在殿前之后，蒲长老先行入内，过去不久，就有一弟子出来请周瀛上殿。
他随那弟子行步到里，见一白衣女子坐于殿上，身旁有一只盘颈仙鹤偎依，客位之上还坐有一名端持秀雅的女子，两人似在说话，他望了一眼，却是不识。
到得殿阶之前，他上来一个稽首，道：“玉霄周瀛，见过张真人。”
张蓁秀目投下，看了他有一会儿，道：“蒲长老方才说玉霄派道友撞见了真魔，我还不信，但见了周道友，方确定为实。”
周瀛惊道：“真人此话何意？”
张蓁淡声道：“道友被魔气侵心，入毒已深，那正是真魔手段。”

第六十五章 三心破妄石，至正观神镜
周瀛乍闻此言，也是惊疑不定，暗暗默察了片刻，发现周身各处并无异状，虽是心下有些惴惴，可面上却是一派镇定，道：“真人莫非玩笑？我自觉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张蓁道：“周真人若觉我是虚言恫吓，不妨上前数步，到我殿前石镜下一观。”
周瀛目光上移，见殿宇顶上果是悬有一块玉镜，犹豫一下，走至下方，抬头看去，却见镜中自己形容枯蒿，骨瘦如柴，且浑身上下都是一个个窟窿孔洞，此刻正有一只只看不清模样的毒虫在里出出入入，他大骇之下不由自主倒退两步，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却发现仍是好端端的，顿时泛起一股怒火，质问道：“张真人，为何戏耍周某？你还真观就是如此待客的么？”
张蓁平静道：“这石镜名为‘破妄’，能辨真识伪，还原本来，方才所照见得，便是周真人你此刻神魂真貌，无有半点虚假。”
周瀛半信半疑，道：“真人言我已被那魔气，为何感不到半分异处？”
张蓁道：“真魔有三毒，魔气、魔念，魔胎；魔气伤神，魔念损魂，魔胎杀真，真魔虽有诸般变化，却总不脱这三数，周真人所中，便是魔气了，周真人是否有觉近日心浮气躁，动辄撬动七情，难以持坐静定？”
周瀛心下一个咯噔，此刻他也是冷静下来，还真观没有耍弄自己的道理，缓缓点头道：“确实如此，此遇那魔头后，总感心境不稳，莫非就是那魔气所致么？”
张蓁道：“魔头乃是至阴至秽之物，阳气侵身，便削它灵机，再散于天地之内，落在魔宗手中，乃是修炼宝药，但对我辈玄门修士而言，却是至毒，魔头修为越深，则毒气越烈。若不是真人修成元婴法身，魔气大半为自身正气所解，此刻怕已是入魔了。”
蒲长老在旁插言道：“心神一乱，便易为魔头所趁，若无除魔手段，终是难逃一劫，周道友，你能及时脱身，也是运气。”
周瀛听得心惊肉跳，原来自家这回是死里逃生，他朝座上打个稽首，诚心请教道：“恕周某方才无理。请教张真人，不知这魔气该如何化解？”
张蓁道：“这却不难，请周真人站到阶前。”
周瀛来至丹陛之下，见其上有一只玉貔貅，因雕琢得十分细致，看去好似活物，不觉多打量了几眼，可恍惚之间，此物突然腾起，一声咆哮，对他扑来。
他大吃一惊，居然没来由升起一股畏怖之感，无有丝毫反抗之心，想要转身遁走，可偏偏无法动弹，眼见那貔貅一下没入躯体之内，只是瞬间间，又从他后背出来，嘴上却是叼着一团无手无脚，漆黑如墨物事，只望上一眼，就觉心烦欲呕。
那貔貅几口将那黑影吞下，就又回了丹陛之上蹲下，重化为一尊玉像。
周瀛这时回神过来，彷觉方才做了一梦，再察自身，却觉一阵轻松，好似脱去了一层厚衣。
张蓁道：“周真人可到镜前再观。”
周瀛仰首再是一望，镜中之影却是毫无异状，一如平常，不觉叹服，躬身道：“多谢张真人相助，若非真人，周某入魔还不自知，贵派降魔之法，果是冠绝九洲。”
张蓁敛衽还礼，道：“周真人不必谢我，除魔卫道，乃是我还真分内之事。”
周瀛此刻内外通透，神意清明，自然念及自家来意，道：“还请贵派出手，降伏这头真魔，我玉霄派事后必有重谢。”
张蓁认真道：“便是周真人不说，真魔出世，我也要去得，只是这魔头若是魔宗有意放出，其必会在路上设阻，防备我还真观伸手，我虽是无惧，可若被拖在半途，恐会耽误大事，还请贵派设法接应。”
周瀛犹豫一下，法坛那处如今外有魔宗围攻，内有真魔窥伺，真不知周廷还能抽调出多少人手来，但为了脸面，也不能说做不到，只得道：“我这便修书。”
张蓁看他神色有异，稍稍一思，猜出对方为难所在，便转首对坐于客位之上的汪采薇道：“汪道友，此已非是一派之事了，可否请贵派也出力相助？”
汪采薇也知真魔变化万端，防不胜防，乃世之大敌，闻言并无半点犹豫，道：“陈真人为防备血魄宗，怕也无多余人手，不过小妹可回书奏报家师，请他老人家遣得人手来此。”
张蓁轻声道：“惊动贵渡真殿主，实是不安，若有机会，我当至溟沧派拜谒张真人，好亲口道谢。”
汪采薇闻言，不觉欣喜。
她一日前便到了还真观，只是那时恰逢魔穴现世，未能见得张蓁，至到方才其回来，才被请入殿中，故只是简单说了下来意，还未能深谈，而张蓁此刻所语，却隐有亲近之意，自忖恩师嘱托之事当不难办妥。
周瀛听二人言语，便知汪采薇是张衍弟子，心下不禁一叹，能得这位张真人出手相助，固然是不错，可说了出去，不知内情的，恐还以为玉霄向溟沧派伸手求援。不过到了这时，他已无暇去想这些了，能除得真魔，已是大幸了。
他摇了摇头，拿出纸笔，落笔写就一封书信，再起法力送了出去。
汪采薇也不落人后，同样发书一封去往师门。
降伏真魔非是易事，唯有真宝才能镇压，张蓁还需奏命门中洞天真人去请，可便是如此，也只是有半数可能。
周瀛见惊动洞天真人，知这回所欠人情不小，他也是心下忧愁，不知门中诸真知晓此事后会是何等反应。
这时殿外忽有几封飞书过来，蒲长老上前接了，亲自送到殿前案上摆好。
张蓁拿了起来，捧在手中静静细观。
汪采薇主持昭幽天池有年，也是历练出来，只这一个细节，就看出来张蓁手段厉害，把手下之人训的得服服帖帖，不然像蒲长老这等名声在外的门中耄宿，不会这么恭敬小心。
她方才心下有事，未曾注意，此时一看，见张蓁容貌极美，玉骨冰肌，她所见女修，除了大师姐刘雁依，竟无人可以比得。
可再细一打量，觉得其眉眼之间与自家恩师很是相像，就连神情也有几分相似，不禁暗想：“她俗名也是姓张，莫非与恩师有什么渊源不成？”
正神游之间，外间忽有一个头梳冲天辫的小童蹦蹦跳跳到了殿内，他对着殿内诸人，把小脸一仰，老气横秋地说道：“是哪一个要请我老人家出面？”
这副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不过在场之人却无一个敢发笑，张蓁自案上立起，下得阶下来，万福一礼，道：“至正真人，是晚辈张蓁相请。”
周瀛听她口中称呼，就知这小童是还真观降魔双镜之一的“至正观神镜”，传闻这真宝脾气古怪，做事又随心所欲，怕得罪了他，便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那小童瞅了张蓁几眼，道：“你是庞芸襄的徒弟？你师父待我也算恭敬，在门中也是气闷，既有真魔耍乐子，就随你前去转上一转。”说完，身化流光，就没入张蓁随身香囊之中。
张蓁见真宝已得，便不愿在此耽搁，对下面之人关照几声，就携众出而出，上得车驾，飞驰入空，与诸人一道往魔穴所在行进。
才出得山门不久，众人却听得天边有声，好似天雷震响，滚滚而至，回头一观，就见一道灼虹破云而出，直往车驾这处飞来。
众人观此声势，知是来人当借了洞天真人法符飞遁，不然绝无如此神速。
那光华落下，到了前方百丈之远顿住，而后自里走出一个身着素色道袍，有出尘高鹤之姿的少年道人。
汪采薇一见，却有些讶异，她本是以为自家恩师会把大师姐或是二师兄派遣到此，不如此，也当渡真殿中几名长老，却未想竟会让这位真人前来，万福一礼，道：“吕真人有礼。”
吕钧阳冲她一点头，道：“师侄免礼。”
这里有人猜出他身份的，有的避忌，有的上前招呼，他俱是淡然回应。
见礼之后，众人重又上路，这回因无法符相助，行了两日之后，才到得那魔穴千里之外。
到了这处，忽见天光一暗，众人看去，见前方有一团紫黑乌烟垂在天幕之中，遮阳蔽天，一派死寂，好似天地间生机尽绝，哪还不知是魔宗有人阻路。
吕钧阳望去一眼，淡声道：“你等先走。”
张蓁点首道：“就拜托吕真人了。”她把车驾一转，带着身后之人绕了过去。
天中那乌烟缓缓分开，自里出来一个鹰鼻宽额，面色惨白的中年道人，他打个稽首，道：“贫道司马权，敢问尊驾，可是夺了我派乐长老性命的吕钧阳吕真人？”
吕钧阳不说话，只还了一礼，来了个默认。
司马权呵呵一声，脸上似笑非笑，故意以讥讽言语说道：“不想在这里撞上吕真人，难得机会，却要领教了，只望吕真人不要如尊师一般名不副实才好！”

第六十六章 相真灵通敌天梭
司马权一语说毕，吕钧阳未曾接口，只把目光看来，冷言道：“动手。”
司马权见他神情冷静，知言语刺不到他，也不再多说无用之言，把身一晃，天中明明空无一物，但却乱啸连声，黑夜之中，好似潜藏有无数鬼怪神魔。
他是得了门中秘传的，所发出这些魔头不比寻常，俱是无相无影，令从无从以眼耳观闻，只能凭借自身感应去辨。
魔头变化万端，特别一些奇异之处，只有祭炼之人才知，外人不经交手，难明其中奥妙。
但这等阴秽之物，只要一个应对不慎，或是判断出差，就会有性命有危，是以这等情形下，一些斗战经验丰富的修士，通常都会选择往后退让，靠了遁术拉开彼此距离，待摸清那魔头来路之后，再设法反击。
司马权往常一出手，与他斗阵的修士出于谨慎，十有八九会做此选择，但是一退，却是将主动之势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本拟吕钧阳也会暂且后撤，那时便可有一连串后手招呼上去。却不料其竟然半步不退，只启唇一声叱喝，天地之间骤然传出一声玉断金击之音，那飞来魔头还未近前，被这声一震，顿如泡影一样齐齐破裂。
司马权听得声响入耳，顿时神魂欲颤，心旌摇荡，忙一持诀，道袍之上起来一道白光，将他遮护在内，隔绝外音。
这时才有闲看去一眼，见那护体光罩像被极大外力按压上来，如水流一般波荡抖动，忖道：“九岳清音？看来这吕钧阳修是习得了《宝金云箓》了。”
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中，有数门神通需修行相应功法才可习练，虽变化不多，但随着功行越深，则神通威能越大。
吕钧阳练就元婴法身已久，这门神通一出，响遏行云，动荡山川，余声久久不息，不但扫清来袭魔头，还将先前魔宗弟子落在此处的阴秽手段也摧挡一空。
他使动神通之时，却未顿下身形，仍是往前飞驰，看彼此距离稍有挨近，就再一扬手，数十道金芒锐气撕开大气，横天斩下。
司马权却不作躲避，心念一动，数百只魔头在身前凭空浮现，前仆后继，主动与之缠上，只是不一会儿，便被削杀干净，但袭来金光也是力竭消散。
他见吕钧阳在空中连续挪移飞遁，至多还有数个呼吸，就可杀到自己面前，忙竖指在前，朝着指尖之上吐出一股浊气，出去七八丈后，化为一团昏昏沉沉的乌烟，眨眼弥布天穹，远望过来，数十方圆内，尽被包入一片浑噩迷雾之中。
吕钧阳肩头轻晃，素袍之上浮起一层明灼金光，夷然无畏冲入雾之中。
那乌雾好似有灵之物，一遇那光华，纷纷避让，顷刻间被他杀穿出一条通路来。
只是再去数里，蓦然发现己居然到了一只硕大魔头之中，这只魔头奇巨无比，张嘴裂牙，似能将山峦也能一口吞了，得见此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身裹金光，向前一撞，轰隆一声，这一方半幻半魔之境就被撞碎开来。
司马权神情一凝，不想对方看去超然淡泊，但一上阵战，却好若其师晏长生，意气如龙，侵略胜火，咄咄逼人而来，竟让他生出不可力敌之感。
自乐蓉娘被所杀之后，他生怕也碰上这名对手，曾特意去查探了吕钧阳这对师徒过往，发现晏长生一生与人斗法无数，除却与张衍的最后一战不知详情，只要占据上风，就从来给过对手翻盘的机会。此刻见对方越欺越近，顿感不好放任，必得遏止其势，神通既然一时压制不住，那便用法宝来阻！
他把手掌一托，掌心之中立起一盏金灯，嘴中念诀片刻，起手在上虚虚一磨，就往天中一送，到了上空，灯芯噼啪一炸，就有碧火燃起，随后一簇簇落了下来，数十里山川，皆在笼罩之下。
吕钧阳一拂袖，身上素袍泛起一层微芒，那碧火上身，却是着之即灭，看也不看，径直闯出火圈。
此刻两者之间大约有百丈之遥，对炼就法身的修士来说已是极近，但见其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赤芒，朝司马处看了一眼。
司马权还未过来，身上忽然飞起一层霞火，连忙起法力压制，然而这火却是压之不灭，不一会儿，那外间宝光就被蚀去一层，并以极快速度向内侵袭。
见此情景，他心下一沉，惊道：“皓夷三阳气？”
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中，以这门神通最为难缠，几是无物不焚，不得灭火之法，哪怕法宝也抵受不住。他知是躲不过去，在火中大声言道：“吕真人，此局是你稍胜一筹，你我稍候再见了。”说完，他竟是撤了法力回去，任由那火袭上身来，只片刻间，他就被那熊熊火焰彻底吞了，随一阵山风吹来，就有一丝丝黑烟散开，而原来其所立之处，只余下一摊灰烬。
吕钧阳扫了一眼，又朝四周看了看，手一起，身后飞起九枚神梭，在身周忽缓忽驰，来回飞舞，似在找寻什么。
他师父晏长生在感神经上浸淫三千载，对此法领会极深，甚至还造出了那等小界育气之术。
自家弟子虽不修习此道，但亦是传了一套秘法下来，让他可在对敌之时界用飞梭探试灵机。
过去片刻，其中两枚神梭一顿，忽然一转头，朝一方向如箭射去，他一甩袖，纵踏云光，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十余里之外，一座山坡之上忽然飘出一只魔头，在原地虚虚一荡，就变作了司马权的样貌。
他所习之法乃是冥泉宗六典之一的《相真灵通大法》，此法初练时无甚了得之处，甚至连寻常弟子也未见能比过，唯有到元婴三重境后，方才现出威能来。
修士若习此法，危急之时，只消转动心诀，法身瞬息之间可挪移至事先安排在侧的魔头之上，魔头不绝，则无法杀死，而门中神通“三阴不死身”，就是自这门功法中化炼而出的。
强手相争，往往胜负只在一线之间，而他有这门功法，哪怕第一次输了，只要窥看了对方手段，下回就能有所提防。
有了这门功法，对手要杀他，不知要用上多少次，而他只需找准一次机会，就能取了对方性命。故成此法至今，他与敌交战从未有过失手。
这门功法唯一破绽，就是只能在一定界域之内转挪往来，如是飞遁出去太远，那事先布置下来的魔头就无法再生应和，稍有疏漏，那便真正是亡了。
方才他以言语羞辱晏长生，就是用意在此。吕钧阳身为其弟子，在彻底杀死他之前，自然无可能不顾而去，只能牵绊在此。
“吕钧阳会使皓夷三阳气，那么当是与那霍轩一般，又兼练了《赤霄瑞玦书》，只是我为何觉得，方才那火与典籍之中所述有些许不同，莫非……”
他正沉思之中，忽然眼前迸发出数点寒星，直往这处射来，顿时吃了一惊，心意一唤，一只赤金之色的魔头自身上浮现出来，当当几声，将其挡了下来。
司马权利仔细一看，却是两枚素白飞梭，哪还不知是吕钧阳又找了上来，忙又呼出百十只魔头出来守，与之周旋。
这些魔头是那用天外罡砂祭炼过的，不惧神兵法剑劈砍，又飞掠极快，自身还有些许灵智，用来守御飞梭这等疾攻利器，那是最为擅长。
那两枚飞梭虽未曾伤得他，却也不走，仍在外间盘旋，只十余息后，见一名素色道袍的少年踏云而至，其目光往下一移，周围浮现出上百只飞梭，随扈梭尖齐齐朝他一指，而后或三五一群，或七八一队，不断向下射来，天中一时间满是破空之音。
司马权驾驭这些魔头，初时还有招拆招，可斗了一会儿，就觉不对，那飞梭之中，有数枚极是厉害，每一落下，必斩中魔头灵机弱处，不一会儿便杀了大半。
如此下去，可以预见是何结局。他虽不惧，却也不想被平白杀上一次，急命余下魔头冲开一条去路，想要遁身离开，然而对方好似料准了他心意，飞梭反而忽然分开，一部上来啄食剿杀，一部飞去外间，围而不上。
然而冲出去未有多久，就被逼得不能再前，到了最后，只能固守原处，只是仗着身上宝衣在那里支撑。
司马权因得上法，故而自身守御法宝只置备了寥寥一二件，只能依靠一些奇诡神通道术来与人周旋，因此身上漏洞甚多，再则久守必失，过不多久，一个不防备，露出了一个极大破绽，一道飞梭倏忽一闪，直直贯入他眉心之中。
司马权一声未吭，仰面倒下，身躯之上此时腾起一道黑烟，而后随风飘去不见。
数十里外，司马权又借一个魔头化身出来，他暗忖道：“吕钧阳那神梭如此厉害，当是得了晏长生真传的，但他冲入百丈之内才全力展开，显是只有在这般界域内才可施展，下回只要设法不让他欺近身来，当可无事。”
他脸上露出一股自信之色，自家犯得起错，不怕败亡，待试探出对方所有手段来，就不难收拾掉这名强横敌手。

第六十七章 绝灵弃身入魔途
司马权与吕钧阳二人相斗之时，张蓁已是来到了正阳玄坛之外，她这一行人个个法力精强，再加有玉霄弟子出来接应，一时倒无人再来相阻。
周瀛告罪一声，先行下去禀告。不久，法坛之外禁阵一开，便又出来，极为殷切的请张蓁等人入内。
众人到了里间，吴长立在阶上，拱手道：“周真人为防备那魔头逃脱，正坐守法坛上，无法前来相迎，还望诸位不要介怀。”
张蓁认真道：“真魔变化奇诡，周真人这般慎重也是理所应当，还请吴长老引我等前去，此等魔头，越最早除去越佳。”
吴长老也知眼下这事才是要紧，是以也不再多作客套，正容道：“还请诸位随我来。”
张蓁对后嘱咐一声，把其余人留下，只带着蒲长老与两名女弟子随她上去法坛。
顺阶而上，不多时就到得台顶，举目一观，见周廷坐于那处，浑身法力滔滔，灵气如火，顶上悬有一面幡旗，有道道光云垂下，如丝绦飘荡，恰是遮住了法坛一角。
吴长老在下方道：“周真人，还真观道友已是至。”
周廷目光一转，道：“周某无法脱身，还请吴长老代我好好谢过还真观道友。”
张臻淡声道：“周真人客气了。”
蒲长老呵呵一笑，道：“正是，周真人职责颇重，还要莫要分心了。”
张蓁这时一眼望见那些躺倒在地玉霄修士，缓步至其等身侧，仔细察起来。
周瀛凑了上来，道：“张真人，你看他等也是中了魔毒么？”
张蓁凝眸看有片刻，道：“这些道友是中了魔念之毒，此毒与神魂交缠，好若白纸染墨，此刻已是污秽一片，想要救了回来，需得一番手脚。”
周瀛一礼拜下，道：“请真人救我同门。”
张蓁轻轻点首，道：“蒲长老，拿一匣‘金祥香’来。”
蒲长老忙自袖中取出一只长形玉匣，外观素雅古朴，很是别致，打开来后，见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十支竹签粗细，三寸来长的小香，探手取出，传至张蓁手中，后者命人把地下躺倒之人扶起，而后手捧此香，在诸人头顶之上晃了一晃。
过不许久，就见淡淡香烟之中有一个小人在里起舞，只是单薄飘渺，好似一吹就散。
随着小香渐渐烧下，小人身上渐渐笼上了一层深黑色泽，且越来越是浓郁，恰在此时，张蓁起纤指一点，那小人发出一声让人心悸的凄厉惨叫，登时散去。
张蓁面上不见欢喜，反而秀眉微蹙。
蒲长老上问低声道：“师妹？可有什么不妥么？”
张蓁道：“这真魔不同寻常，化此魔念，只一人就用去一炷香，显然道行极高，周真人纵能抗衡一时，也不见得能制住他，此魔许久不曾现身，怕是在暗中谋划什么。”
蒲长老深以为然，方才清除魔念之时，他就曾暗作戒备，防备这魔头出来作祟，要知底下这些人一旦完好，真魔便就无处寄托了，可其能忍住居然未动，便连半点搅扰也无，这其中没有古怪他却不信。
他想了想，道：“师妹何不先在此布下禁制？先逼了这魔头出来。”
张蓁摇头道：“这里毕竟是玉霄地界，不便行事。”
要想逼魔头现身，需做一番精细布置，但这处并非还真观地界，正阳玄坛乃是周族秘传，在这里行事有诸多不便之处，周廷为避免门中隐秘外泄，也不可能放任他们如此做。
蒲长老沉吟道：“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我去与周真人商量，看能否以法符镇压，我派虽秉除魔之道，不过此回也是玉霄派请我来此，该当他们有所退让，不然我缚手缚脚，做不成事，还以为我还真观本事不济。”
张蓁嗯了一声，道：“那就有劳蒲长老了。”
蒲长老一拱手，自去与周廷商议。
此刻距离法坛三十里外，一道飞梭自天外飞来，司马权躲闪不及，轰地一声被钉在石壁之上。
他挣扎一下，见无法脱开，也就不白费气力了，抬头看了看立于天中的吕钧阳，呵呵一笑，头颅耷拉下来，整个人忽化作一蓬灰烬黑烟，簌簌落下。
吕钧阳此时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冷静，他这一回没有再去追索对方下落，几番交手，他已能认定，对方修炼的当是冥泉宗的《相真灵通大法》。
此法虽是冥泉宗上功之一，名声也大，但魔功诡谲，往往似是而非，明明是不同功法，但外人却难以辨别，他接连斩杀数次之后，方才敢做这般判断。
他清楚知道，对付修行这门功法的修士，想要杀得对方，首要之务，就要尽除那布置在此的诸多魔头。
但此事不易，不说魔头自身也有灵智，能飞遁往来，且其数目又多，想要一鼓剿灭，通常情形下，那是绝无可能。
但他心中有数，只要修士法力充沛，若不惜一切代价，却未必做不到。
举目环扫，方才几次来回追缴对方，却总是在方圆三四十里之内打转，故能断定，其所布置的魔头应该都在这方界域之内，至于再往远去，以其法力，当是笼盖不到，即便有什么布置，也无需去管。
他在云上盘坐下来，缓缓吐息几次，随后深深吸了一口长气，而后猛然仰首，发声长啸！
但闻鹤唳之音，穿空而上，越拔越高，直贯入天穹之中，再悠悠散播四方，罡云搅动，江河激荡，山峦群起回应。
这一声发出，却比此前所发威势大了十倍不止，但只在三十里方圆之内来回打转，足足响有一刻走之后，才停歇下来。声息一绝，天地顿时为之一静。
十余里外一处山头上，司马权伏卧在一大石，他猛咳几声，踉跄站起，闭目稍稍调息，才恢复了些许元气，他再于心中感应片刻，也是眼皮一跳。
吕钧阳方才那一声长啸，把他事先布置好的魔头当场震散九成以上，余下一些也在堪堪破碎地步，就是挪移过去，怕也保不住性命。
不过他却不慌，方才那神通威势之大，差点将他法身震散，要发挥到如此地步，对方便不是耗尽了全身法力，此时也应是到了最为虚弱之时。
他虽不知对方为何如此不智，但这等机会却不能错过了，于是双足一点，起遁光飞去。
十余里路程，须臾便至，远远就见吕钧阳盘膝坐于山峰之上，身上灵机微弱，全不似方才那等意气高昂之态。
司马权此刻仍是小心，并不亲自上前，而是远远停下，只唤了几只魔头出来，催其上去试探。
魔头到了吕钧阳身前，围着他转了几圈之后，猛然扑下，然而半途之中却被一层金光挡住，无法再往前去。
司马权一惊，但再一看，见那金光光华微弱，忽明忽暗，似风中残烛，一望而知是到了强弩之末。他叹一声道：“吕真人，你可是出了一手昏招。”
望着坐在那处一动不动的吕钧阳，他心下暗喜，对面这人可是晏长生门人，溟沧派二代弟子，宇文洪阳未曾洞天之前，曾与之有过对峙，对其评价也是极高，自己要能杀死在此，不啻大功一件。
念及于此，他把袖一抬，正要出手了结其性命，然而此是，却是神情一震，动作一下僵住。
吕钧阳此时缓缓立起身来，随他动作，周身灵机渐盛，愈转愈强，身上金芒也是照出数丈，他把肩一晃，那几只魔头须臾间便被灼成灰烬。
司马权失声道：“二象化心？”
溟沧派只这一门功法可在瞬息之间尽复法力，可令他不解的是，使得此术，需得相生功法，可明明对方使得金火两门神通，又怎能修得此术？
吕钧阳的确是双法同修，但所习功法非是金火两道，而是金水双法，乃是“玄泽上洞功”与“宝金云箓”。
至于先前所使那火属神通，并非是“皓夷三阳气”，而是由之化出的一门小神通，名唤“时关火目”。两者极为神似，就算溟沧派中之人，初次遇上，也未必能够立刻辨别出来。他使此神通，就是要让对手有所误判。
司马权一着算错，满盘皆输。
他知晓自家正面敌不过这名对手，也不甘心就此交代，猛喝一声，把法力一转，身躯化为一蓬飞灰，下一刻出现时，已在十里之外，不过这魔头已堪堪破碎，承受不住他法力，只几息之后，又是化烟而出。
数里之外，他再一次浮现出来，如此三次之后，他已是无限接近了那处正阳玄坛。
虽此回布置的魔头差不多都已是破散，但此间还有一个魔头可以转挪，便是那头千载真魔！
《相真灵通大法》练到深处，就可侵夺天魔之身，只是自冥泉宗立派以来，鲜有成功之人，便是当真做到，也大多失了本性，变得肆意杀戮，敌我不分。
是以如此做风险极大，就是成功，怕也不是原来自己了，不定门中师长也要出手镇压他，但眼下这等生死关头，与其被对手杀死，还不如搏命一试！

第六十八章 恒砂道中生死门
法坛之上，周廷听得蒲长老需在此处用法符禁阵驱逐魔头，不觉皱了皱眉，道：“必得如此么？”
蒲长老道：“这般与周真人说吧，那魔头道行极高，纵然张师妹神通道术俱属上乘，救人之际，也需分出心神小心防备，但要是事先布置稳妥了，不再惧怕暗袭，就可以全心投入，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可将贵派弟子所中魔毒驱散。”
周廷深思一会儿，缓缓道：“若是只在这一角之间，当是无碍，但不可再往外去，非周某不近人情，实是此座法坛镇压在魔穴出入门户之上，关乎到此战成败，一处差错，便要牵累全局，故此不得不小心。”
蒲长老闻言点头道：“周真人放心就是，我等定会谨慎行事，不叫贵派作难。”
虽嘴上如此说，可心下却微感不满，想道：“是玉霄派请我来此，现下反倒似我来求你等，若是袖手不理，你又能如何？”
不过他也是这般想想而已，却不敢当真走了。还真观祖曾立有定规，弟子在外撞见魔头，或同道请求，若力可服之，则必得出手，不得推诿退避。
回至张蓁身边，将周廷之言转述了，好言请了周瀛与吴长老回避，就带上两名女弟子在此处着手布置禁制。
张蓁停下手中动作，在立着旁不动，凝神以待。
禁阵一旦布置稳妥，真魔必然大受克制，若要动手，只可能选在这个时候了。
约莫半刻之后，眼见得禁制排布即将妥当，忽然间，自一名昏迷修士身上凭空浮出一个人影，其脸上挂着莫名笑容，死死盯着张蓁，身躯一转，似要变成她模样，然而幻化到一半，浑身上下冒出一股青烟，却是发出一声惨呼。
蒲长老在外看得真切，暗嘲一声道：“不知死活！”
还真观所有真传弟子。每日皆需服用“辟魔宝丹”，心神封闭，外魔难侵。
至于张蓁这等洞天真人的嫡传弟子，每日却可对着镇派之宝“还真镜”修行，久而久之，外像与镜光相合，反照其身，所有形貌幻影皆不能夺，魔头一用，好若自吞毒药，实是取死之道。
那魔头吃这一亏，好似变得愤怒异常，忽然身躯一散，变化为数十魔影，分别往场中所有人袭去。
蒲长老嗤笑一声，任由那魔头不断入身，不一会儿，只听得身躯之中一声霹雳响音，哼了一声，两耳之中就有一缕缕黑烟飘出，显是已将阴邪杀尽。
那两名还真观女弟子则不慌不忙，起手掐诀，檀口轻启，齐齐发出一个“咤”音，轰的一声，那冲来魔影顿化烟火飞去。
张蓁只是静静看着，站着未动，那些魔影还未到得她身前，却撞上了一层光霞，不禁一颤，仿若撞见天敌，纷纷仓皇退后，只是未去多远，浑身有如蜡化一般融解开来，几个呼吸之后，就消逝不见。
她轻抬手捉了一缕气机过来，稍一感应，道：“蒲长老，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蒲长老道：“是，这魔头并非是那真魔，而是魔胎所结，道行却是差得远了。”
真魔三毒之中，魔胎之毒最是难除，此毒借人心欲念为养，可自生魔头，被栖身之人道行越高，则所幻化出来的魔头就越是强横。
张蓁道：“周真人非我还真弟子，难以分辨其中不同，他适才所见，许是这只魔头，那真魔极可能并不在此处。”
蒲长老转了转念，道：“师妹所言不无道理，可恨是在玉霄地界，这处法坛上的法宝又排拒外门之物，我等不好放手施为，不然拿琉心灯一镇，保管叫其无所遁形。”
张蓁摇头道：“眼下不是纠缠这等事的时候，而是找出那真魔去了何处。”
蒲长老脸色也郑重起来，过去半晌，他想到一个可能，其会否已是暗入魔穴之中？
想到这里，他不禁言道：“也不知这法坛如何，是否果真如周真人所言，能镇住这魔穴门户？”
张蓁道：“我等总是外人，不好出面探查，但终需提个醒，让玉霄派的同道前去查看一番。”
蒲长老冷笑一声，道：“就怕玉霄派同道以为我等小题大做，不放心上。”
张蓁淡声道：“我等做好自家之事就好，不必去管他人如何。”
蒲长老连声称是，关照两名弟子去把吴长老与周瀛请了回来，随后将自家担忧说与二人知晓。
两人一听那真魔或许并未被困在此处，都是大吃了一惊，吴长老追着问道：“蒲长老，可以断定么？”
蒲长老道：“真魔不比道友往日所见那些魔头，要想逼其现身，非用许多手段不可，只是周张真人不许，如之奈何？要验明我等猜测，不如贵派查看法坛禁阵之上是否有疏漏之所，那反还方便许多。”
吴长老沉默片刻，道：“我需立刻去禀与周真人知晓。只是这些同门，就拜托两位了。”
张蓁道：“这些同道性命都可保全。”
吴长老对两人一拱手，上去到周廷处，急着将此事一说。
周廷听了，却是深思起来。
他坐镇在这机枢之上，正阳玄坛所有动静都在他耳目之中，哪一处出了变故，他立刻便能得知，是以能够确定，那魔头并未能够跑了出去。
不过这里还有不少玉霄弟子，外间魔宗修士又围攻甚紧，绝不能令其在法坛之内乱窜，需得想个一劳永逸之法。他抬头道：“吴长老，你去把还真观两位道友请来。”
吴长老应声而去，少顷，张蓁与蒲长老都是到了这法坛顶上。周廷请二人坐下，就开口问道：“张真人，想那魔头，之所以纠缠在此，当是为了能入得魔穴之中了？”
张蓁点首道：“魔头本是魔穴之中诞出，自然千方百计要回往此地，好如鱼喜水，鸟栖树，是其本性使然。”
周廷点了点头，再问：“假使那真魔在前，两位可有把握杀灭？”
蒲长老道：“周真人尽可放心，此回出来时，我等携了门中至宝观神镜，只要真魔在前，不难杀灭。”
周廷稍皱眉头，玄坛之上有诸多法器，要是真器放了出来，难免会引发冲撞，但如收了，又无法抵御外敌，可谓两难，沉吟一下，道：“若是不动此宝呢？”
蒲长老怔了怔，他不敢做主，拿眼去看张蓁，后者思索了一下，道：“只有六成把握。”
周廷目中泛起犀利光芒，这瞬间似有了决断，沉声道：“如此也值得一试了。”
吴长老道：“真人想如何做？”
周廷目光看着张蓁与蒲长老二人，缓缓道：“我欲放开一处通入魔穴的禁阵门户，如此必可引那魔头现身，请还真观两位道友守在暗处，其一旦出现，就请两位出手镇灭。”
吴长老微微一惊，此策可谓快刀斩乱麻，若是成功，确实能将那麻烦一举解决，可要是未曾除去那魔头，放其入了魔穴，此次玄魔争斗，可就结果难料了。
蒲长老心中倒是有些佩服周廷，此举所担干系也是不小，换了他在这般位置上，就是想到此策，也未必有这等胆量。
张蓁稍作思索，认真道：“我还真观尽力而为。”
周廷也不再镇压法坛，起了身来，道：“好，此事迫在眉睫，不可拖下去了，请诸位随我来。”
他起手在禁枢石碑上一拍，在场之人觉得眼前景物一换，就入了一处甬道之内，观去四壁皆是沙流石砾，旋转不停。
周廷道：“此名恒砂飞星道，内置百数种星辰罡砂，可消磨飞剑法宝，魔宗弟子就是破了上面法坛，也休想轻易过得此处。”
蒲长老嘿了一声，暗道：“玉霄这布置不可谓不严密，可惜那魔头能变化无形，对其却是无用。”
周廷又把袖一挥，右侧砂流退去，豁开一个阵门，他当先入内，其余诸人也是跟了进来。
此间却是一座空空荡荡道石府，门户之外望不见里侧，门内观去，却可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周廷道：“张真人，你观这处如何？可否用来伏杀那魔头？”
张蓁上下看了看，道：“还需做些布置。”
周廷道：“只要不是什么攻杀法器，便就无碍，不然引动神砂反卷，我也难以压制。”
蒲长老笑道：“不会令道友为难。”
虽如此说，可但毕竟忌惮这砂道，只敢拿了一些寻常法器出来，摆在门前，随后默念法诀，就有三张法符飞出，落在前方，再取了一卷金丝出来，运法一祭，其就扬空飘起，化作千丝万缕，将前方这一段盘砂道铺满了。
布置好这些之后，张蓁检视了一遍，见并无不妥，就道：“周真人，你可开那阵门了。”
周廷道声好，把目光投至砂道之中。
今番举动，对他来说可是冒了极大风险，要是不成，不但断了上进之路，还可能受族中重罚，就是勒令兵解转生亦有可能，可局面到此一步，必需速做决断，容不得再有太多犹豫了。
他拿出一块牌符出来，一扬手，这处恒砂道顿时连接内外，上下贯通。
但门户虽开，却久久未见外间有什么动静，在此几人都极有耐性，俱是端坐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好似有一股阴风吹过，那甬道之中道金丝竟微微颤动起来。
蒲长老身子向前一倾，目光凝注外间，暗道：“来了！”

第六十九章 龙游大海虎归山
恒砂道中金丝连续晃动，仿佛风拂水面，有波浪荡过，但过去一会儿，那动静便又不见，仿似那魔头已然从此间穿过。
周瀛见还真观二人却是坐着一动不动，难免心下忧虑，都是向周廷投来问询之色，他却是摇了摇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降魔一事上还真观修士有独到之处，既把此事交托对方处置，他就不会再胡乱插手。
张蓁与蒲长老二人之所以不动，那是因这只魔头早已开得灵智，纵然这里开了门户，其不会这般直挺挺冲了上来，方才只是试探而已，这时出手，只会将其惊退，再想引了出来，可便没那么容易了。
自然，二人也不会凭借凭空臆断，敢如此做，那是因为二人皆炼就有一双破魔法眼，能窥看魔头本形，这等小伎俩，可以骗过周廷等人，却是无法瞒过他们。
果然，再静静等有许久，那金丝忽然又一次晃动起来。
蒲长老开了法眼观去，见一团模糊人形忽然闯入布置之中，不禁是露出几分笑容来。在外人看来，真魔无甚分别，但身为还真观弟子，他却是明白其中不同之处。
真魔若是凡尘俗世之中打滚，得了人心侵染，后天智慧慢慢过本性，那么其便会变得狡猾万端，与之较量，不亚与一名道行高深的同辈修士斗法。
眼下这魔头这么轻易便就上钩，显见得入世未久，对付起来也就容易一些。
张蓁也同样见得真魔身影，她没有半点迟疑，屈指一弹，身前一道法符便就飞了出去。
这法符一到空中，就有霹雳电芒闪过，这头魔本来变化于无形之中，但被这法符一碰，居然被逼得现出原身来。
蒲长老配合紧密，看到机会，立时跟上后招，把法力一展，顿有数十道雷火劈下劈打在其身上。
无论何种魔物，皆是惧怕雷法，这真魔也不例外，挨这一顿雷火，状极痛苦，身躯一扭，又一次隐遁入空。
张蓁这时又是弹出一道法符，恰好挡在其去路之前，魔头仿佛迎头撞上了一堵无形坚墙，轰然一声又被倒震了回来，看着无法前行，只得往来路回去，可结果一般，却是被先前那枚法符给阻住了。
两头被堵，魔头一时进退不得，蒲长老又不断驱使雷霆紧逼，不得已下，把身一散，化为成千上百只魔头，想要各自寻隙突出。
蒲长老嘿嘿一笑，他等得就是这般时候！
莫看这魔头被雷法逼得其胡乱逃窜，但到了真魔这等境地，单凭雷术想想要杀它，恐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成。
但魔头一旦用上分身之术，他就可以逐个击破，慢慢将其磨死在此了。
他一挥大袖，将最后一张法符打出，而后两指一点，三张符纸在里旋转，每回落下，就把这魔头从无形变化之中打了出来，令其根本无处藏身。
张蓁则挑指捻起数根金丝，法力一转，霎时群丝入空，编织为绵密大网，将所有魔头分身分隔开来，再也无法聚集到一处。下来不管其余，只管起得法力，专注炼化其中一部，待彻底消去无影，这才转而对付下一处。
那魔头察觉到危机，拼命反抗，不过蒲、张二人久与这等魔物打交道，知晓如何反制，所有变化都被逐一破去。
大概有半个时辰之后，那魔影渐渐淡去，看去已是苟延残喘，不成气候了。
周廷见如此顺利，也是心下微定，他一转目，见蒲长老为脸露疲劳之色，知他法力不济，便嘱咐道：“周瀛师弟，你把族内赐下的龙秀香点上。”
周赢道了声是，他略带不舍得取了一根大香出来，吹了一口火气上，将之引燃了，顷刻间，就有一股异香弥漫在石室之内。
蒲长老一闻，顿敢精神一振，不过他现下一刻也不敢，无暇道谢，只对其点头示意了一下。
这时众人忽感头顶之上一阵轰鸣，吴长老往上看去一眼，低声道：“真人？”
周廷哼了一声，道：“当是魔宗大部已供攻至门前，不过无需担忧，正阳玄坛禁制牢固，层层设护，就是一日一夜连番攻打，也休想破开。且此间之事才是要紧，这魔头除了，我才好放心冲出去御敌。”
吴长老道：“真人说如何便就如何。”
那魔头在张蓁、蒲长老二人收联手逼压之下，好如陷入了蛛网一般，无法逃脱，一点一点被侵蚀剿杀，又过一个时辰，不过剩下最后上百头还在垂死挣扎。
眼见其越来越弱，即将灭杀，玉霄众人也是看到几分胜望，不觉精神振作起来。
蒲长老却是神色凝肃，这真魔哪怕只有一缕魔气逃了出去，若得了补益，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变回原来模样，是以越到这个时候，却不能有丝毫松懈。
偏偏就在这时，那些魔头分身之中，有一头忽然浑身一震，好似忽然醒来一般。
他转目望了望四下景象，看罢之后，冷冷一笑，仰天一吸，就将周围所有魔头吞吸入自家身躯之内。
蒲长老立时察觉到这里异状，立刻召来祭起雷芒打下。
司马权望着天中袭来雷火，却想放声大笑。
方才用得转相之法后，却是运数差了些，并未如愿窃据真魔之身，反还险险被真魔反吞。但他万般不甘心之下，拼尽全力，死保神魂，不让这魔头得手。
恰好此时恒砂道中开了灵穴，对比而言，这灵穴自然对真魔有更大吸引力，况且吸摄了足够灵机，他更可以反过头来轻松吞了司马权，故而舍了他往下方来。
可谁曾料想，后来其恒砂道之中被阻，险些被杀，这却使司马权得了机会，让他反客为主，真正得以侵据了真魔之身。
虽此刻却无比虚弱，不能与方才真魔全盛之时相比，不过他却不以为意，真魔不过方才初开灵智，对他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一懵懂孩童，不过仗着魔性本能行事。
而他却有近千载阅历识见，深悉种种魔宗秘转，这里又无什么法宝镇压，自认要想趁对方不备闯了出去，却是不难。
他先是吐出一口阴气来，撞在那雷火之上，其还未到得他身上，便在天中便纷纷炸裂。
趁此机会，他再回想了一下方才情形，只片刻间，就找到了一处可供利用的破绽。
先前那魔头之所以陷入被动，全是那三张法符能够克制他无形变化之术，他却是注意到，每张法符落下之后，下一次必是另一张上来，如此轮换往复，那真魔自然不会去注意这等事，可落在他眼中，却是不同了。
他立刻判断出来，这法符每次与真魔身躯碰撞过后，并非全然无损，故需得一息喘息之机。
想到这里，他阴沉一笑，起了无形变化，自那金丝网中脱出。
张蓁与蒲长老见了，自然召那法符过来，想要破了他变化。
然而此刻，司马权却主动现出身来，而后一晃之下分成三个人影，主动朝那三张法符撞去，开始同样也是被震了回来，但接连数次后，那法符却是灵光渐黯。
蒲长老见他动作不再似之前那般莽撞胡来，而是变得极有章法，不觉一怔，道：“这魔头……”
张蓁一蹙眉，伸手就要去香囊之中取法宝，只是动作做到一半，想到这里是正阳玄坛之下，无法动用那等法宝，只好放弃，勾指引来一蓬雷火，往场中打去。
司马权对雷火全然不理，此法至多只能伤他，却杀不死他，只要冲出此地，到了灵穴之内，随便吞吸一些灵机就可恢复过来。至于那些金丝，由于转动过缓，他轻轻松松便就避了过去。
在他倾尽全力攻击之下，其中一张法符终于承受不住，化作飞灰而去，另外两张也是几息之后先后灭去。
他心下大喜，哈哈发出一声大笑，把身一转，几是瞬间，就自众人面前消失无踪。
周廷脸色铁青地站起，望着灵穴深处，望着久久不语。
周瀛急急问道：“两位道友，这，这是如何一回事？”
蒲长老沉吟片刻，叹道：“老朽猜测，当是有魔宗中人用了相转之术，以自家神魂与这具真魔之体相合，这才被他脱出。”
吴长老皱眉道：“可方才明明已逼其入了绝境，得一神魂又能如何？”
张蓁道：“有外神居体，就好若往日无知之人有了智慧，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周廷沉声问道：“两位，可能追了回来？”
张蓁摇头轻叹，道：“无用了，真魔一入魔穴，如龙游大海，虎归深山，只要有一道分身存驻，就再难轻易杀灭。”
蒲长老也道：“可惜了，若是贵派允我动用观神镜，之前在恒砂道上就可剿灭此魔了。”
吴长老见周廷脸色十分不好看，道：“两位既杀不得此魔，可否令其不得出来，只要此次能击退魔宗，事后可请派门中洞天真人前来镇压。”
张蓁道：“封住这入处不难，但真魔入了灵穴，若饱吸灵机，很可能会变化天魔之身，这般魔头，连洞天真人也未必能制住，我需立刻回去禀告恩师。”
周廷道：“不知要变化天魔，需用多少时候？”
蒲长老想了想，艰涩道：“只是灵足自生的真魔，若要修成天魔之身，至少也是百数载，可假使是那等深明如何借用魔穴成就的魔宗长老，或许只需一二时辰便可。”

第七十章 非人非魔亦非我
周廷得知此事已无法挽回，沉默许久之后，对张蓁、蒲长老二人一拱手，道：“张真人，此番多谢贵派援手，虽未降住那魔头，但这是周某统摄不力之故，与两位无关，既那魔头随时可能炼得天魔之身，这处已成险地，还请两位速速离此，免受牵连。”
张蓁深知这件事再往下去，已不在自己能力之内，留在此地确已无用，万福一礼，道：“周真人保重了。”
周廷点了下头，道：“周师弟，你代我送一送二位。”
周瀛低下头来，道声了是，匆匆在前引路，将张、蒲二人一路自恒砂道中送了出去。
周廷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长老迟疑了一下，上来问道：“真人，下来该当如何是好？”
周廷此时一脸平静，道：“尽人事，听天命。”
把头略微转过，道：“吴长老，你稍候带着门中弟子，也快些离了此地吧。”
吴长老正声道：“周真人，休说此话，我身为玉霄长老，岂可不战而退？”
周廷看向他，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吴长老，眼下非争意气之时，为门中保得元气方是正经。”
吴长老一想，却是叹了一声。此次为保胜算，玉霄派遣了不少得力弟子出来，有不少是门中洞天门下，的确无法弃了不顾，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只是又忍不住问道：“真人，你……”
周廷道：“我身为主持之人，别人可走，我却是走不得的，吴长老，出去之后与周师弟说一声，叫他也不必回来了。”
吴长老点了头，道：“真人，那我先走一步了。”神情沉重地对他一拱手，就纵光而出。
张蓁出了恒砂道，上了车驾坐定，就命人把汪采薇请来，将底下之事道与她知晓，又道：“天魔无常，非我辈能制，汪真人也请速回山门为好。”
汪采薇也是吃了一惊，道了声谢，目送还真观一行人离开后，因觉事关重大，立刻拿了纸笔出来，写了一封飞书发回山门。
因不见吕钧阳行踪，寻思着其当已是自行离去，故不再多等，驾起玉竹云筏往山门回返，才行至半道之上，忽然一道清气降下，将她罩住，而后往天中一升，就飞去不见。
此刻非但是她，就是张蓁、吴长老等人，也都是在半途中被一道法力接走。
汪采薇只觉一阵恍惚，待定神之后，却发现自己竟已是到渡真殿内，抬头一望，自家师父张衍正坐于玉台之上，慌忙跪拜下来，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微笑道：“方才接你书信，才知魔穴之中变故，天魔此物，无形无影，瞬息万里，又可追摄生人气息，若是欲对你不利，却是逃不掉的，故先把你带了回来。”
汪采薇连忙再次叩首，拜谢师恩。又想起自家此行目的，就道：“此回去还真观，弟子见得了此辈首座弟子张蓁张真人，恩师所提之事，她已是应允，还言得暇要亲来拜谒恩师。”
张衍点首道：“你做得甚好，且先回去歇息，记得约束门下弟子，近日无事便不要外出了。”
汪采薇点头表示知晓，接了法宝，就退下了去。
景游在旁道：“老爷，未想到竟会被那魔头逃入魔穴之中，此次玉霄派怕是难守门户了，只不知先前答应给我溟沧派的丹玉会否有甚变故？”
张衍道：“玉霄派当初之意，是要我溟沧派压制那血魄宗，令其不得南下，此事已然做成，不管此回是胜是负，却也赖不得此事。”
景游幸灾乐祸道：“若是那天魔当真出世，玉霄此次恐怕不但守不住魔穴，还要弄个灰头土脸。”
张衍淡笑一声，道：“天魔若出世，这天下诸真，怕也无有几个能坐得住。”
司马权因此身被重创极深，出了恒砂道后，怕还真观二人追来，竭力往至魔穴下方窜去。
魔穴浊气强盛，但对他来说不啻吃下一剂补药，越往深处行进，便越觉舒畅，行有半个时候之后，残破形体已是渐渐恢复过来，自感用不了许久，就可恢复至全盛之时。
这一路之上不断默察自身，发现元婴法身与真魔之身相合后，他不但可以使得门中诸般神通道法，便连真魔种种变化之术也是信手拈来，不觉大是欢喜。
这也是相真灵通大法的神妙之处，到了此时，他才算是真正得以把这门功法修炼完全。
他自觉此时就算再与方才那两个还真观修士撞上，也可与之一战。
有了这番信心，便不再急着逃奔，而是一边回复元气，一边下行。
大约有半个时辰，终是到得魔穴深处。
此处灵潮激涌，奔走如怒海狂涛，任何一个象相境之下的修士到此，都会有举步维艰之感。但他却是如鱼得水，不由大为贪婪的吞吸了数口灵机。
再算了算时辰，至多一日之后，这灵穴便会彻底凝成，到时所有一切便会归于平静。而灵门若在那时还未有人到得此地，此战便算是玄门一方胜了。
可若他在此处起了灵香，那结局自又不同。
只是可惜，法身挪遁之时，所有法宝法器都无法携在身上，那灵香自也是一并弃了。
不过便当真此香在手，他也未必愿意去做此事。
虽他此刻还神思清明，并不似诸多前辈一般失了本性，但心下却是明白，自己已不是原先那个冥泉宗修士了，到底是他窃据真魔，还是真魔吞了他，连自家都说不清楚，门中上真又岂会信他？说不定见了他，未免祸患，顺手镇杀也不无可能。
“眼下有这灵穴在此，我如吞吸足数灵机，借此成得天魔之身，那时候却不用畏惧任何人，便是有洞天真人到此，也可与之较量一二。”
“要是做不成此事，这灵穴底下沟壑万千，四通八达，我随意往地下一躲，只要不去主动惹事，却不信还有人寻得到我。”
这念头一出，他忽感神思一阵清明，身躯运转之间更是如意，不觉有些奇怪，只是一时不明其中道理，而且眼下也不是深究之是，故也未再去深想，就在灵穴之中坐定下来，默运冥泉宗秘传法门，汲吸灵机。
过不了多时，他身躯忽然如烟雾一般化开，缓缓旋动起来，且不断往外扩张，好似此投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流。
过不一会儿，四周滚滚流荡的不部灵机不再往上走，而是往他所之地聚集过去。
过去一个时辰，他已然把灵机积蓄到最足，若照功法所述，按部就班修习下去，只差一步，就可凝筑为天魔之身。
可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到有一股莫名识念盘踞在自家神魂之内，不觉大惊。
默察了许久，才悚然发现，其竟是那真魔所留。
他本是以为，早在自家出来取代其的一瞬间，这魔头烟消云散了，未想有这等变故。
他起意一探，与那识念一撞之下，神魂之中轰然炸响，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恍惚之间，明了了其根底由来。
但魔头无情无欲，并无本我执念，但只要对自身有利之事，却都可去做得。
方才因察觉到放了他出来可保自身安稳，故而任凭他御使魔身。
到得后来，发现由司马权为主，更能避危躲灾，于是再次把自身放在从属之地。
不过这也是其一时臣从而已，只要他行事稍有失利，其就会再一次出来争抢君主之位。
明白了这其中缘由，司马权也是一阵心惊。
他这才想到，难怪先前修炼相转之法的前辈少有能至完满地步的，原来是有这等缘故在内。
强行窃据真魔身躯，好若两虎相争，便是分出了胜负，也是坏了根底，这等强行手法却是行不通的，唯有设法让那魔头主动退居其次，慢慢降伏，才可最终修成真功。
既然此刻还是以他为主，那魔念不来生乱，他也不再犹豫，霎时转动法诀，往那最后一步行去！
而此时地表之上，由于玉霄弟子在周廷命令之下多数撤走，外围抵抗已近乎无有，故魔宗修士一路无阻，很快杀至正阳玄坛之下。只是这法坛着实坚固，他们一时半刻却也拿不下来。
天穹之中来回播荡的魔穴灵光渐渐黯淡下来，这等异兆立刻引起了此间修士注意。
一名魔宗长老见了，神色一变，暗忖道：“看这模样，莫不是灵穴快要凝就不成？”
他心下大急，刚要催动弟子强攻，却有一人手持赤红符令，足踏飞舟而至，对他喝道：“靳长老，门中有谕，命你等速退。”
那长老见那是一枚赤色符令，心下一凛，尽管不解，可也不敢违抗，极为不甘地看看了那法坛一眼，招呼了门下诸弟子一声，便就撤出了此地。
同一时刻，所有围攻法坛的魔宗修士都是接到令讯，皆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正阳玄坛之上，周廷一人坐在高处，他看着上百道遁光好如躲避大敌一般远离此处，不觉冷笑几声。
他起了身来，举手一招，将法坛最上方一面幡旗拿来，持在手中，而后面带决然之色，一个纵跃，起一道遁光，往魔穴投去。

第七十一章 星河难炼不死魔
距离魔穴千里之外，靳长老率门下弟子落在一处山头之上，只是望着灵穴方向，眼中却满是不甘。
他方才已是杀至那正阳玄坛之下，玄门弟子节节败退，眼看就可破开法坛，夺得这滔天之功，可一道法令却将他召了回来，着实令他气闷不已。
过去不久，又有数十道遁光飞来，忽听天中有人招呼，他抬头一看，见是一个发如银丝，身着宝蓝长衫的修士，把手一拱，道：“原来肖师弟，你怎也回来了？”
肖长老笑道：“师兄莫非不知，所有我灵门弟子，皆已全数撤出来了么？”
靳长老本还以为自己回来是门中另有排布，听得此言，方知非是如此，看这情形，倒好似要弃了那灵穴一般，不觉惊疑道：“这是何故？”
肖长老把遁光一按，落身下来，道：“师兄方才莫非不曾见得那灵穴异状？”
靳长老道：“自是见得，莫不是那灵穴提前孕成了？”
肖长老摆手道：“非是如此，我听万俟师兄言，那是真魔吞气，凝筑天魔之相，为免我等受了侵害，故才把我等召了回来。”
靳长老大吃一惊，道：“那灵穴方成，怎会有真魔在内？”
肖长老意味深长道：“既非天成，那自然是有人事先布置的。”
靳长老气怒道：“谁人如此大胆？”
肖长老笑道：“此次攻伐由司马师兄一手谋划，他有镇灵之术，想来弄几头真魔当是不难。”
靳长老怔了怔，气急道：“司马长老怎如此不智？”
肖长老冷笑道：“这又非是什么奇事，他顷灵坛这一脉，历代前辈，都有欲成此道之人，此回宇文师兄主持之事交由他做，便早该想到有此事了。”
靳长老若有所思道：“肖师弟，此次虽是司马长老主持大局，但许多布置，却仍需听宇文真人的，你说这前后之事，会否是真人他暗中安排的？”
肖长老心下一凛，喝道：“师兄慎言，这等魔头，为我灵门共敌，宇文真人怎会如此做？”
靳长老也知自家失言，这话若传了出去，怕对宗门不利，顿时不敢再说。
魔穴之内，周廷冲去数里之后，似想到什么，顿下身形，把袖一抖，放出一幢宝塔来，塔龛之内坐有一名与他长相一般的道人，却是他自家肉身，当即往上一扑，与之合二为一，再立起身来，引一道星芒过来在前开道，继往深处遁入。
他心下已是有了决断，此番下去，要是对方已然成就天魔之身，那结局自不必说，要是其还在未成之际，那么哪怕舍去性命，也要设法延阻其势。
他此前来过此处，知晓魔穴灵潮奔涌愈烈，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故先压住气机。小心前行。
只是去得一段路程，却觉不对，这回飞遁之时毫无滞碍不说，便连原先无处不在的灵潮也是不见半分。
念头一转，知是当与那魔头有关，不定其已快要到那成就之时了，顿时目现厉芒，强运法力，不顾一切朝下疾冲。
飞去不知多久之后，他眼见下方有一道幽沉黑烟，在那里盘旋转动，看去好似一深不见底的漏斗，所有浊气灵潮都被吞入进去。
他凝神看有片刻，一声不发，使动全身法力，就把手中幡旗向下掷来。
还未到得那雾漩前，忽然自里飞出一道黑烟，晃眼变得一个黑袍道人，他把手一举，一股黑风扬起，幡旗就被托住，一时无法落下。他眼望过来，道：“周真人，你又何苦来此？”
周廷哼了一声，厉声道：“这方清正玄天之下，岂容尔等邪魔存世？”
司马权听他言语之中意喻玄魔两道势不两立，不觉哈哈大笑一声，道：“我不来找你，你却先来找我，也好，今日就领教一下你玉霄派神通道术。”
周廷明白，对方能出来与他说话，当还未成就天魔之身，自己显然来得正是时候，故不再多言，法诀一拿，那幡旗一震，旗面劲动，放出丝丝毫光，哗啦一声，就将裹在周遭的烟气抖开，而后飞去天中，冲出千万缕金光，将这地底魔穴照得一片光明。
司马权被那光华拂身，顿感不适，知晓此物对自己颇有威胁，正要设法破了这法宝，却见周廷背后一道星光浮现，眼前景物顿时一变，好似已入另一片天地之中。立刻认出，自己是被困入玉霄派神通“云瀚一气天”内。
他不觉哂笑一声，他乃是真魔之身，这神通能困住别人，就留不住他，当即把身一转，遁入无形之中。
周廷目光一移，好像知晓他往何处去一般，脚下一踏，使一个“周天方寸”，霎时挪移其三丈之外，再咬破舌尖，猛然朝前喷出一口精血来。
司马权不曾防备有此一招，被那精血着身，立刻就被破了无形之躯，被逼得显得身形来。
周廷知晓至多数个呼吸，这魔头就能将这血污炼化，不过这片刻机会，对他来说已是足够。
他把袖一挥，挟起八道神威星雷珠，头尾相接，灵光四溢，隐带风雷之声，化作热芒金虹，劈空打来。
司马权此刻虽无法化转无形，可一身冥泉宗神通仍在，倒也不慌，见他来势滔滔，看去难以抵挡，便一提法力，就欲起了黄泉遁法，有意避开正面。
哪知这个时候，一股庞然压力裹了上来，身躯却是一僵，立时明白是中了禁锁天地之术，急忙拿了一反咒，想要解了此术。
只是那雷珠已然落在身边，霎时炸裂开来。顿将他撕扯成无数黑灰烟雾，漫漫散开。
然而下一刻，一阵阴风吹过，那烟雾动荡，倏尔一聚，就又重新显化出形体来。
他把袖一负，道：“周真人固然法力高强，但只凭这些手段，想要杀我，却还不够，再如此下去，怕是难免葬身于此。”
这里浊气无穷无尽，他几乎没有败阵的可能，哪怕此次当真被搅了好事，无法成就天魔之身，大不了稍候再重头来过就是了。
灵穴凝就，至少还有一日，但对方破解无形之术，却需用自身精血，这法子代价极大，不用拖到那等时候，怕就油尽灯枯而亡了。
周廷冷身道：“周某此来，便未想着回去，誓与你这魔头周旋到底！”
司马权笑一声，道：“道友一意求死，我自当成全于你。”
周廷不再与他说话，在手臂之上一划，把腕一振，就有无数血珠纷洒出来，而后一指天穹，顶上幡旗晃荡，又生出灿光烈芒，须臾将对方笼罩在内。
司马权见血雨淋下，知是无法遁转，索性躲也不躲，任由身躯被那光华照中，而后在紧随而来的雷芒之中被打了个粉碎，但只过去几息，烟气聚来，就又复回原貌。
周廷接二连三在身上划开伤口，自上方抛洒精血，逼其显形，再施展法力神通轰打对手。只是每一回将对方打散，过去不久其又会重聚出来，但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仍是不断出手。
半个时辰之后，周围飘过一阵阵云烟，却是他法力不济，已无法维系这“云瀚一气天”，这方天地终是散去。
他动作不禁停了下来，默默一察，这具肉身亏损极大，已是坏了道基，不可他已存死志，自然不会在乎这些。
他携了肉身出战，本想以自身为饵，引得对方入到自己躯壳之内，先以精血污秽其魔身，再崩散法身，断其灵机，便杀不死这魔头，也可将之重创，拖缓其成就天魔的脚步。但不想对方方始终不曾上当，当是识破了自家用意，不觉仰天一叹。
“该是到了了结之时了。”
他不再去管司马权，而是盘膝一坐，起指头一点眉心，法身之上，就冒出一缕缕灼亮星芒。
司马权见状，哪还不知他要做何事，也是动容，嘿然一声，摇头道：“何必如此。”
他话音才落，就闻轰然一声，好似星河炸裂，山岳倒崩，魔穴之中一时亮如白昼，滔滔而来的星光金芒好似无量潮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过去。
这等崩散法身之举，波及周域及广，致此间无数沟壑甬道坍塌下来，连地表之上也是震颤不停。
与此同时，一道星芒飞出，眨眼就飞出了魔穴，往玉霄方向投去。
过去不知多久，丝丝缕缕的浊气自四面八方过来，纠缠一处，再度塑出一具魔身。
司马权望向那星光飞去之地，暗忖道：“那物事想是那周廷所携真宝了，却不知是何物，他斗法时未曾使出，想来是守御之宝，好在方才未有莽撞。”
方才斗法时，那魔念又出来捣乱，催促他上前吞了对方神魂，只是他理智一面占了上风，疑周廷有真宝防身，将蠢蠢欲动之心压下，始终未曾轻动。
实则以真魔之躯，除却一些降魔真宝，哪怕杀伐真器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但他宁可小心一些，也不愿以身犯险。
见眼下再无人来搅扰，他把头一仰，先是上半身化作滚滚烟潮，再是腰腹腿脚一齐变化，起法力引动灵机，再度凝集天魔之身。

第七十二章 倒卷地灵气，相成阴中神
靳长老自与肖长老一番长谈之后，心下不禁动了心思，寻思此回真魔之事要果真出于门中授意，那么应当在差不多时遣人前去镇压这魔头，至不济，当送来件降魔至宝，令他们这班人上前动手，那说不定自家还有立功机会。
在焦灼和期切之中等了半夜，眼见天色渐白，却始终未见门中再有谕令下来，他不免大是失望。那真魔得了这许多时间吞吸灵机，早是势大难制，就是此刻动手，怕也是赶不及了。
摇了摇头，正要自峰头下来，落步之时，脚下忽的一震，继而整座山头都是随之晃动了一下。
他猛回头，就见东方天际尽头，一道乌黑秽气喷薄而出，横播千里，将初升朝阳压在下方，满空朝霞尽是污浊。
这时天边黑压压过来一片乌云，却是数之不尽的惊鸟，其带着凄厉尖啸之声，自众人头顶横越而过。
这景象持续有百息，众人耳畔忽起咚咚响声，四野皆闻，好似地下有大心勃动，声鼓动天，不少低辈魔宗弟子不知这声是自何处来，皆是扣拿法宝，各作戒备之色，惊疑不定地转目四顾，找寻源头。
而一干魔宗长老自是知晓发生何事，个个神情凝重，遥遥目注着灵穴所在方向。
那宏声震动足足在耳畔扰动一刻才平复下去，这时天地间再无其他动静，俄而，一道荟蔚云雾滚滚涌出地表，气浊氤郁，欺日倾天。
此刻那正阳玄坛之上，无论是法宝幡旗，还是禁制法符，都在这顷刻之间被浊气污秽，灵光一失，立自魔穴口沿上方解体崩塌下来。
浓浊秽烟一气冲到了天壁之上，直至撞上罡云之后，才滚滚向下，好似乌龙转首，垂烟之中忽起疾旋，自里间出来一个黑袍道人，身若琉璃，两目赤红，身上衣袍却由一团团烟雾纠缠而成，仔细看去，却是无数狰狞魔头。
司马权此时俯望地表，顿觉天下万物好若蝼蚁，不觉大笑吟声：“仰吞初阳火，炼得天魔身，倒卷地灵气，相成阴中神！”
他往所魔宗弟子所在之处投去一眼，就收了天上滚滚魔雾，化细烟一缕，重又投入魔穴中去了。
虽是不经意一瞥，但所有人一触他那目光，都是浑身僵木，神魂摇荡，竟是半分法力也无法转动，直到那魔影自天中消失，这才徐徐缓过劲来，彼此对望，都自对方眼中看出惊骇之色。
靳长老缓缓把气机调匀，心惊道：“肖师弟，你方才可曾看清那魔头相貌？”
肖长老目光复杂，叹道：“好似是司马长老，未想到他当真修成了天魔之身。”
靳长老心有余悸道：“以他方才所演法力，若要取我性命，怕是一念间事。”
肖长老哼了一声，道：“他若敢动手，门中诸位真人岂会坐视？”
他嘴上虽说得硬气，可心下也是颇为不安，传闻天魔变化万端，可出入阴阳，寄神杀人，也不知方才那一眼，是否把魔气根植入自家神魂之中。
实则他方才已是极为小心，见得征兆之时，已是七窍闭了，可即便如此，也是毫无半分作用。
此刻天中忽有一道光虹朝二人这处过来，到了近前，一名修士出了遁光，高举一枚赤红符令，对下方唤道：“靳知祥、肖子全何在？有上谕在此，还不出来接了！”
靳、肖二人一听是唤自己名姓，赶忙出来，口中道：“弟子在此。”
那修士道：“门中有令，着你二人速去灵穴之中，设法点了灵烟，不得有误！”说完，也不容二人置疑，将手中令符对下方一抛，转身就遁走了。
靳长老脸色难看无比，似他们这等灵门修士，对天魔唯恐避之不及，未想门中却要他们主动送上门去，这岂非是要他们性命？
肖长老尚算镇定，道：“既然是门中令谕，违抗不得，不过我方才观那司马长老，举止有度，显然是心性未乱，好似入魔不深，此回也未必不能回来。”
靳长老回想一下，似也觉如此，叹了声，道：“肖师弟，便就一同上路吧。”
门中既发谕令，身为弟子，就算不愿，也就只有顺从行事，两人起了遁光，不多时跃遁千里，来至那魔穴之前，见下方一片漆黑，目运法力瞧去，也看不清有些什么，甚至连半分灵机也察觉不到，强压下心中畏惧，硬着头皮往下行去。
才至下方，一阵阴风过来，两人头脑一昏，不由陷入浑噩之中，身不由主，随风飘去。
待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家立在一处古怪黑云之上，四下皆是深不见底的幽深壑谷，也不知到底到了何处。
正观望时，听得有宏声自上空传来，“你二人来此作甚？”
二人一惊，抬头望去，这一眼之下，却是震骇不已，只见司马权背倚一面石崖，站于虚空之中，只是身长足有千丈，而他们自家，竟正站于其手心之中！
天魔变化无方，又可侵入人心神魂之中，二人也弄不清楚，眼前这景象究竟是心象幻境还是那现世变化。
靳长老听得对方话语中意，好似还认得他们，勉强稳住心神，打个道揖，道：“我等是奉门中之命，前来此出点灵香的，不知司马真人可否行个方便。”
“点灵香？”
司马权闻言，哈哈一声大笑，声震四壁，随笑声起来时，周围有无数魔头飞出，各做嬉笑哭闹之态，更闻低低泣诉之声。
靳、肖二人被他声威所慑，俱是心惊胆战，脸色煞白。
司马权成就天魔之身后，察觉到这灵穴对自家极是重要，有心握在手中，经营为自家修行之地，可要是让原先宗门中人点了灵香，那势必有洞天真人到来，他纵然可胜得一二人，可其若是一拥而上，自认也抵敌不住，故不愿与之彻底翻脸，念头转了转，暗忖道：“门中遣这二人来，应是存有试探之意，既如此，显还有商量余地，我不如就将那窃据真魔之法献于门中，凭掌门真人识见，定可看出我所说非是虚言，说不定还可容我重返山门。”
想到这里，他如山身躯往前一倾，对着两人道：“你二人来得也巧，我正有一物赠与门中，就由你等带了回去。”
靳长老见天中有一枚玉叶飘飘落下，他赶忙上前接了，道：“司马真人，我等会将此物送回门中。”
司马权古怪一笑，往后一退，偌大身躯竟是缓缓没入石壁之中，也不知是退去了何处。
靳长老等了半晌，见再无动静，定了定神，道：“肖师弟，我等快些走吧。”
肖长老显也不愿在此处多待，点了点头，此回虽未点得灵香，但实在是事不可违，非他们不愿出力，有这一物，也可回去有个交代。
两人起得遁光，往上飞驰，半个时辰之后，终是重见天日，把遁光展开，不多时回得先前地界，却远远见得那传令修士立在半空，见他们过来，便喝道：“二人莫再往前。”
二人急忙停下。
那修士把袖一甩，飞出两道灵光，道：“吞了下去。”
肖、靳二人接到手中，见是两枚鹅蛋大的丹药，知比举是防备他们被魔毒侵身，不敢迟疑，都是顺从服下。
那修士恰动法诀，半晌，见二人并无不妥，满意点头，道：“我来问你等，既是回来，为何不见灵香点起？”
肖长老叹道：“上使容禀，我等是被那魔头所阻，实是无能为力。”
那修士似并无追究之意，道：“你二人随我来。”
言罢，把身一晃，竟自不见。
两人低头一看，原来地表上有一道沟隙，对视一眼，也是遁入下去，到了下方，见前方只狭窄一条壑道，就沿此行去，大约有十来里，就到一洞窟之中，有一座法坛矗立在前。
那修士上前一拜，道：“真人，二人已是带到。”
少时，就见法坛之上浮起一道虚实不定的人影，望去孤高特立，挺俊绝俗。
靳、肖顿生熟识之感，哪还不知来者身份，慌忙一揖，道：“见过宇文真人。”
那分身化影之中有温雅声音传出，道：“你二人把此行经过说与我听。”
靳长老未敢隐瞒，将此行前后之事详细说了，又将那一枚玉叶呈了上去。
宇文洪阳听罢，就对那在旁恭候的修士道：“功册之上可记这二人一笔，你带了他等下去吧。”
那修士应声称是，躬身一拜，就带着两人退下。
宇文洪阳持那玉叶在手，看了一会儿，轻轻一弹指，其便化碎屑落下。
法坛之上，又浮出一道虚虚人影，道：“师弟为何毁它？”
宇文洪阳道：“此物危害甚大，断不可留。”
那人影并不知那是何物，但见其已是毁了，自也不愿纠缠于此，只道：“观司马权所作所为，显是神智未乱，有回归山门之意，不知师弟如何考量？”
宇文洪阳断然言道：“若与天魔媾和，世人必疑此事为我冥泉宗之谋，为山门清名计，此魔必诛！”

第七十三章 丕矢宫上会诸真
渡真上殿之中，鼎炉飘香，张衍身坐玉台之上，运转浩浩灵机，正吐纳深定之中，忽然间他心有所感，不觉开目，吩咐道：“把门外来人唤进殿来。”
景游应命而去。
少时，一个道童到了驾前，俯身拜下，道：“小童拜见渡真殿主，此奉掌门真人之命而来，请殿主过去一行。”
张衍道：“你回去复命，言我稍候便至。”
童子躬礼退去。
张衍把袖一抖，收了炉鼎，嘱咐禁灵把殿内灵机定住，就带了景游出得殿门，往上极殿来。到了阶前，自有值事童子迎他到殿内，见过掌门之后，落坐下来，他言道：“掌门真人今日召见弟子来此，想是有事交代。”
秦掌门道：“前日魔穴之变，渡真殿主当有耳闻了。”
张衍微微点首。
距离那日天魔出世过去已有三日，魔穴凝成也有两日，只是玉霄派却是坐观不动，尚未有任何动作。
这倒并非其不愿除魔，而是此事实在不易为。
天魔能在变化，且此刻已成了气候，只要逃去一丝魔气，得了足数灵机，无需多久，又能死灰复燃。
而要将之彻底杀死，就必得先将那魔穴镇压了，否则无法做到斩草除根。
但此回斗法，玄魔两家究竟谁输谁赢，还未有个定论，这又怎去做此事？
秦掌门拂尘一扫，一封玉柬飘落下来，道：“魔穴之事，已成僵局，玉霄派昨日来使，邀我派明日往‘丕矢宫坛’共商除魔之事，便劳动渡真殿主明日走上一回了。”
张衍卷袖收了玉柬，打个稽首，欣然道：“弟子敬领掌门法旨。”
他自上极殿出来，又回了渡真殿中，交代景游几句，仍是上得玉台养气。
一夜过后，景游上来小声道：“老爷，时辰快要到了，可要小的备得车辇。”
张衍笑道：“此去分身一道足矣，法驾免了吧。”
说话之间，背后腾起一道玄气，倏尔化作一个分身，在殿中微微一晃，就化虹霞飞掠，遁去天穹。
两重天外，飘有一座双殿八角天宫，彼此之间连有金桥铁锁，一汪清水环宫相绕，香花飞舞，玉叶流芳，祥云瑞气，如蒸如发，罡风英砂，概不能入。
殿宇之内，有许多玄门弟子撑起大杆，将一盏盏纸飞灯放了出去，任由其在外间那一条天河之上徜徉，望去烛生晕光，好似群星闪烁，瑰奇异常。
自当年玄门入主东洲，灵门占据魔穴之后，慢慢格局渐分，互为对峙，只是法力修为到了洞天真人这一境地，动起手来一个不慎，就有崩坏洲陆之危，已不好妄启争心，故补天阁便在这处造了这一座“丕矢玄坛”，此后玄魔两家一遇纷争，如不愿诉诸干戈，多会以分身来此，以议处置之法。
近万载以来，此宫皆是独立于云天之外，坐观世事沉浮，淡望沧海变幻。
补天阁掌事赢涯子此时在殿内来回走动，检视四周，看有无布置不妥之处。
这掌事之责，却是一个肥差，十六派真人来此议事，对东主也多是客气，临了时多会赐下一些好处予人，那便宜自然是由得他们这些人捡了。
眼见时辰快至，他关照一名弟子道：“去把磬钟敲了。”
那弟子急忙一揖，匆匆去了，不一会儿，大殿内外有悠悠磬钟之声响起。
玄门一方殿宇之中，平都、还真两派座龛之上忽而有灵应和，就见两道清气飞来，落于其上。
赢涯子连忙到那台座之下见礼，道：“补天阁掌事赢涯，见过两位真人。”
还真观此来乃是庞真人，她乃是一个坤道，不过因化身来此，因而只见一团清气，面容看不清楚，只依稀辨得身形轮廓，她言道：“师侄免礼，你师父此回可来？”
赢涯道：“恩师闭关，不问外事。”
因此间外补天阁所建，故素为此地东主，只是早前两家议事，若是此派在座，只要开口，必被魔宗认为偏帮玄门，但若一声不出，却又得罪同道，因门派势小，又无法左右大局，是以此后但遇此事事，索性就不再露面了。
庞真人点了点头，她只是出于礼数，这才问上一句，起手向下一指，就有一物落下，道：“这方美玉，有清心辟邪之效，师侄你就拿了去吧。”
赢涯子大喜，对方说着轻巧，可洞天真人所赐，岂有不佳之理？当即小心收好。
平都观这一方，来得则是伍威毅伍真人，既然庞真人赐宝，他也不好显得小气，想了一想，也是扔下一物。
赢涯不及细看，也是上前接了，再是躬身称谢。
这时对面魔宗大殿之中，座龛上有五道灵光逐一亮起，却是血魄、九灵、浑成、元蜃，骸阴这五派真人到了。
赢涯告罪一声，转身往这边来招呼。
这五位真人却现雍容之风，对他玄门弟子非但未有冷语苛责，反还夸赞了他几句布置得宜，并赐了几件好物下来。
赢涯连连称谢，庞真人看在眼中，很是不喜，只是非自家弟子，也不好说什么。
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这殿中又是陆续来人。元阳、太昊、南华等派真人也俱都驾光飞到，彼此叙过礼数，方才落座未久，忽闻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殿外有烂漫香花飘过，而后就见一道百花织就的锦绣之道铺入殿中，少歇，一名身量极高，修身束腰，发髻高挽，容颜秀美的女子步入进来。
玄门一方真人俱是站起相迎，口中道：“玉陵真人有礼。”
而那边魔宗一方修士也俱是点首致意。
骊山派虽然开派不过千余载，但掌门玉陵真人几近飞升之境，若论入道年月，却在在座任何一人之上，这具分身望来也几与真人无疑，足见其修为之深。
她与众真见礼之后，盈盈举步，自去龛座之上。
等不多时，玉霄龛座上光云一闪，而后一道星光灼灼自南而来，待散去后，转出一个神采英拔的道人，只对众人打个稽首，把袖一抖，就落座下来。
赢涯暗忖道：“不想这回玉霄竟是遣得这位到此。”上去揖礼道：“见过吴真人。”
吴真人颔首道：“师侄不必拘礼。”
对面冥泉宗座龛之上，这刻也有一道黄烟自外滚滚而来，转而盘旋其上，塑聚出一个清癯朴雅的道人。
魔宗五宗真人皆是站起，口称“李真人”。
此时除了溟沧、少清两派人未到，其余诸派皆已来人，而玄灵两方各座一殿，可谓泾渭分明。
吴真人微露几分冷笑，目光投去，语声中隐含质问之意，道：“李真人，此番天魔现世，不知你冥泉宗有何说辞？”
李真人叹道：“世起重劫，故有天魔之变，此乃是天数使然。”
还真观庞真人哼了一声，道：“李真人，我有一问请教。”
李真人望了望她，道：“庞真人请问。”
庞真人道：“真魔入世之时，小徒也是恰逢其会，故知这魔头非是经人炼化，乃是灵足自生而成，这等魔头若无人拘摄捕拿，断无可能自家到了地表之上，偏偏又在贵派攻袭法坛之时才有此变，不知这该如何解释？”
吴真人不待李真人回言，冷笑一声，对两旁望了望，道：“诸位同道，吴某查过此事，此回乃是有人行相转之法，窃据真魔之身，故才成就天魔。”
平都教伍长老讶然道：“竟有此事？”他望向赢涯子，道：“师侄，你可知冥泉宗中此番有谁会得此法么？”
赢涯道人有些为难，但又不得不回，只得道：“听闻冥泉此回主持之人司马权，就会这相转之法。”
伍长老哦了一声，点头道：“确实巧了。李真人，你冥泉宗可能给我玄门一个交代？”
玄门这几派上来便把矛头都是对准了冥泉宗，但古怪的是，魔宗其余五派真人却是坐在那里沉默不言，似无出来帮衬出头之意。
李真人倒是不慌不忙，道：“这其中确有一些缘由，不过少清、溟沧两派道友尚未到，诸位真人何急也。”
吴真人目光在他面上转了一圈，点首道：“好，待两派道友到了，看李真人有何说辞。”
场中一时沉寂下去，再等半个时辰，钟磬响有三遍之后，天外忽然来一阵气卷奔腾之音，声息雄壮浩大，有震动天地之威。
赢涯精神一振，听这声息，似是溟沧派的真人到了，却不知来者是谁。
众人只一道混冥玄气入得殿中，到了溟沧派龛座之上，倏尔一聚，化为一个丰神俊逸的玄袍道人。
张衍立在座，环顾一眼，随后打一个稽首，笑道：“诸位有礼，不知贫道可曾来晚？”
见是他到来，所有人心下都是一凛，此间在座，无论玄魔两派，俱是起身与他见礼。
玉陵祖师道：“张殿主来得正好，此间只余少清派道友未至。”
李真人瞥去一眼，见少清派龛座之上仍是空空落落，不见任何动静，知其可能与前回一般，不遣人来，不觉觉轻松了几分，玄门三大派若皆在此地，纵不合力施压，他也感莫大压力。而溟沧派这位张真人与玉霄素来不睦，若只面对玉霄派一家，却是好对付许多。

第七十四章 前孽遗毒惑性情
丕矢宫中，钟磬之声响过六遍，诸派约时已过，赢涯老道见少清派那处仍不见有人来，心下明白，按此派往日作派，这回当也是无意理会此事了。于是对座上一揖，随后转向殿门处，道：“时辰已至，诸弟子封闭宫禁。”
随他谕令发下，外间就有轰然大声传来，十六扇金门同时放下，将宫门封闭。
而后整座宫阙一震，倏尔遁入虚空之内，片刻之后，就自原处转去无踪。
这宫观可在重天之外任意一处飞遁来去，无有行迹可寻，此后便是再有人来，若无殿内之人允准，便不得其门而入。
飞去半刻之后，殿内仍是一片沉默。
玉陵祖师无心在此久耗，见无人开口，便率先出声道：“李真人，方才你话未说尽，现下诸派真人已至，不知可是方便了？”
李真人稍稍一揖，站起身来，缓声言道：“诸位，得知天魔现世，敝派觉得事关重大，立刻便遣人前去详查，如今已明，那证就天魔之人，原是敝派弃徒司马权。”
吴真人一挑眉，道：“弃徒？”
李真人道：“查其确然入魔之后，敝派已将之开革出门。”
吴真人目光森峻，厉声道：“贵派莫非以为，如此就可以把此事推个一干二净不成？司马泉原是你冥泉门下，天魔出世，冥泉宗难辞其咎！”
张衍微微一笑，道：“吴真人，诸派真人在此，今日就是要论个是非对错出来，不妨先听李真人有何言语。”
吴真人见他如此说，看了看旁侧，见诸多玄门真人都是目不旁顾，无人为他支应，也只好收声不言。
李真人对张衍打个稽首，这才道：“万余年前，我灵门前辈入魔穴镇压魔头，争斗拼杀，其中之惨烈，非言语所能述，死伤之重，实不亚那剿杀天妖之战，如无我无灵门这般出力，也无有东华今日之盛景。”
这话一出，旁侧魔门五宗真人都是也纷纷点头，而玄门一方真人皆是面无表情。
李真人顿了一顿，才继续言道：“天魔号称阴神，我六宗修士，皆明此魔一旦现世，便贻害无穷，故敝派自立山门以来，凡见得灵足自生的千载魔头，无不出力剿杀，此举既是救人，亦是救我，不敢有丝毫疏忽。”
伍真人这时略带讽言道：“这却怪了，贵派既如此嫉恨魔头，按理有无漏网才是，此魔从何而来？”
李真人道：“查实下来，此事乃数个散修所为。”
南华派此回来人乃是黄羽公，他闻言不禁质疑道：“区区几个散数，也能擒住到这般魔头么？”
李真人道：“他等自无此能，只是数百载前，地穴之中灵机渐增，这几人也算有几分运道，占得了一处小灵穴去，后尊我派为上宗，我等怜其不易，又怕灵穴之中魔头无人镇压，故容其在那处修行，但不想其等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前人遗府，得了不少好处，这里间有三只铜鼎，也不知谁人大胆，将几只真魔封禁在内，当时其等上报我宗，收书之人便是那司马权，此子炼得乃是相真之法，故而心起贪念，隐瞒不报，这才生出后来之事。”
伍真人道：“那几人现在何处？”
李真人道：“已被敝派尽数拘拿下来，押在门内，诸位若是见疑，可索来一问。”
吴真人嗤笑一声，这番说辞他半点不信。
且冥泉宗敢放手让他们去查，想早已把事做得滴水不漏，怎么也不会结果的，查与与查也是一般。
不过想要推脱干净却无这般容易，他起指一点，一道灵光射下，落在殿上时，顿现三只青铜大鼎，他道：“你说得镇魔之鼎，可是此物么？”
李真人看了一看，道：“李某未曾见过，不过既是吴真人拿出，想来不会有假。”
吴真人冷笑道：“我查看下来，这鼎乃用天外星砂，地知蒂等物所炼，这两物一在九重天外，一在地底渊水之中，却不是等闲人可得，再说那炼宝手段，非象相境修士绝无此能。”
他往魔宗座龛上一一望去，略带讽言道：“真魔此物若遭封镇，据吴某所知，千载之内，必定消亡，可往上推及千载，你灵门散数之中可无人成得洞天，李真人说是那些人是得了前人遗府，却不知这‘前人’是你灵门之中哪一位高人？”
李真人神情一凝，道：“竟有此事？”
他沉吟一下，取了一道气机过来，辨了一辨，随后目光一转，看向一旁九灵宗陆道人，道：“陆道兄乃此道能手，何不一观？”
陆真人也取了一道灵机到前，默察片刻，他沉声道：“此鼎之内确实囚有真魔，这铜鼎也当是我辈炼造，不过看这手法，倒似是血魄宗道友的手段。”
诸真听了，顿时把目光投去血魄宗龛座处。
吴真人也有些意外，本来以为此事冥泉宗所为，未想到却是绕到了血魄宗身上。
不过此番归根到底是魔穴之争，而镇压魔头乃是玄魔共识，只要证实是魔宗一方做了这等犯忌之事，自可用大义压得其等退让服输，究竟是哪一派所为，倒也无关紧要。
血魄宗来人乃是温青象，他面对众人不善目光，却是从容一笑，道：“这却怪了，且容温某看过。”
眼中现出一道神芒，在那鼎上转了一圈，好一会儿后，才收法回来，不由叹一声，道：“我已知其来处，确与敝派有几分渊源，但这回吴真人却怪不得我等身上。”
吴真人冷声道：“倒要一听缘由。”
温青象伸指一点，那鼎倏尔翻转过来，露出鼎底，上有数个模糊不清的禁纹，玄门这处几位真人见了，尚不如何，但魔宗这处一看，却是人人色变。
温青象再打了一道灵光上去，其上现出一方灵印，跃至半空，上显“茹荒”二字，字架凶野，隐发血芒，顿时一股凶蛮残厉之气扑面而来。
南华派黄羽公不由一惊，站起道：“此物竟是茹荒那魔头所遗么？”
温青象点头道：“当是不差，凡茹荒经手之物，都有这方灵印，外人也冒用不来，当是那几个散数无意得了此物，又不知其来处，才大胆收用。”
陆真人沉声言道：“或也有可能此是那茹荒暗手，便连司马权许也是中了算计，才有后来入魔之事。”
元蜃门卫真人道：“确也有几分可能，冥泉宗道友，此回怕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还真观庞真人忽然站起，面沉似水，道：“此事既与茹荒有关，当及早剿除为上！”
玉陵真人凝声道：“未免当面祸劫重演，正该如此。”
吴真人皱起眉头，这鼎乃是出来之时周氏交予他的，本来他有几分犹疑，认为此事若是冥泉宗所为，不大可能会留下如此大的破绽，但查了下来，确为洞天真人所经手，想着至不顶事，也应无有大碍，未想到竟然攀扯到茹荒身上去，却是有些意想不到。
伍真人看了他一眼，心忖道：“白鹭洲开界，我欠你玉霄一个人情，现便助你一回。”
他开口道：“勿怪伍某无礼，此事重大，却要多问一句，这有无可能是有人早就得了此物，暗中藏了下来，直至这次争逐魔穴时方才拿出？”
温青象笑道：“伍真人说笑了，当年茹荒神通道术，多是克制我辈，当年冥泉宗就有一位同道一不小心，遭了算计，至今仍是闭关不出，前鉴不远，避之唯恐不及，哪还会自己凑了上去，何况区区几个真魔，对我等毫无用处，莫非留着祸害自家弟子么？以温某观之，此事确为巧合。”
他又看去李真人处，道：“不过那司马权毕竟曾是冥泉宗门下，李真人，这却是贵派管教不力了。”
李真人对着场中一揖，道：“敝派管教无方，惊动天下同道，实是敝派，事后愿奉上些许丹玉，以作赔礼。”
在座诸真听了，不觉大是点头。
吴真人哼了一声，知晓让其成功过了这一关，其实此事若深究下去，总能找出不妥来，但自入殿以来，多是他一人在与对方口舌争辩，他毕竟洞天真人，也要脸面，既然一招失差，自不能死赖着不放，否则徒然让人笑话。
他心道：“我玉霄派坐镇东华南洲，平日与同道往来较少，本是不想沾惹是非，可今日一遇事，却也无人为我声援，回去之后，我定要禀明上人，设法改换这等局面。”
玉陵祖师点头道：“冥泉宗既承过错，吾以为也不用追究太过，”她望向张衍，道：“不知张真人以为如何？”
众真都是转目看来。
张衍笑了一笑，道：“前事可以就此作罢，但那天魔仍存，不知李真人如何想？”
李真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抛出丹玉，就是让诸真装个糊涂，可要溟沧派不答应，与玉霄溟沧合力揪住不放，就是余下诸真不言，此事也绝难善了。便道：“敝派以为，天魔必除，既是弃徒司马权惹出事来，敝派自当出力剿杀，担此干系。只是与之斗法，则必先镇压灵穴，否则难以除灭，但此回灵穴之争，我两家输赢未定，这又当如何论之？”

第七十五章 天宫定胜负，一符驱天魔
张衍稍稍一思，道：“依贫道之见，此回也不要分什么胜负了，要是冥泉宗道友有手段斩除天魔，还能留下灵穴，那尽可自行处置，但此间所得丹玉，却需将半数分于我玄门。”
玉陵祖师当即赞同道：“张真人此言甚好，吾以为可行。”
玄门几位真人一听，互相对视了几眼，不觉点头。
既要魔宗一方出力除魔，又要其此回认输，对方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玄门共识便是压制魔宗，令其无法坐大。
不过经由这次变故，他们也是意识到，若是逼迫过甚，难保其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却是该松一松缰绳了。
魔宗就是多了一处灵穴，其势也远无法和玄门相比，不可能在数百年中就追赶了上来。
而要是依照张衍此策行事，既是达成了压制目的，人人又落了好处，却是两相兼顾之策。
座上众人多是欢喜，唯独吴真人一人神情不太好看。
这一回魔穴之争，按照正常情形，玉霄派因准备稳妥，如无意外，当不难得胜。
但这一大好局面却因天魔现世，而被生生搅了，是以他以为，那真魔之就是魔宗放了出来的。
现下不计胜负也还罢了，毕竟是自家谋算之上输了一招，要论罪过，也是周氏谋划不力。但他不能容忍的是，那灵穴就在玉霄派左近，要是让魔宗占了去，那等若在门前埋了一根暗刺，这要是应了下来，自家定成门中罪人！他不禁急转念头，思谋对策。
李真人盘算片刻，只除天魔，不动灵穴虽有些麻烦，不过冥泉宗万载大派，自有镇压之法，且此事早有应对，当是不难做到。只是分半数丹玉与玄门，却是有些不舍。
但他也是知道，这应是能争取得来的最好结果了，当下一稽首，道：“敝派……”
他话还未曾说话，吴真人忽然插言道：“慢着！”
众人不觉看去。
吴真人缓缓站起，以强硬语气言道：“我玉霄派玄门正道，岂容门前留下浊秽？不管诸位如何想，那处魔穴，我玉霄必得镇压！”
又转向李真人处，道：“李真人，此回就请贵方受些委屈了，算我玄门为胜如何？”
李真人倒也不恼，只静静道：“吴真人此言，对我却是不公。”
吴真人沉声道：“我玄门也不来欺你，待下回灵穴现世，也无需再争，将之让与你等，你看如何？”
李真人一怔，随即暗暗琢磨起来，忖道：“这位吴真人倒是好算计。”
吴真人此议，表面看去大方，但魔宗一方未见得能占了多少便宜。
若有魔穴在手，不定有后辈弟子可以借灵穴养炼，得此破入象相之境，且多一个灵穴，就可多供养许多洞天真人。
但若等下一个魔穴出世，那至少也要三四百载之后，可那个时候，最后已是一劫将近，又能有多少时间经营？
吴真人看了看周围，“自然，诸位意下如何？”
吴真人见无人应和，忍住怒气，道：“镇灭灵穴所得元炉丹玉，我玉霄不取，可分与诸位同道。”
元炉丹玉只有镇压灵穴才得来，远胜那等经年累月聚气而成的丹玉，既然愿意分了出来，诸真都是心动。
伍真人当即道：“伍某赞从此议，那魔头法力不弱，有玉霄派道友出面镇压，当是更为稳妥。”
要是寻常天魔，只得变化之力，还无那等毁天灭地之能，可眼下这魔头却是司马权用了相转之法窃据而来的，一身法力也是强横，要是其被逼得急了，难保不会来个玉石俱焚，但玉霄派有玉崖在手，只需镇定门前一隅，不难将其制住。
玉陵祖师道：“不知张真人之见？”
张衍淡然一笑，道：“诸位同道既认为此策可行，贫道也无他见。”
玉陵祖师转首过来，道：“李真人，贵方以为可否？”
李真人暗叫了一声可惜，不过玉霄方态度强硬，想来不会再做退步，这也在预料之中，他沉吟一会儿，道：“此事不小，非我可以做主，且容我与诸位同道商议一番。”
玉陵祖师道：“理所应当。”
赢涯子一摆拂尘，两座大殿之间顿有石闸落下，将玄魔双方隔绝开来。
玄门诸真难得聚在一处，见此间无事，便各自寻了往日交好之人说话。
张衍察觉到方才玉陵真人多次示好，自忖当回应一声，便一个稽首，道：“前回风陵海之事，却要多谢贵派相助了。”
玉陵祖师笑道：“张殿主客气了，道友弟子魏子宏处事果断，又极有胆魄，敝派也未曾帮得什么忙，倒是上回登门之后，我那徒儿却对他赞口不绝，屡屡在我面前提及。”
张衍不难听出他话中之意，笑了一笑，道：“我已命他去了风陵海上，但只他一人，却也势单力孤，也需同道帮衬。”
玉陵祖师当即道：“本来玄门同道，自当守望相助。吾回去之后，可遣几名弟子前去帮衬。”
张衍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未多久，封禁石闸一抬，又露出对面大殿景物来，只见李真人站在最前，而后另外五名魔宗真人皆是站在他身后。
众真望这阵仗，顿时大皱眉头。
玉陵祖师沉声道：“李真人，不知贵方之意如何？”
李真人稽首道：“我等商议下来，愿依此策行事。”
此语一出，场中禁肃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玉陵祖师闻言欣然道：“贵方深明大义，如此你我两家弟子，也可得享数百年太平了。”
不过这话也只是说说罢了，在座诸真都心知肚明，只要三重大劫未去，两家争斗当不会息止，且有了数百年休养积蓄，下回再斗，怕是更为惨烈。
李真人道：“既已事毕，我等也当告辞了。”
玉陵祖师道：“诸位好走。”
赢涯老道赶忙道：“诸弟子快些开了宫禁。”
随一声磬音响过，丕矢宫不再游走，而是顿住不动，那十六扇石门轰然开启，过不许久，就见一道道灵光飞出，往东华洲四面八方飞去。
张衍在天宫中与诸真道别，就遁空回来，到了渡真殿中，与真身一合，就往上极殿来，入殿见秦掌门，将此行经过详说与其知晓。又道：“玉霄此回未能落下半点好处，反还要将丹玉送出，以其往日做派，当不会白白吃了这亏。”
秦掌门道：“这世上之事，一是论理，二是论势，若势大之人不讲理起来，势弱之人纵然站理。却也拿其无法。”
张衍笑道：“公道自在人心，若不讲理，自然输了人心。”
秦掌门颔首道：“且看他如何了。”
玉霄派，少华大凉洞天。
一道灵光落下，吴真人自定中醒来，他在原地坐了半晌，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唤一弟子过来，命其送往摩赤玉崖。
忽然殿阶前星图石环之上有声起，而后出来一道分光华影，他见了，忙站起一揖，口中道：“云青师兄。”
吴族之中有三名洞天真人，他道号云璧，与这云青道人分属同辈。
云青真人道：“云璧师弟化身既已回来，不知此番得了什么结果？”
吴真人叹了一声，将诸派定议一说，最后道：“为镇魔穴，小弟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云青真人想了一想，这回可谓人人得了好处，独独玉霄吃亏，也是憋闷，但又怨不得这位师弟，毕竟他已是尽力。于是道：“此非师弟之过，是他周氏谋划不力，才惹出这般事来，上人当明其中道理。”
这时洞天之外忽有一捧盏童子过来，在外言道：“云璧真人可在，上人法谕到了。”
吴真人闻声，挥袖开了禁阵，踩清光而出，稽首道：“不知上人有何人谕旨？”
童子把手中盘盏往上一抛，道：“真人请接好了。”
吴真人看去一眼，那物到了身前，细观片刻，神色微变，好一会儿后，才收了下来，道：“请童儿回复真人，弟子必依策行事。”
童子对他一揖，就转身去了。
吴真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就一摆袖，轰然一道清光出了山门，往灵穴方向飞去，倏尔到得上空。取出一片道法符来，看了两眼，就抖手往下一掷。
见其那玉符上放出莹莹光亮，如轻羽一般，向下缓缓飘去，渐渐没入深处。
此刻魔穴之内，司马权正全力吞吸灵机，纵然向宗门释放了善意，但他并未把期望全然放在此上，他明白只有自身法力才是依仗。
眼下四周虽是平静异常，可他非但不觉安心，反而察觉到一股莫名危险，是以不顾一切，全力炼法，而有充盛灵机在，每过一日，他实力便涨上一分。
恰在此时，忽然一股燥热之感袭来，心头一惊，望上看去，见一枚玉符飘下，顿觉不妥，有心拦阻，怎奈心下有一股莫名忌惮，迟迟不敢出手，只是紧紧盯着。
那玉符也不来理会他，而是缓缓飘去灵穴下方。
不知过去多久，先是一点火星在眼前亮起，而后轰然一声，就见无量星火，以燎原之势喷涌上来，霎时将地底所有沟壑都是填满，那一股浩荡之力令他望而生畏，竟是丝毫生不出反抗之力，大骇之下，转起一道阴风，一路往外逃去，到了灵穴之外，却是半刻也不敢停留，把身一转，便化无形，惶惶遁去。
吴真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也不去追赶，这时玉霄山门中有两道浩浩星光腾起，须臾落在面前，化为两名道人，他道：“上人已将天魔驱走，两位师弟既到，便随我一同出手，将这处魔穴镇灭！”

第七十六章 遁去灵渊寻生机
天下诸真虽回山门，却始终留意玉霄门前动静，眼见天魔被逐出魔穴，本以为大计已定，哪知道玉霄派居然丝毫不理，任由其遁去无踪，不觉皆是愕然。
张衍在渡真殿中也看得此景，观得天魔逃去，微一转念，就知玉霄用意。
天魔要想存世，首要就是寻得一处魔穴，那么多半会回过头找魔宗麻烦。
虽六大魔宗的洞天真人他惹不起，但门下弟子却是毫无抵挡之能，况且司马权本就是冥泉宗修士，对魔宗情形极是熟悉，找几处小魔穴存当是不难。
这是玉霄派在报复魔宗先前坏他大事。
张衍暗哂一声，所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这天下之事，只要有一人先坏了规矩，很快便会有第二人，第三人，这魔宗也算是自食其果。
不过天魔亦有崩坏洲陆之能，虽其未必会如此做，玉霄派更可能做好了应对，但这事不能交托在他人身上，需得自家做好防备才是。
他一念至此，就一抖袖，把渡真殿主金印祭出，玄泽界中顿有一道滔滔洪流滚荡出来，浩然怒掀，潮起潮落，霎时在龙渊大泽之上形成一道盘卷天河。
还真观，宝阳大化洞天。
庞真人默然看着天外，天魔出世，她无法视而不见，然而身为门中洞天，还需外山门大计着想，贸然出去，未必功成不说，却易折损道行，要是连累山门无法安然度过三重大劫，便是她的罪过了。
不经意间，殿外一道灵光一闪，一个童子蹦蹦跳跳走了过来，大声道：“庞芸襄，你莫非想去除魔不成，到了他人地头上半点都不快活，我却不与你去。”
庞真人沉声道：“请至正真人安心，除魔之事虽重，但山门更是紧要，弟子分得清轻重。”
那童子拍掌道：“如此便好，天魔出世，最为担心当是那一群魔宗修士，你就莫去凑这等热闹了，自然，要是他们请你去，你可莫要忘了带上我。”
庞真人忖道：“玉霄只顾自家快意，却不把同道放在心上，这等宗门，绝然不可以倚靠，而少清特立独行，也只有玉霄、溟沧两派与之说得上话，我小派却不在其眼中，倒是溟沧派与众不同，听闻这些年中接纳了不少小宗，对其也颇为照应。”
北地玄门散宗可谓成百上千，魔劫起来后，着实被屠戮了不少，但凡是庇托在溟沧派门下的，便是山门被破，溟沧也会助其重立山门，故这数百年来，真正被断绝道统的小宗，实则无有多少。
庞真人想及近来溟沧派遣使过来讨要宝材及降魔心法一事，却觉是个机会，转了转念，关照侍女身旁道：“把张蓁叫来。”
侍女一躬身，应命去了。
过去半刻，张蓁来至阶前，裣衽为礼，道：“弟子拜见恩师。”
庞真人道：“近来蓁儿要去往溟沧派么？”
张蓁回道：“是，此回是去拜谒溟沧派渡真殿主，已是与汪真人定下约期，三日之后便就动身。”
庞真人叹道：“且稍缓几日吧。”
张蓁不由讶然，她美眸转动，道：“可是外间出了什么变故？”
庞真人道：“那天魔被玉霄派自灵穴之中逐了出来，眼下还不知躲在何处，魔头素来是我还真观大敌，而这等魔物这非是你可以应付的，为防意外，还是安心在门中修行为好，溟沧派处，为师自会去书解释缘由。”
那童子听了这一席话，觉得很不满意，嚷嚷道：“庞芸襄，区区天魔，何足道哉？不知你怕个什么，不是去溟沧派么，就由我护她前去，保管她路上无事。”
庞真人嗯了一声，道：“蓁儿，还不谢过真人？”
张蓁万福一礼，道：“多谢至正真人，真人德高望重，见闻广博，不比弟子年轻识浅，此去溟沧，若有失礼不当失礼之处，还请真人随时指正。”
那童子喜笑颜开，手舞足蹈道：“好好，就如此说定了。”
庞真人又仔细叮嘱了几声，着张蓁千万小心之后，这才放她离去。
望着张蓁背影，她暗忖道：“我这弟子容貌与张真人当真相像，他们年岁似也差之不大，不定是有几分渊源的。”
本来她在丕矢宫见了张衍时，就有疑惑，只是毕竟张衍身份不同，道行辈分也是极高，贸然动问，却有占其便宜之嫌，故而也是压在了心底，不曾说了出来，若是果真与自家徒儿有牵扯，日后倒是方便两派走动了。
东华南地，魔穴之前，就见二金一白三道似星如火的法相冲天而起，合于一处，道道光虹闪过天穹，如斧凿刀劈一般在罡云中划出道道裂痕，而后倏然一转，顿见无限炯耀之光挥洒乾坤，拥云抱霞，灿艳一时。
稍有片刻，就闻腾腾之声，魔穴之中灵机仿似生生卷了出来，滚滚浊气喷薄而出，在天之中漫去数百里。
足足五六个时辰之后，声息渐平，三道灵光也是收拾下去。
吴真人望了望手中丹玉，略觉可惜，如此好物，自家拿不到，却要给了他人，他卷袖一收，就要回返山门。
恰在这时，但见一道细小剑光自西而来。晃眼之间，就到身前，出来白眉白须的矮小老者，他瞪着吴真人，道：“吴云璧，你玉霄派怎放了天魔出来？”
吴真人稽首道：“原来是少清薛真人，非我放了它出来，只是将其逼出魔穴，好方便收拾。”
薛长老嗤笑一声，道：“这等话就休来骗我了，我只是奉婴真人之命来问上一句，那天魔你玉霄便不作理会了么？”
吴真人沉声道：“此刻担心之人，当是六大魔宗，诸位玄门同道都不曾来过问，你少清上回不至，只作壁上观，眼下又何必如此急着出头呢？”
薛长老嘿然道：“我却听明白了，不过我少清派行事，如是要做，无人可拦，若是不做，也无人可以劝动。”
言罢，他骤然消失于原处，下一刻，天边光虹一闪，再看时，已是彻底无了影踪。
司马权被迫逃此魔穴后，怕被玄门洞天真人盯上，却不敢现身，便变化无形之躯，飞遁行空。
可虽有无形之法，但他也知天下不乏找寻自家踪影之物，故需先找上一处藏身之地。
本来付勉等人所在之处，倒是一个合适之地，只是门中多半会有所提防，却是不能去了。
再一转念，思及冥泉宗一个名为“悬当庐”的下宗就在左近，便起一阵阴风，遁入地下。
那些沟壑地河对他无形之躯毫无阻碍，飞遁有十余里后，就到了一处宽绰洞厅之内。顶上石林倒悬，密密麻麻，下方有一镜湖，幽寂静谧，湖心中有一碗状大丘，周围有万面石碑围绕，摆出地龙之势，而一幢百丈大小的大庐悬在上空，底下有一团团凝而不散的浓浊阴云浮托。
那些禁制对他而言并非分毫作用，轻轻松松便穿了过去，直往庐中深处而行。
未久，到了一处修饰别致的阁楼之内，一名文士正手执一枚玉简，对其吞吐一缕缕惨白光虹，而他顶上，有数十魔头来回盘旋，对着那白光目露贪婪之色，似随时想要下来吞咬一口。每当其忍不住时，那文士就会喷出一口鲜血，将之喂饱了，再驱赶了回去。
司马权看了一眼，缓缓道：“你这功法炼得再高，也长不了多少道行，便是再练上数百载，也至多只能炼二重境中，至于法身之境，那是无有半分可能。”
那文士顿时一惊，忙把法宝祭出，护住周身，喝道：“何人在此？”
司马权把身显了，缓步走了出来。
那文士一见他，不觉惊愕，随后反应过来，急急把手中法宝收了，拱手道：“原来是上宗司马长老法驾到此，请恕钟冀未曾远迎。”
司马权走至蒲团边，盘膝坐了下来，那文士正要招呼人奉茶，却被其伸手阻止，道：“不必招呼他人，我有事嘱咐你去做。”
那文士道：“长老有事但请吩咐。”
司马权把袖一挥，就飘飘飞出一枚法符，落在两人之间，他道：“你持此符，去往我冥泉宗，找机会到那‘百元通心石’旁，待有溪水中有大鳖来，就将此符投下，余下之事你便无需管了。”
那文士有些疑惑，不知为何司马权自己不去办，却要他去，不禁心下忐忑，怕被牵扯进冥泉宗长老争斗之中。
不过他只是一个下宗长老，哪敢回绝，只得上前接了，道：“在下必是送到。”
司马权伸指一点，一道乌光飞出，入其眉心之中，“我赐你一门功法，不过只得上篇，若是你办事得力，那下篇也可给了你，此事甚急，这处无需你招呼，便速速去吧。”
那文士起心意一察，发现这功法玄奥无比，根本不是自家门中可比，似是灵门正传，顿时喜不自胜，把身一躬，道：“在下这便动身。”
再是一揖，就退了下去。
司马权忖道：“也不知这书信能否送到师伯手中。”
他非是天魔那等只凭本性行事的魔头，深切明白，以自己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和天下诸真对抗，但若是能和冥泉宗讲和，还有几分存身可能，要是实在不成，大不了海外或他洲暂避一时，晾也无人寻得自己。

第七十七章 不得归途魔念升
司马权虽想着逃出东华洲，但这也只是万一之计，不到迫不得已，他还不愿走这一步。
这天魔之身想要增长功行，一是靠吞吸浊气灵机，二便是在捕食同类或是修士神魂。
而只要未曾修成玄阴天魔，自身功行便如逆水行舟，不得增长，便会退转。
对他而言，魔穴无疑是最为稳妥的修行之地，里间既有魔头生诞，又不虞灵机匮乏。
最为重要的是，哪怕被人打得魔身崩散，只要魔穴之中还有一缕魔念分身留存，吸纳充盈灵机之后，很快又能死而复生，东山再起。
然而除东华洲外，其余八洲却并无这等地界。
至于捕杀修士，司马权非是凭本性任意妄为的魔头，心中还有理智，知晓自己一人万万是敌不过玄魔两家的。就是强如茹荒真人，最后也是被围攻至死，连神魂都被投入万炼雷池之中，他并不想也遭此下场，故暂不愿为。
他所求不高，只要宗门允他一处小魔穴存身，就可潜藏不出，宗门若有不方便事，还可替其出手。
在他看来，这实是双赢之事，宗门也不是没有可能答应，不过要是当真此路不通，那也只能放下一切顾虑，兵行险招了。
先前他自魔穴中逃出时，玉霄派那一道法符星火几乎就将他潜藏分布的分身消杀干净，如是此刻再遇大敌，这具魔身一灭，便就彻底消亡了。只是他一路之上只顾逃遁，还未曾来得及找寻合适炉鼎，而眼下在这悬当庐中，却正方便做此事，于是把身一晃，分出数千魔念，就往此间各处飞去。
只一刻之间，庐中两千三百二十三名修士，便在无声无息之间被魔毒所侵，此些人中，未来只要有一人活命，天魔之身便不致亡。
不过他未免前次一般被一网打尽，故准备遣几人出去，神意转动一圈，发现两名女弟子资质不差，生机也是旺盛，当即于心中下令，唤其过来。
那两名女弟子本当修持之中，忽然耳畔听得异声，细辨下来，却是师长吩咐她们前去侍候上宗长老，虽疑惑怎叫她们来做这等事，但以往上宗来人，总会赏赐些好处下来，也是心中情愿。于是急往正堂而来，到了门外，轻声道：“上宗长老可在，奴婢二人奉庐主之命前来听后吩咐。”
司马权沉声道：“进来说话。”
一阵香风灌入堂中，两名女弟子步入进来，也不敢抬头，跪倒在地，齐声道：“奴婢听凭上宗长老吩咐。”
司马权看了看二人，目中赤芒微微闪动，随即伸手一指，两道黑烟飞下，没入其眉心之中，道：“这篇功法你等拿了去，好生修习，我身边弟子多是在争灵穴一战中折了，若是你等这段时日修炼勤勉，便可随在本座身边做个记名弟子。”
两名女修听了，顿时又惊又喜，她们纵然资质不差，但终究只是入道未久，本来以为纵能讨得这位上宗长老欢心，能得赐些法宝丹药已是不错，未想到还有机会能成其座下弟子，纵然只是记名，可也是一步登天。只是欢喜同时，却也免不了忧心，道：“上宗长老有命，奴婢二人不敢不从，只转投师门，师尊那处不知该如何交代？”
司马权道：“此事本座自会与钟掌门商量，你二人只管安心修行就可。”
两女听了，再无顾虑，忍住心下激动，叩谢不止。
司马权道：“习练这门功法需寻得数种灵药，在我东华洲中却是无有，需得去海外搜寻，只你二人功行尚浅，今各赐一宝，可做护身之用。”
说完，弹指之间，就有两道物飞下。
两女忙是接了，见手中多了两枚圆卵，拿起一观，见转动之间，晶淬流转，通透莹亮，似有一小儿在里抱膝而睡。
她们方待细看，忽然此物一震，腾飞而起，在身周飞转，耳畔传来细弱之音，好似婴孩唤母，隐隐还透出一股亲近之意，两女都觉心中一软，忙伸手一揽，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司马权一摆手，道：“速速下去修行吧，本座不收无用之人，一载之后，自会遣人前来过来验看功行，你等若无甚长进，便也不必再来见我了。”
两女一凛，收起欢悦心思，拜了一拜，退去外间。
司马权识念之中，两女回得府中之后，稍作收拾，就出了宗门，往外洲行去，不觉很是满意，如此自家便算有了一条后路了。
等了有十来日之后，掌门钟冀回到门中，他未有耽搁，一下车驾，立刻来赶拜见司马权，道：“司马长老，在下已是按照那法符送出，后被人引去见了于长老。”
司马权露出关注之色，道：“哦，于长老有何说辞？”
他恩师虽早已转生而去，但往年与这名于真人交情却是不浅，这人亦门中洞天，辈位也高，此回他暗遣这位钟掌门去往门中，就是要请其为自己说话。
钟冀伸手入袖，取出一封书信，道：“有书在此，请上宗长老过目。”
司马权拿了过来，却不打开，而是道：“你速去开了山门阵法，以防外敌。”
钟冀有些不解，他往冥泉宗去时，闻得灵穴之争已分胜负，这等时候又哪来外敌？但他不敢违命，只好下去布置。
司马权待他去了，才把那书信启了，却觉手中一烫，就见此书旋飞而起，出去数丈之远，停在半空之中，而后化作一道分光化影，形貌却是一长须道人，正上下打量着他。
司马权一见此人，立刻站起，恭敬一揖，道：“于师伯有礼。”
长须道人道：“司马师侄，你果然如书信中所言，本性尚存，却是未曾欺我。”
司马权道：“小侄哪敢欺瞒师伯。”
长须道人点头道：“我看你书信之意，是想寻一小灵穴寄住么？”
司马权道：“是，小侄也知如要回山，宗门怕也是为难，故也不求名分，只要一安身之地，自然，宗门有甚吩咐，也愿意出力相助。”
长须道人一叹，道：“你虽诚意甚足，但门中若如此做，便是瞒得过玄门，也瞒不过同道，此必是惹来非议，故不能允你。”
司马权心下一沉，沉默一会儿，才道：“小侄明白了，多谢师伯直言相告。”
长须道人摇摇头，道：“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你快些走吧，我言尽于此，日后再见，就是敌手了。”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去，这时司马权突然说了一句，道：“早前小侄曾将侵据天魔之法奉于宗门，不知师伯有否见得？”
长须道人顿了一顿，却没有回答，只深深看他一眼，分身晃了一晃，就消散而去。
司马权见他走了，神色陡然阴沉下来，心下恨恨道：“既然你等不给我活路，那也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正转念之时，忽然觉神魂之中一阵悸动，原先那寄存不动的魔性猛然窜动，似要反客为主！
他不由大惊，知晓此是天魔觉他屡屡受挫，故而有了争夺之念，忙起全力镇压。
好一会儿，那魔性终是平息下去。
不过他却明白，这非是自家能耐，而是眼下还不到那真正走投无路的地步，故尚能压制，但再往后，便就难言了。
他心头不禁笼上一层阴霾，莫非当真要去捕食神魂么？
以他目前功行而言，寻常修士已不放在眼中，至于洞天真人，却很难得手，那只有一途，就是将魔身分化万千，凡见修士便上去侵夺，方能补足所用。
这也是玄魔两家不信任他的缘由之一，只要天魔存世，与人身修士便是天然敌对，难怕现下能克制自己，但谁能言他今后会否乱了本性？要是变成玄阴天魔，那更不好对付，唯有在未壮大之前灭杀了，才能人人安心。
就在这时，耳畔闻有无边浪涌之声，由远及近，轰隆一声，悬当庐上空顶壁应声破裂，一道万丈之长的浑浊河水冲灌下来，一撞之下，整个庐身摇摇晃晃，似要坠落下来。好在山门大阵已启，方未被一举冲垮。
司马权哼了一声，立化一道烟气，举身全力上行，不多时，就到了地表之上。
抬头一看，见一条滔滔冥河横漫，漫山遍野皆是水泽，里间有无数魔头咆哮怒嚎，一名清癯朴雅的道人站在天穹，正用冷漠眼光看来。
司马权环顾四周，却未曾见得他人，冷笑一声，道：“李真人，只你一人到此么？”
李真人并不说话，只把袍袖一挥，轰然一声，底下滔滔冥水倒卷上来。
司马权面露狞笑，这又岂能伤得自己，把身一晃，立转无形，再现身事，已在其身前，把身一长，顿化百丈高下，一张嘴，就将之整个吞下。
那冥河没了人操驭，顿化烟气消散，所有魔头也是齐皆不见。
司马权却觉有些不对，李真人毕竟是门中洞天之一，虽功行未必最高，可也没有这么容易被自家收拾了，况且方才吞去的也不过只是其一具分身而已，他想到此处，却是猛然醒悟过来，“不好，上当了！”

第七十八章 阴风拂玄尘，浊气侵东海
司马权横指在肩上一划，霎时摔下一臂，随后如嫌弃一般将那断手甩走。
其飘出去百丈之远后，忽化为一股黑气，而后原地团旋一转，就又变化为李真人的模样。
司马权恨恨看了他一眼，他方才不曾防备，这具分身之中竟暗藏一道法符，他若将之炼化了，固然可使李真人道行损折，但自此之后，无论遁到何处去，都会被其察觉到，可以想见，到时来杀他之人，就绝不止李真人一个了。
幸而他察觉得早，果断将其斩了出去，否则任他再能变化，这天下也无他藏身之地。
险些被算计了一次，他也是起了忌惮之心，自忖难以胜得对方，又不愿在这里纠缠下去，于是把身形一转，变化无形之躯，须臾遁去不见。
他逃去未久，天云之中忽然升起两道浊烟，化为两团黄云，就见有两名道人立在其上，当中一个，正是方才与司马权斗法的李真人，他看向身侧那道人，言道：“于真人，方才为何不出手？可是还顾念往日旧谊么？”
于真人坦然道：“往日情分又怎比得过山门安危？只是司马权乃天魔之身，难以一气打杀，终究不好逼迫太过，免得打坏了这方洲陆，驱赶走了便是了，若能逼得他去了外洲，那是最好不过。”
李真人道：“怕是不易，出了东华，他又何处去寻灵穴。”
于真人道：“我洲纵有灵穴，亦有十六家宗门，他无有腾挪闪转之地，就是吞了些许低辈弟子神魂，也长不了多少功行，终究是待不住的。”
李真人道：“也罢，看他神智未乱，只要不来我冥泉宗麻烦，也不必去理会了。”
司马权一气逃出万余里，见后面无人追赶，这才停下身来，思忖自家该去往何处。
既然回山门的路径走不通，那只好去其他地界找寻魔穴了。
他原来身为冥泉宗长老，知晓不少小魔穴所在之处，其中大多在六宗统摄之下，但亦有不少在玄门之旁。
只是找哪家动手，却是有些犹豫。
一番思忖下来，方才李真人虽与他动手，倒似是有意放他一马，既然如此，那便暂且就不去招惹灵门，只去寻玄门晦气。
少清、玉霄、溟沧这三派实力强横，他却不敢往这几家宗门所在之地去。
而元阳派实力不俗，山门在东华正中，若有意外变故，怕难逃去，也是不取。
南华、太昊两派向来交好，彼此同进同退，不好轻易涉足。
补天阁山门行踪不定，他也不知在何处，还真观擅除魔之法，还有镇派至宝伏魔双镜，他最是不愿撞上的就是此派。
至于骊山派，玉陵真人几近飞升，不好招惹，那么剩下唯一的去处，就是平都教了。
仔细一想，平都教周侧，确有两处小魔穴，且此派位在西南，若见情形不对，大可逃去海上，倒是方便自己下手。
不过方才与李真人一斗，他也发现自身不足，虽成天魔，但不知该如何与洞天斗法，下回撞上了，恐还要吃亏，故想着是否借用法宝来补足短板。
只是他天魔之躯，所要炼造的法宝也自与常人不同，除了一些地阴宝材，尚需修士神魂精血。
“不如这般，我先往东海上去，大闹一番，顺便凑齐宝材，让天下人皆以为我已遁出东华，远去海上，然后待风波平息，我再暗中潜回，料也无人知晓。”
主意拿定之后，他立刻起得阴风，一路向东，往海上遁行而去。
此刻天下诸真，大多坐镇宗门，倒无人察觉他行踪，令他极为顺利的出了东华洲。
一到海上，因无了诸真威胁，顿觉海阔天空。
这时他察觉到十余处灵机勃旺之地，知俱是修道人所在，这里他却无所顾忌，当即挑拣了其中一处，飞遁过去，径直穿过山门大阵，到得山门之中。
他也是小心，未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先瞥去一眼，见这门派从未过听闻，便不再顾忌，腾身在上空盘旋一圈，片刻之间，就将此间数百修士神魂吞尽，然后出了此间，又直奔下一处宗门而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他就将这十余处宗门屠尽，其中亦不乏魔宗散修聚集之所。
自他窃占天魔之身以来，尚是首次吞吸修士神魂，一时竟觉甘美无比，如饮琼浆，自身功行虽不见长进，但亦不再退转，尤其是那一缕魔性，也不再出来作祟。
此回他还搜罗到了不少精血，但要炼成法器，却还不够，再一感应，察觉数百里外还有一门派，其灵机比先前任何一家都要强盛，自然也不会放过，当即遁起一阵阴风飞去。
少顷，到得这宗门之前，不去管那大阵，直直穿入进去，一抬头，见得那匾额上“蓬远派”三字，却是动作一顿，忖道：“此派名字似在哪里听过。”
这时恰见一巡值弟子过来，立时腾身附入其躯体之内，使了一个搜魂之术。
只是看过其之后，他却是心头一惊，“原来溟沧派渡真殿主的弟子在此修道。”
他犹豫了一下，暗忖道：“此人法力神通强横无匹，便连那晏长生也败在其手中，我现下还不可招惹他。”
想到这里，他果断弃了此处，转身退了出去，感应片刻，又往另一处宗门飞去。
太昊派，都广山中，黄羽公与史真人初始见得西天之中有冥河一道，知是冥泉宗有人动手降魔，本还想着能将就此除去这魔头，却不想其等雷声甚大，雨点全无，斗了不过片刻，就又收了声息。
黄羽公叹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天魔若不抓了出来，实是叫我等难以安心修持。”
史真人道：“玉霄派刻意纵容，冥泉宗也是姑息养奸，再这般下去，这天下终究是要大乱的。”
天魔可变化无形，穿阵过禁，如入无人之境，他们虽是洞天真人，可也怕一个不小心，被其侵入神魂之中。
黄羽公沉吟道：“不如去请得还真观道友出面了解此事。”
史真人却不看好，摇头道：“天魔不是易与，还真观同道便能降伏，怕也要大损功行，而今大劫未过，他们是不会轻易出面的。”
黄羽公想了一想，觉得他得不无道理，还真观修士纵有除魔卫道之心，但自家道统显然更为紧要，要请其出面，那非有足够大的代价不可。
这时有一道灵光过来，史真人伸手接了，打开一看，道：“玉霄派还算守信，已将丹玉送到，再加冥泉宗送来的那些，我等又可撑得一段时日了。”
黄羽公叹气道：“要早知会这般坐不安枕，倒宁愿当日是冥泉宗接下除魔之事。”
史真人道：“事已故去，也无需再提了，你我还是商议如何应付那魔头。”
黄羽公思忖片刻，道：“我门之中有灵禽名换‘星宿’，若见邪秽，必会鸣叫，有此示警，当能防备一二，只是豢养这等灵禽不易，除我南华之外有一些外，也只碧羽轩尚存几头，贵派如需，我可去书讨要过来。”
史真人并未听过碧羽轩名声，料想应是南华派某个下宗，便打个稽首，道：“那便劳烦道友了。”
昭幽天池之外，一驾云筏飞至，在禁阵之外停顿下来，两名侍女举玉杆将帘挑起，张蓁自里步出，她秀眸望去，见远空之下，山如大柱，触地通天，景致堪称雄奇。
再抬首仰望，见天中有一道天河盘旋，不但笼罩龙渊大泽之上，更将三泊之地皆是圈入进去，她不觉赞叹，再看有一会儿，清声道：“汪真人可在，还真观张蓁前来拜望。”
不一会儿，就见阵门开启，自里间飞出十数彩衣女修，俱是脚踩金环，一到外间，便分列左右，作恭迎之态，而后一团云霞飞出，汪采薇站于其上，衣带飘荡，乘风御气而来。
到了近处，她一个万福，欣喜道：“终是把道友盼来，快请洞府中安坐。”
张蓁回了一礼，寒暄几句，就随她往昭幽洞府中去。路上她问道：“我来时不见贵派巡山弟子，可是因那天魔之故么？”
汪采薇点首道：“确实为此，那天魔无形无影，又有许多诡奇神通，故山门传谕，命我辈无事不得外出。”
张蓁一指天中长河，好奇问道：“这河水滔滔无尽，有雄声实象，却属无形之气，天魔若至，必难过去，敢问汪真人，不知那是哪位真人手笔？”
汪采薇把声音提振几分，道：“此天河是我恩师所起。”
张蓁思道：“原来是渡真殿主所为，难怪了。”
两人再往前去，忽然见一条凶狞墨蛟爪踏云岚，遥遥飞至，上方鞍座上站着一名大头童子。
汪采薇一见，道：“那是恩师座下童儿景游，定是恩师知晓真人到来，故着他前来相迎。”
景游驾蛟到了近处，牵动缰索，将蛟首拉住，而后对张蓁一礼，道：“可是还真观张真人么？我家老爷特命小童前来接应，还请真人上得蛟背，随小童去往浮游天宫。”

第七十九章 血脉重逢诉前尘
张蓁见这位渡真殿主派竟遣身边童儿来迎自己，心下微微讶异。
此番虽是携得这位真人所需之物而来，但在她眼中，也并非什么重宝，自觉还当不起一位洞天真人这般礼遇。思忖这里缘故，觉得当是对还真观表示好之意。
她出来时也曾得了师命，要设法与溟沧派交好，这也正合心意，于是与汪采薇客气几句，约了后见之期，就欣然上了蛟背。
景游暗暗看了她一眼，只这片刻间，已是转过数个念头，脸上却是笑容不变，微露讨好之色，道：“这畜生不老实，真人千万要站好了。”
墨蛟很不服气，咕哝了几句，但也不敢大声。
张蓁不禁一笑。
景游一拉缰索，墨蛟扭首甩尾，搅起一团浓厚云雾，再轻一耸身，倏尔飞腾，忽忽上去天穹。
到得千丈高空，却见一云壁在上，此蛟一声吼，奋力往上一跃，轰然撞了出去，天地为之一阔，顿见一幢天宫浮于顶上，恢廓浩大，周有灵潮吞吐，罡风呼啸，云海如怒涛一般，波澜起伏，涌动不止，可谓秉至正之清气，聚万里之玄流。
张蓁有过听闻，这座浮游天宫乃是溟沧派开派祖师太冥真人置下，其所处之位，正是那灵眼之所在，不觉观望良久。
这时那墨蛟又猛地向前一窜，耳畔罡流啸声俱皆隐去，再一别首，拖着长长身躯偏下云头，绕着天宫一处侧角转去。
半刻之后，其绕过一处巍峨高阙，望见一大殿，就缓缓而下，爬落在殿前空地之上。
景游先行下来，对她恭敬一揖，道：“真人，且进去吧，老爷在里间等着你。”
张蓁并未因他是一名侍候人的童子而有所轻看，郑重道一声谢，下了蛟鞍，就往玉阶之上行去。
很快到了殿门前，还未到得里间，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之感。
她摇了摇头，略定心神，移步向内。百多步后，到了殿内，抬头一看，见殿上坐有一名丰神俊朗的年轻道人，然而她这一眼下来，不觉攥紧了衣袖，怔怔凝注其面，久久不言。
张衍含笑言道：“小芽儿，莫非不认得为兄了么？”
张蓁听得他唤出自己乳名，哪还不知殿上在座之人就是自家亲兄。
悠悠数百载岁月，寻常人早成一坯黄土，然而她身为修道人，对过往之事却是历历在目，仿在昨日一般，霎时万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秀眸微红，轻声道：“果是大兄么？”
张衍听她虽轻轻这一声唤，但却是真情流露，其中既有惊喜欢悦，又有委屈酸楚，更有几许抱怨亲昵，仿佛在责怪自己为何如许久也不来寻她，心下也是一阵感叹。
他对前身之事，实则不甚在意，不过既承此身，自也接下因果，当年用了寻脉之术后，也曾去往二弟张展处探看了一回。
但这位小妹却是不同，当年只略莫感知到其也是修道中人，并不知晓其身在何处。
那时他自家道法未成，玄门两家之中，还有不少对头，也无暇出去找寻，待真正听得张蓁名声，还是在韩王客出使还真观，求取《降魔宝典》之时，不过天下名姓相同者甚多，也难知是否一人，更不好贸然相认，这才拖了下来。
他一指身前席座，招呼道：“小妹，且到为兄近前来坐。”
张蓁毕竟修道人，很快把心神持定，道：“兄长当面，请受小妹一礼。”
张衍伸手拦住，温声道：“我二人本是至亲，些许礼数，能免则免吧。”
张蓁认真道：“小妹听兄长的。”言毕，她款步来至张衍身前坐下。
张衍看她几眼，感叹道：“你我兄妹分别数百载，而今再聚，不想已俱入道途。”
张蓁轻声道：“小妹原先听得溟沧派中有一位真人名讳与兄长一般，心下也曾有过猜测，不想真是大兄。”
张衍道：“当年祖父去云州上任，路上遇蒙面强人劫道，你与二弟俱是失散，后来祖父收拾人手，遣人追寻无果，本以为你二人已是遭劫，后来为兄用了寻脉之术，才知你与二弟尚在人世。”
张蓁秀眸一亮，喜道：“二兄也是逃得性命么？不知二兄又身在何方？”
张衍道：“为兄当年也曾去探望过二弟，他虽为一方之主，却无我二人缘法，这数百年过去，应早已是不在人世了。”
张蓁微觉黯然，他们兄妹三人乃是一母同胞，感情甚笃，她犹记得两位兄长待自己都是极好，常想着法子带着自家出去玩耍，为此不曾少了家法责罚，未想突如其来一场分离，就是数百年故去，其中一位，更是天人永隔。
她美目投来，问道：“兄长既随祖父赴任，不知又是如何入道的？”
张衍现下还不便将周氏之事说与她知道，故只言祖父故去后，自家因一事看破尘世，故来山中求道。
虽他只寥寥几语，听着很是平常，但张蓁自家便是修道人，知晓修道此途何等之难，自家兄长能自那许多惊才绝艳的同辈之中脱颖而出，走至今日这一步是何等不易，背后不知要经历多少困苦磨难，争斗杀伐。
张衍微笑道：“不说为兄之事，倒是小妹你，又是如何拜入庞真人门下的？”
张蓁自不隐瞒，将以往之事详细道出。
原来当年遭遇强人时，因对方骑兵众多，又来得突然，车队被一下冲散，那时她不过一五六岁的女童，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被侍婢带着躲藏在草丛中。
但是运气欠佳，因那侍婢美貌，早被那匪首盯上，后被一起掳至了山上。
那匪首本嫌她年纪幼小，难养无用，只能吃饭不能做事，欲将她一刀杀了，还是那名唤巧妆的侍婢，为保她性命，苦苦哀求，答应以身侍奉，这才将那头目说动，勉强留了她下来。
实则那匪首也别有打算，张蓁天生秀丽，是以欲将她养大之后，赏赐给底下之人，至不济也能卖个好价钱，又想巧妆心甘情愿投了自己，也就来个顺水推舟。
巧妆却是个极有心计女子，因以往曾随着主母管理府中账目，故她不但懂算法，又识字，还见过世面，很快得了那头目信任，将寨中内外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请了先生上来教张蓁读书写字，并不知从何处请了一个道人传她吐纳之术。
只是张蓁长至十一二岁时，容貌已是秀美不可方物，巧妆察觉到她不可再留在寨中，否则必会出事，便暗中命人打理好一切，并将其交托那道人，连夜将她送下山去。
张蓁说到这里，心下一阵伤感，轻叹道：“小妹下山时，见山头火起，红光漫映半天，当时是秋燥之时，这火一起，必定无人可以逃出，巧姨所为，却是舍了性命救我。”
张衍缓缓点头，不难猜出这是那巧姨的设计，此女他前身也是认识的，记得是一名眉儿弯弯，笑容可亲的少女，当年也不过十三四岁大，虽其是一介仆婢，但是所作所为，却称得上是奇女子了。
张蓁道：“那日小妹逃下山后，本待往云州来来寻祖父，不想在半途撞见了一伙乱兵，后虽逃了出来，那位道长也是失散，那时误入深山，险入兽腹，巧逢还真观中有一入世修行的弟子路过，见小妹资质尚可，又曾习过吐纳之术，就带入门中，修道十年，才被恩师相中，收在门下为徒，后来会了飞遁之法，去往旧处看过，那里早是草木萋萋，不见当年半点遗痕了，这番大恩，却是无处可报了。”
张衍见她思及过往，情绪有些低落，出言宽慰道：“小妹此生能得入道途，也是世上少见缘法，我辈修道人，过往苦难，当可尽数抛开了。”
张蓁点首道：“兄长说得是。”
张衍问道：“小妹既是入道，可有所求否？”
张蓁轻轻摇头，道：“原本只望报答恩师一番恩情，不负师门所期，只是大师兄转生而去，恩师将山门之望尽数投注在小妹身上，一心修持，只盼得入象相境中，还不敢奢望其余。”
张衍讶道：“哦，梁真人已是转生了么？”
张蓁道：“大师兄去了已有二十余载了，只是为免外人起了不轨之心，这才对外言正闭关之中。”
说到这里，她又一声轻叹，“大师兄本是极有望走得那一步，只是师兄心气极高，为求上法，才止步于此。”
张衍听她说出“上法”二字，就知庞真人定是已成就洞天之法说与她知晓了，不出意外，她当是还真观此辈倾力栽培之人。
张蓁这时目注过来，问道：“不知兄长修道，求得又是何物？”
张衍毫无半点犹豫，断然道：“自为长生了道！”
张蓁嗯了一声，道：“兄长已为洞天，再去一步，不定可破界而去。”
张衍笑了一笑，一指偏殿中摆放着的一方奇石，道：“小妹你看，此石在这方天地之初生成，经亿万载风雨磨砺，犹自屹立不坏，而我身为洞天修士，纵得神通大法，却只三千余寿，不说与日月争辉，连这一方山石也比不过，故不得长生，不得大道，眼前诸般，终是一场虚幻。”

第八十章 自有真法伏心魔
张蓁听张衍这一席话，心下十分认同，但她也知求道之难。
她一入师门，就身负殷殷期望，若无意外，便是下一代宝阳洞天之主。然而她恩师庞芸襄，入道已有两千余载，如今还剩下不到千载寿数，以往师徒对坐谈法之时，也常常感叹阳寿短少，此生无望登得天阙。
但凡修道之士，心下或多或少有几分攀升大道之念，但世间少有人能走成，大多不是见得前路艰险，畏难却步，就是运数不佳，饮恨半途。
实则不说方才所比那方奇石，就是天地一些草木，也有万载之寿，可就是当真能延命至此，若无大缘法，大决心，大毅力，也逃不过寿终人亡的结局。
她起身一个万福，道：“恩师也曾说过相似之言，小妹虽道行浅薄，可也知此事极不易为，在此祝愿兄长能得邃此志。”
张衍不觉点头，他抬手一压，示意她坐下，道：“欲求大道，自然波折万千，凶难无数，无有坦途可走，不说未来，只观眼下，就有三重大劫，能过得去，当可再开得一方天地，若过不去，自是万般皆休。”
张蓁好奇问道：“说起此次劫数，恩师曾言，这回灾发之下，便连洞天真人亦是身在劫中，难以躲开，只是小妹后来再问，恩师俱都是摇头，不说详情，兄长亦是洞天真人，不知是否知晓这其中是怎样变故？”
张衍沉吟片刻，道：“庞真人不言，当是怕小妹现下知了，徒惹心魔，难过大关，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为兄就不来越俎代庖了，小妹可用心修道，待成我辈中人，不难知晓此事。”
实则人劫一事，虽各派真人都有所推断，但小派诸真因无力扭转大局，只能坐等劫数到来，极是被动消极，到时能否存身，只能看自家运数了。
而与此不同的是，大派却是主动应对。就如秦掌门联手少清，欲劫由我启，先发制人，而玉霄，冥泉两派同样是万载传承，不难猜出，其亦有布置。
在张衍看来，还真观传承久远，又有降魔之法，若劫起之时能拉了过来，当可为一大臂助。而张蓁乃是自家亲妹，又是庞真人嫡传弟子，将来若入得洞天，成事机会却是极大。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张蓁言道：“兄长所需之物，小妹已是携来。”
她纤指一点，指尖之上起一缕白云，飘飘端了一只大缻出来，摆在正殿之上，道：“这里乃是过去千载之中我观中搜罗得来得地阴宝材，只是这些俱为以往同道所得，却不可白白给了兄长，也要换些好物回去，才能给同门一个交代。”
张衍一笑道：“自不会令小妹为难。”
他与张蓁虽有亲谊，但彼此身后都有山门师长，当然不能只求一己之私。
一挥袖，有一三尺高下、金光灿烂的宝船飘下，指着言道：“小妹修道，想来所需丹玉不在少数，为兄便拿此换你门中宝材。”
张蓁见了这许多丹玉，不觉惊讶。
庞真人为她能够尽快提升功行，也是赐了不少丹玉下来，但以往每回所给，不过指头大小一块，却远远无法与张衍这里拿出相比。
她稍作思忖，摇头道：“小妹不能收，如此许多丹玉，却是叫兄长吃亏了。”
张衍笑道：“为兄执掌渡真殿，这点身家却是有的，小妹为自家人，自当照顾几分，尽管收下便好。”
渡真殿数百年无有正殿之主，丹玉积蓄极多，除却洞天真人所用大小丹玉之外，余下便是这些元婴修士所说的“劣玉”了。
此物对他并无用处，而自掌门开了天宫后，门下徒儿修为一到，皆可来渡真殿内修行，同样也是用不了多少，眼下拿来换宝材，也存了扶持张蓁一程之心。
张蓁看着那一船丹玉，咬了咬下唇，认真道：“不妥，兄长也有门人弟子，小妹岂可占了这分便宜，这些宝材至多只值三十枚丹玉，小妹只取这些。”
张衍从来洒脱，见她不收，自也不会勉强，微微一笑，道：“小妹愿如何，便就如何好了。”
张蓁嗯了一声，又起手一抹，自香囊中取了一枚玉符出来，摆在案上，道：“此符之中记有百余种除魔咒法，灵方，及符阵之术，至于门中秘传，却不便告知，还望兄长体谅。”
张衍点了点头，心意一动，这符飞起，没入眉心之中。
以他功行，看过之后，立刻便在身躯之内转运了一遍，只是试了下来，那些咒法却无一个有用。
他神色如常，也不见如何失望。
魔藏所得之功法来历莫测，与而今魔宗修士所练相比，大为迥异，可以说是两个路数。
他讨要过来，不过是为从旁借鉴，看能否从中找出相同之处。
现下看来，那灵方及符阵之术也未必能行得通，或许还真观秘传之法能有用处，但这等法门，却不是派外之人可以观得了，哪怕与张蓁是亲兄妹也是无用。修道人在这等事上，骨肉亲情也大不过师徒恩义，门派规矩。
张蓁看他定坐不动，关切问道：“兄长要此物，可是弟子中有人了魔毒么？”
张衍摇头道：“非是为此。”
这说话间，景游在外言道：“老爷，姜真人有书信到此，似是与那天魔有关。”
张衍目光一闪，一招手，就有一道灵光飞入手中。打开一看，却是姜峥上报，那天魔昨日到了东海之上，只一夜间，就屠灭了近处百余家宗门，而蓬远派门下，也有一名巡值弟子遭了毒手。好在那天魔似有忌惮，未对其余人下手。
他放下书信，言道：“我徒儿来书，那天魔却是逃去了东海之上，正大肆屠戮海外修道人。”
张蓁问道：“不知这位师侄可还安好？”
张衍道：“有我法符护身，却不惧那魔头。”
早在天魔逃出魔穴之时，他便给门下弟子一人送去了一张法符，此符可阻此魔侵身，便是有所变故，他也来得及时赶去。
张蓁道：“这头天魔是司马权用相转之术窃据魔身而来，小妹与此人曾打过几番交道，或许因功法之由，此人向来不愿与人正面争斗，常常剑走偏锋，喜用奇变招数，此回在东海生事，怕也无明面看去那般简单。”
张衍道：“这魔头被玉霄派逼出灵穴，又在冥泉宗李真人处受挫，本该蛰伏起来，现下却这般张扬，好似怕人不知他在何处一般，这其中定是别有用意。”
张蓁秀眸一亮，道：“兄长是说，此魔是用声东击西之计？”
她又细思片刻，点了点头，道：“确有可能，海外并无魔穴，那魔头难以久持，只能靠吞吸修士神魂养聚魔身。小妹若是那司马权，可分身一道留海上，再暗中潜回，找一处灵穴藏了。若无人出手，怕是能逍遥一段时日。”
张衍道：“天魔无孔不入，难以日夜防备，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其侵入身来，故这等情形当不会持续很久。”
张蓁微讶，张衍这番推论与她恩师所言有所不同。
天魔出世后，她曾请教庞真人，问洞天真人可否抵挡这魔头，若有，为何都是坐观魔头入世，却不动手。
庞真人当时曾言，还真观有降魔之法，自是不惧。至于他派，只要诸真有所警惕，天魔也难以奈何其等。不过因大劫将至，除魔之举会折损功行，是以只要门下弟子不受折损，其当不会主动出手。
而司马权本性未失，只要没有到那走投无路的地步，也不至出来生事，这等情形，许会持续许久，甚至延续到大劫来临之时，都有可能。
她秀目一转，问道：“莫非兄长有意出手除魔么？”
张衍一笑，目光有意无意朝昼空殿处望去一眼，道：“为兄前番与晏真人斗法，眼下尚在养气之中，不便出手，不过届时自会有人出来降魔。”
东海之上，司马权一路东进，捕杀修道之士，数天之后，已是不知不觉已是到远海界域内。
他遥望前方，忖道：“再往前去，就是崇越真观地界了，近处还有清羽门、鲤妖一部，此三家皆有洞天真人坐镇，我却不便再往前去了。”
正起归意，这时心中一跳，起意一察，却发现先前自悬当庐出来的两名女修，竟是在东海之畔停住不动，又向回走，显也是畏惧天魔，不敢出海，这叫他如何愿意，这二人是他魔胎所寄，唯有送出东华，才能安心。
当即一摇身，化了两道分身出来，一道前去处置此事，另一道留在此间，此是为造出他尚在东海的假象。布置完后，他便转头往东华回转。不过半月之后，就到了西南之地。
到了此处，他不敢太过接近平都教山门，远远就以无形之躯遁入地下，再变化分身，分去寻那两处小魔穴。
又两日，就找准了其中一处，可是过去一转，却发现这里竟有玄门弟子出入痕迹。
出于谨慎，他未敢轻动，再等了几日后，寻到了另一处小魔穴，过去一探，却是尚无人踪，不觉大是满意，纵身往里一投，就没入其中不见。

第八十一章 降魔神雷珠，再得神通术
张蓁在溟沧派中小住三月，这才告别离去。临别之际，张衍又赠了她不少丹玉，只这回是以长兄身份送出，她便不再推辞，欣然收了下来。
她来时是驾飞车云筏，回去之时，却是乘坐张衍送她的两条墨蛟，这两蛟飞遁甚快，路上又无阻碍，不过数日间，就回得还真观中。
回了自家洞府之后，她熏香沐浴，换了衣裳，就往宝阳大化洞天来见庞真人。
只是才入洞天之内，眼前白光一闪，跳出来一个小童，抱怨道：“无趣无趣，你怎去了浮游天宫？害我老人家什么风光也未见得，只白白大睡一场。”
浮游天宫之中有太冥祖师所施禁制，至正观神镜虽是降魔真器，但一入天宫之中，真灵就被镇压，迫入深眠之中，直到回了还真观山门，才又醒了过来。
张蓁歉然道：“至正真人恕罪，弟子入得溟沧派后，就被渡真殿主接去议事，也不知有此变故。”
那小童瞪大眼看着她，半晌之后，也是泄气下来，道：“罢了，这也怪不得你，也是我老人家实在太不走运。”说完，他往天中一跃，就化光虹飞去。
张蓁对那道遁光万福一礼，权作相送。一路过了宫阙牌楼，踏过玉桥，直入殿中，最后在一方水珠帘幕停住，大礼拜下，道：“弟子张蓁，拜见恩师。”
庞真人声音自里传出，道：“蓁儿进来说话。”
张蓁应了一声，起身往里走，那水帘自然分开，待她入内，就又合上，见得庞真人当面，又是一福，道：“恩师万安。”
庞真人目光深注在她面上，问道：“你此行可是见得张真人么？”
张蓁道：“见着了，不敢隐瞒师尊，此回见面，才知张真人实是弟子亲兄。”
修道人师徒恩义最大，甚至胜过父子兄弟，故此事她谁都可以不言，却唯独不告知师长。
庞真人心中早有猜测，是以并无意外之色，她沉吟一下，肃然道：“此事为师知晓便好，你出去之后，切不可再对外人言。”
张衍如今为溟沧派渡真殿殿主，若论座次，只在掌门之下，而张蓁当为下代宝阳洞天之主，两人是兄妹一事若传了出去，在外人看来，必把还真观与溟沧派视作一路，虽庞真人本有意如此，但太早显露出来，却是不利门中行事。
张蓁应道：“恩师放心，徒儿知道轻重。”
她顿了一顿，自香囊内捧出一只玉匣，起双手递上，“此是兄长托弟子转呈恩师的。”
庞真人将之拿入手中，打开一看，却见是两方巴掌大小的大丹玉，只看玉色，却是上品无疑，她也是动容，言道：“张真人太过客气了。”
同时心下暗叹，还真观虽也占据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但仍无法和溟沧派相比，似这等丹玉，她若得了，平日必是深藏囊中，舍不得用，而对方却是说送便送了。
她也知晓，此回对方必是看在张蓁为自家弟子的情面上，不过她好歹也是一方洞天，也要脸面，却不肯回白白收了这般赠礼。
转了转念，道：“而今天魔在外，诸派俱是严守门户，听闻张真人座下几位弟子俱是灵秀，你下回去时，可把为师祭炼得辟魔雷珠带上数十枚过去。”
张蓁不觉抬首，惊讶道：“恩师，你……”
庞真人没好气道：“蓁儿莫非以为为师是那等小气之人么，几枚雷珠我还是送得起的。”
张蓁垂首下来，低声道：“徒儿不敢。”
那些雷珠可不比寻常，是庞真人从祖师所传万炼雷池之中化炼出来的，前后用了八百年苦功，才得一百二十七枚，便似司马权那等天魔，若是捱上一枚，也绝然不好受。
她可是知晓，此物这原本是准备在应劫之时用上的，自家恩师虽其表面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心下定然有些不舍的。
师徒二人下来又说了些许话，张蓁见庞真人每日修持之时已到，就告退出来，径直转回自家洞府，方才进门，这时有侍婢上来，道：“真人，梁娘子来了。”
张蓁微微蹙眉，想了一想，道：“请她进来吧。”
这位梁娘子名唤梁月屏，乃是梁凤觥义女，不过平时自以为是，又盛气凌人，很是得罪了不少同门，众人只是看在梁凤觥面上，不去与她计较。但待梁凤觥转生而去，却无人再顺从其意，便总是到张蓁这处诉苦，过去她总是避而不见，今日却是躲不过了。
不多时，随一阵香风飘来，就进来一个面似桃花，眼如秋水的女子，上来一个万福，亲热言道：“月屏久不见师叔，很是挂念，听得师叔回来了，特来拜望。”
张蓁螓看去一眼，却觉其与往日大为不同。
梁凤觥不在之后，此女很是收敛了一段时日，不过现下观去，其眉宇之中又显出几分平常张扬来。
她言道：“看师侄气色上佳，肤光照人，可是有甚喜事么？”
梁月屏不知想到什么，颊生红晕，道：“师叔看出来了？唉，此事师侄本就是要与师叔说的。”
说这话时，她又现出扭捏之色。
张蓁静静看着她，并不接言。
梁月萍等了半天，也不见上面有声发问，只好一咬嘴唇，自家先开口道：“前日周家五郎来书，说要迎师侄前往玉霄门中修道，再过几日就有人来接，师侄思忖着这就要离门而去，许是将来少有回来，故特地来和师叔说一声。”
张蓁问道：“周家五郎，可是玉霄派的周玉贤么？”
梁月萍俏脸上浮起了一抹羞怯之色，点了点头。
张蓁思索一会儿，摇头道：“此事不妥。”
梁月萍诧异抬头，不解道：“为何？”
张蓁正容道：“此事涉及我还真与玉霄两派，非师侄一人之事，你不可私作主张，且待我禀明掌门，再做定夺。”
梁凤觥乃是还真观掌门大弟子，要是其义女与玉霄周氏嫡脉弟子合作道侣，里间却是牵扯不小，不过这里缘由，却也不必与梁月屏细说。
梁月屏先是怔住，随即赌气道：“我与何人结为道侣，又与他人何干？况且我是义父恩养成人，除了他老人家，却不欠谁的。”
张蓁秀眸望了下来，道：“师侄错了，你既身在观中，必受门规戒条约束，而你为师兄义女，与外派弟子双修之事，若无师长点头，也是不成的。”
梁月屏霍地站起，愤愤言道：“掌门祖师本不喜我，若是报了上去，此事定必难成，本以为师叔与门中那些俗辈不同，未想也是这般。我不与你说了。”
说罢，她气呼呼往殿外行去，只是还未冲出去，殿门却是轰然落下，她不禁骇了一跳，回过头来，双目含泪道：“师叔，义父在时，对你颇多照顾，而今义父一去，你就这般待我么？”
张蓁目光平静，道：“我观师侄近日功行却是荒疏了不少，既然来我洞府，就在此处好生修行吧，何日有所长进，再出去不迟。”
她一弹指，一道灵光飞去，就将梁月屏束住，随一声惊呼，阵光闪动之间，就被送去了别府之中。
张蓁稍一转念，又关照侍女道：“过几日玉霄派若有人来，就言月屏师侄遵师长之命修持玄法，暂无心理会身外之事，来人如要等，那就由得他去。”
溟沧派，玄泽海界之中。
张衍闭目盘坐天穹，半晌之后，他双目一睁，忽然吐出一口白气，好似玉龙过海，倏尔化作一道奔腾罡风，引动万卷狂澜，而后海天之中有无数金光符箓跳跃，过有数息，齐齐隐去，只是随他意念一动，又自浮现出来，环于四周。
他思忖道：“还真观除魔法门别有巧思，算得上乘，虽不合我用，但此番研习下来，却另有所获，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这些时日来他把还真观送来的那些灵方符术也练过一遍，却仍未能寻出破除魔性之法。
不过虽是未成，但对如何对付时间魔头也有了许多心得体悟，并由此推演出来了一门驱杀魔物的小神通来，威能也是不俗，准备过些时日，再传于门下。
他伸手入袖，又拿了一枚玉符出来，此是张蓁临去之时所留，符上所载，却非功法，而是魔头侵入人身之后的种种变化。
还真观自立派以来，就与魔头争斗不休，这其中几乎囊括世间所有魔头，只是他对比下来，却发现无一与身躯之中魔性相似。
尤其那等修得神通的魔物，平日侵居在修士神魂之中，一旦见了心神漏洞，就会暴起发难。
而他试了一下，却是发现，哪怕有意在自家心神之中放开破绽，也不见这一缕魔性出来作祟，仍是不增不减，不盛不衰，竟全无半分反应。
他转念下来，距离人劫还数百载，时日尚久，眼下既然无法侵除，那索性先放在一边，待日后再行设法不迟。眼下关键之事，却是祭炼那乾坤叶。
有了还真观送来的地阴宝材，就可与龙脊调和阴阳，数载之间，当就可那宝胎重炼了出来。

第六十四章 地脉烈煞，云天登门
敖通在龙渊大泽中一阵欢游，兴致起来，翻卷腾挪，一时妖云滚滚，浊浪滔天。
也幸好灵页岛位于大泽西南之地，三百里之内也就寥寥几座火山小岛，常年都是烈火熏蒸，煞气四涌，对修士来说不堪忍受，以至于人迹罕至。
便是周围最大的赤霞岛，自从王盘身陨后，王氏族人也是得了关照，不得随意外出，是以动静闹得再大，也无人前来搅扰。
敖通既已认主，张衍也不怕他走脱，若是走远了，大不了在心中把它唤回来，所以任由在它在那翻腾，自己回转了洞府。
刚踏入洞府中，却听到一声咕咕如蛙鸣般的声响，张衍寻音一看，原来是那只时常清整洞府的五彩蜥蜴，适才众人在时，它也没有现身，现下唯有张衍一人在此时，便出来欢叫不止。
张衍轻笑一声，道：“倒是把你忘了。”
他自袖囊中取出一粒贝珠，屈指一弹，一道白线划空而过，五彩蜥蜴灵敏长舌一吐，便粘了贝珠收入喉中。
它腹部一拱，又是咕咕两声，自它身后洞缝中便探头探脑又出来了两只蜥蜴，只是体型却比它小了不止两圈，身上斑纹也是不及它的鲜艳。
“哦，想不到你在此开枝散叶了？”张衍一见，脸上有欣喜之色，道：“此正逢我修为精进，欲再上层楼之时，你却有了子嗣，此真乃吉兆也。”
天地灵物能顺应天数繁衍生息，这五彩蜥蜴向来主守家门，凡间更有将其画下张贴门楣的习俗，若是在洞府中诞下子孙，便是预示此府主人基业稳固，有张扩之象，是大吉之兆。
见兆头甚好，张衍也难免心中高兴，又多弹了几枚贝珠在地，五彩蜥蜴喜得又叫唤了几声，趴伏在地如人般拜了几拜，一摆尾，衔了贝珠带着两只后辈往岩峰中一钻，便没了身影。
张衍回到石台上坐定，一抬眼，却见桌案上那只谢宗元送来的袖囊，心中暗想不知道其中放得到底是些什么？
拿起打开一看，入目却是一块玉牌，旁侧还有一卷竹书，展开一观，不由叹道：“谢师兄有心了。”
原来谢宗元送来的是一只伏兽鞍，这也算得上是一件下品灵器了，正是知道张衍拿了金蛟却无法骑乘，是以送了此物来可以驾驭圈养。
而那卷竹书，便是御使此宝的法诀。
张衍只看了几眼，须臾间，便将上面密密麻麻如蚁状般的文字看了个通透，明了使用之法，放下竹卷，他心中想道：“当初和刘、谢两位师兄在月下把酒言欢还历历在目，只是转眼间，刘师兄便身死道消，连元灵也没能逃得出来。”
修士若是逃得元灵，还能转世为人，若得亲友同门点化，也还有走上长生之路的机会，可刘韬魂飞魄散，天地间便再也没了痕迹。
张衍将手中“伏兽鞍”放下，背着手起身踱步，“我玄门弟子讲究聚一养炼，最终不假外求，但一次失手便再无翻身之机，听周师兄说起，门中有一神通名为‘分神寄斩’，能将元神分出寄托一物，便是被人毁了肉身，也能从头来过，就是不知，需要立下多少功德才能习得？”
溟沧派中的法门，大多要为门中立功才能换来，但是有些法门却只有掌门和几位渡真殿的长老才知，而且只授有缘弟子，便是你立下再多功德也是无用。
自然，所谓“有缘”，是看你与知晓法诀的人是否亲厚了，从这里看，张衍加入齐云天一系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过要立功，平时又哪来这么多机会？如今溟沧派与三泊湖妖杀伐将起，正是顺了众弟子的心意，难怪一个个都迫不及待，都是等着立功呢。
他又走了几步，伸手入袖，从中取出那枚刘韬求他转赠的七心龙佩，思索道：“本来刘韬师兄托我出得魔穴后将此玉交给他的后辈，只是齐师兄说过几日便来寻我，那也不便四处走动，不过如今我玄光初成，日后修炼便需深入地底，需借助煞气磨练，也不知灵页岛下的煞气是否和我意愿，趁此闲暇，不如下去看看。”
踏入“灵明初照”之境后，他需吸摄地底金火煞气熬炼玄光，待玄光进一步壮大精炼，才能成就第二重“耀夜如昼”。
他走出洞门，脚下一踏，平地升起一朵清云，将他徐徐托起，来到山巅火口落下。
走前向下看了几眼，见四周黑云蔽日遮天，烟尘滞息塞窍，若是常人站在这里，不用几息功夫便闷死了，张衍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反而金、火两粒玄种跃跃欲动，变得比平日更为活泼。
起身一纵，一金一红两色光芒便裹着他便往下方冲去，他飞遁之速及快，一路烟云四避，金火分让，不一会儿便到了火穴腹中，自觉再也不能深入。
只见四壁如烘炉焚燃，通红似血，即便有玄光护身，热气也逼得他隐隐有些烧灼之感。
估算了一下，自己已下了地下一千多丈，这里不但煞气浓郁，灵气也是同样旺盛。
他一张嘴，深吸了一口煞气，再往那一片玄光一喷，“哧哧”一声，仿若在火中投了一把滚油，光芒往上一腾，更是耀目了几分。
见此情形，他心中一喜，灵页岛不愧是一处福地，即便不如魔穴，日后等修为深了，再往地腹下去，也不见得灵气能差了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应到心田上有一股惶恐之感传来，这并非是他自己的感受，而是与他精血相连的敖通的心绪变化。
张衍眉头一皱，莫非是遇到什么古板的同门了？
他借剑光往上一遁，瞬息之间便出了火口，举目一望，见敖通老老实实趴伏在水中，此刻动也不敢动，刚才的威势全然不见。而它的上方，却站着两名修士指指点点，其中一人正是齐云天。
张衍神色一动，齐云天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并且还亲自登门，不是他原先所料想的只遣一名弟子前来，不禁暗暗点头，无论对方是不是做样子，身为掌门一系孟真人的大弟子，三代之下第一人，能做到这一点，已是相当不易。
他纵身靠了上去，只听在齐云天那里说道：“范师弟，你一向有眼光，看看这只金蛟可是上古异种？”
齐云天与庄不凡虽然同位门中十大弟子，但是他从来不在意这些小节，对门中弟子豢养一些妖物毫不介意，反而在那里饶有兴趣地评头论足。
另一个名修士圆脸大肚，像商贾多像一名修道人，他笑着答道：“万年之前，听闻此类异种我门中遍地都是，如今却是一条难觅，此物乘云飞渡，入水分波，能去北冥瀚海，也可游南崖火窟，若是用来当了坐骑，日后遨游四海最是逍遥不过，张师弟倒是好福缘，能得这么一条。”
张衍此时到了两人身侧，远远便说道：“不过是一条金蛟而起，这位师兄喜欢，便拿了去吧。”
那名修士一转头，笑着指了指他，道：“张师弟休来消遣我，这条金蛟刚才已老实交待，已认了你为主，又怎能拿来送我？我听闻张师弟是周掌院高足，还不如拿几枚丹药来比较实在。”
张衍知道他在说笑，这人浑身真元澎湃，给人莫大压力，隐隐还有煞气外泄，一看就知道是一名化丹修士，又哪里需要他的丹药？
上前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那名修士笑着回礼，道：“我乃孟师座下范长青，与齐师兄本是同出一门。”
张衍再次拱手，道：“原来是范师兄，两位师兄既来到此处，不如来我洞府中一座，也好让我尽东道之谊。”
齐云天点头笑道：“正有此意。”
张衍将两人迎了进来，分了宾主落座，命商裳短了瓜果美酒上来招待二人。
范长青看了看四周，摇头道：“师弟过得也太过清苦，我辈修道，虽不在意这等身为之物，但些许装点也可彰显我大派弟子风采，师兄我那里有不少摆设放着也是无用，改日命人送来。”
别人愿意送东西结好自己，张衍向来是不推辞的，拱了拱手，语气自然地说道：“那师弟我就愧领了。”
范长青见张衍毫无扭捏作态之色，暗道：“这位张师弟倒也是个爽快人，如此就好，就怕是个假道学，这就叫我难做了，看来齐师兄看人果然是不错的。”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正才奔到了主题上。
齐云天淡淡一笑，道：“今次来访，是要告知师弟，你此次去了魔穴回来，练就了玄光，门中自然会令师弟前去三泊斩妖立功，只是师弟入门不足一年，少同门相助，未免不美，是以我特唤了范师弟来，你们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张衍明白，范长青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所有“互相照应”也是对方照应自己，只是齐云天怕张衍性子高傲不肯领情，所以说得委婉。
张衍自然不会头脑发热到拒绝这等好意，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对着范长青说道：“日后还请师兄指教。”
范长青连忙举杯，道：“不敢当。”
他心中暗想：“齐师兄今次特意下魔穴将这位师弟接出来，如今又亲自登门，可见对这个师弟看重无比，听闻这师弟修炼的还是孙师叔的《澜云密册》，且自身还是真传弟子，显然颇得恩师和孙师叔看重，日后修为一旦上来了，地位必在我之上，我需不能端架子，只有早早打好交道才是。”

第八十二章 灵心雷动洗宝身
自天魔生乱，一晃已是七载过去。
渡真殿丹室之内，二十四条蛟龙正围绕着一只丹炉盘旋飞转，下方有一浓烈火团，在炉底滚动来去，每过十余息，就有一条蛟龙朝里喷出真火，以此延续火势。
而在更外处，则有三十多名裸着上身，下身只穿兽皮裙的佻人，手持长鞭来回走动，但凡有见得耍滑偷懒的蛟龙，就怒斥一声，再一鞭抽了上去。
在这般鞭挞之下，这些墨蛟纵然不满，也只得拼命喷吐真火。
而禁灵则站在上方，一双妙目扫来扫去，紧紧盯着。
她生知蛟类性情懒散，而这批蛟龙又新来未久，老实一点的，通常几鞭上去就会听话，而那些性情的狡猾，稍有放松，就会想着法子虚应差事，不得不严厉管教。
果然，过不许久，就见得一条老蛟呼哧呼哧喘着气，看去很是用劲，但吐出真火却是小了一圈，显是装模作样，出工不出力。
她伸手一指，喝道：“给我绑了。”
随她一声令下，立刻有数名体躯强壮的佻人奔出，合力将其拖拽下来，用云阳金锁绑在旁处的殿柱之上，再举鞭对着其死命抽打，无论其怎样求饶也不停手，直打得龙鳞四散，鲜血飞溅，奄奄一息了方才罢手。
不过这些蛟龙乃是妖身，这模样看着可怜，实则只是吃了点皮肉之苦，并未伤及根本。
禁灵一挥手，又有一个佻人上来，往其嘴里胡乱塞了许多丹药过去，过不许久，那老蛟伤势就渐渐复原，然而却并不将其放了，反而又是一顿好打，如此折腾了三轮之后，才将它放了下来。
此时这蛟龙已是被训得服服帖帖，回到上方，就开始卖力喷吐真火，不敢再有懈怠。
禁灵这才满意点头，忽然她神色一动，往殿内高台上望去，却见一道宏大清光垂降了下来，向外散开之后，张衍已时立在那处。她急急上前，万福一礼，道：“奴婢见过老爷。”
这时一名高大佻人也是走了过来，轰隆一声跪在地上，道：“拜见大老爷。”
他身躯庞大，足有四十余丈，比那些同族足足高出一截，声音更是洪亮无比，震得满殿皆是隆隆回响。
禁灵言道：“此是吴昆，是那些佻人的头领。”
张衍笑道：“吴头领起来吧。”
吴昆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他虽外表看去粗憨，但心眼实则活泛的很，口中连忙说不敢，仍是趴在那里不敢起身。
张衍一笑，由得他去，问那禁灵道：“宝胎祭炼的如何了？”
禁灵一个屈膝，回道：“自老爷上回拿来了那些宝材后，祭炼起来也便快了许多，奴婢以为，再有半个月功夫，火候当就到了。”
张衍朝那炼炉看去一眼，不由点头。
重炼这件法宝的宝材得来不易，再想凑得已是无有可能，必需保其一次过关，既然无多久便可成了，为防有甚变故，他便决定在此等上一等，于是一摆袖，便在高台处坐定下来。
禁灵见他并无去意，忙是招呼了数个靖人过来，奉上香茶，然后退到一边，随时等候传唤。
吴昆见张衍这渡真殿主到了后，更是卖力，在底下走来步去，督促族人，一时殿内挥鞭之声不绝于耳，却令那些墨蛟苦不堪言。
很快十五日过去，透过宝炉那三处阴阳孔眼，可时不时见得有一道灼光晃过，只要稍懂炼器之法的修士皆知，这是法宝将熟，气机勃动之相，本来当有声发大响，只是这炉鼎非同一般，将灵机全数闭绝在内，无法向外宣泄，故只余灵光飞闪。
通常到了这等时候，需一功行深厚之人自宝体之上开一气窍，令其天地交换气机，这般才能存于世间，这就好如婴孩出世，断脐开声一般。
不过眼下这情形，又与寻常宝物出世不同。
“辟地乾坤叶”此番乃是二度祭炼，原先有真识留存，重塑胎体之后，等若再焕新生，灵识会一度陷入浑噩之中，不识主人，天生抗拒外来气机侵入。
这里要是使力太过，伤了真识，未来很可能再无法化炼为真宝。
但要是轻忽放松，却有可能无法开得气窍，那法宝就等若一件死物，便是未来能再行设法，也至多保住原先几成威能，等若白白辛苦了一回。
祭宝修士到了这一步，如无把握，宁可强行开窍，哪怕伤了法宝，也总比白作了苦功来得好。
禁灵深知这其中的窍要，不敢自作主张，回身请示道：“老爷，里间火候已足，可要开炉接气么？”
张衍身为洞天修士，法力深湛，自无需如常人一般小心翼翼，从容言道：“你可开了炉关。”
禁灵未有迟疑，先命那些个佻人把蛟龙俱都驱散开了，而后起法力一挪，就驱走了上方禁制。
无了禁制镇压，只闻轰隆一声震天大响，整个丹殿猛地晃了一晃，炉盖竟是片片碎裂，而后一道灵光自炉膛之内冲出，上去千丈天穹后，才止住去势。
张衍时刻在留意炉中变化，见灵芒之中有一物乘光飞去，似要借机脱走一般，便弹指一叩，一道青光如线，倏尔飞去，正中其身，那物顿时一颤，顿在那里不动，少时，却闻得深长呼吸之声，好似天中巨人吞吐气机。
那佻人头领吴昆一见，就知法宝气窍已开，到了这个时候，当已是大功告成，回去再稍加温养就可，他当即弯腰一拜，道：“恭喜大老爷得宝。”
张衍却是凝望天中，道：“怕是还未得圆满。”
吴昆不禁一怔。又仰首看去，就见那宝物周围涌来无数氤氲气雾，在下方看时，其好似隐隐聚成龙形。
正看得入神时，忽然眼前一黯，才惊讶发现满空皆被乌云罩盖，内中有阵阵雷声传来。
禁灵神情一变，急急道：“老爷，此是宝心劫，想是那根龙脊的缘故，还请老爷拿出符印镇压。”
所谓宝心劫，是因炼造法宝的宝材过于灵通强横，以至于宝物一出世，就引得一方灵机动荡，阴阳不和，水火失调，反兴雷霆霹雳过来劈打。
炼宝之人若是修为足够，多数是设法将其驱散了，不然只能坐看宝物自家应付，若能过去此劫，胎心更见灵通，未来自有一番造化，但若过不去，就会被打落尘埃。
张衍却是神情不变，为重筑乾坤叶胎体，他用得乃是一根真龙脊，有此变故，他并无意外，却是摆手道：“不必如此，由得它自家去。”
这方玄泽海界自成天地，虽引动灵机，但威势远不及外界，乾坤叶若是这般小劫小难都扛不过去，那自己要它又有何用？
天中此时有道道雷光闪过，刺目耀眼，鸣响之声更是喧天动地，暴雨如注，下方汪洋起伏，掀动百丈大浪，仿佛这处小界随时可能崩散开来。
面对这浩大声威，所有墨蛟都是躲到了台底之下，盘缩成团，可即便如此，仍是瑟瑟发抖，怕一不小心殃及池鱼。
那些佻人虽是不惧，可也被这等天威震慑，不敢胡乱走动。
那雷光电芒足足持续半月，才渐渐收声，又过一二日，终是云开雨散。天中只一片贝叶浮荡，外有一圈柔和光亮，其轻轻晃动之间，就有清香盈空。
下方所有墨蛟不知何时都爬了出来，仿佛得遇什么补药一般，在那处贪婪吞吸。
张衍看有片刻，于心下轻轻一唤，那宝叶感得主人相召，立即回应，轻轻一摆，就飘飘旋落而下，在离他手心还有一寸之处停住，缓缓旋动飘舞。
张衍凝目看去，乾坤叶方才炼炉中出来时，他看得很是清楚，胎体与原先并无太大分别，然而经这一番雷霆洗炼下来，模样却焕然为之一新。
叶面貌剔透莹亮，如琉璃晶玉，又纤薄柔软，通透无比，托在掌上时，连下方掌纹也是清晰可见，每一根叶茎俱是精细纤巧，而纹理脉络延展之间，却是玄妙非常，仿若天成蚀文，其上又有缕缕灵光洒出，映照周围三尺之地。
这柄叶脉实则是由那龙脊凝练而成，以其为载，此物才真正当得乾坤之称。
张衍身为其主，能感得那真识在里欢呼雀跃，似是急不可耐要出去一展威风，他笑了一笑，心意一动，就将其安抚下来，老老实实，静待不动。
他观有片刻，忽然功聚双目看去，就见里间有一模模糊糊的婴孩身影，此时正抱作一团，好若在母胎之中酣眠，知是灵识经过这番淬炼之后，又得长进，不过要真正成就那真灵，还需他下苦功温养祭炼不可。
只是数百年后便是大劫，他必得设法在此前功成，否则得来也是无用。
再看去一眼，宝叶得了感应，就化作点点灵光，没入他手心之中。
张衍收了这法宝后，看去下方，道：“今番法宝炼成，却是得诸人出力，每人皆有赏赐。”
下方所有墨蛟佻人俱是大喜，伏地叩谢不已。
张衍交代禁灵几句，嘱其办妥此事后，就化光遁空，回往正殿。

第八十三章 阴风欲卷东天陆
张衍回了洞府之后，将乾坤叶置放在定舆盘上，好吸纳此间灵机，又每日温养，以期早一日化出真灵。
这日他正以灵气反复洗练这法宝时，殿外却飞来一枚灵符，景游上前接过，看了看，过来小声道：“是原来方尘院的岳重阳岳掌事出关了，说是来拜见老爷。”
张衍一转念，当初他去方尘院祭炼天外残柱时，岳重阳尚在闭关，未有见得，他曾言，其出关之后可来渡真殿修行，今番来此，当是应当时之邀。
他道：“令岳真人到外殿等候。”
景游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张衍收了法力，心念一动，已由阵门来至外间大殿之上。
岳重阳等候许久，却无不耐之色，见他到来，忙是一礼，道：“见过渡真殿主。”
张衍把手虚虚一抬，道：“岳真人免礼。”
岳重阳直起身，感叹道：“此次出关，才知真人上回曾来过方尘院，那回却是错过了，闻得殿主允岳某往渡真殿修道，自觉功行尚有长进余地，便就冒昧前来。”
张衍微笑道：“却要委屈岳真人，只能与诸位长老在这殿外结庐修行了。”
渡真正殿是在玄泽海界之内，不是自十大弟子位上升任而来的长老，无有传唤，不得入内。便是上回张蓁来此，张衍也只是在殿外与她会面。
岳重阳也是知晓这里的规矩，连声说不敢。
张衍道：“岳真人既从方尘院来，可知那截天外残柱营造的如何了？”
数载之前，他曾去方尘院地火天炉处看过，不过那时院主徐应同建言可再多造几处宫观，再多添得数层禁制，如此就是低辈弟子也能到得天外。
张衍思及人劫一起，九洲之地并无安稳所在，残柱这般祭炼，倒是可在危急时刻，把弟子送了上去。
其实上极正殿亦可去得虚空之中，又是太冥祖师禁制，是一个躲避劫难的上佳所在，不过毕竟是掌门法驾所在，不是低辈弟子可以去得。
照徐应同之意，左右也不过缓得几年功夫，便就答应下来，而这几年他忙于修持和温养法宝，也就未有过去看过。
岳重阳因无正职在身，说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轻笑一声，道：“徐掌院此人虽是世故了些，但禁阵之上的造诣确实不俗，我出来时，还在往那残柱之上增添禁制宫观，尽管此刻看去已是十分壮丽，但也不看不出他何时收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凭籍此物游渡虚空。”
张衍笑道：“如此也好，我尚不急用，倒要看看徐长老最后能把那截残柱营造成何等模样。”
两人谈论一阵，岳重阳知晓张衍出来见自己，已是给了天大脸面，自己不可不识趣，便出言告退。
张衍也不挽留，命景游送他下去安顿，自家仍回宫中修持。
十峰山外，一驾飞车停下，萧傥自上下来，经通传之后，陈枫亲自迎了出来，将之请入书房之中，待分宾主坐下后，他道：“萧师兄来得正巧，近日正有事需请教师兄。”
萧傥笑道：“为兄每回来此，师弟必是有事，可你也总不来拜望为兄，却是心意不诚啊。”
陈枫歉然道：“是小弟疏忽了，这里给师兄陪个不是。”
他站起身来，就要躬身拜下，萧傥忙也立起，将他托住，正色道：“玩笑之语，师弟何必认真，叫外人看去了也是不好。况且凭你此回功劳，等去位之后，当不难坐上偏殿殿主之位，到时为兄还要靠你照应了。”
陈枫摇头道：“小弟却正是为此事烦恼。”
萧傥道：“哦，这是为何？”
陈枫叹道：“今番争斗，小弟虽是把血魄宗阻挡在北地，但实是结果未分，较真起来，我这功劳却不显得那般大了。”
这回魔穴之争虽已了结，但两家并未真个分出胜负，如此一来，他便有些尴尬了。
凭此回功劳，按理说他当能坐上昼空殿偏殿殿主一位，但其实魔穴未平，说了出来，却易惹人诟病。
在入道之初，他曾凭一腔喜好行事，但自坐上此位后，却是谨言慎行，知晓名不正则言不顺的道理。
要是陈太平尚在，却无需担忧此点，可陈氏如今无掌舵之人，这令他很是不安。本来魔穴之事一了结，他就该退位让贤，自家去位昼空殿修行，可因怕偏殿之主位置就此落空，是以迟迟不动，想利用首座身份再做些事出来。
萧傥抚须道：“师弟担忧，不无道理，唔……”他想了一想，道：“依眼下局势，为兄却有三策可为，不过说者在我，听者在你。”
陈枫拱手道：“请师兄赐教。”
萧傥道：“其一，便是设法再挑起两家之争，此事不难做到，这北洲之地，血魄宗仍被我法坛重重围困，只要不收了去，迟早会忍不住跳了出来，到时再杀得几名长老，将其反压下去，岂不又是师弟功劳？”
陈枫想了一想，却觉不妥，经前几回碰撞，玄魔两家都是折损了不少弟子，需再吸纳新血，栽培后进，尤其那些小门小宗更是如此，就算他有心，也未必能如以往一般借大义驱动他们，反还易招惹抱怨，折了自家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声望。
“那第二策呢？”
萧傥道：“第二策却是容易许多，因我两家罢手，东华洲中又恢复了几分生气，不过凡尘之间，妖魔仍是不少，许多山精木怪还盘踞大山之中，师弟可遣一些低辈弟子去往这等地界，边是历练，边可清剿妖魔，这却是能助长你名声。”
陈枫点头，这第二策倒是可行，但这等事虽算得上善举，也能让一些低辈弟子获利，长久来看，对自家声望的确有利，但只眼下来看，却说不上是什么功劳，上面诸位长老更不会来多看一眼。
于是他又问：“不知那第三策是什么？”
萧傥呵呵一笑，别有深意道：“这第三策么，师弟近日可去霍师兄走动走动。”
陈枫有些奇怪，道：“霍师兄闭关已久，早不理会外事……”说到偶这里，他却是神色一凛，道：“莫非是……”
萧傥一笑，低声道：“偏殿之中已连续数载有灵光透顶而出，经空行天，日夜不息，且近期殿中灵机愈发强盛，聚往一处而去，界中山火海泽翻滚喷涌，动荡不休，这种种异样，师弟可是想到什么？”
陈枫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起来郑重一礼，道：“多谢师兄提点，不然小弟可要错过了。”
陈族之中没了洞天真人，虽有长老在殿中修行，但只是在外殿而已，自然不晓得里间动静，若非萧傥告知他，他到此刻还蒙在鼓里。
萧傥笑道：“师弟与霍师兄往日虽也是交好，便为兄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
陈枫摇了摇头，极是认真道：“师兄这人情，小弟必定记在心中！”
与此同时，东华西南之地，一座小灵穴深处，司马权坐在一块冷硬冰岩之上，手中有一团不辨形状的秽恶之物，正在不停扭动，似有什么东西要自里挣扎出来。
他以手轻抚，过去一刻，终使其慢慢安定下来，他神情有些惋惜，嘴中喃喃道：“却还差得一些。”
当初他自海上掳掠来不少修士神魂，除了自家吞吸的，余下皆用来筑炼这件法宝。
而经数年之功，眼下已至最后一步。
但这时却是遇上了碍难，缘由是这其中入神魂虽多，但却是大多是来自化丹、玄光修士，是以稍嫌不够壮实，要得功成，至少的再补以数十元婴修士神魂。
可元婴修士可不比那些寻常弟子，乃是一派中间，小派之中至多一个两个，至于十六大派，即便法宝炼成，他也是万万不敢去招惹的。
但若这法宝迟迟不成，灵机也维系不住长久，最后必定散去，也是可惜。
究竟是出外捕杀修士，还是就此放弃，一时之间，他也有些难以决断。
思索良久，他忽而一拍额，恍然道：“却是我迷障了，我又不是找寻灵穴那等存身之地，若只是为搜罗神魂，倒是当真可以去外洲一转。”
他转念下来，越想越觉可行，不归九洲虽大，却只有两个去处最为合适。其一是那北冥洲，那里妖修极多，而且修行的多是力道，很是方便他下手。
唯一可虑的是，那里太过挨近溟沧派，其洲中还有溟沧派敕封的妖修，要是杀戮太多，容易暴露行迹。
至于另一个去处，那便是东胜洲了。
他听闻那处亦有不少修道之人，想也有洞天真人坐镇，不然早便被人占去了。不过此洲甚大，又不似东华洲这般有十六大派，关键是不明他底细，只要小心一些，要想制他，却无这么容易。
且此洲与东华洲之间相隔茫茫大洋，就是闹出再大动静也是无妨，实在应付不了，大不了可一走了之。
反复思量权衡之后，他已是决定往东胜一行。只是因自己从未到得那处，那里情形究竟如何，也无从知晓，只有到了那处再做详细定计了。

第八十四章 欲吞洞真补阴神
司马权尽管定下东行之计，但并不想仓促而行。
虽然天魔躲在灵穴之中几是无法被杀灭，但他犹记得，当初玉霄派只一道法符就将自己逼得仓皇出逃，是以后来他万分小心，轻易不敢外出。
好在这几年之中，他不断以魔气侵染低辈修士，大约有上百名修士已被他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住了心神。
他并不夺取这些人性命，只是利用其来查探地表情形，这使他不至于在地穴之中修行而闭绝了消息。
由于做得隐秘，再加上他手段高深，到现下为止，还无任何人发现异常。
此刻他心念转动，将这些修士心神一一看过，知晓如今东华洲上一片平静，并无任何异状，倒是可以一动。
于是起手点在眉心之上，再往下一划，顿将自己剖成两半。
两具残躯化作两团浓稠墨烟，再是一阵滚动，就变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来。
其中一个坐着不动，而另一个则是离地而起，朝着地表方向飘身而去。
这具分身很快出了灵穴，沿着成江一路往下游去，此江沿岸大多有凡俗之人居住，反而修士较少，故他很是顺利出了东华洲，到了东海之上。
这里七年前曾被他屠杀了不少宗门，此刻仍是元气未复，原先泊在天中的飞舟仙市也是不见影踪。
不过海上偶尔还会见得几个修士往来，他既已认准目标，自是不会为了这些人因小失大，俱是不作理会，只管赶路。
很快到了远海之上，因此间三家都有洞天真人坐镇，为免意外，索性变化无形之身，纵是慢些，也好过遇上麻烦。耽搁了有近两月，才至汪洋之上。
此处已无需隐匿行迹，于是放心大胆越海飞遁。
三月之后，他便来至东胜外海。
这里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海面之上有无数厚重雷云，看去绵延万里，且垂落极低，海中则有成千上百怪鱼在那里吞吐雷火，跳蹿跃动，以至于水天之间俱是霹雳闪电。他只好潜入深海之中行进，才设法避了过去。
一直到了沿岸之地，他才浮出水面。
到了这里，已可见得不少散修。他虽急于弄明此间情形，不过这些人修为俱是不高，所知必也有限，故不急着动手。
然而抬头一望，却是一惊，见得北空之中有黑烟腾起，好似其中盘有一条龙蛇，分明是洞天修士身上外显灵机，他不欲招惹，望了望别处，就掉头往相反方向行去。
涵渊门中，傅抱星站在门中星台之上，袍袖飘摆，神情端肃，许久之后，他伸手一指，一道散发明光的法符飞出，在水上带出一道白烟，一气飞出数里。所过之处，隐有雷震之声，同时可见有百数枚符纸在气息周围环绕遍布，若隐若现，看去与张衍那日在渡真殿中所演神通极为相似。
他运使下来，不觉颔首，暗道：“恩师造得这门神通不但威能不俗，还无需功法契合，只要事先备好法符就能施展，却是为我等弟子又添了一门护道手段，待我修炼纯熟之后，便可传于怀山修行，日后再由他教授诸弟子。”
又练了数个时辰，感觉禁阵之中有异声传出，显是人至此，便收了功法，道：“可是怀山么？且到台上来。”
不一会儿，一名满身正气的中年修士上了星台，正是他大弟子龙怀山，上来拜揖道：“拜见恩师，搅扰师尊修行，实是弟子罪过。”
傅抱星近来虽已少有过问门中俗务，但并不是全然不管，见他神情，差不多能猜出情由，叹一声，道：“可是那锺台派又有使者来？”
龙怀山道：“正是，其又来求我出力，夺回前回被占仙城，因前番已有过两次婉拒，此次不好一口回绝，故来请示恩师。”
自张衍逼退蟒部，解了两家危局之后，罗梦泽自知已无有侵上洲陆的机会，不再费力支持轩岳余部，致其被锺台派彻底肃清。
本来该是平安一段时日，怎奈南地三派在先前趁锺台无暇顾及之时，于背后暗做手脚，夺了五龙江近处一座仙城。
锺台派原先两头难顾，是以隐忍下来，现下抽出手，自然想要夺了回来，于是又入纷争之中，他一家孤掌难鸣，自然又想着向涵渊借力。
傅抱星道：“只要不是蟒部这等妖魔作乱，我涵渊门不必去理会这些事。如此，你可下去收束门下，起了禁阵，就言我等奉上宗之命封山一甲子，无力相助了。”
龙怀山稳重保守，素来不愿生事，但有锺台这个近邻，总是麻烦不断，心中深恶之，此策倒合心思，只是他却从中察觉到一丝异样，问道：“师尊，可有何处不妥？”
傅抱星也不瞒他，道：“数年前我收得你师祖法符，说是东华洲有天魔作乱，予我防身之用。而前些时日又得传法，却是一门伏魔手段，你两位师叔也是来信，言天魔未除，说是要我小心提防，为师深思下来，我涵渊门还是封门闭山，静守不动为好。”
龙怀山虽觉得东华与此处相隔甚远，但连师祖也般郑重，也难保那天魔不来此处，躬身领命道：“弟子这便下去安置，只是怕诸位师弟不服，还要向恩师讨一张谕令。”
傅抱星笑道：“此回我便不发谕令了，门中诸弟子中，眼下已你修为最高，若不能安服同辈，为师又如何把山门交托于你？”
龙怀山听了这话，心中一震，问道：“恩师是要遵从师祖之命，去往东华么？”
傅抱星点头道：“原先我是欲再等上百载，待你顾风师弟也修成元婴，便可放心离去。只是近来修行日深，却感应到如再这般恋栈不去，极可能错失一番机缘，故已决定待把这门恩师所赐伏魔神通练成，再传了你等之后，就去往东华上宗。”
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怀山，为师离去后，日后便要由你挑起门中重担了。”
龙怀山忙是跪下，重重叩首，道：“弟子不敢辜负师恩。”
司马权上陆之后，在东胜洲中转了数日，已是弄明这里宗门与东华洲迥异之处，此间修士多是坐靠仙城，此是其根本之地，禁制重重，防守严密，反而山门所在并不为人看重。
这令他颇感奇异，又游遁半月后，他便看准一个偏僻仙城，往里潜入进去。
这里禁制对他而言毫无用处，入到里间，轻易侵占了这里一名负责镇守的元婴修士身躯，再用了一个搜魂之术，就大致知晓这东胜洲上宗门势力。
可是查探下来，他心中也是一凛，暗道：“北方那涵渊门竟是溟沧派下宗？不想他们竟把手伸到了此处！幸而此人不是其门下弟子，不然可便麻烦了，有此宗门在，我行事起来却无有那么方便了。”
他之所以来到东胜，就是为避开东华洲上那些洞天真人，自然不愿意将自家行迹暴露出去。
不过从那修士神魂之中，他也得知南地三派与涵渊似是不合，于是决定就往南方去，等涵渊门收到消息，想必自己已当是寻到足数神魂了。
他想到便做，当即往南行遁行。用了月余功夫，却是来到苦心宗地界之上，此处能望见一股灵机透天而上，布展如扇，有如画屏。
司马权他再往另两处望了一眼，也是隐约见得两道灵气，心下道：“这几人虽俱已入得象相门径，但看修为却远不及李真人，先前洲外望不见其顶上清气，还以为是有意遮掩，原来并非如此，而是其气弱之故。”
这时他不免动起了心思，想是否要设法对这三人动手。
换在东华洲中，他自是不敢，只要一旦走出这一步，天下诸真为怕自家落得同样下场，必然会群起而攻，不会容他在世上再多存一刻。
而在这里却又不同了，罗梦泽显然功行最高，但他乃是妖修，和这里人修并无交情不说，还互相提防。自家所要对付的只是三名东胜洞天，便是敌不过，也能安然撤走。
而若能吞去一个洞天真人神魂，好处之大，不可言喻，元婴修士与之一比，根本算不得上什么。
这里念头一起，那久已不出的魔性也是蠢蠢欲动，似在催促他快些行事，好似恨不得他立刻冲上去将这三人杀了。
但他没有冒失，望气许久，确定眼前这道气机主人功行最弱，这才变化无形，往其修道之地潜去。
不久他来至一处刻有蚀文的摩崖之下，底下是一千亩大小天坑地穴，荆棘遍地，草木茂盛。
令人称奇的是，这里东地略高，有一平整大岩，上方有一杆有数里之长的石笔，前端驾在岩上，后半段插在坑地之中，斜指向天，看去有以书画天地之势。而那方一股清气，就出自摩崖之上的洞府内。
司马权在那石笔上张望几眼，他瞧得出来，这是一方威能不俗的真宝，似对自己也有几分威胁，不敢大意，阴风一起，绕了过去，就飘入了洞府之内，很快一路来至深处，见锦榻之上坐有一个女子，明衣结带，头挽高髻，正掐拿法诀，此刻正闭目坐关之中。

第八十五章 开界避重劫，天魔夺灵真
司马权并不急于动手，而是远远藏身在一面石壁之后，目光在洞府四周来回逡巡。
面前此女当是苦心宗洞天真人杭雨燕，不过他看了下来，此女连自身洞天都未有开辟，当是修为还未到得二重境中，当是容易对付许多。
似东华洲十六派中，几乎大半洞天真人都宿住在洞天之内，便是自身还未到修到此等地步，宗门上辈也有洞天福地传继下来，假如他真要动手，只是找到那出入所在，便是一件十分头疼之事。
从那元婴修士神魂之中得知，南地三派当是从外洲迁来，那么根底薄弱些也在情理之中。
但此类人当都会在周围布置下厉害禁制，以防备外敌，而这其中，则必定会有抵御外魔的手段。虽他不惧，但也不可大意。
但令他颇觉奇怪的是，洞府四周只此女一个。
他出身冥泉宗，知晓哪怕洞天真人也不可能事事亲为，总要有个听候传唤的仆婢弟子，可这周围竟然一个也无，这其中定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想到这里，他更是小心。
在司马权打量之时，杭雨燕似也有所感应一般，忽然自定中醒来，她蹙眉看了看四周，方才引动灵机之时觉有几分异状，心中也是一阵莫名不安。
沉吟片刻，她拿了一道法诀，就要设法查验不妥之处。
苦心宗修士常年炼丹，因有些宝材药力爆烈，常常使人陷入危局之中，故有一门通识之法，可以舍去些许法力，能大略察知自家是否将有险事临身。
可就在此时，身前烛台之上忽然冒出一圈灵光，而后出来一道分光化影，里间传出人声道：“雨燕，近日功行转运如何？”
杭雨燕停下动作，起身一个万福，道：“有劳守廷师兄挂念，有这‘匡华地势笔’在，足可保四方灵机聚而不散，虽不比得灵穴那等灵机洋溢之所在，但亦能助我功行长进，大约再有三四百载，我就可破入二重境中，到时再请得吉老道来此，当不难开辟一处洞天。”
甘守廷轻叹一声，道：“若早把这真宝交由你苦心宗，说不定此刻已能开得洞天。”
杭雨燕道：“我三家每千年轮替保管此宝，也是前人约定，守廷你也是做不了主，不过好在还有时日，也不必太过心焦了。”
甘守廷看向她，以格外严肃的语气道：“按祖师昔年所言推断，再过去数百年，必有劫数降下，到时遍及九洲，无有一人逃去，雨燕你这处乃为重中之重，能否过去此劫，全看你功行是否能到那一步了。”
杭雨燕正容道：“为我三家道统延续，小妹定必全力以赴。”
甘守廷道：“这却还是不够，我闻涵渊门上宗在东华洲，门中点有灵穴，丹玉当是不少，那位张真人似是喜好搜罗蚀文和世上奇宝，我待用些珍奇宝材和门中所遗蚀文去换些回来，如此雨燕你进境当能更快一些。”
杭雨燕道：“可有把握么？”
甘守廷道：“此事可分两处着手，那位涵渊门掌门乃是这位张真人弟子，大不了我等赠他几座仙城，让他在其师面前说些好话。”
杭雨燕表示赞同，仙城虽好，可却不能助他们过去劫数，能换些有用之物才是正经。
她关心问道：“却不知小仓境那事如何了？”
甘守廷摇头道：“我遣人去与境主魏淑菱相商，好言说尽，可她仍是不愿答应，要是换了她师兄在时，说不定还有商量余地，可此人脾气强硬，此路恐是走不通了。”
杭雨燕冷笑一声，道：“守廷莫忧，大不了你我与吉老道合力，找了那小界门径出来，杀入进去，将之夺为己有。”
甘守廷却不同意，道：“小仓境祖师荆仓老祖乃是一位飞升真人，小界内所留手段必是不俗，若是用强，怕是折损功行。”
杭雨燕不甘心道：“莫非就放弃不成？”
如遇大劫，躲入洞天之中固然是一个办法，可他们可不想把生死全都寄托在一处，总要留下一个退路。
甘守廷道：“我近日在想，若是实在不成，可否请得一位帮手前来，就可布下四夭之阵，那时也无需动手，就可迫其就范。”
杭雨燕诧异道：“帮手？守廷是说那罗梦泽不成？这老妖虽法力高强，但与我等不是同道，它背后还有一支妖部，当真入得小界，怕是再难安稳了。”
甘守廷道：“我非说这老妖，而是那清羽门掌门陶真宏。”
“陶真宏么？”杭雨燕露出思索之色。
甘守廷道：“此人乃玄门正道出身，道力亦是强横，上回剿杀过元君时，想必雨燕已见得他手段，此人也无有灵穴供养，莫非他就不想在大劫来时寻个存身之地么？”
杭雨燕想了一想，陶真宏入得洞天境中约有五六百载，听闻又与鲤部抗衡许久，怕已入到二重境中，不过未有足数灵机，想开辟洞天也是有心无力，倒有可能拉拢过来，便道：“吉老道可也愿意么？”
甘守廷道：“只要雨燕觉得可行，我回头就去寻他说道。”
杭雨燕慢慢点头，道：“那暂便如此吧。”
甘守廷对她打个稽首，那分光化影倏尔散去，只余一支青烟缕缕的烛台。
杭雨燕本来想施展那门测算福祸的神通，但这一打岔，觉得可能是自家多思，况且施展此术代价不小，眼下功行能多一分是一分，她便打消念，只把禁制稍作检视，就抛开杂念，专注修持起来。
司马权方才躲在一旁，把所有对话都听在耳中，不觉若有所思。
他在成得天魔之前，不过是冥泉宗中一个元婴修士，师长也早已不在，虽知大劫之事，但也是模模糊糊，具体情形一概不知。
现下听得连洞天真人都在找寻退路，不禁也是盘算起来，思忖自家是否能从中得利。
不过同时他也是升起警惕之心，他要是洞天修士，必会在劫起之前先将自家收拾了，免得多出意外。是以原先炼宝之事却不能再耽搁下去，需得越快越好，而眼前这名洞天真人也绝然不能放过，只要吞去其神魂，功行必是大涨。
不过侵占洞天修士神魂不可能一蹴而就，若给这杭雨燕调用门外那真宝的机会，或是在这段时间内另两名洞天真人赶来相援，那便只好放弃了，是以自家只有一次机会，必得慎之再慎。
本来为一个洞天修士，就是等上个数十载他也甘愿，但这里没有浊阴灵机，每过一段时日，自身道行就会消退不少，他必须要在下来半载之内出手，才有一战之力。
耐心蛰伏下来，在外等候机会。
是很快数月过去，终被他等到了一机会，根据这些时日来的观察，这正是对方防备最弱之时，便当即李端，霎时变化无形，往其眉心之中一钻而入！
杭雨燕此刻正调运真宝所聚灵机补益自身，忽然感到一阵阴寒入躯，哪顿时一个恍惚，似是自家又变作初入道途的小女童，面对长辈呵斥，不禁惊惶失措。
但她道心毕竟久经磨砺，不过瞬时之间，就将那异象压了下来，还了本来。
此时哪还不知是被人暗算，她不及多思，一拿法诀，身周围顿现一只圆盖无耳的宝鼎，自里有无数灵光喷涌出来，要将躯内驱逐出去。
司马权入得其躯之后，立刻侵入其灵台之中，见一女婴模样之人坐于其中，知道一点真念所在，只要灭去，便胜券在握，顿时一抖身，化作无数魔头，呼啸扑来。
若是魔宗中人，遭此侵袭，立刻会将自家神魂分化，不致被他一气侵夺了去，而后就会慢慢与他周旋，不过对方乃玄门修士，他却不惧如此。
杭雨燕连连施展了数个法诀，都无法将驱逐出去，反而神思之间一阵疲惫，脑海之中升起无边幻景。
虽不知是对方乃是天魔，但也不难判断猜测出是外魔入侵，此时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知晓再这么下去，心神一旦失守，就是当场身死，连转生也是不难。
意识到这等危机，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
她脸容之中露出一丝留恋之色，便意念一起，顿时斩断了自身七情六欲。
洞天真人道心不说完满，但也算得上圆融无暇，似中、下二法成道之人，若顺其自然，往往无思无欲，渐入无情之境，为避免这等结果，常会纵意抒怀，故有些洞天真人往往看去比寻常修士欲望更甚，实则此是免得自家失了本我，而这其中，尤以下法成就的真人更甚。
她一斩断尘念，关了情志之门。那识海之中女婴就忽然消失不见，周围只余空空荡荡一片，这一刻，仿佛万物归终，日月俱灭，不见半分生色。
与此同时，那鼎中突然有一道光华冲天飞去，其中有一女子与杭雨燕别无二致。
此是她肉身躯壳，因神魂被侵，无法再凝聚法力呼援，只能一念催动此身，送其往凤湘派中，只要甘守廷见了，必然会来相救。若能坚持到那时，就能逃得性命。

第八十六章 一播阳火转朱丹，点破玄冥赤火鸾
杭雨燕一去心念，顿无半分情志扰动，还为一摊死水，自外看去，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
此刻哪怕当真神魂被吞，她也只会冷眼看着自家身死，而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畏惧惶恐之心。
要是寻常外魔，倚仗思欲杂念为生，这源头一断，此时当已被杀去。
但天魔却不是如此，即便无法从七情六欲中入手，也同样能侵袭神魂。况且司马权还是魔宗出身，精通相转之法，既然已是侵入对方身躯之中，只要无有外扰，迟早能尽吞对方神魂，赢下此局。
只是他方才也是失算，本以为上来予对方以重创，那便先胜一手，下来可占据主动，将其慢慢炮制。
未料洞天真人竟是如此难以对付，不但未曾达成目的，还陷入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僵局之中。
此回出来，为行大计，他只留一缕魔气分身在灵穴之中，这里如被灭去，那处也可靠吞吸灵机再度复生回来。
只是这么做动静不小，很可能会被平都教修士察觉，那就再难安稳寄住其中了。
要是东华诸真知他受挫一事，难保不会落井下石，趁他还未复起便下手铲除，故他自觉也是无有退路，只是拼命施为，看谁人先坚持不住了。
凤湘剑派之中，甘守廷正指点门下道法，忽见有一道灵光朝自己这处飞来，他一眼看去，却是神色一凝，挥手道：“你等速速下去。”
几名弟子看他神情不对，忙是一揖，急急下了峰头。
轰隆一声，那灵光砸落在山巅，半倾在地，却是一只铜鼎，里间盘坐有一女修。
“雨燕？”
甘守廷大吃一惊，他立刻往苦心总方向一阵张望，见那杭雨燕灵机仍在，但可见正由盛转衰，节节弱去，分明是撞上了险恶之事。
他心下虽急，但不忙着动身，而是思索这其中缘由。
他面色凝重，杭雨燕气机虽变，但不是走火之兆，那当因是外敌侵袭，只是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将其制住，令她只能送了肉身前来呼援，对方定是道行极高，自家一人，恐难胜过。
想到这里，他一抖手，往青宣宗处发去一书。
不多时，外面宏光大盛，而后消隐下去，一名少年带着满脸不耐之色走入进来，边走边嚷道：“甘守廷，我早说过那事非小，容考虑再三，这般急切作甚？”
甘守廷不与他争论，一指那鼎，道；“吉道兄，你看。”
吉襄平一见，顿时神色一变，急往天中看去一眼，见杭雨燕那灵机不对，越转越弱，淡薄无力，猛一跺脚，道：“还在这待着作甚，还不快随我去救人！”
当即纵腾起罡风清气，甘守廷见状，呼出一口气，也是驾起灵光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溟沧派浮游天宫之内，忽有红光满溢，喷吐而出，而后灵华如烟，旋转飞动，同去一处。
这里灵机之变，东华洲道行高深之辈无不有感，立时望来。
那灵光徜徉许久之后，三上殿之一昼空殿中，听有一浑厚声起，只听那声道：“一播阳火转朱丹，点破玄冥赤火鸾，红尘解炼去凡身，金阳吐灿开霄汉！”
言毕，但闻一声大响，而后见昼空殿中一道法相升起，好似丹阳攀升，烻光万丈，澔澔涆涆，天泽云烟，齐映金辉。过得须臾，又见燔燃烈火飞去穹壁，以燎原之势追逐金气，顷刻染红天霄，万里山水，一时皆表赤芒。
观得此景的诸派真人皆是生出异色，一门之中，出得一十三位洞天真人，东华洲万余载以来，还从未有过，却令人既畏且怖。
那法相腾在天中腾有七十余日，这才慢慢收敛。
昼空殿中，霍轩慢慢收了法相，把袍袖抖开，立起身来，大步出大殿，一出殿门，见两名弟子跪伏在阶下，一动不动，口中齐道：“恭祝恩师成就洞天，祝恩师万寿。”
霍轩道一声“起来”，而后抬头四顾，他自入赘陈氏后，总觉身缚枷锁，步履沉沉，而今劈开囚笼，这方天地自可纵意驰骋。
这时目光一瞥，见一只孤单纸鹤飞来，在殿角之上徘徊，他微微一怔，伸手将之召来，托在掌中默默看了良久，轻叹一声，将之小心收入囊中。
半刻之后，有一驾飞舟到来，一名童子立在上方，双手托起一道法旨，大声道：“霍真人，掌门真人有谕，传你入殿相见。”
霍轩正容一拱手，道：“弟子这便前去。”
他把身一晃，立化金光飞去，眨眼落到了主殿之外，通禀之后，他被唤如进去。
到得里间，见殿上坐有四人，秦掌门位在正中，顶上有天河旋动，似无终始。
齐云天在其近侧，身后大浪奔流，而左首第一位上，则是渡真殿主张衍，其背后乃是一团混冥玄气，在其下方，却是孟真人，这位真人身周围不见丝毫水势，却偏偏可闻滔滔涌动之声。
霍轩知晓此间之人，道行皆是胜过自己，故未敢多看，一扫之下，便把头低下，上来一礼，道：“弟子拜见掌门真人。”
又对孟、齐二人点头一礼，最后转向张衍处，郑重一揖，道：“多谢渡真殿主上回送来丹玉。”
张衍笑道：“此小事耳。”
孟真人发声道：“霍真人成就法相，实为我溟沧兴事，以恩师之见，那法相当作何称？”
秦掌门不答，笑问道：“渡真殿主如何看？”
张衍打个稽首，道：“自有掌门凭断，弟子不便置喙。”
洞天修士法相称名，只一门师长前辈才可为之，他纵为渡真殿主，有掌门在上，却还轮不到他来做此事。
秦掌门略作思索，便道：“霍真人习金火双法，可继前真名号，谓‘赤霄金阳’。”
霍轩深深一拜。
齐云天这时一指右手边一处空席，道：“霍真人请上座。”
霍轩称谢一声，到了那里坐定，在他上方，便是那昼空殿正主席座，不过眼下仍是悬空无人。
齐云天道：“方才在此，掌门真人与渡真殿主却是说到那天魔，不过霍真人此些年中闭关持坐，想还不知这魔头之事。”
霍轩道：“却要请教师兄。”
齐云天一挥袖，一道灵光下来，霍轩起指一点，化入心神之内，就知来去端倪。
孟真人看向他道：“天魔在外，诸派真人皆是坐不安稳，霍真人可愿为我同道弭此祸患？”
霍轩听这一句，神情微动，往上看了看，秦掌门在天河笼盖之下，不敢多望，而孟、齐二人皆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来。目光往张衍处看去，后者却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念一转，顿知其中之意。
他为昼空殿偏殿之主，如今成得洞天，本当顺理成章成得正殿之主，但掌门却半句不提，反说天魔之事，显是要他在此之前出手除魔。
昼空、渡真两殿，与上极殿一道执掌门中三处根本重地，抛开道法功行不论，只论地位，仅在掌门之下，能坐稳殿主之位，首先必得服众。
但凡事就怕比较，纯以以往所立功绩而论，他远远不及张衍，即便勉强坐了上去，想来下面也有微词。
而这天魔肆虐，诸真忌惮，他若能除了去，则必可收得人望。
他敢断定，便是没有天魔现世，掌门当也会寻另一桩要事支使他去做。
想了下来，他知该如何选择，当即言道：“弟子愿凭一腔卫道之心，斩诛此僚，还天下一个朗日晴空。”
齐云天点点头，一侧身，道：“掌门师祖，霍真人既有此正心，不当拦阻，但天魔变化万端，难作捉摸，若无秘宝，动起手来，怕是打散洲陆，于我不利，不若赐得一宝，助一助他。”
孟真人沉声道：“陈族之中，有宝名为‘三十六崆岳’，有平山驾海，挪移法力之能，不如就令其借与霍真人，也好助他除魔。”
秦掌门道：“便就如此。”
张衍微微一笑，有这大义在，陈氏族中如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况且霍轩乃是陈族赘婿，也不算外人，此刻成得洞天，陈族只要不是有眼无珠，必会设法结好与他。
不过这法宝一旦借了去，想要还了回去，可便没有这么容易了。
霍轩知道这法宝陈族祭炼了数千载，到了陈太平故去时堪堪炼成，威力极宏，若能操持在手，自家斗法之能无疑会凭空长上一截。等除魔回来，自家可藉此坐稳昼空殿主之位。
半个时辰之后，他回得殿中，关照随侍童子道：“去把陈真人唤来。”
那童子有些惶惑，把身伏低，道：“敢问老爷，不知是哪一位陈真人？”
霍轩道：“自是十峰山首座。”
大约一刻之后，陈枫便是到来，入到殿中，自是先恭祝一番。
霍轩开门见山，道：“为兄改日需出外诛杀天魔，但无趁手之宝，请师弟来，是要借用族门重宝‘三十六崆岳’一用。想请你回去与诸位族老言语一声。”
陈枫不由一怔。
霍轩不等他回答，就站了起来，转身回往内殿，只留下一语，“待为兄坐上正殿之位，师弟可来殿上助我。”

第八十七章 崆岳平山定海陆，人心可代天地力
陈枫未有让霍轩等候太久，在他努力之下，不过三日之后，其便亲自将“三十六崆岳”送到了后者手中。
霍轩坐于殿中，凝视着手中这件法宝，此物粗一看去，不过是一枚一尺高下的棱形灰石，并不起眼，只旁侧有无数细小石砾环绕，并发出窸窸窣窣之声，并由此擦出一缕缕淡淡细烟，如云遮雾绕般裹在外间。
但细观下去，可透过那层稀薄云雾，望见其中那山陆草木，似是一方掌中世界，那声响则是其中海动风涌，万灵齐动之音。
早年入赘陈氏之时，他就曾听闻自家夫人说起过这件真宝。
此物是陈族效仿玉霄派那座灵崖真宝所炼。前后历时数千载，到陈太平故去前才得炼成。一旦祭出之后，可自成一界，将敌手拖入其中，难以逃脱，更可镇定山岳，转挪法力，有这法宝在，他与人斗法就不必太过顾忌了。
而下来之事，就是将其炼化了。
这时外间一值守弟子匆匆跑了进来。
殿上童子见了，很是不满，走上前去，道：“噤声，何事这般慌张？不怕殿主怪责么？”
那弟子小声道：“是夫人来了。”
童子悄悄回头看了看霍轩，见他头也未抬。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外面脚步声起，却见一个娥眉靥雍妆，薄纱明衣的雍容女子走入进来，身后则跟随着数十名仆婢。
入到殿内后，她回首交代了一声，所有人便在殿外立定，只其一人往殿台过来，到了阶下，她深深一福，道：“妾身恭祝夫君成就洞天，祝夫君万寿。”
霍轩将手中法宝摆在案上，起身走下，上来亲手将她搀其，语气温和道：“夫人请起，你我之间哪需得这般客套。”
陈夫人见他神态和以往一般，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横他一眼，道：“夫君，而今你位辈分不同，这礼数却还要的。”
霍轩道：“夫人说得是。”
陈夫人目光看向那方“三十六崆岳”，道：“夫君看这宝物如何？”
霍轩道：“此宝经你陈氏族人数千载祭炼而成，自然非同俗流。”
陈夫人抱怨道：“夫君，为说服几位族老，妾身费了不少唇舌，着实送出去了不少好物。”
霍轩笑道：“哦？夫人功劳不小。”
陈夫人美目看着他脸庞，以玩笑之语道：“那夫君该如何报答妾身？”
霍轩神情不变，道：“夫人说来听听，为夫只要能做得到的，必是应你。”
陈夫人来前便有腹案，听他一应，本待立时说了出来，可不知为何，想要说时，一接触霍轩平静目光，却是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夫君，你看少聪、建明两人如何？”
霍轩思考片刻，才道：“两人资质不差，皆是人中龙凤。”
陈夫人一脸期盼道：“那可否做夫君门下弟子？”
霍轩想也不想，道：“自是可以，为夫也盼座下有几个得力使唤之人，自家人那是最好不过。”
要知渡真、昼空殿两殿殿主，与门中其余洞天真人不同之处，首先便在于宗门制约对其极少，道理上而言，除却掌门之命，门中任何人话语都无需理会。
不止如此，其坐镇一方小界，还手握海量丹玉，可谓进退自如，哪怕门中掀起大战，也无人能奈何其等。
而两殿之间又相互牵制，当年秦清纲飞升后，其门下弟子为争掌门之位引发内乱，世家不是未想着借此机会取而代之，一换万载以来掌门师徒承继的局面，然而当时昼空殿主忌惮当时渡真殿主卓御冥法力神通，只好坐而不动。
霍轩心中很是明白，昼空殿主向来由世家承继，这必然需照顾族门利益，他此前虽曾竭力摆脱陈族束缚，但以往授法之恩却不能不报，两者之间也不可能全然割裂，只是至此之后，主次之位却需改换过来。
至于余下几家大姓，其弟子亦要设法照应，或许以丹玉，或许以弟子身份，如此才能将世家之力扭合一处。
这里间有利有弊，益处是只要足够多的好处，短时内就可诸族之力整合起来，但长久来看，所受掣肘也多。
实则此处之上，他倒有些羡慕张衍，后者不是哪位洞天真人弟子，亦无同辈，虽无甚根基，可同样也没有那许多牵扯。
尤其是其两名弟子，天资奇高，早已入得三重境中，如在未来入得洞天境中，必可牢牢把持住渡真殿，经营起一股强横势力来，除掌门外，外人根本无法插手其间。
陈夫人得了满意答复之后，知晓霍轩忙于祭炼法宝，不敢太过相扰，说了几句夫妇间的私密话后，就带了仆婢回去洞府。
待她去后，霍轩脸上笑意顿敛，道：“方才谁人看守殿门？”
身旁童子战战兢兢道：“是因非、因明二人。”
霍轩沉声道：“昼空殿乃我溟沧派上殿，不是殿上长老，无命不得入内，方才陈真人未经通传，便直入殿中，乃看守之人失责，传我谕令，夺去二人侍殿之身，贬去看守小寒界，百年之内，其族人亲眷，不得入门为道。”
童子哪敢违命，顾不上擦拭额角冷汗，一揖之后，就下殿传命去了。
霍轩一挥袖，把殿上之人也俱都斥退了下去，很快，此间便只余他一个。
他捧起那“三十六崆岳”，目注其上，于心下轻轻一呼，不一会儿，一名好似富家翁的矮胖老叟走了出来，乐呵呵作揖道：“霍真人，许久不见也。”
霍轩也笑道：“确然许久未见，崆岳真人，霍某此回奉门中谕令，要与天魔一斗，真人可愿助我？”
老叟捋了捋胡须，道：“愿意，自是愿意，斩魔除妖，乃是小老儿本分。”
霍轩听罢，就站了起来，对其郑重一揖。“霍某下来便欲炼宝，还要真人多多相助了。”
他所见真宝不少，但这位真灵可以说是最好说话不过，哪怕陈族之中无有洞天真人，不能祭炼此宝，也没有任何怨言。
其自炼成之后，还时常出来与孩童逗乐玩耍，说些趣闻轶事，其还喜好四处游逛，常为陈族小辈座上客，并且乐此不疲，就连他门下两名弟子，也曾有幸款待过这真灵几次。
他将殿内禁制启了，而后在台上坐定下来，将此宝祭在顶上，用心运法祭炼。
有法宝真灵配合，自然无需化多大气力，只三天过去，就将其粗粗祭炼了，但要真正运使如意，还需再下许久苦功。
下来一段时日内，他只在金阁与昼空殿之间往来，查看前人所遗密册，旁事一概不问。连诸真宴请也是推了。
这日，他正揣摩一门神通，童子在殿门远处道：“老爷，上极殿齐真人来了。”
霍轩忙放下手中玉册，立起道：“快请。”
少顷，齐云天阔步入殿，站在殿门前，笑道：“霍师弟。为兄此来可曾扰得你？”
霍轩起手一拱，也是笑道：“大师兄见外了，平日却请不到你般贵客，快请殿上坐。”
两人到了殿上坐定，齐云天看见他手边卷玉册，道：“师弟这数日来，想来得益不少。”
霍轩感慨道：“入此境中，才知天地之大，人身之渺小。”
齐云天朗笑道：“以己心替天心，以己力代天力，方是吾辈之志，此路难且远，你我共勉！”
霍轩不禁点头。
因无师长指点，又未成正殿之主，观不得前任殿主遗册，他这段时日来，只是自家琢磨，今日齐云天到来，其早已入得此境，正好借此机会，小作请教。
两人谈玄论法，不觉一晃数个时辰。
齐云天看了看殿外，见天色渐黯，便道：“为兄当回殿中修行了，不知师弟可还有为难之事。”
霍轩想了一想，道：“倒有一事，虽欲伏魔，却还不知那天魔行踪何处，近日虽已遣弟子出去查探，但还无结果，不知师兄可有以教我？”
齐云天笑道：“师弟勿急，掌门真人已遣使去往还真观，请其以秘法推算天魔下落，想必不日有消息传来，师弟尽管安心修行就是。”
霍轩点头道：“既如此，小弟便在殿中等候消息了。”
齐云天站起身来，正容道：“等此回降魔功成之后，掌门祖师还有要事托付，望霍真人不要辜负师门期望。”
说完，脚下漫起一道长河，涌出大殿，浮空奔腾而去。
霍轩目送他远去，神情微微凝重起来。
齐云天此回前来，想必就是为了嘱咐他这最后一句，能得其这般郑重其事说出来，怕是事关重大，此刻不说，许是因为自己还未成那正殿之主。
既是如此，此回除魔，就不能有丝毫差错。
且这是他成就洞天之后首次出手，一旦动身，想必天下诸真都看在眼中，只许成，不能败！
不过天魔也不可小觑，为确保万无一失，决定先寻同辈演练切磋演练一番，有三十六崆岳在手，却也不必担心动静太大。
思忖下来，却觉可以去寻张衍，其虽入洞天也是未久，但法力雄浑，前后与数位洞天真人有过争斗，更曾斗杀晏长生，再则其上回送了不少丹玉来，承了好大一个人情，此回正好借这机会加倍回赠。

第八十八章 晶玉一碎魂梦消
东胜洲，石笔山前落下一道来势激烈的清光，大响声中，撞得裂石飞散，而后光气一收，吉襄平自里快步而出，他一转目，就看到杭雨燕修行那处洞府，因急着救人，也不管其他，脚下腾空，纵起云气就往里冲入。
然而方才入内不过十来丈，他却是脸色一变，就见前方涌动狂风，更夹杂铁砂金屑，带着摩擦之声，铺天盖地倒涌过来，离得近些，就觉自身法力被消磨而去。
这等阵仗，完全是为了对付洞天真人而设，此刻他要是展开法相，扬张法力，却也不用放在心上，只是这般生生硬闯，法力定是耗损不小。
而且里间不知是何情形，一不小心，怕是要误伤了杭雨燕，念头急转，就又退了出来。
甘守廷这时也是到来，见他倒飞而出，惊问道：“道兄，是何情形？”
吉襄平皱眉道：“怪哉，里面禁制居然完好无恙。杭真人若遇外敌，又怎会如此？”
甘守廷往里看了看，也是察觉那禁阵转动，道：“无论如何，进去之后才知分晓。”
洞天真人通常遇上面前这等禁阵，无非借用法宝，用水磨功夫慢慢化去，才不至功行折损太多。
只是此刻救人要紧，二人没有闲工夫慢等了。
甘守廷沉声道：“道兄，待我以金剑入阵，引动禁制，你再设法入内，毁去阵坛，如此内外合力，可将之破了。”
言毕，也不等对方回答，心意起时，一道金光已自眉心飞出，贯入通道之内，只须臾间，就将阵机引动。
吉襄平见此，重又冲入进去，同时振发万重罡风，很快闯至一座一丈高的法坛之下，知是一处阵位，随手一拍，就将之毁去，继而又去其余方位，接连毁去五处法坛之后，那些阵气这才平复下来。
因已是在外耽搁了不少功夫，两人不待阵气全去，便生生撞开阵力，突入进去，到了最深处石府之中。
仔细一看，就见杭雨燕端坐在蒲团之上，乍一眼望去并无异状，只是双目禁闭，原本身上那股庞大气机正不断衰落。
两人神情都是一凝，照这般下去，至多在一二时辰之内，其就会油尽灯枯而亡。只是不知缘由何在，只得先作查看。
甘守廷感应片刻，才沉声道：“雨燕已是斩去凡心，极可能是外魔入体，只是当非寻常心魔，不然早已摆脱，不必走此一步。”
吉襄平咧了咧嘴，道：“这却有些难办了。”
甘守廷沉思许久，道：“小弟却有一法，不知吉道兄可是愿意。”
吉襄平不悦道：“都这般时候了，有什么法子就快些说出来，何必藏藏掖掖？”
甘守廷道：“不论心魔外魔，皆是涉及神魂元魄之争，非我等可以轻易插手，只能靠她自家抵御，不过我等可用法力护住她气脉灵机，助她过此难劫，不知道兄可是愿意？”
吉襄平顿时听明白了，通常修士神魂受损，因有躯壳托庇，自家运转灵机之后，也能慢慢补养回来。甘守廷的意思，这就用二人功行去补助杭雨燕，设法耗过那外魔。
此法做是能做得，可一来杭雨燕能借用灵机其实有限，十中得一已是不错，二来两人损去功行必不小，直到那劫起之时，恐也未必能弥补了回来。
他不觉有些犹豫。
甘守廷道：“我三家自从东莱至此，便是风雨同舟，荣誉与共，才能统御东胜南洲，造出这般大好局面，而那老妖罗梦泽，正忌惮我三人联手，才未曾大动干戈，要是少了雨燕，此间局面又该如何维系？况且按照祖师定规，这千年之中，宝笔正轮到苦心宗掌管，此时更是缺不得她，不然又如何开辟洞天？”
吉襄平闻言，只觉句句在理，立下决断道：“要是不救杭真人，你日后必定怨我，就从你一回意，嘿，只愿功行不要亏去太多。”
甘守廷大喜，随即正容道：“只要人在，功行宗可以设法再补回来的。”
吉襄平心中想：“此番要是当真亏气太多，大不了就如他先前所言，去小仓境走上一回了。”
他嘴上则道：“你我轮替施为助她，便由我先吧。”说完，坐定下来，伸手一指，一道灵光入杭雨燕眉心之中。
甘守廷从袖中拿出一只猛虎镇纸，吹一口气，落地化为一个彪形大汉，他嘱咐道：“你去外间看守，若有偶风吹草动，速速报我。”
那大汉伏地一拜，就退出洞府。
做完此事，他又在洞府内走了一圈，重在此布设下了不少禁制。
因杭雨燕此番遭劫根本查不出由来，他唯恐有敌暗伏一边，而有此布置，万一有变，也好有个防备。
虽他们同辈之间，远远便可望到气机，但有手段之人，却也不是无法遮掩。比如上回沈柏霜到时，他便根本未曾察觉。
司马权此时也是感应到外间有两名洞天真人到来，本以为此次已是功败垂成，但不想二人商议了一阵后，除了用补气之法，却并未有其余动作，他先是诧异，随即大喜，“原来这两人竟不明逐魔之法！”
东华洲玄门修士因需对抗魔宗，许多宗门都会一些防备魔头的手段，虽有强有弱，但哪怕最次法门由洞天真人施展出来，都不难挽回今日局面。
不过这吉、甘二人传承的本是东莱道统，在东胜洲又无魔宗浊气，自然就用不到这等道术神通了。
司马权放下心来，他如今将对方神魂叮住，每吸纳些许过来，就可用其壮大自身，哪怕两人补入灵机再多，也远不及他侵蚀来得快，这般下去，他迟早会成为赢家。
不过若做得太过，难免会被对方提前发现异状，又弄出其余什么手段来，最好办法，便是以退为进，先自收敛不动，待引得二人把法力填补进来，慢慢耗去其功行，此中只要不令杭雨燕醒转即可，要是得了机会，他不介意将这二人神魂也是一网打尽。
吉襄平用功许久之后，见杭雨燕身上灵机不再衰减，竟是逐渐有了起色，不觉神色一喜，道：“此法果是有用。”
甘守廷虽也欣喜，但仍是谨慎，道：“还不可大意。”
吉襄平点点头。他再运法十余日后，杭雨燕脸庞上灵光渐盛，已是止了衰败之势，只是这时他已自觉法力难后继，又支持几日后，摇头道：“甘真人，却需你来了。”
甘守廷早有准备，肃容点首，坐了下来，挽袖起掌一按，一道灵光罩在杭雨燕顶上，道：“辛苦道兄了，你可先去调息，下来便由小弟施力吧。”
吉襄平见他已是接手，自是退下，掏出几枚丹药下去，打坐调息，以期尽快恢复法力。
甘守廷道行比之吉襄平稍有不及，只他坚持九日之后，就觉疲惫，不过这时杭雨燕情形已是大为好转，要是不出意外，两人再轮替一二次，当就能助其醒来。
吉襄平看了几眼，道：“甘真人收手休歇去吧，这里有吉某便可。”
甘守廷不再强撑下去，收手退开。
这段时日来，司马权冷眼看着二人运法，却不侵略太过，掠来神魂只是用来维系自身功行不堕，只是此刻察觉到杭雨燕在助力下渐渐恢复生气，自觉再放任下去，怕要脱离指掌，就不再等待，又全力发动起来。
他这一动，吉襄平立生感应，大声道：“不好！”
甘守廷见状，也是神情一变，顾不得坐下调息，拿出一只小瓶出来猛吸了几口其中灵气，喝了一声，顶上飞出一座盘凤大碑，其尾羽放出七彩流光，缓拂轻扫，顷刻就将灵机收拾住了。
司马权暗暗冷笑，正要再加一把火，哪知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那原本需竭力夺取的神魂居然主动投来，他也是猝不及防，好似原来准备咽下一口水，现下却是满满一缸灌入进来，一下变乱了手脚。
与此同时，杭雨燕玉容之上却泛起一道辉芒，她眼帘一阵波动，旋即睁开，发声道：“两位道兄，我躯内被厉害魔头盘踞，先前是他故意骗两位道兄耗损法力，此魔厉害，我以神魂喂他，当能拖得它一时，还请速速离去，我苦心宗一门上下，就拜托两位道兄了。”
说话时，两道金芒自她眼中射出，化两道法符飞至二人跟前。
甘守廷神情一阵激动，抢上一步，道：“雨燕，你……”
吉襄平却是将一把他拽住，他神情凝重，摇头道：“甘真人，杭真人已是故去，那魔头还不知是何物，我等此刻已无余力，为不辜负她一片苦心，还是速走吧。”
甘守廷自是看得出来，杭雨燕此刻生机已断，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以法力所留遗言，是为了让他们有所警醒。他虽不甘心，可也无法，沉重一叹，将那法符取了，脚下重重一跺，就与吉真人一道退了出去。
两人去后未久，杭雨燕躯壳一震，脸庞颈脖之上浮出细密裂痕，而后整个人如琉璃破碎一般崩散开来，变作满地碎晶，碰撞时有珠玉碰撞之声，随即一道阴风自里飞出，在原处转了几转，就出了洞府。

第八十九章 云龙起仙舞，分身斗玄法
酉时末刻，浮游天宫之上，一团金火霞光腾起，好若骄阳行空，越过诸多宫阙，缓缓落在渡真殿外殿之前。
光霞朝两侧退去，倏忽收敛，霍轩自里行步出来，对殿前一名值守道人道：“霍某前段时日曾与张真人有约，不知他现下可在否？”
值守道人慌忙一揖，道：“原来是昼空殿霍真人，殿主行踪我等也是不知，这便前禀告，请真人稍待。”
来者不是寻常人物，他自不敢耽误，立刻用启了一道飞符，发去殿中深处。
此刻殿阶外石座之上，许多在此修行的长老不觉站起行礼。
霍轩虽还不是昼空殿正殿之主，但他已然成就洞天，在旁人看来，承继此位却是迟早之事，对待这等人物，礼数如何恭敬也不为过。
岳重阳此刻也是站在人众之中，他看着霍轩，心下羡极，暗忖道：“洞天真人毕竟不同，已堪堪于此世之巅，远非我等俗辈可比，也不知我此生有无此望。”
他与此间诸人不同，引他入道的老师只是一玄光修士，且早早亡故，也未得什么上等法门，不过当年好运，得了一神物自来投靠，这才能不帮不靠，一个人修到如今这般地步。
但是想再往上走，没有山门相助，没有上师指点，没有灵穴吐纳，几乎无有可能，毕竟不是人人如沈崇一般惊才绝艳。
原本他早已弃了此念，只是此回张衍允他来渡真点修道，却又从中看到一丝希望。
只要得了足数灵机，若能凑齐那些外药，这一步也并非绝无可能。
霍轩在外等了二十来息，一道光虹过来，值事弟子接过一看，俯身拜下，恭敬道：“霍真人，殿主有请。”
霍轩举步前行，到得殿前时，两座大门忽化水气，如烟散开，敞开了去路，便又往里，来至那界关之前，抬头一望，见张衍含笑站在那处，不觉站定，起手一礼，道：“怎敢劳渡真殿主出外相迎。”
张衍还了一礼，笑道：“霍师兄，此非殿台之上，还作平常称呼便好，请入界中叙话。”
霍轩笑应一声，随他往小界中来。
他也是首次来此，见一派漫无边际的滔滔水浪，天遥海远，白云悠悠，不觉心胸舒阔。
这时对面有两团黑影飞来，仔细瞧去，却是两名恌人挥鞭，各自驱赶四条墨蛟，拽得两家纷飞车到此。
不一会儿，车驾稳稳落在二人脚下，张衍侧过身，虚虚一引，道一声请。
霍轩口中称谢之后，就上得其中一车。
张衍随后上得车驾，站定之后，前面恌人把鞭一挥，蛟龙吃痛飞起，往天中飞去。
霍轩乘车在空，边是与张衍说话，边是观望周围景物，心道：“此处与我昼空殿中那通源海界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他初入通源海界时，望去亦是水波无垠，但往里深入后，却是密布有大小岛屿，更有平原丘陵，山岳较之此处为多。
张衍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指点下方道：“我来此界时，曾以为界山水天生便是如此，后入主正殿，查看典籍，才知凡是殿主，都可凭己身之力改换界中景貌灵脉，好方便自身修行。因前两任殿主修行的俱是玄泽上洞功，故此间是一片江浪，便连这小界之名也是那时冠上的，后来者要是不喜，可随时可换一个称谓。”
霍轩却不知此事，不觉点头道：“原来还有这般缘故在内，受教了。”
通源界内多是水陆，而他修行的乃是金火之法，初时入内，颇觉不适，现下思之，这当是因上代殿主修行功法为水土双法所致。
他暗下决心，等自己成了正殿之主后，定要引出地火，熔炼金山，以合应功法。
两驾蛟车飞驰许久，忽然撞开一层气雾，面前露出一宏伟宫阙，玉柱金庭，银壁玄殿，下方一道万里悬阶，如龙身盘旋，贯通上下，四周云龙飞走，吟声不绝。
再行去半刻，就至正殿之前。两名恌人把手中长鞭一挥，只闻啪啪两声响，八条蛟龙各自一抖，矮下身躯，带着车驾下沉，很快便停在了阶前。
两人谈笑间入得殿上，分宾主落座，少时片刻，有数个靖人上来，奉上香茶，再端上一盆盆饱满朱果，颗颗有拳头大小，多是绿枝未摘，犹带露水，望去口颊生津，又高堆满砌，好似轻轻一碰，便会滚落下来。
霍轩品了一口茶，望了望四周忙碌的靖人，笑道：“这些靖人形体虽是纤小，但做事却也精细，不知师弟可否赠我一些带了回去。”
张衍笑道：“自无不可。”他回头关照景游道：“你稍候挑选一部，回头送至昼空殿中。”
景游忙是应下。
霍轩笑道：“如此为兄便这里谢过了。想我界中，虽有使唤之人，却只是一些三身人，虽做事勤勉，但平时好袒臂出游，望去蛮野，哪来这细小之人看来舒心惬意。”
张衍不曾去过昼空殿，闻言来了些兴趣，问道：“看来你我两殿有许多不同，不知师兄平日出行，是乘坐何物？”
霍轩道：“不似师弟这边蛟龙威风，只得十来匹‘乘黄’。”
张衍笑道：“听闻乘行此物，可得寿上千，不知可真？”
霍轩摇头道：“不过鸡肋罢了，低辈弟子，可无有本事降伏此兽，至于你我之辈，却早是无用，师弟若喜，回头可命人赠你几匹。”
二人又说几句，张衍一挥袖，拨转宫室，就请了霍轩去往天中观赏云龙起舞。
到了极高之处，一名恌上壮力上来击鼓，听得轰轰声响后，就有云龙自四方聚来，不一会儿，就汇聚十余条。
此龙非是真龙，乃此间天生精怪，与这方小界同生共死。
在氤氲气雾之中，其时而变作龙身，夭矫盘旋，时而变化女子，蹁跹而动。四下则有靖人吹奏伴乐，音声歌乐之中，有四时鲜花开绽，清风拂过，便漫天飞散。
一个时辰后，云龙化雾散去，只余残香一缕。
霍轩不觉击掌而赞。又说几句话后，他找了个机会，取了一物摆在案上，拱手致谢道：“先前多亏张师弟关照，我才有足数丹玉修行，听闻师弟与晏长生一战后，正自潜修补养，此回便携了些来，权作回报。”
因要与天魔一战，故这些丹玉却是他从陈族之中借来先用的，而等他领了正殿主之位后，自然会加倍拨还回去。
张衍笑了一笑，便命景游上来收了下去。
霍轩见他收好，再兜转几句，便说起真正来意，“师弟也知，等还真观处有音讯传来，我就要外出平魔，只是此身成就以来，未曾与敌交手，怕上阵仓促，堕了我溟沧脸面，思及师弟曾几次与人斗法，回回不落下风，故此次特意前来请教。”
张衍哦了一声，登时来了几分兴趣。
虽他对外作出一派养气模样，实则他功行早复，本就有心在大劫来时尽力提升斗法之能，能与同辈交手，却是求之不得。
便笑道：“既然霍师兄有心，那就互作研修一番，不果若当真试手，既伤和气，又损功行，不若这般，你我就各出一具分身相斗如何？”
霍轩赞同道：“如此甚好，我此来为客，也不能坏了主人之地，恰好此行把三十六崆岳也是一并携来，此宝可护定山水，如此才好放心讨教。”
张衍对这件真宝他早有耳闻，自也有心见识一番，笑道：“稍候倒要一观此宝之能，师兄尽管放手施展。”
两人说定之后，各自端坐不动，却有一缕云烟自顶上飞起，到了高处，各化一具分身出来，对面一揖，两相退开。
霍轩那分身到了远处，就把三十六崆岳往天中一祭，此宝顿化作一方千丈大石，在半空一定，而后自上飞出无数飞崖，密密麻麻布满天穹。
张衍分身看了一会儿，忽然起手一指，一道法符飞出，可就在挨近一处石崖之时，明明只差些许就可撞上，但飞动许久，却始终到不得其所在，心下顿时有数，这宝物定有咫尺天涯这等妙用。
霍轩那分身祭开这法宝后，往后一退一转，居然到了一方山石之后，就此不见了影踪。
张衍分身不以为意，在半空立住不动，只是身上升起一团浑冥玄雾，洋洋腾开，也是将自家遮了去，望不见身在何处。
霍轩分身此时借崆岳挪移，已是转去了另一方，望着那团玄雾，他道：“崆岳真人以为该如何做？”
话音一落，就跃出一个矮胖老叟，他盯着前方，捋须道：“这位渡真殿主可不简单，法力之强，便是老主人当年在这般境界时也远有不如，此是难得试手机会，真人不妨先正面一拼，也可知晓彼此法力相差几何，稍候也可由此再作对策。”
“三十六崆岳”前后曾经陈族三位洞天真人出手祭炼，其中有一位还将自身见闻识记灌入真识之内，如今真灵诞出，后辈持此宝，等若有一位老师可以随时请教。
霍轩那分身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我向来听闻张师弟法力强横，此番机会难得，我也正可试上一试。”
他把法相展开，好似一轮金光大日，焕发万丈辉光，赤金两道霞光尽夺天地之色，只闻隆隆一声，就往那团浑冥玄气上撞去。

第九十章 可炼雷符镇无形
霎时间，天中两座法相撞在了一处。
在这般法力交汇之下，水澜天云俱受震力，俱皆消弭不见，只余下一片白地。
似这般毫无转圜余地的激撞，没有半分取巧之处，金日法相就猛然崩散为无数金火光花，向后倒退而去。
张衍这具分身上来虽胜得一手，不过他并不趁势追击。
以他现下斗法之能，若是真正争斗正面败退，只要再迫压上去，败退之人想翻盘几无可能，不过此回旨在相互切磋，不是为了分个胜负成败，自然无需穷追猛打，可容得对手回去施展手段。
那金火光霞一连退了千多里才方停下，而后重新聚集，一晃之下，霍轩分身再转了出来，神色之中，有一分吃惊，亦有一分感叹。
灵光一闪，崆岳真灵忽然跃身出来，他惊讶道：“真人，这位张殿主法力之强，还在老朽此前预料之上，真人不可与之正战，否则难以争持到最后，还是借老朽之力转挪来去，找寻机会。”
霍轩深以为然，“三十六崆岳”虽非杀伐真宝，但是妙用无穷，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还更胜一筹，在此方由这法宝营造出来的界域中，他只稍作呼唤，就可以随意游走去此间任何一个角落。
而由此一来，不但立于不败之地，亦可变化出更多攻敌手段。
这里说话之时，忽见那前方那团玄气收敛抱起，混作一团，似与天地混溶一体，望去杳然无际。
崆岳真灵捋须道：“真人且看，此是守圆之势，法力集聚，内外皆满，可御八方之敌，最是坚韧不过。”
霍轩仔细察看，觉其上下四无一破绽，想了一想，沉声道：“纵再是易守，任凭他人放手进袭，也是难以久持。”
崆岳真灵道：“真人一语中的，这位渡真殿主显是愿意奉陪到底，成全真人切磋讨教之意，这般机会可是少寻，真人也不必客气，左右只是分身在此，便是打崩了，此非险地，也可从容收拾了回来，不致受损太过，以昼空殿中丰沛灵机，至多月余也能养炼回来。”
霍轩略作思索，便同意道：“好，那我便放手一试！”
他明白守圆之势虽是难攻，上下四方皆无破绽，但这同样也意味着法力分散，他只要集力一处，必能将之撕扯开来。
于是起手一召，霎时有大火自天外飞来，腾扬高举，烜然显赫，外有金光环裹。
他待势满之后，向前一指，其便如尖锥一般，轰然射去，直刺玄气。只是未还到得其面前，忽自云中探出一只庞然大手，往下一遮，就挡住了正面去路。
眼见此回攻势就要被阻住之时，崆岳真灵这时两目一闪，立起了转挪之法，那股金火绚华忽然不见，再出现之时，却已是避开那大手，绕至玄气上方，再挟势轰然下压！就在将要撞上之时，却见自里飞出数百道犀利剑光，纵横劈斩，往来驰走，生生将此团金火霞光割裂为无数散碎灵气。
如此还不算完，那玄气一转，轰鸣阵阵，又爆发出无数雷云，里间电蛇飞舞，雷光耀闪。
霍轩分身一声清啸，却是声动九天，顷刻之间，好似有一股无形之力没蔓过四方，将那雷云一气震散，而后伸出手来，向前一按，将所有雷罡压下，瞬时消弭于无形之中。
解除威胁之后，他再一挥袖，就见万团辉盛火气飞去，一沾得那混冥玄气，立时熊熊燃起，竟是焚而不灭。
那玄气一收，转出张衍分身来，只是眼往下望，满身大火就随目光退去，只逼至袖口之间，却仍余一蔟，难再消去。
他微微一笑，把袖稍稍一抖，顿有水光闪现，将之一卷而入，不知去了何方。
霍轩分身见他应对如此从容，赞了一声，本欲再出手，忽然顶上一黯，往上一看，却是那玄黄大手已是转了回来，于是脚下一横，借法宝之助，又转至另一个方位。
可方才跨步出来，忽见满空之中皆是如墨水珠，似有万千之数，互相之间，有霹雳窜闪，似是连成一片，几乎铺满空域。
只听崆岳真灵急切声音道：“真人快请回避，此是玄冥重水！”
霍轩听他劝说，再度移步，这回一出来，却见满空剑光杀来，方才已是见识到这剑光之利，被斩去了不少，不欲硬驾，只得再躲。
然而他一连换了三个方位，都是在现身之时就被张衍神通道术逼在门前，寻不得合适机会出手。
崆岳真灵提醒道：“真人不妨先退去远处，再谋胜计。”
霍轩一思，沉声道：“不可再退，虽非生死之战，张师弟不会乘胜来追，但我却不可仗此为凭，”他一抬首，凝注前方，“要改眼前局面，唯有迎头直上。”
说罢，把法相撑开，化一轮夺目金阳，轰隆一声撞开袭来重水，又引动金火两光，如两扇飞翼一般，将剑光纷纷斥挡在外。一化去眼前攻势，他拿捏法诀，轻轻吹出一口气，好似地火喷涌，顿见无数流金熔火朝前卷旋而去！
两人分身此时虽法宝之内斗得激烈，但真身却是在正殿之中弈棋，时而品茗，时而谈笑几句，神情之中，俱是云淡风轻，似谁也未把上方情形放在心上。
张衍取一子放下，笑道：“霍师兄此去降魔，不知可曾思妥用何手段？”
霍轩坐直身躯，缓声道：“我近日多观典籍秘录，据记载上所述，天魔最惧雷法，亦畏天地清正之气，待找寻到其下落之后，我欲依照突袭之法，先以正气迫压，再以雷法除魔，务求在数息之内将他降伏。”
接下门中除魔谕令后，他就为如何对付这魔头有过一番深思。
天魔能变化无形，要是不能在短时之内杀灭，那么就极可能令其逃去，是以他认为若无法一击就中，此行就极可能失手，故而定下此策。
张衍道：“那师兄可要小心了，此前典籍中所记魔头，纵然变化多端，当只凭本性行事，但这魔头却是不同，乃是冥泉宗长老司马权以相转之法占据其身而来，我闻此人性好剑走偏锋，又喜奇计，不能当等闲魔头视之，你且看此回，天魔本为我辈修道人大敌，然他却能蛰伏不动，存身于两家夹缝之中，就可知此魔奸狡。”
霍轩看了看棋盘，沉吟半晌，才放下一子，他点头道：“我闻司马权此前在西南之地与平都、还真、骊山等派弟子多有交手，已是传命下去，着弟子拿搜得此人过往，看可否找出其性情弱处，因怕这魔头察知，不敢大张旗鼓，不过再等上月余，当有所收获。”
虽已定下由还真观推算那司马权下落，但眼下谁也不知其躲在何处，保不准这几个门派中就有被魔毒所侵的弟子，为防备其察觉到什么，他便嘱咐下面弟子尽量小心行事，不过如此搜集消息，自是慢了许多。
张衍往棋盘看了一眼，又落一子，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付天魔这般对手，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师兄此举也是正理，不过依我之见，只如此，此回胜败却在五五之间，还不甚稳妥。”
霍轩神情一动，道：“不知张师弟可何妙策教我？”
张衍微笑一下，向上一指，道：“师兄有法宝三十六崆岳在手，此宝既可自成一方天地，何不在上面做些文章？”
霍轩有些疑惑，三十六崆岳纵然神异，但却未必困得住天魔，其一旦变化无形，不是降魔至宝，根本拿其无用，这回取了来，只想与天魔斗法之时不使洲陆崩坏，并未想着借此伏魔。
张衍道：“我前回因故与还真观几位道友曾有往来，曾特意问起，若遇天魔那等无形魔头，不惧寻常法宝，又该当如何伏之。”
霍轩方才拿起一子，闻言动作顿住，问道：“不知如何破它？”
张衍笑道：“想必师兄知道，还真观中有万炼雷池，当年茹荒真人一缕残魂就是投此炼去，观中之人可借秘法炼造一枚还真雷符，以此镇在法宝之上，就可在短时内可制压魔头。”
霍轩听了一阵惊喜，道：“竟有如此妙法？”
三十六崆岳要是能制住那魔头，那就意味着他可不必只用一种手段，大可将天魔困住了再行慢慢收拾，胜算可大大增加。
只是再一想，他反应过来，问道：“那万炼雷池是其祖师所传，想必炼那雷符代价亦是不小？”
张衍笑道：“大劫将至，对吾辈来说，还有何物比得上灵机丹玉？”
霍轩心中顿时有数，道：“既是这般，我愿以丹玉换那雷符，可否请师弟代为说项？”
张衍一笑，命景游拿来纸笔，当即写下一封飞书，而后召来两条墨蛟，命其送往还真观门中。
此时天中动静也渐渐平息下来，两人同时察觉到筑就分身的法力已然耗尽，此时皆已散去。
少时，两道灵光射下，各入二人顶门之中。
霍轩闭目片刻，似在回味斗法经过，许久之后，他立起身来，郑重一礼道：“此番要多谢张师弟成全，为兄此回获益匪浅。”
张衍也是起身，上来一托，正容道：“霍师兄不必客气，大劫将至，你我同门之间，理应相互扶持。”

第九十一章 秽光掩日月，合议共除魔
自渡真殿回返，霍轩回至昼空殿闭关打坐，消化此一战所得。
三日之后，自渡真殿中送来一只锦盒，他拆开之后，见一枚雷符端端正正摆在其中，并另有张衍附书在后，言明此物是还真观庞真人亲往雷池所炼，斗法之时只需镇在法宝之上，便可在一二时辰之内制压魔物。
霍轩思及张衍先前所言，自也能想得出来，庞真人此回付出代价当是不小，于是关照身旁弟子道：“把我先前所备丹玉取去，送至渡真殿中。”
那弟子躬身道是，立刻下去安排此事。
得了这雷符之后，霍轩自觉降魔把握大增，便定下心来全力调息吐纳，好在真正动手之前把折去功行补养回来。
又过十余日，自上极殿中飞出一枚玉符，到了昼空殿前，便就悬住不动，只是放出三尺金光，照耀殿前诸物。
霍轩在殿中生出感应，招手将之拿入进来，放在掌心一观，见其上有一行小字，上言：“有秽光显于东胜洲中，污毒熏天，几掩日月，疑魔踪所在。”
他看过之后，那字迹便自行隐去，只余下那一枚光润玉符。
察觉这玉中所蕴灵机，知此回寻魔之事当落在此物身上，便小心收入囊中。
心下则想：“此魔原来去了东胜洲，若无这番推算，却也难寻，不过倒也方便我行事。”
天魔不在东华洲上，他出手自也少了许多顾忌，反是好事。
只是从书信上寥寥几语来看，这魔头功行看去比以往更见长进，而东胜洲那处也无人可以支应自己，对付起来却要加倍小心，自己失手是小，山门脸面是大。
他目光下投，看去案上摆着的十几枚玉简，此是门下弟子陆陆续续送来的司马权以往行事记述。他前几日勤于修行，还无暇去看，此刻扫去几眼，就全数记了下来。
只是在这其中，他却留意到一事。司马权虽喜出奇诡之计，可观其往日所为，但凡此人看中之物，无不是千方百计弄到手中，甚至为了到达目的，往往会行险一搏，有数次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他由此得出判断：“虽此人已成魔头，但此后行事风格未有太多变化，可见性情依然如故，这一点或善加利用。”
下来三日中，有条有理安顿好殿内诸事，又把略微了解了下东胜洲中近况，这才动身启程，乘空驾风，飞往东胜。
此回为免惊动天魔，他设法藏了自身气机，并未惊动任何一人。
一月之后，已是远越重洋，到得东胜洲外。
他立在海上，抬首往陆中看去，见北方有一股浓浊蛟蟒之气，应是罗泽泽盘踞之地，因非是此行目标，故不去多看，目光转去南方，见有两股灵机冲霄，当是此地洞天修士。
只是他稍显疑惑，原先查得这东胜南洲有三位洞天真人坐守，可如今只见两股气机，却不见第三人，心下暗忖道：“另一人莫非是寿尽转生了不成？”
至于对方是否掩去了气机，这可能却是极小。
一来这等手段可不是人人可为，他也是去金阁观书后，才知该如何施展；二来对方是在自家地界之上，当以震慑外敌为主，完全无有必要如此遮遮掩掩。
他脑海中不禁浮起一个念头，“这会否是因那天魔之故？”
想到这里，伸手入袖，将那玉符取了出来，往天中一祭，就见此玉转往东南方向，前端渐渐变作如墨颜色。
霍轩两目之中跃起一抹金火之色，亦往那处看去，许久之后，只觉南洲某地之中，似藏有一股阴诡异烦恶之气，立时能够确定，这魔头当是存身那处！
他一招手，将那玉符拿下放好，转念暗想：“这东胜南地有两名洞天真人，贸然前往，不定会引发纷争，看来需先打声招呼，这里涵渊们乃我溟沧下宗，可令其等出面做此事。”
这倒非是他畏惧其等，而是此行是为降伏魔头，自以此事为第一要务，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转道向北，往涵渊门而来。
涵渊门观星台之上，傅抱星本在参法，忽感天外一阵光华闪过，而后见一枚符令飞来，直直落在殿阶之前。
他认出那是溟沧派中令符，心下一凛，招手取了上来，看过之后，对身边童子道：“我近日忽有所得，需闭关修法，你等去关照门下，这几日就不必过来了，再知会左右，不得我呼传，不得上台一步。”
童子不敢违命，连忙退下，很快，这法坛下侍从之人也是走得一干二净。
傅抱星自袖中拿出掌门玉印，以掌心轻轻一摩，顿时开了山门禁制。
就在此时，一道辉盛赤华自天而来，正正落在星台之上，而后光华飞散，出来一名脸颊消瘦，双目精光外显的修士。其身上金火两气飞旋，炽热激烈，能闻金铁铮铮之声，随他跨步之间，脚下这处法坛震颤摇晃，好似要崩塌一般。
他似察觉到不妥，立把身上气机稍作收敛，四下才重又安稳下来。
傅抱星心下稍松，上来一揖，道：“涵渊门掌座傅抱星，恭迎上宗霍真人。”
霍轩看他一眼，笑道：“傅师侄，我与你师张真人素有交情，就无需这般拘礼了。”
傅抱星道：“此处简陋，不是奉客之地，真人不如随师侄回府，也好做招待。”
霍轩摇头道：“不必了，此来奉山门之命，来东胜洲剿杀天魔，这事耽误不得，只待嘱咐你一事后，便要前往。”
傅抱星心下一惊，暗道：“这魔头在东胜么？”不过面上却是镇定，道：“请上宗真人吩咐。”
霍轩见他闻得天魔在此，却是面不改色，眼中有赞赏之色，道：“我闻东胜南洲之地有三位洞天修士，此番出手除魔，必去其等地界，故需借你之手通传其等一声，以免误会。”
傅抱星道：“此事不难，师侄立刻修书，传于三派掌门处，便可转呈三位真人手中。”
霍轩这时忽然问道：“南洲向来是三位洞天真人么？”
傅抱星道：“正是。”
霍轩点点头，道：“那天魔能与我辈一斗，师侄你此些时日要谨守山门，不要外出。”
傅抱星道：“自上回闻得天魔出世后，小侄已是闭了山门，这里曾受恩师施下过禁制，只要那天魔未至此，当不致有损。”
霍轩道：“如此便好。”
傅抱星告罪一声，就下去写得书信，而后逐一发去天中。
过去半日，就有飞信回来，他接来看过，道：“霍真人，这三派真人欲与真人一见，说是有要事相商，言语间甚是郑重。”
霍轩坐在原处思考一会儿，暗道：“其等如此急切相见，许是被我料中，此中出了什么变故，要是这般，倒要见上一见，好了解其中详情。”
他开口道：“师侄你再去书，就言为防那魔头察觉异状，令其等以分光化影前来相见。”
傅抱星道了好，下去依言而为。
不过两个时辰之后，霍轩忽生感应，他抬头望天，把身一晃，就是一道光华飞出。
到了天顶之上，就见对面飞来两道光芒，到了眼前凭空顿住，却是两枚竹符，愿地一旋，自上浮出两道光影，面目俱是模糊不清，只能辨出大致身形。
两人见了霍轩，稽首道：“可是东华洲来的霍真人？”
霍轩还礼道：“正是霍某。”
左侧一人道：“在下青宣宗吉襄平，听真人书信中所言，有一魔头到我东胜洲中，不知那是何等魔物？”
霍轩见两人竟不知天魔底细，便把其来历粗略说其等知晓。
听罢之后，两人大受震动，吉襄平惊道：“世上竟有如此凶厉魔物？”
甘守廷涩声道：“不瞒霍真人，百余日前，苦心宗杭真人修持之时，却外魔侵扰，失了性命，想就是这魔头所为。”
霍轩闻言一皱眉，神情也是凝重起来。
他本有十足把握镇压司马权，是因其根底不足，但若吞去一名洞天神魂，必是功行大涨，那便需万分小心了。
吉襄平躬身一礼，道：“这魔头凶毒，我等身为东胜修士，也无法坐视，若霍真人需我等相助，请尽管吩咐。”
甘守廷也是同样一礼。
杭雨燕亡后，两人既惊且惧，但只知对头乃是外魔，却不知到底该如何应付，眼下有人来降，自是万般情愿，若霍轩若失手，他们定也不好过，故愿从旁相助。
霍轩看了看两人，沉吟道：“也好，两位道友，我等不妨好好筹划一番。”
此时东胜洲五龙江西南下游处，一座地下洞窟之内，司马权端坐其中。
自吞了杭雨燕神魂之后，他不但功行大长，且又多了数门神通，甚至一转念，就能感应到留在东华洲上的所有分身，似是意动之间，就能在彼此之间来回挪转。
不过毕竟远隔重洋，纵然挪去，也不是毫无代价，故他并不打算如此做。
唯一瑕疵，就那缕魔性也是随之壮大，想来难以除去了。
他自手中取出一团阴火，暗道：“东胜洲修士如此羸弱，还不懂伏魔之法，正方便我下手，待我炼成这法宝，就去找寻其等。”

第九十二章 六剑渡精气，阴宝左道莲
苍朱峰天穹上方，三道分光化影相对盘坐，正合议除魔一事。
霍轩道：“霍某以为，那天魔欺得就是诸位不明其底细，其此前既是杀了杭真人，想来不日也会来找寻二位，如此不妨先行设伏，待其上门，合力将之诛杀。”
吉襄平与甘守廷互相看了一眼，前者开口问道：“可有把握？”
霍轩道：“两位放心，这魔头最惧雷火，以此手段，可以与之对敌，且霍某此来，还携得门中一件至宝，只要那天魔被引入圈中，便有把握降它。”
吉襄平仔细想了想，这魔头不除，他们绝然没有好日子过，于是拍板道：“既是这般，就由吉某来做那诱饵！”
身为洞天真人，这点胆色他却是有的，况且那日杭雨燕也是抵抗了一段时日，只要有确切手段对付，他倒也愿行险一试。
甘守廷这时拱手道：“霍真人，甘某却要请教一句。”
霍轩道：“甘道友请言。”
甘守廷道：“霍真人办法虽佳，但是否失之呆板，难说那魔头何日找寻我等，其一日不来，莫非我等就候上一日么？”
霍轩稍作沉吟，才道：“此魔多疑，待其上门为上策，如是不成，霍某有秘法察知那魔物下落，两位也可假作报仇，主动去寻，当也可能引的那魔头出来。”
甘守廷想了想，谨慎问道：“那就以半载为期，要是此魔不至，就取后策，霍真人你看如何？”
霍轩虽不看好后策，但转念一思，还是点头应下。
他心下并不以为司马权会等得太久，其在东华时，长久蛰伏不动，是怕被东华诸真联手剿灭，在此等情形下，必是心怀深重危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壮大自身的机会，在这里吞了一名洞天真人神魂，应是尝到了甜头，又岂会放过甘、吉二人？此刻不至，不是在找寻机会，就是在暗中做着什么筹谋。
三人议定之后，为免引得司马权注意，各自散去分光化影，而后坐守门中不动，随时等候天魔上门。
这一等，就是百日过去。
东胜南洲一处地穴之下，司马权凝观手中阴火，意动之下，其竟是慢慢化为一朵白莲。
自掺入了杭雨燕一缕神魂后，此宝祭炼甚快，到了此这刻，终是炼成，他定其名为“左道莲”。
与寻常法宝不同，此宝并未用上任何宝材，只以神魂精气筑炼，故亦可随身携走，祭起之时，也专袭修士神魂，对他而言，称得上是趁手利器了。
他将这宝胸口一按，倏尔没去不见，再一纵身，化一阵阴风出了地穴，到了高处，遥望远空，就见两股灵机由地入天，腾空飞舞。
他寻思道：“上回我已然杀得其中一人，此回无论先去寻谁，另一个定会施援，当需做好对付两人的打算。”
思定之后，就择定其中一道较弱灵机，起一股阴风，往那处方向飞腾而去。
霍轩这些时日来，掩去自身灵机，藏于一处峰丘之中。
只是他坐身之处，方圆数里无有虫兽，地表尽化焦赤之色，此是他运转法力时，气机外泄所致，但若无人自到近处来探看，也难察觉到此处异状。
这时摆在膝上的那玉符忽然一颤，竟然自发转动向西，不过几息，前半截玉身尽化为焦黑之色，眼看要把玉身染遍，他伸手一定，阻住灵机蔓延，又小心收起，然后把目光投向玉符所指之处，见那尽头有一道显赫灵机，正是凤湘剑派甘守廷所在方向。
知是天魔已动，便自原处站起，欲要跟了上去，只是才跨出一步，就又停下。
思虑片刻后，一甩袖，抖出两枚竹符，弹指发去两道灵光，其上就浮现出两道分光化影。
吉襄平声音自其中一道光影中传出：“道友唤我等，可是察觉到那魔头踪迹了么？”
霍轩道：“正是。此僚已往甘道友所在投去，定是欲打甘道友的主意。”
甘守廷拱手道：“多谢霍真人告知，在下这便去做准备，坐等这魔头上门。”
吉襄平也是兴冲冲道：“好，甘道兄先支撑片刻，我等随后便至。”
霍轩却插言道：“两位，霍某以为，甘真人需独自撑得片刻。”
吉襄平道：“这是何意？莫非有何变故不成？”
霍轩声音不带半点波澜，道：“这天魔性情最为多疑，霍某深思下来，此回他许会做些试探，然而方才真正动手，要是在此前惊动了他，不定会逃去。”
吉襄平诧异道：“霍真人不是带有法宝么？”
霍轩道：“天魔可变化无形，我只能知其大概所在，若其只以分身试探，我等却仓促出手，那必然功亏一篑，是以需得他全力以赴之时，才好对付，只是这般做，甘真人却要多吃一些苦头了。”
吉襄平对他临时变卦有些不满，不过此刻不是置气之时，便忍住脾气，问道：“甘道兄如何说？”
甘守廷沉默一会儿，才道：“霍真人言之有理，况且这回我早有防备，可不会如雨燕一般，被他轻易夺去神魂，两位，稍候我若不呼援，便不必来救。”
吉襄平怔了怔，叹道：“甘道兄，你这是何苦呢？”
他深知此举有如玩火，一个不小心，就要自食恶果。
甘守廷却是十分平静道：“我意已决，此事若换在吉道兄处，想你也会如此做。”
霍轩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对他郑重一礼。
待起身后，甘守廷那缕分身隐去，那寄托竹符则从中断裂，啪嗒一声坠落在此。
司马权朝那灵机所在飞遁有数个时辰，到了一座山峦之中，这里山势奇异，形如翎毛，片片重叠，有飞扬高升之态，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随之直上云霄。
他知此处定是凤湘剑派山门所在鸿羽山，只是到了这处，却偏偏望不见那宏大灵机了。
左右一观，暗忖：“这定是这山中有灵宝或玄阵在，致那灵机混淆，犹如清浊之水和在一处，故而难作分辨。”
这处山门甚大，间中还有无数宫观楼阁，若无显眼目标，只是转上一圈，也需用上不少时候，不过他自不必如此做，把身一晃，就分出成百上千魔头，皆为无形之体，往各处飞去，前往搜寻甘守廷洞府所在。
换在此前，要把这些魔头俱皆转化无形，定要损去不少灵机，绝不敢轻易施为，然则此刻做来，却是轻而易举。
不到一刻，他心中生出感应，诡异一笑，就转往那处飞去，沿途所有禁制阵法好似感应有物过去，并无半分响应，不久之后，到得一处高台之上。
此处格局奇异，有六方尖棱石岩，斜撑而上，彼此尖顶搭在一处，内中空腹所在，则设有一方打磨光整的大石，正中是一三丈见宽的池潭，池水清冽，有寒烟冒出，里间半沉着一只铜鼎，此刻有一名头戴法冠，背插玄剑的道人坐在北位，似在守此炉鼎。
司马权一望这名道人身上气机，就知其必是凤湘剑派洞天真人甘守廷，他知对方经上回一事后，不会无有防备，摆出如此阵仗，想来是做了什么布置，本待小心察看一番，留得一具分身在外，而后再行动手，如此若遇险恶情形，也不至于毫无退路。
但方做此念，忽然那缕魔性冒了出来，在识意之中反复催他快些上前吞了此人神魂。
司马权冷哼一声，有意将之压下，然而此举非但未曾如此，反还引得那魔性暴起，似是要与他抢夺这具魔躯。他自是不愿，加倍起力压制，可两相一争，身上灵机竟是如飞而逝，只须臾就少去一成。
他不觉大吃一惊，如再这般下去，恐怕还未等分出胜负，自己就会被生生耗死，无奈之下，只得顺从其意，不再僵持，而后径直往甘守廷处冲去。
果然，如此一来，那魔性立时退潮般消去，重又沉至深处不动。
甘守廷忽觉一阵阴风入体，知是那魔头已至，怒喝一声，背后一剑飞起，在上空旋为一道灵光，须臾透顶而下，少时，身躯之中，竟发出阵阵雷震之音，随即有明光自各处飞闪而出。
那六座巨大岩上顿时飞下数道金链，与那灵光熔接一处，而后庞大灵机有往他躯体之内灌入进来。此是他用抽用整座山门之中灵机，用来支撑壮大自身神魂。
司马权察觉到这等情形，却是不惊反喜，这等做法固然可以延缓局面，可却不能拿他如何，对手如此做，分明是说别无法门制他，当即狞笑一声，就往其灵识深处潜入。
霍轩此刻已是到了凤湘剑派左近，而吉真人因无有敛气之法，为不被司马权察觉，仍在山门未出，只余分光化影在此，准备动手之后，再行赶来。
两人在外候有三日，吉襄平见霍轩不动，却是忍不住了，道：“霍真人，怎还不出手？”
霍轩沉声道：“甘真人还未求援，显是还不到时候。”
吉襄平提声道：“或许甘道兄身陷危局，已无力呼援，霍真人不可再迟疑。”
霍轩却不为所动，沉声道：“我甘道友交言不多，却可看出他沉稳多智，其既作此言，当是有把握的。”
吉襄平瞪着他，却也无可奈何。
再等有两日之后，忽然山门之中飞出一道金芒，霍轩见了，眼中精光外露，口中道：“正是此时。”他把袖一挥，登时一方灵石飞去天穹，化灵光大幕，将整座鸿羽山皆是遮住！

第九十三章 借得正阳炼邪毒
三十六崆岳这一凌驾峰顶之上，立刻将此方山界与外隔绝开来。
凤湘剑派弟子早前曾得甘守廷关照，这段时日无论外间有何动静都不得外出，故此时虽察觉到外间灵光闪动，功行深厚之人都是一个个端坐在自家洞府之中，凝神内守，不为所动。
至于低辈弟子，也被外间禁制勒束行止，无法外出。
吉襄平早便忍耐不住，这刻见得霍轩动手，立起罡风，化清光一缕，自青宣宗中遁出，往凤湘剑派处风驰电掣而来。
为防天魔袭来时好互作照应，两者身处之地本就相距不远，不过百息之后，已至鸿羽山上空，与霍轩打一声招呼，就往下冲去。
同一时刻，涵渊门中。
傅抱星自霍轩离去之后，这些时日皆在观星台上借助法坛之力观望南方，此刻见天空之中有一团隐隐约约的雾气升起，心知当是其与天魔撞上了。
霍轩是溟沧派此次遣来对付天魔的洞天真人，按理说不会有什么意外变故，可他身为一派掌门，身系上下数千弟子安危，还是要考虑到万一失手的后果。
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去书自家恩师处，将这里情形禀明。
于是唤了一声，命人取来笔墨，他拿了一张张衍赐下的符纸出来，刷刷落笔写就，再起身一拜，这符纸就腾空而起，往东华洲方向疾飞而去。
司马权虽在全力争抢甘守廷神魂，但外间浩大灵机又怎能瞒过他，只是他感应片刻，却是冷笑一声，并未有什么动作。
方才他见甘守廷忽然折去一截小指，发去天中，不难看出其在呼援。
按他推断，此刻当是吉襄平赶来相援，在左近祭出了什么了得宝物，可即便是真宝，如无降魔之法，又能拿他这具天魔之躯如何？故他根本不去理会。
未有多久，一道清光下坠，落在六方剑岩之前，吉襄平自里现身出来。往前方看去，见甘守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吸了一口气，闭目凝立片刻，等再睁开时，已是变得一片冷漠，不夹杂半分情感，却是在片刻之间，将自家凡心斩了去。随后按照先前霍轩所授法门，以自身精血为引，凝聚出数道法符，往甘守廷七窍之内钻入进去。
那法符到了其躯内之后，灵光一转，竟变化为一个少年人。
此是吉襄平借用自身精血为桥，将神魂移入甘守廷法体之内，如此便可与那天魔交锋，只是他并未有任何神魂斗法经验，故在此前，还曾服下了一枚霍轩携来的护元丹。
此刻甘守廷识海之中，却是一片晦暗，司马权身化万丈高下，操持大团阴气，将一点微笑灵光被包裹其内，眼看用不了多少时候，就可将其彻底扑灭。
恰在这时，却是跃来一个少年修士，二话不说，就起剑往他杀来。
他不禁小吃一惊，忙往后退，看了两眼，才认出来人乃是青宣宗洞天真人吉襄平，而与此同时，那微弱灵光无了束缚，倏尔一转，甘守廷仗剑而出，冷冷立在一旁。
司马权玩味一笑，道：“看来两位为了对付在下，早有准备，不过若是甘道友你坚守不动，我还要费一番手脚，却偏偏要用神魂与我相争，实是愚蠢。”
吉、甘二人牢记霍轩先前所语，神魂相斗、非同小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消损本元，故一声不发，直接把身一晃，一人化千百玄剑，一人化灿烂毫光，向前压了过来。
司马权见两人不上当，便也不再多言，把身一抖，化作一只狞恶魔头，啸叫一声，冲了上去。
轰隆一声，那剑气毫光顿被魔头撞了个粉碎，然而下一刻，其重新汇聚而起，又再度冲上。
这里种种外像，皆是由二人神意所化，只要心念坚定，神魂未曾彻底耗尽，总能缠斗下去。不过司马权乃是天魔，此等斗法，却是得天独厚，如无意外，二人终会失败。
霍轩此时自天中纵光下来，落在两人身躯之前，静静看着。
按照计议，由二人拖住司马权，尽可能消耗其力，最后再由他来施展除魔神通。
吉、甘二人与司马权缠斗了有大半日之后，忽然甘守廷重整灵光，退入自家识海深处。而吉襄平则是重新退回自家身躯之内，只一睁目，便道：“霍真人，机会已至，快些动手。”
霍轩并无犹豫，起两指在甘守廷眉心之处一点，霎时，就有一股金火之光透入其中。
天魔乃至阴至秽之物，被阵光华一照，司马权顿觉自家却好如在烈阳曝晒之下，极是难熬，顾不得再盯着甘守廷，全力向外发出一道恶毒魔气。
霍轩顿感种种欲思杂念齐往自己脑海之中涌入进来，但他心志坚定，宛如观看水月镜花一般，丝毫不为所动，不过一会儿，那诸般幻境便一一破碎，再不存半点。
司马权暗暗心惊，对方法力之中暗含降魔之能，来人显是大不简单，他虽还可在其下坚持许久，但若这般下去，也不无败亡可能，一转念，一张虚气化作的脸孔忽然自甘守廷顶上浮现出来，看了一眼霍轩，此前却从未见过，便道：“这位道友，不知我与你有何过节，这般为难于我？”
霍轩半句不答，甚至连神情也未变化。
司马权见言语无效，知无法善了，哼了一声，那虚气掩去，片刻后，一朵白玉莲花自里悠悠飞出，往霍轩这处飞来。
霍轩站着未动，那莲花方挨近他身前三尺之地，身上袍服忽然腾一道霞光，与此同时，他腰间还飞起一枚玲珑玉印，也是垂下一道赫赫明光。
此二物皆为昼空殿偏殿殿主护身法器，两光一交，好如封门闭户，那白莲竟是无法侵入进来，只好在外旋转不停，却始终找不到下手之处，只好转头往吉襄平落去。
霍轩见了，把袍袖一挥，顶上“三十六崆岳”一转，竟瞬时将吉襄平挪去无影。
那白莲一滞，转动几圈，寻不得吉襄平下落，又拿霍轩无可奈何，只得退去。
司马权见伤不得对手，不禁感觉有些不妙，眼下无非两个选择，要么快些退走，等来日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来找二人麻烦，要么不顾一切，吞了那甘守廷神魂。
依他本意，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又有克制自家的神通，还不知后面有什么手段，不可在此硬拼，可这一念方起，那魔性竟又蠢蠢欲动，他不由大惊，为不使其出来，只得咬牙留下，转去死命撕扯甘守廷余下那一缕神魂。
此刻外界，吉襄平来至霍轩身旁，道：“真人，眼下如何，可有把握除了此魔？”
霍轩沉声道：“这魔头如今拼却性命攻袭甘道友，想要阻它不甚容易。”
吉襄平道：“我再去助他一助。”
霍轩摇头道：“不可，方才那白莲阴秽无比，若是再施展出来，吉真人恐难抵挡。”
吉襄平去了凡尘心结之后，全不复平日那毛躁模样，神情话语之间变得平静异常，他想了想，道：“我青宣宗法门有一门祈禳之术，只要法力足够，便可化演心中念愿，只是我道行低微，还做不到此点，但却可将此魔转入我身躯之中，如此甘道兄可得保全，而我亦可抵挡少许时候。”
霍轩不禁微惊，道：“还有这等法门？”
他对吉、甘二人虽表面客气，但心底实则并不如何看得上，但现下看来，对方着实还有几分门道，难怪能在东胜洲立足这般长久。这般神通若用在关键之处，却能起到扭转乾坤之势，特别是眼下这等时候，更能收得奇效。
吉襄平道：“此法是祖师所传，只是施展起来并非那般容易，霍真人若是赞同，我立刻便起得法仪。”
霍轩忖量了片刻，道：“这天魔比我先前所想更是厉害，吉道友方才已是斗了一场，耗折不小，便是转入你身躯之中，也未见得能一鼓作气将它降伏。”
吉襄平并未因否去提议而恼怒，反是目光极为平静地看过来，道：“那霍真人以为该如何？”
霍轩沉声道：“既有此术，不如把魔头换到霍某身上。”
吉襄平看他片刻，见他神情坚决，便点了点头，盘坐下来，几息之后，背后飞起一杆银毫大笔，笔尖精光四射，其点划之间，就有道道微痕拂过，似在勾勒玄妙文箓。
恰在这时，司马权忽觉一阵浑噩，再醒觉过来时，发现自己竟是莫名入了另一人识海之中，不知缘由为何，转去一探，四周却时一片火海之中，而霍轩正坐于其中，他犹疑一下，还是冲了上去。
霍轩不理识海之中变故，拿捏一个法诀，忽然一道灵华冲去天中，劈开罡云，而把身一纵，卷起三十六崆岳，眨眼冲破罡云，撞开九重天云，到了虚空之外，回首一望，只见背后炎阳临空，正向外散发无量光明。
他面上透出坚凝之色，天魔本是喜阴畏阳，又惧雷火，而今这虚天之外，天日近处，正可借这纯阳火力贯彻周身上下，将之彻底炼化。纵然此举一不小心，可能把自己也折了进去，却也无所畏惧。
他把手一招，登时牵引来亿万光华，直往身躯之中灌入进来！

第九十四章 平魔心妄入虚天
霍轩把大日纯阳火力猛然引入身来，上下锻烧法体，同时气机一引，映照入神，识海之中，顿现出一片无边光华来。
虽他修持金火玄功，但这般不般不计后果的放任灼烈外气侵体，用时一长，也会损伤神魂，坏了功行。
不过他既做决定，自然坚定而行，哪怕真是结果真是如此，也不会因此后退一步。
司马权见霍轩一口气冲至九重天外，当时已知不好，但陷在霍轩识海之中，想退了出去，却也不是顷刻间事。这刻受这那烈气一灼，只觉好似身处火炉之中，身上灵机不断被削，只一会儿，便就有些抵受不住。
神魂之间较量，哪怕一丝情绪起伏，欲望萌动，相斗之人彼此之间皆能有所感应。
就如此刻，霍轩虽未去得凡心，但那一股坚定无匹，宁可同亡的意志决心却是令他得真真切切的感应到了。
他费劲心力才吞了一个洞天真人神魂，好不容易才修到如今这地步，可不愿意在此赔了去。于是急急茫茫从霍轩识海之中遁行出来，又化作阴风飞去。
然而这里是虚天之上，炎阳之下，并无半分灵机，在此间拖延愈久，便愈是虚弱，他不敢耽误，急往外去，想要早些离了此处，回去地穴之中休养。
天魔一离体，霍轩立刻便察觉到了，但他却并未阻拦，而是一拿法诀，道：“请崆岳真人相助。”
话音才落，灵光一闪，出来一个矮小老叟，他稽首道：“真人宽心，有法符相助，此魔休想逃脱。”
司马权飞去不过百余里，忽然迎面过来一座飞岩，他并未放在心上，本待以无形之体穿了过去，可却未想见，就在接触那一刹那间。浑身一震，轰隆一声，他竟被从无形之态中生生撞了出来，不觉惊愕异常，失声道：“降魔真宝？”
但一转念，却又不对，然而此刻已不容他多想，霍轩已然至后追了上来，其手一扬，道道雷火，张扬覆盖而来。
司马权急欲再度遁入无形，可那方大石竟于此时炸开，变作无数细小石砂，在其冲撞之下，又一次逼出了法身。那无尽雷火恰好落下，遭此一击，他好如身陷炼狱，顿时惨嚎起来，只得仓皇逃遁。
然而在三十六崆岳之内，哪怕他再会变化，也瞒不过真灵耳目去，无论逃到何处，都是被霍轩及时追至，随后便需承受一阵雷火攻袭。
不过一刻，他便有些坚持不住了，想着是否要转挪出去，虽如此一来，此番好不容易吞下的果实要舍弃大半，但无论怎样，这都不能与自家性命相比，只要能活了下去，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可他方才欲要施法，身躯一颤，脸上却是露出痛楚之色。
那魔性这时竟又出来作祟，在那里百般阻挠，不令他如此施为。任凭其反复镇压也是无用，反而白白折损了许多功行。
司马权不禁恼恨异常，暗骂道：“若不这你总是出来坏我好事，我又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知晓必不能幸免，在这等情形下，他做了一个极为冒险的疯狂决定。
“既然你要出头，那便由得你去吧。”
猛然之间，放开压制，任由魔性出来侵占魔躯，而自家则是分得一缕微弱神意，遁入那白莲之内，瞬时间将之化为无形，远远遁避开去。
做完此事后，他最后一个识念，便是涌上前来无边金光火焰吞灭。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霍轩终将天中最后一缕魔气化去，此番斗法，终是息止。
不过他目光之中仍有警惕之色，眼扫四处，似在搜寻在什么，只是始终无无结果。
崆岳真灵在旁提醒道：“真人，此魔已除。”
霍轩点了点头，再最后看了四周一眼，往前一个踏步，身化一道虹光，自天外重回地表，不多时，便落在了一片荒丘之上。
才方落定，远处有两道清光过来，却是甘守廷与吉襄平二人，到了面前，上下看他几眼，吉襄平问道：“霍真人，如何了？”
霍轩沉声道：“此处天魔已除，纵有分身在外，暂已不成气候。”
吉襄平不觉神情松下，只是一皱眉，道：“那魔物分身可能设法除去？”
霍轩摇头道：“暂无他法，此回寻得这天魔下落，也是仰仗一位同道耗费功行法力所为，要把那分身一一寻出，绝无这般容易，不过两位大可放心，经此一挫，这魔头若想在我辈无法察知的情形下恢复元气，没个四五百载是绝无可能。”
甘守廷仍觉不太放心，道：“不怕道友笑话，我等久处东胜偏僻之地，不比东华繁盛，识见不高，道兄可否将降魔手段传于我等，我二人自有补报。”
霍轩想了想，在对付魔头这一立场上，天下修士道皆是站在一处，此议倒是不必否决。
他所会降魔之法，有些是溟沧派金阁之中看来，有些是还真观有意无意漏出的，后者除了对付魔头，并非什么了得的神通道术，可以择而授之。便道：“霍某可如二位所愿，不过法不轻传，不知又拿何物来换？”
甘守廷试探道：“丹玉如何？”
霍轩问道：“据霍某所知，你东胜洲并无灵穴，又何来丹玉？”
他一眼看出，这两人修行年月远较他为早，但是功行相较，却又大为不如，这里面除了所习功法不算上乘外，当还有无有灵穴灵机补养的原因在，是以难有进境，而连灵穴都无有，又何谈丹玉。
甘守廷含糊道：“别又来处，只望霍真人能稍等几日。”
霍轩也无心问他这里详情，道：“霍某此回奉命出行，既除魔头，不可耽搁太久，就等两位三十日。”
甘守廷盘算了一下，道：“三十日太短，再多十日如何？”
霍轩点了点头，道：“两位若是事成，可来涵渊门寻我。”他一拱手，身躯一纵，一道金火霞光飞腾而起，转去北方。
两人站在原处不动，直到那遁光远去，吉襄平才回转头道：“甘道兄，你可是要对付那小仓境了么？”
甘守廷道：“不错，不然又何来丹玉？”
吉襄平道：“你本拟四人出手，少了一人，便是请了罗梦泽来，也无法布成四夭之阵，那境中阵法又如何破之？”
甘守廷摇头道：“此回情势不同，雨燕已亡，退路已是少了一条，便是不为丹玉，小仓境必得拿至手中，大不了折损些功行，强攻就是了。”
吉襄平却是点了他一句，“那魏淑菱听闻与那位张真人有几分交情，若是被其知晓，却是麻烦之事。”
甘守廷看了看他，道：“原来道兄此前不从，是忌惮此事？道兄大可放心，此回我等非是要将她小仓境斩尽杀绝，只要她肯拿了丹玉出来，日后有难事，自可回护于她。若她不从，扣押起来，设法再换一个境主上去，如此便不算强抢了，莫说张真人难以得知此事，便是知晓了，难道还会这点小事来我等麻烦不成？”
吉襄平又想了想，道：“可再留得一份丹玉，以备万一，若张真人果真插手，就可用来平息此事。”
甘守廷道：“道兄高见，便就如此办。”
霍轩回去涵渊门后，等了有一月，两人传书就到了，却约他去五龙江上相见。
他便飞身而出，只半日到得地界，吉、甘二人早在那处等候，相互见礼之后，吉襄平抛来一只玉壶，道：“霍真人以为这些丹玉换那降魔之法可是足够？”
霍轩拿来看过，抖袖甩出两枚玉符，道：“两位可拿去看了。”
两人各自接过，神意入内一探，便把功法尽数映入脑海，看过之后，都觉满意，甘守廷一揖，道：“如此我等与霍真人算是两不相欠了？”
霍轩点了点头，抬手一礼，道：“两位，就此别过了。”
吉、甘二人也俱是俯身回礼，再抬头时，见那遁光已入穹宇之中，两人再低声商议了几句，就回去自家山门。
虚天之外，一朵白莲之内，司马权一缕魔念却是悠悠醒转，他感应片刻，却是惊奇发现，原本盘踞在自家体内的魔性竟已是荡然无存，不知去了何处。
不过此刻情形未必见好，他与那些留在洲陆之上的分身已是断了感应，这意味着既无法再以神通转挪回去，分身也不回再来寻他。
而要凭一己之力回去，似也不能。
这“左道莲”虽是以洞天真人神魂筑莲，可此刻他已无力转化无形，经那九重罡风一吹，说不定会折损在半途，倒是在这虚天之中漂游，至少还可坚持数十上百载。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桩隐秘故事。
当年西洲昌盛之际，东华洲尚是一片浊地，有数头玄阴天魔盘踞此间，那时有一位自天外而来的大能修士欲捉得一头过来炼宝，只是动方欲动手时，因怕洲陆崩坏，却被西洲修士所阻，此人答应罢手，只是并未回去，而是留在九洲之上传授弟子。
但表面上讲法传道，广结同道，似再无这等想法，但暗地里始终未曾放弃此念，用了上千年炼了一桩法宝，随后引了玄阴天魔出来，将彼此皆转挪至虚天之中。只是似乎谋划不顺，其未能得手，传闻两者最后是同归于尽。
后来有修士去寻过那件法宝，却始终未能如愿，他若能寻得，却不难回了东华，但是万余载下来，那法宝如无特殊手段封禁，说不定也早已废弃了。
只是这时，他心中却有一个念头似在鼓动他去如此做。
“眼下左右也是回不去，不如试上一试，撞撞运气了。”念头一定，他便操驭炼白莲，往虚空深处飞去。

第九十五章 念种辨机石，划谋劫前事
一月之后，霍轩自东胜返回溟沧派，当日便被掌门召去上极殿议事，只是谁人也不知说些什么。
翌日，秦掌门召门中诸位洞天真人上殿，先述霍轩远赴东胜除魔之功，而后明言由其接任昼空殿正殿殿主一位。
霍轩立此大功，再兼本是偏殿之主，承此位已是顺理成章之事，诸真无有异议，礼毕之后，各是散去。
张衍出殿之后，望了望外间云海，此些时日来，他皆在洞府修持炼宝，自忖此番难得出来，不如去往方尘院中，查看那方残柱究竟祭炼到哪般境地了。
乘上蛟车，自浮游天宫下来。
过不许久，到得方尘院中。掌院徐应同得了弟子禀告，慌忙出来相迎，恭敬将他迎了进去。
到了地火天炉之前，张衍去往高台，站在上方往下望去。
此时那方残柱已然看不出原貌了。其上宫观错落，殿宇连绵，苍山秀树点缀其间，外间霞走虹驰，云雾缭绕，望去好似神宫仙府。
徐应同指着言道：“殿主请看，此柱上仙阁，皆是在下亲手筑炼。并炼入诸般禁制，便无锁山大阵，只要灵机不绝，也可抵御天外毒烈之气。”
张衍看过外间宫观之后，又起法目，往内里看去。
这柱腹之中，早被挖空一段，内中亦修有宫室秘阁，最深之处，藏得一枚忽明忽暗的石卵，其连着条条灵脉，如血脉经络一般，通往四面各处。
这石卵是那“天地胎”，是他自龙宫之中取来，能遥应地灵天机，借气养气，而残柱入之中炼这桩异宝，哪怕去到天外，只要不离得九洲过远，修道之人亦可在里修持，不下一方地上洲陆。
不过要结连阵气，条达各处径流，也绝非易为之事，显然徐应同是用心的。他不由点首道：“徐掌院有心了。”
徐应同得他称赞，不禁喜笑颜开，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在下哪敢居此功劳，若非殿主带来那‘天地胎’，这残柱得以灵机补益，在下纵然营造再多宫阙禁制也是无用，”说到这里，他深深一揖，“殿主如能再给方尘院一段时日，在下必能将此物筑炼得更为完满。”
张衍也不急于将此截残柱掷去天外，自无不允，嘉勉几句后，就在众人恭送之下驾蛟而去。
回了渡真点，他并不去修持，而是来至丹室之内，在玉台上一座，挥袖开得炼炉，见炉烟之中冒出幻光奇芒，闪动之中，似现出各色人物，旖旎风光。
他轻引法力，立刻一枚鸽蛋大小的晶玉自炉火中飞起，带着精粹流光，星痕道道，落在他身前案几之上。
此是他自借晏长生洞天之中所留念种，再辅以诸般宝材，炼就出来的一桩法宝，名为“辨机石”，用在斗法之时，只要能娴熟驾驭，就可算定对方气机来去。
不过要为真器，便他是洞天真人，不经长久祭炼，也难做到，故此宝只还一件玄器，以他法力，施展开来，也不过制辖身外数十百里地而已。
而洞天真人相争，动辄纵横数万千里，法力神通之威，非常人可以想象，寻常法宝莫说无法支应，就是拿了出来，法力激荡之下，也用不了几息就会损毁，只从这处来看，此宝似也无用。
然而他却并不如此认为。
这辨机石只要念种不差，祭炼起来很是容易，若炼得百数枚，到时洒了出来，就足可弥补上这等缺陷。
修士斗法之时，些微细差也可左右胜负，就算一个照面就被磨去，若能争得胜机，也是值得。
不过这等事，就无需自家来做了，大可令宫中靖人亦可代劳。
想到这处，他立刻命人把莘奴找了过来，指间轻点，传下一道法符，道：“此宝炼造之法尽在里间，你且拿去细阅，看可否炼造。”
莘奴小心翼翼上前，把那有她半身大的法符捧在身前，仔细看了许久，便万福一礼，道：“老爷，此事不难，所有炼造宝材殿中皆有，只是炉火难得，老爷可否借得奴家几头墨蛟使唤？”
张衍道：“这却容易，我便调拨二十条蛟龙与你听用，可是够了？”
莘奴心下一算，喜道：“回老爷，却已足够了。”
张衍一笑，知这墨蛟对其定还有用处，不过他也无需详究，只好能把法宝炼好就可，起袖将其等挥退，自家则拨转阵门，自里回去正殿修持。
如此又过半月，有一名童子到来，言是上极殿偏殿之主齐云天请他前去议事。
张衍稍作思量，便收了功行，起得一道清光飞去上极殿中，到了地界，见齐云天立在阶前相迎，而身旁则立刻霍轩，料必有事，于是降身下来。
双方相互问礼，到了内殿，又一阵寒暄，这才各归其座。
齐云天道：“今请二位师弟前来，却为二事，其一，两殿各得其主，当可重炼三殿玄阵，再定规序，两位师弟可有异议？”
三上殿中各有一枚符诏，皆为太冥祖师所留，三符化一，可布下一座威能极大的无名玄阵，只这需上极殿、渡真殿、昼空殿三殿殿主联手，方可施为。
张衍道：“数百年后，有大劫临身，为保山门，自当如此，师兄何时有暇，可知会一声，我等自当前来合炼玄阵。”
霍轩知这事必是掌门授意，故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又问：“不知那第二事为何？”
齐云天道：“为兄今奉掌门之命，暂行主持门中俗务，此中最为紧要，自是如何应对那人劫一事，此非我一人可为，不知两位师弟可有建言？”
霍轩沉默一会儿，才道：“小弟这处，正有一议。”
齐云天正容道：“霍师弟请言。”
霍轩道：“小弟以为，掌门虽言劫由我开，但那动手之人，却未必非我不可。”
齐云天微微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掌门虽言开得人劫，可由溟沧派亲自动手，看去难免有挟逼之嫌，但不是溟沧派中人所为，诸纵然知晓真情，当中间隔了一层，脸面上过得去，抗拒之心亦可少得几分。这就极可能多拉拢来几个盟友，而东华洲便就如此大，多一友，自然就少一敌。
他把目光投去，道：“霍师弟既说此语，可是已有了合意人选？”
要动地根，可非是那么容易，就以他眼下法力，也力有未逮，但这处可借助法宝，倒非是难以解决。只是这等事一做，定会得罪全天下修道之士，非是溟沧派中人，又有谁人敢担此干系。
霍轩道：“我此回去过东胜除魔，却觉有两人极是合适。”
张衍微微一笑，道：“霍师兄所言，可是吉襄平、甘守廷二人么？”
霍轩道：“正是这二人，东胜洲因无灵穴，两人修持艰难，言语之中，有攀结我派之意，我等可借此机会，请他两人到我溟沧派中做客，再晓以大义，设法使其应下此事。”
齐云天道：“这二人可有来历？”
张衍笑道：“这二人与我东华玄门也素无往来，霍师兄此策倒是可行，其若相从，可带其一同去往他界。”
齐云天当即定夺下来，沉声道：“霍师弟回去之后，就可去请二人来我门中。”
他根本不去多想两人本愿如何。一旦到了溟沧派中，下来究竟需做何事，可就由不得其等了。
霍轩点头应下。
齐云天转向张衍，问道：“张师弟，不知你可有教我？”
张衍打个稽首，道：“师兄言重，我以为，人劫之前，有一事不得不为。”
齐云天身躯微微挺直，道：“师弟请讲。”
张衍道：“我玄门三大派，少清与我早已结盟，可共应大劫，此前若说我溟沧派最大敌手，则非玉霄莫属，我不算他，他不算我，故此不可任其安稳，故我事先在南海落有一子，只还未花开见果。”
他将自家命李岫弥在南海之上开派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又道：“当年玉霄祖师曜汉真人，神通广大，可一气镇定四洲之地，灵崖上人可无有这般本事，战起之时，至多镇压东华洲一地，可如此一来，南崖洲就难再顾忌，此洲乃是玉霄派根本重地，灵机藏聚所在，届时要有一人在后牵制，其必难出全力。”
齐云天与霍轩二人听罢，立刻辨出了其中好处。
扶植这么一个人起来，也不要其与玉霄如何争斗，只要摆出一副时时威胁南崖洲的态势来，大劫起时，有其人在此，就足以分去玉霄派一部分力量。
齐云天赞道：“原来师弟早有谋划，此策上佳，然此事不能让张师弟一人出力，此中所需丹玉灵药，可由门中来出，设法助其成就，并可为其布设大阵，以防玉霄侵害。”
张衍点首道：“师兄所虑甚是，此事可由我来操持。”
要是李岫弥在溟沧派相助之下果真成得洞天，玉霄眼下虽未必会动手，可一旦劫至，想必第一个想法，就是将这来自背后的威胁扫除了。
那么这就有必要为此宗起得大阵，山门大阵若有一位洞天真人镇守，足可坚持长久，劫起之时，既可为溟沧派分担过去一部分重压，也可借此耗损玉霄诸真法力功行。

第九十六章 一书邀来东洲客
三人在上极殿中议有数个时辰，暂定下诸般计较之后，张衍与霍轩二人就告辞出来。
到了殿外，霍轩道：“听师弟之言，那延重观传人李岫弥天分资才俱佳，若得扶植，可为妙棋，然为兄虽到得此境，仍觉此道不易，过往所经，好似薄冰独木，他既无师门同道，又无灵穴吐纳，果能有所成么？”
成就洞天极难，就是他有山门扶持，一路行来，也觉稍有差错，就是前功尽弃，李岫弥不过一介山外散修，就是有西洲传承，也难登此门。
他倒不在意此人如何，只不解得是，此人若无法到得这一步，那张衍前布置岂不是白费？
张衍笑道：“此间之事，小弟也是留得后手，自不会孤注一掷。”
李岫弥得了前人所辟洞天，又纠合南海一众南崖洲逃遁修士立门，有这因果在，向玉霄寻衅乃是名正言顺，是以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但退一步说，即便此人无法扶持起来，到劫起之时，他也可以另行请人前去镇守风陵还，譬如陶真人，就是一个合适人选。
霍轩道：“原来师弟早有定计，却是为兄多虑了。近日我需往东胜一行，师弟可有书信要带去涵渊门？”
张衍稍稍一思，却道：“师兄可曾想过，无有缘由请他二人上门，其必疑心，若因其不愿而斗了起来，师兄纵有真宝在，损折了功行，也是得不偿失。”
霍轩看了看他，道：“师弟可是有什么主意？”
张衍笑道：“霍兄若不见疑，此事可交由我那在东胜洲的徒儿去做，一月之内，自有分晓，若是不成，师兄再出面不迟。”
霍轩也是笑道：“师弟那弟子我亦见过，确实不俗。既然如此，为兄也省却一番手脚，就在殿中等你回音了。”
两人再说几句，便就别过。
张衍回得渡真殿，落座下来，执笔写下两份飞书，再一弹指，其中一份霎然飞起，一道光虹去往天中不见，而后关照道：“命张蝉来此。”
不过片刻，一只背十六对翅翼的怪虫飞入进来，落地化为一个面色青白的少年人，跪下叩头道：“老爷，小的来了。”
张衍扫他一眼，问道：“近日修行如何？”
张蝉道：“得老爷关照，已把数种降魔神通道术修炼纯熟。”
张衍颔首，指了指案上，道：“我也不来考校你了，你把这封书信送去子宏处。还有这匣丹玉外药也一并拿去，勿要亲手交至他手中，事后你留在他处，听其嘱咐行事。”
张蝉俯身奉命，上来把那书信接了，又磕一头，道：“老爷，小的这定会稳妥送到，不会误事。”言毕，后退几步，便就转身出殿了。
玉霄派，御部心明洞天之内，周如英轻一挥袖，拨开镜光，等得一分光化影显身出来后，就言道：“师兄近日可曾听闻什么消息？”
那化影一转念，道：“师妹可是言那天魔之事？听闻此魔去往东胜洲，吞去一名洞天修士神魂，正是嚣张之时，此魔若回来，迟早也会为祸东华，霍轩能斩除此魔，却是一桩好事，纵然有些许分身未除，一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周如英摇头道：“那天魔与我何干？小妹说得非是此事。”
那化影一辨话头，便懂她意思，道：“师妹是说那霍轩？嗯，溟沧派确实枝大根深，便数百年前受得那般重挫，今日不但尽复元气，还犹有胜之。”
周如英语声肃然道：“师兄，你我皆是明白，我玄门洞天，多得一人，便多得一分战力，而溟沧派洞天真人，竟有一十三人之多，换在上代，哪怕门中供养的起，也早便停下，哪似现下这般毫无收束之意，其究竟是要做什么？”
那化影道：“师妹是怕如此下去，对我玉霄不利么？”
周如英蹙眉道：“师兄勿要不放在心上，自溟沧派四代掌门之后，便始终与我派意见相左，纵然秦清纲时稍有缓改，可也不过是为了借玉崖前去平定北冥洲，难言劫起之时其会如何做。”
那化身不言，似在思索。
周如英立了起来，背着妆台踱走几步，再回身道：“吴真人曾言，丕矢宫上诸派议事之时，因无人为我应和，故他难违众意，却是吃了一个大亏，小妹以为，这是我玉霄偏居南地，不与诸派往来之故，听闻溟沧派近来与骊山、还真两家走得颇近，此两派本来与其交情泛泛，忽然亲密，当是因其有意拉拢之故，我当使些手段，纵不能将两派笼络过来，也要设法坏了此事。”
化影道：“那师妹唤我前来，可是有主意了？”
周如英道：“小妹虽有几分头绪，但还需师兄指正。”
把化身道：“不妨言来。”
周如英暗含恨意道：“据门下来报，骊山派曾遣几名弟子在风陵海上相助魏子宏，若能设法除去其中一二人，当可坏了两家和气。”
那化身笑道：“师妹原来还记着此事。”
周如英咬牙道：“小辈毁我分身，又岂能忘了？”
那化身沉思一阵，道：“我也听闻有一李姓小辈，近日在海上起得一派，名为延重观，广聚当日南崖余孽，声势颇盛，要是这几人走到了一路，的确不可不防，但杀上门去，其必有所防备，有可能落下口实。”
周如英道：“要请教师兄，该当如何做？”
那化影笑道：“不必我等动手，眼下却有一合适之人。”
“不知是谁？”
那化影低语几句，周如英听了下来，不觉点头，喜道：“虽有些冒险，但不失好计就，依师兄所言行事。”
东胜洲，涵渊门中，傅抱星拿着张衍发来书信细观。信中所表之意，是要他设法请得甘、吉二人，往东华洲一行。
看完之后，他考虑良久，道：“来人，把小仓境那请援书信拿来。”
当即有童子将一封书信呈上。
他接了过来，翻了几翻，就小心收入袖囊之中。
早在小仓境被围攻之时，境主魏淑菱就有请援书前来，但因涉及两位洞天真人之事，他也是无能为力，况且双方交情还未曾到地步。
当年张衍请其助战，也是给了不少好处的，便是魏淑菱折去一臂，也是靠了张衍赠与丹药才能续上，故他通传门中一声之后，就将其束之高阁，不作理会，而现下却是有用处了。
他亲笔写了两封书信，命人分别去凤湘剑派和青宣宗两派掌门处。
自己则稍作整束，交代几句，就一人坐上门中飞车，直往五龙江而来。
十来日后，他到得江畔，在此静静等有一天后，见有两枚竹符自天冲下，落至眼前，而后自里腾出两道分身化影来。
知是两名真人到来，他稽首一礼，道：“涵渊门掌门傅抱星，见过两位真人。”
甘守廷淡声言道：“傅掌门不必多礼，此回请我二人到此，可是张真人有什么指教么？”
虽傅抱星非是洞天真人，但毕竟是张衍弟子，他也不想得罪了，是以尚算客气。若非这个原因，只一个元婴修士，根本不值得他们分神理睬。
傅抱星将小仓境那封书信拿出，在二人面前抖开晃了一晃，道：“小道收得此书后，将此信复录一份，送至恩师处，恩师近日来书，着我问二位，可有此事？”
吉襄平一见那书信所言诸事，心下一急，道：“确有此事，但……”
傅抱星不待他说完，就呵呵一笑，道：“两位真人想也知晓，我恩师与魏境主也有几分交情，当年恩师他老人家来东胜招揽人手，魏境主便是响应之人，她既是来书请援，恩师碍于旧交，却不得不过问此事。”
甘守廷道：“张真人恐是误会了，这只是那魏真人一面之词，真情非如信中所言那般。”
傅抱星道：“这些事非小道所能过问，恩师之意，是请两位前去山门一叙，下月小道就要回往东华，两位真人若有意，不妨同行。”
说完，对二人一个揖礼，道声告辞，就别转飞车，纵空入云而去。
甘守廷问道：“吉道兄，你可能看出这位张真人是何意思？”
吉襄平想了一想，摇头道：“不像是来问罪，若真如此，又岂会这般轻巧？我以为，定是他见了霍真人得了丹玉回去，眼红心热，故也想伸手索要。所幸我等此前就留得一份，倒可送去给他。”
甘守廷皱眉道：“只此事他大可交托弟子来办，又为何非要我等去往东华洲，当真是为了此事么？”
吉襄平叹道：“便是有诈，也不得不去，道兄莫非忘了当年郑惟行么之事么？”
甘守廷不觉默然，沈柏霜当年一至东胜，立时将郑惟行重创至死，他至今心怀畏恐，而他犹记得，那老妖罗梦泽被张衍一逼，就此退缩海上，不敢南进一步，不久前又亲眼见得霍轩大展神威，于青天之上诛杀天魔。这三人个个法力高强，他们两人合力，也未必斗得过其中一个。
他沉声道：“道兄说得不差，若是不去，反落口实，如此我等稍作准备，改日与那傅抱星一道，往东华洲一行。”

第九十七章 小霖界开待远客
涵渊门观海台上，大雨磅礴，满山水涌之声，台下则是海涛汹汹，让人几疑数百年前那场涡潮又至。
傅抱星自那天回山后，门中一切俱已在这些天中安排妥帖，今是启行去往东华之日，虽眼下时辰未到，不过门下诸弟子已早早立在阶前相候。
二弟子阮顾风忽然大声道：“恩师起行之日，这雨水却忒多，待我化去了。”
说着，他拿诀作法，欲使雨水得下。
大弟子龙怀山却是伸手阻他，冲他摇头道：“这风雨雷电，乃造化自然之功，非因人情而变，师弟何必相扰。”
阮顾风一听，立刻罢手，躬身一礼，道：“是小弟不是。”
龙怀山见他如此恭敬，不似平常，不觉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不觉深深望了其一眼。
这位师弟近来功行日涨，甚至有后来居上之势，故近来门中呼声渐高，其应是知晓自家即将总领师门，故意在众同门面前如此施为，以示屈居下位之意。
这时忽有弟子高声道：“恩师来了。”
众人望去，果见傅抱星一身法袍，手握拂尘，坐飞车而来，忙都是躬身下拜。
傅抱星来自观海台上，望着海波涌动，思及此去未必再有机会回返，故把门下这二十三名弟子逐一唤至身前说话，并赐下法器丹药。
众弟子自小就跟随他修行，数百年相处下来，可谓师恩深重，眼见他即将离去，俱是不舍，几名女弟子更是暗自垂泪。
傅抱星叹道：“为师是去你等师祖处修道，本是一桩好事，你等又何作此态。”
一名弟子忽然问道：“恩师，我等日后能去东华么？”
傅抱星道：“东华不比东胜，资才出众之辈比比皆是，你等若是功行不到家，就不要去丢为师的脸了。”
诸弟子心下都是明白，自家老师这般说，是让他们好生修行，不要懈怠，但即便如此，心下还是有不服输的念头，有几个弟子暗自决定回去便就闭关，下来一心修持，却不见得能弱了上宗同辈。
半个时辰之后，傅抱星交代完毕，在众弟子拥送之下来至一艘大海舟前。
此舟是他借张衍当年所辟地火天炉，用了近百载炼造而成，本是为方便同门能横渡重洋，不想而今自家先用上了。
他转头往南方看了几眼，却不见任何动静，静思片刻，决定不作等待，转身起步往舟上去，这时忽闻海外有龙吟之声，他知是姒壬来相送，脚下一顿，就对郑重北面一揖，而后一甩袖，不再回头，快步上舟。后面弟子纷纷跪下，眼见着这一艘渡海大舟，行云驾雾，出得涵渊山门，往西方去了。
海舟一行半月，到了西摩海界之上，傅抱星正要过万里雷云时，忽然上空有一道光虹飞至，竟是将压顶乌云从中分开，而后有清光徐徐洒下。
他似早有所料，并无讶疑之色，反而站了起来，对着天中一个稽首，道：“可是两位真人到此么？小道有礼了。”
须臾，两道虹光下落至大舟之上，罡风鼓荡，将下方海水也是排挤开来，自光中走出二人，道袍飘拂，各自手持法器，吉襄平与甘守廷这两名洞天修士。
甘守廷道：“我二人回去商议过了，决定与你同去东华。”
傅抱星一揖，道：“能请得两位大驾去往上宗，小道欢欣至甚。”
吉襄平冷声道：“凭你可请不动我二人，此回只是看在张真人的颜面上罢了。”
傅抱星暗自一笑，他也知两人此番说是被请，实则是受了自家老师逼迫，难免心中有所不满。
不过他并不知晓，这也是吉、甘二人未免堕入无情道中，故近段时日又再造情志之故，否则任凭外界人世再如何变化，也是心如死水，不会起得半分波澜。
两人在自顾自在舟上寻位坐下后，甘守廷望着前方波涛，道：“傅掌门这法舟虽好，但行进太缓，要到东华洲，怕是要一年半载之后了，不如我来作法，送上一程。”
傅抱星一听，忙道：“两位且慢。”
他自袖囊中拿出两枚丹药，道：“我东华玄门与魔宗争斗激烈，两位真人乃是外洲之士，且这一路之上，还要经行鲤部及崇越真观这两家，若起误会，难免不美，此是恩师所赐丹药，可助两位掩去自身气机。”
吉襄平哼了一声，他毕竟是洞天真人，这般遮遮掩掩，心下很是不喜，不过想及那诡异莫测的天魔似与东华魔宗有些关联，也是大为忌惮，纵是再如何不情愿，也只得拿了过来。
他检视那丹药片刻，并不吞服，而在手中一抓，其便化作一团粉屑洒下，可还未落地，又忽起烟腾起，化作薄尘环裹周身。
这一刹那间，他顿觉己身似与天地分隔开来，不觉啧啧称奇，琢磨片刻，心下竟隐有所得。
与他相比，甘守廷便就爽快许多，此人早已看明情势，什么也未说，直接把丹药拿过，起两指夹碎，就罩得一身尘衣上来，随后一掐拿法诀，这海舟在他催动之下，就散发无边毫光，忽然向前一跃，好如浮光掠影一般，飞去天际。
得他法力相送，舟行极快，六十来日后，顺利到得东海上端，二人这时把舟缓住，正犹豫时径直往洲上去，还是着人先行通报之时，忽然前方有一道灵光过来，竟在舟前化作一道流水，承托着海舟往北而去。
傅抱星作出聆听之状，仿似有人与他说话，半晌，他回转身来，揖礼道：“两位真人，此是恩师以门中阵力接引，好接我等去往山门所在。”
吉襄平正欲说话，却似感应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去，而甘守廷本来安坐舟中，也是猛然站起来，两人眼中，皆是现出惊色。
只见东华洲上空，清气盈空，灵机冲霄，看去蔽日遮天，只可惜被清光遮掩，无法看清虚实。而溟沧派所在之地，竟有十余宏盛灵机连天接地。
吉襄平怔怔问道：“傅掌门，不知溟沧派中有几位真人？”
傅抱星道：“我溟沧上宗之中，掌门座下，共有一十三名洞天真人。”
吉、甘二人先前猜测溟沧派修士不少，当在五六人之数，此刻得闻竟有一十三人，皆是骇了一跳，对视一下，顿生畏凛之心。
吉襄平暗道：“听闻溟沧派乃东华三大派之一，如此说来，其余二派声势当也不下于此，更休说还有与玄门对敌万余载的魔宗中人，不想东华修士，竟是强横至此。”
甘守廷却觉庆幸，要是先前不是应邀而来，难说对方不会施展手段，凭他二人，又如何抵挡。
而他更注意到一事，越是接近溟沧派，灵机越是清盛，心忖这来此一趟许是对了。
海舟随那河流而去，不多时到了一处小界之内，甘守廷看了看左右，见此地重峦叠嶂，江河蜿蜒，只虽是白昼，却不见日月之光，便问道：“此是何处？”
傅抱星方才已得了明示，这时从容道：“这处名为‘小霖界’，乃我溟沧前人为招待如两位真人一般的外客，特意开辟出得一处的小界。”
两人听了，心下更觉惊叹，这溟沧派果是强盛，连招待外客都有一处小界。言语间客气了许多，吉襄平道：“傅掌门，不知张真人何时见我二人？”
傅抱星道：“这却不知了，不过稍候要去拜见门中恩师，可为二位真人问得一问。”
甘守廷道：“吉道兄，张真人师徒久别，想有话要交代，我等拖着他不放，可不是为客之道。”
吉襄平也并未多想，道：“傅掌门见了张真人，可待我二人问好。”
傅抱星道了声好，送二人到了客馆中安顿下来，就道别而去。
甘守廷站在阁楼之上，望着外间苍翠青山，道：“这里灵机充润，山水风光俱佳，我方才稍作吐纳，就觉功行略长，却是一方好地界。”
吉襄平哈哈一笑，道：“我等跨洋而来，也是担惊受怕，这回却要占些便宜回来。”
甘守廷点头称是，各是回去榻上安心打坐。
但二人并不知晓，这界内除了风景秀丽之外，实则灵机不彰，无法与各处洞天相比，只比东胜洲这等无有灵穴的所在略胜几分，尤其小霖界，本与小寒界一般是门中用来囚人所用，他们入了此间，想要再出去，却是千难万难了。
浮游天宫之上，张衍与霍轩二人目注那一道天河将大舟接入阵中，待其完全入得小界之中，霍轩道：“张师弟算得极准，这二人果然送上门来，如今事成，不知何时走那下一步棋？”
张衍微笑道：“且先不忙，先令其等在小霖界内宿住一段时日，不必去理会，待门中议定之后，再作计较。”
霍轩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这二人离了东胜洲，此洲上再无洞天真人坐镇，离得久了，老妖罗梦泽会否趁机侵占地陆？”
他原来打算是要威逼二人签下法契，再放其回去，不过看张衍意思，是要将之圈禁在此，那东胜洲上却不得不虑了。
张衍淡声道：“妖部本与我等本不是一路，若他敢动手，却是正有借口将其铲除，免得大劫之时再多一番手脚。”

第九十八章 轻许侯位揽廷柱
张衍回至渡真殿时，傅抱星早是等候在此，一见他至，忙是跪下叩首，道：“弟子叩见恩师，祝恩师万寿。”
张衍道：“徒儿且起来说话。”
傅抱星道声是，站了起来，却是毕恭毕敬，垂手敬立。
张衍笑道：“你此番做得不差，且又久镇东胜，传法授徒，两者相合，功劳非小，平常下赐已不足赏，为师便准你在这渡真殿外结庐修行。”
傅抱星大喜，他本已距三重境不远，能得一席之地，无疑能更快修至此境，当即又是拜下。
张衍唤他起身，道：“昭幽天池之中，也给你留了一座洞府，随你如何安置。”
傅抱星想了一想，并未推却。
虽他未必用得着，可有这一处洞府，才算真真正正在昭幽门下立住脚跟，不会被同门视作外人。且万一将来有徒儿到得东华，也可有个安置之地。
张衍念他一人在外洲辛苦维系宗门，很是不易，特意用了半日时间指点他功行，还准他每月可前来请教一次，最后赐他一符，道：“你方至山门，诸事目生，若有不便之事，可持此符随时唤得殿中仆婢效命。”
傅抱星双手接下，躬声一拜，就告退出殿。
殿外一众长老知他是殿主弟子，见他出来，都是上来致礼，言语甚至客气，他久作一派执掌，既未失却威仪，也不少得礼数，更无那等骄矜之色，倒令诸长老暗自点头不已。
傅抱星与诸长老打过招呼之后，就自去一边，把牌符一晃，闻听耳畔有金铃晃动声。
少顷，自殿内出来一个身形小巧，只半尺高下的女童，其站在一股青烟之上，万福为礼道：“傅真人安好，莘奴在此，不知唤奴婢来有何吩咐？”
傅抱星看了看她，道：“恩师允我在此结庐修持，只我初来乍到，殿中许多规矩并不知晓，此中却要请教这位娘子。”
莘奴忙道：“不敢，真人唤小婢莘奴便可，至于那些个规矩，只是用来约束殿外长老的，傅真人乃殿主弟子，自不必守。”
傅抱星却是执意要她说上一遍，将之记在心中，又道：“我现下需去拜访同门，那结庐之事，就要请莘奴代而为之了。”
莘奴道：“此小婢分内之事，日落之前，就可做好，真人放心就是。”
傅抱星暗忖道：“如此我便先去走访同门，大师姐和二师兄在此间修行，自闭关之后，少有出来，不便相扰，不过两位师姐处，却不得不去，还有在派外修道的几位师兄，我在入殿清修之前，都当一一上门拜会。”
想定之后，他一转身，起法符护身，就冲破罡云，下得浮游天宫，往昭幽天池而去。
张衍这时已至正殿，到玉台上坐定，先是温养乾坤叶，再吐纳灵机，待自定中醒转时，已是三月之后了。
他先是找人来问襄平与甘守廷二人如何，闻其还在原处，并无离去之意，也并未主动提出离去，只每日闭关，呼吸灵机，他笑了一笑，如此最好，不过这番便宜可不是白占的，只眼下未到必要之时，先稳住其人便可。
挥退下人之后，他查看自身功行。
洞天真人由一重境到二重境间，其中并无限碍，只要自身积蓄足够，便可上去此境，所难者，不过是灵机多寡而已。
寻常洞天修士，只四五百载就可成就，不过要是灵机充盛，早个百数载，也非是什么难事。
渡真殿居于浮游天宫之中，灵眼近处，所得灵机远胜其余门中同辈，而他至法成就，天地应合不说，吐纳灵机也凌驾诸真之上，以他眼下进境，快则一二百载，慢则两三百载之内，就可入得二重境中，那时就可设法开辟一处洞天，那一旦与人斗法，哪怕战局不利，也可随时退避其间，等若多一个后手。
北冥洲极北之地，元君宫中。
妖主姬望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皱眉看着，来回踱步，久久不语。
内侍小声道：“王上还下不了决断么？”
姬望叹道：“大侍也是知晓，王廷这数千年来好不容易才积蓄下来一些家底，那李岫弥要是果如信中所言，是可倚靠之人，那还罢了，可万一所托非人，岂不是要尽付流水。”
内侍道：“对那李岫弥品评之语，是出自渠候之口，此人当是有真本事的。”
姬望伸手摸了摸腰间悬挂的一只断角，此是姬无望当年所留，姬氏一脉世代相传，本想凭此拉拢渠岳、罗梦泽，令二人重回北冥洲，好压制猿、蝠两部。
前番特名内侍出去找寻二部，可不想因路途遥远，又有雷云相隔，最后未能到得蟒部，只见到了渠岳，但后者却是将这断角又送了回来，显是不肯奉诏，他心中不免对其很是失望，同时又隐有愤恨，哼了一声，道：“渠候之语，也未可尽信。”
内侍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奴婢愿往南海之上一行，为主上分忧。”
姬望惊道：“你方才自外回来，又要外出，李候若是察觉，恐对你不利。”
那内侍跪伏于地，涕泣道：“劳王上挂忧，奴婢惶恐之至，只此难得之机，不可错过，据渠候所言，那李岫弥极可能成就洞天，他乃半妖之身，亦是王上子民，若在此前招揽得来，定可为王廷平添一份强援，那时依仗此人，再把罗候、燕候唤一处，足以压制李候、燕候，王上得此势，便那溟沧也不敢小视于我，再慢慢谋划，再兴祖庭，亦是可期！”
姬望被他说得心中一阵激荡，脸上通红，亲手将他扶起，道：“好，好，大侍，孤这就命你为专使，将去招揽那李岫弥。”
内侍又是一俯，道：“那李岫弥乃野妖出身，少沐王恩，空口白言，恐难说动。”
姬望道：“孤王那些积蓄大侍可带了去，可许他一个候位，并准其自开一部，只要成就洞天，便与我王庭之下诸候同列，享八方血食，节海上妖众，不朝不拜，永镇南海。”
内侍道：“王上，这爵禄不过虚名，奴婢以为，只此恐还不够。”
姬望疑道：“还要何物？”
内侍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断角，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
“这……”
姬望有些迟疑，此物若是给了渠岳、罗梦泽二人，他倒是舍得，可那李岫弥现下还是外人，功行也未到得那一步，这么交至其手中，总觉有些不妥。
内侍重重一叩头，道：“王上，不许重利，难动其心啊。”
姬望叹道：“不能重振祖庭，此物孤拿在手中又有何用，”他起袖掩面，把断角往外一送，“大侍拿去吧。”
内侍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膝行上前拿了，又小心翼翼放入袖中，又道：“王上，此去路上颇不太平，而那风陵海恶风环海，极是难渡，当年连玉霄派也被阻在门外，可否将烁芽、壤由二位将军调拨奴婢手下听用？也好不让那李岫弥小视我王廷武威。”
姬望神情之中又一次现出犹疑之色，内侍所言这两人皆是力转四重之人，自幼时便伴在他身侧，最为忠心不过，因李、燕二候相逼。似这般妖将，如今祖庭之中也无有几个了，如今一下讨要两个去，他极是不舍。
内侍低着头，跪在那处，并不劝说。
姬望思量许久之后，觉得连那断角也是给了，又何差这二人，把牙一咬，道：“这二位将军，我便调于大侍了！你还可去宫中任意挑选两件神兵，用作护身。”
自溟沧北征之后，原先八部妖修多是转修气道，故神兵留存下来不少，甚至其中有一二件还是姬无妄父子那时所用，不过平时无人可以使动，只能充作礼仪之用。
内侍重重一拜，口中高呼道：“王上英明。”
姬望似极疲惫，对他无力挥了挥手，道：“令符在案上，你自去取了。”
内侍倒退下去，到桌案上取了令符，便就转身出殿，然而去了卫宫将那两名点上，又去兵库之中取了数件上后神兵，随后半刻不留，就往外去，两名妖将则一语不发，紧紧跟随在后。
到了外间，他由山巅往下望去，尽是一片冰原雪海，他呼了一口凉气，回头看了看巍峨宫阙，脸上却是无声冷笑。
这妖廷已然半沉之舟，哪有什么中兴可能？
不久之前，他闻得溟沧派又多一位洞天真人，就是当年八部全盛之时，也不是其对手，遑论而今？也就自幼长在深宫之中的姬望还会做那等重兴妖廷的美梦。
他捏了捏袖中那根断角，只要按玉霄派所嘱做成那事，日后自可安享富乐太平，不必再这般整日提心吊胆了，想到这里，心下一阵火热，对那两名魁伟妖将招呼一声，“走吧。”
因此前他曾暗中潜出过一回，故这次从容许多，为避开猿、蝠二部耳目，三人借用法器，由极北之外海绕行潜游，用时一载，才出了北冥洲，到了东海后，沿岸南下，又两年之后，终是到得风陵海上。

第九十九章 半残龙角上天阶
李岫弥自得小界之后，日夜勤修苦练，功行精进不小，已臻完满之境。
到得这时，已该琢磨如何跨去那一步了。
只是自他重立延重观道统之后，那位石先生就已是解脱，一灵转去为人，如今再无人可以指教于他了。
所幸他在小界之中巡游之时，寻到了那位邵真人留下的几册道书，这应当是给两名弟子的遗笔，虽非是一脉相承，但仔细看过后，却也从中捉摸出了一丝头绪，知晓了需借外物方可成就洞天，但究竟该选取何物，却至今仍是有些拿捏不定。
现是山门草创之际，有外忧内扰，需得安定人心，他无法做到长久闭关，故在小界丘陵之上筑了一处法坛落脚，如此无论哪个弟子过来，皆能望见他身影。这时一名弟子到了坡丘下方，大声禀道：“掌门，外间有人要拜访掌门，自称是自北地而来。”
李岫弥一听，初时还以为是溟沧派来人，但再一想，魏子宏如今也再此地，门中有人来，其不会不知，“自北地来……”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对方身份，深思了一会儿，还是道：“请那人来此。”
不久之后，那弟子来至门前，对一名银袍高冠的修士道：“掌门请尊客入见。”
那奉姬望之命而来的内侍正打量四周，闻言转过身来，道了声谢，就随他入内。
进来小界后，过得一处虹桥时，恰好有不少延重观弟子往来走动，见有外客到来，均避道一侧，并主动致礼。那内侍不觉暗暗惊叹，本以为李岫弥是野妖出身，多半是粗蛮之辈，可观内门人弟子神情举止，恪守礼数，进退有矩，若非所见之辈多是妖类，他几疑自家是入了人修宗门之中。
他忖道：“祖庭之下猿、蝠二部，若论礼仪，怕也比不上此处，这李岫弥果然是有本事的。”
他却不知，虽延重观立派未久，但一切礼仪规矩都是按延重观旧典礼章来做，这等上古宗门，传承久远，而妖部原先可不管这些，直到在与溟沧派争斗之中落败，对其竞相效仿，这才有了后来许多规矩，两者自不能相提并论。
随那弟子一路到了丘陵之上，见了李岫弥本人，他躬身一礼，并不隐瞒自家身份，直言道：“元君宫侍从仓昝，拜见李掌门。”
李岫弥已有所料，面上不见丝毫异状，只打量他几眼，道：“原是贵客来此，恕李某招呼不周了，请坐下说话。”
仓内侍见得知自己身份之后，毫无不悦之色，也未驱赶于他，心中一振，道声不敢，到了客席坐好。
李岫弥道：“贵客来此，可是有所指教？”
仓内侍不讲来意，只说仰慕之言，他口才甚好，一时滔滔不绝，直到见李岫弥似有所不耐，这才收住，朝左右扫了扫，小声道：“在下有要事相禀，可否请掌门屏退左右？”
李岫弥轻一挥袖，法坛之外顿起一层浮光，道：“仓道友有话可直言了。”
仓内侍站身朝北拱手，低声道：“今奉王上之命而来，是欲请李掌门为候，奉我王廷为主。”
李岫弥笑了笑，摇头道：“多谢贵主美意，李某立得门户，是为继传师门道统，却无意另换门庭。”
仓内侍试探问道：“据在下所知，李掌门乃是水族成道，莫非就从未想过回归正源么？”
通常妖身修道之人，若是习练了玄门正法，很是忌讳被人说破自身根脚，但李岫弥却不介怀，反而坦然道：“不错，我本海中一妖鱼，虽侥幸开得灵智，但若未遇得门中师长指点，至今当还浑浑噩噩，不识天数正道，有这番传法之恩，便入正源，也当是归入玄门一脉，而非你北冥妖廷。”
仓内侍不解道：“李掌门，在下方才过来时，见贵派门中，泰半弟子皆为妖身，显你也顾念根本，却为何不愿受王上好意呢？”
李岫弥道：“尊客误会了，我承师命光大门户，不拘来者是何出身，只要有求道之心，皆可入门修行，只来风陵海前，我在西海讲法，那本是偏僻之地，并无人踪涉足，所收弟子，自然都是妖类，却并非不喜生人修道。”
仓内侍见只凭言语无法说动对方，知晓此路是走不通了，便按原策，打算以利诱之。
他自袖中取了一只玉匣出来，将盒盖打开，推至其面前，道：“此是王上命我带来，请李掌门一观。”
李岫弥往下看去一眼，不觉神情动容，一时移不开目光。
仓内侍把姬望所开条件一说，道：“只要李掌门愿受候位，尊我王上为主，此物便当归李掌门所有。”
李岫弥闭上双目，挥了挥手，道：“若无他事，尊客可以离去了。”
仓内侍一皱眉，决定放下最后一个筹码，有些不舍的将那只断角拿了出来，并小心放开一丝气机。
李岫弥身躯一震，睁眼瞥去，方见那物，心下却是猛然一跳，似有一股跪伏下来叩拜的冲动，好似修为到家，强行压制下来，涩声问道：“此是何物？”
仓内侍嘿嘿一笑，道：“此乃龙君所留，曾为历代妖主之凭信，此物之贵重，想李掌门也是知晓，若尊驾应下先前之议，王上便可以此相赠。”
李岫弥能感应的到，这断角虽经有万余年，但竟然生机未断，也不知这班妖皇后裔用了何等手段，才传至如今。
按那典籍之上所载，他要入得洞天之境，首先寻一寄托之物，而这断角入手，或便可助他成就。
这一回他没有立刻拒绝，沉声道：“尊客不妨下去休息，容我思量一二。”
仓内侍立刻站起，道：“若李掌门想清楚了，只需知会在下一声，便可为尊驾解开其上禁制。”
说完，他躬身一礼，就从法坛之上下来，自有知客迎他到客馆之中休歇。
行步途中，他心中却是暗暗一阵得意，看情形他已然将这位李掌门说动了，其一旦同意下来，自己便可以妖主使者的身份留在其身边，看有无机会除去此人，如能做到，当是最妙，若是不能，可退而求其次，设法毙杀两个骊山弟子。
要是得手，李岫弥无论如何也要背上一个识人不明之罪。
溟沧派若是执意维护他，与骊山派必生出龃龉，若是将之放弃，那么玉霄派便可大胆下手，除去这一根暗刺。
此中最妙，便是事机败露后，也会让人误以为是北冥妖廷在背后指使，是想要使得李岫弥归附，这才用出这一计。那位张真人就是动怒，也只会去找姬望，而不会去寻玉霄派的麻烦。
此时山上，李岫弥凝注着那根断角，似有些拿捏不定，不过他并未迟疑太久，就道：“去把魏真人请来。”
魏子宏奉得张衍之名到此，这刻也是在小界之中修行，闻得有要事，立刻赶来，待坐下之后，李岫弥也并不隐瞒方才之事，如实告知于他，又问：“魏道友以为李某该如何做？”
魏子宏拿起仓内侍所留之物，大笑两声，道：“这姬望也是大手笔，尤其这一根断角，更是不凡，我若看得不差，这里不但有那龙君精血，更有其一丝神意，可是真真好物。”
他将其放下了来，道：“这等好处送上门来，李道友可千万不能放过了。”
李岫弥叹道：“可收下此物，就要受妖廷封号，拜其为王。”
魏子宏冷笑道：“区区一个名号，虚位而已，又能如何？君不见蟒、鲤二部，远遁外海，对妖廷不理不睬，猿、蝠二部更是阳奉阴违，不怕姬氏当作一回事，道友便是接了，他也管束不到你。”
李岫弥道：“这几部多有洞天真人坐镇，自然不必理会妖廷，但李某现下功行未够，其若有后招埋伏，怕是反受其制，不得不虑。”
魏子宏忽然道：“李道友既把我唤来商议，想来看中这断角了，此物可助你修道？”
李岫弥点了点头。
魏子宏直视他面，道：“那便请李道友快些入得此境之中了，到时其便有所算计，又能拿你如何。”
李岫弥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想缓上一缓，看可否再寻一个稳妥之法，但被魏子宏这么一逼，知是无法后退了。
张衍将小界与他，助他开门立派，这恩情无论如何也当报答，哪怕此事再难，也当拼力去做。
想到此处，他神色一正，道：“好，我稍候我将此人召来，受其封号，只此事还不可外泄，需将那来使留在门中，方可无患。”
魏子宏摇头道：“此人自不能放走，但这事未必能瞒住，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李岫弥一想，点头道：“不错，若是妖廷有文章要做，只要人还在我处，便可大肆宣扬，的确是瞒不住的。只还有一事，是否要知会骊山派道友一声？”
这些时日来，除魏子宏相助之外，延重观能稳住局面，骊山派来得几名弟子也是功不可没，关键其背后还有玉陵真人，受封一事，若不言语一声，恐惹其误会。
魏子宏淡声道：“这事就有我去说，李掌门只消做好自家之事便好。”

第一百章 欲聚诸门补天缺
青天之上，不知名处，有一驾大舟在清气之中来回游荡，若由近处观去，可见内里海洲岛陆，云笼雾遮，奇峰秀谷，数不胜数，竟于方寸之中，藏得无尽风光。
而一座凌云绝峰之上，盘坐有一名面善老者，正是补天阁掌门谭定仙，其人须如流苏，眉垂至颊，道髻高结，此时他极目远眺，手中法诀连连变幻，似在似察辨天机。
忽然脚步声起，门中长老卜经宿行至他身后，见其眉宇之中笼有忧色，神情与平时截然不同，不觉问道：“掌门师兄？”
谭定仙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是师弟来了，近日灵机清正，利于修行，师弟莫要耽误了时辰。”
卜经宿看出他心中有事，不过这位掌门师兄做事规矩刻板，修行之时，从不会去谈论他事，他自忖也问不出什么来，自去择了一个峰头坐下，拿了一只宝壶在手，放在身躯之前，少顷，里间冒出缕缕青烟，待高过自家头顶三尺之时，竟泛出一丝丝淡紫之色，他目注过去，就其修持吐纳起来。
补天阁功行特异，借法宝之助，每日修行，只是吞吐灵穴之中最为清正的一口灵机，余下皆是不取。
这一运功，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先后退出坐定。
若在以往，卜经宿当是告退了，可他察觉到自家师兄似有话说，便就坐着未走。
沉默之中，日痕向西，渐落大地，不一会儿，夕照满天，染得彤云胜火。
谭定仙忽然叹了一声，道：“虽江山如画，美景未变，可近来山门飘游之间，却如裹泥沙，远不及先前了轻灵了。”
卜经宿不觉抬首，他下意识望了北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语声沉闷道：“比之千余年前，吾辈中人又多了几个，清气不足用，自难浮我山门。”
补天阁山门与诸派不同，并无固定所在，皆祭炼于一幅阵图之内，随空漂游，可在天中遨游。
也正是因此，灵机流转之间只要稍有变化，门中之人便能察知。
灵机若多，清气满盈，则可如小舟浮水，轻掠而过，但若灵机不足，就是难以承托，好如湿衣罩身，涩滞沉重。
要是天地间灵机一绝，这阵图可难再飞遁，当场便会自天坠下，毁绝山门。
谭定仙并未计较卜经宿那躲躲闪闪之言，只道：“万余载前，天人不合，以至西洲遭劫，灵机断绝，只得迁往脚下这四洲之地，经一场惨烈厮杀，才坐稳此地。可若此处地界也是同样败坏，吾辈可就再无容身之地了。”
卜经宿小心问道：“那师兄意欲何为？”
谭定仙沉声道：“祖师开我补天阁一脉，就是令我监察这天地间气机流转，不使阴阳淆乱，天机被盗，今我见失合之处，自当拨乱反正。”
说到这里，他又加重语气道，“眼下玄魔两道罢战，已无他事，我欲邀诸派真人，再立定约。”
当日西洲修士东迁，待一举夺下四洲之地后，有一名德高望重的修士提出，未免日后东洲之地再蹈覆辙，诸派当守住此界灵机，不使侵夺过重。其话中之意，就是要设法限压后来洞天人数。
那时西洲修士先生内乱，又平魔荡妖，这数场场争斗下来，可谓死伤惨重，最后所剩之人，也是寥寥无几，念及这等惨烈局面，未免后辈重蹈覆辙，都是赞同此言。
还有数位大能合力祭炼出一座地德阵图，为其立一山门，号曰“补天”，以此监察天地间灵机变动。
不过当时天外修士却有异议，认为后辈之事，不当全由先人代为做主，故而议定，可每隔千年，聚议重签一次。
卜经宿叹了一声，道：“如今举世之中，以溟沧派看去最为势大，师兄此举，怕是会重得罪了秦掌门。”
谭定仙正声道：“九乃数之极，可溟沧派居然出得一十三位洞天真人，看其势头还未有止歇，那诸派若感威胁，群起效仿，只会使得局面崩坏，我为补天阁掌门，自当遏阻其势，此乃正道，又何惧之有？”
他侧首一看，见卜经宿面上有犹疑畏缩之态，顿时摇头，道：“师弟何作此态，溟沧派上代掌门秦清纲之时，也曾有过逾矩，不也在恩师手段之下退让了么？他老人家既能做得，我等身为弟子，也当秉承此志。”
卜经宿心下一阵苦笑，溟沧派那时情形可与眼下不同，其为平北冥洲妖部，不得不向玉霄借宝，而玉霄条件之一，就是要其签下契书，可以说是正好被抓住了软肋，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时过境迁，溟沧派早无这等顾虑，恰好下来数百年又在重劫之中，要想逼其就范，可无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明白这位师兄为人，知晓他主意一定，就难作劝阻，只能顺意而为。他道：“可溟沧派势大，又素来与少清派走得极近，又如何说动？”
谭定仙道：“不妨，玉霄派与溟沧派素来不合，定不愿任其坐大，若能遏阻此势。想是乐见其成，而那冥泉宗，也不会坐视这等威胁，此回也可一齐拉上。”
“冥泉宗？”
卜经宿一想，点了点头，在护得当世安稳这一立场上，也就无所谓玄魔之争了，要是天地灵机败坏，冥泉宗也同样逃不过去，而魔宗六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拖上冥泉宗，也就等于把六宗一同拉拢过来，这股力量足以左右平衡了。
谭定仙道：“只要拉拢这二派，即便少清派当真立在溟沧派那处，我等也可不落下风，若再去游说余下诸派，就不难成事。”
卜经宿仔细想了一想，这么一来，倒确有可能成功。
似元阳、太昊、南华等派，想也同样不愿意看到大派强盛，这样他们愈发就无出头之日，就算不为此，为天地灵机着想，也不会持反对之意。
而有玉霄、冥泉两宗在前面出头，再有诸多小派在后面摇旗呐喊，就算少清、溟沧两派联手，也一样能压了下去。
他道：“那么当下之议，是先请玉霄出面，再去说动各派了？”
谭定仙道：“玉霄派处，可由我去，至于冥泉宗派及余下宗门，便需劳动师弟行走一回了。”
卜经宿惊道：“师兄乃一派之主，怎可轻动，还是由小弟代劳为好。”
谭定仙摇头道：“灵崖上人乃是前辈真师，辈高位尊，当年恩师也是借了其势才得以成事，今当由我亲自登门陈说厉害，方显诚意。”
见他主意已定，卜经宿也无法再劝，只得同意下来。
两人议毕之后，就用法宝遮蔽自身气机，各化遁光而出，至于这山门所在，虽无人坐镇，但其本为大阵，又在天上游走，也不必怕人觊觎。
卜经宿出来之后，本想立刻往冥泉宗一行，但玄魔两家争斗万载，他本能有所抗拒，不愿往那处去。想了一想，觉得骊山派却可先去拜访，玉陵真人几近飞升之境，乃是上辈人物，法力神通也是极高，又曾欠过补天阁一个人情，若能将她说动，借得其势，余下几家也是容易许多。
当下把遁光一转，往骊山派而来。
一日后，到得其山门之上，为怕惊动其中弟子，也不下来，只是在云头道：“玉陵真人可在，小侄卜经宿前来造访。”
补天阁上代掌门与玉陵真人同辈相交，那时他不过还是个一个小小道童，故此刻以自居后辈。
连唤几声后，下面山门大阵一开，他面上一松，舞动拂尘，往下落去，随那阵门一转，已落于一间花瓣纷飞的峰谷之内。
环视一眼，见左手高处云亭之中，负手立着一名容貌秀美，身量高挑的女子，虽未着盛装，身边亦无仆婢，却极有威仪，认得正是骊山掌门玉陵真人，忙是一礼，道：“真人安好。”
玉陵真人道：“卜真人是喜静之人，今到我处，必是有事，请入亭内说话吧。”
卜经宿忙是道声不敢，腾起罡风，入到云亭之中，照例上来先问候几句，因知这位不喜绕弯，就将此番来意道出，又诚恳道：“四洲灵机若败，各家宗门又如何延续？真人修道三千载，威望素著，还望念在我两家往日情谊之上，能站了出来，促成此议。”
玉陵真人听罢，淡淡言道：“我昔日曾欠你师一个人情，既然你求到我门上，我自不会推脱，但你需明白，少清、溟沧两派势大，两者若是携手，几占我玄门半天，绝非几句言语能够轻动，也不要太过指望于我。”
卜经宿喜道：“只要真人肯出面相助，敝派已是感激不尽，至于结局如何，却要看那天意了。”
他还要去说动其余宗门，也不好久留，不过坐了一会儿，便就告退了。
待他走后，玉陵真人细思片刻，找来一名看去很是机灵的少女，嘱咐道：“你往风陵海去一回，见了你柔嘉师姐，便如此说……”她启唇传音，那女弟子认真听了，最后万福一礼，出了云亭，乘起一阵香风，往南飞走。

第一百零一章 可借金书见敌我
张衍拿着手中书信细观，不禁若有所思。
这是魏子宏半日前送来的一封书信，言及补天阁欲邀诸派签约契书，以守定此方灵机。
而消息源头，却是骊山派弟子身上得来。
他不难看出，此是玉陵真人故意泄露给他知晓的。
之所以不直接通传，那是为不落于文字之上，以免授人以柄。这位一门开派祖师还隐约透露出，为还补天阁人情，此一回不会站在溟沧派这一边。
张衍对此不以为意，溟沧派与骊山派并未真正结盟，自然也不能指望对方为自家出力了。
且玉陵真人这口信一带到，溟沧派怎么也得领下这份人情，无论此议结果如何，她两边都不会得罪，这也是此等小派的生存智慧，无需计较太过。
又对书信看了几眼，身为渡真殿主，他对守定灵机一事也是知晓一二。
当年平定东华等四洲之地后，原来西洲修士也是元气大损，所剩大神通者寥寥无几，若论实力，反而比不上天外修士，双方主客之位已是颠倒过来。故在后来划分各自地界之时，其也处于弱势。
就如如今东华洲上四大宗门，开派祖师一个也不是原来西洲土著，却反而占据了大片灵盛之地。
西洲修士当时虽知大势不可挽回，却也不肯甘心，这议书便是在此等情形下应运而生，名义上是诸真共立，不再使灵机生变，实则就是用来限压天外修士所立宗派的。
那时大战方休，为不另起干戈，一众天外修士也不愿逼迫过甚，故也退让了一步，应下了此议。
初时东华灵机清盛，各派也是依照约定，溟沧派也不例外，但到得前任掌门秦清纲时，因门派日盛，接连出了一十二位洞天真人，对补天阁几番催促皆不作理会。
但自定下平定北冥洲之策后，却又不得不对其妥协，这一局扳了回来，被补天阁视作大胜。
张衍想了一想，自秦掌门继位之后，也未前去签契，此次情形与上回有些相似，不难看出，补天阁又想串联诸派，重演前局。
他忖道：“此事非小，当尽早报于掌门知晓。”
一抖袖，挥开阵门，出了渡真殿，直奔上极殿而来，经得通传，就入殿中，见得掌门之后，先是见礼，而后将书信递上。
秦掌门看罢之后，笑道：“果是来了，难为其等忍到如今。”他关照下面童子，“去把云天与昼空殿主唤来。”
童子领命而去。
两人在殿上坐有未久，齐云天与霍轩先后入得殿来，上来见过掌门，又与张衍见礼，这才入得座中。
秦掌门命把书信传了下去，两人看过之后，神情俱是微露冷意，当下若论洞天真人人数，自以溟沧居首，故这一回补天阁矛头，无疑是直指自家而来。
秦掌门先问霍轩，“昼空殿主以为该是如何？”
霍轩言断然道：“此事绝不能从！不过，这其中却有一虑。”
秦掌门道：“虑在何处？”
霍轩沉声道：“我溟沧坐拥一十三名洞天真人，已是极盛之势，若否决此议，无疑是告知诸派，我欲以力化劫，其必有所动作。”
此回若不签契，仍是我行我素。虽动地根之事诸派未必会知，但也不难看出溟沧派这是在为重劫积蓄战力，那么回去之后，无论是出于自保还其余目的，下来定也会全力备战。
张衍笑道：“固然如此，然诸派受灵穴所制，提拔后辈，乃是铤而走险之举，有亡派之危，其未必敢如此做。”
齐云天与霍轩皆是点头。
因魔劫未过，清消浊盛，诸派维持灵穴已然不易，多得一人弟子成就洞天，便需多供养一份灵机，不定还未撑到人劫之时，自家便要维系不住了，而在位洞天乃是先天得利之人，多半宁可坐着不动，也不会出头冒险。
齐云天这时言道：“这也非全然坏事。”他朝掌门一礼，道：“弟子以为，正可借此机会一看，看谁人心向于我，谁人是我溟沧之敌！”
与此同时，太昊派都广山中，史真人黄羽公将迎入洞府之内，坐定之后，问道：“道兄可也见过补天阁卜真人了？”
黄羽公呵呵一笑，道：“我料道友请来此，便为此事。”
史真人沉声道：“溟沧派不顾大劫将至，灵机缺损，一味成全门人弟子，如此下去，又叫诸派如何存世？这番既然大义在手，我太昊当前去助阵，不知贵派是何意思？”
黄羽公暗忖道：“诚如掌门所言，此回能迫得溟沧派低头，那是最好，若是不能，也于我无损，便溟沧派要寻麻烦，也当去寻玉霄、冥泉二派。”
他笑道：“你我两派向来同进共退，既贵派已然应下，我南华也不妨去凑回热闹。”
还真观中，庞真人站在一座洞府门前，一语不发，似在深思什么。
过去许久，有一名弟子过来，神色恭敬道：“庞真人，掌门请你入内。”
庞真人回神过来，理了理袍服，往洞府中去，行走百步，到了一虹桥之上，往下一瞥，下方竖着一根根铜柱，横接锁链，将一面足有百丈大小的幡旗撑展开来。
旗面九成作那琉璃之色，而余下一成，却是形如水渍的一圈黑沿，上有无数狰狞魔头挣扎，欲图逃出，只去得稍远一些，就有雷光闪过，打得其痛嚎出声，不得不回转原处。
这面大幡乃是茹荒真人所遗，摆在此处已有两千余载，这幡旗本身却是由珍奇宝材所炼，还真观自得了此物后，便想要用雷法洗练去其上魔气，再炼得一件降魔至宝出来。
她看了几眼，比上回来，那黑气又蜕去一些，看来用不了百余载，就可真正将之炼化了。
连过九座虹桥之后，来至一晶玉大台之前，前后左右，皆有镜光照下，看去足有千数，照得此间纤毫毕现，光霞彼此来回映闪之时，还有雷光跳跃其中，其声连成一片时，悠远沉闷，滚滚荡荡，好似自九天之外传来。
台上坐一名面相柔弱的年轻道者，只两道剑眉横扬，一双眼目时闪精芒，其坐姿极正，背脊好如铁尺笔直，正是还真观掌门濮玄升。
庞真人走上前去，揖礼道：“拜见掌门师兄。”
濮掌门道：“我正炼宝紧要关头，若无要事，想师妹也不会扰我，不知外间出什么了变故？”
庞真人道：“昨日补天阁长老卜经宿来我门中，邀我下月去往丕矢宫签那守灵之议。”
濮掌门颔首道：“原来是此事。”
他沉吟片刻，道：“补天阁此回无非欲遏溟沧之势，若从补天阁之意，则必然得罪溟沧派，可若不从，便需与溟沧派站在一处，我观师妹面有犹疑之色，可是拿不定该投何方？”
庞真人又是一拜，道：“瞒不过掌门，此事涉及宗门存续，却不敢一人作主。”
濮掌门道：“我久不问俗务，所拿主意，未必能胜过你去，但我属意溟沧，非为别事，而是天魔肆虐之时，只溟沧派敢挺身而出，担当干系！”
庞真人听到这里，也是神色动容，她吸了口气，正要说话，濮掌门却是站了起来，道：“师妹且退吧，日后门中俗务皆由你来定夺，无需再来问我了。”
说完，万千光华照下，面前晶台，已然飞去不见。
半月之后，卜经宿来至平都教山门之下，远望而去，见三座好如象足的巨山之上，承托有一座堆雪砌玉之城。此处名为白云台，正是平都教正坛所在。
平都教与别派不同，因有藏相灵塔，弟子并不靠坐观修持，只需请得法灵入身，祭炼纯熟之后，斗法之能就可不弱同辈，故此派收徒只看缘法，资质出身反在其次，也正是因此，其在十六派之中，门徒也是最多，足有数百万之众。
这些弟子多是出身周边诸国，故连带王公贵戚，也是对那些个神异法灵顶礼膜拜，数千载以来，不断设祀建庙，一眼望去，山下宫台林立，车马喧嚣，人烟繁盛，自魔劫之后，东华洲中已少得见此景象了。
卜经宿对这些视若无睹，飘身到那云台之前，连呼数声，但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又再唤了几声，山门大阵一开，出来一名容采丰秀，天庭饱满的道人，却是平都教洞天真人伍威毅，他神情很是冷淡，上来一礼，道：“卜真人有礼，你怎有闲到我云台来？”
卜经宿还了一礼，道：“敝派近感灵机生变，有不稳之象，推算下来，却是有宗派为一己之利，罔顾大局，任意侵夺灵机，为遏其势，故想请诸派同道，同往丕矢宫，再签定灵金书。”
伍威毅道：“原是此事，不知定在何时？”
卜经宿道：“定在下月初一。”
伍威毅面无表情，拱了拱手道：“届时必至。”
卜经宿也是回了一礼，彼此干巴巴说了几句，就告辞而去。
到了天中，他不觉摇了摇头，平都教连请他入内都是不屑于做，显然是决定站在溟沧派这一边了，不过念及这两家关系，倒也不出预料。他看了看天，玄门诸派皆已走访，下来便该往冥泉宗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 九洲天上卷洪雷
到八月下旬之时，谭定仙终从玉霄回来。
此行还算顺利，虽未见得灵崖上人当面，但亦由传音之法说了几句话，玉霄已然答应此次出面牵头对溟沧派施压。
回至门中，他沉声道：“卜师弟还未回来么？”
童儿言道：“还未回返。”
谭定仙皱起眉头，虽是卜经宿要去地方较他为多，但以补天阁脸面，该是十分顺当才是，莫非是有什么变故不成？
他问道：“可有书信回来？”
童子道：“有，皆在案上，弟子不敢擅动。”
谭定仙过去翻了翻书信，见卜经宿自离门之后，多是三日一书，将行程经过都是详细写明，只是自去了冥泉宗，已然五日还不见有回书来。
他不觉有些皱眉，补天阁地位超然，历次玄魔争斗，所出人力也是不多，不过是表明自家是玄门一方而已，也未冥泉宗与结有什么深仇大怨，且此番是遣使上门，对方按理也不会为难才是。
他考虑下来，决定再等上几日，下月就是诸真聚议，此时最好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来，便是受点委屈，损了些颜面，只要不坏了大局，也不是不可忍得。
所幸未曾有什么意外之事，离那约定之日还有两日时，卜经宿终于自外回返。
谭定仙立刻把他唤来，见面第一句话便问，“师弟此去，可曾说服冥泉宗？”
卜经宿道：“已然说服其等。”
谭定仙又问：“为何去得如此之久？”
卜经宿道：“那万里冥泉道比之上回去时似又多了些变化，故此耽误了一些时候。”
冥泉宗为防备外敌，在通往山门之处，修有一万里黄泉道，说是万里，但修士真正行至此处时，阵门转合，兜转来去，不知路程要翻上多少倍，便是自家人熟识路径，也要一天功夫，更不用说外间来人了。
谭定仙道：“那为何又不来书信告知？”
卜经宿也是无奈，言语之中似有不少怨气，道：“却是那冥泉宗不许如此。”
谭定仙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师弟，只要事情成了便好，师弟要顾全大局，莫要生怨。”
卜经宿低下头去，道：“是，师兄。”
谭定仙颔首道：“后日便是定约之期，你下去尽快安排事宜，莫要耽误了。”
卜经宿诺诺而去。
补天阁平时内外俗务便是由卜经宿料理，他只用了一日就安排的井井有条，禀过谭定仙知晓后，当日二人便带了弟子门人上得丕矢宫坐镇，等候诸真到此。
倏忽一夜过去，到了九月初一，自有百余名力士上前，拽动旋柄，将殿门隆隆拉开，后而两排童子下去，扫洒玉阶。
到了卯时初，旭日当升，暖光耀云，瑞气千条，光彩翻腾，此一座云中大宫虽在飞挪之中，却是金光万丈，便是低辈修士，也遥遥可以见得。
只过去一刻，忽然一道剑芒冲照天际，眨眼追至宫阙上方，绕空一旋，落在台阶之上，却是以个年约三十许，留着八字清须的道人，此人目光犀利，头戴法冠，身罩着宽大鹤氅，除此之外，别无任何饰物。
卜经宿神色一凛，“少清清辰子？”
补天阁虽一样给少清派去了书信，但并未登门造访，结果与以往一般，好如石沉大海，并未有任何回音，且此派一向对此等事置之不理，未曾想此回其当真会遣人前来。
他暗道：“看来少清与溟沧交好之言果是不假。若非此次请来玉霄、冥泉两派，怎能压住其等。”
脑海中转着念头，人却是迎了上去，对起笑容，执礼道：“清辰道友有礼。”
清辰子一语不发，还了一礼，又对座上谭定仙打个稽首，而后目不旁顾，去了少清派席上坐好。
过去未久，还真观庞真人与平都教伍真人前后也是到了，不过二人只淡淡与谭、卜二人打了声招呼，就在殿中坐定。
谭定仙心下忖道：“平都观与溟沧向来亲厚，与其站在一处倒不奇怪，不想还真观也是如此，不过无妨，只这两派，尚还无法左右局面。”
正琢磨间，忽然天中漫天花海飞来，玉陵真人乘一驾鸾翅载青轿，两侧花翼舒展，站着百十余美貌侍婢，他面上一喜，赶忙迎了上去，彼此问礼之后，笑语晏晏往殿里去。
很快到了卯时末刻，就见一只百丈大小的鹏鸟乘风而来，背上左有一个老道，相隔不远，却是一柄白羽大扇，亦是站得一人，手中垂有一根桃木枝。
两人背后，却是百十个弟子仆婢，灵光道道，虽是无甚功行，但此时俱被两人法力护住，不至被飞遁之时罡风伤得半分。
卜经宿在殿门之前打个稽首，笑道：“两位道友来了。”
黄羽公还了一礼，笑道：“卜真人，贵派掌门可来也？”
卜经宿道：“在殿内坐候，正与玉陵真人说话。”
黄羽公道：“稍候当要前去问候。”
三人寒暄几句，卜经宿忽然看向黄羽公背后一名少年，其修为竟只差得一步就可化丹，略显讶异之色道：“好一块璞玉，可是道友新收弟子么？”
黄羽公道：“正是。”
卜经宿不觉叹道：“这等美材，便是那三派中也寻不得几个，道友却是好缘法。”
史真人也是点头，只以资质而论，他门下弟子，却无一个比得上这名少年。
黄羽公摇头道：“道友可莫要夸他，因同辈难有胜他之人，故是骄心太盛，我带他来此，便是让他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去去身上傲气。”
卜经宿道：“不经琢磨，难以成器，以道友手段，不难调教出一个良才。”
黄羽公连连摆手道：“道友过奖了。”
三人在殿阶上说了未几句话，天中来一只数十亩大的彩玉碟，与云相裹，飘飘摇摇，盘旋而下。
碟上横着一驾玉榻，上坐着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的女修，双眸生辉，玉颊晕霞，身披霓裳轻舞衣，身后有五百余对年少男女，俱是一般服色，佩剑踩云，傲然四顾。
因此回是补天阁郑重发书相邀，又涉千前签契大事，所有洞天真人都是亲身至此，故多是带了随从来此，似清辰子那般孤身一人而来的，却是少数。
卜经宿上去一礼，口称：“巫真人。”
巫真人回了一个万福，道：“卜道友，前回你来往元阳派，坐未一日便就走了，可是我元阳弟子招待不周么？”
卜经宿道：“哪里话来，只是身负门中之命，又时日紧迫，不敢多留。”
巫真人道：“若是你当初应了师命，坐了掌门之位，又至于做这等迎来送往的活计？”
卜经宿显是不愿接这话头，只打个稽首，道：“请几位入里安坐。”
巫真人咯咯一笑，往史真人和黄羽宫处瞥去一眼，面露轻鄙之意，衣袖一甩，对二人竟连半句话也欠奉，就带着身后千数名弟子来里去了。
到了殿内，她美眸飘去，见清辰子端坐上方，不觉玩味一笑。
黄羽公与史真人也是往殿里来，与殿中先前来人一一问礼。
又过半刻，见天中有一道浑浊长河奔腾而来，其后黑云白气，秽烟迷雾一齐飞来，还未真正到来，竟是迫得这丕矢宫不停晃动，看去有翻覆之危。
谭定先神色一变，忙起法力镇定宫阙，卜经宿见状忙也是出力相护，可只凭二人却是完全无法稳住。
恰在此时，忽然却一道星光洒来，柔光道道，平和舒缓，让人心静神清，将那大殿稳稳定住。
那光华一散，出来一个隽爽雅士，袍带飘飘，丰仪出众，行止雍容。
而那浊泉之中，也是转出一名两眉飞扬的黄袍道人，望去孤高特立，挺俊绝俗，两人目光一对，就各自退去。后者与身后五人去了魔宗那殿，而那隽爽修士则往玄门这处过来。
谭定仙神情一振，不觉心中大定。
他认得来人，乃是玉霄新晋洞天周雍，其人门中地位，却是不亚溟沧派齐云天，极可能便是玉霄派下代掌门，既然此人到得这里，那么玉霄显然极为重视此次金书签契，那么压下溟沧派的把握就大得许多了。
他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与玉陵真人告罪一声，出殿来相，稽首道：“周真人有礼。”
周雍从容回礼，道：“谭掌门有礼。”
谭定仙抬手往侧虚虚一引，道：“请上座。”
黄羽公见了方才景象，不觉摇了摇头，感叹道：“不愧是当世大派，每代皆有超拔出尘之人。”
史真人冷言道：“以一洲灵机兴一派宗门，若是你我山门也是如此，也不难做到。”
此刻除了溟沧派尚未到来，十六派真人皆已有到得。
诸真等有大半个时辰，眼见快到辰时末刻，外间忽起风雷之声，由远及近，震荡不绝。
众人精神稍振，皆知是溟沧派来人，只是似得气机遮蔽，不见来人形貌，少顷，有水声光霞落在台阶之上，而后脚步声沉稳而来，所有目光不觉望了过去，只是这一眼之下，却皆是一凛，而后一个个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张衍道袍飘摆，当先踏步而来，来至殿上，而在他之后，却是有四人紧随。
沈柏霜、韩载阳、孙至言、彭文茵。
溟沧派，竟是来一气来得五名洞天真人！
轰隆！
殿外一声大响，五名洞天真人同时来此，虽未展布法力，可却引得外间雷声震动，鸣响不绝，电光倏地明暗一闪，整座丕矢宫皆在震颤之中。
张衍停下步伐，迎着众人目光，一扫全场，略一抬手，道：“诸位，有礼了。”

第一百零三章 乾坤我定岂由人
在张衍等人踏入大殿之后，恰在此刻，殿内钟磬大响，连筑九声，须臾声毕，背后殿门轰然落下。
谭定先闻声，心下不禁一颤。随即定了定神，在座上回了一礼，道：“张真人有礼了。”他又对沈柏霜等人四人一揖，道：“不想四位道友今番也至，先前不知，未曾出来迎候，有所怠慢，还望勿怪。”
与此同时，诸派真人也是在座上肃然回礼。
五位洞天真人合席一处，气势何等慑人，更何况其皆是同出一门，此间在座，除少数几人外，俱感一股深重压力扑面而至。
溟沧派只这眼前五人联手，足以屠门灭派，若是一十三位洞天真人合力，那又是何等景象？
玉陵真人不禁若有所思，忖道：“沈柏霜乃是卓真人唯一传人，孙至言气海浮天法相天下皆知，韩载阳为世家中人，彭文茵虽是世家出身，却与秦掌门亲睦，溟沧派此应是告知世人，其满门上下，已无内忧，若遇外敌，可合力对外。”
谭定仙这回本想挟力压住溟沧派，但面对五位洞天真人，气势上难免为之一沮，目观张衍等人到了席上坐定，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道：“既诸派同道已至，当开议正事。”
他顿了一顿，等诸人看来，才又言道：“自先贤东来，伏魔降妖之后，四洲之地，载气承道，玄灵兴举，已过万载，然时至今日，灵机渐消，气用不足，究其原委，却是我辈中人取摄太过所至，幸有前辈大德早辨先机，由此千载一会，金书聚约，存续天理，今邀诸位来此，便是要再沿前议。”
他话声落下，足有十来息后，史真人在座上道：“谭掌门，金书定灵，传有万载，其中细节在座皆明，无需再言，只史某却有一疑。”
谭定仙道：“史真人请言。”
史真人道：“定契之后，那千载之内，诸派当护定门中洞天之数，不再增得一人，好却是好，但谭掌门也言灵机日窘，便是同签金书，当真能止住此势么？”
黄羽公也道：“史真人之疑，也是黄某之疑，还望谭掌门解我等疑惑。”
谭定仙沉抚须不言，卜经宿却是站了出来，道：“诸位同道，我补天阁号曰‘补天’，自受前辈大德承托，行那看守灵机之事，无有一日懈怠，自不会仓促而来，为解眼下疑局，却是定有一策。”
史真人道：“何妨说来一听。”
卜经宿把声音提高几分，道：“自诸派祖师安居东华以来，后辈弟子常怀紧凛之心，无不诚惶诚恐，恐再演昔日之变，然那等不属玄灵两家统摄之辈，却能安享灵机，毫无畏忌之心，这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许多人神色一动，可同时也不觉点头。
就听卜经宿再言，“故在此，欲与在座诸位相约，今签契之后，非定约之辈，当予诛杀！”
巫真人玩味言道：“卜真人可是言北冥妖修么？”
东华洲上，唯一不归玄魔两家统属的，自然是盘踞在北冥洲上的妖廷八部了，不过此时洲上只剩蝠、猿两部，至鲤、蟒二部，却是早已迁去了海上。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看这言语，补天阁似是要鼓动众人拿北冥妖修开刀，要当真如此，这对溟沧派反是好事。
当年十二洞天北伐，未曾彻底了结八部，一是因北冥祖师留下妖众是为磨砺后辈弟子，自不好做绝，而另一个原由，却是因玉霄在最后关头，找了借口把灵崖收了回去，也就没能一鼓作气解决后患。
很明显这是玉霄派故意留下的手尾，用以牵制溟沧，既是如此，此番肯定也不会轻易便宜了他们，这里面必是另有玄机。
果然，卜经宿连连摇头，道：“非也，这数千载来，北冥妖修早弃力入气，为我修道中人，不好再以禽兽视之，再则北冥洲为溟沧道友指画之地，不好妄起干戈，除此外，还有一由。”
他把手一张，飞出一根金毛，却是自里付浮出一道分光化影，看着身形枯干，面目模糊，现身之后，对着座上团团一揖，道：“在下北冥炼气士李福，拜见诸位真人。”
卜经宿伸手一指，道：“此位道友为北冥猿部族长，闻我金书签契一事，亦愿与我立约。”
巫真人讽言道：“彼辈妖人，安能与我辈同座？”
李福呵呵笑道：“真人此言差矣，若把那灵机比作大舟，那我等早为同舟渡客了。”
巫真人哼了一声，玉容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
但她心知肚明，把北冥妖修召来签契，补天阁一家可无这般能耐，这背后必定大手推动，与其语言纠缠，分明降了自家身份，故一句之后，就不再理会其人。
其他人与她一般心思，一时场中竟然无人反对。
张衍冷眼旁观，也不说话。
不难看出，此举应是玉霄派为防备溟沧派在聚议时顺势而为，借口守定灵机之名将北冥妖修除去，故先一步将此路堵住。
谭定仙本是做好了争辩一番的准备，但等了半晌，溟沧却无半点动静，好似对此默认了下来，与事先所想完全不同，不觉隐隐有些不安。
但到了此时，却容不得他考虑其余，也只好先硬着头皮做下去了。
黄羽公望向座上，道：“李真人等部既愿立契，那贵派所言那等不义之辈又在何处？”
卜经宿打个稽首，到：“东海之外，有崇越、清羽两家，皆有洞天之士，那崇越镇观，久与我玄门不合，妄自尊大，为补天机，不妨除去。”
黄羽公不觉颔首，道：“不错，我亦想到，那清羽陶真宏，本为我南华一丢徒，居然在海上另立一门，其人桀骜不驯，又不敬尊长，如能灭去，可为天下除一祸害。”
史真人接道：“我闻那重洋之外的东胜洲上，也有两名洞天修士，不知根脚为何，疑为邪道，为澄宇内清正之气，可以杀之。”
谭定仙颔首道：“除此四人，天下灵机，当可定也。”
在座之人都是心思通透之辈，不难听出这言下之意，分明是暗指溟沧派不顾大局，门中多了四位洞天，使得此世灵机窘促。
玉陵真人这时沉声道：“此番出来已久，谭掌门既已定计，若无异议，就此定契如何？”
谭定仙点首道：“自不敢耽误诸派同道。”
他把手一挥，就见殿中起得一道玄榜，而后自上下十七道灵光，分入各派席座之中。
李福当即提笔，毫不犹豫签下自家名讳，而后那一道光华又回那玄榜之上。
玄魔各派，诸如太昊、南华只看了几眼之后，就各是用印落笔。
平都教伍真人往溟沧派席座之上望去一眼，好似要讨些暗示，但却仍未得回应，见殿中灵光一道道飞回金榜，他摇了摇头，也是写上了名姓。
庞真人出来之时，就已决定与溟沧派站于一处，故后者不动，她也端坐不动，对那灵光视而不见。
很快，金榜之上现出诸派宗名，只余溟沧、还真两家未落其上。
谭定仙微睁眼目看去，此时场中局势一览无余，几乎天下修道之士都站在己方一边，连少清派似也妥协，虽只还真观不应，但只是小瑕，此番溟沧派若不签契，就是罔顾大义，逆大势而行，必成天下道门之敌！
他却不信，溟沧派对此不畏不惧，敢一意孤行。
此时场中所有视线皆是往溟沧派这处集中过来。
张衍神情从容，目光扫去，那灵光便就展开，化为一张契纸，由上观下，第一行名姓，却是由溟沧派二代掌门所留，往下是三代掌门，而四代掌门之后，下来数千载，签契之人却皆由昼空殿及渡真殿主代劳。
他目光深注其上，一行行看下来，忽然淡笑一下，站了起来，把手轻轻按在其上。
轰！
这一刹那间，整张契书化作漫天碎屑！
丕矢宫中顿时一片死寂！
谭定仙此一幕，猛地睁大双目，颤着声调，惊怒无比看着他道：“张真人，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几乎不能相信，张衍居然会当场毁契，不但如此，还生生抹去了溟沧派上溯万载立约。
其怎敢如此做？
莫非要撕破脸面与天下为敌么？
张衍看他一眼，淡声道：“乾坤易变，天地能改，日月可换，又要此何用！”
他环顾全场，目光形如冷剑，道：“诸君可有所疑议？”
随他说话时，沈、孙、韩、彭四人皆时缓缓起身。
谭定仙急急抬头看去，似欲求取援助。
众人纷纷避开目光，而更令他惊恐的是，到了玉霄派座上时，周雍居然也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张衍见无人应声，把袖一拂，转身就往外走，沈柏霜等四人，也是半刻不留，随他往外去。
清辰子眼出浮出一抹亮光，这时他也起身，把手一指，忽然一道剑光飞起，一闪之间，就将少清派所在席座法坛斩成两段，他冷言道：“既有刀剑，何用唇舌。”
言毕，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卜经宿回望一眼，见谭定仙坐在那里，尽管看去神色未变。但他极是了解自家这位师兄的，其分明已是惊慌失措，乱了方寸，不过暂斩凡心，勉强镇定而已。
他不觉暗叹，事实证明，若坐拥强横实力，自可蔑视俗规，所谓契书，在其面前也不过只是废纸一张。
就如玉霄当日天宫聚议之后，回去就放纵天魔，诸派也只是暗中腹诽，却无一人敢出面指摘。
可一旦如此做，却也输了名声。
然这可是令他心惊胆战，溟沧派此举，显然不在乎天下同道如何看待其等了。
这等大派，若是不再去在乎所谓规矩大义……
这念头方起，却是不敢再往下想。
耳畔闻得殿外那阵阵雷震之声，他叹了一口气。
“这天下……要大变了。”
此刻外间，张衍等五人正同乘一驾大法舟往溟沧而返，韩载阳言道：“此番所为，诸派当已明我溟沧意在一争。”
沈柏霜冷然言道：“愿合则留，不合则去，此掌门之言。”
张衍负手而立，看着底下云海载沉载浮，回首道：“乾坤我定，岂由他人？诸位，回去之后，当倾力备战了。”
四人齐齐一揖，同时道：“当奉真人法谕。”

第一百零四章 四方棋子落盘中
张衍与沈柏霜等四人不久转回山门，与其等分开之后，他独自前往上极殿面见掌门，详细禀告此议情形，事毕之后，又往偏殿中来。
齐云天、霍轩二人早已等候在此，待他到来，也是询问起丕矢宫中之事。
张衍道：“此去天宫一会，已见敌我，补天、太昊、南华三派已为玉霄派笼络，元阳派虽用意难明，但也难归我处，魔宗六派，则当以大敌视之。”
霍轩问道：“余下可为友乎？”
张衍言道：“只还真、平都二派可为羽翼。”
齐云天道：“骊山派是何心思？”
张衍微一思忖，道：“其至今不知我意，难下论断。”
现下骊山派表面看去虽与溟沧派交好，但是两者毕竟未曾真个结盟，溟沧派自然不会将自身目的吐露出来。
但是同样，玉陵真人因摸不清溟沧派真正意图，虽显亲近，却也未曾全然倒了过来，此刻显得有些若即若离。
齐云天思虑片刻，沉声道：“骊山派与别派不同，根基尚浅，极怕涉入纷争，纵知我所求，也未必敢与我站与一处。”
霍轩沉吟道：“我在陈真人座下修道时，有一回与掌门真人弈棋，品评当世之人，掌门真人曾有一语，说这位骊山祖师若下决心，却有望飞升他界，之所以迟迟不走，一是门中无有后继之人，怕是一去，就此衰败；二是她本小宗出身，无有上代传承，飞去之后，也是前途难卜，故不敢贸然而为，既是这般，我等或可从此下手。”
齐云天看了过来，道：“霍师弟是言，我溟沧派在后推她一把，助其设法跳出这盘棋局。”
霍轩道：“正是此意，此等人物，纵不为友，当亦设法不与我敌。”
修士一入凡蜕，即可破界而去，但要到得此境，所需灵机极多。
骊山派灵穴本就不稳，要是再经此一事，便不溃散，后辈之人想要成得洞天可就难了，故玉陵真人明明功行到了，却是迟迟不动。
溟沧派若是能在后助其一把，将之送走，那到人劫之时，就可少一变数。
张衍道：“霍师兄此策虽好，但这里却有一个不妥，修士飞升，这其中所用代价，着实不小，若行此事，可是让骊山派白白捡了一便宜，我溟沧派虽根底虽厚，但大劫将临，也不可恣意挥霍。”
霍轩承认道：“为兄思虑仓促，难免有许多不妥之处，不知张师有对策？”
张衍笑道：“此事却未必要我溟沧派出头，想来玉霄也同样不愿见得玉陵真人入我溟沧派阵中。我有一法，不定可借此损去玉霄几分元气。”
他低言几句，齐、霍两人听了，都是点头。
这一策可进可退，就是玉霄不上钩，也足以令玉陵不再为己方威胁。
此事议过之后，三人话语又至北冥妖修处。
霍轩道：“若是开得人劫，这般妖物当是必除！”
张衍冷笑道：“彼辈既去丕矢宫签契，想来事先已有所防备，我回门之前，曾遥望东方，已寻不着渠岳气机。”
实则方才自丕矢宫出来之时，趁诸派心思不稳之际，正可顺势去剿杀妖部。只是望气之后，发现非但渠岳气机隐去，便连李、燕二人气机也望不见。这般遮掩手段，本非其有，不难想见，又是玉霄、补天等派在背后作祟。
齐云天道：“东海之上藏匿之地不多，其应是躲入元君宫中了，这处宫阙防守紧严，极难打破，此事可暂先放下，待我准备稳妥，再去料理。”
张衍、霍轩二人都是点首赞同。
元辰宫禁阵森严，因玉霄提前收回玉崖的缘故，当年北伐之时就未曾真正攻破，今若攻打，即便已有三十六崆岳这等真宝，迁延一久，也难保不会坏了北冥洲陆。
而洞天真人到了二重境后，只要躲入洞天之中，总能暂避一段时日，若得玉霄支应，则更难清剿干净。
不过若到那劫起之日，自便无这等顾忌了。
三人这一通商议，定了诸般对策，直到入夜方才散去。
张衍出来后，就回了渡真殿，先命景游拿来纸笔，写下一封飞书，就起法力送去清羽门。
方做完此事，忽感玄泽界某处传来一阵勃勃生机，连整座小界也是晃荡起来，他目光一凝，摆袖出殿，往那处飞去。
须臾到了海上，他起手一挥，霎时分开海水，身往里去，很快到得下方，见这里有一隆起土丘，高有千丈，好如山岳大小，顶上立有一物，正是他置入此间的那只神兽卵胎。
此物自入此间后，无时无刻不在吞吸灵机，但通常只如修士养气吐纳，不温不火，今不知何故，却是鲸吞海吸，似要将界内灵机一口气全数吞下，随这疯狂动作，其也是摇颤不止，似有什么东西要自里冲了出来。
张衍目注片刻，心有所悟，这等神物，感天应地，当是察觉大劫将至，故欲出世应劫了。
不过按此物汲取灵机之势来看，怕只有一洲灵穴才能供养的起，其一旦出世，当会连累这处小界崩塌，而且眼下也非绝好时机，当即上前，手抚其上，道：“此还非你出世之时。”
连说数遍之后，此物似听懂他言，那股生机微微收敛，又渐渐回复原先安静模样。
一日之后，此物终被他安抚下去，再无动静。
张衍见已无事，这才出得海来，重回殿中，这时有童子来报，道：“老爷，傅真人在外求见。”
张衍上了玉台坐定，道：“着他进来。”
不一会儿，傅抱星自外而入，上前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道：“非到月中授课之日，徒儿来此，可有事否？”
傅抱星又是一躬身，道：“弟子方才收得一封书信，却是我那大徒儿龙怀山送来，自弟子离了涵渊门后，便由他主理门中大局，他信中言，本在北摩海界盘踞妖蟒部族忽然弃岛而去，眼下行踪不明，他遍搜东胜南北，也不见其下落。疑其有所图谋，便来飞书相告，徒儿觉得此非小事，需禀恩师知晓。”
张衍颔首道：“你做得不差，此是何时之事？”
傅抱星道：“约在八月之中。”
张衍听这时日，恰是在丕矢宫议事一月之前，看来不单单是的鲤部，连蟒部也是遁走了，其必是惧怕溟沧派拿其开刀，故而提前躲避，不过这下落却瞒不了多久，待过些时日，法力一散，就不难辨明。
他点头道：“我已知晓，你先下去吧。”
傅抱星道声是，拜了一拜，就退出大殿。
张衍在榻上坐有片刻，就回了正殿打坐修持。
一转眼过去半月，这日忽然自外来了一道毫光，到了近处，化为一封书信，外裹一根银翎，如轻鸿一般飘在身前。
张衍目光一扫，这书信自然翻开，看了几眼后，他把肩一晃，顶上一缕清气飞出，转瞬化做一具分身，抖袖将那银翎一裹，纵光出了小界，再往罡云上走，很快到得三重天外。
把那翎毛往外一送，就见一道青光闪过，其便化作一个羽衣星冠的年轻道人，正是清羽门掌门陶真宏，他上来一个稽首，道：“张真人有礼了。”
张衍还了一礼，笑道：“不想陶道友来得如此之快。”
陶真人道：“收得真人来书，感念此回事机不小，又牵涉宗门生死，便不敢耽搁，即刻遣得这分身前来相会。”
张衍道：“丕矢宫中之事，我已在书信之中言明，不知陶道友如何思虑？”
陶真人摇头道：“我虽为南华弃徒，但那毕竟是恩师修道所在，本不欲与之为敌，但其既欲灭我，我自不会坐以待毙，日后愿为贵派驱策。”
他本人虽然在海上另立宗派，但要是原来出身宗门愿意改颜接纳，至少不失为一个下宗名分。万载以来，也不是无有过先例。
可黄羽公丕矢宫上那一番话，可谓彻底绝了清羽门之路，再兼他本就欠了张衍人情，自然毫不犹豫就靠了过来。
张衍朗笑一声，道了声好，又言：“今有一事，却需陶道友去为。”
陶真人正容道：“真人请言。”
张衍将李岫弥之事说与他知，并道：“此人天资不差，如今在我派相助之下，又不少灵机丹药，这百年之内极可能有所成就，但玉霄定会在此之前寻个由头扫平后院，我需真人往南海一行，为此人护驾，若是方便，可把清羽门也迁至此处，两家合力对敌。”
陶真宏并无半点犹豫，当即应下道：“陶某回去之后，便安排此事。”
实则在东海这边，若有危机，反而方便溟沧派伸以援手，但他也知，眼下已非论私谊之时，清羽门如不肯出得大力，溟沧派不会来平白相帮。
他想了一想，道：“听真人之言，诸派似已容不下崇越真观了。”
张衍笑道：“真人莫非想说动其等？”
陶真人道：“是有此意，大劫一至，东海也不再是世外之地，崇越真观也无法独善其身，米真人当也在找寻对策，何如对他晓以利害，劝其入我阵中？”
张衍道：“真人可有把握？”
陶真人稽首道：“陶某愿意一试。”

第一百零五章 百灵浮柱上天穹
清羽门，玄灵岛正殿之上，掌门陶真宏收了分身回来，坐有片刻，便命人把门下众弟子找来。
待其皆至殿中，他言明大劫将临，届时无人可脱，需得谋划后路，又言与溟沧结盟，故需把宗派遣往南海。
这等大事，门中弟子无从置喙，皆言愿遵师命行事。
他嘱咐过后，便化分身而出，往米真人修道所在遁去。
后者所居之地，是在本宗之外东去三千里的逐月岛上，其本是海上一处上古遗留下来的一块大石，名为“大乐”，与仙府一般，可吸聚海上飘散灵机，以此供养门中修士，只是海上终究不同地陆，过个数百载，却是要换得一处地界。
他沿海腾云飞纵一刻有余，见前方水面之上，孤零零耸立着一方大石礁，在水浪不知多少年冲刷之下，棱角早去，只岩缝之中长有一株桃树，繁盛已极，落花点点，煞为悦目。树下则是一块丈来高的玉璧，光滑如水，清净无尘，能映人影，周无杂草青苔，观去倍使心静。
他收住身影，到得玉璧之下，在三尺之外站定，稽首道：“米真人，陶某来访。”
只是两三息，那玉璧之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云鬟宫妆的窈窕女子，鼻梁挺秀，眉细纤长，只是目光之中所流露出来的意味，却似对世上任何事物都抱有三分疑忌。
她略带讽意道：“陶掌门，自你立得清羽门后，尚是头回到我处走动，莫非是遇上什么疑难之事，需我出手相助不成？”
陶真人笑道：“确有疑难，只是此回你崇越真观亦在其中，故特来知会。”
米真人秀眉挑起，认真看他两眼，才道：“请君明言。”
陶真人道：“月初东华洲十六派于丕矢宫中聚议，此回是应补天阁之邀，以金书立契，好守定九洲灵机。”
金书千年一立，崇越真观立派也有数千载，米真人也是听说过这事，她蹙眉道：“那又如何？与我又有何干系？”
陶真人道：“贵观远离洲陆，久不与东华往来，又不靠灵穴供养，想是不知，而今重劫之下，诸派已有杀我二人，以此维定灵机之心。”
米真人不由一惊，随即她定了定神，问道：“不知后来如何？”
陶真人将宫中之事简略说与她知，又道：“幸得溟沧派张真人不纳此议，又毁去契书，才把此事压了下来，但米道友需明一事，诸派必不会就此干休，在其眼中，我等就是盗灵之人，是那合当清扫干净的散宗末流。”
米真人沉默不言，过了许久后，才道：“陶掌门待如何应对？”
陶真人笑道：“陶某方才自溟沧派回返。”
这话虽未说透，但米真人不难读出这背后蕴含之意，她嗤笑一声，不服输道：“东华宗门若来攻袭我派，也是折损灵机，依陶掌门所言，其等深藏潜纳都嫌不够，怎会冒此危难来害我？”
陶真宏神情平静道：“诚如米真人之言，眼下贵派当是无虞，运气好些，许三四百载之中也是如此，但若是杀劫一至，则无人会容贵派存于海上。”
这一句点破，米真人脸容微微变色，她心中也知，东华诸派要是当真斗了起来，是不会容许崇越真观在旁边隔岸观火的。
她轻哼了一声，似是赌气道：“但我亦可择投玉霄，又何必非与你合流一处？”
陶真人摇头道：“贵派如我清羽门一般，一门之中，只得一人坐镇，一人牵系上下，而大劫若临，九洲洞天，无不落在此棋局之中，玉霄向来凉薄，又重出身门户，真人若在彼处，恐亦不过一枚小卒，随时可弃耳。”
米真人听他说得直白，不觉气恼，但也知其说得属实，她内无同门，外无同道，只孤家寡人一个，投了玉霄，要是其等令她去做险恶之事，那也只能屈从，确实与那卒子相仿，但明知如此，却也忍不住讽言道：“那溟沧派莫非就不会如此么？”
陶真人淡声道：“自是不同，今番陶某来此，便是明证。”他看着米真人，“只不知道友作如何想？”
过了好一会儿，米真人才道：“十日之后，自有回言。”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那贫道便告辞了。”
米真人回了一礼，又道：“桃姑，代我送客。”
那株桃树之下忽然粉雾飘起，倏尔化作一个美貌女子，起手虚引，笑盈盈道：“陶真人请。”
陶真宏稍一点头，就飞身出岛。他知此事若无外扰，当已成了七分，至于余下三分，却不在内，而是自外而来，要是玉霄一方这个时候前来说项，便会平添变数。
不过他早已防备着此招，这具分身并不回门，而是潜入云中，只要海上但使过来，便会出手格杀。
溟沧派，方尘院内，数百道人正围着地火天炉，望着炉中熊熊真火，神情之中俱是一派紧张之色。
院主徐应同也是面上肃穆，他伸手几点，身前所摆牌符应令飞出，疾化流光，去往焰头之上，悬空一定，就有无色灵尘飘飘洒下。
那偌大火势一触尘屑，竟是骤然退去，很快消隐至无，只见一座蒙尘山岳镇在天炉之中。
徐应同自案上拾起一柄拂尘，起得身来，脚踩罡风而上，绕着那山岳来回转了几次，把拂尘一挥，院中霎时狂风大作，卷了那烟尘而去，那山岳好似褪去一层纱衣，顿时显露出本来面目。
他不看细微毫末，只观山形岳貌，但见百山千岭，层峦会聚，山势浑然，磅礴雄阔，含有一股气升云穹之势。再看几眼，脸上也不觉露出满意之色，此物可算得上是他心血之作了，以自家寿元而论，怕日后再无这般手笔了。
可惜因放置入了天地胎，以他法力，已无法将之炼化于方寸之中，要去往天外，只能凭借法力相送了。
正打量间，忽听得鹤唳之声，却是数十只仙鹤自外飞来，其后又陆续有百多飞鸟绕林飞旋，停驻枝头，欢鸣之声不断，原是外溢灵机引得灵禽来投。
他一抬手，下意识要想阻止，但再一转念，有天地胎在此物之中，也难免如此，这区区灵机算不得什么，反而能平添生气。于是偏身而下，拉过一个弟子，塞去一枚法符，道：“你持此符去往渡真殿主，就言那方残柱已是炼成。”
那弟子连忙接过，躬了躬身，把法符一展，霎时化作一道虹芒，奔去天穹。
渡真殿中，张衍闻听残柱已是炼成，立摆法驾，往方尘院过来，徐应同率院中弟子一同出迎，再将他迎入里间。
到了天炉之前，张衍起目而望，见此物与自家上次所见，又有所不同，少了许多斧凿雕琢痕迹，好似天然生成一般。高山挂云中，水月入溪谷，盘盘转转，远影如画虚去，山间殿阁桥廊高低起伏，错落有致，忽入岩隙，忽探崖峰，数十段大瀑自顶滔滔冲流而下，激起水雾珠帘，雨雾缠云，蔚为壮观。
只以他法眼看下，还有许多地方有所缺漏，若去到在天外，在罡砂及毒火烈风吹拂之下，难免护御不住，需得再起几处禁制。
不过这是方尘院修士法力不足所致，非其懈怠，倒也无需苛责，等到了云顶之上，再用好生设布一座阵法就是了。
他点首赞道：“方尘院做得甚好。”
徐应同忍住心中激动，道：“不敢当真人夸赞，此回若无那天地胎，我院中哪可能炼造出这般奇物？小道敢言，这截残柱在其滋育之下，天长地久，定会生成山水灵脉，若小心回护，哪怕升去九天，也不失一方世外洞天。”
张衍笑了一笑，道：“方尘院一众上下，尽心竭力，辛劳有年，来日当有赐赏发下。”
听了此言，不但徐应同喜动颜色，底下数百道人都是一片喜色，俱是躬身拜谢。
张衍对身旁景游看了一眼，后者会意，走了出来，道：“徐长老，老爷需送这残柱上天，你等法力不济，不可留在此处，还是随小童一同退下吧。”
徐长老连忙称是，招呼了院中诸道一声，很快撤了出去。
张衍待此间再无一人，把袖一挥，登时开了残柱上诸般禁阵，再把身一晃，轰隆一声，只见一道混冥玄气升腾而起，滚滚荡荡，似要囊括穹宇，随此气起来，那截残柱亦是摇晃着离地而起，缓缓浮上天际。
在他法力护持之下，此柱很快到得九重天上，在还有一步就要脱得虚空之外时，这才顿住，任由其悬在此间，而后他将法相收了，入到最高处一座飞宫之上，由此往下看去，恰可望见东华四洲地陆，再往远处，西三洲也是隐约可辨。
他心意一动，起法眼观去，洲中诸物，小到草木虫蝇，大到江河山岳，无不清晰可辨。心下不由忖道：“补天阁始终漂游天地，看来不但能觉天地灵机变幻，其若有意，想亦能监察诸派异动，所幸随灵机变动，其等也立不住多久了。”

第一百零六章 虚空之中见真宫
张衍站于在残柱之上观望九洲景物，许久之后，却忽见东华洲上空晕光如莲，光照七彩，不断闪出耀眼炫芒，不觉凝目细察，发现这竟是有人在破碎洞天小界。
他稍作思索，判断这当是有人有意为之。
那等上古传下的洞天小界，若是寻常洞天开辟，传得数千载，若无人寄住，早便崩塌了，不过若是大能之士所设，虽万载过去，却未必会亡。
只是如此，其却会侵占去一部灵机，如能打散了，洲中灵穴又可稍许稳住一段时日，虽不长久，但也聊胜于无。
不过这等小界，要是归属于诸派门下，当也舍不得如此，这回被打散的，应是派外无主小界。
这等小界，虽藏匿无人之处，外人难知门径，但若有心找寻，也并非难事。
譬如补天阁万年以来都在九洲上方逡巡，论对此方天地之了解，无人可比，特别其擅长炼器，寻出一二上古所遗，未被人觅得的小界倒也可能。
他淡笑一下，下来此等事想会更多。
脚步一挪，转头步去正殿，不久到了台阶之下，抬首一看，见匾额上空白一片，显还未曾定名，他稍一沉思，指划之间，就书下“天青殿”三字。
方才书就，整个大殿好似有灵一般，忽然放出数磬响。
他点了点头，跨步迈入殿内，见此间除无仆婢生人之外，摆设布置无一不全，径直去往玉榻之上坐定，稍作吐纳，却觉灵机稍显不足，那天地胎好似陷入沉眠之中，气息很是微弱。
这也在情理之中，此物虽奇，毕竟还是依托九洲而存，等其收拾灵机，大约要数载时日，那时方可慢慢成得一方世外洲陆，当不会在三泊那等洞天福地之下。
他伸手一指，自台下小池之中抬起一只石蛟首，蛟嘴之中含有一粒明珠，正是此间机枢所在，起手一按，法力转动，就把禁阵内外情形查得一清二楚。
果如他先前所料，山外阵力在天外毒火烈风侵蚀之下缓缓消减，这般下去，用不了半月时日，就可磨穿阵禁，进而坏了此间山水。
要想阻止外气侵蚀，就要在殿外再行布置一个大阵，所费功夫可是不小。
要得换一个洞天真人在此，见得此景，怕是立刻扭头就走，其宁可丢弃此处，也不愿折损自家功行，休说此时大劫将至，更是要慎之又慎了。
不过他却不同，不说至法成就，而今更是力转五重之身，哪怕功行损去些许，只要回去稍加修持，就又能补养回来，自是无有这等顾虑，当下纵身出外，作法掐诀，采摄天外罡砂。
随他法力引动，九重天中罡砂汇如漫天沙海，滚滚倒卷而上，往他袖里灌入进去。
每一重天之中，皆是存有罡砂，不过彼此俱是不同，越往上去，则越是酷烈，如是挨近虚空一处，砂砾几不亚天外毒火，小作祭炼一番，再与斗法时放了出去，就是一桩歹毒法宝，连洞天真人亦要小心防备。
今次既是顺手，他也就放开法力，多收了一些上来。
因罡砂并非聚一处，需得他周游九洲，方可集纳，而祭炼阵法所用又多，故足足用了三十多日，方才停下。
罢手之后，回得残柱之上，又用一月，才重又在外凝筑出一处大。不过这只是粗粗炼就，还需过得一年半载，反复祭炼之后，才可稳妥，到得那时，灵机当也是充盈起来，待两者相契，便就再也无甚疏漏了。
此事既毕，他便欲回去溟沧派，只是这里宫观不可无人打理，便拿了一个法诀。
不多时，天中下来数头仙鹤，匍匐在地，口吐人言道：“拜见真人。”
张衍抛下十余枚化形丹，道：“我走之后，你等便在此扫洒殿宇，平日用心看守，若见外敌，速摇醒钟，好令我知晓。”
几头仙鹤慌忙应下。
张衍一摆袖，往外出来，四下一望，觉得山间静谧，天上无声，略显沉闷，心下一思，却是此间生灵太过稀少之故。
这残柱虽在祭炼初成时引来了百数灵禽，但这里边界广阔，只这些许远还不足，在地表上时倒无大碍，在这九天之外，却是生机不足了，需得再添些走兽飞禽才是。
不过这等小事，却也无需他来做，自当有弟子代劳，而数位弟子之中，最合适此事之人，则非韩佐成莫属。
这名徒儿近来也算用心，在一年之前终是修成元婴，不过想要再往前去，已无太大可能，正好召其来镇守这青天殿。
思定之后，他正要起法力下去东华洲，恰在这时，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感应，转首往虚空之中望去，目光所及，却是见得那处漂有一座宫阙。
门开六角，上下十重殿宇，屋瓦华丽，浓彩重色，看去似微似广，似扁似平，仿若一张飘旋画卷。
此殿灵机极为微，若非他炼了念种在身，感应灵锐，怕是方才就忽略而过了，心下却是微讶，暗道：“这九重天外，哪里这般壮丽宫观？”
转了转念，却是忆起一事来，忖道：“蓬远派有一物名为‘惊辰天宫’，听闻常年畅游于虚空之中，只从未见过，莫非就是此物不成？”
他又看了几眼，发现这宫殿周遭并无任何禁制，偏偏又好似不怕毒火烈风，不禁来了兴趣，就纵起清光飞去。
很快到得那大殿近处，他仔细一看，不觉大是赞叹。
此处看来，这宫观果是一卷挂画，不止如此，其竟介于虚实之间，七成在画中，三半在画外，毒火烈风过来，就被渡入画中，化为那画上一景，就此静悬不动，而宫观自身却可免去一劫，如此纵无禁制守御，也伤不得殿体。
他看那画上还有不少空余之处未曾被沙色侵染，照此情形推断，至少还可守得千载无虞，不过便是到了那时，想那造就此殿之人，也应有法对应。
这等手段，他自忖还无法做得，恐怕唯有那等功至飞升之士方可为之。
正观望之时，却见画中那殿宇中出来一名枯眉皓首的老道，身着灰袍，面容苍老，对他一招手，又侧身一让，作虚引状，分明是请他入内作客。
张衍稍一思索，微微一笑，顶上清气溢出，化一分身，踏步入内，方一至里，就觉眼前景物一变，左右转身一望，发现自身果已是入到画中。
那老道对他一笑，又作一手势，就往殿中走去，他笑了一笑，也随之跟上。
只见两人在画中来去，穿廊过桥，最后至一怪石堆垒的庭院之内，在一株梨树之下停下，那老道回身过来，对他一个稽首，道：“张真人，老道有礼了。”
张衍一挑眉，还了一礼，道：“不想尊驾认得贫道，却不知如何称呼？”
那老道抚须笑言道：“老道荆仓是也。”
太昊派，都广山。
护山大阵“涵岫真挪大虚御阵”阵门深处，生有一株耸立入云的大蟠树，其上结有四叶，每一叶皆是指向一方，因叶面太过广阔，连远处山峦亦在荫庇之下。
太昊掌门商恕霆站在树下，他仰望上方，捋须不言。
史真人则是立在他身后，小声道：“掌门，当真要拿取一叶，去给了补天阁么？”
商恕霆语气肯定道：“补天阁既为友盟，哪可能坐视不理，当要助他一助。”
这棵大蟠树可是太昊门中三大神木之一，且是唯一一株经由开派祖师亲手栽下的。而放在此处，是用来镇压这方大阵。
蟠木之上青叶枝连广大，若取了下来，不用祭炼，就可随风飞遁，托山承岳。
前日补天阁掌门谭定仙来书告言，因其门中清气愈显不足，山门有坠亡之危，故望太昊派能看在盟交情分上，借得一叶出去，好在万一之时浮托山门。
史真人脸上不觉露出痛惜之色。
外人看来，此木不过定压阵眼，可他身为门中洞天，却是清楚这神木实则另有妙用，其一旦真正长成，就可连接地根，天下灵机尽可为太昊所用，当真与此世气运结为一体，那时再无门派可以压倒，但这其中，却需得看护好了，万万不可损得一叶一枝，不然就再无这等可能。
商恕霆道：“师弟之念，我亦知之，不过此只妄想而已，此木要待长成，却要历经九万载，我太昊派就是当真能传至那等时候，诸派也不会坐等此事发生。”
史真人也知此理，可仍觉有些不甘心，毕竟这等木灵之物，若在自家人手中，远比送与别家来得用处更大，于是道：“掌门，可否将此事婉拒了？”
商恕霆摇了摇头，道：“这回乃是玉霄出面相请，我等方缔约，回头便就推脱，却是不妥，况且补天阁也并非平白取去，其愿拿一地德阵图及一真器来换，我所拿者不过一枚幼叶，比较起来，我等亦不吃亏。”
史真人道：“听闻黄道友言，补天阁也是求到其门上，小弟以为，怕是目的不是那么简单。”
商恕霆神情一片淡然，道：“便是有，也不必细究，我等未来对手，乃是溟沧这等大派，盟友若强，对我亦不无好处。”

第一百零七章 分神寄宝留执念
张衍一见那老道之面，便知对方不过是一缕分神而已，但听他自报家门，也是微讶，问道：“可是小仓境之主，荆仓祖师么？”
荆苍道人笑言道：“正是老道，不过那小仓境原非我开，只昔年未得飞升之前，曾在那处寄住过一段时日，一时意起，也是留下过一二传人。”
张衍目光微闪，道：“如贫道猜测未错，这处当是惊辰天宫了？”
荆仓老祖颔首道：“然也。”
张衍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这蓬远、小仓两派之祖当是一人了。”
蓬远派对自家祖师是何名讳，向来语焉不详，不过当年魏道姑来得东华洲后，因见两家功法相近，曾在他这里讨了个人情，前去走访过一番，但后来并无结果，而今在这处却是得了答案，两家果是同出一源。
荆仓老祖呵呵笑了一声，道：“老道平生性喜游游历，又爱管些闲事，每到一处，若见当地少年男女资质尚可，或那正气盈身之人，总忍不住指点其修行之道，所传功法不知凡几，而能传至如今的，却也只有这两家宗门了。”
张衍点了点头，问道：“然道友又何以知我？”
荆仓老祖笑道：“蓬远派中，每回有人欲借用天宫罡煞克敌，必以神意沟通于我，几回之后，我便能知其平常所为，及那心中些许之思，道友弟子姜峥，曾修辰火六御之法，由此才知晓道友。”
张衍目注他道：“道友今日邀我前来，想来不会无由。”
荆仓老祖打一个稽首，诚心实意道：“请得道友来此，确是有事相商。”
顿了顿，他沉声道：“老道我这原身，本是南崖洲炼气士，后师门遭难，被一家宗门逐出此洲，至此之后，只好四处漂泊，找寻合适修道之地，只是山门既毁，一介散修求道何其艰难，本以为此身已难求道，但天不绝我，无意之中却得了一宝，可助我寻得前人小界，这才使我原身后来有那飞升之资。”
张衍在旁听着，并未打断，不过听得对方原来是南崖洲修士，又为人驱逐，心下不觉微微一动。
荆仓老祖接下去道：“我原身虽已脱得凡尘，去往他界，但在此之前，却偏偏留下一道分念神意在此宫中。初衷只为驾驭这方宝器，未想也正是如此，才得以成全于我，奈何也正是因此，我生死皆系人手，从此不得自主。”
在他详细分说之下，张衍才知，这位荆仓真人一次游历虚空之时，撞见这方天宫，猜测是上古时某位修士在平妖降魔之时身陨，故把此宫遗落在了天外。
这宝物已是失了真灵，不过是一死物，本来他无甚兴趣，可一时却心血来潮，决定以自身一道分神入驻，代替真灵驾驭此宝。
因在九天之外，当时此宝经数千载侵蚀，已被毒火烈风磨去小半，故他拿出自家从小界中得来得诸多宝材，将之重又祭炼了一番，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此后又在东华洲上传下一门道法，可使门下弟子可借此天宫罡煞对敌。
只是未曾想到，这事做下后未久，他忽然察觉到缘法已至，便匆匆将之抛下凡尘诸事，破界飞升而去了。
他虽走得，但这缕分神却是留了下来，因并非此宫原来真灵，本来过个数百载，就会消逝而去，但经蓬远弟子神意呼应之后，竟是反哺其身，使得他能久存世间。但是同样，要是此派弟子败亡，后果也是不言而喻。
荆仓老祖末了道：“如今大劫将近，其等万一遭难，我亦不存矣，平日拘束此间，难见外客，自觉难逃一劫，今见道友，却是幸事，便就厚颜相邀了。”
张衍心下转念，蓬远门中有他弟子姜峥，便是对方不说，自家也不会坐观其败亡，对方既知此事，那其所求，应非那等庇护宗门之事，当是另有玄机。
想过之后，他道：“道友也是我玄门一脉，能在这天外撞见，也是缘法，有何事可以明言，如不是太过为难，贫道可以相助一二。”
荆仓老祖打个稽首，道：“那老道我便直言了，东华诸派于丕矢宫中一会，其结局老道已有所耳闻，而今我亦欲与贵派结盟，不知张真人之意如何？”
张衍不禁看他两眼，心道这位荆仓老祖倒是好算计。
对方算得上是蓬远祖师，两家若是结盟，那么溟沧派身为盟友一方，自需照拂盟友，如此便就轻易解决了身后之忧。
不过他并不以为意，对方能提出这等条件，显然是认为在别处地方能帮得上溟沧派，便道：“蓬远不过小门，以元婴掌宗，而我溟沧派传系万载，十三洞天，两者相比，好若天壤之别，道友却欲同席论交，不知有何倚仗？”
荆仓老祖道：“我虽一缕分神，但原身所晓一切，我亦知之，便拿脱界他去之法，也一清二楚，真人若有意，可全数奉出。”
张衍挑了挑眉，对方言语中不提溟沧派，只提他自身，显这条件只用来交换他点头。
溟沧派中有过数位飞升真人，其等所留道籍密册，他身为渡真殿殿主，也有资格观得，说来不缺这等法门。
但这荆仓老道居然能从一介散修之身修至飞升地步，纵然是借了前人小界所遗丹玉，却也很是不凡了，其毕生所得，自也有借鉴之处，便颔首道：“纵使贫道愿意，也还需说服掌门真人。”
荆仓老祖伸出三根指头，道：“据老道所知，这天下间，不计今人占据，尚存于世的小界还有三处，愿都送与贵派。”
张衍哦了一声，稍有意动。
前人所遗小界，多半内藏丹玉，便抛开此物不提，亦是一处上好洞天福地，若当真有三界在手，对宗门好处自不待言。
他点首道：“道友好手笔，有这三处小界，贫道不难说服门中定下盟约，除此外，不知道友可还有求？”
荆仓老稽首俯身一礼，道：“确有一事，老道我不过一囚灵而已，自身无法修持，纵蓬远派能再传承万载，又能如何？还不是困顿此间，尚且比不得妖魔自在，但若能与天宫相合，真正成此殿中真灵，却可不受拘限，更能在关键之时相助贵派。”
张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难得见，这才是对方真正所求，不过相较前面条件而言，自己这处已是占了便宜了，且他能感觉到，对方还有什么隐秘之事未曾抛出，此事若能帮衬，倒不妨应下，便道：“不该如何助得道友？”
荆仓老稽首道：“要解此困境，则必得清澄自身，消杀分神之中执念妄意，这便需拜托道友了。”
张衍听他解释了一番，才知这数千载以来，因其与蓬远派弟子神念交通，固然得了好处，可以长存于世，但是同样，在感得诸般执念妄念之时，自身也受其侵染，不似此前纯粹，而越是如此，便越不能与真宝相合。
这就好比他自身本是一潭清澈静池，每一回有弟子心神呼应，则必生波澜，又掺入泥垢，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摊浑水了。
而这其中，最大执念竟是对着那太昊派而去。
因一桩故事，蓬远派与之极为不合，双方弟子若在山外撞见，那必是动手，因天宫罡煞克制对手，故每回对敌，必是以神意沟通天宫，使这执念愈染愈深。
荆仓老祖叹道：“还请道友为我蓬远张目，平息这份怨气，若能如此，我便可解开少许枷锁了。”
张衍稍一思忖，笑道：“这等小辈间事，不难解决，回去小作安排即可，只听道友所言，如此还离那解脱甚远，想是还有莫大执念妄意在身？不知可否告，如是方便，可替道友一并解除了。”
荆仓老祖却是一阵沉默，最后歉然道：“感谢道友好意，只此中有些事却不便明言，只能告之道友，不会是那等背盟叛约之事，且劫开之时，便是解脱之日。”
张衍微微颔首，实则他心中已有所猜测，但既然对方不愿明说，他也不去穷追到底，道：“此回出来已久，若无他事，贫道便需告辞了，下回再来，便可与道友签书立盟。”
荆仓老祖忙道：“不敢耽误道友。”
他一招手，自宫内取来一只葫芦，道：“方才见道友采摄天外罡砂，我这里亦有许多，却是这千数载中取来天外毒火烈气加以祭炼而成，我困居在此，留来无用，便就赠予道友吧。”
张衍也不客气，道声谢，一抖袖，便就收了过来。
荆仓老祖这时道：“年前我见有一魔灵借器而遁，往那虚空中去，此事许对真人有用。”
张衍念头一转，立时想到他说得是何人，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告知。”随后转身出殿，身形一纵，就化一道宏大清光，直往东华洲落去。
荆仓老祖目送他远去，望了望南崖洲方向，眼底透出一股恨意，暗道：“灵崖老匹夫，你害我师徒无了山门，当年我原身拿你无法，今番劫至，我定要你玉霄不好过。”

第一百零八章 海内妖蛟兴风雨
周如英手中拿着底下之人报来的一封书信，心中异常烦躁，目光一横，其顿时化作一蓬灰烬，再对立在一旁的弟子挥了挥袖，喝道：“你等都下去吧。”
那弟子如蒙大赦，伏地一拜，赶忙退了下去。
周如英一拍案几，满是怨气道：“怎这等事又要我来处置？”
这时远处妆台一亮，自镜中出来模糊一具人影，其人笑道：“师妹又为何事烦恼？”
周如英也不回身，叹道：“溟沧派前日遣使骊山派，据闻其愿全力相助玉陵门下弟子成就，两家合盟，已是近在眼前。而门中传令，要我设法坏了此事。”
那化影一惊，语声凝重道：“玉陵真人可是应下了？”
周如英哼了一声，道：“玉陵虽未还曾开口，但也是迟早之事。”
那化影闻言顿时轻松许多，道：“只要未曾立约，便还有文章可做。玉陵真人法力高绝，若站在溟沧派这一处，于我日后大是不利。”
只看大局，眼下玉霄所占之势，还在溟沧派之上，但对面若多一名修为几近飞升的修士，立刻可抹平这点优势。
周如英恼道：“此事本来早些报于我知，也能提早做了防备，可偏偏等得事发才找上我，这分明是看我好欺，想看我笑话。”
实则此回，玉霄是在应对上慢了一拍。
本来丕矢宫上，玉陵真人并不支持溟沧派，让玉霄误以为其即便不在自家这处，也当如以往一般秉持中立，可谁曾想，其转过身来就又与溟沧派亲近，故此反应不及。
那化影笑道：“师妹前几次失手，诸位同门皆有微词，此次说不准是一立功之机呢？”
或许此言起了作用，周如英把首转来，轻叹道：“我现下已是无了主意，师兄说我该如何是好？”
那化影道：“眼下有三法，一是想办法把骊山拉拢过来，如此我所出条件，必要高过溟沧。”
周如英冷笑道：“我要是玉陵，就把此事暗中泄露溟沧派知晓，不难谋得更多好处。”
那化影道：“这便是难处所在，玉陵真人早年上位之时，因曲解我玉霄好意，心中存了芥蒂，要想在此处化解，极是不易，这仓促之间，更是难为。”
周如英蹙眉道：“那不知第二策为何？”
那化影沉声道：“此前布置在风陵海的暗子，可以动手了，如坏了两家情谊，也能阻碍此事。”
周如英冷笑道：“师兄是言那几个北冥妖修？哼，其等久无动静，当是无甚指望了，不过小妹可去得一书，再催促一二，师兄不妨说说那第三策。”
那化影沉声道：“这第三策，就是设法把玉陵自此界送走。”
周如英一怔，她仔细想了想，琢磨道：“此法倒有几分可能，可助其飞升，必是少不得元炉丹玉，可我手中却无有此物，又哪里做得了此事？”
那化影道：“此是宗门大事，你可与门中诸位同门商量，要是无人应从，也非你之过了，大可如实禀明上人。”
周如英眼前一亮，道：“师兄言之有理。”
此事若成，因非她一人做主，日后如有人计较，也算不得到她一人头上，但要是同门回拒，自然可以由着这个由头顺利推脱了出去。
她自席上起身，道：“这便去往殿上击磬，请诸位同门前来商议，师兄到时可要帮衬小妹一把。”
那化影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
只是周如英未曾成行，忽然外间有一溜星光飞来，神色略略一紧，接过来一看，心情又是极为糟糕，恨声道：“不过一个背门弟子，竟敢欺到我玉霄门前来！”
那化影问道：“又出何事了？”
周如英道：“原先躲在东海的陶真宏，而今正往风陵海去，信中报言，他连清羽门也是一并迁去，实是可恶！”
那化影稍作沉吟，道：“听闻陶真宏与张衍交情不浅，这必是溟沧派在后布局，师妹绝然不可小视。”
周如英烦躁道：“那又能如何？我杀上门阻他不成？”
那化影一时也是无言，洞天真人出手，若是在风陵海上斗法还好，要是挨近南崖洲，可又是一场祸事，除非动用灵崖镇定洲陆，但此宝也不是说动便能动的。
半晌，他才道：“实在不成，可约他出来斗法，逼他离开此处。”
周如英扶了扶额头，恼道：“此事八成还是落在小妹这处，不过此时无暇，待回来再言吧。”她唤进来一名侍婢，嘱咐了几句，便就动身出府，脚踏彩云，往正殿而去。
风陵海一处无名岛上，仓内侍一人乘云到此，他往身后扫了一眼，又取三根翎羽在手，轻轻弹了出去。
一刻之后，见周遭并无动静，便放心自天中降下身来，而后自袖中取出一枚黑丸，丢入水中。
等了有半个时辰，忽有一条妖鱼跃出水面，自腹内吐出一封束柬，就重落海中，眨眼随浪飘去。
仓内侍探手取了那束柬过来，解开一看，脸色却是变得阴晴不定。
这信中要他速速动手，这几日内便是杀不了李岫弥，也要除去一二骊山弟子，以坏两家和睦。
只是他是以妖使身份到来后，在延重观中还不受信任，平常走动，都有人在后跟随，在这般情形下，他又哪里做得了此事？便是这回，还是找了机会才溜了出来……
只才想到这里，他忽然一醒，暗道：“不对！”
他方才只顾着出来接信，未及顾忌其他，此时回想起来，今日岛中敌手分明少了许多，才使得戒备不严。
他在原处思虑许久，觉得这定是门中有事，指不定是李岫弥离岛外出，这才少了许多人，既是如此，那正时下手时机，要是错过，下回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本来做此事当要还查探一番，至少要弄明详情，不过玉霄逼得如此之紧，他又哪来这等功夫？只能凭着平日打听来的消息，试着闯一闯了，至于能否成功，只能看自家运气了。
他一咬牙，拿出一只大螺，用力吹了几口，可尽管如此，却也无半死声息发出。
过不多时，海上忽起大浪，而后就见两条黑蛟轰隆一声，破水而出，到了半空。把身一旋，化作两名魁伟妖将，身上甲胄齐全，手中皆持一柄长锤，到了他面前，抱拳揖礼节，道：“见过大侍。”
仓内侍也是多日不见二人了，对其一点头，道：“两位将军也知，我奉王上之命，来此坏那叛逆之事，为此不惜屈身事贼，今日机会已至，决定动手，稍候就要依仗二位了。”
说到最后，他躬身一拜。
两名妖将都是大声道：“愿凭大侍驱策。”
仓内侍暗中拿了一面牌符出来，对两人一照，见其并无什么异状，显然分开这段时日并未落入他人算中，心下一定，便一挥手，道：“那便先委屈两位，先到我袖中藏身。”
两名妖将当即一抖身，化作两道小蛟，入他袖中。
仓内侍起手一笼袖口，把头一缩，小心看了看左右，就驾起风云，往回折返。
往南行有百数里，就落在一处戒备森严的乱石岛上，此处不得飞遁，他只好脚下迈步，往小界门户走去，到了门前，立刻有人上来查问，应付了几句，就被放了进去。
李岫弥立派之后，就在原先小界所在之处定了山门，寻常弟子只得在岛外修行，只一些资质尚可的弟子方可入内，至于骊山门下，或是魏子宏调来听用的瑶阴弟子，都在小界之中修行。
不过他身为妖使，名义上也有出入之权，平时往来此间，皆是有人盯着，然今日却无人理会，知是自己猜测当是不差。
到了小界之内，他往一处隐在雾中的山峰看去，先前曾几次见得有一名骊山女弟子在峰头之上出入，当是在那里修行，如其还在，只要将她杀了，便算对玉霄有了交代。
此刻四下空旷，他见无人留意自己，低低一笑，就一纵身，就往那处飞遁而去。
与此同时，风陵海上，李岫弥、魏子宏、方柔嘉、及婵宫宫主肖莘，四人皆是在站在一座云筏之上，因知陶真宏今日到来，故都是迎了而出，不过为防备玉霄弟子暗袭，故仍是在海界之内。
而肖莘手中捧着一面妆镜，目不转睛地看着，而镜中所照之人，竟然便是那仓内侍！
此刻其一举一动，皆落在众人眼中。
方柔嘉美眸飘去，道：“李掌门外出，可是给了宵小之辈机会。”
魏子宏冷言道：“不如此，怎可引其发动。”
李岫弥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这时忽然有所感应，便望向远处，道：“陶真人当是到了。”
魏子宏与方柔嘉随之望去，初时看不到什么动静，可过了五六息，但见风陵海上厉风障陡然一顿，如卷帘幕，竟是往外分开，就见一头青鸾飞来，其上坐有一名英姿焕发年轻道人，正对众人点头示意。
李岫弥等人连忙上前见礼，而后道：“有真人到此坐镇，李某终可放心修行了。”
陶真人笑言道：“贫道不过先行一步，过得几日，还有一位道友要至，到了那时，此处方可无忧。”

第一百零九章 平妖定患功已满
仓内侍很快到了那处峰头之上，见这里被人以法力清理出来一大片平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外间草茎叶屑飘至此处，便被一阵柔风卷去。
而往后则是一条小径，在几柱老松掩映之下，依稀可见下方有一道水瀑，水影之中蜿蜒出桃红柳绿之色，竖耳倾听，还可闻得里间隐隐传来的歌声。
他心下一喜，知自家这回找准了，那名骊山弟子当未曾走开。正要往里进去，只是才走了几步，却是遇到一股柔和之力，将他反推了出来，不觉一惊，没想到对方如此警醒，居然在这里还布置有一个禁阵。
实则骊山派弟子由于势弱，故是更为重视护持自身的阵法，自修道伊始便是如此，早已成了自家习惯，无论到了何处，都不会失了警惕之心。
里间主人似是察觉到外面动静，歌声一止，过一会儿，传出一悦耳声音道：“是哪位客人到此？”
仓内侍念头急转，事到如今，只能找个访客的借口了，他高声道：“在下仓收，奉李掌门之命，有事报于道友知晓。”
那骊山弟子顿了一顿，才道：“尊驾稍等。”
少时，仓内侍就觉那禁制消去不见，不由庆幸自家未露出破绽，不过吃过一次亏，却不敢再冒失，谁知里间是不是有其他布置，故此仍是立在门前未动。
衣袂声起，自那弯道之中转出一个身形挺秀，步履轻盈，约莫十七八岁的女修，她名为容小鱼，乃方柔嘉师侄，也是骊山门中遣来相助延重观的弟子。
她双眼莹亮，上下看了仓内侍几年，认出他是妖身，不过李岫弥自家也是水族入道，延重观多是妖修，也不足为怪，倒是吃惊对方修为，比自家还要高出不少。
她也不上前，只在远处万福一礼，道：“敢问李掌门有何语带到。”
仓内侍见她站得位置极为巧妙，恰是一步就可退回洞府，丝毫未因他所说身份而失了戒备，不由暗骂了一声，道：“我奉掌门之命，特送两头坐骑与道友。”
容小鱼有些奇怪，道：“为何忽然要送我坐骑？”
仓内侍道：“上宗前日有书，要我弟子出门小心，故送了数头蛟龙到此，一作脚力，二作护卫，方道友等已是收得，恰是多余几头，要我过来送与道友，等道友收下了，仓某还要往别处去。”
容小鱼顿时来了兴趣，跃跃欲试道：“坐骑何在？放出来我瞧瞧。”
仓内侍不着痕迹上前一步，把袖口抬起，引得对方来观，语气自然道：“便在此处。”
随他话音一落，自袖中飞出两道黑气，霎时化为两名魁伟妖将，各起长锤砸来。
容小鱼似也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去，可仓内侍从一心得手，怎么可能容许她躲入进去，伸手一抓，四下罡风舞动，顿将她身形阻了一阻。
可就在这刻，她狡黠一笑，忽然无数烂漫花瓣自身上飞出，化作层层叠叠的柔光，将两柄长锤托在上方，无论怎样使力也落不下来。足下则轻轻一点，就身化一道遁光，往洞府深处飘去。
仓内侍吃惊不小，手中所用可是自府库之中取出的神兵，怎连身上一件守御法宝无法破开，不过眼下已无暇顾及此事，急道：“莫要让她走了！”
两名妖将毫不迟疑跟了上去，只转过那个坳弯，却是齐齐一怔，就见前方有一团淡赤色的血雾飞来，仔细一观，这其中竟是无数细小怪虫。
这里道隘狭窄，两人身量又高，已是不及躲避，百年仗着皮糙肉厚，元气充沛，转运玄功护住身躯，拿锤在身前来回挥舞，就直直往里冲去。
那些虫豸一拥而上，只眨眼间，就将两妖全身叮满，其等开始还不在意，可才出去数丈远，就举步艰难，浑身精血之气好似坝堤决水，狂泻而去，这才知道厉害，急忙守住元气，只是此刻为时已晚，不过数息之后，就先后载在地上，手中长锤也是掉落了出去。
仓内侍正随后跟来，他不过一名内侍，纵修为不弱，可要是靠了诸多外药筑成，自身并无多少斗战之能，见此一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转身，就欲逃遁，可哪里快得过虫群，瞬息之间便被追上，一裹之下，四肢尽去，自余一具残躯自天掉落。
这时万千怪虫中跃出一只琉璃血虫，背后隐见一条殷红血线，背后膜翅急骤飞振，模样狰狞无比。
其盯着仓内侍看了看，把身一团，化作一个面色青白的少年落了下来，取一张符纸镇在其顶门之上，又抛出一个人袋，将其兜了进去，再拍了一拍，面露满意之色。
容小鱼见他原身凶残之貌，心下忌惮，犹豫了一下，还是未曾过来，远远一个万福，道：“多谢道兄相助了。”
张蝉嘿了一声，冲其摆了摆手，他瞥了一眼那遗落在地的两柄长锤，心下道：“这二人也是可惜，其本是蛟龙化形，世间少见，不过看去竟从未与人有过斗法，莽撞无智，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如何运使，不过这却是便宜了我，这二人已是大补，不知那妖主姬望又是何等滋味？”
东莱洲，大乐朝，定边郡。
千里引弓山下，一支由三万余人结成的军势正自三面猛攻前方一座城池。
此城背靠山势而立，由粗大石块垒砌而成，城上守卒居然皆是精怪妖物。虽是凶猛异常，但搭得云梯上来士卒也是悍不畏死，特别冲在最前几个，人人身高体健，有伏狮搏虎之力，在其攻势之下，城头已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失守。
正在这时，忽自城中飞出一头妖鹰，振翅一扫，卷起一阵大风，挨近城墙得士卒竟齐齐被卷上天空，其来回飞走一圈后，竟然被它扫出一片空地，而后其把翅一收，落在城楼旗杆之上，化作一名高冠大袍的白衣男子，对着城下那旌旗遍布的军阵，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阵中为首军将死死盯着那男子，一手紧紧抓住腰间佩剑，脸色有些阴沉。
远处一骑过来，下来一个卫卒，翻身下马，半跪在地，气喘吁吁道：“禀将军，封尉令言那妖将厉害，我部损折极重，难再攻城。”
军将皱了皱眉，随军参议上前，附耳道：“将军，今日天色已经晚，士卒已疲，不如明日再攻。”
军将沉吟了一下，点了点首，身后令旗一挥，军中顿起鸣金之声，所有军卒如潮水一般退下。那白衣男子又化鹰身上空，但是见阵中千百弓弩齐指向天，箭头皆是泛出缕缕赤芒，而那退兵也是井然有序，兵戈锵然，旗帜齐整，也不敢冲下，示威般嘶叫了一声，就又飞了回去。
军将哼了一声，道：“自十年前我随陛下亲征诏光平妖以来，已久不见此等能修成人形的厉害妖物了。”
随军参议道：“小人可去郡中一行，请得那仙观道长来此降妖。”
军将想了想，摇头道：“他们怕是不成，要降此妖，除非……”
正说话时，却忽见后方有起得喧哗之声，他治军甚严，见此景象，不觉怒道：“何人乱我军阵？”
一名亲卒兴冲冲策马而来，大声道：“将军，元道师来了。”
“元道师？”
军将一怔，随后想起什么，喜动颜色，身躯一耸，张望几眼，道：“快快有请。”
等不多时，就见一个往去二十有余岁的年轻道人过来，其着一身墨黑道衣，整肃异常，眸光冷然无情。过来之时，所有士卒俱是面露敬畏之色，向两侧让开一条通路，任他通行。
道人目不旁视，来至军将身前，稽首道：“李将军，陛下闻连石城久攻不克，特命我相助，故连夜飞渡至此，不知将军可有事需我出力？”
军将虽是李氏宗亲，当却不敢对他无礼，对方不但是上德仙师门下，还是故世元太尉之子，无论哪一个身份他都得罪不起，更休说眼下还身负皇命，忙道：“不敢，道师来得正好，那城上有一鹰妖，阻我军势，还请元道师替我除去。”
元景清看了几眼，脚下忽起一道玄光，腾空而起，直往那石城飞去。
后方士卒见他竟上得天穹，个个心情激荡，齐举兵戈，大声呼喝，声震四野。
那白衣男子见一道遁光过来，顿时脸色大变，嘶叫一声，又是变化原形，长啸一声，冲了上来。
元景清看也不看，自袖中骤然飞出一道飞梭，光华过处，就将之一斩二两段，而后背后玄光一长，只一横扫，轰隆一声，就有漫天碎石烟尘飞起。
待烟尘灰散去，众军卒终是看清，那石城已是破开一道十余丈长的缺口，而其上所站数十妖魔也是尸骨无存。
如此威力，李军将也是目瞪口呆，早知这位元道师法力高强，但如此威势，就算这里万余士卒其上，怕也不是对手吧，不过此时正时攻城良机，他略一定神，拔剑向前一指，高呼道：“众军士，夺城！”
随他令起，旌旗摇晃，鼓声雷动，身后万余士卒奋声大喝，往城池所在方向涌去。
元景清默默望着此景，这已是东莱洲上最后一座妖城，经前后数十征战，乐朝终又一次将妖魔之乱平定下去，今后数十年，当再无战事，到了如今，他也该离开此处，去寻那更进一步的修道之法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夺来故山安众心
东华洲东海沿岸，一道光亮自东而来，落在陆地之上，顿时惊起大群飞鸟。
那如焰火光闪动半刻，才缓缓散去，元景清自里走了出来。
“这便是东华洲么？”
他看了看四周，月夜之下，远处海水泛起点点银光，冲岸之声清晰可闻，而远处可见不少山影轮廓。
在东莱洲中时，他自青合观中得了张衍留下得玄种，借此得以修入玄光境中，而今已是三重境。但因那处寻不得道册中所记载的化丹外药，要想行走下去，必得来得此洲之上。
他顿步原地，稍作吐纳，却觉灵机如蒸，无比旺盛，比东莱微弱之气不知强出多少，只几个呼吸间，就觉浑身通泰，欲纵意长啸。令他想立刻坐了下来，在此修持运功。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关于东华洲，张衍虽只留下寥寥数语，但也明白这里不比东莱，不但妖物更是厉害，还有手段诡异难测的魔宗修士，自家这点功行实则算不得什么，方才那落地时动静，若被有心人察觉，多半会赶来查看，自己还是先离开此处为妙。
他决定不往洲陆深处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转而往海上走。
一来是海上修士稀少，且并无魔宗盘踞；二来就算有人过来，也不会想到他会如此。
他当即纵身跃起，并不起得遁光。而是起一道微风，如鸟翔空一般飞去，大概千余里后，见得一处无人小岛，就落了下来，驾驭玄光游走，不多时就在一面岩壁之上削出一处宽敞洞穴来。
缓步走入其中，盘膝坐下，待准备修炼一段时日后，再出去寻此间修士探问明白洲中情形，然后再北上溟沧寻道。
在此处修炼有五天之后，他才退出入定，此刻觉得精神饱满，神气充足，伸展手足，也是无比舒畅，显然是这里灵机充盈之故。
收了功法之后，他自洞中出来，可一到外间，却是神色一凛，见大约百丈远处，有一驾飞舟，其上站着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男子相貌文雅，身着深紫衣袍，女子一袭白纱，姿貌动人，只是从两者身旁所环绕游走，几乎随时掀动此处岛屿的罡风来看，就绝非自家所能抵敌，不过这二人似乎并无敌意，那男子稍稍上前，对他和善一笑，拱手道：“可是元景清元师弟么？”
元景清听他叫出自己名讳，神情略动，起手一抬，施礼道：“正是在下，敢问尊驾何人？”
那修士笑道：“我是你五师兄姜峥，恩师感应得你动用法符往我东华洲来，故传谕下来，着我前来接应。”他又指了指身旁女修，“此是你师嫂单慧真。”
单慧真笑了一笑，在云上一个万福。
元景清当即正容一礼，肃然道：“原来是师兄师嫂当面，请受小弟一礼。”
他父秦元镇平官至乐朝太尉，本人虽然入道，可也无法远离尘世，所结交之人不是官宦子弟，便是皇室宗亲，身上自有一股清贵之气，面对修为远高过自己的师兄师嫂，也是不卑不亢，举止落落。
姜峥看得也是不觉点头。
元景清问道：“师兄是如何找到小弟的？”
姜峥道：“慧真所在蓬远派，正是此处海界之主，因防备魔宗修士，故此有水族监察，用以观望海域，故不难寻得师弟。”
元景清一思，道：“那师兄在五日前就知小弟来此了？”
单慧真笑道：“你师兄那时便找来了，见你打坐，故着我不来扰你，在此为了护了五日法。”
元景清顿时动容，躬身一礼，道：“有劳师兄师嫂久候，是小弟罪过。”
姜峥摇了摇，道：“都是老师座下弟子，理当相互照应，师弟无需这般客套。”
他斟酌了下语句，又道：“元师弟初来东洲，许不明洲中近况，如今玄魔两道已是罢战，暂算世间太平，但师门敌手仍是不少，师弟以后若是在外修持，千万要小心，最好做些防备手段。”
元景清认真道：“小弟受教。”
姜峥笑道：“此处不是说话所在，为兄已在门中摆下酒宴，为师弟接风，师弟可愿赏光？”
元景清欣然应下，他方至东华，许多事机不明，正好趁此机会打听一番。
姜峥夫妇邀他上得飞舟，三人便一道回得山门，到了蓬远派中后，二人摆下酒宴，好生招待了一番，席间元景清问到之事，两人无有不答，一场宴饮下来，后者已对东华洲及门中情形大略了然。
宴席散了之后，姜峥单独把元景清唤来，道：“元师弟，恩师之意，是你在为兄处住上一段时日，待日后化丹，再去山门修行。不知师弟以为如何？”
元景清想了一想，道：“听师兄方才言，我溟沧师徒一脉弟子，若逢化丹，皆需自家出去搜寻外药，以历练道心？”
姜峥看着他道：“师弟也要自此路么？”
元景清点了点头。
姜峥拍了拍他肩膀，道：“既你拿了主意，为兄也来拦你，只而今洲中与以往不同，除了魔宗修士，还有玉霄等派与我不善，你不可大意了。”
元景清道：“我只一玄光修士，外派之中，也无人知晓我来历，行事小心些，当可无碍。”
姜峥笑道：“话是不错，但也不必太过谨慎，若遇那等以大欺小，不可抵敌之辈，大可说出自家来历，这天下间敢对恩师门下弟子出手的，还无几个。”
元景清方才听此言，不难想及自家老师声威之盛，心下不觉微微一阵激荡。
姜峥道：“你既要在外行走，不可缺了护身之物，需用什么，可与为兄分说。”
元景清小作考虑，道：“敢问师兄，这蓬远中可有炼炉？”
姜峥道：“自是有的。”
他取了一枚玉符出来，摆在元景清手中，道：“师弟若要用到，凭此符招呼，自有人引你去得此处，所用宝材，只消吩咐一声，自会有人替你备妥。”
元景清道谢接下，他修炼的乃是五功三经之一的《元辰感神洞灵经》，不过而今所用飞梭，乃是他自家按照功法典籍所载，采集金石精粹祭炼而成。
此事十分不易，便连那炼炉，也是动用了数千民夫方才造成，本来共是筑炼九枚，可器成之日，炼炉崩塌，最终只成了手中这一枚。
经书上许多手段需用数枚神梭才可使得，既然到了这里，却要重新祭炼出几枚来，出去之后也好对敌。
下来时日，姜峥躲在炼炉中祭炼神梭，用了六月，方才炼成六枚神梭，他一心求道，宝成之日，便去姜铮夫妇处辞行。
姜峥取了一只两尺长的玉匣出来，道：“师弟你出外游历，我这做师兄的也无什么好物送你，这处正有一套阵旗，若在野外不便，可布置洞府四周，用以防备外敌。”
元景清接了过来，拱手道：“多谢师兄，小弟愧领了。”
单慧真轻笑道：“师弟你在外行走，当不能无有法宝傍身，我这做师嫂的，也送你一件宝物。”
她自香囊之中翻取出一枚鹅蛋大的明珠，毫光四射，望去就不是凡物。
元景清转目一望。见姜峥对自己点头，知这是二人一片好意，就也收了下来。随后对两人深深一揖，就纵光飞去，很快没入天际。
单慧真嗔怪道：“夫君怎对元师弟这般轻慢，这才住了多少时日，连话都未曾说上几句，就将他送走，可是他何处得罪了你么？”
姜峥失笑道：“哪有这等事，我观这位小师弟，乃是极有主见之人，我若替他做主，反而不美。”
他曾混迹凡尘俗世多年，只看元景清神情作派，就知这个师弟虽是表面上与人言笑和睦，但内里实则是个清高孤傲。这等人可不喜他人为自己擅作安排。
单慧真却是摇头，暗自打主意，要对其多做些照拂。
元景清虽然现下功行不高，但毕竟是张衍座下弟子，谁人敢小视，若是回去说蓬远派招呼不周，他们师兄弟之间为免伤了情谊，自然不会去多说些什么，埋怨最后八成还是落到她头上来。
这时门下弟子来报，道：“掌门，姜真人，太昊派来人告言，已应下下月寻章山斗法一事。”
单慧真摆了摆手，道：“知晓了，你现退下吧。”
姜峥沉声道：“太昊派果未回绝，此事若是顺利，你蓬远派旧日山门便可夺了回来。”
蓬远派山门本在陆上，不过在太昊派侵逼之下，后来不得不迁往海中，不过就算如此，因忌惮其门中功法，明日暗里仍是手段频出，极尽打压之事。
直到蓬远派背后又有昭幽一脉支持，也就两下安稳。
不过自丕矢宫一会后，彼此已成敌手，前日姜峥得张衍授意，可设法夺了蓬远昔日山门回来，故才下了斗书。
单慧真有些担忧道：“若是太昊派不讲规矩，斗法之人极可能是三重境修士，夫君当真有把握胜他么？”
姜峥道：“不如此，怎能引其斗法，娘子可以放心，为夫近日沟通天宫愈发顺畅，已非往日可比，再有恩师赐宝，却不惧那禁锁天地。”

第一百一十一章 阵起风陵御星流
陶真人到了风陵海后，把重建山门之事全数交由座下弟子打理，自己则立刻着手布置守山大阵。
他很是清楚，只李岫弥等人在此，或能给玉霄惹些麻烦，但在其未成洞天之前，对玉霄可以说毫无威胁。
但如今不同，见他来得此地，玉霄必然会加以正视，其若动真，虽未必能把他如何，但不难将风陵海彻底毁去，严重一些，甚至连他门下弟子也无法保全，是以唯有将阵法快些立起，才能心安。
几日之后，崇越真观米真人也是带着门下弟子迁来。
陶真人本拟玉霄此刻当会有一二反制之招，然而过去月余，却仍不见半点动静，不觉有些奇怪。
两人商议下来，觉得其许是为别事牵绊，一时无暇顾及这里，不过这正是他们机会，于是抛下一切杂事，只管加紧布置。
两名洞天真人合力筑阵，再加溟沧派源源不断送来的宝材，只用了近半载时光，就将大阵粗粗炼成，不过因少法器镇压，许多地方还是不甚稳当。
陶真人慎重考虑过后，把先前炼得数张阵图拿出，镇在此间。只如此还是不够，故此又开口问溟沧派讨要不少法器，后者无不应允，除之此外，还又主动送来许多可供后辈弟子修行的外药宝丹。
两派不少弟子原先对迁来南海一事心有怨结，只是碍于此是门中洞天真人之命，不敢多言，但此般物事一到，一下便被安抚了下去。在东海修行时，他们又哪得这等好物？而门中一稳，陶、米两人也是把更多心思投入到禁阵上来。
这日两人正在合炼一处阵角，忽感一阵异样传来，皆是抬头看去。
见小界方向，有一道灵机冲出，到了穹顶之上，霎时拨开云雾，滚荡不止，而后过不多时，就隐没无踪。
米真人蹙眉道：“这位李掌门也是急切了一些，若能我等把这大阵打理好了，再踏上那一步，岂非更是稳妥？”
陶真人摇头道：“缘来不由人，这时机一到，李掌门怕也无可自主。”
米真人道：“要是把小界出入门户先自闭了，许还能遮瞒这一段时日。”
陶真人道：“玉霄在风陵海也是布有耳目的，小界之门一闭，乃是欲盖弥彰，反是逼得其等动手，也是不妥。”
米真人抱怨道：“我早知得不了几日清静。”
陶真人笑道：“米道友，你我这些时日奔忙，不就为了防备今日么？”
方才天中那情形，就是有修士意欲跨入洞天，提先引动了天地灵机之变，不过要到真正成就，还有过上许多时日。
那泄出气息虽止一瞬便就不见，但玉霄派也不难察觉，一旦有三名洞天真人立在自己背后，又有大阵阻隔，风陵海对其威胁立时大增，不把这处清扫干净，其绝不敢投向别处。
而要想打下由三名洞天真人守御的阵法，至少出动五六位洞天真人方才有望。
如能在此之前就将这势头遏住，就可避免此等情形出现，是以二人判断，玉霄此回绝不会再容忍下去，在这南海之上，就算掀起洞天之战也不无可能。
于是两人把这处阵角炼毕之后，立刻回去洞府各做准备。
陶真人思忖此事必得告得溟沧知晓，故回门之后，当即写下一封飞书，以法力送了出去。
御部心明洞天之内，周如英也是察觉到外间那一缕灵机变化，目光探去，不难此气看出是字南海而来。
她凝注片刻，冷笑一声，自望气台上回身而走，约莫百息之后，到得一处洞府之内。
这里正中立有一面大玉璧，下置锦绣蒲团，玉璧前则环列有左五右三共八道玉柱，雕文饰刻，鳞缀羽编，极尽华丽，殿内侍立有两个白发老道，见她进来，连忙深施一礼。
周如英也不言语，只一抬手，两个老道又是一揖，就点起清香，再去各个玉柱之下插下，随后拜了几拜，就见那玉柱一根根先后亮起，而洞壁上下，却是渐渐照出诸天星宿，缓缓轮转挪移。
不多时，柱光之中接二连三浮现出人影来，只是个个身影模糊，只能从衣饰及身形轮廓上辨清彼此不同。
左首最上一人，道：“心明殿主可是有事？”
周如英打一个稽首，道：“回禀亢正真人，今日风陵海上生了变故，方才有人气息搅动灵机，定是那要成就洞天之位，小侄敢问一句，下来该当如何？”
右坐之上第一人淡声道：“只搅动灵机，却未必能成。”
亢正真人道：“小心一些，总是不差。”他转向周如英道：“先前既已定策，师侄可按此法行事。”
其下手一人低声道：“师兄，需防备溟沧插手，若眼下起得争斗，非是上人所愿。”
亢正真人稍作沉吟，摇头道：“溟沧既将此二人摆在此处，当是要利用其等牵制于我，绝不会此亲自下场。”
几人说话之时，又有他人插话上来。周如英却是站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好似对面商量之事与自己毫不相干。
许久之后，诸人意见终是相合，亢正真人对周如英道：“我等明辰发动，心明殿主可按此前之议行事。”
周如英把身一躬，道了声是，待立直后，八柱之上光华前后敛去，只余左首第四位上还有一道化影留着，此人笑道：“骊山派一事师妹做得甚好，玉陵真人已是意动，此事若成，料门中必再无人拿话说你。”
周如英哼了一声，怨道：“今日之变，若非小妹早日提及，怕是又免不了一番说道。”
前段时日她并非对清羽、崇越两派迁至南海视而不见，只是那时精力放在骊山派玉陵真人那处，总算与门中诸真早早有过交代，才未受责备。
那化影笑道：“为兄也知师妹劳心劳力，很是不易，不过上人当是看在眼中，未来大局抵定，想也脱不了你一份功劳。”
周如英听此言语，眸中也是生出几分光亮，她道：“明辰动手，小妹还需下去安排，就不与师兄多说了。”
那化影点头道：“师妹自去便是。”
周如英一个万福，就退出洞府，身后柱上光华也是消隐下去，直至不见。
转眼一夜过去。
风陵海上，天方破晓，朝鲜染遍天际，忽有一阵清气不知自何处吹拂过来，看去柔弱，但重重厉风被此气一触，立便散开，不过数个时辰，原来被狂风搅起的汹涌海潮竟是渐渐平复，本来被环绕海界的厉风障竟是消散的无影无踪。
海域之外修士愕然发现，自家头顶之上，竟然是一片万里澄空，往日乌云黑风，全然不见，而通往内海之路，也再无任何阻隔。
陶真人此刻正在仙府内修持，但却时时留意外间变化，感应有异，肩膀一晃，起一道分身化影跃入半空之中，再往远天看去，在他眼中，见一道清气自北天而来，竟是一越两洲，直直压在风陵海上，致厉气不得舒平。
正在观望时，下方灵光一闪，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在他身侧，问道：“可是玉霄派出手了？”
陶真人沉声道：“正是，此当是其第一手，压下厉风，使我水气海力不得宣泄，以乱此间灵机，不过有守御大阵，这却不难化解。”
两人知晓玉霄出手不会这么简单，下面定然还有后招，商量几句后，就化烟一缕，回了自家真身之中，按照事先定计，各自压定阵门，全神防备。
只是下来整整一日，竟不见任何动静。
陶、米二人却是坐定不动，面上也见放松之色。
很快到了入夜时分，忽然北方尽头处骤然闪出一缕星光，其一路越过山岳海泽，以流星飞射之势，急往大阵所在之地飞来。
陶真人一见，面现凝重之色，把案上阵旗拿起，轻轻一摇，阵上现出诸般幻光，内现无数龙蟒蛟鲤，翻腾海疆，万千顷水浪猛然升腾，如墙环拱，将风陵海内诸岛围护在里。
由于那星光动静过大，此间所有修道士也惊愕望来。
过得百息之后，那星光终是一头冲入风陵海上，带轰轰烈响，一头撞在大阵之上！
轰隆一声大响，海天之间，霎然一阵明灭。
陶真人所布阵法，是运用灵机巧妙牵连诸岛，盘成御守大阵，本来外力极难撼动，但这一下撞击，居然震得诸多岛洲乱晃不已，许多未布禁制的宫观都是顷刻崩塌。
那星光一击无功，忽然上扬，又至天顶，悬住不动。
陶、米二人这才看清，此物是一银锥，长有一丈，头尖腹鼓，外有银光裹罩，旋转之中，有星芒缭绕，扬去霞光缕缕，辉映海水。
米真人脸色一变，这一望而知是破阵毁禁的真宝，正要抬手把手中法宝祭了出去抵挡。
陶真人却喝止道：“米道友，玉霄上来便用真器，下来必还有厉害招数，不定正是要引我反击，切切不可妄动。”
米真人想了一想，恨恨把手放下。
那银锥悬停片刻，见下方无有动静，就挟着轰声烈响，就又一头扎了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拔剑只为诛妖邪
有过上一次击撞，陶真人对这法宝也是稍稍有数，再度摇晃阵旗，起来阵气抵御。
然在那银锥接连冲凿几次之后，大阵运转之中竟稍有滞涩。
陶真人微一皱眉，通常守山大阵是连通地脉灵机，或是干脆借助真宝而立，但在这风陵海上，灵机不足，故他只能利用宝材阵旗，把散碎岛洲连成一体，又把自家仙宫摆在阵眼之处，这样才勉强合用。
可毕竟此处灵机较弱，阵气被冲散之后，想要重聚起来，总会慢上一拍，碰上这等专破阵法的真器，若是一味防备，不做反攻，看去迟早会被其凿穿禁阵。
眼见情势不妙，米真人几次欲要出手，却都被陶真人制止下来，后者难免有所不悦，道：“道友，我知诱我放出法宝，但眼前情势，若不如此，又能如何？”
陶真人看着天中道：“道友无需忧虑，陶某有金朱鸟一对，能五金宝器，皆可啄食，稍候危急，可放去对敌。”
米真人有些惊讶，她可是知晓陶真人承袭了南华派一脉的本事，能豢养珍禽灵兽，这金朱鸟既然能破真器，想来极是珍奇，便道：“真人当真舍得？”
陶真人道：“灵禽纵去，费些时日，还可再得，但真宝却是不同，我等手中，也不过两件，若是坏了，必失后招，唯有拿在手中，玉霄才不敢全力相攻。”
米真人不由沉默下去。
过去半日，在被动守御之下，阵气终是散失过重，一时不及弥补，那银锥直往阵中冲来。
陶真人顶上升起一道清光，自里飞出一只浑身毛羽如焰的飞鸟，喙长颈细，有如仙鹤，翅翼一扇，电射而去，正对那银锥而去。
两者霎时撞在一处，却发出撞钟一般相声，灵鸟哀鸣一声，喙断羽散而落，但那银锥来势亦被阻了一阻，只毕竟真宝，竟是半分未伤，仍旧冲下。
哪知这个时候，又是一只巨大朱鸟自下方飞出，两爪一把抓住锥身，而后狠狠就是一啄，那银锥顿时一颤。待要啄得第二下，忽然云中飞出一支箭矢，正中那这头灵鸟，其只抽搐了一下，目中闪过一丝哀戚，就自绝命，自天中掉落。
而那银锥则是一转，化为一白衣女子，其颊上似是有创，故一掩面，便飞遁而去。
玉霄派中，周如英坐于洞府之内，而她身侧则浮有一道分身化影，两人正由面前一面大镜，观望此刻风陵海上战局。
看了好一会儿，她道：“师兄方才何故出手，若是引而不发，再过几合，其等或是忍耐不住，祭出真宝。”
那化影否道：“陶真宏已然看穿我等用意，再行此策，也是无用，先杀他一禽，看他还有几头可以放出。”
按门中原先计策，是先将陶、米二人手中法宝引了出来，合玉霄几人之力，设法破去，下来便可任他们拿捏，不过战至如今，对面始终不曾这般应招，可见对此早有防备，既是如此，还不如先把其眼前战力削去几分。
周如英神色一动，凝目看向镜中，道：“师兄，是亢正真人出手了。”
陶真人将那余下那头受伤金鸟稍作安抚，重又收入清光之中，这时忽心生异感，抬头看去，见云中飞下一面大铜盘，当中开有一孔，质极厚重，旋转之间，现出玄图星宿，线元经纬。
不过这时阵气已是再度弥合，算是撑过了第一回合，对方要想打开局面，需得重头来过。
方转此念，他却神色一凛，就见云中这铜盘之旁，又出现两件法宝，左边只一把铁羽飞扇，翎羽根根如刃，迎风一摆，就有数根随气飘飞，发出刷刷割气之声，而右侧则是一株金叶芭蕉，一滴清水凝露，陷在叶上，滚来滚去，似随时可能坠滴下来。
米真人声音传来道：“陶道友，怕是不好对付了。”
陶真人明她何意，他们不过二人，玉霄派人多势众，若是轮番来攻，却是不好接招，就如方才那银锥，看去受创，实则回去祭炼两日，又可回来，那时他们这里可再无金鸟抵挡。
不过他知米真人脾性，常常口不对心，又受不得激，于是故意叹了一声，道：“米真友，今次怕是难了，溟沧派除非此刻便与玉霄派开战，否则不会出手，故只能靠着我等自家之力了。”
米真人哼了一声，道：“便是其等不来，莫非我就怕了玉霄不成？想我崇越真观，五真开山门，阴阳两气横，与你东洲玄门争斗数千载，还不是一样不落下风？陶道友你若怕了，早早退去好了，我一人在次便可！”
陶真人笑了一笑，未再回言。
诚如他所言，溟沧派未必会遣人来相助，但也不至坐视不理，他们只要支撑下去，其多半是会出手相助的。
九重天上，张衍正坐于天青殿中，也在观望南海之上动静。
见天中数星闪烁，更有璀璨星光喷涌下来，击打在大阵之上，撞得千百里内阵气散荡。
他能看得出来，此回攻势，玉霄这一方，至少是五位以上洞天真人合力发动，不定还有更多人躲在幕后，未曾出手。
可问题就在此处，方才其等要是以数件真宝一齐来攻，陶、米两位真人就算再有本事，也无法挽回败势，没有外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大阵，可玉霄偏偏不如做，反是用了缓攻之策，这里面必有文章。
他念头转了转，又眯眼观望片刻，冷哂道：“原是这般！”
这一回玉霄来攻，想来不单单是要遏阻李岫弥成就洞天，还存着将解决陶、米二人一并解决的念头。
需知这二人修为不俗，此回就是被攻破了大阵，也可脱身，日后不难再回来。
但以法器反复遥攻阵法，两人就被拖在此地，不得离去，因风陵海上无有多少灵机，久而久之，必然折损功行法力。
而观李岫弥此前所泄气机，等其成就，少则有数月，多则十余年，若要拖得那时，二人恐怕法力早就耗尽，到时要是玉霄一方骤然发动，怕是连逃也逃不出去。而要是提前退走，那么李岫弥也必是无法功成，半途而废，那原先目的也是一样达到。
他思索片刻，以眼下战局来看，显然未到决胜之时，况且魏子宏身边还有玄蛟抱阳钺，纵到危急时刻，也可帮衬一二，现还用不着自己出手，等那关键时刻，再相助不迟。
就在南海两家争斗之际，东华洲东地，晴空碧天之上，正有一名少年乘渡鹞鹰，飞渡峰岳，往稻池方向而来。
他是南华派洞天真人黄羽公弟子，名为方心岸，前回曾随其师一道去往丕矢宫。
黄羽公本是见他有骄娇二气，故希望借此机会要他知晓天高地厚。但因此中无有同辈比较，方心岸回来之后，不仅未有收敛傲心，反还自觉眼界开阔。不过他确也资质过人，漫说同辈无人能比，就是上代尊长，在他这等年纪，也无一人有他这般修为。
今次他是听闻太昊与蓬远斗法，便觉意动，是以趁着老师闭关修持，私下跑了出来，想要去看个热闹。
正飞驰之间，忽见一毛羽鲜丽的鸟儿掠空飞去，不经意看了一眼，却是流露出惊喜之色，道：“六字秀衣鸟？”
他认得此鸟是珍禽典上少有的灵禽，所谓“六”字，是指其两翅展开，左右翅翼相对，恰与尾羽形成一个“六”字，此鸟能寻找世间宝物不说，常听其声，连修士亦可延寿增岁，增运添福。
但此鸟极为少见，又只居深山之中，故寻常很难找得，不想今日他撞上一只，且看其模样，还是修炼有成，开了灵智的。
兴奋之下，当即一拍座下瑶鹰脑袋，指着道：“快快去追。”
瑶鹰一声长啸，振翅疾去。
只是那鸟儿飞掠甚快，因身形细小，又很是灵活，还专往崖隙和枝叶之中钻窜，偏偏追逐一方怕其柔弱，不敢用法力捉摄。
几次无功之后，方心岸不觉懊恼，知这般无法抓住，眼珠一转，嘱咐那鹞鹰一声，便自其背上跃起，驾玄光而去，准备来个两头包抄。
这么一来，秀衣鸟一会儿便被追得走投无路，惊慌失措的往一处山坳中避去。而下方却是露出不少屋舍，竟是一个山村，望去也有十几户人家。
这刻村老正捧着一碗水，递到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道人面前，后者道了声谢，将水接过，毫不嫌弃那瓷碗有几个缺裂，一口饮下，随后起双手将碗还过，道：“多谢老丈。”
那村老慌忙道：“不碍，不碍，一碗清水算得什么，我等还要多谢元道长未我驱逐毒虫之恩。”
元景清道：“我至山中，是听人言有此处有一株仙人芝，故来寻觅，驱逐那毒虫只是顺手为之，老丈不必谢我。”
村老闻言不禁露出回忆之色，拧眉道：“道长所言那仙人芝，老朽好似依稀有过耳闻。”
元景清有些意外，他稽首道：“老丈若知，还请不吝告我。”
村老苦思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激动道：“对了，我阿爷曾言，他小时随一位叔伯，往山中采药时，曾见仙人灵芝，就在，就在……”
他还未说出那灵芝在何方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却见一只禽鸟飞来，一个村民躲闪不及，竟被擦肩而过，惨叫一声，掉下半个臂膀。
元景清目光一厉，“妖鸟？”
法诀一掐，腰间法剑霎然飞出，当空一斩，就见一蓬鲜血飙出，此鸟已是被斩落在地，随后一招手，就收剑回来。
这时天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呼，村民抬头看去，见一少年脚踩光华，立在半空，面上满是惊怒之色，慌忙都是跪下，口呼仙师不止。
那少年指着那鸟尸，怒道：“你怎可杀它？”
元景清看了他一眼，横剑在胸，起两指搭在剑脊之上，缓缓划去其上污血，口中冷然道：“这等残人妖禽，杀便杀了，又有何不可？”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梭可辨灵机变
方心岸早把那只六字秀衣鸟视作自家之物，眼见就要追上，却被他人斩杀在地，不觉又是心疼又是可惜，现下被元景清言语一刺，更是光火。
不过对方看去与他修为仿佛，可为脚力的鹞鹰又不在自家身侧，知道不是发作时候，哼了一声，却是生生忍了下来。
元景清他根本不去理会对方，弹了一枚丹药下来，到那断臂村民身边，道：“服下可保性命。”
那村民家人忙助其服下，果然不一会儿，就止了失血，人也可站立稳当，一家人感激涕零，都是跪谢不止。
方心岸嗤声道：“蝼蚁之辈，死便死了，也当得你这般看重？”
元景清淡然道：“生而为人，自当为天地之主，万灵之长，你以妖为贵，以人为贱，分明自甘禽兽。”
“你！”
方心岸自入道之后，在门中师兄弟都捧着他，师长无不夸赞，哪有人这般说他，不觉恼怒异常。
这时忽然一声啸叫，原来是前方鹞鹰转了回来，他顿时精神一振，自觉底气足了几分，喝道：“慢着，你杀我灵禽，不能就此算了。”
元景清本待欲走，闻言站定道：“你待如何？”
方心岸道：“你也是修道中人，你我就比过一场，你若输了，便需还我一只灵禽，若是赔不了，便以命相抵，我若输了，需要何物。随你开口，你敢是不敢？”
元景清自幼长大，耳濡目染就是斗争杀伐，自是不忌与人搏杀，他瞥了那鹞鹰一眼，有这灵禽为座驾，显然要追上他很是容易，若不在此解决此事，纠缠上来，必增麻烦，便道：“此处不是斗法之地，换个所在。”
方心岸一挥手，故示大方道：“依你。”
实则这里树木稠密，不利于鹞鹰旋飞，他倒是巴不得换个斗法之地。
元景清脚踩玄光，一道光虹飞去天穹。
方心岸也是一拍鹞鹰，腾空追去。
两人连过数个山头，很快遁去百多里。元景清目光向下一看，下方有一沿江高崖，江水过去，分出两道支流，不过因水流湍急，并无什么人踪，只有猿猴在崖壁上攀跳，是一处人迹罕至之地。
思忖这里动手不会波及无辜，便把遁光稳住，回身一拱手，道：“领教。”
他入道四十余年来身历上百战阵，亲手斩杀妖魔不万数，一旦操起剑戈，便置生死于度外，此时临阵将战，眼中自然泛出一股漠然冰冷之色。
然这副平静之像一入方心岸眼中，却是惹得他心头一凛，知面前这人不好对付，神色慎重了几分，也是一拱手。随后驾御灵禽往后一退，腾飞而起，绕着元景清飞转，似在找寻上风。
元景清自不会让他得势，脚下一踏，横移开来。
两人飞转片刻之后，便以玄光相互击撞拼斗，迸开无数飞星山芒，数十息后，已去出去十余里。
元景清知晓对方有飞禽可以代步，不但可少损一些法力，自己也无法与之游斗，只能找寻对手的破绽漏洞，才可制胜，故他表现得很是沉稳，见招拆招，出手时很是谨慎，一副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的做派，暗地里则在冷静观察对手。
如此斗有半刻，方心岸似嫌不耐，玄光一展，展开十数丈，往下刷来。
元景清看得出来，此是对手集力来攻，若是躲闪，不但输了气势，也定处于被动之中，他也有心一试东华同辈修士法力，故也毫不示弱，引动玄光，往上一迎。
轰！
两人皆是浑身一震，方心岸座下鹞鹰长啸一声，退去丈许，堪堪稳住。
而元景清只是向后稍稍一仰，便就站直。
这一击下来，法力高下立见分明。
元景清自修炼伊始，就在东莱洲那等灵机匮乏之地修行，连丹药也未服过多少，可以说一身法力是这修道数十年中一点一滴打磨出来的，没有半分取巧。
而方心岸却有不同，资质虽佳，但吞服助长功行的灵药也是不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修道途中，往往先以人一步，就占据上手，就如他一干同辈，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但遇到元景清这等功行相近，修道年月又远在他之上的对手，便就稍稍有所不及了。
看到自身法力落在下风，方心岸尽管有些不甘，但也知晓硬拼实属下策，只能看谁人手段厉害了。
他身躯微晃，背后玄光一化，分出二十余道，如羽片片，或重或轻，或快或疾，往前击来，这回却是想以变化之道取胜。
元景清一甩袖，飞出六枚神梭，布在上下四方，无论哪一方玄光袭来，神梭一颤，立知底细，于是同起玄光招架，落去所在，无不恰到好处，片刻就将之逐一击散。
方心岸自始至终，也不曾开口动问元景清身份，非是他疏忽，而是怕知晓了对方来历，两家上代有那交情，就无法下手泄愤。不过这却不碍他通过对方所用法器猜测其来历。
天下间用神梭对敌的修士着实不少，最为出名的自然是溟沧派的“感神经”上部了，不过寻常弟子所习，只是梭法，并不知下半部通神辩机之法。
而元景清在灵机感应一道上天生过人，又恰是与功法心性相合，对他而言，入此门径并无太大难处，故用法也与他人截然不同。是以方心岸看了下来，觉得这不是十六派弟子的路数，以为只是哪家散修门下，许还是修道上百年还滞在此境的人物，这等人法力高些也不奇怪，于是他胆子是大了许多，不断分化玄光杀去。
不过任凭他怎么施展虚实变化的手段，对方都总能提前知晓，一望那些对付同门无往而不利的招数，到了此人面前，却无半分效用，着实令他沮丧不已，连长久以来积累起来的信心也有所动摇，心下惊疑道：“同辈之中，怎有这般人物？我怎从未听说？”
若说是先前他是泄愤居多，此刻却是真正起了杀心，知平常手段收拾不了对手，便抖手扔出两枚牌符，牌上火鹤立刻显形，各起火华一团，自左右包夹而来。
这两只火鹤精魄，战力皆不下玄光一重境修士，虽施展一次之后，便就消散，但他师乃是洞天真人，自是不在乎这些。
元景清只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身处在这三面夹攻之中，他就算能辨得每一分灵机变化，也是必败无疑，对方分明就是想要以势压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愈发冷静，先是将单慧晶所赠明珠祭了出来，化一团灵光遮蔽自身，而后一抖袖，取了两只长矛在手。
再起另一手一指，又是三枚神梭飞出，直奔方心岸杀去，同时身旁六枚神梭遥遥一指，似也要同时飞射过来。
方心岸眼皮一跳，以为对手情急拼命，连忙先行躲闪，他也是甚少临阵搏杀，又少决绝之心，要是换一个斗战经验丰富的修士在此，这等难得机会，哪怕拼着受创，也要上去围攻，将对手斩杀当场。
而他这一让，立时让元景清得了机会，他执矛而起，对准冲来一只火鹤，放其到得极近之处，这才扬手一掷！
他因常去战阵诛妖，格外喜好用矛，故此回来至东华洲，随身也是带得百余根，在蓬远派中也是祭炼过一番，算不上是真正法器，但在他法力催使之下，同辈修士若一个不提防，被其戳中，不死亦伤。
而这一矛刺去，又快又狠，那头火鹤不及躲闪，霎时被贯穿身躯，顿时炸散开来，化为一团熊熊火焰。
而与此同时，另一头火鹤撞在了护身灵光之上，光华顿时一黯，似要裂开。
元景清这时脚下玄光一伸，将那火鹤裹住，而后一掐法诀，锵得一声，腰间法剑飞出，一道剑虹横掠而过，已是将鹤首斩下。同时法力转动，踩动玄光，向上一拔，就自爆开火芒之中冲出。
方心岸避开神梭威胁之后，见其并未追来，他也是心思灵通之人，立时想明白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但机会错过，已是悔之不及。懊恼之下，也是起祭了一只玉如意在空，垂下光霞护住周身，正待回来出手，可不妨只这片刻间，两头火鹤已先后被破。
还未等他如何动作，就见那九枚飞梭不再待在原地，而是自不同方向射来，忙驾鹞鹰闪躲，只是避得三四枚，余下几枚就无法让开，被接二连三戳中，好在有护身灵光，倒也不曾受伤。
不过被压在下风，他却很是羞恼，伸手入袖，想要再取法宝出来对敌时，上方陡得一暗，抬头看去，却见元景清不知何时已到上方，手持短矛，陡然乍喝一声，“杀！”
这一声喊出，杀气四溢，仿佛晴空雷震！
方心岸被他气势所慑，不觉心神一颤，而后便见那长矛如电，直落而下，轰的一声，那枚玉如意竟与那短矛一起炸裂，身上灵光也是随之散去。
元景清见得破绽，神意一引，那本是围在四处的神梭霎时齐冲而上。
面对此景，方心岸登时骇得面无人色，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看就要被取去性命时，忽然一片白羽自他胸前飞出，瞬间长至一丈来长，将他身躯与鹞鹰一起裹住，化光一道，就带去云巅，再是一闪，已然没入青空。
元景清看了看，确认对方已是遁走，暗道：“此人驾驭飞禽，纵不是南华弟子，也与此派有牵扯，既未能除他，却要防备他追来报复，此处不可久留。”
他想了想，起光一道，就往密林深处遁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四界盗灵夺天机
南海之上，海天之间，风浪旋卷，潮来潮去，尽是法宝阵气击撞之声。
陶、米二人严守灵机，但因破阵真宝宝也是世间稀少，那银锥暂被打退，他们不似先前那般压力沉重，凡有阵气缺漏，立时上去弥补，竟也堪堪能够应付。
只是他们交战至今，一刻未有停歇，没有半点修持机会，怀中纵有丹玉，也无机会取了出来运化，知如此下去，无论如何也不能捱得长久。
缠战两三时辰，米真人忽见一阵角上情势颇危，冷哼一声，背后清光一升，噼啪一声，好似雷过电走，就见顶上分出一黑一白两道气机纵去阵外，而后扬空斩下！
天中数件宝物皆有灵性，察觉危险，均是不约而同避让开来，任那两气沿海飞纵而去。
此是崇越真观与东华玄门争斗数千载的“阴阳离元飞刀”，如今由米真人这位洞天真人使来，威力极宏，竟是一刀劈开海水，纵分天地，轰轰出得风陵海，又直往南崖洲奔去，若无人阻拦，只观其势，不难一气劈上洲陆，斩坏山水地脉。
南崖洲乃是玉霄灵机聚纳所在，自然不许他人毁坏，就在那两道刀气将将要到斩到陆上之时，天中飞来一面玉牌，其轻轻一颤，倏尔化作万千数目，层层叠叠，堆砌而起，片刻就筑成一座白玉方山。
两道刀气撞在上方，白气激射之处，发出一声断金之音，只见上方出现一道深深斩痕，似差点一点就能把山穿透。
而黑气经行那处，表面看去却是毫无动静，待过去十几呼吸，忽然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好似朽坏一般落下无数玉屑，内里同样现出一段清晰刀痕。
陶真人趁着方才几件真宝躲闪，加紧时机，又把散去阵气收拾了一番，随后叹一声，道：“此举不啻饮鸩止渴。”
米真人哼声道：“但也总比法宝被破，让对面毫无忌惮来得好。”
她本来以为陶真人又要讲什么自家不愿听得道理，不想这回后者却是点头，道：“正是这般，看这情形，玉霄此回已下决心，必然要争出一个结果来，其既想先化我法力，弱我灵机，那索性便遂他之愿，还以颜色，也好过总是挨打。”
他们自是看得出来，玉霄诸真自己真身不动，甚至连分身也不遣出一具，只以法宝遥攻，分明就是为了不使功行折损，而他们以法力相迎，却是吃亏之举，当是正中对方下怀。
等到他们身疲力竭，法力孱弱之时，怕就是对方出得杀招之时，不过在此之前，其当还不会全力相攻。
两人不过才说得几句话，天顶之上宝器又来，于是振奋精神，再度迎战。
半日之后，天边忽然一缕银光飞来，陶真人一眼便看出，此就是昨夜被他们击退的那枚银梭，不想一夜过去，竟已完好，比他此前预估还要早了一二日。
他领教过这件法宝的厉害，本来只其一个就难对付，要是此刻再加入进来，更是难以守御了，就此阵破也不无可能。
他吸了一口气，把身一晃，头顶之上清光铺开，一声龙吟，自里跃出一条千丈青蛟。虾眼象耳、凤足蛇躯，才去天中，立时兴动雷霆暴雨，万里海泽上齐晃，原本晴空朗日，却是骤然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此蛟自云中探出首来，半露半掩，怒睁双目，见那银锥过来，把蛟尾一甩，对其甩去。
它这一动，天中各处法宝就要来拦截，下方米真人眸光灼灼，看向天际，食中两指合拢，遥遥欲斩，还未发动，就有凌厉刀气迸出，这些法宝虽受其主辖制，但来此只为破阵，非是拼命，也怕自家损伤，受此威慑，便又止顿不前。
那银锥也是察觉不妥，几番闪避，但其威势虽大，转动却远不如龙尾灵活，躲得几次，就被其正正抽中，顿被一股浩大法力远远掀飞了出去。
蛟龙长吟一声，自云中窜出，追逐上去，似要一口气坏了此宝，然而就在这时，许久前射死金朱鸟的飞箭再度现身，自虚处飞出，倏忽一闪，就从蛟脊之上一穿而过，登时就有无数血污洒落下来，到了海水之中，化作缕缕清气，竟引得无数海鱼不顾雷电探首出水，竞相吞食。
陶真人见此，知事不可为，法诀一变，那青蛟一转身，化作一道青雾，重又回了阵中，再被他收入清光之内。
那银锥虽被青蛟逐走，但并未如何损伤，片刻又自折回，但忌惮陶、米二人再发神通制压，是以并不似最初那般大胆了，只是在外兜转，找寻破阵机会。不过这么一来，陶、米二人也是压力倍增，法力耗损更快。
同一时刻，天青殿中，张衍看着南海激烈争斗，略作思忖，自觉已到他这处动手之时，目光一扫案上摆着的四张符箓，把袖一甩，立时飞出大殿。
四道灵光一下天穹，就往四方飞去。
此刻东华四洲之地上，有四座小界同时打开了门户。
风陵海中，陶真人见有一道极快灵光飞来，凝目过去一观，不觉神色一振，笑道：“张真人出手了。”
他立时拨开阵气，令其入内。
米真人秀眉一拧，道：“一张法符，又用何用？”
陶真人笑道：“米道友稍候便知。”
那张符箓到了阵中之后，就直往小界而去，此时魏子宏正站在界关门前，见其过来，立时躬身接过，而后纵起遁光，飞快到得小界机枢石碑之前，将之郑重摆在了上方。
东南方位，渤来山上，傅抱星亦在界关之前收了符箓，而后片刻不停转去界中机枢所在。
西北方位，愿成河下，候在此处的却是齐云天记名弟子周宣，他拿了符箓之后，丝毫不敢耽搁，匆匆往界内奔去。
而东北方位上，小界却是开在半天之中，此处收到符箓的却是一名陈族长老，他对天一揖，也是去最相同之事。
张衍在殿中等有未久，感应得各处符诏皆已摆置稳妥，冷哂道：“此番看你玉霄如何择选了。”
他拿一个法诀，轻喝一声，霎时即将全身法力挪转起来。
他这一运法，四张符箓立有庞大法力灌入，同时牵动四处小界发动阵机，全力吞夺天地灵机，这就好比一刹之间，天地中骤然多出四名洞天真人。
这一瞬间，东华诸真立感自身气机微微滞涩，不由惊诧，皆是掐拿法诀，望气观灵，探询由来。
重天之上，不知名处，补天阁山门正飘在一片清气灵海上，可偏在此时，忽然向下一沉，而后竟是无法遏制一般向下坠去。
掌门谭定仙本在静坐，有感此变，猛然站了起来，大急惊呼道：“不好！灵海大崩，吾山门要失矣！”
他忙起全身法力，不顾功行损失，散化出缕缕清气，想要将这自家山门托住，可他一人之力太弱，根本无法止住，连忙大呼道：“师弟，师弟何在！”
一道清光入殿，卜经宿现出身来，匆匆道：“小弟来助掌门。”
谭定仙吃力道：“师弟快先启灵符，请得诸位道友前来相助！”
卜经宿知晓这是生死存亡之时，哪敢耽搁，顾不得僭越，一招手，将掌门位前玉符招入手中，往里刻入一缕神意，而后向外一洒，令其飞去友盟各派。
一做完此事，他赶忙坐下，顶上清气如蒸，也是要把局面稳住，可如此也不过缓上一缓，根本无法止住山门落势，照这么下去，不用三刻，就会坠在汪洋之中。
卜经宿艰难道：“掌门师兄，我二人可支撑不了多时。”
谭定仙沉沉一叹，道：“可惜我门中法宝无数，并无一个能承托山门，只能盼望各派道友早些相助了。”
无这等法宝，倒并非补天阁无此能耐，只是筑炼补天山门的大能前贤炼制初衷，就是要其浮于九洲清气之上，好监察灵机变幻，为免后辈失责，故自第一代掌门始，就定下规矩，阁中弟子就不得用法宝承托山门。
太昊派，都广山。
大蟠树下，掌门商恕霆坐于树荫之中，他方才已是接得补天阁求援信符，只是他却抚须沉思不语。
半晌，他摇了摇头，将之摆在了一边。
不是他不想帮衬友盟，只这棵大蟠树乃是镇压护山大阵阵眼所用，牵一发则动全身，树上四片灵叶可以说早与阵法连坐一片，哪是这么容易取下的？
需得先算定灵机，缓抽慢摘，才不伤根本，要待真正取下，顺利一些也要用去一甲子，眼下才过得半年，时间又哪里足够？
自然，要是不顾及大阵及神木，可立时取下，或者亲身过去，与其一道承托山门，但如此折损功行不少，他身为一派掌门，又怎肯为补天阁损及自身利益。
这时有童子过来道：“掌门，史真人求见。”
商恕霆道：“着他过来。”
不多时，史真人移步过来，见礼之后，便道：“掌门，弟子方才收得南华派黄道友来书，说是补天阁想请其灵鹏托山，不过给其婉言回绝了。”
商恕霆摇头道：“那灵鹏乃是南华派镇山灵禽，又哪会送了出去，此在意料之中。”
史真人试探问道：“如此便坐视补天阁坠地么？”
商恕霆神情一派淡然，但目中却有光闪过，道：“我等不出手，他派未必不出手。眼下能救补天之人，也就只有玉霄派了，且看其等如何处置。”

第一百一十五章 破界平灵海，法网罩天地
补天阁求援书信一到玉霄门中，周如英先自看了，虽是身上担着主理俗务的名头，可这等事根本不是她一人可以做主的，只能请得门中诸位洞天一同商议。
洞府之中，八根玉柱之上逐一现出光亮来，虽此刻有几人正遥御法宝围攻风凌海，但却不碍其分身化影到此。
亢正真人此间辈位最高，他先言道：“洲中有四处灵穴同时而举，又恰是在我攻袭风陵海关键之时，不难断定，此是溟沧派所做布置，我等需速速想个应付之策。”
他下首所座之人，乃是门中辟壁殿主，在族中地位略次于他，其开口言道：“若是去救，至少需出去三四人，轮替而为，才可保住那补天山门暂时不失，可若如此，扫荡南海一事便显捉襟见肘，师兄可是要收了攻势回来么。”
还未待亢正真人开口，那第三位上元室殿主却是大声道：“万万不可！南海之事，我等先前筹谋许久，此番既是出手，那就必得解决此事，无功而回，叫我玉霄颜面何存？”
此言一出，场中多数人都是赞同称是。
若是寻常宗门攻打风陵海，此次拿不下来，自然可以下次再找机会。
但玉霄派为三大玄门之一，虽然对手也是两名洞天真人，但双方差距悬殊，无可比较，此回又是数人同时出手，若是一击不破，山门威望必然大损，未来想要友盟信服，可就无那么容易了。
需知同样做一件事，或许原本很是轻松，但若是无了威信，便需十倍百倍的气力去推动，而大劫将临，这绝非他们所愿看到。
周如英试着问道：“那……补天阁可是放任不救么？”
右手一侧，皆是吴氏洞天真人所在，为首长老吴汝扬立刻否道：“那也不可，若坐视补天遭难不就，便会尽失友盟人心，日后谁还信我？”
亢正真人道：“吴真人说得不错，补天阁是必当要救的。”
辟壁殿主道：“溟沧派不知从何找来那几处荒置小界，其久饥之下，虽可吞纳海量灵机，但也必有其限，我以为至多撑过数日，等那灵海平波，便可无事。”
虽二人如此说，可下方却无人应声。无论如何，救援补天，就需得运化清气相承。哪怕只是短短数日，也是大损功行之举，他们连扫平自家后院都是不肯亲身去战，何况救援外派？
这时周族一边第四位所在之人却是开口道：“师侄有一策，或许不必诸位同门出面，也能解此难局，只看山门舍不舍得了。”
亢正真人道：“宿衡殿主若有妙策，尽管说出，让在座同门一同参详。”
宿衡殿主打个稽首，道：“补天坠山，无非溟沧派举小界吞夺灵机，致使天地清气不足，那我不妨从根源着手，破灭门中数处小界，以此填上亏补。”
在座诸人皆是转起念头，虽然舍去数处小界，对玉霄派来说也损失不小，但是比起亲身前去，无疑是好上许多，而且也不必分心他顾，只管对付南海之事即可，不觉都是点头。
亢正真人缓缓道：“此策倒是可行，便是友盟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他望向对面吴长老，“吴真人之见呢？”
吴汝扬沉思片刻，颔首道：“小界毁去，日后还可再开，但诸位同门功行有损，却难短时修了回来，眼下尚在劫中，当以保全战力为上。”
亢正真人道：“如此，南海攻势不变，那小界之事，就劳烦吴长老与我一同前去处置。余者不必分心，今次定要那解决南海之事。”
此刻虚空之中，张衍目注下方，坐等玉霄出招，过不多时，忽见玉霄山门所在之处，忽有晕光接连闪动，继而光霞纵横，他一扬眉，这不难看出是有人在破灭小界。
稍作感应，发觉这天地间清气又涨了几分上来，想来补天阁那处，纵无人相救，也可再缓得几分落势了，当算是救了回来。
他目光微微闪动，玉霄如此做，显然已是下定决心扫除风陵海威胁，既是如此，那处不可再守，他当即一点指，以法力凝化一道符书，挥袖发了下去。
风陵海上，陶真人忽觉得玉霄攻势竟比之前还大了数分，只是他坐镇此地，无暇去察看外间事宜，这时却见有一道飞书朝这处落来，忙是一招手，拿入进来，神意往里一转，已知其中所言，他沉吟片刻，转首道：“米道友，事不可为，此处已难坚守，且退吧。”
米真人斗到如今，耗损法力也是不小，故也不坚持，轻轻点头。
就是就此退去，却也难保不被玉霄追缴，于是两人一拿法诀，同时作法开得洞天。
这一瞬间，两人身上冒起无数细小碎光，身形也是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然而就在即将要隐出去之时，米真人忽然觉得不对，虽她还能感应自家所辟洞天，但仿似两者之间隔了一层厚厚壁障，几番施力，也无法躲入其中。
她不禁神色一变，尽管玉霄人多势众，可危急之时，她还可退入自家洞天之内，故并不如何畏惧，可眼下这条退路一绝，倒是真有可能折在此地。
陶真人也是遇得同样情形，他稍稍一皱眉，就镇定下来，感应片刻，猛然抬头看向上空，就见云中深处，不知何时竟是浮有一张弥天盖地的织网，其笼罩界域极广，竟一眼难见尽头。
他叹道：“原来玉霄派还有这等法宝，想是方才趁我疲于应付之际，于暗中悄悄布下，其意当是想要将我二人一网打尽在此。”
他们久战之下，法力已是折损大半，守御大阵在数件真宝合攻之中已至溃散境地。
而一旦被这天上织网困死在此间，对方只要再如先前一般引法宝来攻，等到他们法力彻底耗尽，就是绝命之时。
米真人美眸中煞气横生，冷言道：“既想取我性命，却无有那么容易，便是拼着一亡，也要冲至南崖洲前，斩碎了这座洲陆！”
陶真人见她浑身法力涌动，顶上清气弥散，似要冲出一搏，忙伸手一拦，道：“道友慢来。”
米真人动作一顿，回转首来，面含鄙薄之色，讽言道：“怎么，陶掌门莫非见走投无路，想要屈膝讨饶不成？要去你去，我米秀男却不会为了性命向敌手作那摇尾乞怜之举！”
陶真人点了点头，认真道：“米道友，陶某岂是那等人，且稍安勿躁，我等并非当真走投无路。”
米真人神色一动，仔细一看陶真人神情，见不像虚言，疑道：“道友莫非有法破这天中法网么？”
陶真人笑道：“虽无法破得，但却有他法可出此间。”
他自袖中拿出一枚铜符，起法力一转，忽然海水一阵涌动，灵机也是急骤变化，好似似有什么要冲了出来。
米真人脸上方起戒备之色，只闻耳畔轰隆一声，风陵海上顿现出一座形如高柱的青铜宫阙，正直直立在海中。
米真人一怔，见此宫外间攀无数游龙雕饰，不由露出惊容道：“此莫非是……”
陶真人道：“此便是那龙君姬无妄行宫，万载之前，其就是凭借此宫往来九洲，几无人可以镇压，今可助我二人脱身。”
这龙宫之中虽无了天地胎，但那转挪大阵仍在，两人皆是洞天真人，凭自身法力，不难借此遁走。
米真人幽幽道：“原来张真人早有安排。”
陶真人诚恳言道：“道友，此地还有你我两家弟子，若无有万全之策，我又怎敢劝真人迁来此处，先前不提，是不得张真人之允，无法言说，还望米道友见谅。”
米真人没好气道：“我若不见谅，陶道友莫非就要把我崇越真观上下丢在处么？”
陶真人只是一笑，对其打个稽首。
两人说话之间，仍以法力在与阵外法宝缠斗，此时龙宫即至，就又各起神通，将岛上所有人都是卷送入龙府之内，其中不但两家弟子，还有延重观及归附门下的宗门修士，就连魏子宏、方柔嘉等人亦在其中。
而玉霄一方，因被阵气遮掩，见不得内中景象，此刻眼看大阵将破，又引法网罩定天灵，不惧二人逃去，反怕是拼死反扑，倒还小心翼翼起来。
陶真人请米真人先入龙宫，自己则落后一步，而后一弹指，便见一道灵光飞去，不多时，一声闷响，正中那岛上小界门户，顷刻就将其彻底打坏。
这是他张衍早便商量好的，要是大阵难守，就将这界关毁去。
李岫弥若是成不了洞天，那么就只能被困在其中，直到寿尽而亡，但要是成了洞天，便需自家打开门户，不过到了那时，却未必会在风陵海上了。
他再观望片刻，就转身踏入宫阶。
待龙宫府门一闭，海上一声大响，就整个挪去不见，只余下万顷海水翻涌滚荡。
天青殿上，张衍望着下方，见二人携众从容撤走，也是点了点首。
先前他就有所考量，玉霄只要愿意付出一定代价，那么陶、米二人是无论怎样都是挡不住的。不过只要人还在，走了还可再回，大阵坏了，亦可重立，总是要牵制住玉霄，叫其下来数百年再也不得安稳。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王蛇灵鹏守山神，心感剑动又观书
南华派山门之内，首召山中，黄羽公与门中另一位洞天真人原翅翁端坐于峰顶之上，只是两人表情皆是有些凝重。
此刻二人法座之下，山峦正不断摇晃震颤，而往地表观去，却可见一座座丘陵正依次隆起，而后又往下缩陷，好似有什么物事在山峦底下翻滚扭动。
持续许久之后，山坳之地陡然塌陷下去一块，露出一处深不见底的地窟，并听得有低低嘶鸣之音传出。
黄羽公自袖内取了一只小袋出来，抽去系绳，自内抓起一把丹玉砂，就往那地穴之中洒去。
玉砂入里，周遭动静稍稍平复了一些，不过两人神情并未因此放松，仍是紧紧盯着。
果然，未过一刻，底下山峦又是重新摇晃起来。
黄羽公有些肉疼地叹了一声，只得又自袋内取了一些丹玉砂撒下。
下来每当他如此做后，穴中声息便就平息几分，但少时过去，又会折腾起来。
过去许久，在黄羽公几乎将那只小袋倒空之时，地下这场悸动终是停下。原本摇晃山岳终是歇止。
原翅翁望向山门之外，看有一会儿，道：“灵机已平，清气渐复，想是玉霄出手，羽公兄，当是无事了。”
黄羽公神色松了下来，道：“如此便好。”
原翅翁道：“还是不可大意，近来王蛇频频异动，显然在劫难之下，也觉不安了。”
黄羽公叹道：“能撑一时是一时吧，眼下绝非放王蛇出来之时。”
原翅翁也是点头。
这下方之物，名为“玉璃王蛇”，乃是南华派开派祖师伴驾灵蛇，其去之后，就将之遗下，作为守山灵蛇。
此蛇平日只眠卧地下，能身合灵脉，连通山水地陆，镇压邪秽之气，便是门中弟子把外界凶物捉至山中，亦可借此蛇威势将之压服，更易为人豢养。
只是此蛇对天地间灵机变动极是敏感，一有变动，便会不安，此与南华祖师而言，自不是什么大事，然则后辈要处置起来，却是要多费一番手脚了，通常唯有供其吞食足够多的丹玉砂，才可安抚下去。
因方才天地灵机骤渐少，是以这条灵蛇也是受了惊扰，直至此刻，才又平静下来。
此前补天阁来书求援之时，南华派也并非全然不愿帮衬，只是此蛇若是当真破土而出，唯有镇山灵鹏方可压服，要时借了出去扶托补天山门，万一有变，坏了山门基业，他们可是承受不起，故而只能回绝了。
黄羽公转挪法力，将下方沙土一合，重将那地穴填上，以免王蛇再度受扰，他道：“近来丹玉用度极大，我思之下来，想来要稳住灵穴，还需向友盟求助。”
原翅翁一转念，道：“莫非是向玉霄伸手么？”
黄羽公道：“正是。”
原翅翁沉声道：“玉霄人情并非那么好拿的，到时一旦起劫，定会置我派于险恶之地，羽公兄可是想好了？”
黄羽公嗤笑道：“翅翁兄多虑了，我等便不如此，玉霄便会善待于我么？还不如趁其用得着我等时，多索要些好处，且观他毁弃小界救援补天之举，此刻正要拉拢我等共同对付溟沧，对我等要求多半不会回绝。”
原翅翁想了想，点首道：“唔，玉霄大不了回绝而已，左右也无甚损失。明日我三人面见掌门之时，我当与羽公一同禀议此事。”
黄羽公笑道：“如此甚好。”
两人商议稳妥之后，在四下把阵禁重作排布，便自分别。
黄羽公径直回了自家洞府，方才为安抚那王蛇，他无暇去理会别事，此时定下心来，心下忽生异状，稍一感应，就知是自家赐给弟子的护身宝羽被动用了，这显然是弟子遇险，方会如此。
他不觉眉头一皱，叫来一个的看守童子，沉声道：“你可是放你师兄可是出去了？我去时时如何关照你的？”
那童子吓得瑟瑟发抖，立刻跪倒在地，不断叩头道：“是弟子过错，是弟子过错，师兄说他在门中闷得无趣，只出去闲逛几日，弟子一时糊涂，才开了禁制，让师兄出去，求老爷责罚。”
黄羽公叹一声，他待自己身边之人向来宽忍，这么一哭诉，已然没了责罚之念，道：“起来吧，心岸脾气我亦知晓，你也拦不住他，我不责你，起来吧。”
那童子抹泪而起，擦着涕泪道：“多谢老爷宽恕。”
黄羽公挥了挥手，令其下去。他则垂目敛神，在观中静坐不动。
过去小半日后，观外有一道白光过来，落地化作一只白茧，少顷，茧去化羽，方心岸自里出来，只是发髻散乱，外表看去有些狼狈，才入殿内，抬头就见黄羽公端坐蒲团之上，心下一个咯噔，下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黄羽公睁目看来，道：“你把为师赐你宝羽用了，可是遇上难缠对手了么？”
方心岸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坦承道：“弟子确实遇上一个对手，不过徒儿只是一时不慎，看轻了此人，有许多本事尚未用出，不然那人怎能斗过徒儿，更是用不着那宝羽护持。”
黄羽公听他言语忿忿，摇头道：“输了便是输了，无需多找借口，若你被对手杀死，手段再多也是无用，旁人只会笑你愚蠢。”
方心岸心下不服，只是他也不敢回嘴，只得垂首不言。
黄羽公思考片刻，道：“我知你不愿留在门中修行，既是如此，我准你外出历练，不过你切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可仗着为师名头恣意妄为。”
方心岸闻言一怔，随即面露喜色，虽在元景清手下输阵，可他越想越是不服气，急于找其回头再斗一场，本来还在想如何找个借口出去，闻此言却是高兴异常，大声道：“老师放心，弟子绝不会仗着师门名头行事。”
他今时不过十五岁，还是少年心性，在他看来，说了老师之名，便是赢了对手，也是无趣，反而显示不出自家本事。
黄羽公拂尘一摆，一根白羽飘下，道：“你宝羽用去，我再赐你一根便是，退下吧。”
方心岸接了下来，叩谢之后，就此退下。
黄羽公却是若有所思，自家徒儿遇上敌手，他本不想来理会这等小事，更认为遇上些许挫折反是好事，只是听其言语之中，所与敌手当是与其修为相当。
他暗忖道：“方才倒未问那人是何来历，不过能击败心岸，当非是那等散宗小派出身，指不定也是我十大玄门中人，若是友盟弟子也还罢了，要是对面之人，心岸要是不忿寻去，却易惹出麻烦。”
他转念下来，命童子找来一个修为已至化丹的老成弟子，道：“我允心岸出门历练，你不妨跟去，多多看着，切莫让他被人伤了，也莫要让他胡乱得罪人。”
那弟子当即领命而去。
溟沧渡真殿中，张衍正手持一卷玉册看得入神。
此是少清派化剑密册，在他元婴境界之时，曾有机会一观，少清掌门岳轩霄曾允他，若他成得洞天，可容他再观此书。
不过两家早成盟交，他又是渡真殿主，地位与之前也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也无需再亲自登门，两日前一封书信过去，其便就把这一卷道书送了过来。
此前一段时日，他曾将不少心力放在祭炼乾坤叶这等主守御的法宝之上，毕竟未来战起之后，如果保全不了自己，那么杀了多少敌手也是无用。且此宝非但能护持自身，还有困人之用，要是能育出真灵，当是得力臂助。
不过要论伤敌，莫过于杀伐至宝，而他手边法宝之中，唯一可能祭炼功成的，就属清鸿剑丸了。
他在成就洞天、演化法相之时，曾其令其吸了不少灵机，但并未真正能够化玄入真，当时自感当是机缘未到，故只是照常温养剑丸，未去强求。只是近来随着功行日增，屡屡感觉剑丸与自家沟通更是顺畅，呼应之间，也是如意异常，似是蜕变之兆。这才求取了剑书到手，欲要再观玄妙。
因全书皆已蚀文写成，他元婴之时受限于自身修为识见，许多地方未曾解出，而今再看，却是又多了许多领悟。
只可惜其中未有如何将剑丸祭炼功成的法门，若不是少清有意隐去，就是此法无法言述，只能自家摸索，故不录于文字。
推断下来，当是后者可能为高。
而今他寿数不过六百，下来两千余载之中，如无意外，迟早能将剑丸祭炼出来，不过早些晚些而已，故少清根本不必在此设置障碍，若有法门，将之示现出来，反还能令他欠个人情。
他暗忖道：“此书每回观去，皆有不同领悟，可惜在我手中只能一月，便要还去少清，需得抓紧时机再看数遍，望能从中找出些许玄机来。”
他一案玉简，就见其中蚀文一个个跳跃出来，满布半空，不停飞转，而后心意一动，千百道剑光自顶上飞出，一道道指取蚀文，将之定住不动。目光扫去，看有片刻之后，一点指间，案几之上，便又多了一篇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守得灵心见月明，四海潮冲蜕鳍鳞
张衍入关悟剑，外事皆交予门下打理。
过有一月之后，他收得一封自海上寄来的书信，考虑下来后，就化出一道分身，出了溟沧派，往东华东南沿海奔去。
半日之后，已至海上，到了此处他仍不停留，一路出去数百里，见下方有一方隐于雾中的岛洲，就知自家到了地界，便压下云头。
此岛名渤来山，山上有摩天高崖，夜挂月钩，日拽行云，古时陆上凡人，曾以“仙岳”称呼。
他先前在虚空之中撞得荆仓老祖分神时，后者为求他帮衬，共是赠出了三座小界，后来三上殿各是分去一处，而渡真殿所占小界，便在此地。
这山虽在海上，但亦在东华界疆之内，自也是灵机勃旺，然则数千年下来，凡在这处开立山门的宗门，门下修士总觉吐纳不畅，法力难以搬运，因无人能找出真正原委，无不是忍痛弃之。
因此处距东华洲陆不远，本来修士摒弃，自当被凡人占去，然此以往宗门布下禁制阵法仍在，故许多岁月过去，任无丁点人踪，倒是奇禽珍兽多了不少。
直至张衍遣弟子傅抱星来此，又将小界占据过来后，才知此前种种，乃是开辟此界的那位大能修士所做布置，只为不令他人染指这处福地。
张衍对所有禁阵视若无物，径自穿过，到了岛中高崖之上，往下一瞧，见两方齐整大石之间，起有一座碧玉牌楼，高有六丈，两侧挂有数盏灯笼，而楼门之间有烟雾涌动，如云出岫，正是那出入界关所在。
傅抱星此刻正带着两名弟子站在门前。他先前得过传报，知晓自家老师今日到来，故早早出来迎候，这时见一道清光自天而落，立刻恭敬下拜，口言：“弟子恭迎恩师。”
张衍下得云阶，道：“起来说话。”
傅抱星道声是，这才立起。
张衍问道：“两位真人可是到了？”
傅抱星躬身道：“回禀恩师，两位真人皆至，三家门下弟子也俱已迁入小界之中。”
陶真宏、米秀男二人与玉霄斗过一场之后，借龙宫之助转挪出了南海，因需有一处修持所在，张衍便把这处小界放开，以安置两家及那延重观弟子。
张衍又问几句之后，就往小界中出步去，方过那层云雾，面前就望见一座悬桥，飞挂险崖，下临深壑，桥前一座凉亭，陶、米二人正站在前方，同是稽首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还礼道：“两位有礼。”
这小界自上回全力汲取清气之后，灵机早已积蓄足满，再加补给二人的丹玉，足够其等借之修行，不过两人为怕坏了此处，故不入界中，此时真身皆在海下仙宫洞府之中修持，到此皆只一具分身。
三人寒暄几句，就往此界深处一座高峰之上飞去，到了那处之后，寻了一座极为宽敞的法坛落下。
陶真人指着那些驾于山梁之上的宫观飞廊说道：“这处界主留下楼宇殿阁极多，容我三家弟子当是绰绰有余，无需再筑居处，由此多出许多修行时日，却要在此多谢真人了。”
张衍微笑摇头，道：“两位为我溟沧奔走，只一处小界，委实算不得什么。”
三人说话之间，便就在台上落坐下来。
陶真人叹道：“可惜此回对敌玉霄，我等抵挡尚不足一日，就不得已退出风陵海，实是有愧贵派所托。”
张衍道：“陶真人言重，玉霄数人联手，二位能撑过一夜，已足显高明，何况此回不是争一时之成败，进退攻守皆是寻常，道友实不必记挂心中。”
米真人此前一直不作声，这时哼了一声，道：“若非此次迁派仓促，准备有所不足，玉霄未必能逼走我二人。”
陶真人笑道：“以玉霄实力，绝非我等所能抵挡，但此回确如米道友所言，匆匆而为，尚还欠了许多思量，事后想及，要是能把大阵再稳固几分，至少不会如此次这般狼狈了。”
张衍微笑道：“陶掌门谦言。”他顿了顿，他望向二人，道：“经此一战，已可看出，玉霄门中修士珍惜功行，哪怕对威胁自家后院之举，也吝于出战，下回再是布阵，不妨以此入手。”
陶真人目光投来，道：“张真人可是有了谋划？”
张衍一点头，道：“下回如我再于海上结阵以待，其等若亲身不至，那定还是如此回一般，使动真器相攻，我若能使计坏得一二，就可削其几许战力。”
就是玉霄派这等大派，眼下能御使如意的真器，当也不过十余数，至于杀伐之宝，那更是稀少了，假设能够设法破去一二件，那到劫起之时，对溟沧派一方威胁也能降低几分。
陶真人思忖片刻，道：“我明真人之意，那此回布阵，不但要求坚稳，还需精于变化，但如此所需时日更多，恐是未至海上便被玉霄破去，需得另谋对策。”
张衍道：“贫道已是想过，不妨于外间先炼阵图，事后再去海上布置。”
陶真人沉吟道：“如此也是一法，只如此做，花费数倍代价尚在其次，所耗时日恐也极长，想要祭炼成功，便是倾百年之功，也未必能成。”
张衍微微一笑，道：“岂能让陶真人一人出力，我可下得谕令，调门下方尘、紫光、灵机、宝阳四院一同施为。”
陶真人盘算片刻，打个稽首，道：“得能贵派相助，五十载当也足够，敢问一句，贵派可容陶某做到哪一步？”
张衍淡然一笑，道：“陶真人尽可放手行事。”
溟沧派万载大派，底蕴深厚，积蓄无算，论宝材、丹药这等外物全然不缺，但这些平日白白摆在门中也无用处，还不如在劫起前，将之演化为对自家有用的战力。
陶真人听了这句，眸光一亮，他想了想，伸袖一拂，以法力在三人面前演化出南地海陆景物，道：“如此，陶某也大胆一言，下回布置，不妨布下两处玄阵，其一，依托风陵海，作那诱饵，引玉霄来攻，”他又朝南一移，以指一点，道：“可于此再布一阵，深藏不动，待敌松懈，露出破绽之后，再一举发动！”说到这里，他抬头道：“陶某未敢说此策必成。但只要贵派下得决心，当能添得不少成算。”
虽战阵之上，变数极多，谁也不还能保证自家必能占得胜机，但若溟沧派此回当真不惜代价，他自忖胜算也是不小。
张衍道：“真人以为，按此布置，要用多少时日？”
陶真人道：“贵派如能全力支应，诸般外物不缺，五十载可收全功。”
张衍一思，陶、米二人虽只斗法一日，但耗损也是不小，要想恢复功行，也差不多要这许多时日，到得那时，想阵图也当炼成了，便点头道：“便依真人之策。”
事机议毕之后，他便与二人告辞，分身往山门回返，布置下来诸般事宜。
忽忽时日一晃，就是十余年过去。
这日西绝洲上空，旱天起雷，响起隆隆之音，且声响一声高过一声，惊得洲上生灵胡乱奔窜，凡人则跪首叩拜，祈求神明。
这声响有数日之后，一道霹雳自天闪下，将一座山头劈作两段，与此同时，天幕之中似被撕开一条裂口，自里飞出一道乌光，霎时落在峰上，仔细看去，竟是一条百余丈长的金蛟，只是不同寻常的是，此蛟头上，竟是长有一对乌黑短角，上方有雷光盘旋，竟已现出化龙之兆。
“守得灵心见月明，四海潮冲蜕鳍鳞，神通本是石人授，玉磬敲动龙门音！”
这蛟把身一转，盘旋而起，便在氤氲雾气之中化作一名束发修眉的少年修士，正是此前躲入小界之中修行的李岫弥，他借了妖廷送来的那枚断角之助，磨砺二十余载，终是以下法成得洞天！
他立在半空，仰首往天看去，那里正绽开缕缕晕光，万里方圆之内七色霞光四洒，一层层徐徐开散，有如水中涟漪倒映天穹，却是那小界破散之象。
因在成就洞天之时，这一方小界灵机被他夺尽，故而随之崩塌，只是在其彻底破灭之前，他若不得出来，则必陷入浑冥之中，再无踏入现世可能。
初始他尚以为以自家此刻法力，破界而出当是易为，哪知试过几次，却皆是失手，法力也消损极大，所幸身边还有不少丹玉留存，终于在全数用尽之前撞开界关，得以逃出生天。
此刻回想起来，也是心悸，那丹玉哪怕只要少得一二枚，就再也难以出来，可以说得上是凶险之至。
他把自身气机稍作收敛，转目四顾，暗忖道：“看此地灵机微弱，大泽连绵，山石颓陷，应是不在东四洲，倒似传闻中的西洲之地，好在是此处，若依旧自那风陵海而出，不定会引来玉霄围攻。”
洞天之辈尽管有望气之法，但若相隔遥远，除非修士自身法力太过强横，难以遮掩，那么只要不刻意施为，同辈也是难以感应。
不过他要回去东华洲，挪移之中，难免要泄出气机，一旦到了东华洲，也难不被察觉，他深思下来，将自家行迹隐藏起来，对大局当更是有利，于是决定由深海潜渡回去。
思虑停当，便把身躯一晃，重化蛟龙之身，跃入汪洋之中，往东游渡而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可驱海灵为我用
李岫弥虽由深海潜游，但为怕同辈发现，行渡之间仍是小心翼翼，不近地陆，绕洲而走，用时六年，终是到了东华洲外海之上。
此处他已能望见两道清气冲云而上，徘徊于天，自能辨出是陶、米二人，便把身一晃，化为人身，踏海而来。
行去不久，眼前清光闪动，陶真人立身前方，看他几眼，打个稽首，道：“一别二十年，道友终成洞天，可喜可贺。”
李岫弥还了一礼，道：“足踏不是山，仰首又一巅。”
陶真人点了点头，道：“遍历尘劫入此道，方知真果犹在遥。”
两人言语之中皆是深怀感触，纵然到了象相境中，有了一身翻覆洲陆之能，可同样也能感觉到，不至那一步，终究是无法真正超脱。
沉默一阵后，陶真人先是开口道：“此处虽与东洲南地相隔颇远，不过玉霄派手段难测，道友还是随我等到小界中说话为好。”
李岫弥从善如流，只是以他现下境界，真身无法入得小界，只得先潜入一处海底沟壑之中，再起一道分身化影，附于一枚鳞片之上，再随陶真人而去。
两人一路到了小界之内，至一幢宫楼中坐定，陶真人找来一名童子，道：“去把米真人请来。”
那童子去而未久，两人眼前虹光闪过，米真人已是现身此间，她面上显是有些不耐，道：“陶真人唤我何事？”
陶真人笑道：“打扰道友清修，不过李道友归来，可为我添一助力，原先布置，或有所改动，不得不请道友来此再作商议。”
米真人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陶真人把先前所定谋划说与李岫弥知晓，语毕之后，又问：“李真人以为此策如何？”
李岫弥考虑许久，道：“此策很是稳妥，一旦立足海上，便不能坏去一二真器，玉霄再想逐我，也无上回那般轻松了，只李某还有一些浅见。”
陶真人道：“请道友来此，便是要集思广益。”
李岫弥谦逊道：“不敢，道友当知我已领了妖廷候位一职。”
陶真人点头。
李岫弥道：“我有妖廷印信封号，可驱海中水族为我所用，不妨令其深海之处先行修葺法坛，扎根下来，待稳固之后，再与上方布炼阵图，两位以为如何？”
当日妖廷虽是别由目的，可他毕竟是妖廷正经册封的，还得了其世代相授的龙君断角，如今又是蛟龙之身，号令一出，其所在之地，海中水族皆需听命。
陶真人微怔，随即一转念，叹道：“果然一人智短，三人智长，如此我胜算又增数分。”
风陵海上布阵，真正难为之处，就在于无有地脉灵机相连，可要是能直接把阵基立在海下，使其上下相连，互为表里，那么威能之盛，可时远远胜出先前了。
米真人也是意外，不由李岫弥看了两眼。本以为这人才初入洞天，与阵法一道之上又比不得陶真人，只不过多出一个战力而已，眼下并无多大用处，倒未想还能有此手段。当下也起了争强好胜之念，她沉吟片刻，似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决定说了出来，道：“我崇越真观传下一炼器之法，可造一名为‘二气幡’的法宝，只要祭出，可使周界自然，妙作天成，让外人无从辨识真机，这些时日我边是修炼，边是祭炼此物，想再有三载，便可炼成。”
这宝物可用来遮掩阵势，但要炼得，以她崇越真观之中积蓄还稍嫌不够，不过这回有溟沧派在后支持，所要之物，立时便能送了过来，故是起念，欲将之炼了出来。
陶真人笑一声，拱手道：“那米道友要多多劳心了，若有此宝，那设布阵盘，又多一分把握了。”
他知道这宝幡能令对方这般花费气力祭炼，定也不是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其他妙用，不过他们几人眼下都是站在了一处，下来数百年中，只能同进同退，哪怕有些许隐瞒，也不必去刻意知晓。
三人议定之后，米真人自感无事，便先告辞离去。
两人将她送走之后，又是落坐下来，陶真人道：“此事当要与张真人知会一声。”
李岫弥道：“这是自然，张真人助我成就，此番既是回来，当亲去拜谒，此事就由李某与真人分说吧。”
陶真人道了声好，又道：“那日被攻破阵法之后，我等借龙宫转挪出来，贵派弟子一个不失，俱已带来，现下许多当在此间南处那方大湖之中修行。”
李岫弥随他目光看去，果见南方有一方大湖，以他目力，自能把其中之人看得一清二楚，他道：“有劳道友费心了。”
陶真人道：“道友既成洞天，以往随身法宝俱已无用，自家祭炼不得，此去溟沧，不防借一二法器来用。”
李岫弥闻言，不禁点头，他起身一揖，诚心言道：“多谢道友指点。”
他得石人指点，先前修行并无太多波折，不过到洞天这一层中，所知便就有限，无人告知，只能自家摸索，这会耽误许多时候，而似陶真人这等前行之人，哪怕稍作提点，也能少去他许多歪路。
又诚心讨教几句后，他再度称谢，而后这分身化影就拜别陶真人，还化为一片金鳞，眨眼出了小界，往龙渊大泽方向飞去。
东华东南，稻池山。
姜峥与单慧真同乘一驾飞舟，缓缓降在峰顶，随他二人出来，身后也是陆续落下十余飞舟，其上下来皆是蓬远弟子，在一名管事模样的女子喝令之下，皆是散了开来，在四周插起阵旗，布置禁法。
单慧真看着脚下水光山色，想着这是蓬远原来山门所在，目光不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轻轻一叹，道：“此处虽好，但未曾与太昊真正定出胜负，也还不算入我手中。”
姜峥侧首过来，道：“夫人安心，再胜两次便就够了。”
二十年前，他得张衍授意，来此与太昊派弟子邀约斗法，最终以辰火六御正法小胜了一场，占了稻池山。
此处虽也算上得福地，但放在平时即便丢了，太昊派也不会如何，可被人夺去，却又不同，这是关乎山门脸面之事了，是以遣使前来，要求以二十年为期斗法一次，先三胜者才为稻池之主。
姜峥慎重考虑下来，自己背后虽有溟沧派，但也不能事事倚仗，为免太昊恼羞成怒之下来个不择手段，也是稍作退让，允其所求。
而再有两天，便是斗法之日了。
单慧真道：“妾身不疑夫君之能。不过夫君所施手段，其上回已见去不少，此番定有提防，夫君万万小心为上。”
姜峥冷静道：“夫人放心，若是来者势大，为夫绝不会逞强。”
上回太昊派似还要些脸面，并未遣三重境修士来此，这回却就说不定了，虽他有信心，但要当真遇上强敌，也不会为此拼却性命，想办法事后赢回来便是了。
两人说话之时，忽闻云中龙吟之声，抬头一看，见一条墨蛟飞来，上方站有一名俊朗修士，单慧真道：“夫君，似是魏师弟来了。”
姜峥远远望去，果然是魏子宏到此，只看了一会儿之后，却是露出讶色，待那墨蛟落下，他上前几步，问道：“师弟，你可是修成了元婴法身了？”
魏子宏起手一拱，朗声笑道：“小弟数日前方才筑就法身，听闻师兄这处斗法，便先赶来助阵了。”
此刻溟沧派上极殿中，张衍正与齐云天、霍轩二人坐于一处议事。
齐云天道：“昨日骊山来书，玉陵真人已是定下飞升之期，邀各派前去见礼。”
他看向张衍，道：“以玉霄派底蕴，要送一位真人破界飞升，所付代价也着实不小，师弟之策，已然得成。”
张衍微微一笑，道：“玉陵真人邀我等前去观礼，其意当是为了确保门下弟子不会在她走后遭劫。不过只要这位真人愿走，余下也只是小事了。”
齐云天也是道：“正是如此，留这位骊山掌门在此界，着实变数太大，能够送走，也利于我等布置。”顿了顿，他又道：“不知陶、米二位道友何时可把功行修炼回来？”
张衍一思，道：“有我溟沧派供予丹玉，大约还有三十四载，不过此段时日，正可用来祭炼阵图，下回再于海上布阵时，当比前番坚牢数倍。”
齐云天点点头，道：“此间就劳动张师弟看顾。”
他又转首看向霍轩，道：“霍师弟，那三十六崆岳，你可能掌制如意了？”
霍轩摇头道：“尚差不少火候。”
这法宝不是他自身祭炼得来，想要将其使出真正威能来，至少要到得象相二重境才可。
齐云天沉思片刻，道：“那北冥妖廷，便且先放在一边，日后有机会再做处置了。”
本来他是想在下回玉霄再度被陶、米二人布阵牵制，无暇他顾之时，动用三十六崆岳镇定北冥灵机，设法将洲中妖廷平灭，但眼下看来，此还为时过早，而等到霍轩能把三十六崆岳驱使如意，至少也数百年后了，既是如此，这事就只能先放上一放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鼎之中见阴魔
虚空之中，一朵白莲正往无尽深处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莲花之中骤然一颤，司马权那缕分神识念已从昏沉之中醒来。
他默默一察，以左道莲消磨程度来看，自己大致应是飞驰了二十年左右，不过借了这法宝托庇，他自身并有多少损伤。
以灵识外往观去，星光仍见，却不知距离多少遥远，仿佛从未有过挨近。
再往四下搜寻，却是见得一座青铜巨鼎。
此等大鼎，他在行程之中已见有三座，当是昔年修士横渡虚空时所筑，不过其中除了找到一些散碎丹玉之外，并未有什么收获，而且丹玉多是清气所化，对他也并无用处，故都未作停留。
而这一座，外观形制与此前所见一般无二，只当也是这般，只是随着左道莲与之愈发接近，他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之处。
这铜钟表面，竟是满目疮痍，好似经历过一场惨烈剧斗。
他不觉有些惊异，这虚空之中，距离九洲甚遥，又无灵机吐纳，在此斗法，就算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见得还能再安然回返。
修士到了洞天之上，个个都是惜命无比，若无极大利益冲突或是性命之危，绝不会妄起争斗。
想到这里，他御使白莲往鼎而去，发现这大鼎虽被打得千疮百孔，可偏偏禁制未彻底崩散，搜寻许久之后，在一处大殿之中，见得三名道人尸身，头冠衣袍俱华美。
一人在北，二人在南，看其模样，倒似是互相对峙，只是神情安详，脸上没有半点凶戾之色。
他上去以灵识检视，却是意外发现，这三人居然不是寿数到头或元气耗尽，分明是被夺去神魂而亡！
这虚天之外？究竟谁人有此手段？
他心识不觉一阵悸动，先前之所以往虚天之外去，起因是无法撞开九层罡云回得地表，再则天外似得了莫名之物相唤，不得已才走此路，可自此之后，却再无这等感应，现下似是找到了线索。
再转一圈后，却无什么发现，只在鼎身之上见得一个极大豁口，望去竟有数百丈，好似被人生生以法力自里撞开。左道莲在这里徘徊片刻后，就一个闪动，又是纵入虚空。
稻池山前，这两日已有不下十数宗门派遣门下长老弟子到来，此些人皆是受姜峥之请前来见证两家斗法。
姜峥此时命人开了稻池山正门，以此间主人身份，与单慧真一道站在外间迎候来人。
他此番借斗法由头，请得诸派小宗前来，也是有借机笼络之意。
以蓬远一家对抗太昊，纵是背靠溟沧，也不应当有所大意，是以想设法广结盟友，联络众派壮大声势。
自然，若蓬远只是一家小宗，其余门派迫于太昊之威，也未必会给他脸面，但姜峥之师乃是溟沧派渡真殿主，这却又有所不同了。
千年灾劫未过，谁知再过数百年会是如何，唯有靠上大派才有可能避过，与其两家俱是得罪，倒还不如靠向其中一方，溟沧派势力无疑大过太昊派，而在统摄诸派对敌魔宗之时，对小门小宗也还算客气，故而受邀之人，大半都是欣然应邀。
数千里外，言惜月、言晓阳各乘灵禽，正往此处而来。
碧羽轩因韩佐成之故，与蓬远派也算交好，故也在相请之列。不过韩佐成被唤去看守天青殿，故不曾来得。
两人正飞遁之时，对面远远飞来一头鹞鹰，上面坐有一个少年模样的修士，正是出门四处游历的方心岸，上回他再是出来时，却是寻不得元景清下落，只好回山修行，这次听闻太昊与蓬远又有斗法，想及上回未曾如愿，是以又出来观战。
言晓阳见他座下是一只鹞鹰，不难认出其是南华派弟子，不过见他只是一个玄光修士，瞥过一眼后，就收回目光，并未怎么在意。
反而方心岸见了他坐下飞鹰之后，却是眼前一亮，凑了上来，拱手一礼，道：“这位真人，你这铁翅鹰毛羽如缎，好生威武，不知可否将它给了晚辈？晚辈愿拿珍宝来换。”
倒也不是南华门中无有这等禽鸟，只是但凡可与化丹甚或元婴修士一斗的灵禽奇兽，黄羽公皆不给他驭使，诸多同门知此事后更不敢给他乘坐，而这却不碍他从别处想办法，见得这鹰神骏异常，心忖要是拿了过来，天下何处去不得？便连化丹修士也是不惧，故而有些眼热。
言晓阳不欲与他一般见识，挥袖道：“我这灵禽养得如何，又与你这小辈何干？速速退开，勿来扰我。”
说着，一拂袖，起一阵狂风，将其连人带坐骑一同卷飞了出去。
言惜月蹙眉道：“阿弟，不过一个后辈，看去还是南华派弟子，你又何必这般？惹来他师长怕是不好。”
言晓阳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南华派，我还不与其计较，阿姐莫非忘了上回之事？还敢来问我讨要铁翅玄鹰，若不是我看他修为不高，非要好生教训他一顿不可。”
方心岸被一阵风送出去数十里外，好不容易才稳下身形，却也是头昏脑涨，尽管心下恼怒，可方才二人皆是元婴修士，他也无可奈何。这时却听背后传来一声，“方师弟，下回切记莫要这般莽撞了。”
方心岸转头一看，见是一个中年文士，正坐于一头白鹤背上，不觉道：“胡师兄，你怎来了？”不待对方回答，他恍然道：“是恩师让你看着我对不对？”
中年文士不答，显是默认。
方心岸抱怨道：“师兄看小弟受人欺负，也不相助一把？”
中年文士道：“那人是碧羽轩修士，虽本来是我南华下宗，可两人俱是修道数百年的元婴真人，也算是你的前辈，冒冒然上去招呼不说，还向人索要坐骑，换做是为兄，也要好生教训你一顿。”
方心岸非但未曾气恼，反是笑嘻嘻道：“有师兄既然在此，不知可否帮小弟一个忙。”
中年文士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方心岸道：“听师兄言，那碧羽轩乃是我南华下宗，可方才那人那般欺负小弟，难道不是扫我南华脸面？小弟也不求别事，只想请师兄出面，问那人换了铁翅鹰过来。”
中年文士皱起了眉头，碧羽轩说是南华下宗，可早便投靠溟沧了，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坐看不动。
方心岸这时却低声道：“师兄若愿助我，恩师那里，有什么好事，以后我定是第一个想到师兄。”
中年文士本来愿意去管这等事听了，正想推脱，但听了这话，却不觉意动，看了看他，道：“此话当真？”
方心岸用力点头。
中年修士想了一想，碧羽轩虽是靠上了溟沧，但当年防备天魔之时，南华派曾向其讨要过一头名唤“星宿”的灵鸟，其还不是一样乖乖交了出来？那铁翅鹰也非什么珍禽，这次自己上去讨要，想也不敢不给，便道：“为兄可以为你出面设法讨要，但你需得答应，得了此鹰之后，下来不得离我半步，待稻池斗法事毕，需与我一同回得山门。”
方心岸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中年文士嗯了一声，道：“随我来吧。”
见他走得不疾不徐，顿时有些心急，问道：“师兄，不去追那二人么？”
中年文士道：“看那二人去处，当也是去往稻池山的，待太昊派道友与蓬远派比过之后，为兄再去找他们不迟。”
方心岸眼珠一转，却道：“师兄，小弟化丹在即，此回得了这鹰，小弟便回去山门修行了，下来便有事，也无需麻烦师兄了，师兄不如这便追了上去。”
中年文士看他一眼，这个师弟太能惹事，他自家还想着多谢时间与同道谈玄论道，把他带在身边却也不妥，还不如送他早早离去，自家也乐得轻松，便道：“也罢，就顺你一回意，你且在此等着。”
他喝了一声后，恰拿一个法诀，忽然有一阵大风吹送，座下仙鹤双翅拍动几下，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出去。
不过出去百多里，便追上言氏姐弟，催动白鹤越过二人，往其面前一拦，稽首道：“可是碧羽言真人？在下南华胡三全，这里有礼了。”
言惜月微露戒备之色，万福还礼道：“不敢，胡真人有礼，不知真人拦阻我姐弟是为何事？”
胡真人淡声道：“也无他事，只是我一晚辈看中令弟坐骑，故来相商，看能否换给了他。”
言晓阳顿时色变，道：“尊驾何意？特意来羞辱我不成？”
中年文士看着他道：“言真人言重了，胡某并无此意，”他忽然笑了一笑，“两位或许不知，在下是苍定洞天门下，而我那小师弟却是恩师最为喜爱的弟子，方才我师弟受惊，我好生安抚才不做计较。”
言惜月顿时一惊，她蹙眉想了想，道：“小弟，此回的确是你不是，把你坐骑给了真人带走。”
“阿姐，你……”
言晓阳虽不情愿，但在言惜月目光逼视之下，只能拿了伏兽圈出来，将坐骑套入进去，丢了过去，冷冷道：“尊驾收好了。”
中年文士接过，打个稽首，就扬长而去，至于本来欲要交换灵禽之物，他就如此容易便就拿来，也就半句不提了。
言晓阳忿忿一甩袖，道：“座驾也是没了，叫我如何有脸去往稻池山，没得让人笑话。”言毕，扭头便乘光飞去。
言惜月叹了一口气，知他气愤难平，只好随他去了，可她却是不知，言晓阳出去不远，越想越是气闷，神情一阵变幻，最后一转头，乘动罡风，就往那中年文士遁走方向追去。

第一百二十章 木生火气转玄功
天中两道光华一分，然后往东西两角一立。
西侧天中，立着得是一名头缠逍遥巾的白袍道人，他打个稽首，道：“姜真人，此番比斗，以平手而论如何？”
对面姜峥起手回了一礼，道：“杨真人道法精深，姜某愿于下回再领教高明。”
杨道人大笑一声，道：“痛快！若姜真人非是蓬远派之人，杨某倒是可以请真人饮上两杯。”
姜峥则道：“稻池中早已略备薄酒，杨真人若是有兴，不妨赏光？”
杨道人哈了一声，把手摆了摆，道：“不必了，若去你那处喝酒，回得门中，同门还不知会如何编排我，指不定还会怪我与你勾结，未出全力。”
姜峥道：“道友言重。”
杨道人只是嘿然一笑。
既然两人都是认可这局不分胜负，便也无话好说，客气几句，就各自归去。
姜峥不久回去稻池山，各派修士纷纷上来，或真或假，加以问候，他不得不振作精神应付，又将之请入山中宫观，设宴款待。
席间一名蓬远长老凑了上来，问道：“姜长老，老朽看你与那太昊杨回安比斗，明明是占了上风的，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还以平局收手？”
姜峥耐心回道：“杜长老有所不知，这位杨真人本事尚在其次，但他身上法宝却是神异，杜长老可见他腋下那两片青叶否？”
那长老点头。
姜峥道：“此物可转动罡风，移空甚速，我却追不上他，纵有手段，无从施展，今次回去，定要求恩师赐一门遁法下来，待修炼纯熟，也好再与他比斗。”
其实有些话他不便说出，那杨真人与他斗法总是一味避让，似不愿相争，言语之中还暗示其有厉害杀招在后。
姜峥慎重思虑过后，认为宁可就此罢手，也不必冒险而为。
单慧真道：“不胜便不胜，夫君能平安回来便好。”
与此同时，那杨道人也与伴他来此得一众同门往山门回返。
一路上无人说话，气氛极是沉闷，待快要到得山门时，却有一人道：“杨师弟，你有宝叶相助，那姜峥遁术分明难以追及，只要斗了下去，不难耗尽他法力，还怕胜不得么？却为何早早战和？”
杨道人摇头晃脑道：“不然不然，哪有这般容易，那姜峥擅使火术，方才诸位未见连那百炼铁木也挡不住么？休论我这两片关桐宝叶了，怕是沾得一点就要烧去，且我方才本已打定主意，假使宝叶被毁，便与他来个同归于尽，奈何此人感应灵锐，并不上当，我又能如何呢？”
另有人道：“杨师兄不试上一试，又怎知不能赢？”
“哦？”杨道人斜眼看过去，一脸痛惜道：“师弟是说我未死在场中，便是过错么？”
那人脸色微变道：“小弟可未有此意，师兄切勿胡言。”
这时有一名老者言道：“好了，不必争论了，方才斗法，我也看在眼中，那姜峥所用道术神通尤克我太昊功法，尚安师侄十成本事能用出七成来已算不错了，此回确已尽得全力，况且这次比斗，我太昊也不曾输了，你等若是不服气，大可下次上场，与那姜峥一比高下，也好过在这里贬讽同门。”
他这一开口，众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杨道人一脸笑嘻嘻，道：“还是师叔处事公道。”
那老者淡然道：“是否公道，自在人心，不过只要你等同门和睦，其余之事，我也不来管你等。”
最先说话那名修士又出声道：“与那二十年前相比，姜峥法力强了何止一筹？显是这功法与他契合，偏偏又能克制我太昊功法，这人绝不能留，必得将之除了！”
老者道：“既已约斗，我太昊也不能背信，只能再等二十载了。谁敢在约期未到之前暗施手段，休怪我以门规惩处。”
稻池山散宴之后，各派来人散去，姜峥就回得洞府修持，一连十余天入定下来，神情不由生出几分变化。
二十年前他头回与太昊派弟子有过比斗之后，就觉天中引下罡煞威能更大，功行运转之间畅达无比，连带法力也是大涨。
当时以为只是突破了什么功法难关，可此次又经一场比斗后，却又是如此，虽比不得前回，但远远也胜过平时修炼，他心下不由有了一丝猜想。
“我这功法御火攻敌，而太昊派多是木属功法，如此看来，这却好比以木生火，愈是与之相斗，火势便是烧得越旺，法力也是愈强，可为何此前修炼这门功法的蓬远弟子不知这等变化呢？”
蓬远与太昊不合数百载，双方弟子交手数次也是不少，要是这里有此等奥妙，怕是早已发现了。
这等关系修为法力之事，他不敢轻忽，然而正一心探究之时，却闻石壁之上金鸟笃笃啄壁，他神情一肃，立自坐观之处出来，推开石门，却见单慧真候再门外，便问道：“夫人，不知出了何事？”
单慧真拿出一封书信，道：“夫君请观。”
姜峥拿了过来一翻，原来是半月之前，碧羽轩长老言晓阳与南华派一名胡姓真人不知为何起了冲突，双方狠战了一场，两败俱伤，不过麻烦的是，南华那人却是苍定洞天门下，其人伤好之后，已是带了数名同门打上碧羽轩，故其发书来求援。
姜峥脑海之中转过数个念头，最后道：“事机对错如何，且不去论，碧羽轩言掌门乃是韩师弟道侣，既是来书，出于同门之义，我等当要前去相援。”
单慧真道：“妾身听凭夫君安排。”
此刻碧羽轩山门之外，数道遁光在外绕旋，其中一道凭空一转，胡三全自里现出身来，大声道：“言长老，前回你不顾脸面，暗袭于我，连胡某那坐骑也被你打杀，此事需要论个公道，你可敢出来，与我斗上一场？”
旁处有人道：“胡道友，你已喊了这许多时候，想来他是不敢出来了，何必再与他啰嗦，不如合力破了这大阵，杀进去便是了。”
胡三全却不同意，道：“此间掌门道侣，乃是溟沧派张真人座下七弟子，不妨给他一个脸面，若其乖乖出来，也无需做得太过。”
旁侧有人听得此言，却是一吓，却是心有退意。
胡三全把几人表情看在眼中，道：“诸位道友不必慌张，此次理在我等一方，当真有事，也有我恩师出面应付。”
言晓阳在里听得约战，本想出去，却被言惜月死死阻住，道：“来者有四人，小弟你出去岂非白白送死？”
言晓阳怒道：“我若不出去，岂不是要被同道嘲笑无胆？”
言惜月叹道：“早知今日，你为何还要回头找他麻烦？左右不过一头坐骑，我碧羽轩也不是拿不出来，何苦惹上这般麻烦？”
言晓阳恨恨道：“要只如此，也就罢了，我是恼他明明说好以物易换，最后却白要了去，我是要他知晓，碧羽轩可以委屈求全，但绝不可任人拿捏！”
言惜月道：“可一时意气，却惹得其打上门来，这便阿弟你愿意见得的么？”
言晓阳哼声道：“人活世上，便是争一口气，我修道练法，就是求得逍遥自在，若被人逼压到门前都不敢相争，我看还不如早早兵解转生算了。”
言惜月叹气道：“事已做下，说这些置气话也是无用，阿弟你稍许忍耐几日，我已写了书信，请诸派道友到此，到时可以当着诸位同道之面论个公道，好了结此事。”
言晓阳道：“说起此事，这已过去两日了，那姓韩得也不见来，我早晓得他靠不住！”
言惜月面生不悦，呵斥道：“你怎可如此说你姐夫，夫君他是昭幽门下，又岂惧南华派？当初夫君被张真人唤去，定是有事，现下当是还不得脱身。”
言晓阳哼了一声，却也无有再说。
九重天上，天青殿中，韩佐成站在金蛟熬通背上望着山下，脸上一股满足之色。
经他二十余年努力，这里已是灵鸟群飞，峭壁上猿猴攀走，江泉中时见跃鱼，耳畔可闻猿啼鹤鸣之声，可谓一片生机勃旺。他本就喜好豢养灵妖，被唤来做此事却是正中他意，自觉终是对师门有用，故而拿出十二分的心力，这些年不过言惜月书信联络，还并未回去过一次。
此时忽有一只灵鹤衔书而来，他起先没怎么在意，可是打开看过之后，却是一惊，“怎惹出如此事来？”
再一看时日，却是前日所发，不由心下大急，“不行，我需禀明恩师，好下得山去。”
这书信昨日早到渡真殿上，但是天青殿在重天之上，要送了过来，却需阵灵以阵法相传，以免受天外罡风消磨，故是差了一日。
可不说他看守天殿不能随便走脱，便是现下能立刻回去，也还不及飞书走得迅快，耽搁上时日却是更多。
言惜月信上虽写明已向他同门告援，他却还不放心，转了几圈之后，道：“审师弟当还在昭幽天池修道，我不如也给他去书，他与我交情最好，当会过去相助。”

第一百二十一章 鉴渊重气裂灵宝
昭幽天池一处洞府之中，审峒悬空而坐，身周围有大团厚重浓烟缓缓滚动，不断震动洞壁，发出沉闷回响，好似内中沉淀了无数滞重晦涩之物。
过去许久，他深深一吸，就将这厚重烟雾便又吸聚入他全身窍穴之中。
他承继得乃是归灵派道统，这门“鉴渊重气”乃是门中正传，若用来伤人，威能只是寻常，但却最擅破灭宝器，若不知根究之人，一交手便要吃个大亏。
他收功之后，就自身前拿起一卷竹简详加研读起来。
他入得元婴二重境已有些年头，但要往上去，却是一个难关，东华诸派修士，能成得此境之辈，无一不是门中俊彦。
而他心怀道念，自入周幽天池修行后，从不贪享安乐，每日除了修炼便是观摩前人道书笔册，一刻也未有松懈。
这一通翻阅下来，又是过去大半日，他算了算时辰，又到了行功之时，于是把竹简放下，再度入定，不一会儿，身上就有重雾浓烟冒出。
只是这回过去未久，却听得外间有人出声道：“审真人可在？”
审峒不觉诧异，他只是借了昭幽天池修行，并不与这里弟子往来，平日甚少有人来寻他，便一吸气将重烟吞入腹中，运法开了洞府石门，“何人寻我，请进来说话。”
外间进来一个金衣侍女，对他万福一礼，拿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送来，道：“审真人，这处有你飞信。”
审峒召手拿来，一看落款，暗自点头道：“原来是韩道友来书。”
他挥了挥手，那侍女一欠身，就退了出去。而将那书信开一看，却是眉头一拧。阖目沉思少许时候，就将书信收起，在洞府内稍作收拾之后，就借阵法出了昭幽天池，而后起得道遁光往碧羽轩山门方向飞去。
等他到得地头时，却见碧羽轩山门之外并未有什么异常，暗思莫非对方已然退去了？不过既然到了这处，自当进去问个究竟。
在门前通报之后，山前阵门一开，言惜月却是亲自迎了出来。
审峒到了东华洲后，与昭幽天池其余门人说不到一处，反是与韩佐成交情最好，以往常是碧羽轩座上客，不过他为人谨肃，对待旁人从来不假辞色，是以言惜月此次未曾向他求援，等问起之时，才知其此番到来，却是因韩佐成去书之故。
审峒道：“韩师兄因奉师命，一时难得脱身，故寻我来向来这处，好为言掌门解围。”
言惜月连忙称谢不已，礼数极是周到的将他迎入山中。
审峒到了大堂之上，见言晓阳正与一名貌相文雅的修士说话，不觉起手一拱，道：“不想姜师兄也在，小弟有礼了。”
姜峥从座上站起，抬手还礼，笑道：“原是审师弟，有你到此，应付南派来人，也当是轻松许多。”
审峒与他客气几句，只对言晓阳一点头，便算打过招呼，待在席上坐下，他动问道：“审某方才过来时，并未见外间有敌，不知可是退去了？”
言惜月眉目上笼罩忧愁，叹着气将缘由一说。
原来姜峥到来之后，胡三全等人也是极为警惕，知道碧羽轩向外求援，想是怕自家难以应付，立刻退去，不过离得未远，在百里外一处山谷之中结庐宿下，又四处发去飞书，看这副架势，分明也是打算请人前来相助。
审峒沉声道：“言掌门勿忧，审某受韩师兄之托此，只要我在此地，不会令外人欺凌碧羽轩。”
言惜月对他投去感激一眼，又转而看向姜峥，道：“姜师兄，你见闻广博，此事……有无可能说和？”
姜峥考虑片刻，道：“我稍候可去那几人结庐之处一行，尽量试上一试了。”
审峒道：“我与姜师兄同往。”
姜峥点了下头。
言惜月裣衽一礼，道：“那就拜托二位了。”
事发之后，她发了不少书信往交好门派，不过此次罪得是南华派洞天门下，其等就算来了，也至多只能壮壮声势，是以要化解此事，也唯有依靠昭幽天池一脉修士了。
送走二人出去山门，言惜月仍是些坐立不安，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有弟子来报，道：“两位真人回来了。”
言惜月忙是迎了出去，见了二人，她露出些许期盼，道：“姜师兄，不知如何了？”
姜峥道：“那位胡真人言，若要说和，便需言长老亲自出去叩头赔礼，并广洒飞贴，让天下同道皆知此事。”
言晓阳一听，顿时大怒，道：“彼辈安敢辱我！”
姜峥道：“此人显无诚心说和之意，与白日相比，其等又多了一人，不但有南华弟子，还有太昊、补天修士，联起手来，就是攻打山门也是足够，此事已万难善了，言掌门当要做好最坏打算，需知嘴上道理终归是大不过拳头的。”
言惜月深深一叹，抬头看了看场中几人，似也下了决心，道：“既是这般，我碧羽轩也不会退让半分，便拼力与他一斗。”
她此时也是想开了，让言晓阳这般做那是绝无可能的，既然如此，服软认输也是失却宗门颜面，没得让同门小看，还不过做过一场。
姜峥道：“言掌门可以放心，有我昭幽一脉同门在此，可以护得你平安无事。”
几人正说话时，忽听得一声大响传来。
言晓阳神情一变，道：“有人在攻打山门！”
姜峥判断道：“彼辈当是怕我等再寻人来相助，故仗着此刻人多势众，先来破阵。”
言惜月把袖一挥，一团水雾升起，里间便现出山外此刻情形，见有一朵铁牡丹悬空飞转，花瓣纷飞，每一次打在阵禁之上，必然卷去一团灵机，这分明是破阵玄宝。
她深深蹙起眉关，实则便有这等宝物，没有数天功夫，也是破不开大阵的，不过此等举动，羞辱却是意味更甚。
审峒一拂胸前长须，目光闪动，道：“在此坐守无用，需得出去迎战。”
言惜月道：“我是碧羽轩掌门，理当出面。”
姜峥道：“其等只五人，多是一重境修士，我等当能应付。”
言晓阳本也欲要同去，不过他伤势未复，且此事关节还是出在他身上，去了反增变数，故被人言惜月劝下。
三人稍作准备，各执法器在手，就起遁光出了山门。
审峒遁法最佳，率先到得外间，目光一扫，一语不发，抖手一甩，就发一道金符，与那铁牡丹一撞，发出一声破音，此宝折去半数花瓣，被遥遥击飞了出去。
“何人坏我宝器！”
随这一声惊怒之声，却是跃出一个头挽飞仙髻的红衣女子，她极为心疼地召了那铁牡丹回来，查看几眼，却是满面寒霜，一扬手，就有数百道绿意隐隐的针刺飞来。
审峒面无表情，把手一按，身上飞起大团重烟，与其一撞，将那针刺敌住大半。
姜峥这时也是出阵，见此一幕，大喝一声，轰隆一声，数十丈内满是火华环绕，霎时将余下绿芒卷去，只顷刻间，烧得一干二净，不止如此，而往上卷来。
那红衣女子神色一惊，似对那火极是忌惮，急急后退，道：“这人乃是蓬远姜峥，曾与杨师兄打成平手，诸位道友却需小心了。”
胡三全哈哈一笑，道：“姜真人，方才我便想领教高明，不想如此快便有了机会。”
他往前一挥手，脚下白鹤飞去，他原先那坐骑被言晓阳拼着重杀打死，此刻这头，却非原来那只了。
言惜月见了，也是放出一头朱鹭出来，两只禽鸟霎时缠斗在了一处。
胡三全一方剩下几人见了，纷纷呵斥，各自祭了法宝打来。
审峒见此，把身一旋，原来重烟霎时扩散了十倍不止，数十丈方圆之内，尽是一片沉浊之色，根本不辨三人身影，而法宝打落在上，竟然如同撞上坚石一般，放出沉闷之音，再见那烟雾往里一塌，所有法宝如入流沙泥沼，俱都往里陷去，任凭对面几个宝主怎么驱使，也召不回去。
审峒冷笑一声，把法力一个磨转，重烟之中顿时生出嚓嚓之声，只见灵光破碎，竟是在顷刻之间将所有法宝绞成了一堆碎渣。
胡三全这一方之人见地此景，无不色变，恰在这时，天中有数道遁光往这处飞来，有人眼尖，辨出是敌非友，高喊道：“敌有援手至，我等速退。”
胡三全看事不可为，只好随得他们一起退走。
到了百数里外，见未有人追来，才停下身形，不过折了法宝之人，所有人都是心头郁郁。
红衣女子方才又折了一件法宝，不由恨恨道：“那姓审的玄功奇妙，却不知是哪一家路数，我等法宝皆是被他坏了，就这般退去，我却不甘。”
一名青衫老道咳嗽一声，道：“碧羽如今请来之人，都是昭幽一脉弟子，便是能胜过他们几个，到时候其若请得刘、田二位真人到此，我等也不是对手。”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刘雁依与田坤是炼就元婴法身大修士，要是请来，他们来得多少人也是无用。
胡三全道：“那也不能就此算了，尹道友可有对策？”
尹道人道：“我闻胡真人师兄封成昌也是炼就法身之人，不妨请他来此如何？”
胡三全犹豫一下，道：“好，我可去请。”
尹道人又道：“如今我太昊、南华、玉霄三家乃是友盟，不知谁与玉霄派道友有交情，不妨也请得一人过来。”
胡三全念头一转，赞道：“好计策！”
这显然是想把玉霄一同拉下水，如此面对昭幽天池来人就无需有太多忌惮。
红衣女子眸光一亮，道：“此事就交由小妹去做好了。”
胡三全看向诸人，道：“好，我等分头行事，诸位，今次之事，已是关乎我几家脸面，望，无论如何，此番也不能输了阵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开法坛落山关
碧羽轩待客大堂之中，此刻又多了几个来援修士，其中以临清观长老吕巩，广源派长老丁四如，北辰派长老郭子良这三人修为最高。
另有几人，不过只是化丹修为，不过却是遵从门派之命送来了一些宝器丹药。
这些门派纵然出不了什么大力，但在碧羽轩遭受南华派门下逼压之时尚能主动派遣弟子到此，言惜月也是同样也要承得这份人情。
吕巩道：“言掌门，我闻胡三全等人败退之后，正四处邀约帮手，想要再来攻打贵派山门，你可要小心防备了。”
言惜月稍稍欠身，道：“多谢吕真人告知，我碧羽轩纵然派小力弱，也不愿任人欺凌。若其不肯放手，当与其周旋到底。”
堂上诸人点头，他们都看得明白，碧羽轩背靠昭幽一脉，却也不用太过畏惧南华派。
丁四如道：“此事分明南华派不占理，还威逼上门，实是欺人太甚，愿与言掌门共进退。”
众人都是纷纷言是，言惜月自然又是感谢一番。
吕巩沉声道：“言掌门，恕吕某多一句话，南华派下回再来，应是有了几分胜算的，眼下紧要，是先把贵派山门大阵禁阵重做排布一番。”
言惜月也觉该是如此，不过要想把山门大阵再扩开几分，这可不是简单之事，首先就要海量宝材，其次要有精通阵法之人，这两样眼下都是缺。
郭子良这时一笑，道：“何须如此，贵派山门修葺得再是稳固，被围困一久，传扬出去总非好事，不如在外立阵设坛，有如对付魔宗那般重重设阻，如此也可避免山门受损。”
吕巩一思，叹道：“郭真人提醒的好啊。”
言惜月也是眸中泛起亮光。碧羽轩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打上山门，便是逐退来敌，也无脸面，但若能拒敌于外，不但可免遭损失，转圜余地也可大些，可谓一举两得。
而法坛原来就有，在对付魔宗之时，溟沧派不知竖立了多少，把北地编织成了一张绵密大网，只是现下玄魔两家罢战，自然不必如此严加戒备，除了少许关节之地还有修士驻守，大部分早已弃之不用，此刻正好拿来，稍作修缮，就可以使用。
因不知南华之人何时就会找上门来，是以此事当做得越早越好，她吩咐言晓阳代自己招呼诸人，她则告罪一声，去到后面安排此事。
东海汪洋深处，却有一片望之绵延无尽的山岳悬浮半天之上，正是补天阁山门所在。
虽玉霄派破碎数处小界，把清气补足回来，得以暂不坠下，但在太昊派把宝叶送来之前，却再也无法四处漂游，故只能悬浮汪洋之上。
可如此，却也引来许多麻烦。
谁都知道补天阁炼宝手段诸派第一，还好与人为结缘，常有赠送法宝之举，一时求宝之人纷至沓来。
时间久了，补天阁修士也是烦不胜烦，索性在山门之外筑起许多悬岛，命几个长老带了弟子在外驻守，用以打发外客。
尹道人自与胡三全等人分开后，就出了东华洲，乘法器一路到此，他到得一处悬岛前停下，在外喊道：“茅道友可在否？尹某又来叨扰。”
里间有人喜道：“可是尹道兄，快快进来说话。”
尹道人到了里间，里间坐有一名看去四十有余，发髻弯结的中年道人，其人上来一把拽住他衣袖，道：“上回托尹道友找寻的凌姿草可是带来了么？”
尹道人脸有得意之色，自袖中取出一株叶缘生绒的灵草，虽在他手，但轻轻一摆，却好似一羽要随风飘去。
茅道人顿时双目反光，当即就要伸手去夺，尹道人“唉”了一声，却是一侧身，将草又收了回去。
茅道人顿时大急，道：“道友这是何意？”
尹道人呵呵一笑，不客气坐了下来，道：“今来来此，是有一事相求，道友如愿帮忙，这灵草便是你的了。”
茅道人道：“不知何事？”
尹道人道：“我欲请道友对付一人。道友放心，此人不是什么大派弟子，据闻只是一个散修，只是这人功法古怪，我思来想去，只有道友可以制他。”
茅道人听说对方不是大派弟子，松了一口气，心下定了几分，好奇问道：“不知那人功法古怪在何处？”
尹道人就将审峒功法详述一遍，“这人玄气能破碎宝器，我等拿他无可奈何，这才想到了道友。”
茅道人奇道：“此人玄气既能破宝，何不以法力破之？”
尹道人心下腹诽，说得倒是容易，自家法宝不济事，对面却可拿法宝打来，这分明是有胜无败之局，除非自己法力高深到对方无可抵挡，才能将之压倒，可问题是对方已然是二重境修士，除非炼就法身之士，又有几人能稳胜？
茅道人问出话后，也是察觉到不妥，略觉尴尬，道：“是小弟想得太过容易了，不过小弟一身本事皆在炼器之术上，照道友所言，恐怕也降不住此人啊。”
尹道人道：“这却不难，我与几位同道手中法宝，不过多是一些灵宝，这才被他毁去，但补天阁法宝众多，随便取得几件上品玄宝，却不信他还能如此轻易破去。”
茅道人为难道：“这……恐是不太容易啊。”
尹道人叹口气道：“茅道友，我非是危言耸听，莫要小看此人，若不治他，许会给贵派带来危难。”
茅道人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尹道人道：“这人若得溟沧派支援，将这门玄功传授下去，将来人人会破宝之法，你补天阁法宝炼来又有何用？”
他这话自然不尽不实，开宗立派何其之难，就算运气好，得以传下一脉道统，修不到洞天境界，拿补天阁又能如何？况且任何道术神通，只要有了准备，也不难被人抓住弱处对付。
若此刻换个在尘世历练过的修士在此，一听就知不过是夸大之言而已。但茅道人一辈子皆在补天阁修道，向来少与外人接触，听得此言，觉得的确是有几分道理，大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尹道人站了起来，正色道：“道友，你是补天阁中宁字阁执事，手中握有不少厉害法宝，莫不成一二件都取不出来么？若能诛除此人，对贵派无疑大功一件。”
茅道人踌躇半晌，最后在尹道人言辞蛊惑之下，终是同意，“且请道友稍待，小弟去取了法宝之后，便就随你同往碧羽门。”
他打个稽首，就驾起遁光出了悬空岛，往补天阁山门中去，只是尚在半途，忽然有两道亮光飞来，直直撞入他怀中，不禁一怔，伸手一摸，却是面露喜色，对着上方躬身一拜，便就转身回返。
此刻天中一处宫楼之中，卜经宿看着下方，道：“掌门师兄把那两件宝物给了茅师侄，果真无事么？”
谭定仙淡声道：“那二物既非杀伐之器，又非什么真宝，给了他又如何？溟沧派上回设计使我山门险些坠下，我却也要让其门下吃些苦头。”
卜经宿苦笑不言，他暗叹一声，道：“但愿不要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来。”
尹道人等了没有多久，就见茅道人兴冲冲回来，不觉奇道：“道友怎回来如此快也？可取到法宝了么？”
茅道人拍了拍袖口，道：“道友放心即可。”
尹道人面露喜色，道：“好，那你我这便上路。”
他正要展开遁法，茅道人却拦住他，自袖里取一两头上翘，形如一舟的玉板在手，道：“尹道友，我这处有‘万里摇光跃’，只消说出欲行之地，就可载我二人去往那处，其速可比飞书疾掠。”
尹道人道：“既有此物，也面我二人奔波之苦，就劳烦道友了。”
茅道人道声谦言，拿个法诀，那玉板顿化一道三丈灵光，将两人一卷，嗖得一声，霎时破空飞去。
不过一个时辰，那光华就自海上到了碧羽轩山门之前，最后落在一个无人山头之上，再光气一敛，再化玉板落在茅道人之手，他左右一望，四处无人，并未见得尹道人所言同道，叹道：“我等来得早也。”
尹道人眼神极尖，却是一眼望见，不过数里之外，有数十名修士正在修葺法坛，设立禁制，初时不解，只是再一想，立时明白其用意，顿感不妙，暗道：“要是被碧羽轩摆布好了禁制法坛，我等想要逼迫其就范，就需得一个法坛一个法坛打过去了，万万不可让其得手！”
他一拉茅道人袖口，指着那处法坛，道：“道友，速速破了此处。”
茅道人有些不明所以，在其催促之下，犹犹豫豫自怀中取出一只钉锤，往天中一祭，就往那处法坛落下，只听轰隆一声，登时就将那处法坛上端砸得爆裂开来，当场便有十数名修士被打死。
他似也有未想到自己一击有如此威势，见得有人身死，不觉露出歉疚不忍之色，唉唉连声。
碧羽轩中诸人听得外间动静，也是一惊，吕巩、丁四如等人都是遁光而出，恰见茅道人将钉锤收回。
两人见对面只二人，对视一眼，就一同杀奔过来。
茅道人从未与人斗过法，见两人来势汹汹，顿时吓了一跳，紧张之下，就将方才得来一宝祭在半空。
此物一到天中，忽然四周一黯，好似将日光收去。
吕、丁二人心中警惕，抬头一看，就见上空悬有一粒宝珠，将日影遮去，光淖柔柔，弱弱无力，因不知此宝何用，正待绕开，只是那光华忽然一长，就将两人照中，两人顿觉头脑以一阵昏沉，慵懒欲睡，随后齐齐从天中跌下，滚落在地。
浮游天宫，清清磬钟敲响，霎时传遍三殿。
张衍知此是齐云天请他与霍轩前去议事，身形端坐不动，只轻吹一口白气，化聚出一道分身，便踩起云阶，往上极殿而来。
到了门前，霍轩也是到了，相互一礼，同往殿内而去。
齐云天正坐在云水玉台之上，见得两人，起身稽首，道：“两位师弟有礼。”
张衍、霍轩二人也是与他见礼。
齐云天请了二人坐下，道：“张师弟那日来书，言那李岫弥业已成就洞天，未来可有三位同道镇守南海，那具体之事，可是要重作布划？”
张衍道：“虽与原先定计虽有出入，但异别只是少许，并无大碍，可由得那三位真人去操持。”
齐云天点点头，陶、米二人已与玉霄对过一阵，已是与溟沧绑在了一处，而李岫弥更是在他们相助之下才能成就洞天，这些人用起来都可放心。
霍轩道：“前日我闻玉霄强令十数家南地小宗去往南海之上，在那处修筑禁制法坛，师弟以为可有关碍？”
张衍微笑道：“我也听闻此事，不过南海广大，除非其等将整座南海俱是占去，或遣得洞天真人在门前坐镇，否则与我无碍。”
令陶、米、李三人到南海去，就是为了牵制玉霄，令其时时刻刻顾忌后院，无法全力北顾，要是玉霄当真派遣洞天真人镇守南海，那溟沧派已是达到一半目的。但其若不如此，区区十数小宗，在三名洞天真人面前又有何用，挥手之间就可扫荡干净。
三人再商议一阵后，齐云天看向二人，缓缓道：“吕真人近日功行渐满，为兄欲调他往上极殿任护法长老，不知两位师弟意下如何？”
张衍闻听此言，眉头微微一挑，不难猜出，这是吕钧阳已至境关，要设法踏出那一步了，故需有一处灵机弥盛之地供其修行。只是其未曾做过门中十大弟子，要用灵机，也只能去往上极殿了。
不过这等事，齐云天一人当也无法做主，这十有八九是掌门真人的意思。便道：“以往之事，皆已了断，吕真人能去上极殿修持，也是否极泰来，小弟别无异议。”
齐云天转首过来，望着霍轩道：“霍师弟，依你之见呢？”
霍轩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吟起来。
他心中明白，吕钧阳归门之后，之所以一直不显露人前，就是因为晏长生昔年对门中世家杀戮太盛，其不但将世家当时一辈十大弟子几乎杀绝，还打杀了一名洞天真人，就算此人如今已亡，这心结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开的，甚至有些人还惧怕吕钧阳未来所成就之后，再回来找他们麻烦。
而齐云天之意，便是要他以昼空殿主之尊设法压下此事。
他思量半晌，才沉声道：“昼空殿也无异议。”

第一百二十三章 燕吞大灵气，八宝悬明珠
尹道人见丁、吕两人跌在地上，好似失了神智，不觉大喜，手起罡雷，就要将二人打杀。
茅道人却是一急，将他拦住，道：“道友这是做什么？”
尹道人道：“自是了结这二人。”
茅道人却是摇头，道：“不可不可，这两位道友修行到而今这般地步很是不易，且与我也算不上仇怨，怎可随意打杀？”
他虽不懂世故，可并非蠢人，来此是听了尹道人之言来对付审峒的，可不愿意与不相干的人结下死仇。
尹道人一想，不杀也好，有这二人在手，也能令对方投鼠忌器，便道：“好，就给道友一个脸面。”
他自袖内拿出一只人袋，扯开系口，放出一道白光，就将两人装入进去。
阵门之前，郭子良适才落后一步，方从阵中出来，恰好见到见吕、丁二人被捉走，自忖一个人上去吃亏，手指一弹，放了一只纸鹤暗中跟去，便立刻退了回来，将此事说与众人知晓。
言氏姐弟闻得吕、丁两人失手被捉，俱是大吃一惊。
姜峥道：“言掌门莫忧，来人既将两位道友擒去未动，显是想利用其威迫我等，如此两位性命无忧，我等需想个办法将两位道友救了出来。”
言晓阳脸色一变，要是对方用这两人性命要挟，逼他出去赔礼，那又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顿时坐立不安，站起道：“我去将两位道友救了出来。”
“言长老且慢！”
姜峥将他喊住，郑重道：“来人路数未明，不可擅动。”
他又对郭子良问道：“道友可曾见那人出往何处？”
郭子良道：“郭某方才以秘术在后追摄，这二人去得未远，仍在外出巡转，似在找机会破我外间法坛，即便远遁他去，郭某也不难查到其落脚之处。”
姜峥赞了声好，又问：“道友可曾看出那人来历？”
郭子良就将茅道人身上衣物及相貌描述了一番。
姜峥考虑一会儿，道：“听道友所言，那人衣袍倒似传闻中补天阁修士所着，其人又用奇宝致胜，极可能就是此派中人。”
言晓阳道：“不如我等一起出去，将两位道友救了回来。”
姜峥判断道：“此二人敢在贵派山门外逗留不去，一定自恃遁法高强，去得人多，未必有用，还易将人惊退。”
审峒沉声道：“审某遁法也还尚可，不如由我前去，试试能否追了这二人回来。”
姜峥认为他去也是合适，道：“那审师弟千万要小心。”
审峒点了点头，找问郭子良问明了二人所在方位，就起了遁法行去。
归灵派有数门遁法，最初所选已是弃之不用，而今所练名为“无广盘游术”，与剑遁之术比较，平日虽是不及。但只要不惜法力，却也可在短时内与之并驾齐驱，如今在他急催之下，不一会儿就找得二人所在。
尹道人也是有所察觉，往身后瞧了几眼，指着言道：“茅道友，这便是先前我与你所言之人。”
茅道人不妨这便要见正主，不由有些紧张，不过经过方才一战，却是有了少许信心，一招手，拿出一面铜锣，对着前方就是一敲，登时发出已一声响音。
审峒喝了一声，把重气施开，顿时见一道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的乌黑凝重之气环绕十丈之地。
他这鉴渊重气，一旦散扬发出，光气声灵皆可隔绝在外，自然不惧锣音。
只是此气放出之后，唯一缺陷就时无法再自在挪动，但不碍收发法宝，于是对着前方打出一枚金符，直奔茅道人面目而来。
茅道人本是瑟瑟缩缩，但一瞧他祭出法宝打来，却是神情一振，两目放光。
比斗法器，他却是分毫不惧，甚至一眼就可把对方法宝成色，是何品留辨得清清楚楚，只伸手一召，那符竟就落入他手。
审峒也是一凛，正要起法力再召，可是茅道人动作也快，一手抓住金符，另起一指往上一压，立时便断了他心神系结，这宝物便就乖乖不动，往袖中一丢，算是将之收了。
审峒已能断定，此人必定就是补天阁修士，否则无有这等驭慑服法宝的手段，但他并不惧怕，有鉴渊重气护身，对方如无真器，也无法伤他。
尹道人在旁一看，审峒不过只一人追来，哪还客气，抖手甩出数十罡雷。
审峒这重气可克法器，可与人法力相拼却是下策，故吐出一道灵光，横溢玉秀，展若锦云，盘旋绕顶，间有妙乐之音。
归灵派若只仗着一门功法，也无法成得上古时东胜大派，其门中最重稳攻正取，堂堂之势，他这一门神通名为“燕吞大灵气”，只要对方法力不及自己，任他攻来雷光电火，一触此气，皆可炼化无形。
茅道人见宝锣无功，就收了起来，改换为把那大钉锤，将之祭起打落下来。
只是一落在重气之上，居然如打在金石之上，发出一声闷响，而后那重气往里一陷，再闻咔咔几声，此锤顿时碎裂为无数粉末。
茅道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又把先前那宝珠祭在半空，可是光照半晌，对审峒竟也无半分作用，不禁也是愣住。
尹道人也是一口气换了数个手段，可却根本无法突破那团秀云白芒，更不要说撼动那鉴渊重气了，与下意识祭起法宝，手才一动，却又恨恨放下，催促道：“道友还不再拿些手段出来。”
茅道人挠头不已，不用法器较量，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苦思片刻，一拍脑袋，拿出一面小旗，往外一扔，却是化作一座旗门。再迎风一摇，一分十，十变百，百变千，变出无数一般模样的旗门分绕在四周。
审峒吃不准这旗门有何作用，驭着重气上前一卷，却是轻易将之撕碎，只是放眼看去，余下还有上万之数，落在方圆数里之内，不是子自家法力可及，只能把三十丈内旗门扫荡卷碎。
茅道人则一拿法诀，旗门之中弄射出无数箭矢，审峒连忙起重气把身裹主，但在万箭攒射之下，却也一时动弹不得。
茅道人一见，面露喜色，“成了！”
对方虽可破碎法宝，但却无法辨别真假虚实。
这万箭旗门，只有一旗一门是真，其余皆伪，但是真假无论外间看去，还是击射碰磕，皆是一般无二。
似这等一经发动，可化成千万数的法宝，其若次次以法力去消磨，但不用等多少时候，就要耗尽，到时可就无有反抗之力了。
审峒此刻也知情势不对，任何功法神通，没有破之不去的道理，何况这重气他不过初成，许多配合此法的手段也还未曾练得，若无破去旗门之法，再坚持下去也会陷入困境之中，需得设法退走了。
尹道人这时提醒一句，“尹道友，好手段！只切勿令他逃去，我等将之擒下，手中筹谋便又多了一个。”
审峒暗自冷笑，以为当真留得下自己么？
他一挥袖，就有一道飞书出去，直往碧羽轩飞去，要是这两人不走，那是最好，等姜峥、言惜月、郭子良等人到来，却不信拿不下这二人。
尹道人瞧得清清楚楚，暗骂一声，知无机会，道：“茅道友，我等速走。”
茅道人也是反应过来，祭了一面幡旗出来，往地下一插，再把旗门收回，再是一跃，就化遁光飞走。
审峒本想试着拦阻，但那幡旗却是一摇，放出一股无形真力，阻他前行，这一耽搁，两人已是去得远了。他知是追不上，只得往回退走。
行有数里，姜峥等人已是赶至，两方碰面之后，问道：“审师弟，可曾有碍？”
审峒道：“小弟无事。”
他说了说方才交手情形，又道：“我虽与那补天阁修道士虽只交手一二回合，但也能看出此人只是一个生手，要是只他一人在此，小弟却还有把握擒下。”
郭子良道：“两位道友勿急，这两人还未看破我那追摄之术，不难找到其下落，不如回去再商议一下对策。”
姜峥道：“也好，那两人既来寻我，就不会离开此地，三师姐稍候将至，待她到此，再议上一议。”
众人一起回山门，等了不出一个时辰，就见云上有光霞涌来，一驾云筏飞至，汪采薇一身白衣，站于其上，她身后站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却是袁燕回、翁知远二人。
众人出山相迎，将三人请入座中，言惜月又是一番好谢。
汪采薇客气几句之后，就问起现下情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此前之事说了个清楚。
袁燕回曾与审峒私下交过手，是知晓其本事的，听闻他出马未曾拿下茅道人，还险些失手，不禁跃跃欲试，道：“汪真人，不如由我去与此人一会？”
袁、翁二人在张衍主持昭幽天池之时招揽而来，汪采薇也不会驳她脸面，点首道：“那就劳烦袁真人了。”
翁知远道：“我可去师妹同去。”
袁燕回却道一撇嘴，道：“师兄遁法远不及我，等你到得那处，不定我已将那二人拿下了。”
说着一跺脚，身上飞起一道剑光，将身形一裹，霎时一道剑虹飞去。
众人不觉恍然，原来这位袁真人竟是一名少见剑修，难怪如此信心十足。
茅、尹二人并未退远，准备再去坏彻得几处法坛，只是碧羽轩吃了一个亏后，也是有了防备，要想破开法坛，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时忽然飞来一道疾光，两人还未反应过来，茅道人就被正正斩中，其身上法袍自发护主，剑光被一层柔光挡住。
尹道人顿时骇得面无人色，方才那一剑若是对他而来，恐怕已被一剑削首了，只是那剑主似也是执拗之人，见一击无功，便又是劈斩数下。
茅道人此时终是反应过来，他慌张无比地将手中宝珠一祭，那剑主察觉不好，未待宝珠上空，就遁光飞去，眨眼就去到百十丈外，眼见就要脱去，却是忽然一颤，就从天中坠地，遁光散开后，露出一个身着紫红衣裳的少女，正半卧于地，支撑几次，都无法起身，看去已无战力。
尹道人见状一喜，这女子是剑修，定是昭幽天池中数得上名号的人物，立时抛出人袋，将其装入其中。
随即他怔怔出神片刻，一拍额头，哎呀一声。
茅道人吓了一跳，道：“道友何事惊呼？”
尹道人盯着他道：“早知道友那宝珠如此厉害，适才就不该退走，说不准就能将来人一网打尽了！”
茅道人一怔，也觉有几分道理。
他手中之宝名为“八宝悬明珠”，三十丈内，只要望见此珠一眼，洞天之下，立时迷迷糊糊，四肢无力，功行稍浅，立时便要晕阙过去，不明底细之人，还真是无法与他相抗。
尹道人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如现以捉来三人为饵，前去门前叫阵。不怕其等不出来，到时就看道友手段了。”
茅道人顿时也意动起来，道：“那……那便试上一试吧。”
同一时刻，南华派山门内一处青峰之中，胡三全在一名童子引道之下，踏入山中一洞府内，这里烟雾氤氲，满室生香，重烟之后，好似有一人盘坐。
胡三全打个道揖，道：“封师兄有礼。”
那人传出声音道：“胡师弟，你来找我作甚？”
胡三全叹了一声，掐头去尾，说了路上遇袭一事，愤愤道：“师兄，那人实在无理，又不把我南华派弟子放在眼中，只是其与昭幽天池有几分关联，我等却是出不了这口气，只好来向师兄求助。”
他可知道的，若论功行，自家这位封师兄与大师兄黄颂泉比起来，也不过只是相隔一线，果真能求到他出手，那么要拿下碧羽轩此刻一干等人，却是不在话下，就是昭幽天池有三重境修士到来，也是不惧。
烟雾之内却是传来不悦声音，道：“你等小辈之争，休来攀扯我。”
胡三全见其似有送客之意，不禁一急，大声道：“师兄，当真不顾及同门情谊么？若你出手，方师弟也定必感恩于心，如今他甚得恩师老人家喜爱，便有什么事，也是能说得上话的。”
里间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半天不出声，随后却是掷出一截树枝，道：“你当知用法，此物足以助你克敌制胜，拿去之后，休再来烦我！”
胡三全一见那树枝，不禁瞪大双目，似有些不能相信，随后一个激灵，冲上前去一把抢在怀中，连声道：“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直至那洞中无了声音，他才转出洞府，遁光一道，就往碧羽轩山门疾赶。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只引玄刀落悬阳
茅、尹二人重又回到碧羽轩门前。尹道人见山前无人，却是站了出来，大声言道：“言掌门，我乃散人尹寒，此回是应南华胡道友之请，过来讨个公道，依着先前条件，只要令弟答应出来叩头赔礼，再补给我等少许上好罡英，我等就可放了这三位真人回来，还请言掌门善作思量。”
说罢，他对茅道人打个眼色，两人往后退开，只等里间作答。
他只是南华门下一名下宗长老，若只与碧羽轩为敌尚还好说，但有昭幽天池修士插手进来，却是心中忐忑。
不过胡三全等是上宗洞天弟子，以往还有交情，只要他还想背靠大宗，那就不得不来，但却不愿与昭幽天池接下仇怨，若能就此善了，就是好事。不过他也含几分私心，开口讨要罡英，便是想要占些便宜。
言惜月在内听了，不禁失色，道：“连袁真人也被捉走了么？”
翁知远一皱眉，一转念，苦笑叹气道：“我那师妹定是一时大意，以她本事，对方纵有奇宝，只要小心一些，也不难遁走。”
言晓阳攥紧拳头，喘了几声，正要站起说话，这时却觉肩上一重，侧首一看，却是郭子良后按住了他，并对他摇了摇头。
汪采薇思量一会儿，起身道：“诸位且坐，我出去与这人说上几句。”
姜峥立起，沉声道：“三师姐……”
汪采薇微笑道：“无事。我并不去远，只在门前。”说完，脚下起得一云，出了大堂，很快来至山门之外。
她一身白衣，立在那里，衣袂拂动，清雅如莲，而身周罡风舒卷，背后有黑白两气摇动，气势高扬。
尹道人见得是她出来，不觉心头一紧，如今昭幽天池主持之人便是汪采薇，其背后站着昭幽一门弟子，绝非他所能对敌，不自觉退后了几步。
汪采薇把目光投向二人，以清亮声音道：“二位道友，你等要言道友出来赔礼，那胡真人当先解释清楚，为何无故强夺同道坐骑。”
尹道人定了定神，强辨道：“据我所闻，明明是那言晓阳无理，为何说胡真人不是。”
汪采薇却不与他争辩，秀眸凝注过来，道：“既然你我各执一词，那就唯有以力而决，我与你二人斗上一场，若是输了，我昭幽天池不再理会此间这事，你等若是赢了，就请二位暂留此地为客。”
尹道人没想到说不两句，就要动手，这虽也是他本意，可心下有些犯愁，要是当真能擒了这位过来，又该如何处置？
汪采薇以心意交流，“阴姐姐，我若晕阙，你替为我主，以刀身携我飞遁。”
深心之中传来一个冷音，“知晓了。”
她功法与阴戮刀系出同源，有真灵在，哪怕自己失手，无法主理法力，关键之时，也可由其代己而动。
尹、茅力二人商议了一阵，绝的自家纵然不胜，也不会输给对方，便同意道：“好，就如汪真人所言。”
汪采薇一点头，她法力一转，就纵去云天，而后起两指，对着下方一点，霎时有一黑一白两把长有丈许刀光杀下。
两人连忙躲避，那刀气不快，从其身侧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了大气之中，然还未着手反击，忽然茅道人一侧白芒一闪，正斩在他肩头之上，致他一个踉跄，惊道：“是崇越真观的离元阴阳飞刀，道友不可小视。”
话才出口，那白刀又是斩来，虽不能破他护身道袍，但又是将斩得往前一跌，几乎立身不稳。
尹道人此刻被那忽隐忽现，神出鬼没的黑刀纠缠，根本就无暇分神说话，只含糊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汪采薇看着茅道人，忖道：“这人确如审师弟所言，不过是个生手，但其身上宝衣坚韧，又有那古怪宝珠，袁真人若是大意一些，却也容易失手。”
她知晓此人还能收人宝物，便连法器也是不用，只是站在远处施斩刀芒。
尹道人只一会儿便被杀得汗流浃背，不过终于抽了个空将护身法宝祭了出来，大声喊道：“道友不用宝珠，更待何时？”
茅道人也是苦恼，那“八宝悬明珠”最多只及三十丈远，而汪采薇与他们相隔至少六十丈，又哪里能够伤到对手？
不过他也虽是无甚斗法智慧，却也不会把这事如实告知尹道人，只含糊回道：“眼下尚不是时候。”
下来他试图往前遁走，寻找机会，只是每当他起得遁光之时，就被一道被素白刀光狠狠斩中，固然无法破开宝衣，可冲势却被就此化去，生生从遁光之内跌了出来，根本无法缩近彼此距离。
汪采薇心下忖道：“嗯，这人不使那宝珠，又两次三番要冲上来，当是此刻宝器之力难及我身，既如此，就眼下这般遥攻就可。”
虽如此想，她却并未放松，两人尽管被打得狼狈，却未曾显露半点退意，显然还有手段未出。
茅道人再尝试了数次后，知晓凭自家之力是难以挨近对手，于是放弃这个念头，在又硬捱了一次刀芒劈斩后，自袖中把那万箭旗门取了出来，往天中一祭，指望如方才胜得审峒一般也困住汪采薇。
因有前车之鉴，汪采薇时刻警惕对手动作，见那旗门飞出后，霎时分作十个，根本不用多想，就知这是以变化数目之道取胜的法宝，她反应也快，只一意动，顶上凝出上百道离元阴阳飞刀，锋芒一转，就嗖嗖杀了过去。
虽只一会儿，可那旗门已是变化出来千余，但下一刻，就被一道道飞奔而来刀芒接连斩得粉碎。
然这旗门仍在源源不绝化生出分影来，但其变化之速，还远远不及刀气斩杀来得快，眼见其数目愈来愈少，不过须臾，就只剩孤零零一座旗门，最后黑白两气一交，顿把这旗门杀破，化两座段落旗杆飘落在，自始至终，也没有一支法箭能射了出来。
茅道人见状有些不知所措，他最为厉害的手段，便是由山门带来的两件宝物，一是那“八宝悬阳珠”，二便是身上这件“百破衣”，前者不提，后者除去真器无法抵御，唯有连攻百次才能破开，正好一攻一守。而宝珠无法伤敌，再斗下去却是必败无疑，便急呼道：“茅道友，你可否设法上前牵制此人，我好……”
让还未说完，就又被一刀斩中后背，顿时下来半截话咽了回去。
实则法宝再是如何厉害，也还是要配合自身手段来用，就这么单单祭使出来，对久历斗战之人并无太大威胁。
汪采薇连阴戮刀都未动用，就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从头到尾都无使动八宝悬阳珠的机会，要不是仗着身上宝衣坚韧，恐怕早已被斩杀当场了。
尹道暗骂一声，勉强避开纠缠自己的刀光，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石鹰来，将之一把拍碎，就听得一声鹰啸，同时一道血光飞起，绕转全身，背后则霎时腾起两只招展巨翅，刀光这时落在身上，却时一下弹开。
此物是南华派所赐，是以一头力道四转圆满的大妖祭炼而成，他能在半个时辰之间借得这鹰妖生前法力，尤其是这妖魔本是鹰身，飞遁之速，更时迅快无比，正适合用来破开眼前困局。
此物他本准备留在性命交关之时才用，但茅道人是他请下山来的，万一失陷在这里，补天阁定是不会放过他，不拿出来却是不成了。
他大喊一声，背后双翅一振，掀起一股狂风，就扶摇上天，往汪采薇站立之处杀来，而天上刀光劈开，却纷纷被外间裹着的一层血光挡开。
汪采薇目光一顾，脚下半步不挪，只轻一挥袖，霎时两人之间弥散起一阵薄薄彩雾。
此是溟沧派中女修常用的一门小神通，名为“束尘烟色帘”，只要罩中人身，就可乱了感应耳目，令其迷失在内，一时半刻不得出来。
尹道人毕竟从未驾驭过这等法力，冲势过快，不及躲避，一头就扎入进去。
他开始还有些慌张，怕这雾中有些什么古怪，极是戒备，可片刻之后，却发现自己只是被遮了眼目，其余并无妨碍，于是胆子大了起来，依旧往前疾冲，然则飞了半晌，却仍未脱去灰雾遮笼范围，再行片刻，却是彻底无了方向感应，只得乱冲乱撞，空有一身巨力竟是无从发挥。
将这人隔开后，汪采薇把全副注意投到茅道人身上，纤手一招，数十飞刀环绕在外，团团包围，防他逃去，为怕斩不开那宝衣，同时又调数十刀光过来合力齐攻。
茅道人大惊，道：“慢来，慢来，我愿认输。”
汪采薇不去理他，仍是御刀下斩，不过须臾间，那宝衣微光骤然破散，然而正要将这名对手头颅劈下之时，却有一道法力闯入阵中，将刀势稍稍引偏了去。
她微微一惊，转目看去，见天中站着一名俊朗修士，脚下踩着一条墨蛟，笑着对他拱了拱手，道：“师姐，此人尚有用，且先留他一条命。”
汪采薇欣喜道：“原来是六师弟到了，嗯，就且放过了这人。”
她丢了一张纸符出去，往茅道人囟门之上一镇，后者被刀芒逼住，动也不敢动，只得任她施为，觉得顶上一凉，法力就此被封住，浑身顿时传来一阵疲惫之感，再也驾不住云头，从空坠下。
魏子宏一招手，就起一道法力将之托住。
汪采薇法诀一拿，将那彩烟也是收了。
尹道人此时身上大妖法力已散，左右一望，见茅道人被捉去，知是败了，他面色数变，想着是否要把三人拿出威胁对方，可见对面二人面无表情，不知如何心下一悸，不敢再动，叹了一声，拱手道：“是我二人输了，愿凭真人处置。”
汪采薇同样抛出一张法符，将他法力也是镇了，随后带得二人回了碧羽轩门中。
回去大堂之后，魏子宏自然先与众人见礼，而后便将吕、丁、袁三人解救了出来，不过其等仍是昏迷不醒，问过尹道人才知，因怕三人侥幸脱身，故又喂其服下丹水，最迟三日之后才能醒转。
外敌暂去，众人防备整日，也是疲惫，此时终可回去修持调息。
离了大堂后，汪采薇把魏子宏唤住，道：“师弟留下那茅姓道人，可是为了不使补天阁再插手此事么？”
魏子宏摇头一笑，道：“非也，我昭幽门下，岂惧那补天阁，我要这人，却是欲事后去其门中换些丹玉来用，小弟却不怕他插手，还指望其来得越多越好。”
他往风陵海一行，已是隐隐知晓大劫即开，诸派将开斗战，虽不明门中具体如何谋划，但也眼界却是高了许多，认为在这里杀几个元婴修士毫无用处，还不如借眼下机会多擒拿几人，对方若要自己放了回去，那就拿丹玉宝材来换。
胡三全经全力飞驰，半途与一名太昊派林姓修士汇合，一夜之后，终于重回得碧羽轩山门之前。
只是这时他听到一个消息，言尹道人曾请得一位补天阁修士前来助战，起初还有模有样，胜了数阵，只是后来又被昭幽天池汪采薇战败，现下已被囚在碧羽轩中。
胡三全听了，不由心情大坏，暗骂来了一句愚蠢，本来尹道人捉了三人到手，此事已是占据主动，完全可等众人到后才做处置，而其自作主张，反而令他这方大是被动。
那林姓修士犹豫一下，道：“胡真人，看来昭幽天池这回是护定这碧羽轩了，我等果真还要找其麻烦么？”
胡三全神色微微一变，怕他当真退走，便笑了笑，假言道：“道友且安心，碧羽轩虽靠上了昭幽天池，但其祖师，却是我南华弟子，追根溯流，还是我南华下宗，我等与其相争，却是派中内务，说到哪里都是占理，况且我这回回去山中，封师兄赐了我一件宝物，必要之时，亦可下山前来相助。”
果然，如此一说，林姓修士表情轻松许多，道：“不知道友带来是何宝物？”
胡三全笑道：“此物必是认得，也是当年贵派所赠。”他拿出一截树枝，往地上一插，无有浇灌，就缓缓拔高，不过十余呼吸之后，就长成一株茁壮挺立的参天巨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十万心界量玄关，一剑横光丈千秋
玄泽海界之内，张衍端坐定舆盘之前，神思澄清，周身放空。
极目远瞻，天清杳渺。
空空寂玄，虚若无物。
而在他双眉之中，相隔三尺之地，却有一枚莹莹剑丸悬停，在那处轻轻跃动，可谓气兴玄道，生机快意。
自成得洞天以来，此枚剑丸经得他灌输玄气，再由日夜温养，此刻终是到了灵通变转、识动化真之时。
内中那一股气机虽还未积蓄到顶点，但锋锐之气已是洋洋溢出，波及整座渡真大殿不说，还又舒张而出，贯发海上，纵横往返，使得周界之内，尽弥剑气。
一时漫空尽闻剑啸破空，撕扯大气之音。
张衍有感剑机锋锐，旁人难挡，不想此处化为一处死界，便喝道：“阵灵何在，护住界中所有生灵。”
随他喝令，一女子现身出来，对他一个万福，道：“谨遵殿主法旨。”言毕，她一转身，小界之内禁制尽数运转，将这方小界护持住了。
张衍沉下心来，将千万杂念一一斩空。
默默感应许久，忽感剑丸之中有识意挣动，而自家眉心也是跟着颤跳不止，似有物亟待破剑而出，还未发硎，已有无数虹光掠影，飘播天地。
他冷静感受着那几要撕空裂地的惊天气势一浪高过一浪，整座小界不断震荡，似要撑裂炸开。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周遭一黯，仿佛天地至寂，万物俱定，意识变得若有若无，似动不动，似静非静。
他在这境中沉湎，似入寂灭，浑不知时日流逝，仿若可至天地尽头，永也无法醒来。
终于，在这极静之中，有一点真灵蕴出，一阳动发，便就如火燎原，识念之中轰隆一声，好似整个炸开，身躯忽然变得轻盈若飘，如浮玄霄。
他缓缓睁开双眼，举目所见，皆是飞流剑星，无数光华浩荡横流，有若银河灿寰。
一伸手，捉来一道剑光，低头一观，只见素汉湛湛，微灵涵清，心中恍然升起一层明悟，自这一刻起，这清鸿已然化识入真，自此成就真器！
他微微一笑，祭剑六百年，终成完满，起手一拭剑光，于剑鸣声中吟道：“十万心界量玄关，一剑横光丈千秋，只手拨得天惊弦，搅彻周天乱星汉！”
此语一出，轰然一声，此间不知多少剑光，骤然汇作一道，如鲸吞海吸，往他身上聚来。
这真剑意从己起，识从身出，源出一体，本无分别，是以真灵为己，己即真灵，一剑在手，唯心唯我！
他骈指一点，一道紫气罡雷迸发而出，然其中竟有剑气跃动，剑虹激射，竟是雷中蕴剑，剑中藏雷。
此即为他所选化剑之道，可使神通与剑相合，剑起之时，可化霹雳雷霆。
只是这件杀伐真器才方初成，此中变化，还需慢慢琢磨，意念一动，一点剑光飞去，到了殿中，浮出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真灵，坐于榻上道：“外面可是有人寻我。”
景游走了进来，道：“韩真人说是有事求拜老爷。”
张衍这些时日持坐闭关，心神合一，全力祭炼清鸿剑丸，故也未曾遣得分身在外，对门外之事也并未过问，而这名弟子在他座前总是战战兢兢，一副畏惧模样，不是师门相召或是门中大事，通常少有主动来见之举，此回在殿外拜见，知其必是有事，便道：“唤他入殿。”
韩佐成到的外殿时，张衍分身已坐台上，忙时一个叩首，“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道：“徒儿起来，天青殿中如何了？”
韩佐成低着头道：“一切尚好。”
张衍笑道：“今来见为师，想是有事？”
韩佐成拜伏在地，道：“恩师，碧羽轩中遇袭，来书寻弟子下去相救，弟子心中忧急如焚，故来拜见恩师，可否允弟子回去。”
张衍微一挑眉，景游察言辨色，立刻上得前来，小声说几句，便将过去来由说了个清楚。
张衍微一颔首，道：“你且下山去吧，若是遇得难为之事，可来找寻为师。”
他把手一抓，倏尔五光分闪，映入案几之上一册玉简之中，再轻一挥袖，道：“此物你拿了去，若见危急，可助你一臂之力。”
韩佐成慌忙接下，叩首三遍之后，退了下去，一出大殿，就启了法符，自浮游天宫纵下，而后起遁光一路穿过龙渊大泽，匆匆忙忙往碧羽轩方向赶去。
碧羽轩山门之前，林姓修士仰首看着那峻拔巨木，有些不信道：“这，这莫非是自我门中大蟠神木之上折下叶枝？”
胡三全哈哈一笑，道：“正是此物，听闻这还是当年贵派二代掌门至我南华做客时，赠我门中前辈之物。”
“原来是从南华鹤真人手中所得来，这却难怪了。”
林姓修士不觉恍然，当年二代掌门为人洒脱诙谐，去往南华时，曾以一截蟠木枝叶为注，故意问了一个道中疑题，当时难住了南华派许多弟子，正当以为无人可以够解答之时，却有一个道童站了出来，以巧妙言语化解此问，终是赢下了此物。
而这名道童就是后来那位交游天下，曾为诸派座上客的鹤真人。
林姓修士暗想道：“听闻那鹤真人嫡传后辈就是那个破门而出的陶真，而此位真人所留遗泽，俱被门中被同门瓜分，想来这枝叶也是那时落入苍定洞天一脉手中。”
胡三全看着这一株树枝还在往上拔高，不觉满意。
此物一入土中，能根植地脉之中，连通这一方灵机，若用来为善，可调和阴阳四时，化一方为福地，可若是用来为恶，却可抽尽山水灵脉，便脚下化作死地。
而今栽种此处，若是不加节制汲吸灵机，不消数日，就可绝了碧羽轩一门修行根基。
他得意洋洋道：“林道友，我等就在此等着其等出来便是。”
林姓修士身为太昊弟子，自然知晓这神木的厉害，欣然道：“就听胡真人的。”
因在胡三全二人到得山门外时，言惜月等人也是得了弟子禀报，知是来者不善，故命人请了众人等上得堂来商议对策。
众人方才坐定，魏子宏却忽然开口道：“言掌门，你这山中灵机怎有泄出之兆，可是何处阵门有了变故？”
言惜月不禁一怔，她凝神感应片刻，也是觉得哪里有些许不对。
对言晓阳言道：“阿弟，你去看个究竟。”
言晓阳才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已转回，急躁道：“阿姐，有些不妙，我碧羽轩地脉灵机似正散去，山门大阵也有些不稳。”
“什么？”
言惜月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山门灵机，可是碧羽轩根本所在，要是散了，又如何延续道统？
魏子宏道：“既不是门中变故，当是外人所为了。”
言晓阳疑道：“坏地脉灵机，却可避开阵法，那胡三全能有这等本事？”
这时有一弟子入堂来报，道：“掌门，诸位真人，那胡三全在外载下一株大树，此刻已长至百丈之高，仍不停顿，还在向上窜拔，怕不用半个时辰，就能与门中羽山齐平了。”
魏子宏道：“看来果然是这人弄鬼，立木聚灵，这极似太昊派手段，只是牵动地脉灵机，此树毕是不凡，却要去领教一下。”
郭子良在下方道：“魏真人道法高深，不可轻动，不如就由在下先去一试。”
姜峥也道：“郭真人心思细敏，正可做得此事，只是对付那太昊，我也略有心得，不如与道兄同去吧。”
郭子良喜道：“有姜真人同行，却是求之不得。”
两人告罪一声，到得门外，一抬头，便望见那株参天巨树，看这长势，怕是不用不许久，就可越过山头，探入云中。
郭子良掐个法诀，闭目默察片刻，道：“确是此树在引动地脉灵机，若不阻止，最迟两日之后，碧羽轩便会被化为一片死地。”
姜峥道：“既是出来，可试着一探究竟，看能否毁去此物。”
郭子良点头道：“我为真人掠阵。”
两人议定，就起遁光奔驰而去，无有多久，近得树身，却觉顶上一黯，繁密枝叶已是挡去天光。
姜峥谨慎，不准备离得过近，心下一引法力，背后就有煞光绽出，入空之后，倏尔化煞为火，轰隆一声，火芒炸开，顿时引得枝叶熊熊燃起，然而才过几息，那枝叶一震，被烧灼之处忽然断下，眨眼间又重新长出嫩枝，再过须臾，无数翠色枝叶一丛丛一节节铺张开来，看去竟比方才还要繁盛。
姜峥摇了摇头，如此巨木，单凭自己法力，显难撼动，这也只是试上一试，不想比想象中更是难以对付。
他目光一顾，见树底之下站有两个人影，其中当有一人就是那胡三全，身下罡风一卷，往那处遁去。
郭子良则是随同跟上。
林姓修士一见姜峥面容，不由神情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胡三全把他表情看在眼中，好整以暇道：“道友，眼下胜手在我，不必与他们正面相斗。”
林姓修士忙道：“胡真人说得是。”
胡三全不慌不忙一引法诀，就见树冠之上，自有条条长枝垂下，遮住前方，原先空地很快被交错纠缠的藤蔓填满。
他是栽树之人，只要在此，自能得这神木护持，此树守御之力可不比对面大阵差得多少。
太昊派门中就是有大蟠神木镇压大阵，又交好南华，这才敢于向溟沧派叫阵，虽这只一截枝叶在此，可也足以护住他们。
姜峥一见前方枝叶密布阻隔，试着以法力扫荡，但仍如方才情形，那些只毁去一些，就又重新长出。
他也是果决，见一击无功，便不再纠缠，道：“郭道友，这树木非我等所能对付，回去之后，再思对策。”
郭子良点了点头，临行钱一招手，摘了一断枝下来放入袖中，也是往回退走。
胡三全在后高声道：“两位真人请回去转高言掌门，只要言晓阳出来口头赔礼，日后年年进贡我南华上宗，我可既往不咎，不再坏她地灵。”
两人回去碧羽轩，姜峥如实言述那大木情形，郭子良则适时将那一截断枝拿了出来。
魏子宏拿了过来，细细一辨，道：“这枝叶与典籍中所记载大蟠木很是相似，看来那巨木与此物脱不了干系。”
郭子良道：“我方才以灵机探试，此木这树木生机极旺，越是长到后来，越是难以斩断，除非能一气断根，若只伤不死，怕只会使得灵机加倍崩坏。”
言惜月愁容遮面，一时却时想不出来办法，喃喃道：“莫非我碧羽轩此次在劫难逃么……”
言晓阳怒道：“阿姐何必说这丧气话，我这就去与其等一斗，哪怕死在那处，也好过被彼辈羞辱。”
说着，就要往冲去，人影一横，却是翁知远将他拦住，笑呵呵道：“言长老何必这般冲动，说不定几位真人有解决之法呢。”
言晓阳犹豫一下，回头看来。
郭子良道：“我等手中握有两人，是否可以……”
在座几人明白话中之意，不约而同看向汪采薇，后者想了一想，摇头否道：“且不说此举是否有用，凭胡三全法力，我却不以为他能压下这株大木。”
魏子宏嗯了一声，道：“师姐说得是。”他双指一捻，将那树枝化为飞灰，就一甩袖，往外走去。
汪采薇站起问道：“师弟去何处？”
魏子宏头也不回道：“这便去伐了此木。”他脚下不停，纵一道黑光而去，身形几个闪烁便就不见。
到了门外，就闻一声龙吟，就见墨烟滚滚而来，在身下化为一条墨蛟，他双足踏定蛟首，负手而往。
须臾到得树下，仰首一观，这一棵巨木，冠可遮山，几与云齐，就是他炼成了元婴法身，面对这般庞然大物，也是无力破开。
额上神目开得一隙，上下看有片刻，便就合上。
他低语道：“我需斩断此树，还请真人助我。”
心中有声起，“大郎君，要斩此木，需你全力施为，可惜你无有老爷赐下精血炼法，不然与我更是合契。”
魏子宏道：“无妨，我已看过，以我法力，足可一气破之。”他张臂一横，金光漫起，已是把抱阳钺拿在手中，稍作吸气，高举此钺，猛力往前一劈！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木倾倒断灵根，请得名修再履尘
早在魏子宏出来之时，胡三全就察觉到一丝不妙，对面来人顶上无有罡云，分明是三重境大修士，再看形貌，极可能是传言中那位瑶阴掌门。
他连忙掐诀作法，无数枝条垂挂而下，密密实实结成了一片青色叶障。
而当魏子宏抡起大钺之时，他忽见其顶上现出一条玄蛟，吞云吐雾，凶悍绝伦，蛟睛瞪来，顿觉呼吸一滞，心下一阵惊悸，而在这股威势之下，他竟然法力运转也是艰涩无比，连忙拿了几枚丹药吞下，再凝神运气。
然而还未等他摆脱这股制压，那大钺已是重重落下，而后就见一道撕天裂的金光汹涌冲出，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震耳龙吟。
胡、林两人都是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杀奔过来，却是毫无办法，而后就见其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这大木躯干之内。
两人等有片刻，却发现除了树冠微微摇晃之外，有少许落叶之外，却并无什么太大动静，仿若方才只是一阵清风拂过。
林姓修士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原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胡三全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然而这时，却从树干之中传出啪的一声脆响，好似线绳断裂之音，又若木皮干裂，他心下不由一沉。
不过须臾，这噼噼啪啪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是密集，到了最后几乎连成一片，并不断由下向上，往各处枝干蔓延而去，速度也是愈来愈快。
而天中亦开始飘下无数断枝残叶，一落至地，就散成一堆飞灰，很快地表上便积攒了厚厚一层。
胡三全看出不妙，他一掐法诀，却是半点灵机也感应不到，不觉神色大变，大吼道：“道友速走。”说着，脚下一踩，已是起了遁光飞纵逃去。
林姓修士这刻也是察觉不妥，慌忙驾起遁光，飞速窜走。
两人去得未远，大木枝干之上冒出无数细密裂纹，又自里渗出一丝丝闪烁金芒，而后这等缝隙被撕扯得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就闻得轰隆一声大响，整株巨树竟轰然爆开，无数残碎枝叶先是被卷带去了上空，再四散开来，有如雨点一般纷纷散落下来。
胡三全与林姓修士二人忽觉背后传来一阵法力震荡，根本稳不住遁光，不约而同被掀飞了出去，再重重坠地，内腑受此激荡，一时皆是起不得身。
好半晌，两人才回过气来，再观那株大木，却骇然发现其已是崩散，平地之上再无那庞大巨影，唯有无数残叶飘飞，他们哪还敢留在这里，勉强转动法力，就想起罡风遁走。
然而还未等他们如何动作，却觉一股庞然大力笼下，顿将二人困束在了原地，连半根指头也无法动弹。
“禁锁天地？”
胡、林两人脸色都是难看无比，林姓修士苦笑道：“败于三重境大修士之手，也不算冤枉，只方才那一斩，委实惊天动地，不知是什么法宝？”
胡三全仰天叹道：“此必是真宝一流，不然如何伤这神木，林道友，此回是我冒失，连累了你。”
林姓修士摇头道：“到了这般时候，说这些话又有何用。”
上空风声骤响，一道玄影飞近，无数飞叶之中，魏子宏脚踩墨蛟，现身于二人面前。
方才斩出那一击后，他身上法力耗去大半，不过余下些许，用来拾掇这二人仍是足够。
起手一弹指，飞出两枚法符，落在两人顶门之上，将之身上法力镇住，那墨蛟一声吼，蛟尾摆动一扫，就将二人裹入身后墨云之中，再一腾身，就纵上天穹，往来处回返。
大木一毁，所窃灵机再无人窃夺，徜徉片刻，便就归入山水地脉之中，碧羽轩大阵也是就此稳住。
待魏子宏再次入得碧羽山门内后，两边弟子纷纷让开道路来，目光之中满是敬畏。
许多碧羽长老皆是心下猜测，张真人座下几名弟子之中，除却刘、田二位真人，如今当就是这位魏真人战力最为强横了。
到了堂上，魏子宏将胡、林二人往地下一掷，对座上一拱手，朗声道：“三师姐，五师兄，诸位同道，小弟幸不辱命。”
汪采薇笑道：“师弟做得好。”
言惜月拉了言晓阳上来，诚心实意道：“魏真人，若不是你，我山门根基已坏，大恩无以为报，请受我姐弟一拜。”说着，两人对他重重一礼。
魏子宏把身子一侧，道：“不过举手之劳，言掌门不必如此，韩师弟是我师弟，他既不在，我身为他师兄，自当伸手帮衬。”
言惜月还是称谢不已。
言晓阳看着胡三全那狼狈模样，眼中满是快意，大步上前，居高临下讥嘲道：“胡真人，你还认得我否？”
胡三全瞥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言晓阳，你不过是仗着他人之势而已，还不是我手下败将，又有什么可以得意的？”
林姓修士低声道：“胡道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胡三全讥笑道：“我说得莫非不对么？凭他言晓阳，能有什么本事？”
言晓阳哼了一声，道：“大言不惭，若是那日我对你出手，非是你那坐骑，你又岂有性命回去？”
那日他跟着二人，目的倒并非伤人，而是想着对方既然夺取自家坐骑，那么自己去将其坐骑打死，好出得一口恶气，然而目的虽是达到，自家却也因此受创不轻，可他自忖要是真个斗了起来，却不见得会输给此人。
郭子良笑道：“言长老。不管如何，此人已为阶下之囚，又何苦与做他口舌争辩。”
言惜月瞪了自家阿弟一眼，言晓阳本来还想说话，见此只好悻悻收声。
汪采薇目光看向胡三全，道：“胡真人，我乃昭幽门下汪采薇，今次之事，对错如何，你心中有数，我只言一句，你若是愿意化解，便将夺去那铁翅鹰还了回来，再向言长老赔礼，立法誓不再穷追此事，我这就可做主放你回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胡三全垂首想了一想，摇头道：“不用再言了，身为南华弟子，此事我万万不会答应，汪真人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未到最后，谁也难定胜负。”
此事或许初时只是意气之争，可是斗到现在，已是两家之争了，这是关乎山门脸面，若是他答应下来，一旦传了出去，南华派竟然向碧羽轩这等下宗低头，那岂非威信扫地？
汪采薇点首道：“我明白胡真人之意了，那就请胡真人此等候上一段时日，等你门中长辈前来，再议此事。”
胡三全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言惜月拍了拍掌，自有两个碧羽轩弟子上来，将胡三全与那林姓道人押压下堂去，她回首过来，难得露出几分笑意，道：“若无诸位道友出手相助，恐此事那解。”
汪采薇摇头道：“虽擒得此人，但这事不到了结之时，贵派弟子还未能放松戒备，相信胡三全所邀之人不日即来，贵派在外修筑法坛也不可停下。”
言惜月一凛，抓了胡三全，她本以为危机已是过去，但听这话似还有更大麻烦，她相信汪采薇判断，道：“真人说得是，我这便下去督促弟子。”
此时南华派中，方心岸正在洞府之内运气烧窍，随时准备破入化丹之境。
他是黄羽公最为喜爱的小徒，所习功法道术无一不是上乘，便连化丹外药，也是早早齐备，只等行过到一定火候，便可破入此境。
这时他耳畔忽然一阵泉水叮咚之音，便缓缓收了功法，睁开眼道：“何人在外？”
门外有人小声道：“小师叔，有书信送来。”
方心岸道：“拿了进来。”
一名年轻修士步入洞中，很是恭敬地呈上一封书信。
方心岸拿过之后，对其挥了挥手。那人一揖退下。
他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只是打开一看，却是大吃一惊，这里间说得却是胡三全邀同道围攻碧羽轩不胜，结果连自己都被人捉走，而其一众交好同道听闻此事后，也多是散去，不敢再管此事。
方心岸心下不禁起了几分惶恐，暗道：“不好，胡师兄被捉了去，师父若是知晓此事是我惹出来的，定不会轻饶于我，需得想个办法救了胡师兄出来。”
他死死攥住书信，冥思苦想，最后一咬牙，纵身往外来。
这洞府一出门，便是一座断崖，崖边有十数头飞禽、皆是体躯巨大，毛色光鲜，看去神骏威武，不过此刻皆被云阳金锁牢牢拴住在了铜环之上，见他出来，一头头仰起颈脖，拍打翅膀，在那里欢叫不已。
这些俱是他豢养的灵禽，山门之中，似他这般境界的修士，有一二头便已不差，而他所占数目，却远非同辈可比。
若在平日，他必定是好生安抚一番，可今日哪有这等心情，一跃上了一头长尾金雀之背，自有管事在外解了金环，他一拉绳缰，那大雀一声鸣叫，把双翼打开，腾空跃出高崖，化一道金影往远处飞去。
一路之上，到处可见有修士驾禽乘鹤往来，有人见他如窜行极快，有心教训几句，然而再一看他模样，只好闭上嘴巴，摇了摇头，任他去了。
半刻之后，方心岸来至一处一座翠峰之前，峭壁上有一处洞府，他拉住金雀，大声道：“封师兄，封师兄！封师兄可在！”
连喊十数遍后，洞府石门一开，一名手持羽扇的清瘦道人站在门前，很是不悦道：“方师弟来此作甚？”
方心岸一拱手，诚恳道：“小弟有事与师兄相商。”
封成昌看他一眼，侧身一让，道：“进来说话吧。”
两人到了里间，石门重又合上，封成昌往榻上一坐，淡声道：“你有话可说了。”
方心岸道：“小弟来此是想请师兄帮一个忙，把胡师兄救了出来。”
封成昌微觉诧异，道：“怎么，他被人抓了？”又一转念，想到自己给出的那株神木枝，哼了一声，道：“蠢物一个，碧羽轩之人可无这等本事，定是昭幽天池哪一位真人出得手，是刘真人，还是田真人？”
方心岸道：“是那位瑶阴掌门，传闻此人也是炼就元婴法身了。”
“魏子宏？”封成昌一怔，沉默片刻，叹道：“如此只昭幽一门就得三位三重境大修士了，当真了得。”
方心岸道：“是以小弟唯有请师兄出马，才可把胡真人救了出来。”
封成昌嗤了一声，挥袖道：“此事是你等自家找来的，与我有何相干？”
方心岸抬头看着他，道：“师兄不知此事倒也罢了，现已知晓，却不去救，恩师出关之后，又会如何看待师兄？”
封成昌眉头一皱，他恩师黄羽公乃是护短之人，要是知道他明明晓得同门被人扣押，却不去救，必是不喜，可要去与一名三重境修士斗法，他也很不情愿，此事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却是有些后悔放了方心岸进来。
方心岸低声道：“若是师兄愿意救了胡师兄出来，小弟愿以一事告知。”
封成昌深深看了方心岸一眼，并不言语。
方心岸却自顾自说下去，“两月前，恩师与原真人对弈之时，小弟无意中闻得，再有二三百载，辛真人寿数将尽，似要提前兵解转生。”
原本面无表情的封成昌听到这里，却是身躯一震，道：“果真？”
方心岸正容道：“不敢欺瞒师兄。”
封成昌吁了一口气，他已是三重法身，本是要筹谋冲撞法关，再图向上，奈何天机运数不在，灵穴不稳，不过去重劫，门中却无可能再多一位洞天真人。
他舍弃一切享乐安逸，辛苦修炼，才有今日这身修为，而到头来却是前无去路，失落沮丧可想而知。
不过能修至元婴三重境的，皆是心志坚毅之辈，故还是日日守定修持，并不懈怠。
可若门中有洞天真人身故，那却又不同了，到时门中空出一位，可替继上去，纵然前面还有大弟子黄颂泉，可他也未必没有机会。
他道：“方师弟，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方心岸道：“除封师兄这之外，小弟还未曾与人说过。”
封成昌知道这回是欠了方心岸一个人情，他权衡片刻，终是同意道：“也好，我就随你下山走一回。”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微观星经
封成昌既下决心，也不拖延，稍作收拾，便出了洞府。
到外间后，他抛出一艘舟筏，唤了方心岸上来，渡空乘云，往碧羽轩而来。
方心岸知他有一头褐尾大鵟，此刻不见他拿出，不觉好奇问道：“师兄，何不乘行坐骑？”
封成昌横他一眼，道：“灵禽珍兽，可为我阵上争胜，奋身拼杀，乃死生之伴，当视之为友，驱于跨下，岂是君子所为？我劝师弟你好生珍惜自家灵种，平日随意驱使，令其为下役之事，非是正道。”
方心岸到表面诺诺称是，心下却不以为然，暗道：“禽兽终归禽兽，拿来代步又算得什么？派中同门哪个不是这般做的？还视之为友，当真可笑！”
封成昌见他神情，不难猜出他如何想，心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古板之人么？这些灵禽珍兽经我南华调教，也重情信义，若能收得其心，斗阵之上可为你牺牲蹈险，至死不渝，若不是你这回也算帮了我，我哪来闲工夫指点与你？终归我话已说到，至于能否领会，却与我无关了。”
两人行渡半日之后，碧羽轩山门已是遥遥在望，此处有碧山、羽山两座大山，在上空俯视望来山势平缓，又好似合在了一处，形如灵鸟眠卧，翼抱弯首。
封成昌冷嘲道：“当初碧羽轩主人言文经也是出色人物，可惜其师早去，没有进阙之望，这才出来开了一派山门，本来与我南华源出一家，有甚话不能好好说道，不想却是投在了溟沧门下，可见门中理事之人何等无用。”
方心岸眼珠一转，故作叹气道：“谁言不是呢，也是大师兄管教不力啊。”
在黄羽公身旁跟久了，他对门中大小事也是知道不少，南华派打理俗务之人通常是门中大弟子，不过黄颂泉一向只顾修行，是以这等事都是交给门下一些修道无望几名记名弟子去做。
然而这些人既无上进之心，便就只有一味贪图安逸享乐，其中有一人甚至还要下宗进献女修供其淫乐。虽这等荒唐之事虽然很快被门中长老制止，但一些下宗对南华难免离心离德，碧羽轩当时也遭受过逼迫，想自那时起就有另寻靠山之念了。
封成昌缓缓摆下舟筏，因见下方已是竖起许多法坛，广联禁制，便也不再接近，远远道：“南华派门下。封成昌来访，可否请魏真人出来一见。”
他声发广大，碧羽轩内无不有闻，言惜月等人皆知外面又有人来，便齐聚堂上。
魏子宏看了外间一眼，问道：“言掌门可知那封成昌是何来路？”
言惜月回道：“封成昌是苍定洞天弟子，不过授他道法的却是另有其人，此人因与黄真人交情甚好，故去之前特意将封成昌转入了黄真人门下。算来也是一名炼就法身的大修士，只是很少出来走动，故名声不显于世。”
汪采薇道：“能修至三重境中，绝非易于之辈。”
魏子宏笑道：“既是指名叫我，这便出去与他一见，看他有何话要说。”
汪采薇却道：“师弟慢来。”
魏子宏停下脚步，道：“师姐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汪采薇道：“这人敌意不彰，极可能是来谈和，师弟当心中有数。”
魏子宏闻言沉吟一下，随后看向言惜月，道：“言掌门，你可信得过我？”
言惜月道：“全凭魏真人作主。”
魏子宏点点头，两袖摇摆，就外走步去。
方才封成昌声音传来，被囚居在后山的胡三全等人也是听到，林姓修士喜道：“封真人到此，想来能将我救就了出去。”
只是他一偏头，见胡三全脸上并无高兴之色，不觉奇道：“胡道兄，莫非你以为封真人不是那位瑶阴掌门对手么？也是，那魏真人手执真器。封真人怕是无有胜算，唉，这又该如何是好？”
胡三全心下暗道：“若封师兄被捉了进来，那才是最好。”
此刻他非但不想封成昌把自己救了出去，反还期盼其战败。
此事因他而起，如今自己也是被擒，就算被同门救了回去，想也无法在宗门内抬起头来了，恐还难逃罪责，但若封成昌被捉，那矛头便不会对准自己了。
封成昌在外等不多久，见有一俊朗修士乘蛟而出，往自家这处来，待其到得近处，他主动一个稽首，道：“可是魏真人么？”
魏子宏还他一礼，道：“正是魏某，封真人请我出来，可是有所见教？”
封成昌道：“请真人到此，是特意为化解两家之事而来，贵方若有所求，不妨说出。”
魏子宏看了看他神色，确似有意和解，便将昨日汪采薇所提条件说了一遍，无非是赔礼，致歉、立誓这三事。
封成昌听了，稍稍一思，却是摇头，既欲和言，那么赔礼是应有之意，他提出此议之前就有所准备，不过在他看来，这却不能明着来，只能是私下作为。
至于致歉立誓，那更是不可了，这分明是告诉天下同道，此场争斗是南华这方败了，要是传扬出去，还平白坏了自家名声，他还想着如何入道洞天，有这污点，师门就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于是他缓声道：“不过误会一场，又非生死之战，贵方何必这般苛刻，不如放了胡三全出来，并以他之名，赠与诸位一些重礼，你我就当一场误会，就此和气收场，岂不是好？”
以胡三全个人名义赔礼，既不会损得山门分毫名声。对方也是得了实惠好处，重要的是还不动斗死拼活，这是两全其美之事。
魏子宏见他避开致歉立誓二事，就知道他用意何在了，无非是想先把胡三全救了出去，至于以后之事，想来也不会多管，今日过去，怕是两家争斗还要继续，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客气，呵呵笑了一声，道：“不知贵方可给出何物？”
封成昌神色略振，道：“我门中灵禽珍兽不少，其中上品，对敌你我，也不落下风，我可做主赠与贵方两头，道友以为如何？”
魏子宏沉声道：“此事起后，我昭幽天池虽无人有损，但碧羽轩中却十数弟子身故，道友莫非以为十数人性命，就值两只畜生么？”
封成昌一耸眉，他心中确也未把这些低辈性命放在心上，认为魏子宏提出这事，无非是想所索要一些好处而已，但只要能谈得拢，倒是可以稍作让步，便道：“那真人还想要什么？”
魏子宏淡声道：“只要拿丹玉来换即可。”
封成昌望他一眼，不悦道：“魏真人莫非有意消遣我？”
他虽也有些许丹玉，可那是门中供给他修行的，数目极是稀少，自己还嫌不够，拿来来换胡三全，这是万万无有可能的。
魏子宏回望过来，肃容道：“我非是玩笑之语，要把胡三全等人赎了回去，那就需得拿丹玉来换。”
封成昌盯着他道：“可还有得商量？”
魏子宏缓缓摇头。
封成昌吸了口气，随即轻轻一哂，道：“既是这般，那你我就只有手上论输赢了。”
此刻东华洲另一地，当日与胡三全等人一道的红衣女子，已是请到了一名往日交好的玉霄弟子，正往约定之处赶来。
只是方行半途，忽然前方有一道飞书过来，她素手轻抬，接了过来，可看过后，却是俏容一变，惊呼道：“怎会如此？”
周道人诧异看了过来，问道：“杨道友，出了何事？”
红衣女子一声叹，歉然道：“周道友，这书信上言，胡三全胡道友昨日失手被擒，看来这回道友怕要空走一回了。”
说着，把书信递了过来。
周道人接了过来一看，顿觉扫兴，正主不在，自己去了又有何用？何况对面有元婴三重境大修士坐镇，还是传闻中杀死周子尚的魏子宏，这岂是自己能抵敌的？
他心下一转念，正要顺势说几句客套话，好就此退去，可就在这时，又有飞书到来，而这回，却是朝他而来。
他不禁一怔，伸手一点，此信就落在身前，目光上下一扫，看完之后，却是神色一动，哈哈一笑，道：“我既是出来，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红衣女子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道：“那魏真人可是炼就了元婴法身的，道友你……”
周道人言道：“在下还有几分自知之明，非是要与那位魏真人较量，而是另有去处。”
他晃了晃手中书信，有眼线报我，那昭幽门下韩佐成正往碧羽轩去，我等不必去那处了，可在半道设伏，将此人擒下。
他心下暗道：“我周氏与昭幽一脉向来不对付，先前屡屡吃亏，此回若能借机把韩佐成擒下，那心明殿主必是高兴。”
红衣女子却是心头大惊，与碧羽轩作对是一回事，可与昭幽天池对上又是另一回事了，主动去截击韩佐成，怕是要惹怒其师张真人，玉霄派或是不惧，可她不过小宗出身，又怎敢搀和此事？
想到这里，心下暗暗叫苦，早知如此，就不把这位找来了，咳了一声，目光躲闪道：“只是胡道友不在，去了想也无用，小妹还有事，便不与道友同行了。”
说着，她一转身，就要遁走。
只是才出去不远，却听后面一个戏谑声音响起，道：“道友要往哪里去？”
她回首一看，就见周焕延把手一扬，顿时有数十团星光朝她落来，一时满眼皆是金屑灿芒。
他以为对方时要对自己动手，不由大惊失色，急转过身，挥袖发了一条霓虹彩带出来，重重绕转，将身护住。
可是那星光落下，却是将她连人带彩带一同裹住，随后愈来愈亮，愈来愈重，不多时，她就觉身上似被一座大山压住，感觉吃力无比，汗出如浆，胸闷欲呕。
周焕延似笑非笑看来，他修习得是玉霄派四气二法之一的《大微观星经》，习此功法后，所发星光，轻重随心，大小如意，法起可盈山，法隐化微尘，修士一旦沾身，就极难摆脱，偏偏外表看去，与玉霄寻常玄功也无甚区别，若非是知晓底细之人，根本难以辨清。
红衣女子感觉身上压力越来越重，很快就支持不住，挣扎道：“周焕延，你要做什么？”
周焕延叹气道：“我只是一人路径不熟，需请道友与我同行，道友又何必急着走？”
红衣女子勉强一笑，道：“原来是这般，只是小妹遁法不如道友，恐怕到了那里，早已是赶不及了。”
周焕延点头道：“这话有些道理。不过不妨事，我有‘惑心小筏’在手，可带道友一同去。”
说着，他一挥袖，祭出一驾可站三四人的云筏，伸手虚虚一引，道了声：“请！”
红衣女子觉得身上一轻，但见周围星光仍在，无奈之下，只得踏了上去，周焕延随后站了上来，心意一动，脚下星光，直往上走，霎时刺破天云，往北飞遁。
韩佐成自出山之后，就冲去罡云之上，乘罡风疾赶，眼看快要到得地界时，忽见远空之中有一点星光飞来，他并不去多看，只顾着自家赶路。
可那星光过来之后，却是往他面前一拦，阻它前行，却不得不缓住身形，怒道：“何方道友，怎来与韩某玩笑？”
那光华一散，周焕延与红衣女子俱是现身出来，前者稽首一礼，道：“韩道友，你怕是去不成碧羽轩了。”
韩佐成惊怒道：“尊驾这是何意？”随即神色一变，万分戒备道：“你是玉霄弟子？”
周焕延笑道：“我那洞府风光独秀，就请韩道友与我回去小坐几日吧。”
说话之间，他就把大微星光祭起上百道，呼啸落下，想要速战速决，把韩佐成一气压住。
韩佐成少经战争，又知晓玉霄威名，自忖不是对手，一时心急，就把张衍所赐玉册拿了出来，哗啦一声拉开，就见一道滔滔水光自里迸现而出，到得天中，就化大浪冲起。
周焕延察觉其中浩荡法力，不觉神情陡变，大喊一声，起来全身法力压下，然而与那大水一撞，却好如蜉蝣撼树，螳臂当车，发去星光霎时溃散，耳畔只闻轰隆一声，顿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入了那水浪之中，而后水光一闪，尽归那玉册之中，此物当空一卷一合，就落了下来。
韩佐成伸手一接，将其抓至手中，他又看了那红衣女子一眼，见其呆呆怔怔，似并无有动手之意，也不去管她，催动法力，就往地表行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龙君血炼万源功
碧羽轩山门之外，魏子宏早知事情无法谈拢，对封成昌抬手一礼，就要准备撤后动手。
封成昌却叫住他道：“真人且慢。”
魏子宏侧身看来，道：“封真人还有何事？”
封成昌道：“我与魏真人做个君子之约如何？”
魏子宏道：“真人请讲。”
封成昌沉吟片刻，就看向他道：“此战若是我输了，自然任凭真人处置，若侥幸赢得魏真人，就请贵方放了我那胡师弟出来，不知可否？”
他明白，就是自己胜了魏子宏，也未必能擒下此人，更休说打破碧羽山门了，最后还是达不到目的，故这话需说在前面。
魏子宏爽快点头道：“便就如此吧。”
封成昌得了答复，打一个道揖，就往后退开，一直到了数里之外才停下。
看着对面，脑海之中不禁在盘算对策。
身为南华派中元婴三重境修士，他可身携一十八种奇兽出游。但负担奇兽越多，所耗法力也是越巨，而每一种奇兽，都要他安抚亲近，才可与自家合作默契。
在他看来，通常用得顺手的，有个三五头已是不差，再多无有必要，反还无法发挥奇兽全数威能，若嫌手段欠缺，完全可以用精魄牌符替代。
他曾反复提醒过几位后辈，不要贪多，只要求精便可，奈何少有人能听了进去的，从来都是一味追求数目。
而放到战阵之上，亦要有的放矢，对付不同对手当要用不同奇兽应对。
他知魏子宏身怀真宝，但任凭什么手段，只要提前知晓了，亦不是无有办法对付。
他在成就法身之时，曾炼入一对世间仅见的阴阳双身蛇，由此等若有了两条性命，现下那蛇一身在此，一身在外，哪怕这具法身被斩破，亦可在另一处再生了出来。
只是可惜，此法用过之后，今后再无可能驾驭蛇蟒之属的长虫，但与未来成就洞天的机会比起来，这点付出也极是值得。
魏子宏神情一片肃然，东华洲上，能修至元婴三重境的，个个不是善茬，对方当已知晓他有真器在手，却仍敢来前来邀请战，定是有所倚仗，或许亦有真宝在身，也或许有后手应付，自家绝然不能大意，需得小心从事。
他按捺下祭出抱阳钺的念头，决定按照同辈斗法路数，先做一番试探。
只是他还未动手，封成昌已是拿了一个法诀，就见他身后跃出一只大蟆，哇哇一叫，张嘴就是喷出一大团漠漠黄沙来。
魏子宏感应得沙中有腥味，疑有奇毒，把缰索一拉，身下墨蛟一声吼，仰头弓背，往云上纵行，轻易就甩开那团黄沙。
封成昌也不追了上来，却是御使那大蟆左一口，右一口，很快方圆百里之内，皆是此等秽物。
魏子宏看不出是何目的，暗忖自家只消遁至远处，那等布置岂不是完全落空？
不想那黄沙之中噗噗有声，竟是自里跃出一只只头尖尾细，背生薄翼的小蟆，双腿一蹬，就纷纷跃上天来。
魏子宏一看，道：“原来是蟆虫。”
此物能吸食修士精气，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数目一多，也是不小麻烦。
脚下轻轻一踏，那墨蛟立时对着下方喷出一股黑烟，过来蟆虫不管不顾冲入其中，不一会儿，就见无数双翅焦烂的虫尸从天坠下。
见还有大半未除。他自袖中取了一支长笛出来，往嘴边一横，轻轻一吹，便起一阵悠扬音调，那所有飞来虫豸，俱如醉酒一般，分落而下。
封成昌暗忖道：“听闻这位瑶阴掌门掌一门之重器，身上法宝不知有多少，早在破魔穴阵图时，魔宗中人就被诸多法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看来果是如此。下来却要小心为上，不能太过贪功，待慢慢使出其手段，再下杀招不迟。”
他一拿法诀，那下方黄沙之中，仍有无数蟆虫窜飞出来，前赴后继，看去源源不断。
魏子宏略略皱眉，要是自己不去理会，那么用不了多久，这被蟆虫必会蜂拥而来，虽未必伤得了他，却也是烦不胜烦。
如此就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毁了那源头。只是此举，无形中却是失于被动了。这人名声不显，没想到一个照面，就隐隐占去上风。
他一抖袖，抛去数十道罡雷，欲要将那黄沙击破。
封成昌当不会叫他如此容易，起手一挥，也是数十罡雷上去，两者激撞一处，齐齐在半空化解。
只是此刻，他却觉上空一黯，随后有狂风压来，抬眼看去，原来却是那墨蛟趁他出手之时往下杀来，此物身长十余丈，浑身满湿坚鳞，看去便好不对付。
他乃南华派修士，一眼便能判断出来，此蛟与他带来的灵禽走兽相比，也是毫不逊色。不觉眼神一厉，想着是否此刻设法将之斩杀，先行断得对方一臂。
可转了转念，还是决定退闪避让，故身子轻轻一摇，就化轻烟飞去。
到了炼就法身后，修士哪怕不去刻意修行遁法，飞遁亦是极快，那墨蛟也有智慧，紧跟了一阵后，见无法追上，怕反被对方算计，便就掉头折回。
魏子宏此刻已是用罡风将那黄沙蟆虫清扫一空，不过对面这人大不简单，胜过他以往所见对手，自忖就算是试探，也不能再给对方从容出手之机。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把瓶塞取了，往半空之中一祭，此瓶轻轻一晃，就见其中冒出一缕浑黄烟雾，到了天顶之后，立时化聚成一只擎天大手，隆隆一翻掌，就带着无尽威压向下拍来。
此物是他在风陵海时，清羽掌门陶真宏所赠，瓶中盛有戊土精气，用时只需法诀一引，就可聚出玄黄大手。
封成昌见上方天穹几乎被这大手遮掩，不欲耗费法力抵挡，双袖一展，脚下踏云飘开。
魏子宏伸手一点，那瓶口一斜，玄黄大手当即一转向，又是横扫过来。
封成昌躲闪几次后，觉得若不接战，就只飞遁去了远处。可是这样并无用处，眼下是他上门求战，魏子宏便是立在原地不动，他也只能乖乖回来。
那么剩下唯一选择，就是出招将那瓷瓶破去了。
他一甩袖，将万兽圈扔了出来，红芒喷吐之中，一声鹰啸，就见一头弯钩金喙，大翼褐尾的鵟鸟跃出，把翅一个拍动，绕飞而上，朝着魏子宏所在之处飞去。
而他则一捏法诀，轻吹一口气，就有一股狂风生出，旋转呼号，形如龙卷，与袭来玄黄大手一撞，顿时将其击散。
魏子宏瞥了那大鵟一眼，对身下墨蛟道：“你去对付他，小心一些，莫要被他收拾了。”
墨蛟低嘶一声，迎着鵟鸟冲去。
而他把手伸出，点向那瓷瓶，想要把玄黄再化聚出来，只是就在这时，身上护身宝光忽然光芒大放，只听闻啪得一声，竟是应声破散，而后就见一抹绿影杀来，其速迅快无比。
他一眯眼，并不慌张，起指一弹，那绿光一声哀鸣，又远远飞了出去。
此刻才瞧得清楚，原来竟是一只翠羽雀鸟，不过只有拇指大小，不过如此细小之物，居然能撞破他护身宝光，要是在他与对手缠斗之时冲出，可是防不胜防。
他玄功一转，又把护身宝光祭出之后，再要去御使那瓷瓶时，却见那翠鸟啾啾一声，居然啄嘴一刁，将之衔走，又起一道绿影回至封成昌身侧，就化为一名娇俏可人的绿意少女，其揉着肩膀，噘着嘴将把瓷瓶送到前者手中，委屈道：“老爷，那人好生厉害，奴家险些被他法力伤了。”
封成昌把那瓶拿起一晃，远远言道：“魏道友，此物在下便暂且收下了。”
魏子宏笑了一笑，无所谓道：“无妨，就先放在道友处，待稍后魏某自行拿回便可。”
此物便是落入对方手中，没有法诀也是一样无法运使，这回能令对方把那翠鸟逼得放了出来，哪怕失了这件法宝，也是值得。
两人说话之时，旁处传来嘶吼阵阵，却是一蛟一鵟正争斗得无比激烈，只是那蛟龙却是有些处在下风。
魏子宏只看一眼，便不去多做关注，此蛟是他自渡真殿中带出，力大体坚，韧性极强，就算不是那鵟鸟对手，也足以抵挡许多时候。
他把身一晃，顶上升起一团玄云，内有一粒丹丸，金光耀目，不可直视，外有烟潮涌动，洋洋荡开数里。
封成昌仔细看了片刻，并不识得这门玄丹照潮烟，暗道：“瑶阴派功法不现九洲已久，无法知他底细，只能稍候小心应付了。”
他本想再做几次试探，然而魏子宏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其身后潮烟一涨，好似江河拍岸而来。
封成昌似也有心一验他法力，这回不再躲避，拿动真诀，身上立时浮出一头玄龟巨影，翘首昂脖，身宽百丈，大如高丘，四足牢牢钉在原地，好如江心顽石，任凭烟潮冲刷挤荡，却是岿然不动。
但这一层攻势还未结束，那玄丹一闪，一道金光照来，忽然一声霹雳响，玄龟巨影顿时发出无声哀嚎，不过片刻，接连数道金光，就打得其虚影黯淡。
封成昌略觉意外，这本就是一头玄龟精魄，并非实躯，抵挡不住对方攻势也是意料中事，但未想到溃散之势如此之快，显然对方法力道术之强，还是自己先前预料之上。
自觉不能坐以待毙，需得还击，就把袖一张，放了出来一头六臂白猿，咆哮一声，自云头之上一跃而起，同时一拿法诀，使了一个禁锁天地之术。
魏子宏身躯一僵，然而他喝了一声，却并不解了此法，而是起手对着前方一拿，同样起了一个禁制锁天地，与此同时，顶上玄丹连转，向下连发数十道金光。
封成昌不觉神情一僵，也是同样被定住。
一时只见，两人虽法力犹可运转，但谁也无法离开远处。
封成昌目光闪动了一下，以他们法力而言，只要二三呼吸之后，彼此就再也无法困束对方，不过最为最险恶之境，却也是最易造出机会，或许根本不用骗得对方祭出真宝，自己便就有机会战而胜之。
他转念之下，便有了决断。
低语一声，也不知说了什么，身后那碧羽女子忽然重化翠鸟之身，如箭一般射去，而所针对对象，并非魏子宏，而是那头墨蛟，她转眼杀到近处，对着蛟颈狠狠一凿，竟是扎出一个深深血洞，还拼命往里钻去，此蛟发出一声痛苦龙吟，在云上翻滚起来。
那大鵟摆脱了对手，一拍翅翼，朝着魏子宏冲去。
天中一阵闪烁，却是一头腾蛇显出身影，带着尖啸之声扑下。
这时那六臂白猿也是杀到！
顷刻之间，三头奇兽，同时向他扑来！
封成昌目光凝定前方，根本不去管身周玄龟虚影已被打得堪堪破散，这三兽虽各有弱处，但亦各有神通，相互配合之时，哪怕对方祭出法宝也是无用，只要撕开其身上那一层护身法力，此战便是他胜了！
魏子宏冷眼看着，两人本在试探，未想到战局变化如此之快，只眨眼之间，就到了生死相分的时候。
他身形立得笔直，连半件法宝也未祭出，只脚下忽然冒起一阵无形罡风，自远处看去，其背后腾起一条长长虚气，与云相合，影影绰绰，极似一条盘旋龙影。
随后他向上一抬手，轰隆一声，那当先跃来的六臂猿猴好似被无形猛力击中，竟是整个翻滚了出去。
此是万源化生功，当年瑶阴祖师易九阳所使玄功，可把合契外气化入法力之内，而他得张衍之助，炼入了龙君精血，方才一击，等若苍龙摆尾拍来，这大猿哪可能经受得住，只这一击，就已七窍流血，遭受重创。
忽觉身上陡然一沉，他抬头一看，却是大鵟双爪抓来，可撞在那罡风上时，却有密密层层的坚鳞浮现，竟是无法撼动分毫。
他面上一哂，又是一挥袖，罡风荡起，又是一声大响，大鵟一声哀鸣，被打的骨折筋裂，双翼尽折，自云上坠下。
那腾蛇见势不好，只还未离去，那股罡风就已纠缠上来，魏子宏只是作势虚虚一抓，四面无形大力一挤，一声哀鸣，那腾蛇已是被生生捏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双蛇还命不过劫
封成昌那护身玄龟精魄本就已是接近破散，此刻在金芒霹雳反复轰击之下，终是崩开。化作点点灵光飞去，而那一层护身宝光，也是很快被撕扯开来。
他叹了口气，心意一转，身上飞出上百青羽，各焕奇光，飘飘摇摇，将余下袭来光虹一一挡下。
那只翠鸟这时飞了回来，重化一名绿衣少女，其望着魏子宏周身环绕得龙形虚气，拉着他袖子，怯生生道：“老爷，此人法力暗含龙威大力，老爷还是带着奴家先退了吧。”
封成昌却是不为所动，语气坚定道：“无需惧怕，魏真人虽然道法高强，但我观他那罡气却不能及远，且这等强横法门，所耗法力也是不小，定也无法长久维系，我等不是无有机会。”
他虽是如此说，但一连损折三头奇兽，手段已是损了一大半，倚仗已是不多，又检视了一下身上所剩精魄牌符，发现还有不少，心下略略一定。
魏子宏身上骤觉一轻，却是从禁锁天地之中摆脱了出来，他目光一扫，见那头墨蛟颈脖之上血洞已是愈合，重又长出新鳞，便低喝了一声，召其过来。
那墨蛟听得招呼，立化一道墨烟到他脚下。
他一步踏去，到了蛟首之上，就纵起烟云，往封成昌所在之地冲去。
这名对手放出奇兽被他打得或伤或死，此刻正是气势最弱之时，正该一鼓作气，将此人斗败。
封成昌瞧他过来，掏出一枚牌符，在手中捏碎，脚下立生一只大鹊虚影，羽翼拍开，便鼓动大风，将他与那绿衣女子一同送去天中。
魏子宏见状，呼喝一声，下方蛟龙更是卖力，把身一摆，遁速也加快了三分，紧紧追在了后面。
他双目牢牢盯住了对手背影，纵然一时追不上此人，也要保持住足够压迫之力，不令其有任何安稳喘息之机。
封成昌看那追来玄光越来越近，道：“翠心，你可能破开魏真人那层罡力么？”
绿衣少女摇了摇头。
方才三兽之中，那腾蛇本擅破法，连其也是奈何不得那罡风，她更是无法了。
封成昌想了想，拿出来一根一尺长短的赤红尖刺，道：“那便只有以法器破之了。”
此物名为“阴鹤凿”，是他采一只千年老鹤尖喙，又用诸多宝药灵材，亲手祭炼而成。自宝成之日起，无时无刻不放在身旁温养，除此物之外，其余攻袭法宝他几乎从来不用，便是想着将来有朝一日得成洞天，好将其祭炼为真器。
绿衣少女看他取出此物，不由瞪大了眼眸，认真道：“老爷，宝刺想也破不开那人法力。”
封成昌道：“我又如何不知。”
他一运气，连喷了三口精纯元气上去，须臾，那尖刺喷吐灵华，有毫光外露，似又变得锋锐了几分。
绿衣少女见了大急，一把抓住他手，道：“老爷快快住手，这会伤及你根本的。”
封成昌沉声道：“如此才有望破开对方法力，不然何谈取胜？我此回若是败了，我纵然不损根基，回去门中又能如何？”
绿衣少女一怔，缓缓放开了手。
作为封成昌身边人，她怎能不知，前者唯一期切之事，就是要使修为再上一步，此战要是输了，救不回胡三全尚在其次，门中一些人必会抓着这个借口大加指责，虽动摇不了根本，但是再想入主洞天就绝无更能了。
两人说话间，魏子宏已是把距离拉近，他把身上罡风一收，顶上跃动金丸，噼啪连声，又起霹雳金电打来。
封成昌早有提防，取出一把白玉羽扇，轻轻一挥，就将袭来雷光消杀无形，只是扇中毛羽细绒，也是飞散出去了不少，看去小了一圈。同时道：“翠心，为我遮掩一二。”
绿衣少女闻言，轻叱一声，化为翠鸟之身，疾射而出，百丈之遥，倏忽便至。
魏子宏目光一转，横手一拍，这翠鸟猛然感觉到危险，浑身毛羽炸开，竟是啾啾一叫，扑翅跃升。
她方才闪开，一股无形罡风自下方扫过，大气之中传来一阵沉闷回响，惊得它啾啾一叫，朝着封成昌所在之处逃也似地飞了回去。
魏子宏看其逃走，难再抓住，也就不再去注意。
这化生功的确如对方所料，用时法力耗损尤多，不过他这功法似与自家合契非常，一路修行以来，从无半分难关，甚至比修炼玄丹照潮烟还要顺利几分，早已是练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封成昌趁着翠鸟袭击对手之时，已是抓着机会，把那“阴鹤凿”以精元之气淬养了一遍，再一抚之下，其就化一缕轻轻烟气，隐没入空，准备在关键时刻用作杀招。
又把手一扬，就有四枚牌符飞出，一阵灵光乍闪，飞出四条青色蛟龙，不过身形若虚若实，皆是精魄形貌。
那墨蛟见此，却如同受激一般，大吼声中，冲上前去，顺时与其撕咬作了一团。
魏子宏不去理会，袖口一抬，三枚银丸朝前射去。
封成昌则把那羽扇一摇，将之扇下，不过那扇却又是小了一圈。他四顾一眼，发现已是飞到了一处山崖遍地的地界之中。
虽这此处去这里处处高山险峰，不利于他辗转腾挪，但这却是他有意为之。
他余下手段不多，无论是正面攻战，而是飞纵游斗，俱无可能胜得对手，是以只能用上诡奇之策了。
他低语几声，那翠鸟响亮一声长鸣，扇翅凌空，作势欲冲。
魏子宏目光略微警惕，还有一丝厌烦之色，他几次领教过这灵鸟进袭，只是其飞掠太快，又极是机警灵活，若不是找不到机会，早是将之毙杀了。
封成昌则趁他不属意，袖口一垂，无声无息丢下了数个牌符，身后翅翼一拍，以一座山峰为遮掩，闪身躲至后方。
魏子宏见一个晃眼间，眼中便失去对方影踪，四处看了看，他可不会沿对方行径之路而走，身上罡气一腾，伸手向前一按，将挡在前方的山崖一击拍碎，自爆落碎石之中穿行过去。
相距两人斗法之地大约十数里外，方心岸正趴在一小鹊之上，远远观望战局。
方才来时，封成昌就命他躲在此处，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出来。
只是他越看越是心惊，暗道：“不好，封师兄好像不是此人对手，怎会如此？要是封师兄也落败，我又该如何是好？”
要是连封成昌也是落败，黄羽公便是再喜爱他，也需给门中一个交代了。
他心下焦急无比，思考着怎么帮衬封成昌一把，只是不过一个玄光修士，眼下两名元婴三重境修士斗法，休说插手，连靠近一点也是不能。
脑中连连转个过念头，忽然眼前一亮，击掌道：“有了。”
他把万兽圈取了出来，在手中抖了几抖，一道灵光闪过，就放了一铁翅鹰出来。只是看去呆呆愣愣，毫无半分神采。
这鹰是自言晓阳处夺来，但因对原主忠心，怎么也不肯屈从于他，甚至不肯吞食南华门中喂养血食，故在胡三全建议之下，以南华禁术强行将之驯服，虽从此之后，此鹰便伤了灵智，不可能再有任何法力进境，但他自认到了元婴境时，会有更好灵禽到手，眼下只要能使唤就好，便立刻答应了下来，到了此刻，已是能简单使唤。
这头铁翅鹰堪比元婴真人，他思忖着要是在两人动手时杀了过去，足可扰乱战局，说不定就封成昌可给造出机会。
低低喝了一声，伸手对着鹰首拍了几下，这鹰就振翅去空，半声不响往山谷之中飞去。
而此时山岭另一边，韩佐成正乘罡云而来，他也是望见前方有遁光闪烁，以为是碧羽轩中人正与南华派来人交手，就又把遁速加快了几分，想要赶了上去相助。
可到了近处，一瞧见下方景象，却是一惊，道：“是魏师兄？那人又是谁，看去倒似连炼就法身之士。”
他看了片刻，决定伸手帮衬一把。
他不过元婴一重境，以自身法力却是无法奈何三重境修士，但他有张衍所赐玉册在手，却是也有几分信心。便把云头一压，潜下遁光，想要就近寻个机会出手。
山中两道遁光飞走，封成昌沿着山崖绕来转去，就是不和魏子宏正面交手，后者知道似这等游斗之术，就是战上数天也有可能，眼下总归他胜算较大，故没有半点不耐，稳稳吊在此人身后，不时以法力拼击一次。
两人缠斗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后，封成昌又一次自一座满是坚岩的山头转过。
如这等事，先前其已是做了不知多少回，魏子宏正要跟上去时，忽然感应有异，仰首一望，就见上方冲下来一头大鹰，这鹰方才还在远十余里外盘旋，可以断定不是对手放出，不知为何把他当作敌手，不过其法微力弱，却并不放在他眼中，顶上金丸一滚，烟潮涌去，就将那鹰淹没了。
然而就在这刻，一声大响，一旁石壁突然破散开来，自里冲出一条铁颚大蚯，齿颚如钳，对准着他头颅就是一夹。
由于那些土蚯行动时极是隐蔽，之前毫无半点征兆，魏子宏也未曾有所感应，待发现时，已是挨得极近，想要闪躲已是不能，便就转动万源化生功，将身护住。
那大蚯两颚一合，却是嚼之不动，把身盘了上来，就紧紧将他缠住，与此同时，又是一条大蚯自山壁撞开通道之中冲出，亦是纠缠上来。
魏子宏有心挣脱，只是一时手脚束缚，玄功却是挥洒不开。
封成昌此时却时一个犹豫，他不知那铁翅鹰是自何而来，只非自家所放，此刻出手，似是有些胜之不武。
然而他方才所做布置接已暴露出来，要是眼下不出手，那么再无取胜可能了。
故他面色一狠，不再迟疑，向下一指，那隐于半空的“阴鹤凿”倏尔现出，猛然刺下！
只是才击在无形罡气之上，这法器不过入得半截，就再也刺不进去，只是尖啸颤动不止。
封成昌神色不禁一变，未想连寄予厚望的阴鹤凿也是无功，再看魏子宏，此刻其身侧罡力鼓荡，两条大蚯已是有些束缚不住。
他一咬牙，朝下连连喷了数口元气，长刺连连晃动，又是深入了几分，眼见差得几分可扎中对头。
就在这时，魏子宏忽然一抬头，额头之中神目一开，天中有光亮一闪，这刹那间，封成昌不禁一个恍惚，动作也是一缓。
魏子宏趁此时机，大喝了一声，把手一张，就把两头大蚯精魄震散，随后把袖一甩，就丢了数十枚雷珠出来。
翠鸟尖叫一声，化作绿衣少女，双手一张，上来要挡在前方，封成昌此刻已从浑噩之中清醒过来，见她如此，不觉惊呼一声，“翠心！”
瞧她此刻不闪不避，若被击中，那必无生理，他便化遁光一道，越过其身，主动迎上那些雷珠。
随着半空之中轰轰雷声响起，他这具法身也是灰飞烟灭。
数十里外一处洞窟之中，一条盘卧在此灵蛇忽然醒来，自其嘴中喷出一缕缕清烟，并慢慢凝聚出一个人形来，随其形貌越来越清晰，那蛇也好似精血枯干，浑身干瘪下去，最后只余一张空空皮囊。
封成昌双目睁开，脚踏实地，忖道：“此战未完，我这时赶去，只要小心一些，魏子宏必无防备，说不准还有胜望。”
他振袖往外来，只是还未出得洞窟，却自里望见一名华袍道人朝此处飞来，似感应到他目光，这人也是望了过来，可一见是他，脸上却是露出了惊惧之色。
封成昌皱了皱眉，他方才还生回来，感应不敏，否则此人一入他禁锁天地范围之内，就会被他察知，因不想魏子宏发觉自己未亡，他一伸手，法力涌去，就想将此人拿下了。
然而对面那人却是慌张无比地拿出一卷玉册，对着他一展，里间就无边黄芒涌出。
本来封成昌还不将对方放在心上，可是感应到那黄芒之中传来的浩荡法力，脸色不禁大变，一纵身，就要设法冲出此地，然而还未等他动作，那黄光就已上得身来，一时身如山重，噗通一声，就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第一百三十章 为挽门声甘启争
韩佐成见已是制住了封成昌，连忙自袖中取了一瓶丹水出来，往对方法身之上一倒，又用符纸镇压，这才放心。
擦了擦额上汗水，放出几面阵旗，将这处暂且封禁了，就出来找寻魏子宏。
适才玉册放出之时，法力激荡，魏子宏也是察觉到了，正往这处赶来，方转去一座山头，察觉到前面有人过来，看去一眼，发现却自家弟子韩佐成，不觉笑道：“师弟，你可是到了。”
韩佐成一见他面，急靠上来，同门之中，也就这位师兄与自家交情不错，且他挂着瑶阴长老的名头，故上来深施一礼，道：“见过师兄，前日得了恩师准许，才得下山。”
魏子宏打趣道：“弟妹可是望眼欲穿，师弟还不快些回去安抚后宅？”
韩佐成听他此言，就知碧羽轩中定是无事，放下心来，道：“师兄。方才小弟以恩师所赐玉册捉到一人，看其模样，似是不久前与师兄斗法之人。”
魏子宏神情严肃起来，道：“原来方才法力之变是师弟所为，那人现在何处？速带我去。”
韩佐成道了声是，便引他到了那处洞窟门前，去了四处禁制，一起法力，将尚是昏迷不醒的封成昌抓了出来。
这时顶上传来啾啾之声，两人抬头一看，却是那翠鸟在上方盘旋，只是此刻不敢下来。
而距此二十里外，方心岸在天中见得封成昌居然被擒，知道不好，一拍身下大鹤，就急急转身溜走。
魏子宏似有所觉，扭首投去一眼，见不过只是一个玄光修士，便不在意，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眼前封成昌，忖道：“此人法身明明被我雷珠炸散，却还能现身在此，应是用了什么替死之术，看情形方才是要过来暗袭与我，若是一个不小心，倒有可能被他得了手。”
他沉吟片刻，道：“师弟，把他救醒。”
韩佐成略一犹豫，便照他所言做了。
封成昌悠悠醒来，见两人在前，下意识一挣，不过却发现自己被镇住法力，只能叹了一口气。
魏子宏道：“道友，你虽失陷我师弟之手，但你我之间，并不算真正分出胜负，便以平手论和如何？”
封成昌内心挣扎了一下，叹道：“道友无需这般说，方才那头铁翅大鹰半路杀出，使我捡了一个便宜，我却也未曾停手，实是惭愧，我既遭擒，便是输了，又怎有脸言和？”
魏子宏点首道：“既如此，那便请封道友到我瑶阴派中暂歇几日怎样？”
封成昌可与之前被擒的修士不同，其乃是炼就元婴法身之人，南华派必不会容许他被派之人长久扣押，不把囚在碧羽轩中，是怕万一有麻烦来时，这处抵挡不住。
而瑶阴派所在便就不同了，那里在一方小界之内，就是洞天真人到来，一时也找不到入界之门，遑论山中还有护山大阵，足以据敌于外。
封成昌平静言道：“方才既有约在先，封某自然任凭道友处置，别无二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上空，道：“翠心，我在此无事，你先回去吧。”
那翠鸟显也看出魏子宏无有取人性命的意思，叫唤了两声，就扑棱棱向东飞走。
魏子宏一笑，道：“封道友，委屈了。”
他一挥袖，一阵罡风过去，就将封成昌移至墨蛟背上，而后对韩佐成道：“师弟，我先回瑶阴派，待把封道友安顿好了，便会转回。”
韩佐成打个道揖，道：“师兄自便就是。”
魏子宏一踏蛟首，墨蛟腾云而起，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天野之中。
方心岸离了碧羽轩后，一路逃回了山门。
只是此刻他惶惶不安，还未想好如何过去这一关时，却见一名道童正站在自家洞府门前。
他认出是自家老师伴驾童子，不觉神色一紧，道：“师弟怎来了？”
那童子喜道：“师兄，你可是回来了，老爷命我唤你过去。”
方心岸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道：“恩师出关了？”
那童子恭敬回道：“是，恩师今晨便就出关了。”
方心岸道：“你先回去，我稍候就至。”
那童子打个躬，上得一只雀背，就腾空飞走。
方心岸回至洞府之中，在原地转了几圈，极是忐忑不安，暗道：“莫非恩师已知那事了？”
只不过连封成昌也失手遭禽，被黄羽公知晓也是早些晚些而已。
他知躲不过去，哀叹一声，换了一身道衣，就出了洞府，踏起玄光，往苍定洞天所在雕云峰而来。
他平日在门中行走张扬非常，今日却是收敛了许多，一路缓飞慢驰，让许多熟悉他的同门诧异非常。
飞遁有两刻，他到了一处青峰之上，这处立有一座墩玉大牌楼，便是那苍定洞天出入门户。
门下有两名三丈高的力士值守，在其身后，各是一只体躯庞如象的斑纹凶虎，正赖洋洋趴伏在地，只是见得方心岸过来，却陡然翻爬其身，对着他眈眈而视，似随时可能上来扑咬。
方心岸却毫不理会，下了云头，直奔那牌楼而去，只是方才跨上石阶，门前力士却是上来一拦，道：“方道长留步。”
方心岸脚下一顿，冷冷看着他道：“这是何意？莫非不知道我是何人么？”
那力士对他弯腰一拱，不卑不亢道：“方道长恕罪，此是真人关照，这两日阵门不得过人，请方道长另换他门行走。”
若换平时，方心岸必是要闹腾一番，可眼下却无这般心情，哼了一声，走至旁处，放了一只大雕出来。
苍定洞天在他头顶云头之中，不走阵门，大不了乘了坐骑上去。
可他正要翻身上得雕背时，那力士走了上来，一把将缰索拉住，道：“方道长，真人有言，亦不准人驾灵禽入门。”
方心岸不由大怒，道：“左也不许，右也不许，你叫我如何上得去？”
那力士一指远处，道：“道长走那悬空软梯就是。”
方心岸顺着目光一看，却是一驾用草绳编扎的软梯，其自峰顶而起，再飘飘摇摇直上天穹，最后没入云中深处，只是纤细异常，看去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吹断。
看到此景，他不由神情变了变。
他可是知晓的，这软梯曾经黄羽公亲手祭炼，任何洞天之下的修士一沾身，立时便就无了法力，只能老老实实爬了上去，若是由从天跌下，那可当真是要摔死。
尤其此物本是考验弟子道心所用，现下要他攀爬，显有惩戒意味在内。
这一刻，他已是猜出，碧羽轩之事，定是已被黄羽公知晓了。
不过事到临头，他反而没了先前那般惶恐，努力呼吸了几次，走至软梯之前，双手牢牢抓住，一节一节缓缓向上攀走。
他这一爬，就是十天十夜，只是到了这时，那上方云顶仍是遥不可及，似是前路永无尽头。
由于无有法力支撑，又需时刻稳住身形，不被天上飓风吹走，是以他此刻已是到了极限，再爬一段时，眼前一黑，便就失去了知觉，手足以软，自天坠落。
等他再醒来时，发现却是仰躺在一处石床之上，上方有明珠悬挂，光彩熠熠，亮芒和柔，旁侧摆着一只香炉，香烟袅袅，闻上一闻，便觉头脑一清。
他缓缓撑起身，张望几眼，自己正身在一座布置简单的石府之内。
丈许远出，一只白毛鹦鹉立在金杆之上，对他言道：“老爷有言，方郎君若是醒了，可去见他。”
方心岸定了定神，又把衣衫稍作整理，就走了出来，沿着一条水泉而行，到了一处大殿之内，一抬头，见一清雅高瘦的老道人坐在高处玉法坛之上。
他浑身一抖，立刻上前跪伏在地，叩头道：“罪徒拜见恩师。”
黄羽公声音自上传下，道：“哦，你有何罪？”
方心岸连连叩头，道：“罪徒不该无故招惹旁人，害得胡师兄与封师兄被人捉去。”
黄羽公摇头道：“你还是想未曾想明白。”
方心岸跪着一动不敢动，只是身躯微微颤抖，显见极为害怕。
黄羽公叹了一口气，他对自家门下弟子总是异常宽容，虽之前想着要惩处方心岸，可待其真正到了面前，却又有些不忍，便道：“你方才既是走了天梯，也算是绝命一回，此前之事，也就不必再论了。”
方心岸惊喜抬头。
黄羽公冷声道：“为师还未曾说完。”
方心岸急忙又低下头去。
“今日之后，你在门中修炼，不得我命，便不得出外，否则便自己滚出山门吧。”
方心岸大大松了一口气，心生升起一股劫后重生之感，重重叩首道：“弟子遵命。”
黄羽公挥了挥手，方心岸如蒙大赦，再一磕头，便就退了下去。
看着这弟子离去，黄羽公稍一沉吟，就关照身边童子道：“去请原真人来此。”
过去一炷香的功夫，一枚赤羽飘入洞府，在其对面蒲团上一落，就变化出原翅翁身形来，他打个稽首，道：“羽公兄找我来此，不知何事？”
黄羽公还了一礼，道：“不瞒翅翁兄，数日之前，我门下弟子与碧羽轩因故起了争执，只是后来昭幽天池门下弟子插手进来，致我与友盟门下数名弟子遭擒。”
原翅翁眼皮一抬，沉声问道：“不知我门中被捉去何人？”
黄羽公道：“却是我门下弟子胡三全、封成昌二人。”
原翅翁抬眼看来道：“这究竟如何一回事？”
黄羽公将过去因由大致一说。
原翅翁听罢，皱眉道：“此事不太好办，羽公兄待要如何？”
只胡三全一个，他们倒是可以先行把此事压了下来，再慢慢找寻办法，只中还有一个三重境修士，这就容不得他们装聋作哑了，若是一个处置失当，南华派就要颜面尽失。
黄羽公道：“我若去找小辈言语，却也是失了身份，故欲去寻张真人一谈。”
原翅翁讶道：“羽公兄是要上溟沧派么？”
黄羽公摇头道：“非也，再过半月，就是玉陵真人飞升之礼，邀得各派同道前去观礼，据闻张真人此回也在此列，我欲在那时与他见得一面。”
原翅翁抚须道：“天宫一会，我南华既然是站在了玉霄这处，便已与溟沧派不是一路，张真人却未必会给我脸面。”
黄羽公点首道：“我知这个道理，故此去若不求能化解此事，而是要与他论个公道。”
原翅翁眼皮一跳，有些吃惊地看了看黄羽公，道：“道友，我辈修道可是不易，万勿莽撞从事。”
黄羽公摇头道：“可我若不为门下弟子出面，就此服输认软，此事传扬出去，我南华派在诸派之中声望必是一落千丈。”
原翅翁半晌不出声，过去许久，他才道：“那位张真人可是能斗败晏长生之人，道兄如与其斗法，胜算又有多少？”
黄羽公苦笑一声，道：“道兄错了，此回非为求胜，只为求战。”
原翅翁略一思忖，终是明白他意思了，不觉长长一叹，道：“原是如此，羽公兄也是用心良苦了。”
这段争执虽从头到尾都是南华与昭幽天池两家之争，可偏偏源头起在碧羽轩身上，此事被诸位知晓，南华上下可要让人嘲笑连往昔一个下宗驾驭不住。
而黄羽公此刻把溟沧派拖入此事中来，便是要将原来南华派与碧羽之争，上升抬高为南华派与溟沧派之争。就是一战败北，也损不了自家多少声望，说不定反还能得玉霄等派称道叫好。
黄羽公道：“当年张真人与晏长生一战后，所耗元气，至少百年功行难以精进，现下距此一战，过去不过数十载，张真人当还未全复法力，我亦不是无有机会，何况便是不敌，我亦可早早认输，不致折损太多功行，而此回遭擒之人，还有太昊、玉霄两家弟子，我亦算为其等出头，两派既为友盟，想也不会不做表示。”
原翅翁点头道：“原来羽公兄已是考虑周到，却是我多虑了！”
只是眼底却是隐有一抹忧色，黄羽公事先想得虽好，可是当真启了争端，想要收手，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砂天洞中见阴灵
渡真殿内，剑光跳跃闪动，无数剑气激振海波，压得界内诸灵畏怖不已。
张衍端坐玉台，意动之间，就有剑气流光飞驰绕转，再有五色光波回转，晃动天穹。
自祭炼成了这杀伐真剑以来，他每日除行功运法、蕴炼法宝之外，俱是在体悟其中变化，好在劫来之前，再提升几分威能。
而他越是深研，越觉得剑中变化玄妙，不由感叹，少清弟子若得这等真剑再手，再配合剑中神通，展动威能之时，的确是威赫难挡，也难怪其等皆觉一剑在手，便已足够。
不过少清掌门岳轩霄曾言，化剑之道，那每一人皆是不同，而他有自有神通道术，玄功大法，自然与少清弟子仅以一剑伴身不同，说到底，此只他诸多手段之一，便是一旦这真器消损，也无碍他一身功行。
这时景游声音在外响起道：“老爷，上极殿来人，现在外求见。”
张衍心意一动，那在外万千道剑光一闪，倏尔藏入身躯诸窍之内，言道：“唤他进来。”
少时，外间进来一名童子，其双手托着一个盘盏，里间摆着一卷古朴玉册，见了张衍，双手托上，恭敬道：“见过渡真殿主，掌门真人命小童送来此物。”
张衍目光一扫，已知此是何物，笑道：“代我谢过掌门真人。”
那童子将玉卷送至案上，又打个躬，道：“是，那小童便就告退了。”
张衍拿起玉册，打开翻看起来，此中记载的，却是万载以来各派展现人前的神通道术。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其后还有门中前辈所留的批注详见及破解之道。
此等物事，其实三上殿皆有记述，但因书录之人有异，故彼此有所不同。渡真殿那册，他早已看过，至于昼空殿那卷，也曾问霍轩讨来一观，而这一册却是上极殿所持，乃历代掌门亲笔所书，以往只有掌门才可看过，不过大劫在前，每人实力能增一分是一分，显已不必在意这等规矩了。
因太昊、南华、玉霄、补天四派已是明确与溟沧派划分界限，是以他当先关注的，便是这四派了。
脚步声起，景游又是入得殿来，小声道：“老爷，魏真人来书，说他捉了南华一名炼就法身的弟子，现已将之囚入了瑶阴派中。”
张衍目光稍稍闪动，放下玉册，问道：“南华，太昊两家可有动静？”
景游俯身回道：“并未见有何动静。”
张衍淡笑一下，南华门中一名三重境修士被人劫去，这可是事关名声之事，不会无有动作，现下越是安静，就越是说明有后招要出。不过除非攻打瑶阴山门，余下不外就是找他理论，此间有太昊、玉霄及补天弟子搀和在内，恐怕这三派也不会袖手。
他考虑了一阵，起手一点，凝化出两封书信，对景游道：“你持我书信，到还真观、平都教一行，请伍真人与庞真人来我溟沧一会。”
景游道声是，接了书信，躬身退下。
平都教，白云台，慧正延逍洞天。
伍威毅自天宫议事回之后，就闭关潜修，到得如今也未曾出过。
正深坐之中，忽听外间有清音磬响，一阵一阵往洞府中来，不觉一耸眉。
他闭关前曾有所关照，若无要事，不得敲响此钟，便对外言道：“速去看看，外间由何敲打磬钟？”
门外有童子回应一声，就匆匆而去，过不片刻，有声传入道：“老爷，听闻是溟沧派有使者前来，欲求见真人，故响了那磬钟。”
伍威毅一捋胡须，却不说见或不见，好一会儿，他问道：“近来洲中可有什么大事？”
那童子道：“除半月之后，玉陵真人飞升之礼，便是南华弟子与昭幽天池门下起得争持，余下皆是琐碎之事。”
伍威毅一听，来了兴趣，道：“昭幽天池与南华派？如今又如何了？”
童子道：“此回是南华派吃了一个小亏。”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竹简，道：“此是下宗弟子呈报，关于此事记述。”
伍威毅目光一移，那竹简已是飞来，落入他手，灵机入内探过之后，两家之事，件件桩桩，皆是为他所知，不禁忖道：“南华丢了一个三重境弟子，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对上昭幽天池，等若对上溟沧派，凭其一家，怕是底气不足，那多半会去找玉霄、太昊两家求援，此时溟沧派来寻我，莫不是想是要我相商携手对敌？若是如此，那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他不禁有些犹豫起来，想了许久，却也拿不定主意，便道：“先把溟沧派来使好生请至馆阁招待。”
那童子道：“弟子遵令。”
伍威毅坐定下来，双目闭起，神意一沉，少时片刻，顶上就有一道灵光飞起，去往一虚虚渺渺之地。
一个恍惚之后，他再睁眼时，已是身处一座高低落差不知多少深远殿塔之中。
此间细细一数，有三百六十五座龛位分而列坐，每一位中皆有一座神像，面目各异，神气罩体，眼含精芒，跃跃而动，个个宛如生人。
而在最上方，却并无神像，只得三座宝龛，以北、东、西三向品字而列，而他此刻，正端坐西位之上。
此间乃是平都教镇派法宝藏相灵塔之内，每一名弟子要是得了门中正传，皆有资格请得一尊法灵上身，随其功行越深，则排座愈高，便如伍威毅自家，就是从最低层之处，经无数坎坷磨砺，才一路攀升至此。
他对东面那龛座言道：“赵真人可在？”
问过几声后，那龛座之上有金光闪烁，俄而，一名四旬上下的道人现出身来，他沉声道：“伍真人，不知何事唤我？”
伍威毅道：“今有一为难之事，掌门闭关，就只好找赵真人来商量了。”
本来这等事，平都教掌门一言而决，但为应对大劫，这位掌门正全力感应灵塔，以求再把功行提升一层，那么外间之事务，也就只好由他们二人共做决断了。
赵真人容色一正，道：“伍真人请言。”
伍威毅将因由道出，又说出自己顾虑，“这回要是应了溟沧派，若起争执，必难如眼前一般暂且置身事外了，可若不应，却有损我两家情谊，我一人实是难做定断。”
平都教开派祖师与溟沧四代掌教交好，又是两代联姻，互为友盟也已有数千载，虽两家弟子之间虽也不是无有龃龉，但每遇大事，总是会站在一处。
可他却觉得，平都教在南地与玉霄派最为挨近，上回在天宫之中，已是驳了其脸面，这回要是再附和出声，怕是要独自面对此派压力了。
这也不怪他如此慎重，他虽身为洞天真人，由天地灵机及洲中局势来看，也知劫期将至，但却不知究竟到底会应在何时，只能被动等待劫发，甚怕一个选择出错，就葬送宗门。
赵真人不由陷入沉思之中。许久之后，他沉声道：“赵某以为当去。”
伍威毅道：“可说理由否？”
赵真人道：“真人去过天宫之会，可还记得除我平都之外，还真观也被溟沧拉拢，这回如是要用我等壮势，必不只请我一家，还真观当也在此列之中，若其去了，我却不应，必亲其远我，对今后应劫颇为不利。”
伍威毅深思一会儿，觉得有理。而平都教若要过劫，终究还是要攀附溟沧派的，以往只他平都一家友盟，还可拿捏一二，现下却是有所不同了。
赵真人又道：“至于玉霄是否会迁怒于我，我却以为大可不必畏惧，玉陵真人飞升之期不远，待其走后，这西南之地，只我与还真观两家为大，我两派护为援结，旁人又能拿我如何？”
伍威毅方才并未想到这一层，此刻稍作思量，不觉点头，道：“不错，不错，看来今后要多与还真观走动了。”
就在两人商议之时，万里之外，元景清却是踏入了平都教辖界之内，他望着眼前山川泽地，忖道：“愿能在此寻得那凝丹所用最后一药。”
自来东华后，他历经二十余载，遍走海内洲陆，如今内三药已是聚齐，但外三药之中，已是寻得了一气芝，至于涤灵穴，也是知晓一处佳地，只是那明日乳着实采集不易，因此物多在崖坑深洞之中，每回所得，也不过一二滴，还不是什么上品，故到得眼下，还缺损大半。
不过些年行走之中，他也是结交了一些同道，半月前他得一人传书，言西南地域中有一砂天洞，内产上品石乳，故一路到此，想要入内寻探一番。
他在四周找得一处平缓山丘，降下云来，抖手发出一道冲天符烟，便就坐下等候。
过去有半日，远处飞来一道玄光，上方站有一个衣着光鲜，锦带缠腰的中年修士，他探头看了眼下方，就哈哈一笑，落了下来，连连拱手道：“元道友，王某方才有事缠身，故是来得迟了，恕罪恕罪。”
元景清起身还了一礼，道：“王道友客气了，是元某来得唐突。”
王姓修士道：“哪里哪里，不瞒道友，王某所言那处砂天洞前些时日被几个修士占去，其法力也着实不弱，我尚寻思再找几位同道前往，道友此来，却是正巧。”
元景清微微点头，他也不说多于之话，直接问道：“那何时出发？”
王姓修士一怔，随即笑道：“原来道友已是急了，好，我带道友先去与几位道友结识一下，要是那几位也无异议，那至多三日便可动身。”
元景清道了声好，他尚未归派，溟沧派弟子的身份还用不上，而这里是他派地界，想要行事方便，多结识几人终归是用的。
两人一同起得玄光，往东南一处地界飞去。行走半日，就在一处占地颇广的城寨之中落下。
王姓修士在外唤了一声，不多时，里间就有数人迎了出来，当先一个，身上却是穿着平都教服饰。
王姓修士对元景清传音道：“这人乃是平度教弟子，姓尤名伯竞，只要此回采得外药，得以凝丹，他便有望请得一尊法灵上身，我等在此行走，也多是倚仗着这位，只是这位道友爱听人奉承，稍候不可得罪了。”
言毕，他走了上去，与那尤青热络交言了一番，再把元景清引见诸人认识。
客气寒暄一阵，元景清就随众入到城寨之中。
随后他找了机会，向王姓修士私下问道：“这位尤道友既是平都弟子，为何还要外出找寻明石乳？”
王姓修士道：“尤道友恩师被魔宗修士害死，而他同门又多，并未得了多少好处，故这凝丹外药，也需自家来寻了，道友也莫忧，这明石乳那砂天洞中多得是，不会少了你那一份。”
元景清点点头，方才一见尤伯竞，他总觉此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古怪，便就是暗暗留了心。
下来两日，这处又陆陆续续来得几人，尤伯竞每日都时摆下饮宴款待，有时还慷慨赠送丹药，由此颇得众人追捧。
到了第五日，终是到了出发之时，元景清便与诸人驾起玄光，往砂天洞而去。
行有数个时辰，就见下方出现一个巨大地坑，石壁之上爬满藤蔓，靠着西头一处，有一六丈来高的石洞，有赤红烟气自滚滚而出，而高处有一条河道流经，挂下一帘瀑布，下行之水，皆是灌入洞中，也不见有丝毫漫出，显见其内幽深无比。
尤伯竞指着下方道：“这便是那天砂洞，我师兄就是在此采得明石乳，只是我上回来此时，这处却被几个蛮横无理修士的占据，非要说是此是他家之所，当是只我一人，只好退了出来。”
王姓修士道：“尤道友，今次我等这许多道友在此，莫非还怕这二人么？若是不知好歹，赶了出去就是。”
尤伯竞哈哈一笑，道：“正要仰仗诸位，等采得明石乳，定也少不得诸位的。”
此言过后，下面纷纷大声应和，尤伯竞一摆手，众人就随他一同入内，只元景清刻意落后一步。
此刻洞穴深处，却是坐有两名美貌女修，怀中各是捧着两枚剔透莹亮的圆卵，但细一观去，却能见内中有一小儿正抱膝而睡。
其中一名女修忽一抬头，喜道：“师姐，那尤伯竞又引血食至此了。”
另一名女修掐动法诀，感应片刻，满意道：“此人做得不差，待我姐妹二人把这十数人神魂吞了，想功行就能再进一步，到时就可去得灵穴之中修行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梭退魔得外药
就当元景清一行人进入砂天洞时，平都教辖界东南角一处偏僻法坛之上，坛主兰延初盘坐高台，向站立下方的修士问道：“可是查清楚了么？”
那修士道：“回禀坛主，已是查清，那砂天洞中盘踞之人与那天魔魔念分脱不了干系，这回又寻了不少修士前去，当是意欲祭献神魂，好供魔头吞食。”
兰延初哼了一声，道：“我平都教界下，岂容魔头为所欲为，今次那几名修士是何来历？可有我门中弟子？”
那修士躬身道：“除尤伯竞外，皆为我门下小宗弟子，只一人面生，但看其遁法，当也是玄门中人。”
兰延初冷笑道：“这些魔头，这般猖狂，莫非真以为我平都教无人否？”
魔念分身第一次下手时，他作为此方山水镇坛之主，已是有所察觉，不过先前被害死的多是些散修，且又情形未明，故他按捺不动，而如今被骗去的却是下宗弟子，那就不得不前去援救了。
那修士道：“不知弟子该如何做，请坛主示下。”
兰延初思索片刻，道：“你师兄早已等候那处，你可传信，让他先去救人，若能捉住那两名女修，那是最好，若是被其逃了，也勿穷追，后续之事，自有我来料理。”
那修士俯首领命。
过不久许，就有一封飞书飞出法坛，行空千余里后，最后就落至藏身在砂天洞近处的一名高瘦道人手中。
他看罢书信，掐动个一法诀，身上立刻一尊高大虚影浮动，而后一跺脚，冲天飞起，不过十来呼吸，就到了那洞门之前。
他细一感应，觉得里间有灵机纷涌，显是有人在使动法力，便沿着洞穴通道前行。
一气去得三四里，忽转入一个广大洞厅之中，只见对面高崖之上，站由有两名女修，其正祭出两团晶莹气团飞空旋转，每到一人头上，那气团之中就有小儿声咯咯一笑，此人便当场倒下，人事不省，只几个呼吸，就躺倒了一片人。
有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怎奈才至洞厅门前，却撞上一层禁制，而后被追来气团轻易放倒。
半炷香的工夫，此间就只寥寥几人还有战力，不过大多面色惊惶，看去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此间唯有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道人看去倒是异常冷静，那气团每次过来时，都被其祭使飞梭击偏，丝毫近不得身。
那两名女修见他难啃，却不先将其拿下，而是转去攻击其余人，显然准备最后再转头过来对付此人。
高瘦道人想了一想，并不急着上解救，而是冷眼观察四周，他注意到那高崖边沿插有几面阵旗，背后还有一处幽深不见底的洞穴，判断是两女留给自家的退路，准备一个不妙就转身逃遁。
看过之后，他觉得有禁制遮挡，自己此刻出手，必是惊退这两女，还是待其等将这处所有人收拾了，有所松懈之时，自己再冲了出去，那时凭借手中法宝，就有机会将两人一举擒了。
场中很快就只剩下年轻道人一个，只是此人韧性十足，尽管那气团转动甚快，可却始终拿不下他。
高瘦道人不免啧啧称奇，不过仍是不看好此人，故还是坚持愿意，无有出去帮衬的意思。
那两名女修见久战不下，便有一人出声道：“这位道长，何必再苦苦挣扎，我姐妹二人已是封死了这片洞窟，外间也无人来救你等，莫要再想能逃了出去，老老实实束手就缚，还可免去一些苦头。”
可任凭她如何说，那年轻道人都不作任何理会，连神情也未变动一下。
高瘦道人这时也是升起几许佩服，任何人深陷这等险恶情形之中，总纵不至悲观绝望，也难再守稳心神，设身处地，他落到这般地步，可是无法这般保持平静。
两名女修见喊话丝毫无法动摇对方心志，也是渐觉不耐，其中一女一挥手，将挡在面前的禁制撤了，而后扬掌一挥，就有一道青黑玄光罩了下来。
年轻道人轻轻一晃身，背后亦是腾起一道玄光，将袭来光波挡住，同时把手一指，就见两道玄梭飞去，倏化疾光，分袭二女。
两名女修都是浑不在意，同时捏了一法诀，背后转出两个魔头，挡在前面。
然而就在这时，其中一枚神梭忽然一跳，由右至左，趁着此处魔头被另一枚神梭缠住，就往其身后掩护的女子射去。
这一变化极是突然，而且恰好切入在两名女子气机变化之间，场中无一人反应过来，可谓神来之笔，便连那观战的高瘦修士谁也未曾想到，就听得场中一声惨叫，却见那女子已被削去一臂，其脸现出痛楚之色，喊道：“师姐救我。”
另一名女子显是第一次遇到这等情形，也有些慌张，竟然无心恋债，就抖开玄光一道，把己方二人一同卷了去，光华一闪，就往那身后洞穴之中逃遁。
高瘦道人未料两女说走就走，不由一怔，顾不得再藏身后面咬破指尖，以精血在手心之上画一个符箓，而后对着前方禁光一拍，瞬时破散，大步踏入里间，随后就纵起一道玄光追去。
只一刻之后，他就转回，只是脸上却带着一丝懊恼之色，他一抬眼，见那年轻修士正在试图救醒倒地之人，就阻止道：“道友且慢，这些人是被魔毒所侵，神魂被迷，以我等手段就是唤醒，也未必能还得本来面目了，需得到最近一处清灵法坛上，请得坛师施法，放能不留后患。”
那年轻道人站起，稽首道：“原来如此，多谢道兄指教。”
高瘦修士还了一礼，笑道：“在下魏朴芳，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年轻道人言道：“在下元景清。”
魏朴芳笑道：“元道友，不如与我一同把这些道友救起，送去法坛如何？”
元景清来此回虽未获得明石乳，但不在眼中，救人性命显然更是重要，沉声道：“正有此意，我与道友同往。”
商议定后，两人各以玄光卷了场中所有人，便就出了地坑，向北飞遁有一个多时辰，魏朴芳一指下方，道：“便是此处了。”言罢，率先落去。
元景清见那一处建于土丘之上的大法坛，自上方看去，宛如一去顶圆笠，便也降身下来。
法坛之上有人值守，认得是同门到此，立刻开了一处禁制，放了二人进来。
待二人落地，一名蓝衣修士快步上来，打个稽首道：“魏师兄，兰真人正在等你。”
魏朴芳对元景清告歉一声，将用玄光卷来修士尽数放下，就匆匆往法坛高处去。
蓝衣修士看了元景清两眼，见他神意森然，貌清气正，觉得他来历当是不凡，便上来客气问礼，并旁侧敲击打听起他来历来。
只是两人还未说上几句话，有一童子过来，对元景清打个稽首道：“可是元道长，兰真人有请。”
蓝衣修士笑呵呵道：“兰真人最爱提携后辈，道友快些去吧，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元景清与道别之后，就虽那童子往坛顶来，到了上方，见一长须道人笔直立在前方，身后则站着魏朴芳，想便是此间修士口中兰真人了，上前一礼，道：“晚辈元景清，见过兰真人。”
兰延初看他几眼，神情和蔼道：“不必多礼，我听魏师侄言，方才是你打退了那两名魔修？”
元景清道：“不过侥幸。”
兰延初笑道：“东华洲上用飞梭为攻杀法器的门派有不少，但能得上乘传授者，据我所知，也只得几家而已，而我方才观你过来时玄光外气，极似溟沧派感神经路数，不知你可是此家门下？”
元景清知晓平都教与溟沧派两家关系极近，也不否认，道：“晚辈侥幸，得蒙恩师传授感神经，只是功行尚是粗浅，叫真人笑话了。”
兰延初见他果是溟沧门下，却是变得更为客气，道：“元道友去那砂天洞中，可是为寻明石乳么？”
元景清道：“正是，晚辈已修至玄光三重境，此回在外游历，便是为求外药凝丹，听闻那砂天洞中有此物，故是来此寻觅。”
兰延初笑了一笑，道：“不错，此是你门中师徒一脉的规矩。”
他对身旁童子道：“去拿一瓶上好明石乳来。”
那童子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就转了回来，手中抱着一只足他半身高的大玉瓶。
兰延初道：“砂天洞中以往确有不少上好明石乳，不过既有魔宗弟子在里宿住，当为其所污秽了，道友此回救了我下宗不少修士，我就以一瓶上品石乳相谢，还望道友收下。”
元景清想了一想，虽他不图谢，但既是元婴真人所赠，此又确是自家所需之物，那也不必推辞了，故把袖一拂，将那玉瓶收入袖囊之中，道：“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兰延初见他如此爽快，不觉满意，道：“当年那天魔原身虽已为你溟沧派霍真人灭杀，但魔念分身仍是不少，伤得一魔修，怕其会回来报复，你要是仍需外出，可要小心防备。”
元景清听这言语，似是此地魔头众多，不觉一扬眉，问道：“贵派就容得这些魔头存于辖界之内么？”
兰延初叹道：“也是有心无力。”
平都教四周多深沟壑谷，地穴无数，有一些小魔穴潜藏地底深处，至今也不为人所知。
早在天魔现世后，教中修士就发现有天魔分身来此，甚至还有在弟子身上侵染魔毒的行径。
不过此事不过真要处置起来，未必有用，反还会闹得人心惶惶。
好在得了法灵寄托的弟子，每过几年可去藏相灵塔修持，此间无论任何魔气皆无法寄存，至于那些旁支下宗，就算被魔念占据，也伤不平都教根本，故一直纠缠到了如今。
兰延初似不愿多谈此事，扯开话题道：“我这法坛近郊，就有一处涤灵穴，道友若不嫌弃，可在我这处凝丹，正巧我近日我正要随恩师前往溟沧派一行，你如有意，也与随我一同回转。”
元景清觉得此位真人对自家太过客气，摸不清其用意，不敢再接好意，便谨慎言道：“待晚辈考虑一二。”
兰延初笑了笑，道：“来人，带了元道友下去，好生招待。”
当即有童子上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元景清打个道揖，就随那童子下去法坛了。
魏朴芳看了看他背影，奇怪道：“师伯好似对这位元道友格外照顾？”
兰延初笑道：“闻你所述，此人败那两名魔修士只是靠了一对寻常飞梭，且以简破繁，时机也拿捏得恰到好处，那唯有练过感神下半部经书才可做到，那此人身份便就大不简单了，既是如此，不如现在小小卖他一个人情，等来日到得溟沧派中，不定得报更多，如是我猜错了，也无大碍，以此人资质，将来必成一方人物。”
魏朴芳恍然，拍马道：“师伯高明。”
骊山派，阳霞宫。
玉陵真人站在玉阑干之前，望前下方绵延起伏的山岳大泽，眼神沉静无波，而她身上气机，却是飘渺灵动，空空清清，好似随时可能随风消逝。
还有十余日，便是她飞升他界之日，此方世界，很快便与她再无半点瓜葛，只是时至而今，她仍是放心不下门下弟子。
按照她的想法，是要在此回观礼大会上，促成门下弟子与溟沧、玉霄两派姻亲，再加她先前所提条件，便不能达到原先所想，也足够使得骊山派安稳度过大劫了。
只是最令她遗憾的是，以眼前情形来看，在自家飞升之前，却是见不得任何一名弟子有望成就洞天。
身后脚步声起，一名婢女轻轻言道：“掌门真人，沈娘子到了。”
玉陵真人唔了一声，回过身来，到了一旁长案前坐下，道：“唤她进来。”
不一会儿，进来一名英姿飒爽，眼眸生辉的女修走了进来，叩首道：“弟子沈梓辛，恭贺恩师出关。”
玉陵真人含笑道：“徒儿起来。”
沈梓辛道声是，就站直了身躯。
玉陵真人上下看她几眼，道：“梓辛，待为师走后，你便我骊山派二代掌门了，你可知该做些什么？”
沈梓辛乃是门中大弟子，自入元婴三重后，便一直在打理门中俗务，内外诸事皆是熟稔，不过听玉陵真人问出这句话，她还是深思一阵，道：“不偏不倚，秉中而立！”
玉陵淡笑道：“你若眼下这般修为，如此便就也可，可若你未来有缘成得洞天，为师就再送你八字，‘溟沧可附，玉霄难近’。”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门可合过劫关
过了两日，元景清经深思之后，还是决定谢绝兰真人好意，不在平都教这处化丹，于是亲上法坛道辞。
兰延初见他婉拒，却也无有丝毫不悦，反还赠了一件法器，要他小心防备魔头，勿要被其沾身。
元景清谢过之后，就往法坛底下来，那些与他同往砂天洞修士此时得了法坛之助，也是一个个清醒了过来，闻知是他救了自家，皆是上来称谢。
元景清略略一思，就把那明石乳拿了出来，只取了自家那一份，将余下皆是分与众人，当即迎来一片赞颂之声，并言日后若要用到之处，只消一封书信，便可赶到。
元景清无意在此久留，与众人别过之后，就驾动玄光飞起，往蓬远方向行去。
兰延初望着那远去遁光微微一笑，无论如何，这人情已是卖下，以他眼力看来，此人只要不是运气不济，未来必是成器，到时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待那光虹不见，他便一转身，就回去坛上打坐。
到了傍午时分，有弟子过来，道：“恩师，门中有飞书至，说是真人两日后便要出行，请坛主立去门中听命。”
兰延初沉声道：“知晓了，为师这一去，不知几日回来，我之走后，这处法坛你要好生镇守，莫要放了一个魔头进来。”
那弟子肃容答应下来。
兰延初稍作筹备之后，就甩袖登云，踏风而行，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就回了平都山门白云台。
此处东南西北四角皆有执事站于高坛之上，手拿一面玉牌，边是书录边是道：“青府法坛兰延初已至。”
平都教现任掌教收徒无有几个，因他辈分颇高，论及寿数也近三千，早便打算转生之后，将掌门之位传于赵、伍其中一人，故教中弟子，多是出自这两名洞天真人门下。
兰延初乃是伍威毅一脉，到此之后，本来欲立刻前去拜见老师，却是半途遇上几名交好同门，一番话说了下来，方才知晓，原来此次拜访溟沧之所以带得弟子前行，是因还真、平都、溟沧派三家门下修士要来个斗剑论法，若能给师门涨了脸面，便能得赐固灵真言。
他一听之下，不觉意动。
平都教弟子身上法灵要想提升威能，一就是自家辛苦修持，慢慢积累功行，二就是靠那真言淬炼灵神。
只是这等法诀向来只有教中嫡脉传人才能知晓，寻常弟子得了，不说功行大涨，法力却不难高出同辈一筹。他不由暗下决心，此回斗法，必定要设法赢得一二局。
很快到了第二日，伍威毅临行之际，对赵真人言道：“此次前往溟沧，教中空虚，就要拜托赵真人多多看顾了。”
赵真人知他说得是何事，道：“伍真人放心前去就是，有我在此，不会让魔头放肆。”
伍威毅打个稽首，与之道别之后，就乘起车驾，起清风往天中去，底下弟子也各是乘动法器，紧跟而来，百余修士，数千仆从，浩浩荡荡直往溟沧派而来。
洞天真人出行，风起云动，清气盈空。诸派真人见光出西南，划去北穹，不难猜到是平都教中有洞天修士行去溟沧派。
然而这光华过去未久，自还真观中也是喷出一道长虹，霞光挥天，久映不息，却是与前者同往一处方向。
众真留意片刻之后，也是各怀心思，不过大劫将至，此刻只要能看明情势的，都不敢有丝毫懈怠，稍加关注之后，就收拾念头，重做修持。
因有伍威毅起力施法，只一日后，平都教众就到了龙渊大泽之前，与其差不多同一时刻到达的，还有还真观庞真人所领一行人。
两名真人在龙渊大泽门前互相客气见礼，等不多时，一名执事道人自溟沧门中出来相迎，道：“张真人已在门内恭候，还请两位真人移驾。”
伍威毅与庞芸襄二人各是知会了门下弟子一声，叫其去客馆宿住，就驾车乘风，随那执事道人往天中一道清气所在而来。
那处有一浮岛，远观眺望，可见上有宫观金台无数，张衍一身玄袍，立在悬岛上空，浑身清光拂动，气冲穹宇。其背后是一道波光，十丈来高，飘荡如瀑，不难认出是一处小界门户，他见两人过来，打个稽首，道：“两位真人有礼。”
“不敢。”伍、庞两人忙下车驾，回了一礼。
张衍微笑道：“两位，请随贫道入界中说话。”
伍、庞两人皆是道声好，就随张衍到得小界之内。
此间风光虽好，但两人修成洞天已久，又各怀心事，自是无有太过在意。很快三人到了一处临海庐舍之中，在拍岸潮声之下，客气一番，各是落坐蒲团。
张衍笑道：“今日请二位到此，是为未来应对大劫一事。”
伍、庞二人一听此言，神情俱是一振，目光齐是投来，实则他们都有意想知晓，溟沧派究竟如何应对大劫，可其不提，他们也不好开口去问。
然而说到这里，张衍却是话锋一转，道：“再有几日，就是骊山派玉陵真人飞升之礼，这位真人走后，天下局面当是明朗，南华、太昊已是依附玉霄，元阳独守一家，而我溟沧，却欲与你二位身后宗门共渡此关。”
庞真人沉吟片刻，问道：“不知贵派意欲何为？”
张衍把身侧两袖轻轻一振，道：“万余载以来，因我辈侵占灵机，天下清气渐稀，洲中灵穴不稳，再往后观，更有播传九洲之势，而我溟沧、玉霄、少清三家早在数千载前便料到有今日局面，故自那时起，就有所筹划，只是玉霄之意，却与我溟沧大是不合，今番劫至，难免是要做过一场的。”
尽管早已有所预料，可听得他此刻说了出来，两人心头不觉大是震动。玉霄、溟沧皆是三大玄门之一，玉霄门中有九位洞天真人，而溟沧更是强盛，成就此境者，如今已有一十三人之多，这两家若是起得碰撞，那必是天下翻覆，无人可阻。
两人不由沉默下来。实则细细思量，也唯有他们这些洞天真人少去一些，这天下灵机才可安和，不过修士能修持到这一步皆是不易，谁又肯白白受死？是以到得最后，终归是免不了一战的。
庞真人忽然一抬头，目光灼灼望来，沉声问道：“那我玄门为何不携起手来，先斩魔，后除妖？以此平定乱局？若是如此，我还真甘为先驱，纵粉身碎骨，亦是甘愿！”
张衍也是看向她，道：“庞真人莫非忘了，冥泉宗中那一道冥河了么？”
冥泉宗祖师陵幽真人曾传下一道冥河，非但能自生魔头，还能污秽天下灵机，至少数千载内不复为修士所用，这等敌我两伤之举一出，同样是崩坏局面。
庞真人沉默片刻，道：“冥泉宗可以暂且放过，另几家莫非不可先行除去么？”
张衍摇头道：“魔宗六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冥泉宗岂会坐视？且此法治标难治本，便是当真灭了那几家魔宗，再过个数千载，眼下局面怕是要重演一回，到时我玄门非但要再起干戈，怕是还有那玄阴天魔出来作祟。”
实则在他看来，若能联合玄门，先诛魔宗，那是最好不过，到时动了地根之后，还可免得腹背受敌。
奈何若溟沧派主动提出此事，便是当真有宝物克制那冥河，玉霄派也必生疑虑，是绝然不会答应的。
庞真人叹了一声，稽首道：“张真人说得有理，是我操之过切了。”
伍威毅小心问道：“敢问张真人，不知那少清派是何意思？”
庞真人闻言，也是露出关注之色。
少清派也是玄门三大派之一，门中洞天虽不及玉霄、溟沧两派，但战力之强横，却不在两家之下，此派意愿也是极为重要，可以说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有极大胜算。
张衍一笑，把意念一放，就闻剑音激荡，其背后有无数剑光飞腾，盘旋顶上，灿若星河，一时不知有多少数目。
两人一看，俱是失声道：“杀伐真剑？”
张衍看向两人，淡笑道：“此便是少清之意。”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是心头大定，此事已是明了，张衍能在入得洞天不到百年，却能在短短时日内炼出杀伐真剑，多半是得了少清之助，少清、溟沧，这两家已是站在了一处！
伍真人呵呵一笑，抬手一礼，道：“我平都与贵派数代相交，此遇大劫，自当出一份力。”
庞真人打个稽首，道：“贵派万载以来，斩妖除魔，秉持正道，我还真自当紧随。”
张衍微笑还礼，今日请他这二人到此，就是让这两派服下一粒定心丸，不过溟沧派欲动地根，主动开劫一事，因牵涉广大，不到最后关头，却还不会说出。
风陵海深海之下，有一条百丈蛟龙正摇头摆尾，穿水而行，其所过之处，海中水族生灵慑于其威，无不逃之夭夭。
这蛟龙到了一海谷之内，旋身一转，倏尔变化为一少年人，正是由东海潜游至此的李岫弥。
他闭目感应许久，思忖道：“玉霄在这里已有所防备，当另觅一处地界布阵了。”
此刻风陵海已被玉霄自洲内强迁来的几家小宗占据，并布设了不少禁制，显然不好再做立足之地了。
他一晃身，又变作蛟龙之身，往南海深处游去。
这一次，却是一气去得十多万里。
见周遭之地已是远离风凌海，玉霄派万难发觉，且灵机不是太过微弱，当有不少水族妖修，他便就破水而出，在这近处寻得一岛，低低长吟一声。
方圆万里之内，那些得了些道行的精怪水族心下一悸，不由自主就往他这处汇聚过来，很快来了不下百余个，见他一条蛟龙盘踞此间，皆是畏惧异常，浑身发抖，然每生逃遁之念，就被一股莫名力量压制，却是难以离去。
李岫弥把身一化，转回人身，他拿出妖廷所赐符印，道：“我乃妖廷九部候，蛟候李岫弥，现召你等过来，却要在此设禁立坛，限你等回去招揽人手，十日之后，再至此地，若有违者，我必兴动法力灭其族众。”
众妖哪敢违抗，赶忙各自分去寻找族人。
很快十日过去，就见海潮翻滚，却是无数水族翻波涌浪而至，到得近前，有不少开得灵智，能言人语之妖怪皆是口呼“李候”不止，而化作人形之辈，则在那里打躬作揖。
李岫弥目光来回一扫，问道：“此地万里之内妖众，可都是来齐了么？”
一个驼背老道干笑一声，躬声道：“回禀李候，我等族人，皆是在此，只还有一些不服管教得，却不愿来此。”
李岫弥看向他，沉声道：“你说那些不服管教之辈，却在何方？”
那老道在他目光之下瑟缩了一下，随后壮起胆子道：“这里北去两千里，有一支鲛人族，自认非是妖众，老朽虽百般相邀，也不肯前来奉令。”
他又向南一指，“还有南去一千五百里，有一只蜃虫，向来我行我素，也未曾听得李候之命。”
李岫弥不禁生了几分兴趣，鲛人他早有听闻，只是修道至今，从未见过，不想在这里遇着了。
他此来目的，是要御使水族在海底打通灵脉，好在其上排布阵法。
在他看来，那些未经训教得蠢笨妖物哪及得上鲛人聪慧，若是能找了过来，想来布阵也能快上许多。
至于蜃虫，能兴幻雾迷境，要是擒来放在阵中，也能用来惑敌，不妨一起抓了。
考虑下来后，他便一指那老道人，便道：“我不在时，此处有你统领，现就封你一个总管之职。”
老道人不觉大喜，李岫弥有妖王所赐金印，亲口敕封之后，他便能在其不在之时御令周边水族，这份权柄不可谓不大，连忙跪下叩谢。
李岫弥不与他多言，化虹踏波而去，不出千余里，果是见得不少半身是人，半身为鱼的生灵，只是多数相貌古怪丑陋，只寥寥几头长相清秀，男女老幼加在一处，大约有个千数人。
他根本不与其等分说，取出一只大鼎，拿动一个法诀，就生出一股狂风黑烟，顷刻就将其等尽数装了进去。而后把大鼎一收，就又往南行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昨日西河今骊山
庞芸襄、伍威毅与张衍一席话后，便在溟沧派内盘恒了数日。
这些天中，按照先前所约，三家弟子来了一个论剑斗法。因非生死之战，只为增进三家情谊，自然是和气收场，只要下场比斗之人，几乎人人是都了一些好处。
这番比斗下来，不知不觉已是近了玉陵祖师飞升之期。
张衍思忖也该是动身之时，把殿中一应诸事妥善安排下去后，便就乘动蛟车，与还真观、平都教二派人众合作一道，卷荡起浩浩清波凝光，同往骊山而来。
一日之后，东华洲西南群山已是浮现众人眼帘之中。
骊山派所占地陆，是西南三派之中最高，平日因禁制之故，遮掩在一片浊雾厚云之中，无人可以窥得全貌，不过这几日自是不同，因玄门各派同道齐来观礼，早便撤去了阵气，一望便可得见。
庞真人一向谨心修持，虽还真与骊山也算挨近，但之前却从未到过这处，此刻见远方烟色如黛，晓风拂过，横川之上有两抹青青山色，如少女画眉添妆，笔浓之中，更见俏丽，她不由赞了一声，道：“这般美景，几时曾见。”
伍威毅却是摇头。
张衍不觉笑了一笑，道：“伍真人莫非不喜这等景物？”
伍威毅叹道：“千余年前，我方是一童子时，曾随恩师来过此处，那时此地仍为西河派山门，所见之景，绝非今日模样，而是一片宏阔山河。”
眼下骊山派所在之地，本来是西河派道场，派内宫观，向来规矩整肃，以严毅示人，兼外有大河滔滔，群山皆小，更显气势雄凝，方正刚拔。
然而等玉陵真人入主此地后，因她自家另立一脉道统，为显与前派不同，故大肆整饬，除一口囚龙井尚留外，余下宫观皆是推倒砸烂。更以大法力分江截流，将门外那一条奔腾西河化作千百溪泉瀑流，还在其旧址之上载满芍药、牡丹等名卉贵花，于是山表气象，尽化锦绣，昨日须眉，皆上颜色。
伍真人也知，玉陵真人如此做是为免世人把她视作西河传人，是以下狠手战断旧风，但一家大宗道统生生在眼前断绝，如今再也难寻半分痕迹，他也是怅然唏嘘。
随三人法驾渐前，已是近得那处大阵，就见眼前薄雾逐渐淡去，却是又露出一处绵亘千余里的悬空山脉，飘飘渺渺，清光流空，分明一处仙山灵府。
伍真人指着言道：“此就是那原来燕凉山，也就是原来西河派正山门，玉陵真人成就洞天之后，就以神通之术，断峰碎崖，浮山在天，又在两旁营造了十数座悬空山洲，是骊山弟子而今居住所在。”
骊山派门中此刻也是察觉到三位洞天真人联袂而来，阵阵仙乐之中，阵门大开，高展百丈，横敞数十里。里间驰出千数花舟，结彩飘环，轻花飞舞，正中是一驾大法筏，一名英姿勃勃的白衣女子站在其中，万福一礼，清声言道：“骊山门下沈梓辛，恭迎三位真人。”
在门前见礼之后，沈梓辛一抬手，将法筏移开，骊山众弟子皆是往两侧避让，分开一繁花锦云铺就的平坦大道，口中齐声同音，恭声相请。
玉陵真人毕竟是玄门前辈，张衍等三人为示敬礼，就在阵前下得车驾，步移入山，身后三家弟子也是齐齐下了飞乘法器，跟随师长而来。
进得山门，当头先是一座迎恭殿内，门庭宽广，恢弘大气。
此后再是坤和殿、观容殿，三殿皆是修葺精丽，明光辉映，而两侧沿廊之上，不时可见有女修提竹蓝而过，外有漫山海棠，艳色娇嫩，香气阵阵。
这三殿一过，便是一条“莲心道”，无边水渊之上，可见朵朵莲花飘来，张衍一笑，踏了上去。每走一步，必有一朵至脚下迎承。三人不疾不徐，直往正道而去，在水云之中，其身影逐渐消逝，望去竟是越行越快。
而其身后一众门人弟子，却因功行修为不同，许多越走越偏，不多时，就分出了前后缓疾。
有些沉不住气的子弟见跟不上自家师长，便欲要行功飞遁，可是方才运法，却见面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飞腾片刻，又落了下去，见脚下所踩，却还是原来那片荷花，知是有阵法阻拦，只得老老实实迈步前行。
只如此一来，众人最后所去之地也各是不同。不过不管落至何处，自然有女仪官上前，接引去那宴客所在。
张衍三人皆是洞天真人，自视此为无物，不一会儿已是到了对岸水台之上。
张衍回望一眼，笑道：“莲花洗心，映照道情，玉陵真人所设此路，最能拷问道心，稍候弟子之中，能至此处的，那必是心存执意，一心向道的。”
庞、伍二人皆是称善。
三人此刻环望四周，见自家正站于一大丘之上，此处重楼叠阁，摩天连云，阶曲连廊，引风带水，又满植百花古木，而山巅之上开一大湖，由天望下，玉露珠盘，精波氤氲，泛舟水上，朝可揽阳弄云，夕可栖霞枕月，要说景致，在玄门诸派之中也是少见。
庞真人道：“我闻玉陵真人在群峦之中独辟一山，划为苑囿，想来就是此处了。”
伍真人摇头道：“这骊山派中，只仰仗玉陵真人一人支撑，她却此般作为，这等损折功行以换山水秀色之举，却不为我辈所取。”
庞真人却有不同之见，道：“伍道友此言差矣，便是如此，玉陵真人还不是一样修至而今飞升境地，我辈之中，又有几人能及？”
伍真人呵呵一笑，也不作争辩，道：“庞真人说得也是。”
话虽如此，可他心下却不以为然。
玉陵真人能有今日，固然天资超凡拔俗，少有人能比得，可说到底，却也是占了西河派的便宜，得以坐镇灵眼，才有今时今日。
他最为佩服的，还是广源派沈崇，无凭无靠，自家硬生生开创一条飞升之途，那是当真资才无双。
不过就是这般，广源派自其走后，也是一落千丈，骊山派若无后继之人，在他看来，也很可能也步其后尘。
此刻那莲心道之中，魏子宏正踏步向前，此回前来，张衍门下只是带了他一人。
他在三家弟子之中修为最高，因为行在最前，后面有一名弟子道：“这位道友可是先前来过此处，可知这处门道？”
魏子宏心道：“我前回到此，骊山弟子只给我开得一扇偏门，不过是走马观花，所见之人也不过，我哪里去知道这些？不过恩师既然不说，想来无甚要紧，那随波逐流就是。”
可过不许久，他见自家便是站着不动，与众弟子之间相隔也越来越远，便在水上一拱手，对着相熟几人道：“诸位同道，那魏某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就迈步踏莲向前。
只他行走不远，忽然心有所觉，转首一看，却是见一名平都弟子竟漂在后方，只落后他数十丈，其脚下却有三朵莲花，似正在犹豫往何处去。他心下动了动，便喊了一声，“这位道友，可往此处来。”
那道人虽因面前水雾阻隔，见不到他在何处，但却毫不犹豫朝声发方向行步而来，很快就到了近侧，见了魏子宏，他打一个道躬，言道：“多谢这位道友指点迷津，在下兰延初，未敢请教道友名讳？”
魏子宏起手一礼，也报了自家名姓。
兰延初恍然道：“原来是瑶阴魏掌门，难怪难怪。”
两人客气几句，便结伴同行，半路之上，却又遇得一名唤孔叔童的还真观弟子，其人仪容极美，潇洒不拘，与魏子宏一般，同样也有三重境修为，这三人之中，倒是兰延初修为最低，不过其并未再落下，很快走完了莲心道，踏足于一排玉阶之上。
把首一抬，见对面站有三人，正是三位真人，连忙上前拜见自家师长。
伍真人见兰延初身在此列，不觉有些意外，道：“延初，不想你能到得此处。”
兰延初躬身道：“弟子惭愧，乃是途中魏道友喊我一声，才走出迷途。”
张衍笑道：“伍道友，你这徒儿虽眼下功行尚还不足，但能过莲心道，那未来成就，却就不见得差了。”
伍威毅不觉点首，平都教与别派不同，一身道法所系，皆在法灵之上，因而许多弟子只是一味锻炼法灵，反是疏忽了根本，兰延初却是难得未忘此节之人，心下不禁想着，回去之后，当要多多点拨这名弟子。
同时他心下忖道：“玉陵真人设此一道，可试炼出诸弟子道心，倒是让此来诸派都是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此时忽听一阵环佩声响，就见一名女修款步而来，道了三人面前，裣衽一礼，道：“恩师特命小女来迎候三位真人，请三位真人暂移玉趾。”
庞真人见她也得三重境修为，道：“你功行倒是不差，是玉陵真人第几个弟子？”
那女修躬身回道：“劳庞真人动问，小女子明画屏，乃杜山先生座下八弟子。数月前方才修至此境。”
说完之后，她再是一礼，就在前面引路。
几人随她而行，过得三座跨江虹桥，又百余步后，到得一座大殿之前，上挂一匾额，写有“定虹宫”三字，明画屏驻步，敛衽言道：“三位真人，恩师就在宫中敬候。”
张衍微一点首，把袖一摆，从容往阶上去，庞、伍则二人则是稍稍落后一步。
魏子宏、兰延初等人此刻自然不便跟随，只在殿外相候。
还真观弟子孔叔童却是目光大胆地看向明画屏，后者不觉微微气恼，道：“道友在什么？”
孔叔童问道：“我闻骊山门中一资质颇高的女弟子已与玉霄一周氏弟子定下姻缘，莫非说得就是道友么？”
明画屏低低垂首，轻声道：“此事与道友无关。”
孔叔童一笑，自袖中取出一物，道：“方才得蒙道友引路，便以一物相赠，聊表谢意。”
明画屏一瞥眼，却见是一只凤头笔，上刻一句小诗：“步回观窗月，掀帘忆昔容，目幽画心远，小舟别旧红”，不知为何，她心头轻轻一动，犹豫了一下，便就收了下来，道：“谢过道友了。”
张衍三人这刻已是步入定虹大殿之中，仰首观去，见殿内宽广，似无边际，顶上虹光飞舞，却被一枚圆玉定压，只在殿内来回飞旋，照出斑斓五彩，当中一条玉步道，玉陵真人白袍高髻，玉容姣丽，正坐于主位之上，其顶上有一条条清华流淌，澄波荡漪，似与诸虹相合，一片光灿照耀，显是她真身在此，方有如气象。
张衍微微眯眼，而伍、庞二人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多看。
玉陵真人站起身来，把袖一抬，道：“张真人有礼。”又对庞、伍二人，也道：“两人真人有礼。”
三人也是稽首回礼。
玉陵真人与几人客气几句，就对张衍道：“近日有人敬献上来一株灵花，称能辨妖魔原形，只我拿不住真伪，张真人乃溟沧派门下，不知可否赏光一鉴？”
张衍微笑道：“有此奇物，当要见识一番。”
庞、伍二人知她有话要与张衍说道，便言称告退，玉陵真人也不挽留，喊来一名女弟子，道：“来人，送两位同道去往熏玄、其中醉仙两座偏殿安顿。”
待二人下去后，玉陵真人请了张衍落座下来，又命婢女奉上香茗，这才言道：“再有三日，便是贫道飞升之期，我去之后，还望贵派看在往日情面之上，多多照应我门下弟子。”
张衍颔首道：“同为玄门一脉，贵派若遇劫难，贫道必伸援手。”
玉陵真人沉吟一下，又道：“我那徒儿方柔嘉，与真人门下魏子宏几次携手对敌，颇为投缘，回来门中后，也是念念不忘，我这做师父的看着就要走了，却也想为她寻个归宿，不知真人之意如何？”
张衍淡笑道：“只要门下弟子合意，贫道自不会伸手相阻。”
玉陵真人点了点头，眼神放柔了几分。
在她而言，只要张衍不伸手相阻，此事已是成了九成，有溟沧派渡真殿主在后，未来当可保骊山数百年平安。
如这段时日内，弟子之中能出得一个洞天真人，再继她遗宝，山门就可有所倚仗，至少不惧寻常外敌，但若不成，那就只能看这班后辈自家造化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十六宫显宏图，来去谁知后人事
骊山派在山云池海之上共是开辟有一十六座宫观，宫阙所对应方位，正是对应东华洲玄魔一十六派。
而张衍所居之位，正在北位斗勺宫中。
此时他坐于蒲团之上，看着夜间宫外景象，见每一座宫阙之中，皆是萤光烁闪，星辉相聚，铜梁颎耀，宏盛异常。
一转首，往那座骊山派代指自家山门的宫阙看去，见其却是位于最高之处。
可以想见，玉陵真人虽为女子，豪情却不输男子，早在建得骊山派，就有凌跃于东华诸派之上的志愿。
只可惜她本人虽是惊才绝艳，但治御宗门和调教弟子的手段稍稍差了一些，至今还未有一人能支撑起骊山门户。
这或许也是两难之事，毕竟开得一脉道统，所化心力也是不小，还要兼顾自身修行，更关键的是，也无一个同门相助，能至此步，也是不易了。
景游这时来至近侧，躬身道：“老爷，魏真人到了。”
张衍道：“着他进来。”
魏子宏缓步自外进来，到了他身后，恭敬一揖，道：“见过恩师。”
张衍抬起袖来，指了指眼前景物，道：“你观这骊山这番布置如何？”
魏子宏想也不想，就道：“不过虚幻而已。”
他非但是张衍弟子，也还是瑶阴一派掌门，又与数位洞天真人有过接触，眼光识光已是高出许多同辈，自然也能体会玉陵真人布置此处景致的用意。
不过他不以为然，能者不言，言者不能，在他眼中，玉陵真人营造出这一片地界来，也仅能自娱而已。
张衍又道：“你那观骊山未来如何？”
魏子宏这回想了一想，语气肯定道：“今后百年，如能出一个洞天真人，还是有望，不然纵有外人护持，等人情一去，必历昔年西河之劫！”
骊山派若是一个寻常门派，此时老老实实依附一个大宗，也无人会来为难，可偏偏占着一处灵穴，靠着玉陵真人留下的人情或能绵延一时，可要是无人出来支撑门楣，结局也是显而易见。
张衍微微一笑，这时他才转过身来，道：“白日玉陵真人请为师饮茶，欲将她门下一名弟子，名唤方柔嘉者许与你，你意下如何？”
魏子宏一听，不禁一怔。
他深心所愿，便是一心问道，这等世上牵绊自然愈少愈好。
且他自有一脉传承，已不需从骊山派得些什么，又何必再结因果。
有时牵连过深，一旦深陷局中，就极难摆脱。
如那玉陵真人，若非门下弟子安心不下去，她早便飞升了，何须滞留此方？
他慎重考虑下来后，抬头道：“弟子可否推辞？”
张衍道：“此凭你自家意愿，你若觉得不可，那便推了。”
魏子宏犹疑了一下，他在风陵海时，也对两派携手之时略微知晓一些，便道：“只不知如此，是否有碍恩师大计？”
张衍笑了一声，道：“你无需去思虑这些，玉陵真人不会计较这许多，便是当真有所为难，也自有为师担当。”
玉陵真人走到如今这一步，所有排布落子皆是做好，飞升已是势在必行，不是这一件小事能左右的。其与溟沧派联姻不过求个心安，但要说就此翻脸，却也太过小看一名飞升真人的气量了。
就在师徒二人说话之间，景游走了进来，道：“老爷，外间有一骊山弟子，说是来邀魏真人过府一见。”
魏子宏看向张衍，后者朝对他挥了挥袖，道：“去吧。”
魏子宏正容一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张衍则自蒲丹上起来，缓步去到斗勺宫殿顶高台之上，在此坐了下来，呼吸清气，缓缓运转玄功。
只过去半刻，忽闻外间发声大响，震荡山川。
这等响动，想不留意也难，他抬头一看，见天中光开霞窜，霹雳惊云，星光清气布满宏宇，却将这月夜耀照得有如白昼，知是玉霄、南华、太昊、补天这四家真人也是到得此间了。
又差不多过得一个时辰，就见有五四道清光飞来，各自落入各派所在宫阙之内。
俄而，但闻数声沉闷之响，就有法相半显而出，在那里卷吞灵机。
洞天修士，但凡上法成就，平常修炼，只需吐纳调息便可。
而以中、下二法成就的修士却又不同，其不用丹玉修炼时，有时会将自家法相演开，以此应合灵机，养炼自身。
不过在此处是在别家之地，却不可做得太过，加之又需尊重玉陵真人飞升真人，故众人只是半隐半显，并未一气放出。
不过骊山派灵机有限，纵然玉陵真人迈出那一步后就已是用不了灵机，这一下涌进来如许多洞天真人，却立显不足，于是互相之间毫不客气地争夺起来。
而玉霄、太昊、南华、补天这四家同为友盟，自然是合力驱逐还真、平都二家。
在四人联手进逼之下，庞、伍二人很快就抵挡不住，不得不往后撤去，退往自家所在宫阙。
只对面似犹不肯罢手，在那星光牵头之下，竟又追逐而来，看去是要彻底压服二人，好揽得此处所有灵机。
卜经宿这时看着有些不忍，于是传音另外几名洞天真人，道：“我等彼此都是玄门同道，如此做却是太不给颜面了，是否太过？”
黄羽公表情淡淡，无有任何表示。
史真人却冷笑道：“此是灵机之争，半点退让不得，卜道友莫非忘了补天山门是如何坠下天穹的？”
此语一出，卜经宿立刻不作声了。
此次往骊山观礼，玉霄为示郑重，周、吴两家皆有人至，此刻出手之人，正是周如英，她哼了一声，言道：“史道友并未说错半分，你若退了，他人便进，此等事，当要将敌手一鼓作气压倒，令其永无法翻身才是。”
卜经宿深深叹了一声，尽管本心十分不愿，可这时也是难以撤出了，只好暗自道一声对不住，又加运了几分法力上去。
玉陵真人此时正站着定河宫高处，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景象。
大弟子沈梓辛此刻正侍立在后，只是这等洞天真人之间较量，震动整座山门，仿佛随时可以把骊山撞碎，纵有大阵护持，她也是看得心头震颤，担忧不止，不由道：“恩师，这……”
玉陵真人一抬手，随意言道：“无妨，几位道友既然有兴致，尽可由得他们施为，我若去得他界，也不知能否看到这般景象。”
沈梓辛听了这话，忍不住问道：“恩师，不知那界外虚天又是何等模样？”
玉陵真人回过头来，笑着看她一眼，道：“我若说了，只会乱你道心，还是不听为好。”
她仰望天穹，脚下这座宫阙名为定河宫，所谓“定河”，就是定压西河之意。
她既是断了西河道统，便就无有符诏接引，飞升之后，却需自家寻觅去路，这很可能会迷失于虚天之内，不过她却并不后悔，能走至修炼，道心神意皆是远胜诸多同辈，自是不会为此而退缩。
此刻下方局势已然呈现一边倒，这等正面冲撞，法力弱者，自然吃亏。
庞芸襄、伍威毅二人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整座山峦骤然摇晃一了下，一道无边玄气轰然自北方斗勺宫中冲出，隆隆一声，就将四道法相稳稳敌住，竟是令其寸进不得。
“张衍？”
周如英咬住牙关，愤愤看着上方，早料到不会坐视二人被逼退，但不想其竟以一人之力荡住他们四人。
然更令她惊悸的一幕出现了，那道玄气似还不满足，竟在缓缓扩张，漫散天穹，他们合四人之力，非但未能占得便宜，反而被推得倒退了回来。
庞、伍两人看得此景，不由精神大振，正想出手相助，扳回场面，张衍传音却在这时到了二人耳中，“两位且在后修炼便可，由得贫道与这几位道友稍作切磋。”
两人听他如此说，又见局势占优，猜测他必有把握，也便停手下来，只是并未当真放松修持，而是在后戒备，准备一旦见得他有所不支，可立刻上去相助。
在那滚滚而来，占得半天的混冥玄气侵略之下，周如英等四人不断往后退却，无有多久，竟然被逼回了自家所在宫阙之前。
此与方才情形如出一辙，不过是彼此双方调转了一下。
可就是到了这般境地，这四人却是死撑着不肯退下，仍在维系最后一丝颜面。
张衍神情淡然看着前方，他乃是至法成道，天地即是灵穴，对方若是不怕法力耗损，他倒乐意奉陪下去。
半刻之后，卜真人先是感觉抵受不住，苦笑道：“敝人法力不济，便先退了。”说着，便把法力收回。
他这一撤，另三人哪还可能支撑，俱在法气未曾真正溃败之前就主动退了下去。
此时骊山派山门上空，只见一道混冥玄气飘飘杳杳，独布天地，震压诸宫。
沈梓心见得此景，有些不可思议，道：“不想却是张真人胜了？”
玉陵真人看着前方道：“张真人之资质，数千载难得一见，能在法力上压过那四位道友，也非奇事，不过真正斗法，却非这般容易能分出胜负的。”
她思量了片刻，关照沈梓心道：“去把等在外间得那位魏真人唤进来吧。”
朱月宫中，周如英收了法相，脸上略带不悦，对着身旁一名道人言道：“吴真人，你为何方才只是作壁上观？”
吴云璧气定神闲道：“周真人误会了，吴某本来也想相助，只是周真人莫非忘了庞芸襄、伍威毅二人尚在？我若出手，其必也上来相助，同样也是一般结局，那又何必再费这等工夫，况且此是在骊山地界之上，总也要给玉陵真人几分薄面，不可太过了。”
周如英一转念，知是自家不在理，虽还有几分不满，却也发作不得，只能致歉道：“是小妹失言了，吴师兄莫怪。”
吴云璧一挥袖，道：“无妨，不过在吴某看来，今朝这一试，也是好事。以往我等只知张真人法力强横，却不知到了何等境地，此回见识到了，却也是心中有数，来日黄道友要与张真人比斗，想也可有个提防了。”
周如英略带一丝轻蔑，道：“黄羽公？他怎是那张衍对手。”
吴云壁也道：“不错，如今看来，黄道友胜算却是不大，不过吴某却要问一句，如今张真人已是这般厉害，那要是数百年后呢？”
周如英一转念，却是脸色一变。
数百年后，如无意外，张衍必至象相二重境中，就可开辟自家洞天，恐比眼下还要厉害许多。
想起那时景象，她也是心中紧凛。
吴云壁沉声道：“我等与南华派终归是友盟，黄道友要与张真人斗法，那便让他斗，还可借他几件法宝防身，设法让其多多拖延战局，以此耗损张衍法力，如能延缓其功行修持，便是输了，在大局之上，却也是胜了一招。”
周如英思索一会儿，轻轻点头，道：“师兄之言，正如戏局之上，以那小子兑大子，小妹明白了，明日便就邀得黄道友，与他好生商议一番。”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魏子宏回至斗勺宫中，他到了自家老师面前，俯身一礼，道：“恩师。”
张衍睁开双目，道：“回来了，你是何选择？”
玉陵真人若肯花费心力说服一个后辈弟子，倒也不是无有办法，甚至会少许施加一些压力。
而他故意不说破，也有考验自家徒儿道心的用意在内。
过得“莲心道”算不得什么，但在一派祖师，飞升真人面前丝毫不乱章法，能够坚持本心，才算是过了关。
魏子宏认真道：“弟子并未答应，不过玉陵掌门赠给了弟子一物，弟子也是推拒不得。”
他自袖囊之中取了一物出来，看去却是一摊清水，望去平静，只是能闻里间有潮崩水涌之音。
张衍看了一眼，笑道：“未想竟给了你此物，虽以你眼下修为，尚还无法驾驭，但却是欠下一个不小人情，不过无妨，日后骊山若有难，为师可替你出手还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西河前流水，吞丹敞心盘
魏子宏好奇问道：“恩师，这到底是何物？”
张衍道：“你当知晓，骊山派前身，乃是西河派，这一脉亦是自西洲而来，此派宗门，曾留下不少宝物，但玉陵真人入主灵穴后，派中以往所有，皆未见其用过。”
玉陵真人至少从来未在人前用过西河派真器，便是山门大阵，也是出了不少代价，请了许多同道前来布置的。
是以有人猜测，当是她断绝西河道统之举引得派内真灵不满，不愿为其所驱驰。
但亦有别论，认为是这其为示骊山与西河乃是两家传承，故而特意不用前派遗宝。
张衍判断下来，多一件真宝，便多一门手段，玉陵真人又非迂腐之人，在建派之初，任何可以增添手段的法宝都不会放过，又哪里会把这等好处推拒在外？
真正原因，很可能是真灵不愿顺服，故先镇压封禁起来，不过后来玉陵真人修为渐进，骊山派门势渐稳，也未遇到什么敌手，也是用不到了，而到了今日，有与无有，有无甚要紧了。
魏子宏试着问道：“那么这清水也是西河派所留了？”
张衍目光一下深远起来，道：“若为师并未料错，此水当便是那西河之水了。”
他自能感应得到，休看面前只一摊清水，可若发动起来，当真是一条滚滚长河，内含无以计量之水，且此水早已是祭炼如一，若是擅长水属玄功之人，在对敌之时放出，可使自家法力增倍。
便不如此用，以里间所蕴无边水气来修炼，效用也是极好。
魏子宏稍显吃惊，道：“西河之水？玉陵真人怎肯把这等毫无给了弟子？”
张衍笑道：“原先西河水当不止这许多，经许多代修士修炼截取，又无人接续祭炼，恐怕眼下已是百不存一了。否则便是玉陵真人，也不会这么轻易送出。”
魏子宏想了一想，道：“弟子所修功法用不得此物，愿意奉给恩师。”
张衍笑道：“为师却用不到此物，不过此水若无人祭炼，便会随时日流转缓缓消逝，为师可顺手帮你祭炼了，大约能回复往昔几成威能，待你日后修为有成，为师再还了你，到时要作何处置，却是随你意愿了。”
他起手一点，那一摊清水飞起，而后背后水色光华一闪，便就将之引入其中，再是一晃，便就不见。
魏子宏心下道：“我便是能到恩师这一步，拿了这水也是暴殄天物，而恩师座下，修炼水属玄功之人，也只大师姐一人，不如将来就赠了大师姐。”
此刻另一处，黄羽公因方才与张衍法力碰撞之后，再也不敢把法相显出抢夺灵机，只能坐在殿内打坐调息。
不到半个时辰，有小童来报，道：“老爷，玉霄派两位真人请老爷过去商议事宜。”
黄羽毛一想，认为当是为了下来比斗之事，便就起身出了殿门，化一道清光往朱月殿来。
到了门前，也无需通禀，就一脚踏入宫阙之内。这里殿高百丈，琉璃为顶，可见星光点点，正合周天星象，而四下来却是虚虚而化，不知多少深远空旷。
他不觉点头，正如其所在长灵宫，殿宇重阁笼盖一山，有苍山瀑布，古木松林，可供百兽腾跃，飞鸟盘旋，显见骊山派所建宫阙，皆契合各家玄功，实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这时一名侍女上了前来，对他一个万福，将他引到里殿之内，见除周如英，吴云壁二人外，史真人、卜经宿也已先是到了。
吴云壁起身打个稽首，道：“黄道友请坐。”
黄羽公回了一礼，与在座诸人都是打过招呼，这才坐下。
吴云壁道：“方才与诸位合力与张真人相斗，想也见识到其人法力，黄道友来日要与张真人斗法，怕是不易取胜。”
黄羽公本就未曾有过什么取胜的念头，只想稍稍斗上几阵，就认输退败，但嘴上却不能如此说，只道：“黄某只能尽力而为。”
吴云壁笑道：“获胜不能，但是多支撑几回，却也不难。”
黄羽公听他这么一说，却是忽有一缕不妙之感，道：“道友之意是？”
周如英道：“我等商量下来，可借道友几件宝物，那再面对张衍之时，当就有一战之力了。”
黄羽公立刻推辞道：“诸位何必如此，黄某怎能拿诸位之物？”
吴云壁笑道：“黄道友这话却是说错了，碧羽轩中禁囚之人，不单有你南华派弟子，还有我三家门下，黄道友既然出面讨要公道，我等身为友盟，自问也需也不可袖手，道友千万勿要推辞。”
史真人道：“我太昊与南华向来同进公退，道友与人比斗，理当出一份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是将黄羽公高高架了起来，他这时哪还看不明白对方用意，分明是要利用他耗磨张衍法力。
只是脑中转了几个念头，发觉事到如今，不接却是不成了，不过有了别家所赠法宝，未必不能一拼，暗叹了一声，抬手一礼，道：“既是这般，黄某就谢过几位道友好意了。”
周如英与吴云壁对视一眼，暗暗点头，黄羽公却是比他们预想之中还要识趣得多。
周如英取出一只玉匣摆在面前，道：“黄道友，请拿去一观。”
黄羽公既已被推到这一步，也就不去想其他了，将那玉匣以法力摄入手中，方才打开，就见一道白芒闪过，晃得他面上一寒，几乎睁不开眼，功运双目看了看，就立刻合上，道：“不想两位把此物借与我用，当真是舍得。”
吴云壁笑道：“黄道友却是错了，此物只是周师妹借了你用，吴某也当取一宝。”
他也是拿了一物出来，不过却笼在一团黑雾之中，看不出到底是何物事，把此往黄羽公面前一送，道：“此物不便在此开了，道友可回去再看。”
黄羽公瞧此雾飘飘过来，难见根底，倒也是从善如流，把袖一抖，就收了进去。
史真人道：“黄道友，我这有一枚玉碧紫阳籽，祭炼已久，正可借与道友使唤。”说着，掌心托出一枚隐有紫电气芒的圆润宝籽。
黄羽公微微一惊，他可是知道的，玉碧紫阳籽与许多宝物皆是不同，祭炼越小则威能越大，这一粒看去不过一黄豆大小，那威力却要大过寻常真器。
他与对方也算好友，却从未听对方提起过这件事，不觉深深望了其一眼，道：“我与道友结识多年，也算交情匪浅，不想道友还藏有这等宝物。”
史真人打个稽首，道：“不瞒道友，按门中规矩，这玉碧紫阳籽只有我太昊弟子才可运使，不过此回黄道友此战遇上强手，史某哪怕违了门规，也情愿拿了出来。”
吴云壁笑道：“史真人重情重义，黄道友也请收下吧，免得辜负史真人一片好意。”
黄羽公也不多言，起手一召，把这宝籽也是拿来收好。
这时在座几人目光都是落到了卜经宿身上。补天阁向来以炼器闻名，此来见礼，就带来了不少赠与骊山派的法器，不知此刻会拿出什么好物来。
卜经宿似在考虑什么，忽然问道：“道友以为，对阵张真人，缺少的是何种法宝？”
黄羽公很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张衍法力强横绵长，对他对攻非是明智之举，且他也不准备与之硬战，打算游走对敌，通常需有一件闪挪法宝在身。
不过他自能自展灵翼而行，飞来遁往也是不慢，是以不需要此等物事，那么唯一顾虑的，就是自家法力弱与对方，久战之后，很可能后继乏力。
他沉吟道：“与张真人一战，恐费时不短，黄某怕早早便就耗尽元气了。”
卜经宿想了一想，道：“倒不是无有办法，只是我身上暂无此宝，门中倒是有一物，名曰‘敞心盘’，可在斗战之中从中借用法力，卜某可以让掌门师兄遣人送了过来。”
吴云壁怕事情拖了下去有所变故，便道：“还有三日就是玉陵真人飞升，需得在此前邀战，可否劳烦卜真人现就书信一封，就贵掌门将拿宝物送来？”
卜经宿道：“自是可以。”
他手指一点，飘出一点灵光，霎时凝为一张发符，轻轻一推，就飞出门去。
只过去半个时辰，外间就有书信回来，他拿来看了一眼，道：“此宝过来时怕过不得骊山大阵，卜需亲去接应，诸位稍等。”
一个稽首，他退了出，不过半刻之后，就又转回殿中，这时手中却是托着一只大盘，外相有些古怪，盘托细长，下是个一喇叭口，盘口有盖，上下合对，不知就里之人，看着却会误以为是一陀螺。
此时那盘忽化烟而下，变作一个矮小道人，嘿嘿一笑，对着周围在座洞天人团团一揖，道：“是在座哪位真人需用在下相助？”
黄羽公沉声道：“正是黄某。”
矮小道人迈着小短腿乐颠颠跑至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大剌剌道：“那便拿来吧。”
黄羽公怔道：“何物？”
矮小道人回头来，冲着卜经宿抱怨道：“你未曾与他们说明白敝人规矩么？”
卜经宿打个稽首，道：“尚还来不及分说。”
矮小道人略觉不满，咳嗽了一声，道：“诸位真人若有用到敝人之处，只管拿得丹玉来，拿来愈多，敝人愈是卖力。”
史真人皱眉道：“你还要丹玉？”
矮小道人翻了个白眼，道：“这位真人，敝人岂有白出力的道理？”
周如英道：“你一真灵，要丹玉又有何用？”
矮小道人笑嘻嘻道：“这就与诸位真人无关了，拿不得好处，到了战阵之上，敝人也是使不出气力来的。”
众人不由看了一眼卜经宿，后者立刻道：“诸位莫看我，这位敞心真人，卜某也要称一声师叔的。”
吴云壁明白，真灵皆是有一些古怪脾气，跟其说道理却是无用，若不能强行镇压，就只好顺从其意，便当机立断道：“丹玉就有我三家来出，总不会亏待了这位敞心真人。”
矮小道人一负手，嘿然道：“此次既是头回打交道，看在诸位真人也是诚心的份上，敝人也卖个便宜，酬劳可以事后再取。”
黄羽公怕他再闹出什么事来，道：“那便如此定下了，黄某来日与人斗阵，还要指望真人。”
矮小道人哈哈一声大笑，就化为一缕白烟，钻入他袖中不见。
黄羽公站起道：“诸位，若是无事，黄某便就先行告退了。”
众人知他得了几件宝物，需得回去研习一番，故也不拦，俱是起身相送，而后也是散去，各自回了居处。
一夜过去，到了第二日，张衍方才从定中出来，就闻得玉陵真人有事相请，就随来人往定河宫而来。
到了宫中，却见玉陵真人坐在上位，南华黄羽公则坐在下手蒲团之上。
他微微一笑，上来与二人见礼，也是坐了下来。
玉陵真人言道：“张真人，今日是黄道友有事寻你商议，因他言涉及几家之事，怕分说不清，故请我做个观证。”
张衍目光看去，道：“不知道友寻贫道何事？”
黄羽公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月前我两家门下弟子因一桩误会在碧羽轩前斗法，黄某及几位道友门下被真人弟子擒了去，还有一名炼就法身的弟子被关在了瑶阴派中，故想真人卖一个情面，放了其等可好？”
张衍笑道：“原来如此，闹到这一步，想来必有缘由，不过小辈之事，贫道向来无心插手。”
他转向玉陵真人，道：“玉陵掌门，可否把我那徒儿魏子宏唤了进来与黄真人言说？”
玉陵真人道：“自是可以。”
她关照一声，立刻有一名婢女出去了。
黄羽公皱起眉头，倒非是因为魏子宏只一个后辈，不配与他说话，而是看张衍这意思，分明是不想让此事攀扯上溟沧派，这与他原先计议就有些出入了。
他暗忖道：“早料你会如此说，不过你今日既然坐在此处，黄某总有办法将你牵扯进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垂天舒云翼，相显大鹏身
黄羽公想了片刻之后，终究觉得自己与魏子宏说话有失身份，对身旁一名婢女关照了几句，却是命其去也唤一名门下弟子到此。
等不多时，魏子宏先是到了殿中，神情平静地走至近前，对殿上两名真人及自家老师躬身行礼。
张衍道：“黄真人，我这徒儿已是唤来，有什么言语，你与他交代就是了。”
黄羽公却不说话，再稍等片刻，就有一名南华弟子走入殿中，看去也是炼得法身之辈，上来见过玉陵真人与张衍后，就来至其身前，恭恭敬敬叫了声“师伯”。
黄羽公点了点头，示意一下，其便转过身来，对着魏子宏一笑，抬手一礼，道：“魏道兄，我乃南华门下弟子黄慈，这回我宗门管教自家下宗，你溟沧派却骤然插手，捉去了我师弟还有几名同道，不知是何缘故？”
魏子宏面上一派平心静气，悠悠道：“黄道兄怕是说错了，那碧羽轩非是贵派下宗，早已自立门户多年，此回贵派弟子先欺压同道在先，魏某与几位同门是出于义愤，才不得不出手，是私下作为，与溟沧派无有半分关系。”
黄慈一甩袖，道：“且不管去缘由如何，魏道兄要如何才可把我那几位师弟及同道放了出来？”
魏子宏看向他道：“魏某不是不讲理之人，但十数名碧羽轩弟子惨遭毒手，其却不能白白亡故，需得补偿一番才是。”
黄慈皱眉道：“亡故了十数名弟子？黄某也是甚为同情，不若如此，黄某做主，未转生之人，可入我南华福地转生，已转生之人，可赠其师长弟子几件法宝，你看可好？”
魏子宏摇头，“却是不够。”
黄慈负手道：“那你要何物？”
魏子宏道：“魏某和碧羽轩及几位道友商议下来，只要贵方宗门能拿丹玉补偿，便立刻放人。”
黄慈有些不悦，道：“莫非道友以为，这些小辈修士就值这许多丹玉么？”
魏子宏笑道：“一名炼就法身的大修士，数位元婴同道，莫非还不值这些丹玉么？”
黄慈凝看他片刻，知晓此事是谈不拢了，不过他也明白，此次自家过来，也是走个过场，最终如何，还是要看两位洞天真人之意。
黄羽公这时出声道：“张真人，事机因由，不去多论，既然你我弟子皆是插手其间，那做师长的，怕也不能当真置身事外。黄某有一议，你我做一场比斗，定个输赢，也好了结此争，若道友赢了，所需丹玉，拿去就是，若黄某得胜，还请贵徒放人，日后也不得插手那碧羽轩之事。”
有玉霄等派在背后推动，就算今日溟沧派这一方真个服软，他也必须要找个借口与对方一斗。
他本来认为自家无有胜望，但如今身边多了数件宝物，经一夜研修之后，却是信心大增。
张衍笑道：“诸派到此，是为恭贺玉陵真人飞升他界，超脱此方，我二人斗法，恐是惊扰了此间主人。”
玉陵真人却道：“无妨，贫道在飞升之前，若有幸观得两家神通道术，也是不留遗憾了。”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既然玉陵真人如此，黄道兄又有意，那贫道奉陪就是，不知黄道友欲把斗法定何时？”
黄羽公想了想，目光投来，道：“玉陵掌门后日飞升，那我等之斗，就定在明日如何？”
张衍洒然点首，道：“好，明日贫道当要一睹贵派神通。”
此刻殿外有一名骊山弟子走了进来，躬身道：“掌门，元阳派巫真人到了。”
张衍微笑道：“真人有客，那我等便先告辞了。”
黄羽公也是站起告辞。
玉陵真人同样立起身，道：“两位好走，今晚我当调运禁阵灵机，覆遮斗勺、长灵两宫，两位只管调息修持就是，不会有一人前来相扰。”
黄羽公与张衍约斗一事，很快就是传至庞芸襄、伍威毅二人耳中，两人闻知此事后，便立刻赶至斗勺宫中。
见得张衍之后，庞真人沉声道：“黄羽公他明知张真人与晏真人中柱一战之后，功行尚未修了回来，却要在此时与真人相斗，比举实在有违道义。”
伍威毅沉吟道：“黄羽公非是好斗之人，此战当是有玉霄等派在背后唆使，那么其等必会予以支招，真人上阵之后，可千万要小心。”
张衍道：“两位道友不必担忧，贫道心中有数，纵然黄真人道行深湛，可要胜得贫道，却也不易。”
伍、庞两人都是点头，黄羽公就是玉霄等派相助，也不可能在短时内提升战力，只能靠宝物弥补自身不足，而张衍有杀伐真剑在手，自身又是法力强横，还曾斗败过晏长生，赢面颇大。
就是这一战下来，恐是功行又要折损不少，想修至二重境，许又要往后推延许多时日了。
第二日辰时，各派宫观之中光华生腾，就有一道道清气罡流去往天穹之中。
元阳派巫真人也正准备上去观战，几名随行弟子上来，小心问道：“真人，可否带我等上去一观？”
巫真人一顿，她考虑片刻，道：“也好，此也是难得机缘，你等都到我金舟上来。”
那几名弟子大喜，洞天真人向来少有动手，彼此相争，更是不容易见到，此番回去后，可能好生吹嘘一阵了。
巫真人点了几名平日颇得她喜爱的弟子上了金船，而后一催法力，往天中去，稳稳冲破三重罡云，这才停下，道：“这里罡风稍一卷动，就可要你等性命，你等需记着，稍候无论看见何等景象，也不可离开这金船半步。”
这五名弟子齐声道：“谨遵真人令谕。”
就在诸人都上天宇，等待张衍与黄羽公二人斗法时，骊山派外，却有一道剑光纵来，远望不过细细一缕，但越发接近，却能见这一缕剑光首尾上千里，像是把这方青天割出一道痕线。
到了山门之前，那剑光一旋，化作一个白眉白须的瘦小老道，却是曾与张衍有过一面之交的薛长老，他竟一个弟子也为带得，独自飘身来此。
骊山大弟子沈梓心见得少清真人到来，忙出门接迎。
薛长老到了骊山派山门之后，奇怪问道：“我过来时，见有清气在空，玉陵真人飞升之礼不是还有一日么？为何诸位真人皆在穹宇之上？”
沈梓心道：“薛长老来得晚了一日，故是不知，今日南华派黄真人与溟沧派张真人斗法，请家师为观证，故诸派真人皆是……”
她话还未曾说完，就见一道剑笔直而上，轰隆一声分开罡云，就飞去不见。
薛长老急急上天，前次张衍与晏长生之斗，他未能亲眼得见，甚为遗憾，不想这次却又得了机会。眨眼冲至三重天外，他举目一扫，见还未开斗，把须一抚，道：“还好未曾错过时候。”
本来按照礼数，他该是上前先与此间主人玉陵真人打个招呼，不过此时他兴致起来，早被这抛却脑后了。
此时黄羽公与张衍在半天中对面而立，周围远远站着诸派真人，而玉陵真人则是乘坐金筏，一人占据高处。
黄羽公叹道：“张真人，这回黄某也非是要与你为难，只是事到如今，却也不得不为了。”
张衍淡笑道：“黄真人入道远在贫道之前，此回能与真人一斗，贫道当也能获益不少，”他伸手一个虚引，“请吧。”
黄羽公看他一眼，打个稽首，就退了开去，很快就拉开了彼此距离。
张衍也是身乘风云，往后而去。
此间所有洞天真人都是精神一振，他们之中多数人从未与同辈有过斗法，便是偶与同门切磋，也只是以分身相斗，且未怕功行受损，通常早早便就收手，此回有幸观得两人一战，对自家不无裨益。
黄羽公到了远处后，把袖一展，身上有无数赤黄之气飞起，这团气旋之中，一声悠长吟啸，震得在场之人都感身形摇晃，目光转去一看，见其竟是化作一只千丈鹏鸟，扬扬展开一对垂天云翼，只一个举风，这三重天上罡云竟被生生扇动，豁开一个极大涡旋。
元阳那几名观战弟子惊呼道：“法相，是洞天法相！”
“鹏鸟？”史真人目光闪动，暗忖道：“原来黄道友真正借气显象的是此物，平日只见他以青鹤示人，这次对阵张衍，当是拿出真本事来了。”
南华派元婴修士可借用珍禽奇兽助战，但功行再上去一步，却是再无这般可能了。休说豢养不出那等堪比洞天修士的大妖，就是能够，南华派灵穴也是供养不起。
故到了这一步，只有三法，一便用法身与妖身相合，夺其躯壳为己身，不过南华派毕竟是玄门一脉，开派至今，也无人去做那等化妖之事，其二就是引其灵妖精魄为自家所用，化气显象，借法神通。
至于第三种，是取奇兽身上一物，最好是精血骨羽，借此观想，道行深时，就可将之以法象之貌化演出来。而此法借用对象身上之物越多，观想就越是真实，显化神通也越是强悍，黄羽公这尊法相，就是借了山门之内镇派灵鹏精血相助。
那大鹏一声长啸，把翅一振，双翼顿生风雷，如雨泼而来。
张衍负手站着不动，身上陡得冲起一道混冥玄气，渺渺杳杳，渊晦难测，充塞于天地之中，而后无数紫电雷洪自气海之中奔涌而出，直击上去，正面一撞，竟响起无数爆震之声，三重天万里之内罡云竟被整个撕开，气魄横张，灵机暴跃，连四重天中云霓亦受波及，引得天外七色罡砂旋扬飞舞，漫空绚烂。
元阳派几名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目中不由露出惊恐之色，“这，这……”他们不难察觉，这等威势，哪怕泄出一些，都能将他们搅得粉身碎骨。
巫真人淡声道：“到了洞天之境，修士就有崩裂洲陆之能，不过这两位还算收敛，方才只能算是打个招呼，还并未拿出真本事。”
天中玄气之中人影一现，张衍身形却是自里浮现出来，把目光投着那只灵鹏。
平心而论，他与黄羽公之间并无过节，不过对方却站在了溟沧派对面，那注定将来必是对手。
此是难得是一个机会，若能将之斩杀于此，到劫起之时，就可令对方少去一个可用战力。
可若直接祭出杀伐真剑，或能把对手逼至下风，但其一旦察觉到危险，很可能会躲入自家洞天之中，或干脆就此认输，那么就无法的瞠目的了。
不过洞天修士法力强盛之时，躲入洞天之中不过须臾，但若耗损法力过多，那只少需几息时间。这短短片刻，便是他的机会。是以最为妥当之法，就是先与对手缠战，待把其法力耗磨大半，有所疲惫之后，再起利剑杀伐。
黄羽公这边待风声雷光散去，双翅再是一扇，身上黄气浮动，倏忽飞出上百团黄云，而后就闻龙吟之声，就从里间冲出千条百丈长的蛟龙，此些蛟龙只是借精魄显化，但能耐却不输真正蛟龙。
只是才往前去，前方玄雾一开，自里伸出一只擎天捉日的浑黄大手，只是一个横拍，就打得其齐齐爆碎，漫空皆是血雨碎鳞，残肢断躯，再纷纷化为气烟不见。
“玄黄擒龙大手？”
黄羽公闷闷哼了一声，忖道：“此当是陶真宏这弃徒自我派‘天鹤拿’中演化而出的道术。”
不过他便是知道源流也无用处，这等招式本属寻常，然则到了张衍手中，因其法力强猛无伦，故才能生出莫大威能，换了他人，却是使不来这般本事。
眼见那大手拍碎蛟龙之后，又往天中拿来，他尚不想硬拼，身拔向上，扬翅避开，再趁势洒下一泼雷火。
只是张衍成得洞天已有数十载，在渡真殿中日夜修持，早已不同与初成之时，此刻聚化出来的玄黄手委实太过巨大，雷火一炸，不过折损些许，半指也未残损，破散之处瞬时又被滚滚黄烟所填满。
黄羽公见竟然打不动此手，不免一惊，再次乘风而起，脑中盘算是否拿法宝出来，只是斗法至今尚不足一刻，现下便就动用，往后就不好办了。
张衍可不会等他出手，于玄气之中一掐法诀，便自那混冥气海之中竟又生出一只大手来，同样往向上空探去。
霎时间，两只玄黄大手一齐合力，向天抓拿过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相幻灭光，百符如剑斩
天中大鹏避开几次大手捉拿后，忽然一声嘶鸣，不但不再躲避，反而一翼拍在一只大手，顿时打得五指崩散，变作黄烟滚滚。而后一个呼啸，合翼而下，双爪与另一只大手撞在一处，轰隆一声，撕开整只手掌，再一振翼，风雷狂泄而下，将那残损大手一路炸裂，令其一截截爆散开来。
这鹏鸟本是坚躯利爪，哪怕不用风雷之术，也可上去近身搏战。
黄羽公虽化鹏身，可他是气道成就，先前自不会想至此节，但终究是洞天真人，以往顾忌功行，从未尽力与人一斗，眼下彻底放开手脚，只是斗法片刻，就已是明了该如何运用自家真正长处。
张衍只淡然看了一眼，散漫黄烟又丝丝缕缕汇集起来，不一会儿，那大手就又完好如初。
只要他法力不绝，打碎此手也是无用处，只一个念头，就可重塑出来。
现下还他并不急着发动手段，只要能慢慢耗磨对手元气就可。
黄羽公驾驭鹏身，接连撕开那玄黄大手数次，然则此手分开又合，散而复聚，见如此做并无用处，明白除非把对方法力耗尽，否则与之纠缠不过是陷入僵局，于是一抖大翅，法相之上立刻飞出两团黄气，倏尔一转，化作两头天鹤，各自飞啄一只大手，暂时将之牵制住，自己则分翅一展，朝那无边玄气冲下。
张衍负手不动，只混冥玄气之中一阵翻滚，霹雳闪动，似在孕育雷霆。
那鹏鸟感觉有危，又呼啸拔高，脱出险域，只兜旋上方，时不时洒落风雷，作出一副只要窥见可乘之机，就扑杀下来的模样。
张衍斗法经验尚在黄羽公之上，此时不难看出其用意。
那那两头天鹤不过用精魄化引，只动用少许法力就可御使，而玄黄大手因庞大巍然，聚散之间，耗用法力不在少数，如此维持下去，以寻常眼光来看，自是他较为吃亏，故对手宁愿就此僵持。
他微微一笑，起手一点，就闻嗡嗡之声，竟不知有多少拳头大的墨黑水珠自里升腾出来，缓缓到了天穹中，一个个悬停在那里不动，且数目是越来越多。
黄羽公一望，心道：“莫非是玄冥重水？”
他之所以认得此水来历，是当年孙至言成就法相之后，就曾与鲤部族长渠岳有过一场激战，虽未胜过对手，却也将其逼得不再露面，自那一战后，气海浮天法相方始闻名天下，玄冥重水也为世人所知。
不过张衍这重水，经他这数十年来重作祭炼，不但与孙真人所使大是相异，便是与晏长生争斗时比较，也是截然不同了。
黄羽公见一枚又一枚重水浮上天穹，好似无穷无尽，这般下去，不难布满上下四方，虽不知是要做什么，但怎敢让对手这般肆意布置，鹏鸟翅翼一个摇摆，一声长鸣，竟是放了成千上百团黄气出来。
每一团气烟飞出，就化作一头灵禽，不一会儿，就见丹鹤、青鸟、白燕、朱鹭、玄雀、金鸥、褐鹃、披风雁、铁翅鹰、斑目隼、剪尾鸷、凤头雉、卜罗鸠、肥遗、鶌鶋、象蛇、精卫、幽鴳、赤鷩等等异种禽鸟接连不断自里飞出，翅振啸叫之声噪杂满空，在其在法力驱驰之下，合群一处，向着下方袭来。
随那些古怪叫声传来，巫真人神色微微一变，回首喝道：“你等速速闭了五感七窍。”她起手一个拂动，这驾金舟之外又蒙上了一层金光。
可尽管她有所关照，其中几名弟子闻得一声鸟鸣，一个恍惚，或是手舞足蹈，或是癫狂大叫，或是大哭大笑，好似疯狂了一般。
巫真人摇了摇头，一个弹指，所有失态弟子俱是倒头下来，呼呼大睡起来。
张衍见成千上百灵禽袭至，心意一动，玄气之中积蓄许久的雷光霹雳轰隆一声，尽数宣泄出去，只是群禽之中忽然出来一头似鸥非鸥，毛羽鲜艳的怪鸟，当头一冲，一声悦耳鸣叫，所有冲来雷光居然皆是消散不见。
南华修士成得洞天境界，随意以法力演化千余种飞禽走兽，而这其中，既有精魄引化，又有以毛羽观想而出的，神通也是各异，有能迷心惑志，有能飞运风使火，有能呵斥雷电，有能发水兴雾，这时合在一处，对寻常手段丝毫不惧。
张衍瞧其冲势不减，哂然一笑，一挥袖，就有数十道锋锐金芒飞出，行空之际，发出阵阵沉闷雷音。
因这些光华迅快无伦，一头鹰鸟反应不急，被其中一道擦过，立时被斩成两段，而后更多金芒冲了上来，围着这些灵禽被来回飞驰，居然无有一头可以与之抗衡，过不多时，俱被切碎斩烂，只有漫天血雨洒落。
将飞来群禽顷刻剿杀干净后，那些金芒随后嗖嗖飞回，重又到了张衍身侧，在四周漂游悬浮。
众人本来以为是他运使飞剑，可再看去时，却见却是一道道飞符，只是其上就有一道道蚀文，连他们一眼扫过，也觉玄奥艰涩，难辨其意。
黄羽公一看之下，却是神情一惊，“此莫非是当年沈崇所用金光剑符？”
当年沈崇在时，与南华派关系也是不睦，因两家相距不远，这剑符造出初衷，就是专以用来对付走兽灵禽的。
当时广源派弟子大多会这一手，而南华门中洞天因无一个是沈崇对手，其弟子又怕自家奇兽被斩无人说理，故在外见得这派修士，都只能绕路而行。
张衍因早年经历，是以知晓这剑符祭炼之法，不过他如今也是洞天真人，自不会因循守旧，所使剑符与广源派剑符已是不同。
沈崇所用剑符，是取天地之间凶兽异种精血加以祭炼，事后又刻画蚀文在上，其犀利之处可比飞剑，只是此物如同灯油火烛，一旦法力引动，在短时内便会损耗殆尽，沈崇身上剑符最多之时，也不过有十余数。
而张衍这剑符，却是用门中宝材祭炼，也无需他自家来做，其身为渡真殿主，只要把造符之法交代下去，自有紫光、方尘、灵机三院代劳，只符成之后，尚需他自家亲以法力书录蚀文，最后又命墨蛟以丹火祭炼数十载，威能比之沈崇当年所用，也是只强不弱。
这等符剑在他手中足有三百余张，而以他法力使了出来，能轻而易举斩杀精魄气相化形之物，只这一战下来，都会化灰飞去，不会留存半点。
黄羽公见群禽如此容易就被他破去，待要再施手段，然而这个时候，却听一声悲鸣，不觉目光扫去，却见一头天鹤不慎与一滴悬空重水相撞，却如碰在了什么坚实无匹的物事上，霎时折断一足，而那水滴却是纹丝不动，好若凝定在半空一般。
他这才恍然发现，眼下方圆万里之内，除了两人交战之处，余下所在，竟然皆被这等墨黑水滴所填满，可以说堵塞住了许多飞腾转挪的空间，令天鹤只能在近处与玄黄大手厮斗纠缠，难怪会不慎撞上那重水。
不过这重水如此古怪，他也看出不妥，便不再与去张衍纠缠，连忙扇起风雷，朝着一处攻去，想要打穿一条通道，遁去远处，换得一个地界再战。
可雷光罡风打在那重水上，其只是转动了一下，看去稍稍变小了一些，居然连一滴也未破去。
黄羽公却是心头一凛，此水非但难破，还在源源不绝生出，不用多久，就会把他逼得走投无路，鹏鸟往来翔空的最大优势就会被破了去。而且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张衍弄出如此大阵势，不会是摆设，此必还有后手。
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不用宝物，恐就要被落入对方算中了。
于是他不再迟疑，鹏鸟张嘴一吐，却是飞出一只玉匣，到了外间，顿住不动，匣盖一开，就见里间闪出一道白芒，霎时横长千里，只一出来，于顷刻间横扫天际，所过之处，玄冥重水皆是化为虚无。
在外观战的庞真人神色一紧，向前两步，道：“伍真人，你看莫不是玉霄派的‘两相幻灭神光’？”
伍威毅面色凝重，道：“庞真人看得不假，应该是此物了。”
此光是玉霄派洞天修士以秘法接引日月星光，再用外药祭炼而成，通常一盒所聚，至少一二百年才可得成，能霎时杀破阻碍，扫灭迷障，尤其能消损敌手法力，若只论威力，还在神威星雷珠这等神通道术之上。
庞真人沉声道：“此场比斗背后果然有玉霄派插手。”
伍威毅道：“张真人当有提防，这幻灭神光虽是厉害，可用一次少一次，这匣中所藏，至多用得数次。”
庞真人眉头一拧，即便只有数次，可扫荡下来，破坏也是极大。一个应付不巧，也是会元气大损。
黄羽公见前方已是辟开出一条豁然去路来，翼动翅掀，就要遁行了出去。
然而这个时候，张衍却伸出手来，冲着上方遥空一拿，那鹏鸟庞大身躯顿时一震，好似被一股浩荡法力压住，居然不能动弹。
黄羽公立时反应过来，骇道：“五行遁法？”
张衍再是一指，身旁所有剑符倏尔化金光飞去，一道接一道不断斩在鹏鸟身躯之上，不一会儿，就斩得它血肉横飞，毛羽纷落。
黄羽公这灵鹏法相是用精血观想而化，神意相连不说，内外也俱与真正鹏鸟一般，与血肉之躯无二，此刻被斩，虽然伤不得他真身，却也疼痛难忍，法力也是在被不断消磨。他岂甘愿白白受损，起得大法力一挣，身上霎时一轻，正要飞开，然而才去得数十里，却又感觉一沉，居然再一次被五行遁法拿住。
这时身后金光又是追来，三百余枚剑符轮番斩下，每一次都是杀得鲜血飞溅，杀得那鹏鸟嘶鸣不已，可每回欲展神通飞去，必被五行遁法拿住身形，难做腾挪。
张衍不断以神通定压对手，看得外间诸真都是怔住。
溟沧派神通，多是以五功为底，修士一旦到了洞天，神通可展动最大威能不说，法力耗损也是极小，而似一些专走偏锋的诡奇秘术，在元婴境时尚还好用，但通常很难洞天对决中撼动对手法相。
而诸如五行遁法这等神通，非但需平时凝练五行气，使动起来所需法力也是不少，只张衍有所不同，他是以五行玄功为根基，可谓道法相合，故他发动这门神通时毫无顾忌。
可观战之人却不解其中道理，吴云璧既是惊诧，又是疑惑，道：“张衍不知打什么主意，居然这般不珍惜法力，如此就算了赢了黄道友，他功行损失也是极大。”
周如英道：“这岂不是正合我等之意。”
吴云璧摇了摇头道：“非是如此，张衍现下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身上亦有重宝，我疑他有敞心盘那等借用法力的宝物。是以再敢如此施为。”
周如英一怔，蹙眉道：“倒不是无有可能，不过就算如此，这法宝也当有其极限，我却不信比补天阁炼造出来的法宝还要坚久，只要黄道友愿意拖延战局，却不信耗折不了他功行。”
吴云璧道：“那就要看黄真人意愿如何了。”
周如英看了看，哼了一声，道：“黄道友自家手段便是不算，身负我等四人宝物，若是如此还支撑不下来，也枉他修行如此多年月。”
黄羽公此时在剑符围逼之下也是有些承受不住，又见那重水又是飞出不少，好似要将方才开出去得通路封合，他也顾不得再做掩藏，继那玉匣之后，又吐出一口黑气，此物被天阳一照，顿时剥去气焰，变化为一枚玉符牌，细腻百润，光虹莹莹。只一出来，就在他身周旋转飞驰，时而化出百十之数，时而变化为一，每一次皆能正正拦阻在剑符去路之上。
此宝名为“恒光璧”，乃是一件守御真宝，剑符往上一斩，不是撞得弹开，就是凌空爆散。
张衍凝目一观，却觉黄羽公驾驭这宝物时非是那么顺畅，还有一丝滞碍在内，于是心中判断，这很可能不是对方所有，也与那“幻灭神光”是玉霄等派借其使用。
念及此处，他目光微微闪动，要是能在此战之中破了这方真器，却也同样能削减彼方实力。

第一百三十九章 舒翼原本上青云，不想犹在尘梦中
见黄羽公有了恒光璧遮挡，张衍起手拿了一个法诀，原本停悬再空，不知多少计数的玄冥重水齐齐一颤，发出嗡嗡之声，震得万里界域之内都是这等低沉声响。
这威势压抑至极，便是观战之人也觉心头悸动。
周如英神色略变，道：“吴师兄，你可能看出这是什么神通？”
吴云璧沉吟片刻，道：“传闻张衍曾修习过半部《澜云密册》，此法是当是脱胎于其中，不过他自家当是又加入了一些变化。”
玉陵真人看了眼那呜呜有声的玄冥重水，却是神情微肃。
她能察觉到，这一滴滴重水之中所蕴含着的浩大法力，她毫不怀疑，若是这些墨珠不慎坠入东华洲中，顷刻间就能砸塌半边洲陆。
出于谨慎，她一掐法诀，下方骊山派山门大阵霎时结起无边阵气，笼罩山头。
张衍此刻觉得蓄势已足，向对手一个指点，无数重水似被往一处牵引，一滴接着一滴，以奇快速度往鹏鸟身上冲砸过来。
黄羽公悚然一惊，暗呼道：“不好！”
在他极力驱使之下，恒光玉璧嗡的一声，幻化出重重叠叠玉砖，好似城墙壁台，环绕在鹏身上下四周。
天中重水半点不客气地撞了上去，不断击打在阵璧之上，在这般冲击之下，这件法宝被打得不断粉碎，又不断重合。
只是与那几乎无穷无尽的玄冥重水比起来，其收复之效终究稍弱一些，无法将所有方位全数堵住，有不少重水穿透壁障，重重砸在鹏身之上，凿穿出一个个血洞，并滞留在里，不断玄冥水气消磨其法力元气。
而那两头用来牵制玄黄大手的天鹤，这时却是无法顾及，过不旋踵，就于半空之中被重水生生砸烂。
张衍此刻并不去看那鹏鸟法相，而是把目光凝注那恒光玉璧之上，尽管这法宝可幻化出万千之数，可在他眼中，却只有一点星光在天中飞舞。
他判断出来，那星光当是这法宝精源所在，亦是真灵所在之地，只要这源头不破，无论击破这法宝多少次，对其都不造不成半分损害，除非将此处正面斩中。
“不过这法宝并不是无有疏漏之处，只能挡住九成攻势，仍有少部冲入其内，或许是因此宝非是其自家所有，不能调运如意，故才如此，若能利用，倒能做些文章。”
黄羽公此刻在重水围攻之下，法相在被不断消磨，尽管望去狼狈，可直到现在，他依旧是法力完满，一如初战之时。
这是因为他有“敞心盘”在身，这件法宝极是奇妙，他至今所用所有法力都是从盘中借取，自身所用，却极是稀少。
这盘内好像有一汪深潭，不知收聚了多少法力，直到此刻，也未见任何干涸之兆。
只是这时，他忽听得心中有声音道：“这位真人，再如此斗了下去，敝人可是要出血本喽，不过这也好说，只要给敝人得丹玉数目再翻上一翻，倒不是不能支应。”
黄羽公听得一惊，不过他明白，也难怪法宝真灵起先向他们索要丹玉，若无这些丹玉在，如何支撑得起这许多消耗？便道：“你尽管出力，我过后自会给你。”
安抚下法宝真灵后，他也发现，若不设法突围出去，一旦敞心盘断绝法力支取，可就要折损他自家功行了。
但是五行遁法仍是不停困束上身，想要冲了出去，还是力有未逮。他意识到，唯有掉过头来对付先张衍，力求发起一通攻势，将对方先压下几分，然后才有可能趁隙寻找出路。
“两相幻灭神光威能虽大，却有次数限制，方才用出后，张衍多半是会有所防备的，眼下不宜用出，那只能用那一物了。”
到了现在，他已是暴露出两件宝物，现下却要将其中第三件拿了出来。
鹏鸟张嘴一吐，却是一枚紫玉果籽，法力一运，此物就带着一道碧紫光华直奔万里玄气而来。
张衍眉毛一挑，“玉碧紫阳籽？”
早在元婴境时，他就与这等宝物有过几回交手，知此物厉害非常，虽非杀伐真器，但此刻只观其过来威势，也不见得逊色多少。
但要是太昊派修士使来，他或还会郑重几分，黄羽公乃是南华修士，非是此宝之主，想御使如意，却无半点可能。
而驾驭此物不需任何法力，只要收发之人以神意接引即可，纵是自己能够压住，也是白白耗损法力，故他根本不与之硬拼，只一侧身，脚下无边玄气倏尔大分，任凭那玉碧紫阳籽从中过去。而后一抬大袖，重重混冥玄气涌了上来，将其遮掩入内。
紫阳籽这一深入法相之内，上下左右，四方周界，皆被重重玄气遮掩。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过来，一斩之下，就将附着其上的神意斩断。
而黄羽公趁张衍忙着应付宝籽，使出全力一挣，把身上拘束法力化去，而是一振翅，两翼乘风，霎时飞渡万里，彻底冲出了重水包围，这时才意念一引，想要把宝籽收了回来。
只是数度相召，皆是无用，知晓不好，只得放弃此念，好在相助自家摆脱了困境，总算还是值得。
张衍知宝籽此这不过暂时落在了此处，还算不得收服，其原主只需一个呼唤，就能召了回去。
不过既然落在了自家手中，又岂会让其轻易拿回。
神意一引，把金行真光再是放出，接二连三自此物之上斩了上去，只是数息之后，内中精血印记便逐渐淡去。
史真人本来坐在一片芭叶上观战，此刻却忽然察觉不对，自家与玉碧紫阳籽之间感应竟然愈来愈弱，他猛然站起，紧紧盯着场中，手上起诀一召。
紫阳籽得了主人心意牵引，立刻要从阵中奔出，只是这个时候，却是自混冥玄气之中奔出一道水色光华，有千百丈长，好似当真是洪浪奔来，有滔天潮声，只是横来一刷，就将其卷入进去，而那光华一闪，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史真人咦了一声，只觉心神与那宝籽之间的联系彻底断绝，脸色不禁一沉。
他暗忖道：“当是张衍以法力将宝籽暂时镇压，这宝籽我祭炼千余载，心血痕印早与之化为一体，便是拿了去，也不可能取为己用，不过我门中宝物，不可流落在外，终归是要拿了回来的，待斗法了结之后，我只能去找张衍商量一番，要回此物了。”
张衍收了玉碧紫阳籽后，举首一望，见黄羽公已是从重水围困之中逃了出去，便也展动法相，往前推进。
此刻他若是追赶，倒也不是不可，但这毫无意义。
鹏鸟飞遁神速，不在他遁法之下，对方若是一味闪避，必将长时间陷入追逐之中。
且表面上看来，此非是生死之战，目的只是一决输赢，哪怕他落在后方，对方也迟早回转回过来寻他的，还不如就来个以逸待劳。
果然，未有多久，那鹏鸟又折返回来邀斗，不过这次却是学乖了，放了每当有玄冥重水飘出，便立刻振翅遁走，绝不长久留在一处，同时鼓荡风雷闪电，放出奇禽异兽，每遇险情，就已“两相幻灭神光”解围，完完全全放弃了正面相搏的路数，而是采取了游战之法。
张衍本意就是要消耗对方法力，至于其用何等策略，却不甚在意，左右他都是接了下来。
如此双方这一番你来我往，斗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周如英很是满意道：“黄真人做得不差，如此下去，只要再坚持数个时辰，张衍法力必是大损，我等目的也是到达了。”
吴云璧目光在两方之间来回看着，叹道：“张衍法力果是深厚，到了如今，也不见半点虚怯。”
周如英冷笑道：“现在如此，但再斗下去，未必能够，再过些时候，看他还可这般轻松。”
吴云璧想了想，道：“若是到那时，张衍必会主动进击，不过只要黄真人能提前识破，躲了过去，此战说不定还有胜望。”
场中随着交手时间越来越长，张衍却是发现了一丝异状。
斗到现在，黄羽公至少被他神通道术打中上百次之多，鹏身处处破碎又合，合又破碎，然气息竟然只稍稍减弱了半分，与最早相比并未损折多少，这以对手法力而言，这显然极不合常理的，当是有什么宝物在背后支撑。
他目光微微闪动，黄羽公到了现下仍是如此沉稳，那就说明其余力甚足，这么一来，照着眼前局势这般下去，他也难以推断这场斗法究竟会斗到什么时候，要是拖到玉陵真人飞升之日，那无论胜负如何，都得停了下来。
如是这般，那么依旧用原先缓慢消磨路子的已是行不通了。
不过修士斗法，战局瞬息万变，不可能完全按照自家所想所走，便是有甚意外，也属平常。
此刻既然发现不对，那立刻改换策略就是。
张衍也是果决，立刻伸出手来，朝天一指，就有一道紫气飞去天穹，而后以极快速度化散开来，万里方圆之内，很快紫云翻涌，雷芒渐生。
“紫霄神雷？”
黄羽公发现情况不妥，立刻就要远离此处，然而张衍弄出这阵势来，却不会这么轻松让他遁走，顿起五行遁法一拿，就生生迟滞住了其遁行之速。
等其摆脱法力出来后，天中已是电蛇游窜，霹雳闪动，不过眨眼之间，竟是结成了一张盖天罗网，将他围在了里间。
这紫霄神雷网内外之网一结，连寻常转挪之术也是无用，更何况还有五行遁法在旁牵制，只能凭蛮力强闯才能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天中爆声连震，就有无数密集雷光劈打下来。
黄羽公退避不得，只得再把“恒光璧”祭起，一时幻化出不知多少玉符，不断抵挡袭来天雷，与此同时，他法力消耗也是大增。
敞心盘真灵于他心中道：“这位真人，敝人却是不成了，下来要靠真人自家御敌了，斗法之后，切切莫要忘了丹玉。”
说着，这灵盘沉寂下来，再不借来半分法力，好在黄羽公此刻等若元气未失，倒还能从容抵挡。
张衍目观前方，凝定在那鹏鸟之上，见其仍是神气活现，便决定出一次奇招，若能一击得手，就有望斩杀此人，若是不中，对方多半能逃了去。
思定下来之后，意念一动，背后冒出万千浮动剑光，聚在一处时，有如一带璀璨星河。
抬袖向前一点，天穹之中，霎时一道道剑气横播，裹待雷霆，撕开大气，荡去千里，直往前方劈斩而去。
黄羽公见得这景象，不禁浑身一抖，骇然道：“杀伐真剑？”
他知张衍擅长飞剑之术，可却万万没想到，居然已是祭炼成了杀伐真器！
这一瞬间，他已知自家绝无半分胜望，且若此刻不退，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斩杀在此。
他把鹏身法相一收，还了原来样貌，起全力驱运恒光璧，而后一拿法诀，浑身上下冒处无数细小碎光，身形变得若隐若现，就要往洞天之中避入。
可就在这时，他身形突然一震，却是被一股浩荡法力生生镇压住了，知是五行遁法作祟，不过他却不急，至多二三呼吸之后，他就能挣开法力，而前方有恒光玉符抵挡，就是杀伐真器一时也难破入进来，那时他早便走了。
虽入洞天之中法力耗损也是极大，即便还能再出来，也无有可能再战，这场比斗已然算是输了，不过他自忖斗至这般地步，也无人可以说他什么了。
因剑光成千上万，又有铺天盖地的雷芒同时击来，是以他只能令恒光璧优先抵挡剑光，定不能放入一道，至于些许雷电，就算漏了进来，他自忖也是无碍。
不过须臾，他感觉身躯一轻，而这时有不少雷芒漏了进来，正往自家所在之处跃来，正待不作理会，转入洞天之时，那数十雷芒忽然一长，如光飞逝，自他身上一闪而过。
他不由一震，瞪大眼眸，神情之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随后一声长长叹息，道：“舒翼原本上青云，不想犹在尘梦中。”
一语言毕，轰隆一声震天大响，身躯就此崩散开来！

第一百四十章 剑斩恒光还紫阳
黄羽公法身一散，就飘出漫空清气，只见光华一闪，却有一只玉盘和一根翎羽飞出，一眼可辨是真宝一流，不过在如雹而落的雷霆之下似显慌张。
张衍轻轻一抖袖，一道水光自天而降，倏尔一卷，就将两物收了进去。
此刻虽斩了对手，但他仍不停手，使指一点，无数剑光汇来，皆往那恒光璧上追逐过去。
守御真宝，何其难得，在一洞天修士手中，可平添无穷战力，方才若无此宝，黄羽公又岂在他攻势之下撑得如此之久？
今朝既在眼前，便不能放过。
趁此机会，不妨将之一举破了去。
御使之人身亡，恒光璧立刻就要去回原主身旁，然而未想天中万千剑光一转，居然朝奔它杀了过来！
恒光玉璧之中浮现出一个剑眉入鬓的白衣道人，此却是宝中真灵，他一见此景，不禁面露惊惧之色，哪还不知张衍要冲着自己下手，立刻发出呼应，想要沟通此刻候在外的主人。不过紫霄神雷网未曾撤去，他现下无有可能闯了出去，只能先做抵御。于是把身一隐，幻化出百千玉符，而自家则是化一点星光在里游走躲闪。
张衍淡笑一下，一件无有人驾驭的真宝，无有修士法力支撑，除非是抱阳钺、北冥剑那等杀伐利器，否则又怎能与洞天修士相斗？
他把手一挥，立刻就有一道万丈青光横扫天穹。
恒光玉璧根本无法躲闪，被正正刷中。
霎时之间，青光攀附蔓延而来，其似被无数枝条藤条紧紧缠住，一枚枚分化出来的玉符也被生生定在半空，就连那精源本身也不例外。
“这是什么神通？”
恒光真灵又惊又急，不过它怎肯如此服输，宝身一颤，就自里飞出千百个玉砖光符，只是每化出一个，便被青光定拿一个，无论出来多少，都是无用。
因无法力支撑，不过片刻，它就已后继无力。那真灵无奈，把身现了出来，解释道：“张真人，我非是黄真人随身法宝，本是太昊门下听用。”
张衍根本不与他说话，心意一引，万千剑光，齐齐斩在那抹星点之上，哪怕是守御真宝，遭杀伐真器斩中精源，也是无法抵受，真灵大叫道：“真人放过我，我愿归顺。”
张衍仿若未闻，真宝主人既能借了此宝出来，那必有办法可以收了回去，就是当真被他压下，非是自家祭炼而出的真宝，斗战之时，也无法驾驭如意，是以他理都不理，只是一味驱动剑光斩下。
只几个呼吸之后，在无数雷芒及飞剑劈斩之下，这真宝终究坚持不住，爆响之中夹杂着一声凄厉惨呼，就化作了一团齑粉，却是璧碎玉裂，就此灵消。
吴云璧与那恒光璧心血相连，此刻这法宝一破，顿时神情一变，身躯也是颤了一颤。
周如英一见，不由诧异问道：“吴师兄？”
吴云璧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那真宝已是毁在阵中。”
周如英不由一惊，道：“怎会如此？”她再扭头朝阵中看去，真宝被破，那里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因被紫霄神雷内外生网，绝闭视界，且其内雷光电走，又有法相碰撞，搅乱了天地灵机，在外诸真皆不知晓阵中情形，也只能略微感应些许变化，但想分辨清楚，却是不能了。
吴云璧被毁去了随身至宝，也是心痛万分，他这件法宝非是门中所传，而是自家祭炼了两千余年才诞出真灵，他许多斗法手段都是围绕着这件法宝而做布置，可以说是此宝一去，就少了大半战力。
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道：“也不是无有可能，黄道友并不能将这法宝运使如意，如是张衍一味对着这法宝而来，付出一定代价，也能做到。”
周如英道：“连守御真宝也是被破，想是战局激烈，不知道黄真人此刻如何了。”
吴云璧深深望着那些紫雷闪电，道：“究竟怎样，要等稍候再看了。”
过不许久，那遮天雷网终逐渐收敛下去，里间情形也是展露出来，观战之人不由凝神看去。
只见辽阔天宇之中，张衍独自一人站在高空，袖袍飘荡，身周玄气流转，而黄羽公却是不见了影踪。
“怪哉，黄道友去了何处？”
“莫非输赢已分？到底谁胜谁负？”
玉陵真人看了一眼四周，眼神中透出几许复杂之色，沉声道：“莫找了，黄真人已是亡故。”
“什么？这如何可能？”
在场诸真都是大吃了一惊，虽这话是玉陵真人所言，可他们仍是不信，黄羽公可是象相二重境修士，莫说有那恒光玉璧护身，便是当真遇险，也可躲入洞天之中，哪可能死在此处。
玉陵真人起手一捉，拿来一团清气，纤指连点，送出诸人之处，道：“诸位同道自去看来便是了。”
所有人拿了过来，辨了一辨，俱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这是洞天真人法相崩散之后所留气机。
他们互相望了望，皆是沉默不言。
一名洞天真人在眼前被生生杀死，又不见神魂脱去，想是一样被斩。
固然留在门派中的肉身之内还有一点神意可去转生，但比之低辈修士元灵，怕也有所不如了，未来几是无望再入道途。
周、吴等人看着天中张衍身影，眼中都是浮现出一股畏惧和深深提防之色。
黄羽公得他们相助，手持四件宝物，就是如此也被斩杀，这意味着若是换了他们自己上去，怕也是一般结果。
薛长老任由手边清气消散，道：“可惜，可惜，未能见到精彩之处，黄羽公也是无能，居然连雷网也未挺过。”
卜经宿忍不住道：“薛道长，黄道友已是身故，又何必数落他？”
薛长老一吹胡子，瞪眼道：“本也不是长生不死，又何必哀嚎伤痛？”
卜经宿无奈道：“这话也太过不近情理……”
薛长老上下看了看他，道：“老道正好手痒，老卜你何不下来陪我斗上一场？”
卜经宿坦承道：“卜某不是道友对手。”
薛长老摇了摇头，道：“不拼上一拼，你又怎么知晓呢？”他嘿了一声，忽然变得意味索然，一拨剑光，晃眼之间，就遁去不见。
巫真人妙目来回一扫，道：“我们走。”
把手一抬，脚下金舟缓缓下行，这时她对身后弟子言道：“你等记着，若是以后在外行走，遇着昭幽门下弟子，不到必要，不要与其起了冲突。”
众弟子连连称是。
在他们眼中，洞天修士已是立于此世之巅，修行到了这一步，再也无人可以撼动，可未想见，竟然遇得一位洞天真人死在面前，这冲击着实太大，此刻心神还未平复。
张衍方才一场斗法，又多了不少心得体会，故他并不急着下去，而是站在空中细细感悟。
差不多有一刻之后，他才睁开双目，自云中飘身而下。
却远远见玉陵真人立身在天，身周法力激荡，正在抚平四边余波罡流，此举是为缓和天地灵机，否则两人斗法余波必使骊山所在之地成为四时皆乱。
玉陵真人见他过来，道：“张真人，此回可是令我为难了。”
张衍笑道：“真人既允我与黄羽公相斗，怕早是料到有此一节，便算我溟沧派欠你骊山一个人情。”
玉陵真人缓缓点首。
黄羽公死在骊山派，她在时并无紧要，但等她一走，南华派怕是会上门寻衅，那时便要依靠玉霄、溟沧两派护持了。
不过玉霄本与南华站在一处，为了安抚其等，可能会默许其行事，那么只能依靠溟沧护持了。
实则正如张衍所言，她在斗法之前就有这等预见，只不过这背后涉及玉霄与溟沧之斗，也非她所能阻止。不过现下得此一诺，却比两家联姻更是让她放心。
今日一战后，这九洲之地，敢于招惹张衍之人怕是无有几个了。
这时远处史真人突然出声道：“张真人，稍候是否拔冗一见？”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在斗勺宫相候。”
说着，飘身而下。
史真人这时一转首，见周、吴二人目光望来，他也不作解释，也是身化清气自天降下。
周如英道：“史真人当是要取回那玉碧紫阳籽。”
吴云璧点头道：“事关山门重宝，也难怪他着急。”
周如英转首看向卜经宿，道：“贵派那宝物当也是落入了张真人手中，却不见道友焦急。”
卜经宿苦笑道：“卜某倒是盼着敞心师叔回来得晚一些。”
两人不由一怔，随后不由想到，黄羽公虽是败北，可是许诺给予敞心盘的丹玉却是省不了，且被囚在碧羽轩的弟子终究还是要想办法救了出来。
想到此处，他们心情又变得更为糟糕了几分。
吴云璧叹道：“黄道友在此身故，事情也是不小，至于余下一些麻烦事，我等还是先回宫中，再做计较吧。”
张衍此刻已是回了斗勺宫中，景游迎了上来，躬身道：“恭祝老爷得胜归来。”
张衍笑道：“你怎知是我胜了？”
景游拍马道：“那黄羽公不过南华派一名长老，又怎是老爷对手？换了南华掌门来许还能老爷一斗。”
张衍笑了一笑，行步到蒲团之上落座下来。
过有一会儿，门外侍从进来道：“禀真人，史真人到访。”
张衍道：“有请。”
不多时，史真人带着一名弟子步入进来，到了殿前，两人相互见礼之后，各是坐定。
史真人道：“我来之意，是为那玉碧紫阳籽，此为我太昊至宝，不可遗失在外，还望张真人能行个方便。”
张衍颔首道：“贵派重宝，贫道也无意染指。”
他将那宝籽自袖内取出，送了出来，道：“史道友拿了回去吧。”
史真人不想他如此好说话，也是微微一怔，略一思索，将之拿了过来，收入袖中小心藏好。
他打个稽首，道：“先前羽公兄曾言，若是斗战失利，愿拿丹玉换回门下弟子，我与他交情颇深，今他身故，也是心悲，不过南华派无有同道在此，这先前约定，史某擅自做主，愿代他了结。”
张衍还了一礼，道：“如此就劳烦道友了。”
史真人抬头看来，道：“敝派失陷弟子，亦愿拿丹玉来换。”
张衍点了点首道：“我稍候便关照子宏，命他传命当放了两家门下。”
史真人道了声谢，而后示意一下，他身后那弟子站了出来，自袖囊之中取出一只玉缻，稳稳放在地上，道：“请张真人收好。”
这其中所含丹玉数目远远不止换几个门中弟子，便连赎回宝籽都是够了，但既然张衍在宝籽一事上风光霁月，不曾刻意刁难，那他也不愿占其便宜，没得还失了自家颜面。
至于玉霄、补天两派弟子，他本也想一并代劳赎回，但是一想，其等未必会这么轻易低头，是以还是作罢。
他告辞出来后，径自回了自家宫阙，执笔写下一封书信，随后起法力送去南华派门中。
南华派、抬凤阁。
原翅翁正在调教一只凤鸟，忽见有一道光虹飞来，他伸手摘了过来，本是随意一扫，可是看过之后，却是神情一震，似是不能相信。
反复确认此信为真之后，他又连打了几个法诀出去，可是却如泥牛入海，不见半点回音，心不由直往下沉。
久久之后，他一松手，怔怔看着那书信化灰飞去，怅然长叹了一声。
旁侧一个身着青袍的修士看着不对，小心问道：“恩师，怎么了？”
原翅翁叹气道：“羽公兄与溟沧派张真人斗法，不慎落败身亡。”
“什么？”
那青袍修士瞪大了眼，几疑自家听错。
原翅翁站起道：“我需将此事禀明掌门真人，你守好洞府，莫让那凤儿乱跑，待我回来再来调养，在此之前，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半分。”
那修士忙一低头，道：“是，弟子遵命。”
原翅翁一晃身，就化一道清气出了洞府。
那青袍修士回过头来，将那凤鸟重又扣上锁链，本是准备回去洞中修炼，只是忽然念头一转，暗忖道：“黄真人已死，封师兄听闻前些时日又被溟沧派魏子宏捉去瑶阴关了，既是说眼下苍定洞天无人庇佑了？”
想到这里，他哼哼冷笑几声，纵身出府，一声呼哨，便有一头红羽大鹰飞来，他稳稳站在其上，就往苍定门下弟子所居方向飞去。
黄羽公一向照顾门下弟子，便是有过错，也很少责罚，不过这也弄得许多弟子行事乖张，肆无忌惮，常做一些得罪同门之事，连青袍修士自家也曾受过不少憋气。而此刻其人一死，门下功行最高的弟子又是不在，他却是没了顾忌。
不久，他到得一处洞府门前，大声道：“方心岸，见得师兄到来，还不快些出来迎接。”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云霄翎羽未乘风
方心岸这些时日来皆在洞府之中修行，准备待黄羽公回来之后，就化药凝丹。
这一番静心修持下来，却是对之前许多本以为了然于心的玄理，又有些许领悟。
只他在洞府之中翻阅道册时，却听得外间呼喝之声，不禁有些奇怪，暗道：“听声音是原奇秋，怎么今日跑到我门上来了？且这般神气活现？”
原奇秋此人，因资质有限，不过在禽苑之中做个看苑之人。
不过因其是原氏嫡脉族人，纵无天赋，也被原翅翁带在身侧，名为弟子，实为侍从。
因其总是向门内低辈弟子索要供奉，这点颇令方心岸鄙夷，是故每回随黄羽公入得凤苑，都是冷嘲热讽一番。
他现在处罚之中，师父又不在门中，怕被抓了什么把柄，尽管不喜此人，还是自里推开石门，走了出来。
一抬头，见其站在一只大鹰上，双手环臂，站在那处，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此人今日无缘无故找上门来，却令他也隐隐有一股不安之感，抬手一拱，道：“见过师兄了，不知师兄登门，却为何事？小弟遵照师命，正在闭关之中，如不紧要，可待日后再言？”
原奇秋暗自冷笑了一声，“黄真人已死，你拿他来压我又有何用？”
黄羽公一死，定苍洞天门再无人照应，关键方心岸不是什么玄门世家出身，没有族门为他撑腰。他要拿好处，眼下正是合适时候，否则等消息传开，或是等到封成昌回来门中，那就很不好说了。
他呵呵一笑，道：“方师弟，师兄此次过来，是一件事与你商量。”
方心岸道：“请师兄明示。”
原奇秋盯着他，目光灼灼道：“再有四十年就是门中百凤大会，只是到了如今，凤苑之中尚缺几头雏凤，而几头老凤已入火窟安眠，不知何时出来，为兄极怕到时凑不成足数，听得师弟这处有一枚青凤卵，只要十余载即可育出，可否先给了为兄交差，等日后那老凤等有新子诞下，再还了师弟。”
方心岸神色一冷，这青凤卵是黄羽公特意赐了下来，日后要作为他护法灵禽，这等奇物，他哪里甘愿借他人？况且对方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必然有去无还。
他哼了一声，道：“原师兄莫非是玩笑不成，这凤卵我恩师以法力及灵药孕养数十载，再赠了给小弟的，怎是你苑中那些寻常凤鸟可比，况且是尊长所赐，小弟也无有可能拿来做人情。”
原奇秋悠悠道：“师弟怕是误解了，为兄不是来与你商量的，此次是为兄是奉恩师之命，来你这处拿这青凤卵，师弟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原真人？”方心岸握紧拳头道：“我却不信，原真人怎么会下这等谕令？”
原奇秋似笑非笑道：“那你尽可去问。”
他虽是狐假虎威，但却也不怕求证，黄羽公身死，原翅翁此刻怕正与掌门商议门中今后大计，哪有闲工夫去见一个小辈弟子。
方心岸道：“好，我这便前去问原真人。”
原奇秋冷笑一声，道：“随你几时前去，不过你不要耽误了我的事，先将青凤卵自家乖乖拿了出来，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方心岸见原奇秋这般有恃无恐，越来越感觉不妙，只是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心下不禁有些惶惑，目注他道：“师兄，你果真要如此做？师弟我今日就算阻你不得，但等老师回来，难免要去你处讨个公道。”
他眼下只有搬出黄羽公名头了，奈何往日无往而不利的做法今日是无用，原奇秋不耐烦道：“啰嗦。”
他伸手一抓，一道烟煞飞出，就将方心岸卷了起来，再狠狠往地下一掼，喝道：“你给是不给？”
方心岸虽以玄光护身，可这一下也是受创不轻，他嘴角溢血，浑身发颤，勉强爬了起来，抹了抹嘴角，恨恨看来道：“好，我这就给师兄去拿，此物在我洞府之中，师兄是否要一同来？”
原奇秋怕他洞府中有什么黄羽公布置的手段，故道：“师弟早如此说不就好了，不要耍什么花招，快去给为兄拿来吧。”
方心岸一步一步挪回了洞府，转过几个弯道后，来至一间石室之中，正中玉石盘上摆放着一只枚三尺大小的巨卵，浑身散发青光，并隐闻心鼓勃勃之声。
把此物给了出去，他是极不甘心的，心下忖道：“原奇秋敢这么对我，必是门中出了什么我不知晓的变故，就是封了洞府，也挡不住多久，现在恩师不在，门中又无人可以帮我，只能出门避祸了，虽违了师命，可事出有因，想恩师也能体谅，等来日再与这小人算这笔账！”
他很清楚，自己平日得罪人着实不少，把青凤卵一旦交了出去，下来麻烦必会接踵而至。
唯一办法，就是躲到山门之外，等弄明情形再回来山门，到时必要对方付出代价。
他伸手摸出一只药瓶，将丹药吞了下去，随后把所有要用到的法宝及外药一股脑收到了袖囊之内，再伸出手去，将那青凤卵抱起。
此物对灵机极是敏感，外壳又是脆弱，若以玄光驾驭，怕会伤得，故他只能以双手相托，只是这枚凤卵奇重无比，就是他完好之时也是勉强，开始还好，走出门后，在踏下台阶时，脸上一个抽搐，似乎牵动了伤势，踉跄一下，往前跌出，而那青凤卵也是摔了出来。
原奇秋早把此物视为自家所有，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以煞气托住，可随即一想，如此做很是不妥，急忙自鹰背窜身而下，十丈之遥一闪而过，上前将之一把托住。
可就在这个时候，方心岸忽然一抬头，扬起手来，啪地一声，在他身上贴了一张符箓。
原奇秋身上一僵，顿时不能动弹，又惊又怒道：“定身符？方心岸，你敢算计我？”
方心岸喘了几口气，冷笑道：“只准你施虐同门，却不准我还以颜色么？”
原奇秋怒笑道：“好好，你这定身符虽是厉害，可你法力不足，至多困我百息，待我出来之时，看我如何收拾你。”
方心岸嗤笑一声，道：“对不住了，原师兄，你怕是无有那等机会了。”
他先将凤卵收了，而后一抬手，放出一道玄光，将其身躯卷了起来，如发泄方才怨气一般，狠狠将其往自家洞府之中一扔，再拿一个法诀，道声：“起！”
轰隆一声，洞门合闭，层层禁制符箓飞起，将此彻底封住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控制大阵的枢机就在里间，不过等原奇秋将其炼化了，那至少需大半日，等其出来，自家早就跑远了。
他把万兽圈一抛，停在崖边的十余头灵禽皆被收入进去，随后起身遁化玄光，往山门处冲去。
此刻门中之人，还不知黄羽公已亡，值守之人见是方心岸，只当未有看见，他得以顺利冲出门去，过不一会儿，遁光就消失不见。
骊山派，斗勺宫中。张衍双目睁开，眸中似有电雷一闪，与数十年前那晏长生一战不同，他与黄羽公之斗不过延续了一个多时辰，并未消耗他多少法力，只调息一夜之后，法力已是渐渐完复。
他一弹指，自袖囊之中飘出一根足足有九尺长短的翎羽，羽茎奇长，羽片如绒如絮，细密轻柔异常，通体皆是雪白之色。
此物乃是黄羽公死后所留，也不知是从哪种灵禽身上取来，里间也无任何精血印记。
不过他却能察觉到里间有一股庞大精气蓄藏，当是可用来使动什么神通道术，只是其还未来得及使出其便身陨了。
他想了一想，认为可将之暂且收着，若真是什么奇物，南华派定会找上门来，到时再看如何处置。
将此物重新收入囊中，他又取了一只形似陀螺的玉盘出来，抓在手中稍作感应，就知这宝物是何用途，忖道：“难怪黄羽公法力绵长充沛，原来是靠了这件法宝。”
他把手一抛，这宝物顿时落在地上，清光一闪，化作一个矮个老道，作揖道：“张真人，鄙人有礼了。”
张衍道：“你是出身补天阁的法宝？”
矮个老道坦然承认道：“是。”
张衍道：“你那借与他人的法力无法凭空得来，必要从他处夺来，若是魔宗之宝，定是吸食精血神气，你是玄门法器，多半是吞纳丹玉了。”
矮个老道露出佩服之色，道：“正是啊，真人法眼无差。”
随后他脸色一苦，“只是那黄真人欠了敝人一笔账还未曾还了，就被真人打杀，唉，这生意未曾做成，敝人却先是把老本亏了进去。”
张衍道：“那你可愿为我门中效力？”
矮个老道一脸为难，道：“敝人倒是愿意，只是收不回欠账，却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这个……”
张衍淡笑道：“那就是不愿了。”
矮个老道忙道：“不如真人先放了敝人回去，等讨回欠账，再来为真人效命？”
张衍神情平静，只背后却飞出一道青光。
矮个老道神色一变，正要飞去，可哪来得及逃脱，瞬时被那青光扫过，就被定了在原处，与此同时，就见一道又一道剑光浮起，锋芒皆是指向了他。
张衍淡声道：“可愿归顺？”
他连问三遍，矮个道人半生不吭，显然不愿真正顺服。
既然是如此，他也不会手软。
这等奇宝放了回去，尽管可让玉霄等派亏得些许丹玉，但其到了修士之手，却能使战力大增，今朝是在黄羽公手上，还容易对付，要是到得道行深湛的修士手中，将来劫起之时，必对溟沧不利。
他把神意一引，下一刻，万千剑光落下！
南华派，山门主殿天掌宫。
一名英资伟岸，气概不凡的道人坐在主位之上，正是南华掌门肖凌云。
听完原翅翁禀告，他长长一声叹，道：“可惜羽公了，张真人不愧溟沧派渡真殿主，看来之前能斩杀晏长生也非侥幸。”
原翅翁言道：“掌门，羽公身亡，那根‘云霄翎羽’当是落入张衍之手了，当设法拿了回来。”
这翎羽乃是南华派开派祖师所赐，修士可以耗损本命精元为代价，使法相一举演化为上古异兽天禽。
此羽共是六根，南华门中凡成就洞天之士，皆是持有一根，既是身份象征，又是护法之用。
不过开派至今，却还无一人当真用过。
肖凌云神情一派平静，道：“就是落入张真人手中，也无甚要紧，此物非我南华派修士无法使得，当务之急，是镇定门中，不致有乱。”
原翅翁道：“掌门真人说得是。”
肖凌云对身旁侍立道童子道：“去把辛真人请来。”
童子领命而去。
未有多久，殿外进来一个白发老者，见礼落座之后，原翅翁便将黄羽公身故之事说了。
辛真人听罢之后，沉默许久，才道：“原本羽公在我三人之中寿岁最小，未想却是走在了辛某之前。”
肖凌云道：“羽公身亡，半是人为，半是天数，只大劫将至，我门中少得一位洞天真人，却需尽快有人替继，两位以为，诸弟子之中，谁人合适？”
原翅翁沉吟了一下道：“大弟子黄颂泉功候道行皆是到了，有成就之望，当由他替继。”
辛真人也无异议。
肖凌云道：“那宣我谕旨，着他明日入灵穴修持。”
辛真人这时道：“掌门真人，再有两三百载，辛某也当去了，不如再定一人如何？”
黄颂泉本来准备接替他座下席位，可此刻既是承了黄羽公去后空位，俺么必须再另选一人了。
原翅翁道：“羽公门下封成昌实则不差，比颂泉也只差一线，可此回被张真人门下魏子宏被捉了去，纵然史道友将他赎了出来，却是难服众心。”
到虽说胜败本是平常之事，可封成昌被人斗败拘押，有这污点之前，是不可能让其再得这份机缘了。
肖凌云深思片刻，道：“此事今日定下，却是太显匆忙，可容后再议，那玉陵真人飞升之礼，不可少我南华派。原真人，就劳烦你走一回了，再与张真人接触一二，看能否把云霄翎羽讨了回来。”
原翅翁立起身来，稽首道：“谨遵掌门令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采得一风生玄翼，拂去尘身踏仙关
原翅翁出得了山门，化法青鸾，行空飞翔，不过半刻就赶至骊山派。
得入山门之后，他先是去拜访玉陵真人，随后就往斗勺宫而来，欲要设法向张衍讨回云霄翎羽。
怎奈被告知张衍斗法之后正在调养法力，暂不见外客。
他思忖下来确实如此，张衍与黄羽公一斗，必是损耗太大法力，此刻应当正在抓紧时机恢复，是以并未想太多，便又去见了玉霄等几派真人。
吴云玉与周如英亲自出来，将他迎进宫中，又把史真人与卜经宿俱是唤至。
众人分客主坐好，周如英就道：“黄道友身亡，我等也甚是惋惜，不过大劫将至，贵派未来不无机会报得此仇。”
原翅翁俯身一礼，道：“愿是如此。”
他表面上虽是附和，但心中却并无半点报仇的念想，暗忖道：“羽公功行与我相近，张衍却能将他杀死，显是非我可敌，还是劫来之时，让玉霄派自家去头疼好了，我南华派也非三大派，又何必去招惹这等凶人？”
吴云璧道：“方才见道友往斗勺宫去，可是想问张真人讨回什么物事么？”
原翅翁道：“不错，有些法宝落入张真人手中，却想收了回来。”
史真人这时道：“黄道兄斗法之前，为防变故，特意将身上所携诸物都是交托在史某手中，今既道友到此，那就物归原主，看是否在此。”
说着，他拿出一只袖囊来。
原翅翁有些惊喜，若是那云霄翎羽也在，那就不必涎脸与张衍相商了，道了声谢，将之接过。只是查看下来，却是有些失望，里间除了一些寻常法器之外，就余下一些散碎丹玉，却并无那根翎羽。
不过再一想也是，那东西何等重要，还能提升斗战之能，又怎会不放在身上？
史真人见他神情有异，就解释道：“黄道友原有不少丹玉，不过按斗法前约定，需以不少换回门中弟子，故史某代以为之了，若有逾越，还望道友勿怪。”
原翅翁知误会了，忙道：“哪里话来，史道兄为羽公善后，又将弟子赎了出来，是我南华欠你一个人情。”
史真人摇头道：“这委实算不得什么。”
原翅翁看了看此间诸人，道：“诸位既是在旁观战，原某想请教一句，张真人不知是以何物伤了羽公，致他亡故？”
只是问这句话后，却是迎来了一片沉默。
在座之人，因为并未看到最后如何，故皆是回答不出。
良久，吴云璧才道：“此也是令吴某困惑不解之事，当时紫霄神雷网遮蔽内外，我等难窥内情，但仅以雷网想要杀死黄道友，那是万万不能的。”
修士一入洞天，便成得一口本元精气，精气不散，则性命不灭。
若是在斗法之中，想要耗尽这口精气，至少要斗上月余，绝不是什么区区一二时辰之事，除非是被杀伐真器连续斩中数回以上，这才有可能杀死。
周如英恨恨道：“张衍手下徒儿魏子宏，承继了瑶阴祖师易九阳道统，得了一柄杀伐真宝唤作‘玄蛟抱阳钺’，张衍若持此物，黄道友定是不敌。”
卜经宿这时却摇头道：“不是抱阳钺。”
吴云璧道：“哦，卜道友有何高见？”
卜经宿缓声道：“抱阳钺乃是泰恒老祖未修玄道之前所炼，钺中有凶气魔气血气，以张真人这等法力发出，必是声威汹汹，杀气直透九重霄宇，我等也当生感应，绝不会被雷网遮挡了去。”
补天阁擅长炼器，他所言之语，诸人不得不信。
吴玉璧皱了皱眉头，若弄不明白张衍手段，被动不说，此次黄羽公也是死得冤枉。不过聊以自慰的是，此战张衍损失功行也应不少，算是稍稍延缓了其成就二重境的脚步。
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明明张衍擅长飞剑之术，可为何斗法之时偏偏用了用宝材炼造的剑符？这岂非舍易求难？
固然洞天斗法，因法相动辄数千上万里，寻常玄器的确已无用，但飞剑能长能短，能变化大小，尤其可分化剑光，用来对敌岂不是更好？难道是为了遮掩什么？
正在他思索时，忽然大殿之外飞入一道灵光，而后悬空不动。
周如英心下一惊，慌忙站了起来，恭敬无比将这灵光飞书接入手中。
吴云璧也是一凛，不敢坐着，忙也立起身来。
原翅翁见他二人模样，知此定是其门中传书，说不定有什么大事，便就起身告辞。
史、卜二人打过招呼后，同样也是回宫修持。
送走其等后，周如英看过飞书，神情带着一丝喜色，道：“吴师兄，上人允我用使那计策了。”
吴云璧神色动了动，“可是那借……”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住口，往外看了几眼，传音道：“此乃骊山地界，玉陵真人道行高深，却需小心隔墙有耳，可容后再言。”
周如英也是点头，同样传音道：“待飞升之礼后，再与师兄详议。”
转眼又是一晚过去。
第二日，辰时初刻。骊山派山门之中，忽然钟磬大响，花开满山，落英缤纷，上下百余宫观群钟皆应，声这传千里。
玉陵真人自定河宫中行出，其头戴呈祥天瑞冠，身着百凰打云衣，细珠璎珞垂垂摇摇，铃音轻播，遍传上下宫门，悬空诸山。
她身周清气波荡，暖烟氤氲，晴光灵照，仙影已近，曜日气升，云波渺渺，身后有数名侍女撑着一顶定乾宝宁华盖，大可遮得百人，底下众女裙摆摇曳，随风轻飘。
玉陵真人出宫之后，就沿着宽阔无比的玉阶山道一步步往最高峰朝夕峰上走去。而华盖之后，却是跟着门下十一名弟子，大弟子沈梓心行在最前。
玉陵真人初建派时，因还未成洞天，有不少西河下宗不服，纷纷找上门来，经过一番惨烈厮杀，此些门派都是被她剿灭，但是嫡传弟子却只得几个幸存。
而后她功行精进，无人敢来招惹，然千多年来，骊山派也是经历过不少次争斗，损伤更是不小，到得如今，真正经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也就这十一人了，而未来数百年，可能有望成就洞天之人，却止两个而已。
尽管如此，在场所有人真人眼中却没有半分看不起的意思，玉陵真人可无有同门相助，这千多年来，全是凭其一人之力把门派经营到如今这般气象。
庞真人感慨道：“玉陵真人也是大不易。”
伍威毅呵了一声，道：“今日过去，骊山派还想延续气数，就要看玉陵真人门下一众弟子本事了，若是保不住，便如这满山繁花，盛时鲜艳竞追逐，败则凋零脚下泥。”
张衍淡声道：“数百年后，谁知又会如何。”
而另一边，玉霄等四派真人却是站在一处。
卜经宿看着玉陵真人身影，轻轻叹了一声。
吴云璧道：“卜道友何苦叹息？”
卜经宿道：“当年玉陵真人曾来我门中，愿以西河留下诸多宝材及真宝，求我恩师祭炼一座镇派法宝，老师当时虽是答应，可因寿数将尽，为了此物几是耗尽了心血，待得转生，也只祭炼完了宝胎，后来掌门师兄掌理由门户之后，却不愿在此宝之上耗费精气，就请玉陵真人把那法宝拿回门中自家温养，卜某想着，要是此宝能祭炼了出来，骊山派眼下局面想来当会好上许多。”
吴云璧诧异道：“哦，还有这等事？怎我等从未听说？”
卜经宿苦笑道：“那宝物又未曾祭炼成功，最后退还了回去，我师兄弟又哪里有脸面到处宣扬。”
吴云璧暗忖道：“听卜道友言说，那法宝当也是不弱，玉陵真人心气极大，就算拿了回去，也不会弃之不顾，多半会用心温养，那至少也是祭炼了千数年，要是骊山派弟子当中真有一二人能继承衣钵，或者请大法力者出力，说不定也可温养了出来，看来周师妹那计策倒是颇有可行之处。”
众人说话之间，玉陵真人已是登上了朝夕峰，并在诸派真人及众弟子面前，将掌门之位传授于大弟子沈梓心。
礼过之后，众弟子皆是立在原处，目送玉陵真人独自一人沿着凌空云索，迈步走向虚空。
不多时，她到了云顶之上，忽然云雾拨开，却见这处有一处十丈高的法坛，飘在虚气之中，下临渊壑，上谒青天。
她并有片刻犹豫，一人踏上坛顶，天风之中，衣袂浮动，环佩叮当作响。
忽然这时，有一头仙鹤上来，拍翅飞舞，围绕不去，骊山弟子都是认得，这是自家师尊平日最喜爱的一头白鹤。
玉陵真人对其轻轻一招手，白鹤欢叫一声，落了下来，依偎在她怀中，极是亲昵。
玉陵真人手抚其羽片刻，就轻轻一推，语声温和道：“去吧，日后你便跟着我大徒梓辛，她自会照料好你的。”
白鹤长鸣叫了一声，似是依恋，又似不舍地围绕她转了一圈，就展翅飞去天中。
玉陵目望远空，站有片刻，忽听得一声仙乐响，似是萦绕耳边，又似从极遥之处传来，而后天地之间一明一暗，好似昼夜于一瞬间交替了一回，而后就闻轰隆一声，仿佛天开一隙，自里诞出一道长虹，光色朦胧，似虚又实，如桥一般，直直延伸到她脚下，而另一端却不知去往何处。
诸真目光这时都是集中过来，一瞬不瞬看着，可只一会儿，多数便就目眩神迷，不敢再望。
玉陵真人瞧了那虹桥片刻，就一步踏上去，然则她明明是一人，可每走一步，身后便就多一个身影，有的对月举杯，熏然欲醉；有的俯身拾花，闻香微笑；有的案上观书，兴起舞剑；有的对镜梳妆，顾影自怜；有的高立峰台，俯览群山；有的打坐修持，浑然不知时岁，等等等等，种种神情形貌，皆是不一。
这时山下众人听得有歌声遥遥传出，似从天边而来：
“人间本来多磨难，百砺心劫方圆满，采得一风生玄翼，拂去尘身踏仙关。”
众人闻声，不自觉跟了上去几步。
就在玉陵真人不多时，已是走至那光虹近尽处，然而就在要走出去之前，她却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霎时间，那些留下身影如琉璃镜碎般，一个一个破了去。
目光再在众弟子身上转了一圈，这一眼过后，她似再无半分留恋，毅然转身而去，随那最后一步跨出，身形便随那虹桥一起，缓缓自此世之中褪去，最后再不留半分痕迹。
这时骊山道场之中，无数花瓣飞舞，环山而飘，磬钟轻扬，似乐似哀。
“先生！”
见她终是不见，山下成千上万女弟子纷纷跪下，涕泣抹泪，个个哭梨花带雨，伤心不已。
沈梓心满脸泪痕，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叩首三次，道：“恩师走好，弟子不送了。”
在场诸真看得一幕，也是深感震动，飞升他界，蜕凡入真，是他们无比向往之事，踏上此门，却如歌声中所言，是登往仙关而去了。
巫真人忽然幽幽道了一句：“旧日楼台旧日风……”
吴云璧也有感触，他稍一思索，道：“过去由来过去休。”
卜经宿叹道：“难知是否道心诚。”
张衍负手而立，目光追着玉陵真人消逝之处，清声言道：“神去自在万古恒！”
众人立在那里，久久不动，似各有心得体悟。
这时周如英却是退后几步，她目光一扫，在骊山众弟子之中找到一个五官柔美的女子，传音几句过去，那女子身躯微微一震，朝她看来。
周如英冲其微一点头，随后身躯一晃，分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化影分身往朱月宫中去。
她入殿不久，就见那女子也是走了进来，上来一个万福，道：“明画屏拜见周真人。”
周如英道：“画屏师侄免礼。”
明画屏低声道：“真人找晚辈来，想是有事？”
周如英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道：“你莫要这般拘束，算来你与我那族侄结为道侣，那也算得上是自家人了。”
明画屏垂首不言。
周如英一笑，道：“今唤你来，是想问你一句，可否愿来我玉霄修行？”
明画屏讶然抬起首来，眼眸却是充满了疑惑不解。
周如英看着她道：“我知你骊山派灵穴暂且只有掌门沈梓辛可用，你功行又如何可能比得上她？我玉霄派中，却有的是洞天福地，你若有意，我可带你一同回得山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借来他枝筑灵巢
明画屏顿时露出一丝警惕之色，同时内心之中又有一分挣扎。
成就洞天得诱惑对她而言确实极大，她一心向道，不然也不会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修至而今这地步。
但她同时也明白，玉霄派并不会无缘无故来帮自己，这背后很可能要她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更有可能会对骊山不利。
可尽管心下很是抵制，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晚辈敢问一句，真人究竟要做什么？”
周如英看去十分坦然，道：“我玉霄如此做，自然不会无有条件，大劫将至，助你成就洞天之后，望你能坐上掌门之位，为我玉霄出力。”
明画屏低声道：“恩师有过交代，大师姐方是掌门。”
周如英笑一声，道：“等师侄你做上掌门之位后，仍可尊她为前掌门，如此便就不算违玉陵真人的谕令了。”
明画低下头去，沉默不言。
周如英看着她道：“我亦可以与师侄说明白了，以你资质，成就洞天非是无望，不知玉陵真人有无和你细说成就洞天之法，以你岁寿，想在大劫之前以中法成就，可谓十分渺茫，但若以下法成就，如得我玉霄洞天护法，再以阵力丹药相助，未必不能在两三百载内助其成得此境。”
明画屏心下不由动了一动，她被门中寄予厚望，玉陵真人自然也与她说过成就之法，玄门十派弟子，若能到得洞天，多是以中法成就，下法少之又少。
要是放在千数年前，有的选择的话，她也要一试中法，如选下法，虽无关乎战力寿数，可天然就低了同辈一头。
但眼下不同，大劫将临，若无足够实力，很难说能否渡过，而早一步成就洞天，就可早一步筹谋准备，渡过劫数的希望也就大上许多。
但她心下踌躇，要是当真答应了，去争那掌门之位，那大师姐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且周如英虽明明白白将其目的摆了出来，她却总觉得对方用意远不止这些。
周如英看出她迟疑不绝，也不过于逼迫，自化影分身之上投入下来一道光亮，瞬息凝聚为一张法符，落在两人之间，道：“师侄不用急着答我，可回去好生考虑，若有了决定，可凭此符再来寻我。”
明画屏犹豫一下，还是接过，福礼道：“若真人再无他事，晚辈便告退了。”
周如英道：“好，师侄就先去吧，不过大劫来时，若自家不懂的把握机缘，那就被会与他人夺了去。”
明画屏心头轻轻一跳，垂首退了下去。
过不多时，自殿外过来一阵清风，却是那法体归来。与周如英那分光化影合在一处，就显了身形出来。
她面上微带自得之色。
此策若成，一旦明画屏成了洞天，就可挟势回山，逼迫沈梓心退位让贤，等其执掌门户后，玉霄就再能得一个盟友。
而她之所以如此做，并非是真的要扶持骊山，而是为了另一个目的，明画屏道侣周君毅，到时可在玉霄派全力支持下，入那骊山派中，利用其灵穴修行。
若是能在劫来之前成就洞天，周氏族众之中不但可多一个真人，不但能避过九数，还不占用玉霄山门灵机。
门外清光一闪，却是吴云璧走了进来，他到了近前，道：“师妹似乎太过急切了，玉陵真人方走，明画屏正是对宗门系情最深之时，她岂会轻易应允你所提之事？”
周如英无所谓道：“无妨，我今日只要在她心中种下这份心思即可。只要有这条捷径可走，她终究是逃不过我手心的。”
吴云璧道：“我观沈梓心天赋比她高上许多，此事要做成颇难，且拖得越久越是不易。”
周如英神情之中带着一丝轻蔑，道：“沈梓心这小辈新掌宗门，偏偏道行浅薄，威望不足，只门中诸般俗务就能牵扯她大半精力，更休说修行精进了。”
吴云璧道：“自上回天宫决议之后，下来至少两三百年中，我与魔宗无有争斗可能，骊山派也暂无无外敌，怕是没什么可以撼动沈梓心掌门之位的。”
周如英哼了一声，道：“便是无有麻烦，我等也可给她寻些麻烦，例如当年西河派那些下宗，正好当做刀子来用。”
吴云璧诧异道：“哦？不是当年所有顶着西河派下宗名头的宗派，都被玉陵真人被剿灭了么？”
周如英无所谓道：“总有一些是逃了出来，哪怕没有，也可找一些人来冒名顶替，放在以往他们不敢，可眼下玉陵真人已走，骊山派虚弱无比，我等在后面推一把，就可怂恿其等上去为我出力。”
吴云璧点头道：“却也是个办法，只是却需提防溟沧派插手，我不知玉陵真人与溟沧派说了什么，但她敢放心离去，想必也是留下后手的。”
周如英冷笑道：“我等又非是要覆灭骊山派，只是要换个人当家而已，便是留下后手，她也不会是拿来对付自家弟子。”
吴云璧道：“那就看明画屏如何择玄了。”
其实他私下以为，若当能助骊山派出得一个洞天，将之掌握在手，也算是成功了。
至于周君毅能成就洞天一事，他却不太看好，其资质虽可，但与一干同辈比较，明显有所不如，要不也不会被推出来与骊山联姻。
他认为还不如把着重之处放在那件宝胎之上，他冥冥中有股感觉告诉，此件法宝定是不凡，若能孕化出来，必是有用。
陵真人飞升之礼后，各派真人都是各返山门，张衍也是同样回得溟沧派。
到了渡真殿中，翻了翻案上书信，这几日并无他事，只是李岫弥送来消息，言及南海阵盘已是开始布置，进展比原先想象更是顺利，数十年后，就可立稳脚跟。
张衍执笔写下一封回书，内中略作勉励之言，而后一弹指，便就发了出去。
因他与黄羽公一战之后，尚有许多心得体会需要印证，故关照景游一声后，就封了大殿，入关修持去了。
未过几日，又有一封飞书来至殿中，景游拿来一看，却是姜峥送来，说是元景清在他护法之下成功化丹，丹及二品，不知可否来山门拜见老师。
景游忖道：“那应是老爷在东莱洲收的弟子，可惜老爷已是闭关，不好惊扰，此事我亦不好做主，不如寻得傅真人商量一二。”
他借阵门出了玄泽海界，到得外殿，行至一幢丈许高的精舍之前，打个道躬，道：“傅真人可在？”
少顷，傅抱星自里出来，他回了一礼，道：“原来是景师弟，何不进来说话？”
景游道了声好，随其入得庐舍之中，此处外间看来虽是简陋，可里内却是极为宽敞，但布置也是朴素，一座石榻，上有两张蒲团，一只香炉，榻角堆放着一捆捆打理整齐的玉简，除次之外，并无什么多余物事了。
傅抱星坐过一派掌门，那时出行需重威仪，无论衣饰法器无不精丽，如今他在此为一个苦修士，自然无需这许多身外之物。
请得景游坐下后，他道：“景师弟此回来，可是恩师有什么交代么？”
景游也不绕弯，将来意如实相告，最后又道：“小人毕竟只是一个下人，老爷又在闭关，不知何时出来，傅真人与他乃是一脉同门，是以想请真人替小人代为拿个主意。”
傅抱星讶道：“原来师尊还收过这么一个弟子，既来东华，在外漂泊也是不好，我可与两位师姐打声招呼，请他去昭幽天池修行。”
景游笑道：“如此最好，那小人便如此回书了。”
傅抱星点了下头。
景游站了起来，躬身道：“小人也不打扰真人清修了，这便回宫，真人且请留步。”
傅抱星也不留他，客气道：“景师弟好走。”
送走景游之后，他把装束稍作整理，就起得罡风，出了浮游天宫，往昭幽天池而去。
一日之后，蓬远派中，姜峥收得浮游天宫来书，就把元景清唤来，道：“师弟，恩师闭关，怕是一时无法拜见，三师姐和四师姐而今都在昭幽天池修道，你不如先去这处，那是恩师入主渡真之前所用洞府，也是一处洞天福地，在那里修持，也不会耽误你功行。”
元景清考虑片刻，道：“小弟到了东华洲后，忙着找寻药化丹，几位师兄师姐却未来得及去拜见，现下自问有些自保之力，欲先去一一拜访，最后再往昭幽天池一行。”
姜峥赞同道：“此是应该。”
他自袖囊中取出一道法符，道：“此符乃是为兄为你所炼，可化一驾云筏，用之乘风遁行，元婴之下，无人可以伤得你。”
元景清起身深施一礼，道：“多谢师兄照应。”
姜峥立刻将他搀住，道：“师弟何需这般客气，不知你欲先往何处去？”
元景清稍一沉吟，道：“先去碧羽轩拜望韩师兄。”
姜峥笑道：“韩师弟这几日倒正在碧羽轩，你此刻去正是适合，若再晚上几日，说不准就回得浮游天宫了。”
元景清一转念，就道：“那小弟稍作收拾，便就启程。”
第二日，他与姜峥、单慧真二人道别之后，就离了蓬远，往碧羽轩而来。
此行无甚波折，顺利得见韩佐成，后者早知门下又多了一个师弟，见着他也极是高兴，当即就赠了他数头灵禽。
在碧羽轩宿住半月后，元景清告辞出来，又往瑶阴派所在青桐山飞去，只是他不喜妖禽，故仍是乘渡姜峥所赠云筏。
只是到得地界后，才知不巧，魏子宏前日已是去了昭幽天池，便又转道东行。
一路过来时，却见北地群山莽莽，好似龙蛇翻滚，知再是过去，就是北冥洲所在，是那诸多妖物盘踞之地。
他目泛冷光，暗道：“若我哪里功行有成，必要荡平此地，不叫妖魔之气污秽人间。”
距离龙渊大泽还有七八日路程时，他见得天中有一大城，却是拿百余艘飞舟连接一处，可见有不少修士在上往来出入。
他忖道：“这莫非便是飞舟仙市？我在游历二十载，只是耳闻，却不曾见得，既然撞见，不妨上去见识一番。”
由于溟沧派诸任十大弟子首座还算照顾小宗，是以北地修士众多，再加玄魔两家已是罢手停战，故有十余个宗门合力，在此结舟立市，以易宗门材物。
元景清念头转过，就驾云筏行来，不多时就到得仙舟之上，见他是化丹修士，所过之处，许多修士多是恭敬礼让。
只他转过几圈之后，却发现此处很多宝材还不及姜峥所赠，且多是低辈弟子所用，很快便没了兴趣，就又乘风离去。
只是他却未曾发现，此刻在仙舟一处殿阁角落之中，却有一个年轻修士盯着他背影直看，其自语道：“怎他在此处？不想此人也是入了化丹境了，哼，当年我寻不着你，今日被我撞到，正好一报往日之仇。”
他放出一头鹞鹰，纵身一跃，踏足背上，就朝着元景清消失之处追着过去。
渡真殿中，张衍盘坐在天，半晌，他一睁目，身后玄气滚动，兼有五色光辉闪过，而后玄气滚滚，缓缓变化，最后化作一只浑浑苍苍的遮天大手。
法力一转，这大手轰然往下按去，还未真正到得下方，那万千顷海水已被压出一个无边广大的陷涡。
他心意一动，隆隆一声响，大手倏尔分散，再又聚集起来，连续数次之后，便就还归玄海，退去不见。
随他功行精进，许多道术神通在斗法之时并不能展出足够威能，这是因为他习练的是自家推演出来的太玄真功，与诸多溟沧派神通并不相合，是以他决意再行造得几门神通出来，而眼前这玄气所化大手，便是以“玄黄擒龙手”与“五行真功”为根基，进而化演出来的“太玄一气五行大手”。
此术威能先自不说，但收放之间，却是如意异常，且内中暗藏五行变化。只是此法初演，自问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在他意想之中，至少法力经用之时，此手要进可捉拿法宝，守可抵御神通道术。
深思一番之后，他手握残玉，又把心神往里沉入进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南海纵风云，天外魔气浑
方心岸离开山门之后，为怕山门中熟识之人出来寻他，就干脆往北地来。
这里因在溟沧派界域之内，南华派势力延伸不到此处，且还有大大小小宗门百数，混在其中，只要不过分出挑，谁也认不出他来历，正好可以掩饰身份。
毕竟是洞天真人弟子，他身上灵贝极多，就在一处飞舟仙市上买了一座楼阁，在此宿住下来。
这些时日来，他曾设法打听南华派中究竟出了何事，黄羽公何时回山，怎奈且因事情过去不久，所知者寥寥，是以什么也未曾打听出来。
方心岸见如此等下去也是不妥，便以一件法器为代价，请了一名化丹修士为自己护法，成功化药凝丹。
这些时日一边巩固功行，一边继续打听消息，可还是无有任何结果。
这也不怪他不用心，黄羽公乃是洞天真人，其人生死，哪里是小宗弟子打听得到的。
而今日他欲出行打探时，却是无意撞到了元景清，不免想起此前被其斗败，不得不以宝羽脱逃之事，心下极是不忿，故是追了上去，欲找回脸面。
追去百多里后，却发现周围总有修士往来，他怕露了身份，是以不敢动手，只是拿着一只罗盘，一路追摄气机，遥遥跟着。
如此随有三日之后，他发现对方忽然折向向北，且专往荒僻之处走动。
这时他也是反应过来，心下一哂，知晓是被发现了。
这里因临近北冥洲，也无什么宗派，是人迹罕见之地，故他干脆不再隐瞒行迹，光明正大追了下去。
此刻前方，元景清收了云筏，在一处山头停下，就盘坐下来，运功调息。
他往此处来不是毫无用意，前几日就发现后面有人跟随，还是驾驭灵禽之人，而这里是地脉纠缠之处，风势急猛，可最大限度限制对手手段。
等了半个多时辰，天边行来一只赤喙鹰，上方站有一名还算俊秀的年轻修士。
元景清自原地站了起来，看着过来之人。
方心岸到了百丈之外，把身形顿下，他脸上带着戏谑表情，看了看四周，道：“原来这处是你挑选的斗法之地，可惜你却不知，我却有的是灵禽，可在不同地界行空穿游，就如我脚下这一头，风势起时，反而飞渡更快。”
元景清一扬袖，祭出六枚神梭，道：“尊驾若是说完了，那便动手吧，在下还要赶路。”
方心岸不由一阵恼怒，道：“阁下还当真是目中无人，上回虽是你赢了我，可此次却就未必了。”
元景清无心与他多言，一招手，六枚飞梭如箭射来。
方心岸此次出来，几乎把所有黄羽公赐下的法宝灵禽都带在了身上，故是信心十足，立刻祭了一口宝钟出来，当的一声，放出蒙蒙青光，将来袭神梭挡在外沿。
元景清虽还未习得感神经下半部，却已有些许气机感应，当下辨出此光只能遮挡实物，却无法抵挡虚气法力，便一转金丹，背后腾起大团烟煞，朝着前方压了过来。
方心岸哼了一声，两手往当中一拢，也是化出道道丹煞，向前喷去，欲想一试两人之间谁人更是高明。
修士到了化丹境界，若比斗丹煞，那么是就看哪一方丹力较为强横。
他是丹成三品，虽未达到最想到得二品丹，在自认在同辈之中，也是罕逢对手了。
两处丹煞顷刻撞在了一处，传出沉闷响声。
只是令方心岸难以置信的是，自家丹煞竟是被生生撞散，落在了下风，这即是说自己丹品还弱了对方一筹。
他念头转得飞快，忖道：“如非是大门大派，想修到二品丹中，可是难之又难，此人绝非什么散修，看其所去方向，当是往溟沧去，莫非此人是溟沧弟子不成？”
想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脑子清楚了许多。
他自身麻烦还未解决，若是对方溟沧门下，现下哪里敢去招惹，便是能压过对手，也无任何好处。
脸上露出了几分挣扎之后，他忽然一转头，驾驭着赤喙鹰掉头就跑。
元景清看他突然遁走，有些莫名所以，方才丹煞碰撞，充其量也不过相互试探而已，他自问就是丹力高过对方，也未到得令其转身就逃的地步。
对方驾驭灵禽，飞遁极快，他也未曾学过遁法神通，发现这时追去，也是赶不上了，索性也就放弃，不过他隐隐有感觉，日后怕还会遇上这个对手。
沉吟一会儿，他就起了云筏，仍往溟沧派去。
五日之后，一座如形如大柱的通天巨山现出在他眼前。
他站在天中望了许久，神情流出一丝敬慕之色，道：“这当便是诸位师兄口中的昭幽天池，恩师少时修道之所在了。”
他吸了口气，就急催玉筏，化烟气一道，朝着那柱崖上方急飞而去，不多时，身影很快就没入了天边云雾之中。
春来秋往，寒暑易替，转眼就是六十年过去。
渡真上殿大门忽然一个震动，而后在轰轰声中缓缓开启。正在外值守的景游神情一振，喜道：“老爷出关了。”
张衍这六十年中，非但将“五行大手”推演到了当下较为满意的地步，还又另外造得两门神通。
以他眼下功行法力，再加身上数件真器，同辈之中，少有人可作敌手，但若是同时对付数个对手，便就什么没有太大把握了，是以这两门神通完全是为了应对这等情形而创。
一甲子闭关，有不少书信寄来，命景游送了进来后，他目光往案上一扫，便知大致端倪，起手一招，其中一封书信自里跃了出来，落至手中。
此是陶真宏两年之前寄来，言及他与米真人法力功行已复，所有需用阵图俱是炼成，而李岫弥已是在南海之中沟通了方圆十余万里内的地脉灵机，此刻已可在上设立禁阵，只是之前张衍未曾出关，是故二人都未敢轻动。
张衍沉思片刻，问道：“玉霄派这六十年中可有什么异动？”
景游躬身道：“回老爷，玉霄派并无什么大动作，就是四十余年前，骊山派弟子明画屏去了玉霄派修道，小的听说，此事惹得骊山掌门沈梓心大是不满。”
张衍淡然一笑，沈梓心他是见过的，此女资质禀赋皆是不弱，也有一门执掌的心胸魄力，早在玉陵祖师飞升之前百多载，门中大部分俗务皆已由其接手，就是当真对此事有所异见，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所谓不满云云，当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挑事。
他想了想，又问：“骊山派如今是何情形？”
景游回道：“沈掌门继位之后，不知从何处冒出几个西河下宗修士，言称骊山派原本是西河家道场，既然玉陵真人已去，就当另择贤明，令能者居其上，在外处处与骊山弟子为难，上蹿下跳，可是极不消停。”
张衍冷哂一声，这当是玉霄走得一步棋了，其目的无非是想把骊山派笼络至自家这一处来。不过没有洞天真人的骊山派显然对其并无意义，是以要栽培出一个来，那明画屏应就是其拉拢之人。
他虽答应玉陵真人照顾骊山派，不过沈梓心看来暂还稳得住局面，故而还不打算插手。
而且玉霄把目光投在这处当是最好，他正可趁此时机在南海之上做一番布置。
思定下来之后，他伸手一点，凝出两道符书，再轻轻一挥袖，就将之送了出去。
法符飞出大殿之后，分往两处飞去，其中一道以闪电流光之势出了龙渊大泽，再横掠东华洲，到了茫茫大海之上，往一处岛礁落下，下方忽然冲上来一道灵雾，将此符卷起，致其往天中升去，最后入到一渺然难测的界域之内。
陶真宏此刻正于小界之中打坐，忽察觉到外间有气机到来，便就退出定坐，抬袖将之摄拿了过来，法力到法符之内一转，便明其中之意，他自袖囊中取出一枚打磨的滚圆的顽石，往外一抛，道：“米道友可在？”
那顽石飞出不远，忽然一颤，就悬停半空，自上浮现出一道分光化影，米真人声音传出道：“陶掌门，你平日无事可不会寻我，且说说看，又有何事了。”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却要与米道友说一声，张真人出关，请我二人再往南海筑禁阵法坛。”
米真人哼了一声，道：“知晓了，何时动身？”
陶真人道：“玉霄派占据去了风陵海，并用小宗充实此片界域，四处也都布设了望气台，用以探查我辈气机，我等若用龙宫转挪，动静太大，必备察觉，只能我二人隐匿气机而去，稍候便就动身，去了那处，只要摆正阵图，与地脉灵机相合，便是玉霄有所察觉，也是不及坏阵了。”
米真人也不多言，那分光化影一晃，便就不见。
陶真人手持如意，自石上站起，此次与上回不同，若是大阵布乘，却是能真正威胁到南崖了，玉霄反应过来后，手段定会比前回更为激烈，或许比之真正斗法也不差分毫，不过此回他们这一方有三位洞天真人坐镇，再有禁阵配合，玉霄要攻打下来，不付出一定代价那是绝无可能。
他一抖袖，就见方圆千多里，一张张阵图自周围密如林立的石柱之上飞起，不断往袖口之中落去。
南海深处，李岫弥立在珊瑚玉台之上，闭目凝神，不断以法力查探阵中灵机，看有无疏漏之处。
这数十年来，他利用此间数百万水族精怪，共是修筑起了千余座法坛，将地脉灵机俱是沟通，其中最高三座皆是建在海中高峰之上，作为他与陶、米二人的主持阵坛。
即便眼下起初筹谋的界域已是布设完成，他也未曾停下脚步，仍是在不断往外扩张。
这时阵中忽然出现一只魁伟巨兽，如鲸如豚，四肢短小，两目开阖之间，似生日月之光，其张开巨口，仿能侵吞千万顷海水，此物一现，四下顿时一片混乱。
李岫弥陡然睁开双目，喝道：“如此还不肯安稳，看你能折腾到几时。”他突然低吼一声，顿有龙吟之音从喉中传出。
霎时之间，那水怪巨象顿时如泡影一般破散，而在原处，只有一头似贝非贝，足有百丈大小的白色怪虫，其无足无手，坚壳外沿有点点浮硬砾，嘴吻之前有六根长须飘摆，半截身子此刻正埋在沙土之中，此刻似要使劲挤了出来。
李岫弥挥袖发出一道灵光，打在此虫身上，其猛地一颤，便就老实不动，而所有水族见得此景，在诸多化形精怪呵斥大骂之下，也皆是安稳下来。
李岫弥又连打了几个法诀，这才不去理会。
他把这蜃虫捉到此处后，似这等情形已是有过多次，不过他看重其可营造奇景幻境的本事，故是留了下来，要将之练成身外化身，这六十余年下来，已是快要至成功之时，这头蜃虫也是察觉危机到来，故反抗的次数愈来愈多，不过尚在控制之下，未曾搅了大局。
就在这时，上空有一道灵光降下，他神色一肃，起法力将之接来，起灵机入内一转，眼神顿时犀利了几分，心下道：“终是到这时候了，数十载苦功，快要见得分晓了。”
就在东华诸派为大劫各自筹谋之时，虚天之外，却是飞来七口形如星石的巨鼎，在快要挨近九洲之时，自鼎中各是飞出来一团飘忽不定的黑烟魔气，最后聚在一处，足足大有万里。
半晌之后，那魔气倏尔一聚，化为一个黄袍道人，其冷笑看了下方几眼，把手一拍，就将其中一口大鼎震碎，而后化作无数碎片往东华洲落来。
同一时刻，洲中所有洞天真人皆是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魔气正往九洲而来，气机较之此前肆虐东华的天魔，却是更为强盛。
那无数碎裂鼎片撞开九重罡云时，与天外罡砂相擦，被不断消磨，到穿行至洲陆上空，多是不成气候了，然而自天下落时，却如千万流星，经空而来，奇绝瑰丽，壮观异常，待落至地表之上时，却是撞击出一个个坑洞，而后自里冒出一缕缕黑烟，一个飘旋，就往地底之下各处大小魔穴钻行而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欲成玄阴立天宗
张衍在渡真殿中也是同样感应到了虚天之外的变化。
与其余洞天真人不同的是，他藏于眉心之中九慑伏魔简，竟是跃跃跃动，犹如此前见得可以吞食的魔头一般。
自他成就参神五转之后，这宝简就沉寂下去了，似是无意再吸纳半缕精气了。
他也同样认为，要在此世寻得再转一境的机缘，也是无有半分可能。
不过今朝有这番异动，想来其中还有某种可以期的变化。
他转了转念，这天外魔头来得突然，眼下情势又未分明，是以原来定下的南海攻势，当要缓上一缓了。
他当即命景游再发两封飞书，各送往陶真人及李岫弥所在之地，要其等暂止干戈，等此事过去后，再做动作。
此刻忽闻上极殿中有钟磬之音，神情微动，知是齐云天相请，便就踏开阵门，来至外间，往上极殿而去，半路见金火之光飞来，却是霍轩在昼空殿中闻声，也是同样行至。
两人在外招呼一声，一同入得殿中，与齐云天相互见礼，便就坐定下来。
齐云天沉声言道：“那天外阴秽魔气，两位师弟当已察知，来人应是天魔之身，疑似昔年那司马权，霍师弟曾与其交过手，不知是否此人？”
霍轩神情凝肃，道：“这人气息与司马权一般无二，当是那魔头无误，不过内里是否还是其本来，还待商榷。”
张衍也道：“赠我小界的那位荆苍祖师，曾与我言，数十年前，有一物往虚天中去，算算时候，正是霍师兄在东胜斩杀魔头之后，想就是司马权，此番回来，当是其在天外得了什么机缘。”
霍轩沉声道：“当日斩杀司马权魔身之后，本以为纵有魔毒遗落世间，也是难成气候，不想数十年后，其却更盛以往，若我当时再多加留意，许就不会有今日之变。”
齐云天道：“这非是霍师弟之过，魔劫之中，彼辈有气数加身，不然司马权当年也不成了那乱世天魔。只这魔头是我玄门大患，故请两位师弟过来商议对策。”
张衍思索片刻，道：“以那魔头眼下气机来看，断无可能对敌我东华玄魔两家，然其回来却是这般大张旗鼓，好似生怕他人不知一般，这里当有因由。”
霍轩转目过来，道：“张师弟可是看出来了什么？”
张衍摇了摇头，司马权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现下对其了解不多，一时也难以看透。
霍轩沉吟一会儿，道：“不如我等可先等上一等，此魔尚在天外，一举一动皆为我辈所留意，当还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如其果真有什么用意，不会拖得太久，短时之内当可见得有分晓。”
张衍点头道：“师兄说得不差，不过为防万一，我可先去天青殿中坐镇，若其当真往九州来，也可加以阻拦。”
齐云天考虑了一会儿，凭张衍之能，此魔绝然无法顺利过来，只要阻得一阻，溟沧派诸多洞天真人就可伸手施援，便同意道：“可先如此。”
张衍一转念，又道：“还有一事，少清诸位真人若见得此魔，怕是会主动上去寻他相斗，还请掌门去书一封往少清婴真人处，我两家暂且都不宜动手，且看局势再定。”
齐云天一点头，道：“师弟提醒得是，少清道友那处，当需知会一声。”
天魔现身之后，少清还未有一人出战，当就是婴春秋力压之故，不过此刻送出一个大局名义，想来更易压住局面。
三人议毕之后，张衍出了上极殿，化一缕清光，升至天青殿中，抬目往虚天之中看去，却见那处只得六口大鼎，而那万里魔烟已是不见，那魔头当已遁入其中。
此可判断出来，那魔头也惧天外毒火烈气，借助这宝鼎才得以在虚天之中存活。
看了一会儿，忽然伏魔简又是跳动不已，不由目光微闪，心意一起，又将之安抚下去。
他方在此坐定未久，忽见虚天之外，有一幢六角宫阙朝着天青殿这处徐徐飘来，此宫大小难辨，似广似微，好如一幅画卷展开。
他见了之后，把身一晃，放了出一道分身出外，到得虚空之中，问道：“可是荆仓真人么？”
那宫中光华一闪，出来一个面容苍老的灰袍老道，稽首道：“张道友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笑道：“真人在天外闲游，今来我处，可是为了那头天魔么？”
荆仓祖师道：“那魔头已是感应得我存此间，过不多时，当会我来寻我，老道我不过分神一缕，无甚可怕，但这天宫可就保不住了，来道友这处，想能得个安稳。”
张衍笑了一笑，他是知道的，对方固然只是一缕分神，可也没有其自家说得那么不堪，不然司马权在发现惊辰天宫的那一刻，想就找上门来了，而其之所以没有动作，当也是心存顾忌。便道：“真人愿在此处，贫道无任欢迎。”
如此过了有半月时日，诸派真人却是感应到，纵然那天魔还在虚空之中，可九洲灵机却比以往更是淡薄了几分，显是被其以某种手段窃夺了去了些许。
补天阁山门所在，掌门谭定仙眉头紧皱，未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如今他已是得了太昊派送来的一枚蟠木叶，借此物之助，使山门重又回得天中，不过再也无法如此前一般自在遨游，只能随天风飘荡。
然则这也是权宜之计，天地灵机每少一分，山门重上一分。
此回这天魔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使得山门又是沉坠了几分，这还是其尚在天外，实难想象，其若是到得东华洲上，又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卜经宿叹道：“师兄，不若我去玉霄派一行，请他们出手，除了这魔头。”
谭定仙摇头道：“玉霄派是不会出手的。”
他看得清楚，玉霄连风陵海上被人布阵都未曾真个出手，哪里为冒着损折功行的下场去虚天之外与魔头搏命。
叹了一声，他又道：“不过师弟你还是需去跑一回，我若提也不提，玉霄必是装聋作哑，好歹提上一句，总也能在危劫至时有个帮衬。”
卜经宿道：“好，只此去玉霄，可要携得一二镇魔法宝？”
谭定仙道：“门中法宝本来还待留着应对魔宗……罢了，应付天魔才是紧要，你便带得两件上品前去吧，也免得玉霄以为我等只会一味求告。”
卜经宿自蒲团立起，道：“小弟这就动身。”
坤势山下，万丈深处，魔宗议事法坛之上，一道道分光化影骤现出来，不一会儿，就现出六道身影。却是魔宗六派因天魔现身虚天外，是以在此聚首，一同商议对策。
温青象看了看四周，见不远洞壑崖壁之上，满目所见，皆是一只只漆黑如墨，形容玄蝉的虫豸。他挑眉道：“未想此处也被这等魔物侵蚀了。”
李真人探手拿了一只过来，轻轻一捏，这虫嘶鸣一声，就化为一缕黑烟散去，他沉声道：“魔虫是最为精纯的阴秽之气所化，而此处秽浊幽气不少，正是其等喜爱之地。”
卫真人冷然道：“近日我元蜃门灵穴之中浊阴之气渐少，想就是这魔虫所为了。”
桓真人叹声道：“不单单是贵派，我浑成教亦是如此，此虫无孔不入，斩之不尽，杀之不绝，想来诸派道友门中也是遭其侵袭了。”
九灵宗陆真人阴沉着脸道：“这等魔虫可攀附在灵穴各处，吞食灵机，积蓄到一定数目时，便会攻袭我门下弟子，吞食其血肉精血，陆某门中已经已是设法将之封禁起来，不过这当是那司马权刻意做出的手段，只要此人不死，便无法尽除此虫。”
李真人道：“今日请诸位来，便有此意，司马权精通我门中相转之术，当可利用此些魔虫把吞来灵机转入自家体内，也即是言，哪怕其存身在外，也无时无刻不在壮大，他便不来九洲地界之上，功行亦会不断长进，而我等宗门灵穴灵机则会不断削减，若不尽早解决，迟早会变成我辈大患！”
在场真人听他如此一说，都觉悚然，不难想象，那司马权此刻就好如攀附在九洲之上的毒虫，在不断吸食此界灵机。
卫真人眼中露出一道狠色，道：“这么说来，唯有尽早下手了。”
温青象这时却开口道：“诸位，司马权终归需要解决，但主动出击并非上策。”
众人不由望了过来。
李真人道：“不知温道友有何见解？”
温青象笑了笑，道：“既是天地灵机流散，玄门当比我更是急迫，而其又不知我这处异状，若是坐等下去，其必先是忍熬不住。”
此间之人想了一想，都是点头。
眼下浊长清消，玄门除三大派外，其余几家宗门皆在苦苦维系灵穴，司马权所为，等若把原来无法弥合的伤口又撕裂了一些，玄门斩除此僚之心当是比他们更为急迫。
温青象又道：“我等若要下手，便需去虚天之外与司马权交战，此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夺取灵机，应也想到了如此做的后果，其必有所准备，我若寻了过去，拿下了还好说，若拿不下来，功行受损只是小事，一个不慎，极可能落得被其吞尽神魂精气下场。”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他们之中可无一个修至象相三重境的，到那虚天之外斗法，一旦遭遇危险，可无法遁入自家所辟洞天之中，那时连逃遁都是不能了。
骸阴派盖真人道：“温道友是说，这司马权此是故意设局，诱我等前去？”
温青象道：“也未必如此，但其应与偶目的，我等稍候可遣一人去与他交涉，看其到底意欲何为？”
李真人道：“何人前去？”
温青象笑道：“既是温某提出，自当温某前去了。”
盖真人道：“温真人纵然血魄分身与己身已无二致，可也易遭天魔所趁，盖某可遣一具魔兵前去，便是被毁，也算不得多大损折。”
李真人道：“此法妥当，大劫将至，我等本就比玄门势弱，要设法保全自身，不可轻易折损功行。”
众人都是称是。
盖真人道：“我这便作法，请诸位等在此处相候。”
就在他言语之时，忽有一团幽火忽然自东华洲飞出，穿过九层罡云，就往那六只大鼎所在飞去。
行空有一日之后，终是到得那六座如山大鼎之前，那幽焰一开，自里出来一个髑髅，偏生道袍法冠穿戴齐整，其骨架甚大，将袍服皆是撑开，远望好似剪裁过的纸人，他在外稽首道：“司马道友可在，骸阴派盖肃来访。”
少时，就见一道黑烟自鼎中出来，化为一个黄袍道人，其盯着他看了片刻，道：“盖真人？”
盖肃一个稽首，道：“正是盖某。”
司马权嘿了一声，道：“我以为你等再过几日才回来寻我，未想如此快便就沉不住气。”
盖真人不理他讥讽之言，只道：“我受诸派真人所托，来此问一句，尊驾究竟意欲何为？”
“问我要做什么？”
司马权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六座大鼎，道：“我欲在这天外虚空另立一脉道统，号曰‘玄阴天宫’，不论玄魔两道，只要愿入我门庭者，可呼我名号，我便可将之接得上这处来，传他长生之术，神通大法。”
盖肃不觉一惊，道：“尊驾要在此立一宗门？”
司马权目视过来，道：“有何不可？”
先前种种经历，已是告知他委曲求全并有出路，与其东躲西藏，还不如强势一些。
他在天外得了机缘，不但法力尽复，还会了许多神通道术，便如发去东华洲中的“六阴毒虫”，便是其中之一，与相转之术相合，就可收取九洲灵机。
而身边这几座自天外得来“行元宫鼎”，足够构筑出一个宫门雏形，以此为根基收徒，不难立成一派。
他身为天魔，此举自然不是为了传立道统，而是为了披一张皮在身，好光明正大与诸派洞天分用天地灵机。等把此意传递了出去，只要诸派不想现在就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就很可能来个默认，等到自家功行大成，成就玄阴天魔之后，就不必有所畏惧了。
但若诸真执意与他一斗，那也不惧，有六阴虫在东华魔穴之中为他供养灵机，却不信有人可在虚天之外耗得过自家，待胜过几次之后，自然也可达成目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明璧对影潭中剑
盖真人与司马权交涉之后，就道：“我当将此事告于诸派真人，稍候定回复尊驾一声。”
司马权冷笑道：“此事我只告知你等一声，做与不做，却无须你等赞同。”
盖真人不言，稽首一礼，而后其身躯仿佛没了支撑，一下崩散开来，最后就在这虚空之中化为尘埃。
司马权嗤笑一声，“怕我作弄什么手脚带了回去么？倒是小心。不过那又如何，我司马权以后做事，却不再需看你等脸色了。”
同一时刻，坤势山下魔宗诸真也是从盖真人分光化影口中得知了司马权目的。
卫真人紧蹙眉关，道：“他一个天魔，要了弟子又有何用？”
天魔无需修持，只要吐纳浊阴灵机或是吞吸修士神魂就可增长神通法力，且这等魔物，就算遇得同类，也是相互之间先自相残，绝然不会放过对方，就是当真教了弟子，其最终结局也定是凄惨。
桓真人道：“就算那些弟子被他接去了虚天之外，也无有灵机可供其修行，除非……”
陆真人沉声接言道：“除非其门下弟子，人人会使那魔虫之术。”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心头一沉，若是当真如此，那天魔门下弟子数目一增，那所吞吸的灵机也必更多。
盖真人神色动了几动，开口道：“方才我那徒儿报我，我派门中，有一弟子竟是身化黑烟，飞去天外了。”
此间之人俱是一怔，随即都是反应过来，司马权这是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温清象问道：“这弟子资才如何？”
盖真人沉默下来，似在问询，过了一会儿，他给出了答案，道：“其人资才禀赋，俱是平平。”
温青象若有所思道：“难道其用意在此。”
李真人沉声道：“温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温青象道：“我六派门下，乃至玄门十派，难免有许多弟子心思不正，修行不用功，却偏偏欲行捷径，不过这般人物，在我等门中，往往是得不了正传的。”
卫真人不屑道：“那是自然，我灵门沉寂万载，后辈弟子若心志不坚，道心不正，资才不佳，又何以与玄门争锋？此那等蠢浊之物，不要也罢。”
温青象道：“可如今其却是又多了一条出路，那就是去往天魔宫中投奔司马权。”
卫真人一拧眉，道：“那又如何，此些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温青象淡笑道：“现下一个二个，或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时日一长，等其一个个得了好处，怕是引得诸派弟子竞相效仿，不愿安安稳稳修行，都接去投奔那天魔，若魔宫弟子也可占夺灵机，那其数目一多，必致我灵穴不稳，人心动摇，以至投奔天魔的人越来越多，局面也将愈加崩坏。”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听得都是悚然动容。
李真人这时出声道：“诸位，此只温道友猜测，况且眼下局面，也远还未到那一步。”
温清象点头一笑，道：“不错，究竟是否如此，温某不能确定，但这天魔迟早必要铲除，只未必要我来做。我等可来一个将计就计，假意宣称我等已是答应司马权开宗立派的条件，并将这消息放了出去，等玄门门下弟子也被接去天外时，却不信其等还能坐得住。”
虚空之外，一道浑雾直直往上空六口巨鼎飞去，到了里间之后，烟雾一散，地面之上便现出一名修士来。
过了许久，这名修士终是醒转过来，他自原处爬起，看了看四周，见自家身处金铜柱大殿之内，上有一个台座，正坐着一名黄袍道人。慌忙跪下，道：“可是玄阴魔宫上师？弟子在东华洲闻得上师可传神通大法于有缘之人，故特来拜师。”
说着，前额重重往地上一磕。
司马权道：“看你根基稳固，当不是小门出身，你姓甚名谁？原是哪个宗门弟子？”
那弟子慌忙言道：“在下于韶，本在骸阴宗门下修道。”
司马权道：“于韶，你既是骸阴宗门下，那又为何来拜我为师？”
于韶道：“弟子不敢欺瞒上师，我因得罪了门中一位长老，自恩师故去后，处处与我为难，道法玄功俱不相传，数十年中，只学得一些皮毛，看着同门个个功行精进，心下极是不甘，昨日听得上师广开山门，有教无类，便愿前来投奔。”
司马权哈哈一笑，道：“好得很，自今日起，你便我是门下三弟子了，我可赐你神通真法，日后修行有成，你也可与我一般，化身天魔，神气不衰，便不死不灭。”
说罢，他伸手一点，就有一道法符落入其眉心之中。
于韶先是一怔，待将那法符以法力化炼之后，脸上却是露出狂喜之色，在地上砰砰叩首道：“多谢恩师赐法。”
司马权所传功行，并不需他每日修持打坐，也不看你资质，只要不断炼化魔头魔虫，再放其往东华洲上，就可由其供养灵机，坐看修为增进。
而等道行更进一步后，还可御使更多魔物，自家则可去逍遥自在，少了许多修道清苦，他心下自思：“看来投奔这天外魔宫，当真是做对了选择。”
司马权道：“你可在我这处修炼，待炼化六阴魔虫之后，就可去往东华，为本座招揽更多弟子。”
他既然另立一派，自然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而当先来投奔之人，自当多给一些好处，好让他们更为卖力。
他那六阴魔虫，一旦得人御使祭炼，吸食灵机比原先快上数倍不止，弟子修为越高，人数越多，则他所得好处越大，故需吸引得更多之人到此。
于韶道：“是，那恩师若是无有交代，弟子这边下去修炼了。”
司马权挥了挥手，令他下去。不一会儿，又有两道烟雾入得殿中，待散去之后，出来两名身着白衣的妖媚女子，上来一个叩首，齐声道：“弟子拜见恩师。”
司马权望向其中一女，皱眉道：“你怎少得一臂？”
那女子惶恐道：“弟子修行时一时不慎，被一名玄门弟子所伤。”
司马权转了转念，道：“如此，我就转你二人一门相转夺舍之术，若身躯有损，可设法再去夺一具合用躯壳，免得在修行之上有所滞碍。”
这两名女弟子，是他当时被玄魔两家追得东躲西藏时，因魔念分身几乎被灭尽，故把分神寄藏其身，本想留一条后路，不过现下却已是用不到了，此刻正是用人之时，可以正式收归门下。
他抛下一枚玉简，道：“你等自去看来，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
那两名女弟子忙是叩首拜谢师恩。
司马权一挥袖，掀起一阵阴风，将两人送去了偏殿之中。
他转目看着下方东华洲，暗道：“三月之内，若灵门不来人，当就是默许我所为，不过玄门未见得会应允，不过历来建门立派，从未有一帆风顺的，若是其遣人与我斗法，却要叫其知晓我的手段。”
很快一月过去。
张衍在天青殿看着那六座巨鼎，这些时日来，他自也能感觉到，自这方天地多了这一头天魔后，灵机比往日更是少缺，不过只要那天魔不来东华洲残害生灵，他暂还不会主动出手。
至于司马权欲在天外立派一事，他也是有所耳闻，只是魔宗那处却是一片沉寂，便是补天阁于丕宫宫请其等议事，也是丝毫不作回应，态度颇是耐人寻味。
不过司马权既为天魔，与魔宗便是天生死敌，他不信其会放任这魔头，当还是在坐等玄门出手，好坐收渔利。
景游小心翼翼行步过来，躬身道：“老爷，还真观庞真人求见。”
张衍点首道：“该是来了。”
他神意一动，一道分身已在是在渡真殿外殿坐定，少顷，庞真人自殿外入内，见了他后，打个稽首，道：“见过张真人，冒昧登门，还望恕罪。”
张衍还了一礼，道：“庞真人请安坐。”
庞真人道声谢，在客席之上正身落座，而后目光投来，道：“贵派当也知那天外魔头之事了？”
张衍道：“已是有所耳闻。”
庞真人叹一口气，沉声道：“天魔如此大摇大摆现身天外，还扬言要开宗立派，我还真观绝然无法坐视，欲行降魔之道。”
张衍微一思忖，道：“此是贵派濮掌门之意？”
庞真人正容道：“正是，不过溟沧派与还真观同为友盟，故掌门真人要我先来此与贵派打一声招呼。”
张衍也理解其为何如此做。
还真观一向秉传除魔卫道之志，先前天魔到处潜藏，行踪难觅，那还罢了，现下竟敢光明正大出现在天外，这又能怎能容忍。
似庞真人到了洞天真人这一步，降魔之志虽是不改，但还能够审时度势，不会轻动，可门下弟子见识浅显，要是得知此事之后，见门中长辈居然对魔头放任不理，则道心必生动摇。
他想了想，道：“我知贵派苦衷，但贫道有一句得罪之话，却不得不问，若贵派此战不胜，又该如何？”
庞真人肃然道：“我可带上我换真观‘降魔双镜’，不难除此魔头。”
张衍摇头道：“天魔飞遁来去，无形无影，其在虚天之中藏身有近百年，难知得了什么机缘，贵派纵是有降魔之力，怕也无处施展。”
庞真人知他并非故意挑刺，而是事实确实如此，稍作思忖，道：“那张真人有何教我？”
张衍把袖一挥，将一只玉匣送了下去，道：“天魔来至东华之后，曾在洲陆各处魔穴之中布置此物。”
庞真人打开一看，却见是一只魔虫，她看有片刻，双目之中忽然泛出一缕红芒，嗤的一声，此虫立时化作飞灰。
她放下玉匣，抬头道：“真人是从何处得来此物？”
张衍道：“我溟沧派中有一处小魔穴，就是从中寻得此物，现已着弟子前去镇压。”
庞真人皱眉道：“我若未曾看错，这魔虫似能吸摄灵机，那司马权精研相转之术，他之所为，莫非是利用此虫来供养自身么？”
张衍点首赞道：“不错，庞真人看得极准。”
庞真人神情之中带有一丝凝重，道：“此虫不除，天魔难以彻底诛灭。”
张衍道：“故贫道以为，贵派弟子不妨先去各处地界镇压魔虫，而平都教门下，因到处深沟地壑，小魔穴着实不少，想来蓄积魔虫也是极多，只是碍于脸面不曾开口，贵派擅降魔之术，又同为友盟，不妨伸手帮衬一二。”
庞真人容色一正，道：“义不容辞。”
张衍又道：“至于天魔之事，我可与道友做个约定，以三年为期，若是届时魔宗仍是不动，贫道自当亲去九天之外，诛杀此僚。”
元阳派，明璧山，对影潭。
一名两鬓见霜，面容刚毅的中年道人正在坐在潭边青石之上，正看着手中一道青虹剑光，随他目光来回，那剑上就有灼光剑气闪过，片刻之后，就化为一柄寒光烁烁的三尺法剑，呼啸生波，颤鸣不止，似随时可能化光飞跃出去。
巫真人着一身披薄纱明衣，缓缓自后走来，纤手搭上他肩膀，目光中隐含担忧，道：“师兄，你当真要去诛杀那天魔么？”
中年道人一吸气，那剑光化一道白芒，入他口鼻之中，他言道：“掌门真人说得不差，大劫将至，诸派分立，各出奇谋，我元阳也不能默默无为，天魔现身，此正是我发声之时。”
巫真人道：“师兄，不如奴家与你同去？”
中年道人摇头道：“不可，若是去得二人，怎可显我元阳手段？且此去在天外交手，必损功行，你我都去，就无法尽早把法力修回了。”
元阳派有一门阴阳转合互济之术，若是两名洞天真人彼此为道侣，一方功行法力若是受损，另一方只要自家法力渡运一部过去，再以阴阳调济之法运炼，只要不是受损太重，至多只需三四载，就可把法力练了回来。
巫真人仍是不太放心，道：“那天魔手段极多，掌门真人又未说不准我两人同去，到了那处，我可不出手，只在旁为师兄掠阵就是。”
中年道人犹豫了一下，想到天魔诸般诡异手段，道：“也好，但是切记，此事关系到我山门颜面，不到万一，千万不可出手助我。”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元一重岳剑，无窍精元石
中年道人在对影潭前打坐一夜，到了旭日升空之时，忽有童子来寻，言掌门有请，他便与巫真人携手而行，往元阳派正殿大元正心殿而来。
元阳派与别家不同，派中不列山峰沟谷，百宫千殿皆兴于平原水璧之上，宽广舒阔，一拥千里。
两人出了对影潭后，此时因无繁茂树木遮挡，可远远见得正心殿上鎏金圆顶。
此殿高于诸殿之上，俯览平野，气象森然，整座殿体皆是由琉璃砌成，天光之下，流光溢彩，矞矞皇皇，尽显曜日之辉。
两人齐齐一纵，身化清光，跃空而去，须臾到了殿前正门台上，就落下身来，这处悬有两口古铜巨钟，上有龙纹兽面，一左一右，镇压诸邪。
两人到此，有难免清气外泄，顿时引动脚下金石感应，放出一缕素白金气上行，撞在钟上，顿时发出浑厚声响，正殿飞檐之下，立刻有银铃响应，轻轻晃动，与此同时，更闻鼓音应和，咚咚之声，如雷轻震。
殿前立有两列黑衣剑童，左右合计百数，为首童子听得声响，连忙踩阶而下，躬身道：“两位真人，掌门已在大殿相候。”
中年道人把袍服略作整理，沿着玉阶上行，行过青英桥，走过千步台，用时一刻，最后才跨入大殿之中。
一抬头，就见元阳掌门屈如意坐于正位之上，其人颜容端正，英眉丰颊，生相固然俊美，却不失刚健，身上一袭赤阳动辰袍，身周有三道虹光逐绕，顶上金芒耀眼，有剑气交征之声，煌煌有威仪。
中年道人只觉眼前一片白芒，忙把目光回避，不敢多看，暗道：“未想多日不见，掌门真人修为似又有高了许多。”
元阳派之所以敢与三派争锋，对外号称自家外玄门第四大派，正是因为这位屈掌门修为精深，功行堪能与三大派掌门比肩之故。
元阳派所在之地，为东华正中，虽占地利，可北有溟沧，东有南华、太昊、西有骊山、还真诸派，历代皆被诸派围困。前代掌门之时，面对南华、太昊两派联手，颇有力不可支之感，直到屈如意继位之后，才振作声威，处处压制两派。
尽管那两派最后投去了玉霄，但那是元阳立派时短，底蕴稍欠，尚还无法与三大玄门抗衡，实非屈如意之过，是以门下同辈对这位师兄，始终心怀敬慕。
二人行步殿阶之前，施礼道：“见过掌门真人。”
屈如意把手一抬，道：“武师弟，巫师妹，无须多礼，坐下说话吧。”
这殿宇之中，除掌门所在之位，还有四张蒲团，两人再是一揖，便到了大殿右手处坐下。
屈如意道：“武师弟，听巫师妹言，你取了那雷尘剑祭炼？”
武真人稍一欠身，道：“是，还有一日，就可功成，最迟后日边可动身除魔。”
元阳派后山大观殿中，有十余把前人留下的法剑，可用之对阵各种路数不同的敌手，凡是门中洞天皆可取用，他为对付天魔，便取了那对魔头阴秽之物杀伤最大的雷尘剑。
屈如意笑道：“我却以为，师弟不妨带上此剑。”
他一招手，就有一道黑光飞入殿中，落地化作一把玄剑，其竖立地上，竟有一人多高，剑匣厚重宽大，看去好似一座剑碑。
武真人讶然道：“元一重岳剑？”
此物说是剑，其实是一件法宝，其可分合变化不说，运功至极，可生无边大力，传闻法力强者使来，可把方圆千里内小至尘埃，大至山岳，皆是引镇于一剑之内，便无形变化也是难逃挟制。
他原来也是属意此物，不过此是真宝，不得真灵认同，却不会跟他去，现被置在此处，显然屈如意已是设法将之说服。
屈如意道：“师弟此回诛魔不易，此剑便借你一用。不过此中剑气一道，可抵万千山岳，好如天倾，威能虽大，却也极损法力，师弟当要慎用。”
武真人道声是，他目注那重岳剑片刻，起神意一引，那剑一晃，化一道黑芒冲入他袖中，霎时之间，他就觉一股重压上身，忙起法力镇压，可即便如此，可是险险无法稳住。
巫真人上来几步，万福一礼，道：“师兄要把这剑炼化为己用，少说还需半月，可否请掌门师兄再宽宥几日。”
屈如意笑道：“那是自然，也不必半月了，就以一月满数为期，我再赐你二人三枚‘合同药果’，你们也可少使些气力。”
两人大喜，忙是谢过，因急于祭炼，再言语几句之后，就出言告退。
屈如意却道：“巫师妹，稍留一步，我有话与你交代。”
武真人揖身道：“那掌门师兄，小弟便先告退了。”
屈如意点了点头，待其退下之后，他看向巫真人，道：“巫师妹，武师弟此去斗法，听闻你要跟随而去？”
巫真人转眸看来，认真言道：“可是闻师姐说与掌门师兄知晓的？是，此是小妹之意，师兄他自成得洞天以来，从未与同辈有过争杀，却不似溟沧派张真人那般精擅斗法，他一人前去，我却不放心。”
屈如意笑道：“为兄何曾说过不准？”
巫真人低下头去，稍稍一个欠身，道：“是小妹失礼了。”
屈如意道：“原本你不去，我亦要寻人为武师弟护法，有你在，那是最好，不过我却需你做一事。”
巫真人看他说话时神情郑重，猜测当是什么紧要之事，也是神色一肃，道：“师兄请言，小妹听着。”
屈如意沉吟片刻，才道：“你上得虚天之后，我需你设法到那天魔藏身所在六鼎之中找寻一物。”
巫真人一怔，未想到居然会是这等事，但隐隐觉得这此其中定不简单，想了一想，道：“小妹可否问上一句，那是何物？”
屈如意坦然道：“既叫师妹去取，自不会瞒你。”
他顿了顿，道：“当年西洲兴盛之时，东华尚是一片污秽，有一天外而来的大能修士欲擒一头玄阴天魔为己用，只是当时为怕争斗之时坏了洲陆，故为西洲修士所阻，此位大能表面上从善如流，不再坚持己见，去了西洲之上开门传法，立了一家宗派，只是他暗地里未曾放弃此念，请了数位道行相近的同辈，上天入地采得奇珍异宝，用了千余年，祭炼出了一桩法宝，名为‘无窍精元玉’，此物若是我辈携在身上，用之横渡虚空，也不怕灵机有损，若是放在一门之中，亦可温养灵穴，补益不足。”
巫真人听到这里，已是隐隐觉察到了什么，问道：“后来如何？”
屈如意道：“宝成之日，此位大能修士终于是动手，在诸多同辈相助之下，设法将一头玄阴天魔引入虚空之中，只是后来，无论是这位前辈，还是那魔头，都是一齐不见，便是那些同辈大能去寻，也未曾得了什么结果。”
说到这里，他语声深沉了几分，“那天魔魔身被霍真人斩灭一次之后，居然还能功行尽复，自虚空回返，我疑他便是得了此物，这宝物无法收入袖囊等物之中，若我猜测未出差错，应当是被天魔藏在了那六口大鼎之中。”
巫真人吸了口气，道：“不知此事掌门师兄是从何得知？”
屈如意道：“我元阳派虽只开派数千载，但往上溯源，传法之祖却与当年那位前辈有几分交情，恰是那祭炼宝物诸位前贤之一，我在阁中曾观得其手书，当时只是一笑置之，但今日思之，却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此物合该归我元阳所有。”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元阳历代掌门，都在谋划如何去得虚空之外找寻此宝。只是因种种障碍，至今无有一人能当真做成，但却不忘将前人记述留下，告于继任之人知晓。是以此回见了天魔自虚天回返，他才能这般确定。
巫真人认真道：“若是果如掌门师兄所言，那确实是我元阳机缘，的确是不能放过了。”
大劫之下，元阳派虽也如太昊、南华派等派一般，灵穴有些不稳，但因山门位于东华之中，乃是灵脉汇集交通之地，比别派却是情形稍好，不过要再多一位真人也是难以支撑，但有这宝物，那又是大大不同了。
屈如意道：“巫师妹，我元阳门下，俊杰无数，不比三大派差了多少，若能得此宝物，至少再可添得一位洞天，是以此回武师弟前去，输赢只在其次，若是能胜，固然是好，但若不胜，只要能取了此物来，对我元阳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巫真人也是点头，暗道：“我道师兄为何忽然一改以往做派，要去斩魔，原来这般。”只是她心下还有一个疑问，道：“掌门师兄为何不与文光明言？”
屈如意摇头道：“武师弟此人心思单一，要是告知他初衷，便就失了锐气，是瞒不过诸派耳目的。”
巫真人一想，也觉是如此，便道：“掌门师兄放心，小妹不会与文光说的。”
屈如意欣然道：“师妹行事谨慎周到，有你在，我当可安心，不过天魔手段众多，当真找不得此宝，也不必纠缠，保全自家为上，大劫将至，山门可少不得你二人。”
巫真人起来一揖，道：“小妹知晓了，祭炼那重岳剑需不少功夫，掌门师兄若是无事，小妹这便告退了。”
屈如意颔首道：“师妹自去便是。”
巫真人回去之后，只用了半月多时日，就把那重岳剑祭炼成了，因担心时日耽搁长了，事机有变，故去屈如意处说了一声，就与武真人一同，驾得清光云气，往天外而来。
这二人一动，灵机震荡，虹光自地表而起，直直耀上天穹。
动静这般之大，于天青殿中坐镇的张衍立时便就察知，目光一扫，不难看出二人是去寻天魔麻烦。
此刻不单是他。余下诸派真人也生感应，同样是往天中看来。
虚天六鼎之中，司马权正指点几个方才来投奔他的弟子，忽然有感，往下方一望，不由冷笑几声，暗道：“终是来了，我本以为是少清、还真两派会先出手，不想来得却是元阳派修士，不过也是一样，所备手段，先给他们用上就是。”
他挥了挥袖，道：“你等自去修行，下方有客，我去与之会上一会。”
几名弟子惊疑不定，不过既然到了这里投奔司马权，那便是没有退路了，只能战战兢兢退去偏殿。
司马权一纵身，就出了宫鼎，到了虚天之中，与此同时，他背后那六座宫鼎却是逐渐往虚空深处退去，此是他天外寄身所在，可不能让来人毁了去。
下方两道虹光越飞越近，过不许久，就到得百里之内，而后光华一散，自里出来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武真人上来对着司马权一个稽首，道：“司马真人，武文光有礼了。”
司马权哈哈一声大笑，道：“我不过一介魔头，却当不起真人称呼。”
武真人道：“尊驾纵是魔头，道行却不弱我夫妇二人，能修到这一步，也是气运使然，我敬你，亦是敬天数。”
司马权听了此言，却是收敛了方才狂态，认真看了对方几眼，缓缓抬手，还了一礼，道：“贤伉俪到此，想也不是做客品茗，当是来取司马性命的，便让我好好领教两位手段了。”
武真人道：“尊驾恐是误会了，虽我夫妇二人到此，但只我一人与尊驾相斗。”
司马权有些意外，不过他也并未因此小看对方，既然敢一人邀斗，当是有几分底气的，于是便不在多言，身形急剧后退，转瞬退去千里。
巫真人此刻也是退去一旁，但看司马权行遁如此之快，比料想之中更是厉害，不由神情凝重，远远传音道：“天魔可变化无形，师兄与他相斗，需得小心了。”
武真人点了点头，他此来与天魔相争，可以说准备完全，把所有可能情形都是事先想到了，当然不会不去防备此节。
于是把身一晃，轰隆一声，背后一道形如金环的法相猛然张开，内中金光如珠，静守不动，外间无数剑气环旋，呼啸来回，他法体则踏于旋动罡风之中，衣袂猎猎拂动，一声叱喝，就裹挟身周无穷剑气，朝前冲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冲虹阳链，朝易金剑煞
司马权看武真人杀了过来，嘿嘿一笑，把袖一兜，身化魔烟，飘忽而退，不令其挨近。
武真人自不肯松手，在后追逐而来。
这一追，就是过去半个时辰。
他见司马权丝毫无有上来交锋之念，却也并不急躁，只稳稳跟在后面，他料到天魔在虚天之中存身，必有依仗，多半会用上耗敌之策，对眼下这等情形，心中就已有了准备。
且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有半分迟疑焦躁之念，否则叫天魔看了去，必会变本加厉，反复利用这一点弱处做文章，是以越到这个时候，越要露出一副不怕磨斗的模样来。
果然，司马权见他不疾不徐，既不过分接近，也不奋力急追，猜测他当是不怕耗磨功行，且这么斗下去，对他自身损折也大，真正算得上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他也有畏忌之处，要是此回退敌付出代价太多，难保无人来捡便宜，故再有一刻之后，他就不再退走，而是顿下身形，转了过来，袖袍向前一荡，放出千里魔烟，向着武真人所在之处滚滚压来。
此等层面斗法，因两人之间相隔甚远，单一攻袭手段不说伤敌，就是到得对手面前，也需片刻光景，那时对手便不去躲，也可从容找寻得合适手段应付，是以唯有以势取胜，法力波荡动辄数百上千里也实属常事了。
武真人也是谨慎，他深知自家知晓斗法经验不足，那就先不冒进，而是做好防备，不给对方以可乘之机，然后才说得上战败对手，此刻看见对方出手，也是做出一番中规中矩的应对。
把法力一个转动，金环法相之外，瞬时剑气暴涨，如瀑横流，与那魔烟冲撞在了一处。
这一场比拼，却是无声无息，魔烟擅能污秽法力宝物，然那剑气分作缕缕丝丝，似断似续，往往还不等被污，就先被斩杀阴毒。故那魔烟虽逐步侵吞剑光，然每前行少许，就破散一些，到了最后数里距离内时，已是淡若至无，丝毫无法构成威胁了。
武真人见其势微，刷地一甩袖，顿起罡风，将余烬尽数扫开，身前只留下澄空一片。
司马权看在眼中，忖道：“这人根底深厚，行事谨严，正面交手恐难轻易撼动，不如用神魂侵略之法试一试他，看他如何抵御。”
在东胜洲时，他曾以神魂侵夺之术制压住至少两位洞天真人，后来若非霍轩以身引动天阳之气，勾动纯阳火力过来炼他，也未必会输得那么彻底。
当即一动念，分出一道分神，变化为无形之气，往前扑了过来。
武真人忽觉一阵阴风过来，然而他却是恍若未觉，不闪不避，任由其侵入身躯。
那分神一入其识海之内，见其端坐一只光华四射的剑盘之上，就要冲了上去吞他神魂，可方才一动，头顶上方忽然有一道形如长剑的金光射下，正正斩中身躯，其一声哀嚎，就被绞杀干净。
司马权在外忽感自觉那侵入分神被灭，不由咦了一声，有些惊疑不定。他一转念，觉得对方法体之中当是藏有什么克制他神魂侵夺的法器，但一瞬间就毁他分神，连是什么也未曾看了清楚，却也是令他警惕不已。
武真人此回既来降魔，自是对天魔手段有过一番详研，他在身躯之内早是炼入了一道“大元正心剑”剑光，此乃是元阳门中杀伐真器，所谓“正心”，就有克制诸邪，杀退心魔之效，司马权不知就里，当然上来就吃了一个亏。
他先挫得对方一手，知此时可趁势反攻，于是划手一指，一拨身旁剑光，就有万千白芒横展千余里，轰然杀奔出来。
司马权却不欲硬接，把身一转，顿化无形，意图就这般避让开来。
巫真人看得眼前一亮，传音道：“师兄何不以元一剑迫他显形？如此不定可以重创这魔头！”
武真人认真一想，却是摇头。
屈如意曾告诫他，驱用这“元一重岳剑”需动用不少法力，故要慎用，他是准备留作杀招来用的，现下方斗几回，还不知道对面手段如何，是以还不到祭出这法宝之时。
不过他也不会错过这等试探机会，伸指一点，金环法相之内，有金珠翕然一动，电射而出，去得百里，轰然爆开，顷刻辉光如轮，烈烈金气，散如炽阳。
他所炼功法名为《朝易金剑煞》，而此中却是炼入了一缕天阳烈火，与霍轩当年所使有异曲同工之妙，最能克制魔物，不过此书讲究的是修炼出一口纯阳剑气，是以放出来时，却更为犀利锋锐。
司马权无形之身躲过剑气自是不难，但在这纯阳利芒冲突之下顿时无法坚持，不过在曾在此之上吃过一亏，此刻敢这般素无忌惮用出，自是因为已有了应对之法。
他先自放出魔烟，把那外界剑气抵住，而后摸了出来一块宝镜，此镜极是古怪，镜面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使法力一催，此间所有纯阳剑气如受牵引，皆是往里投去，不过数个呼吸，便就吸尽，再起袖一抹，又将之收起。
巫真人方才见武真人不纳己见，倒也不生气，虽言旁观者清，但对敌之人自有考量，此刻见司马权翻手之间就脱身出来，不由暗叹果是自己家夫君看得更准。
司马权挡下这一轮攻势，自也要礼尚往来，一抖手，一朵白莲飞出，横飘虚空，不多时就欺到那金环法相之前。其轻轻一晃，竟然好若虚影一般晃过剑气，轻易突至内圈之中。
武真人脸上一肃，他不识此宝，但不难从中辨认出阴秽之气。
这回他却未再如何上回一般不做抵御，“正心剑气”毕竟只一道剑气，有其极限，能斩杀一缕进来分神，却未必能抵御住这等阴秽法宝，何况以自身法体为战场，纵是赢了，也必留有后患，是以拿一剑诀，脚下一口金光池之中顿有气焰飞起，凭空降下数寸，而身周围则多出一层无形剑障来。
左道莲本是直奔他法体而来，但与那剑障一触，却是猛然一颤，被一股大力震了出去。
其转身一绕，似要设法从别处破入，然而试了一圈下来，却发现上下四周，无论从哪个方位过去，都是被对方护住，丝毫无有半点缝隙可钻。
司马权瞧这法宝侵入不进，却也未曾将之收起，而是其任由在左近徘徊，此举好比刀剑悬首，始终对对手有一个牵制，不叫其完全放开手脚。
武真人乃玄门修士，对此等阴秽之物极是厌恶，故立刻调运数道金光上来，欲要将之驱走，然而这法宝看着飞遁缓慢，可一见有威胁之物上来，却又闪躲飞快，一时竟收拾不下。
司马权看他分心，目光一个闪烁，忽然身化虹烟，往前疾射而来，金环外那些剑气自然舞动，欲将他绞碎，然则前面几番试探过后，他已是知这里情形，倏尔变化无形，轻易穿过剑气大环，往里间破入。
方才一缕分神伤不了对方，此刻他亲身侵入，却不信对方还能够抵抗。
武真人看他过来，却并不慌张，神情很是沉稳，两手一抬，自袖内飞出两道金虹，绕空一转，竟化锁链垂下，将行来一股阴风拦下，居然将司马权从无形变化之中逼退了出来。
此物名为“金冲虹阳链”，曾采天雷地火加以祭炼，又送去还真观内渡以降魔法力，连阴魔亦可捆缚，不过魔气亦有污秽之能。是故只能迟滞片刻。
司马权身形被迫显露，知晓不好，眼见那锁链卷上身来，当即欲使神通遁了出去，然而一使法力，却发现竟是无用。
他也是当机立断，横手如刀，将自家拦腰一剖两半，只留下半身在锁链之中，上半身则裹挟大半魔烟退出虹锁范围。
武真人也不追敢，抽出雷尘剑来，稍稍一震，这把法剑陡然化作无数飞尘，化入那半截魔躯之内，再一拿法诀，到处可见雷芒闪动，将之炸裂开来，而后伸指一点，驱驰脚下金阳之气上前一卷，就将余下散逸魔烟俱是扫平。
他也不求贪功，能杀多少是多少，只要一点点占据优势，积累起来，便是大胜。
司马权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他也不是无有手段，但巫真人在一旁观战，说是不会以二敌一，但他岂会真信？是以始终要分出一部精力防备，这使得他有许多杀招不敢放心使了出来。
而武真人斗法时一板一眼，规规矩矩，虽无甚出彩之处，但也无什么破绽疏漏，其可偏偏是这样，却令他有一种无处下手之感，这么下去，除非是一方突然露出破绽，或者出得致胜奇招，否则便只能长久消磨下去了。
双方你来我往，又斗有两个多时辰后。
司马权先自觉得无法这般下去，心念一转，便决定出一个奇谋，他把身一晃，忽然变化为两个，一左一右分往不同方向飞去。
武真人顿时一怔，他并不长于应变，这两个司马权看去并无分别，他却不知该去追哪一个。
巫真人这时出声道：“师兄，这其中定有一个时司马权真身，师兄可去追来，如能斩灭，却不信其功行不损，余下一个可由我来盯住，掌门师兄不令我出手，但未说不许我追那魔头。”
武真人并非迂腐之人，一听此言，觉得可行，当即一转头，朝着左手方向追了下去。
巫真人自然往右侧追去，不过在此之前，她却是一拿法诀，暗中留下了一道分身化影，依附在一枚琉璃薄玉之上，向那天中六只巨鼎飞去。
方才司马权在近侧，她怕做手脚被其发现，故一直隐忍不发，此刻出现机会，却是正好动手。
在她全力催动之下，那琉璃薄玉不过用时一刻，就追上那六只远去大鼎。
因不知司马权会把那法宝藏在哪一处宫鼎之中，只好往其中最近一只去寻，好在鼎外并无禁制，她得以顺利入内。
到了里间，稍一感应，除发现有一处灵机微弱之地，还见有数个玄阴天宫门下弟子在此修持。
这鼎中宽阔，若无意外，双方当无法照面，但她为防惊动那司马权，还是拿了一个隐身法诀，往那灵机所在之地行去。
未有多久，她到得一处铜亭之前，发现这里竟有一口深井，而那灵机正是从井中散发而出。
她稍作检视，并未有什么禁制，于是一招手，下方飞了上来一物，立时抓在手中。把眼看去，发现是一只铜匣。
稍稍打开一隙，顿有一丝灵机散溢出来，虽只少许，但清灵异常，只一个吐纳，却好似饮下一口仙露，浑身上下顿感一阵清舒畅快，仿似回了自家洞府之中。
她暗忖道：“掌门师兄所言，莫非就是此物么？”
只是心中却存有一份疑惑，如此重要之物，司马权怎么可能让自家这般轻易拿了去？可内中充沛灵机又作不得假。
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收了起来，然而却发现此物并不能藏入香囊之中，这倒是与掌门先前所言相符，只好暂且先收在身上。
她一个纵身，自宫鼎之中出来，正打算再搜一搜余下几处宫阙，然而这时，却见鼎中飞出数个狰狞魔头，到处飞转，似在四下找寻什么。
她猜测当是自家取走那法宝之后，这处守卫魔头发现不妥，故出来追索，想了一想，为怕露出什么破绽，只好放弃原来念头，往来处飞回。
此刻另一处，巫真人原身追着司马权去了不知多少万里，后者却是骤然一停，回过身来，冷笑道：“巫真人莫非也要与我过招么？倒也好，我本也是准备领教你夫妇二人本事的。”
巫真人也是停下，笑盈盈道：“今次是我夫君与道友论法，妾身可无有这等心思。”
司马权嘿然一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奉陪了。”说罢，他把身躯一旋，竟自原地消逝不见。
巫真人不由一怔，忖道：“这当是冥泉派那相转之术了，这魔头当是怕是我夫妇二人在一处难展手段，故意使计把我引开，此刻去追也是不及，也不知师兄能否过得此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因果缘定只一石
司马权相转之术一出，两身霎时合一，而后一旋身，看着武真人追来身影，两目之中顿有凶芒闪动。
他自思巫真人用不多时就会赶来，故必须在这短短时间内尽展手段，务必将武真人重创或是杀死。
如此即便再要面对另一人，也不必有所顾忌了。
“这武文光虽守御严密，但已被我试出不少手段，外有剑气屏障、中以虹链阻拦，最后便是金丸煞气，无论是那虹链还是金丸都可克我无形变化，但这并不是无隙可钻。”
他拿个一法诀，就见无数魔头自背后飞出，不多时就密布虚天，而后再把身躯一晃，霎时化出成千上万具天魔分身，其中有幻有真，有实有虚，他一声招呼，便与那数之不清的魔头合作一道，俱往前方冲来。
武真人见此惊人场面，也是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他毕竟修为有成，很快便镇定下来。
不难看出司马权此刻已然是全力相攻，应对稍有差池便是败亡结局，故他也是不惜法力，沉喝一声，金环法相猛然大长，内中裹绕剑齐皆飞起，如狂风暴雨一般，沿着千里界域旋转飞驰。
那些天魔分身冲来之时，忽然化作前后两部，前部并未有片刻停留，一冲至剑壁之前，就纷纷变化无形，一个个突入里圈，而其后魔头却无这般好运，几乎大半是被剑气劈散，然则其为阴秽之气所聚，故也同样将剑气污秽。两相冲突之下，原本紧密稳固的剑壁也是同样损折不小，不过几个呼吸，竟是变得稀疏了许多，趁这机会，那后半部天魔分身则裹挟着余下魔头，往里一拥而入。
武真人见其来势汹涌，立刻自袖中甩出两道长虹，却是把那“金虹烈虹链”又再祭了出来。
可因这法宝不过是一件玄器，最广所及之地也只得七八里，面对遍布千余里地界的众多魔物也是无能为力，只得将其中一小部分先自围困了起来。随后抖袖放出数百罡雷，想先全力出手这一片清理干净了，再去理会别处。
然而方才司马权是不知就里，这才被这法宝捆缚住，现下已有防备，自是不会再重蹈覆辙，就见锁链圈围之中的天魔分身忽然一个个消失不见，却是其用了相转之术，转去了他处。
武真人忙又再驱驰虹链来追，可司马权仗着相转之术成就天魔，这门功法自然已至变化由心的地步，那些魔身分分合合，或闪或避，聚散无常，虹链上去，仿若以网兜水，处处皆是疏漏。
而只这片刻间，那些数之不清的魔物却已然冲过了半程，过不多时，就可杀奔到他法体之前。
见得如此，他索性将虹链收了回来，环绕在身周五里之内，撑起一道壁障，以免无形魔头侵近身来。
不过几个呼吸，就见虹链之上金光乱闪，却是有数十具天魔分身被链上降魔法力逼得现身出来。
武真人瞅见机会，把雷尘剑往天中一祭，伸指一点，倏尔化作完全尘屑，洒落下来，一至下方，就动荡雷芒，将其扫平了一片，然而与魔物庞大数目比起来，所杀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也觉出一丝有心无力，只得全力运转法力抵挡。
此刻数千里方圆之内，几乎每一处皆有剑光飞跃闪掠，与那天魔分身纠缠，望去光虹翻腾，如沸如煮，每时每刻皆有魔头被斩于剑下，但其仿佛无穷无尽，杀得一个，便又化出一个，至于那些天魔分身，则不断用相转之术往前挪移，往往一具冲在最前法力一转之下，就有成千上百一起跟来，其突进之速可谓飞快无比。
武真人眼见得已是有些支撑不住，也是神情凝重起来，手一抬，就想在此时把元一重岳剑祭了出来，可他犹豫了一下，却是未动。心下暗忖道：“司马权此时未见得已出尽手段，且以我法力，便是祭出元一剑，也至多镇压住场中六成分身，对余下却是无能为力，而我一旦法力倾尽，不说再无对敌之能，可能还有性命之危，眼下我还可坚持，不如再往后拖延少许时候，看他如何，若实在顶受不住，再用出不迟。”
想到这里，他把袖一抬，手指点划之间，却是激荡出数十枚金珠，而后往前一推，与此同时，脚下金池陡然降下一尺有余，已是堪堪见底。
此中藏有他以纯阳火力修炼积蓄而来的金剑煞，若是用尽了，除了裂虹链，便再无法克制天魔无形变化，可这个时候，他只能以此气来克制对方那万千分化出来的魔身了。
最先一枚金珠飞去，落在群魔之中，便就轰然爆开，金光如烈阳放光，只是一枚，就将波及方圆百里，除了数十具天魔分身相转了出去，余下在光华照耀之下皆是灰飞烟灭。
若是所有金珠俱是落下，不难将此间所有魔秽一起扫平，可就在此时，却听得阵中一声大笑，就见一镜面漆黑如墨的宝镜飞出，只是一晃，就把所有金珠俱都收了进去。
武真人不觉一惊，未想这镜竟是如此厉害，此刻他手段已是不多，只得紧守内圈，可如此无疑就是将主动之势让了出去，那虹链在无穷无尽的魔头侵蚀之下，终是破碎开来。
司马权早在等这一刻，此时再不迟疑，起一阵阴风冲入武真人眉心之中，方至后者识海之内，就见顶上金芒一闪，有剑光落下，还未斩中，斜刺里却是飞来一道白莲，将之架住了。
他嘿嘿一笑，立刻运转相转之术，待把万千分身呼唤过来，就可一气压倒对手，赢下此战。
然而他方想如此作做，却发现那上方剑芒一阵颤动，自家竟是无法使得此术，不由脸色一沉。
如此一来，他只能等那些分身一个个冲入进来。
好在不过一瞬之间，就有千百分身进来与他汇合，他自忖后力源源不绝，故不再等待，一纵身，就往武真人神魂所在冲去。
武真人自知已是到了关键之时，要是等到司马权外间所有分身汇合一处，就能以绝对优势吞灭自家神魂，于是不再迟疑，大喝一声，将元一重岳剑祭了出来。
这一剑一到半空之中，就化作一柄浑沉厚重的墨黑长剑，剑身轻轻一颤，竟是虚空震荡，剑光播出三千余里，而后不论魔头还是魔气分身，俱是被一股无边之力牵引，往剑身上聚来。
司马权察觉到外间变故，不由大惊失色，此举等若断了他后援，就只能凭眼下这点实力与武真人周旋了。
尽管在神魂斗法之中，他仍占优势，坚持下去，是有极大可能灭杀对手，可若其斩却凡心，那至少要纠缠数个时辰才可能有结果。
但要知道，元阳派来人非止一个，到得那个时候，巫真人怕是早便赶过来了，要是两人合力，他非但压不下对方，还有可能折在此处。
想到此处，他也是果断，一招手，收了左道莲，主动自武真人识海之中退了出来，一到外间，就放了那黑镜出来，对那元一重岳剑一照，将万千分身吸了出来，再是一闪身，退至金环法相之外，道：“武真人，今朝到此为止吧，我却不愿奉陪了。”
武真人松了一口气，打个稽首道：“若斗了下去，武某必输，此场是尊驾胜了。”
司马权哼了一声，道：“胜负对我而言并无用处，既然我杀不得你，也就不曾胜你。”
他目光一瞥，见远处已有一道清光飞来，不由暗呼侥幸，一转身，就化一道黑烟滚滚飞去。
那清光霎时到前，巫真人自里出来，见得武真人安然无恙，不觉松了一口气，行至其身侧，关切问道：“师兄可曾受伤？”
武真人摇了摇头，喟然道：“此行有负掌门师兄所托，我却无力留下这魔头。”
巫真人却是展出笑颜，道：“师兄能安然回去，怕是掌门才真个高兴。”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也不愿在虚天之中多待，就携手起得清光，往东华洲中遁去。
天青殿中，张衍负手站在阁殿之上，他自始至终都在留意战局，整个斗法过程都是看地清清楚楚，便是巫真人暗中遣分身去寻那元精石时，也未曾漏过他双目。
他见武真人虽未赢得司马权，但巫真人神情之中却无什么沮丧之色，反还带了一点轻松喜意，不由猜测元阳派此来许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正思索之间，随武氏夫妇二人化清光遁去东华后，感应之中却有一道无形剑气也是随之消散不见。
那剑气强横无比，又一路隐隐护持住那二人，故他猜测此当是元阳派掌门所为，不由忖道：“竟连元阳掌门都是惊动，事机却是不小，看来元阳派此回除魔果然是假，当是上来找寻什么物事的。”
他抬首望向那虚空之中六口宫鼎，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武、巫二人自九天而下，很快回至明璧山中，来至正心殿前，经童子禀告之后，就被一起唤入进去。
到了殿内后，武真人上来就一个揖礼，面带惭愧之色，道：“掌门，这回小弟不胜，却是有损我元阳颜面，还望师兄责罚。”
屈如意却笑着摆了摆手，道：“师弟毋庸自责，你平安回来便好，况且师弟此回有功无过，为兄又怎会怪你？”
武真人不觉一怔，巫真人此刻上来，细细将原委说了，又道：“掌门师兄怕你知晓真相后演不好戏，故叫我先瞒着你。”
武真人这才恍然，于是又急问道：“那师妹你可曾寻得那无窍精元石？”
巫真人自小袖之中取出一只青铜匣，道：“掌门师兄，小妹的确自鼎宫之中寻回一物，只是见识浅陋，却也不知是否是师兄欲寻之物？”
屈如意接过那铜匣，打开之后，立刻便一股有清灵之气挥溢出来，他起手掌轻轻一抚，这灵机便立时无有，似被压了下去，他站在原处看了有好一会儿，但却是一语不发。
巫真人有些忐忑，道：“掌门师兄，可是小妹弄错了？”
屈如意摇头道：“师妹你并未寻错，此的确是那无窍精元石无误，不过并非完全，当只是其中之一。”
巫真人惊异道：“这……莫非这精元石还有许多不成？”
屈如意道：“当时那位前辈祭炼这宝物，因邀得不少同辈相助，故本来就是为了数人分用的，此物练成之后，可分可合，至多可分成八枚，但其后这位前辈在虚天之外消逝不见，实则未曾履约，这才引得后人念念不忘，现下看来，不是这位前辈自家将之分了，就是后来有人代而为之。”
巫真人悔道：“如此看来，那其余数鼎之中当还有几枚精元石，小妹若是能多搜寻片刻，岂不是拿得数枚？”
屈如意笑道：“我元阳派能得一枚，已是知足，此还是沾了前人福泽，又何必贪多？”
巫真人螓首轻点，既然他元阳派传法之祖就是参与祭炼这法宝之人，那么如今也算是拿回自家之物。
屈如意把这精元石收了起来，道：“有此一石，再有我元阳至宝‘玄机阳壁’，当可保得灵穴四五百年安稳，正道师侄他也有望得入洞天了。”
巫真人道：“四五百年？那之后……”
屈如意神情不变道：“大劫之下，天下诸真皆是难逃，我元阳又岂能避开。”
巫真人心下一颤，她已是听明白了自家掌门这话中之意。
大劫一来，他们之中定有人是躲不过去的，忧心那时灵穴能否安稳，也是无有意义之事了。
武真人方才一直未曾出声，这时却道：“掌门师兄，小弟却有一疑，那精元石如此重要，司马权为何不小心看顾？”
屈如意淡笑道：“这并不出奇，这魔头本是阴魔，需倚仗阴秽之气而存，这等清灵之气所聚灵物对他而言并无半分用处，不过是一桩摆设而已。”
巫真人叹道：“也不知余下几枚精元石会便宜了哪一家。”
屈如意把袖袍一甩，道：“别家之事，不必多去理会，既取回此物，明日我便可开坛作法，用其补益灵穴，期望百年之内，我元阳可再多一位洞天坐镇山门！”

第一百五十章 一路天筏可作尘
司马权离了武氏夫妇二人，就往那六只宫鼎处回返，只是到的宫门之前，却见其中一口大鼎外有不少魔头飞舞，不觉奇怪。
于是信手抓了一只魔头过来，按入自家心口之中，此魔本是他身上魔气显化，这一回至身上，其所观所觉一切，立时现与眼前，犹如自家亲历一般，故他几是立刻知晓，此是因宫中忽然灵机变动，这将这些魔头惊动。
他转了转念，立往殿后行去，到了一座铜亭之前，一看下方，果是空空如也，原来摆在这里的一方玉石却是不见了影踪。
他暗忖道：“这绝非我宫中弟子所为，而方才除了元阳派派来人，再无他人来过，当是其趁我斗法之时疏于防范，暗中来此取走的，那宝物内蕴清灵之气，我原本以为只是丹玉一流，现下看来，当是不止这么简单。”
这精石除那口被他毁去的宫鼎之外，几乎剩下每一只鼎内借有一枚，先前他并未把其放在心上，经此一事，却是不得不重视起来。不过该如何利用此物，一时之间却也拿不定主意。
想了一会儿，他决定先把因此战损折法力抓紧修炼回来方是正经。
于是转身至内殿坐好，拿了一法诀，顶上顿有一扇石门落下，将此间合闭。
在袖内稍一摸索，就取了一面漆黑发亮的墨镜出来，不过其色泽却是比原先浅了一些。
他将此镜反了过来，把镜背对着自己一晃，霎时间，就闻呼啸之声，就见万千分身自里冲出，再一具具与他合归一处。
待魔气尽复之后，又将之正了过来，稍稍一摇，其中便有金珠浮现，他不停运法祭炼，那些金珠逐渐黯淡，最后化为一缕缕金气，自里缓缓飘出。如此许久之后，那镜面便又变得如原先一般漆黑幽深。
这桩法宝可把雷火风水诸物一并收来，就连天外毒火烈风亦可收取，只是满蓄之后，镜面便会由黑转白，那时便就是到了极致，无法再容下更多外气，需得自家使力炼化了去。
因此举也耗法力，是以他除斗法时会用上此宝，平日却并不拿了出来。
将其收好之后，他又取了出来一枚鸽蛋大小的黑珠，往上一祭，便悬停在他头顶上空半尺之处，随神意勾动，那珠子之中，就有一道晦涩灰气照将下来，将他笼在里间。
有此物相助，修持只三十余日，因武真人一战损失去的魔气又尽数补了回来，不过那黑珠却是稍稍小了一圈。
他定中醒转之后，又小心将之取回收好。
无论是那墨色镜还是这枚黑珠，都是他在虚天之外寻到得机缘，也是凭借这二物，才得以将本已破散的魔身重又炼了回来。
这时他一招手，一道白光闪过，却是将那“左道莲”放了出来。
这件宝物被大元正心剑分化剑光所伤，看去已是有些黯淡，但其可变化无形，便是到德修士神魂之中亦可祭出，用来极为顺手，若是未来有机会再杀得一名洞天真人，威力还可有所提升，是故他宁可耗费法力，也要将之祭炼回原来模样。
目光凝定其上，张口一吸，将这朵白莲吞入腹中，用心温养起来。
时光匆匆，转眼过去两载。
这段时间内，魔穴正遭魔虫附吸灵机的消息也是渐渐传了出来。
这却并非张衍着人刻意散播，而是魔虫着实太多，也难灭杀，再加玄门在魔宗处也不是全然无有眼线，故时日长了，这消息便再无法隐瞒得住。
可这么一来，玄门中人更是不愿动手，指望熬了下去，能逼得魔宗能先行出招，灭杀天魔。而魔宗自也不甘为他人刀剑，今时毕竟道消魔涨，却不信玄门能够耗得下去。
如此无形中却是便宜了司马权，让他在天外又逍遥了两载有余，借着自东华洲中侵夺来的灵机，实力又凭空增进了不少。
而他所立的玄阴天宫，这两年之中却是又收了许多弟子，看去隐隐有天外立住脚跟的趋势。
东海之上，方心岸驾驭鹞鹰，正一处无名岛屿飞驰。
他自听闻黄羽公在与张衍斗法后落败身亡的消息后，整个人却是消沉了许多。
自入道途之后，黄羽公对他照拂有加，众弟子之中，也唯独他最得另眼相待。
可以说他能有今日，全是靠了这位授业恩师一番倾力栽培。
当时闻得这消息，也是失魂落魄了一阵，心情平复下来后，本欲回得山门祭拜，哪知半途之上，却闻南华早已用违逆门规之由将他开革出门了。
那时他仍不甘心，去了几封飞书往封成昌等人处去，哪知都是石沉大海，不得回音。
非但如此，还因此暴露了自己，引得不少南华弟子出来捉他。
他身上携有不少黄羽公赐下来的好物，尤其是那只青凤卵胎，一旦养炼出来，可是能力敌元婴修士，故惹得不少原先同门觊觎。
这些年来，他不得不东躲西藏，先后曾投身几家小宗，然而每回都会被南华弟子找上门来，故后来他只能藏在深山之中。
可尽管他天资聪颖，又身怀上乘功法，可修道外药却无法凭空得来。原来他能突飞猛进，那是因为有宗门在后支持，如今一切全靠自家，却是进境极慢，这两年来，除了法力稍稍增进了一些，修为几无多少长进。
如此下去，必被他原先所看不起的一众同门远远甩在身后，他不甘如此，且也受够了这四处躲藏的日子，故在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前往虚天之外投奔玄阴天宫。
只是司马权最初为收揽人心，是以每一人都是他亲自耗损法力接引上天，后来门下一多，此事就都是交由先入门的弟子去管了，自家早已不来过问。
东华修士如要至天宫去，却需默诵司马权尊号，然而去小魔穴中接引得一只魔头入体，而后其自会指点你去往该去之处等候，途中若是起了异样心思，自然会被那魔头啃去神魂。
然而这些地界此时多被玄门弟子看守镇压，是以也寻之不易。
方心岸这魔头，却是用身上余下灵贝，自一名魔宗散修处买来，才免了一番波折。
在天中行渡有三日后，看见海上有一处林木浓密的岛洲，感应之中，知自家机缘就是落在此处，于是自天落下。
方到半途，却是一个恍惚，原来是穿过了一层幻境。
待他收了鹞鹰，落至地上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坳之内，地面之上有砖石砌筑出一个平台，四角立有四根石柱，台上摆有三十六只铺团，相互分隔较远，其中已十余个已是座上有人，见他到此，目光皆是看来，相近几人都是对他打了一个招呼。
他拱了拱手，算是回礼，也是上前占去了一个蒲团，如他人一般不作言语，只是一味打坐调息。
在此等有一日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直到把此间席位占满，忽然那四根石柱一震，就有一层黑烟将之裹住，滚滚冲入天穹之中。
众人再等了有数个时辰，就见一驾飞舟撞开罡云，往下疾驰，到了岛洲上空，出来一个披发道人，看着下方道：“欲入天宫为同道之人，可上我这天舟来，若是反悔，也可去得，但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否则那躯内魔头必取你性命。”
底下之人无有一个退缩，纷纷纵身而起，往舟上去。
待所有人在舟中落定之后，那披发道人抛了许多牌符下来，道：“贫道姓陆名安都，这些牌符且收好了，不然入不得天宫之内，可别来怨我。”
众人不敢大意，都是小心接入手中。
陆安都道：“此去天宫不比来时，要三日路程，你等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说着，转身入了舱室之内。
众人见他离开，都是放松下来，到了这里，此间当都是同门了，故各自打起了招呼。
方心岸一个人走至船舷，见下方海水滔滔，而远处东华山水地陆距离自家越来越远，不禁有一丝恍惚之感，但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时一名修士行至方心岸身旁，拱手道：“在下曲连恭，本是东海渡尘宗弟子，因在门中出头无望，又被同门排挤，索性来天外试试运道，看位道兄气息，想原来也是在玄门门下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方心岸极是小心，报了一个“方讳”的假名，其余什么都未说。
那人也不追问他来历，只道：“方道兄，听闻天宫之中争斗也是激烈，我等三十六人既是一道上得天宫，也算同舟之人，今后唯有互相护持了。”
方心岸倒是认可此点，他以往就是太过自傲，还到处得罪人，弄到最后门内一个为他说话得人也没有，反还大多过来落井下石，既然投了天外魔宫，那可以依靠得也只有这些同门了。
这时又有一人凑了上来，看去也是玄门出身，对两人行了一礼，兴奋言道：“传闻玄阴天宫之中有直通大道的法门，且修行玄阴天宫法门，无论你之前修行的是哪家功法，资质是否上乘，都是无碍，项某一生渴求长生之术而不可得，为求一窥大道，哪怕入魔，也是甘愿。”
方心岸嘴一撇，对他言语之中所谓神通大法很是不以为然。
南华功法好歹也是玄门上乘功法，且黄羽公早早便就传下了门中秘典，他自信以自己资质，只要外药不缺，按部就班习练，洞天不敢去想，但元婴却非什么奢望。
他之所以投靠魔宫，是想寻一个能庇护自家的修行之地，甚至找寻外药起来也是方便，只要能修成元婴，那却不怕再有人找自己麻烦，甚至可如当年那陶真宏一般，自去海外开山立派。
天舟一路上行，半日之后，就撞开九重天云，再有两日，就到得宫鼎之前。此时一股黑烟自宫中喷了出来，霎时自诸人身上漫过，将众人裹了下来，方心岸只觉身上牌符轻轻发颤，似在护持自己，知先前那陆安都所言不虚，于是将之愈发抓紧。
过得片刻，等那黑烟退去，环首四顾，发现已是站立在一大殿之中，前方高台之上，站有一名面色冷酷，肤色惨白的道人。
陆安都回头低声关照道：“那是三师兄于韶，听闻上面还有两位师姐，不过陆某从未在宫中见过，是以私下你们可以大师兄称呼，免得得罪了他。”
交代过后，他领着众人上前一拜。
于韶受众人一礼后，只向前伸手一拿，就将众人先前置入身躯之中的魔头全数收了，朗声道：“既入天宫，便是同门，就无需用此物了。”
众人大喜，纷纷称谢不已，他们虽是自愿来投魔宫，也毕竟谁也不想一个魔头整日盘踞在自家体内。
于韶昂然道：“我这处有宫主赐下神符，需用之人可自来拿去，将之炼化之后，就可凭此祭炼魔头魔虫，一可用来对敌，一可用来汲吸灵机，若是不愿，也不打紧，但每月需往东华一回，为我宫门收缴下宗供奉的外药宝材。”
司马权那些六阴魔虫对六大魔宗门下弟子侵害不多，但对付起其门下小宗却无这般客气了，每月都要威逼其等上缴供奉，那些宗门被逼无奈，也只得屈从，好在他索要不多，倒要能够忍受。
方心岸一听，当即决定就领这差事，固然要往来奔波，可却也免得那魔符入体，纵然知晓魔宫定有别的法子控制自己，但也好过整日与之打交道。
此刻天青殿中，张衍坐于蒲团之上，目光微微闪动，却是将方才天舟飞入宫鼎的一幕看在眼里。
自看过武真人与司马权斗法之后，这两年来他并未闲着，而是一直在推演一门降魔神通，直到月前方才功成，用了数十日作以试演后，便已是运使自如。
他望着虚空之外，运转法力将伏魔简悸动压了下去，心中忖道：“我原拟三年成就此法，再去寻那司马权，不过如今两年余便就完满，那却也不必再多做等待了，南海布置已是耽误了不少时日，稍候禀明掌门之后，就可前去了结此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鼎中魔窟天地藏
司马权藏身在鼎中深处，周身黑烟飘荡，却是在用相转之术吸收取灵机。
他也是知晓，休看现在时日尚算太平，但情势发展下去，东华洲诸派洞天总有人会忍熬不住前来找寻自己，迟早会有一场恶斗。若是过得去，还可在天外称尊，若是过不去，可要再次从头来过，故不敢松懈，每时每刻都在想方设法提升实力。
打坐数个时辰之后，他才收了功法，道：“何人候在外间？”
门外有声道：“老师，弟子于韶求见。”
司马权法诀一拿，宫前石门轰隆一声向上提起，一名面色苍白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到前一个拜礼，道：“老师，这月三十六名弟子已是接至宫中。”
说着，他把袖管一抖，将那些自弟子身上捉出得魔头又自放了出来。
司马权坐着不动，那些魔头纷纷往他身躯之中钻去，很快没入不见，这魔头在那些弟子身躯之内待过之后，皆是暗中吸摄了一丝心血进来，只要其起得不轨之心，他立刻便可察觉。
等有几个呼吸，他行功完毕，道：“于韶，你做得不错。”
于韶忙低头俯身，道：“为老师效力，那是弟子本分。”
司马权道：“此次可有愿去东华收缴供奉的？”
于韶回道：“方才问了下来，只有一人。”
司马权道：“你可曾与他说了其中险恶之处？”
玄阴天宫弟子去收缴供奉，因每月需往来虚天东华两处，故而有很大可能被玄魔两家修士发现，至今死在此事上之上弟子已有十余个，是以便是有人领了此职，在得知就里之后，也会百般推脱，不愿再去。
不过玄阴天宫还唯恐祭炼法符，操御六阴魔虫的弟子不够多，对此事倒也不如何勉强，有数次都是司马权利用天魔分身，才得以把宝材外药送上天宫的。
于韶躬身道：“已是与他分说清楚了，不过此人明知如此，也未推拒，仍是愿意前往。”
司马权道：“哦，这却有些意思，这名弟子是何来历？”
于韶道：“这弟子自称方讳，不过弟子已是查得清楚，其名实为方心岸，原本乃是南华派洞天真人黄羽公门下，六十余年前，因其师与张衍一战之后身亡，难以忍受门众欺压，便就逃出山门，此后一直被南华派弟子追索，无处藏身，这才投靠到我门下来。”
司马权闭上眼睛，思考片刻，道：“嗯，你下去之后，命他来见我一面。”
于韶不问原因，只是道了声是。
司马权挥了挥袖，道：“我已无事，你去吧。”
于韶道：“那弟子告退了。”他再是一欠身，就恭敬退了下去。
方心岸入了宫鼎之后，与众多同门一般，分得一处丹室为平日修持之地。
他方才安顿下来，面前香炉之中却浮出一个魔头，对他言道：“方讳，宫主召你入见，速速前去，不得有误。”
方心岸不觉一怔，同时心下略觉不安，不知这司马权找自己做什么，不过既然来了天宫，也无法违抗对方谕令，便道：“弟子知晓了，这就过去。”
那魔头道：“出门之后，沿金桥而行，千余步后，就是内宫所在，莫要耽搁了。”言毕，其就消散在了原地。
方心岸稍作几次吐纳，平定心绪之后，就推门出来，沿着其所指之路行走，快要走到那内宫前时，却听得不远处有两名值守弟子在那处说话。
其中一人言道：“小弟入宫一年多来虽是功行大涨，但心中总是心惊肉跳，不知这般安稳时日还能延续多久？”
另一人嗤笑道：“此事岂用你来挂心，祖师神通广大，两年前元阳派两名洞天真人到此，欲要灭我玄阴天宫，还不是被祖师一人迫退，你看东华诸派至今再无一人敢来寻衅，要是能来，早便来了，还用等到今日？”
方心岸曾被黄羽公带去过丕矢宫，眼界高出同辈不少，倒是知晓东华洲诸位洞天真人绝非不敢对敌司马权，而是个个太过惜身，不愿主动出头，这才容得玄阴天宫存在，不过他却希望在自家修成元婴之前，这等情形能够延续下去。
这时那二人也察觉有人到来，喝道：“何人到此？”
方心岸走上前去，报上姓名，那值守之人显是得过交代，立刻打开宫门，放他入内。
他踏步到了里间，穿过三座宫门之后，到一殿室之内，却见一名黄袍道人坐在蒲团上，身周外有黑烟飘动，忙低头一礼，道：“弟子方讳，闻宫主相召，特来拜见。”
他毕竟是大派出身，动作举止都是一板一眼，神情也是不卑不亢，不似许多小派弟子要么畏惧莫名，要么谦卑过甚，司马权看了两眼，不觉点了点头，随意问了两句后，便话锋一转。道：“你入我天宫，当是有所求，本座问你一句，你求得是什么？”
方心岸方本想说自家别无所求，只是仰慕天宫威名，故来投奔云云，可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只得沉默以对。
司马权哈哈一笑，道：“你不必讳言，若是诸弟子皆无无求，又何必投我？而我亦然，要用到诸弟子，自当满其所愿，彼此各取所需，这又有什么不可明言的。”
方心岸犹豫了一下，道：“弟子求得只是一处安稳修行之地。”
司马权盯着看了片刻，道：“本座原以为你会要求我玄阴天宫助你报得师仇，幸好你未曾如此不自量力，那位张真人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方心岸不觉一惊，才知对方早已探明自家身份，他问道：“莫非连宫主也不是那位张真人对手么？”
司马权道：“你若能把修为修至本座这般境地，便就明白了，否则说与你知又有何用？”
方心岸把头低下，道：“弟子本也未存这个念头。”
司马权点首道：“如此便好，你若只为觅地安稳修行，本座可以成全你。”
方心岸小心翼翼问道：“那不知宫主有什么地方需用到弟子？”
司马权嘿嘿一笑，道：“你不必心存提防，试问至今入我宫中弟子，除了几个反叛之人，本座又何曾亏待过一个？”
方心岸一听，不觉暗暗点头，玄阴天宫自开立之后，声名确实不算差，便是那等后悔要走之人，也只要发个誓言，不泄露宫中之事，也可放你离去。也正是由于其这般做，丝毫不似传闻之中那等邪魔，这才引得不少东华修士前来投靠。
司马权这时抛出一物，道：“拿着。”
方心岸一看，却是一枚黑漆漆貌不起眼的黑珠，道：“这是……”
司马权道：“你不必问这是何物，你下回去往东华洲时，自有魔头引路，带你去往一处地界，那里有人会来接应与你，你将此物交予他便可，若是顺利，回来我可免你半年功考。”
方心岸手心一攥墨珠，抱拳道：“弟子当会尽力。”
司马权肩膀一晃，身后浮出数个魔头来，再伸手一抓，就将之尽皆收入到案上一张法符之内，随后道：“此符你拿着，可助你护身。”
方心岸上前拿了，小心收好，道声告退，就退出宫门。
他回了自家丹室之后，只修持了两日，就有魔头来言，说是去往东华洲的时日到了，便就整束行装，去领了一驾天舟，就驰出宫鼎，往地表而去。
东华洲，西南山地，万丈地底之下。
两名白衣子正站在一处火窟上方，指使着上千魔头一同祭炼一口大鼎。
当日司马权归来时，曾拍碎了一口宫鼎，其碎裂下来的残片虽在穿过九重罡云时被磨去了不少，但是还有不少残片留下，却正是鼎身精髓所在。
两年多来，二女与一众魔头将之收集了起来，借着地火又将之重筑了出来。
这时忽然灵机一阵变动，就见下方那数十个魔头一晃，往天中聚集，不多时就现出司马权虚虚身影来。
两名白衣女子见了，连忙跪下，齐声道：“拜见恩师。”
司马权看了看四周，见鼎已筑起，道：“你等做得不错。”
他是天魔之躯，只是分身不除尽，又有足够灵机，就能再生了出来。
如今他又得了那枚墨珠，就算主身被灭，哪怕不在魔穴之中，用个几十年仍旧可以恢复过来。
不过在天外却容易被人一眼看穿，那是多少性命不够杀的，而若转至冻华洲深处，却是不易为人发觉，而有这口鼎在，就是将来方一失手，也可用来做那蛰伏寄身之所。
两名女弟子道：“修筑此鼎，全赖恩师法力，弟子不敢居功。”
司马权道：“很好，我已遣了一名接应之人往东华洲来，他身上携有一件对为师而言至关紧要之物，你等必要给我拿到了，不可出得什么意外，不过你等切记，万不可碰触此物，只可叫侍婢去拿，否则丢了性命，勿怪为师无有提醒。”
两名女弟子都是低头言道：“绝不敢误了恩师之事。”
司马权道交代完后，身形又逐渐散去，重又分散为魔头，只是数目却已不足原先一半了。
两名女弟子此时低声商议几句，就纵起丹煞，往地表上行去。
与此同时，东华浮游天宫之上，张衍自上极殿缓缓步出，两旁道童见他出来，都是躬身行礼。他望了一眼天穹，身上清光一闪，已是化一道气虹冲出九天，久久之后，被他撞开的九重罡云之上才传出一阵阵的轰鸣震响。
东华各派洞天真人立刻察觉这番动静，不由往天中望去，看到所去之人乃是张衍，不觉各是起了心思，许多人不由暗暗盘算起来。
张衍须臾行到天外，把身一定，抬眼一望，此时只见得虚天之中一口宫鼎悬在天中，其余几口却不见去处。
他知司马权与元阳武真人一战后，便将其刻意送去远处隐藏了起来。
此举早是落在他眼中，若是真心要寻，却也不难找了出来，不过此刻暂不必去理会这些，清声言道：“玄门张衍到此，请玄阴天宫宫主出来一战！”
他声音以法力传出，激撞在宫鼎之上，震得鼎身隆隆大响，摇颤不已。
司马权本在打坐，闻声立刻自里一跃而出，只是他目光看着张衍时，神情却是有些难看，犹疑了下，居然一声不发，转身就跑。
张衍哂然一笑，道：“岂容你脱去？”
司马权才去不远，把身一晃，倏尔变作两人，却是往不同方向飞去。
他闻得张衍成得洞天之后，曾与数名洞天真人对峙，百年之内，竟是接连启战三次，还曾斩杀过两名洞天真人。
这等战绩，同辈之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便连当年晏长生也难与之相提并论。
他自认与其斗法，正面较量胜算极小，故打定主意用消耗拖延之法，使得对手法力不支之后，自行退走。
张衍目光一闪，伸手一点，但闻一声霹雳响，却是飞出两道雷光，分往两处追去。
雷光追去不过数千里，忽然前方那分身一抖，竟又是分化出两个来。
不想追去雷光亦是一震，同样分作一模一样的两道来，追着各自目标而去。
这一路追逐下来，竟是遁行整整一日，以两人之速，早已是远离九洲。
司马权这分身与主体之间，也不能相隔太过遥远，否则彼此一旦失去呼应，便会折损一部功行，是以只能时不时以相转之术分合变化，可不论他分出多少个化身，雷光总是跟着一起变化，好似亦能分化无穷。
见此举无法将之甩脱，司马权却不信自家对付不了区区一道雷芒，又使一个相传之术，所有分身一个个消失不见，同时汇合到一处法体之内，他一抖手，把那墨色镜光祭出，欲要把这道雷光收了，如此才好放心遁逃，哪知这一照之下，居然摄之不动。
那雷光此时一转，倏尔变化为一道清光湛湛的剑芒，其上杀机隐隐，只一颤动，却是光华纵空，震啸虚空。
司马权脸色大变，骇然道：“杀伐真剑？”他哪里再敢相抗，身躯一转，倏尔变化无形，疾往虚空深处遁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剑心真如映魔影
血魄宗，古春台上，温青象看着天外两道光华一前一后没入虚空，直至最后不见，他却是目光闪烁不定。
片刻后，他霍然站起，来自一处血玉石璧前，起手一晃，两侧十数枚明珠放出明光，齐聚在石璧之上。不一会儿，却是自里显现出来一名丰姿清隽的道人，其人言道：“师弟有何事？”
温青象躬身一揖，道：“启禀师兄，小弟欲请门中开得地窟封禁，全力镇压那六阴魔虫。”
那道人皱眉道：“那魔虫无穷无尽，只要司马权赶回，又能演化出来，除了多少也是无用，我知溟沧张衍正与他斗法，何不等战局明朗之后，再做动作？”
温青象道：“溟沧派张衍出手，那司马权必亡，此刻正是除剿六阴魔虫得大好时机，若是稍后再做，则必留后患。”
那道人想了一想，道：“不错，那张衍斗战之能远胜同侪，又长于遁法，司马权想要从他手中逃脱，的确不易，但师弟所言后患，却不知是何物？”
温青象道：“司马权身为天魔，本以难彻底杀灭，再兼此人本为冥泉宗长老，不会不给自家留下退路，若是其天外魔身被灭，少不得会让弟子或者是分身掌御魔虫，我等那时再出手，却并不见得容易，唯有此刻，司马权被溟沧张衍追杀，无心他顾，却是正好。”
那道人考了一会儿，道：“你可知封禁那魔虫时用了不少宝材？”
温青象道：“是，若是此次小弟判断失差，再要封禁魔虫，所有缺失皆可由古春台补上。”
那道人看他一眼，语含深意道：“那却不必，既然我允你这么做，当不会让你一人担当，只是你此事你便不要知会派外道友了，免得出了差池，不好向同道交代。”
温青象当即打个道揖，道：“师弟明白。”
虚天之中，司马权正不顾一切往前遁逃。
他一旦起得无形之变后，除非遇得降魔至宝，便是杀伐真器也奈何不得他，若不是此法太过消耗法力，他见得张衍时便就用出了，哪会再等到眼前。
张衍此刻虽只一道剑光追在后面，与真身之间相隔尚远，但此剑早与他神魂相合，剑之所在，所观景象，皆可在心中映照出来，司马权方才陡然自心象之中消失不见，立时就知其是用了无形变化。
他对无形之术早有就所准备，神意一动，那道剑光倏尔飞起，旋空一照，向西面八方放出一道道耀目光华。
司马权方去不远，被这光照中，只觉浑身一震，却是被生生从无形变化之中被逼了出来。
此法名为“剑心真如”，是张衍用了两年时日推演而出的一门小神通，专是用来破除魔物雾幻真虚，无形变化的。
不过若是敌手修为深湛，功行神通练至深处，也未必能立刻迫其现身，故最后结果，需看双方道行高下，而此次比较下来，却是他更胜一筹。
司马权这一被迫现身，心中不觉更是畏惧，深心感觉张衍手段极是克制自家，分明是有备而来，愈发不敢回身与他交战，逃遁速度又比原来快上许多。
那一道追在后面的剑光却不肯放过他，仍是追了下来。
而数千里外，张衍却是一抖手，将渡月飞筏放了出来，而后往上一立，在后远远跟着。
用此飞筏飞渡虚空，他并不消损法力，不管那天魔往何处都是无惧，只要前方有剑光追索，他就不怕跟丢了对手。
他曾听闻少清极剑一脉有一名神通，名为“天地比邻”，据传此法连到极处后，不论修士分化剑光去往处，只要还在这一方天地之内，皆可于瞬息之间遁身前往，玄异非常。
若是他会得这神通，并习练有成，倒是能够在短时内追了上去，不过他修炼的乃是化剑之道，此脉剑术重得是分合变化之法，似上述那等神通便是少清肯传了下来，他也是演用不得，故只能按部就班，沿途追索了。
实则如此对他也无甚不利，若是司马权始终不愿停下，身上又无什么横渡虚空的法器的话，那么只消继续行渡下去，哪怕不用交手也能将其生生耗死。
两人这么一追一赶，转眼竟是过去三日。
司马权回头一看，见那剑光仍在背后稳稳跟随，既不快，却也不慢，顿觉无力。
他已是隐隐猜测到，张衍当是身上当有什么宝物，不怕在虚空之中耗磨，心下道：“若是这么下去，哪怕与不其交手，我也会败亡在天外毒火烈风之下，需得想个办法才好。”
他心念转了转，道：“我本待回来再用此物，现下看来已是不成了。”
伸手对着腰间一枚挂佩一拍，少顷，那处却是闪出一道青光，居然将身躯罩住，霎时隔绝开了外间毒火烈气。
此并非他物，却是他自宫鼎之中取出的一枚精元石。
两年前与元阳派武真人上来一战之后，他认为此物当有大用，于是详研了一番，却是发现能够助人横渡虚空。
若非他当初回来是借了七只宫鼎之助，怕是早就发现其中奥妙了。因其无法收入袖囊等物之中，只好做了一个配饰挂在身上。
“可惜张衍来此并无半分先兆，这丹石我只携得一枚出来，却不知能撑得多久。”
他这里一番异动，张衍俱是看在眼中，不禁一挑眉，心下暗思道：“此人既有宝物能在虚空遨游，那么原先所定策略当需改换了。”
他起神意一催，那抹追逐在司马权身后的剑光倏尔一闪，于瞬息之间疾追而上，就对着其就斩了下来。
司马权不觉一骇，若还寻常法宝倒也罢了，这等杀伐利器他哪敢让其劈中，猛然身躯一折，就让了过去。
那剑光一击不中，凭空一转，又是跟了上来，他只得再次闪身躲避，不过这一纠缠，身形也就不可避免的被迟滞拖延了下来。
司马权暗道：“不好，我要是被阻在了此处，等张衍赶了过来，那么先前所做奔逃就成了白费气力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透出一丝狠色，身躯一抖，变化出数个魔头，挡在身前，而自己则一甩袖，以最快遁速与剑光拉开距离。
方才虽是被那剑光从无形变化之中被逼了出来，但他同样也是看到，那光华范围只波及数里之地，那么只要能及时逃出这个范围，再转化无形，对方就休想再能逼他现身，要找到他的可能也变得小之又小了。
只是那剑光并未如他意愿一般被阻挡住，而是轻轻一颤，分出数道剑光迎击魔头，那最为耀目的一抹剑光却仍是朝他急骤冲来，并不肯轻易放他过关。
司马权看了一眼，双目不由一眯，他忽然发现，许时张衍真身不在此处，只以神意在外遥御的缘故，那道剑光分化之时，在刹那间会有一丝停顿，这短短时间虽不起眼，但他若能利用的好，却是可以拉开少许距离。
他稍稍思索，最后判断下来，如方才那般施为至少要有六次，且每一次皆需维持己身速度与剑光相持或是在其之上，才有可能完成这番设想。
可他却不敢立刻付诸设想，非是担心自己无法做到，而是怕张衍看出其中端倪，又用什么手段来制他。
再盘算了片刻，心中便有了一个主意。
他忽然大喝一声，身形又是加快许多，与此同时，后方却是留下了数十只魔头，想要骗得那剑光顿上一顿。
然而出于意料，此回那剑光却并未用上离合分化之术，而是往前一窜，直直将大半魔头甩在了身后，而少数挡在路上的则被剑气直接绞碎。
司马权见情形未如自己想象那般发展，不由神情一僵，然则既既然想好的计策，却也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他一咬牙，再度分化出来数个分身，这却不比魔头那么容易被清剿，且与他一般飞遁迅捷，若是飞剑不去理会，那他大可先指使分身逃去远处，再借着相传之术转了过去，就可轻松脱离战圈。
只是阻挡之时分身若被当场斩杀，必会折损他一部分法力，但为了能成功脱身，这些代价却是必须付出的。
果然，这次如他预料一般，那剑光一顿一震，吐出数道利芒去对付那冲了上来的分身。
司马权精神一振，抓住这刹那光景，激振法力，陡然飞窜去半里多远，随后又是抖落出数具分身。
在短短片刻之间，他如此连续施为五次之后，自认已是成功把剑光甩开足够距离，就嘿了一声，再次转入无形变化之中。
张衍通过心象照映，却是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觉笑了一笑。
方才他用出剑中真如时，只因司马权相隔不远，故并未动用太多法力，这并非是他力所不及，而恰恰是因为他对法力之运使已入精微之境，若如必要，绝不会多耗半分。
此刻见其又是隐去，立刻引动神意，那剑光忽有清光泄出，霎时将方圆百里界域俱是冲刷了一遍。
司马权本来以为已是成功逃脱，哪知道忽然间身躯一颤，仿佛给什么物事猛力撞了一下，却又一次被那剑中真光给强行逼了出来，一时却是有些狼狈。
他转目一顾，见那清光洒遍四方，其所及范围远迈自家此前所想，不觉面色难看了几分，哪还不知是自家算计错误了。
他暗自咬牙道：“这张衍神通法力委实太高，谁也不知他有什么手段，再这么逃了下去，怕是难以挣脱其手，若我法力消尽，那便只有任人宰割，倒不如趁着眼下法力尚还充裕，与其正面一战，看能否将此人迫退，便是当真落败，我也已留好了一条退路，大不了日后卷土重来就是了。”
若是能逃走，他当然不会留下，可眼下自觉无有这等可能，便也只能选择回头拼死一搏了。
他立定身形，张嘴一喷，吐出一团浓浓黑雾，不但裹住了周身上下，还将周围百余里一齐笼盖了进去，同时把身一晃，化了十余个分身在内。
此气虽然无法躲过剑光追逐，但是内中藏有阴邪秽气，可消蚀剑上灵性，要是那剑光如先前一般追来，他大可利用相转之术在这里分合来去。他有把握，可在不损一个分身得境地之下，将来犯剑光俱都污秽了。
然而那剑光见他停住，却也不再上来，而是悬于虚空，牢牢盯着他，既不过分挨近，也不离得太远。
司马权不禁一阵气郁，他能料想到，要是此刻主动攻了上去，那剑光必后撤。
不过他已不准备遁逃，自也不必与一道剑光纠缠，只是在这里一味催动黑雾。待将此雾涨至千里大小时，就见远处有一座百丈大小的飞筏过来，一名丰神俊逸的道人正负手立在塔阁高处，其目光幽深难测，正往此处看来。
司马权心头一跳，他未曾想到张衍还有这等飞渡法宝，若是方才继续逃遁下去，到了法力耗尽之时，那必时死路一跳。他后退了几分，紧紧盯着前方，随时准备应付对手出招。
张衍到得近前，看了一眼那大团黑雾，心念一转，身后就有漫漫玄气向外展开，不断侵占虚空，很快播去万里，而后玄气海中一阵翻腾，就无数小五行诛魔神雷自里跃空而起，再如霰雹一般铺天盖地向前劈来。
司马权神情陡变，眼中不禁流出骇惧之色。
他与武真人一番斗法之后，自认对玄门洞天真人的手段也是见识过了，然而此刻一见张衍出手时惊天动地般的威势，却觉两者法力几是无法摆在一处相较。
除非他能如上次斗战一般，欺到其人身前，攻入识海之内，方有可能得胜，否则几是无法想法，如何击败这等人物。
他念头飞快转了转，身形往后一退，霎时自气雾之中退了出来，随后一脸痛惜地拿了一根魔玉简出来，只见其一掐法诀，身躯一晃，顿时化为出了成千上万魔身，往四面八方飞遁开来，与此同时，那玉简也是咔嚓一声，裂成了两段。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扫荡浊雾收灵精
张衍放出诛魔神雷击出之后，面前已是被浊雾被一扫而空。
只方才做成此事，却见那远方有密密麻麻的天魔分身飞出，自左右冲出，而其飞驰有序，看那情形不像是要逃遁，而似是要从两翼包抄过来。
他目光来回一扫，这些天魔分身飞遁迅捷，又有相转之术，若此时出五行真光扫荡，极可能被其躲开，倒不如以直接清鸿剑斩杀，于是神意到处，剑光激颤，倏尔变化万千，往其等所在之处杀去。
若细细一算，可以发现，此回所放剑光却是恰对其数，每一道皆是正对一魔，既不多得一道，也不少得一道。
然此刻司马权所为却是与方才截然不同，面对杀来剑光，不但不逃，反还主动冲上，与其缠斗在了一处。
而后那些个分身竟是一个个喷吐黑烟，裹住周身，似要设法污秽剑光，而每当有剑光斩下，躲之不及时，或是遁入无形之中，或是以相转之术互相分合，瞧此一副架势，看去已是不再留有余力，而是准备拼命了。
张衍从容起手一指，当即有数十剑光一同使出了“剑心真如”之术。
顷刻之间，千数里方界之中，起得一片宏华清光。
他本来想破去司马权无形变化，然而这一照之下，却是讶然发现，居然无法将如方才一般将之强逼了出来，不觉微一挑眉，如此结果，那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神通之力，此刻当是在他之上。
但若司马权当真有这本事，方才当逃遁之时当已时用了出来，不会等到现在，那么结果显而易见，定是其用了什么收手段，使得自身本事在短时内有所提升。
他猜得确实不错，司马权能有现在这般威风，全是因为方才折断那枚玉简之故，此物也是他在虚空之内一同得来得机缘，上面记述有不少残碎神通，恰是他所能使得。
尤其这黑玉简还是一件法宝，只要引动其中所蕴之力，就能使得运法之人在下来数个时辰之内法力神通大长，唯一缺陷，是其在虚空之外停滞过久，被毒火烈风侵蚀过重，内中所蕴之力一去，立时就要断折，再不复用。
张衍笑了一笑，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他可不只有法力神通可以压人，甩袖一抖，却是祭出一盏兽足灯烛。但见其上了半空，火光摇曳之中，有一窈窕女子轻歌起舞，而后一团昏黄光华笼罩下来。
这一刹那间，所有魔头，无论有形无形，俱是一下被定拿在空。
他再一招手，万千剑光齐齐一震，便就朝着各自目标杀奔下来。
司马权不禁大惊失色，这些分身魔头俱是他魔气显化，可以说少得一个，就折去一部法力，哪敢给正面斩中，可此刻每一具分身俱是动弹不得，便是起得相转之术也是无用。他猛然喝了一声，一只漆黑如墨的大镜飞出在天，只是一晃，就将无数分身吸入进去，不过便是如此，也有将近三分之一分身被斩杀当场。
那墨镜一晃，却是化光一道，往张衍这处冲来。
司马权也是无奈，他本来是想以分身缠斗，暗中找机会逼近张衍，再用墨镜相助，设法攻入其神魂之内。
可谁想到张衍身上居然还有真宝，竟然能定拿他身上灵机，被逼之下，只好提前发动。
此时天中万千剑光猛然一合，变作一道追来，疾如电光，眨眼追至墨镜后方，光华一纵，正正斩在其上，霎时间就破开了一道裂口。
到了这一步，司马权已是无有退路了，是以全然不管那追来剑光，只管向前疾冲。
只这片刻，墨镜又被接连斩中数剑，纵然原先也是至宝，可遭杀伐真器这般劈斩，也是承受不住，终是碎裂开来。
此镜一破，司马权顿时自里掉了出来，可这一现身，就又落到兽足等光华之内，身躯再次变得无法动弹。然见此刻距离张衍已是不远，他大喝一声，却是祭出一道白光射向其眉心所在。
这左道莲中藏有他一丝分神，只要冲入对手识海之中，就可相转入内，与之神魂一搏，似这等斗战，他自认绝无敌手。
张衍目光一眯，自看过武真人与司马权一场争斗后，他不难推断出对方此刻在作何念想。
当年他借伏魔简之助，在识海之内灭杀了泰衡真人一缕残魂，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现下对手却是天魔，却是擅长神魂之斗，两者不可同日而语，此刻他既能在正面斗战之中压倒对方，那就绝不会舍长取短，放任对方入了自家识海。
他站着不动，背后忽然背后攀起一道金光，只往下一落，就将左道莲斩成两段。
司马权这一缕分身被破，身躯不禁一颤，与此同时，那后方剑光冲了上来，化作十数丝缕，围着他身躯极为飞快地绕了一圈。
他顿时变得一动不动，过得片刻，其身躯轰然一声，就爆散成了漫天黑烟。
张衍目光一闪，眉心之中忽然飞出一道璀璨晶芒，只在场中绕走一圈，就将所有气雾一同吸入进来，接着一声轻吟，就又回了他身躯之中。
东华西南之地，万丈地底之下，两名白衣女弟子正坐在一口大鼎之前运功修持，而身侧竟有上千魔头护法。
忽然之间，那上千魔头却如疯狂一般，齐往大鼎上空飞去，随后如被狂风搅动，在方圆一丈之内不停旋转，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不过三刻之后，一具身影就自里慢慢聚合出来。
再有一会儿，司马权自里现身出来，不过身影虚虚淡淡，似是随意来一阵波荡都能将他吹散。
两名女弟子本来有些惊慌，然见得是他身影，忙是跪下，道：“弟子拜见恩师。”
司马权缓缓落下，在鼎耳之上站定，他言道：“起来吧，我那天外魔身方才与溟沧派张衍一战，似已不敌被毁，下来需得潜心蛰藏，休养数十载才有可能复还了。”
司马权这分身若与主身相隔太过遥远，便会断去联系，彼此分隔为二人。就如当年他遁去虚空找寻机缘，地表之上分身也不知他到了何处，直至其回来九洲之后，才又混为一体。
若是最后不曾回来，那么等分身汲吸足够灵机后，如能在化聚出来，那边其便会代替主身成那天魔。
底下这两名女弟子，分别唤作慧晓，慧岚，其中慧晓年岁稍长，乃是师姐，站起之后，她行出来一步，忧心道：“师尊若是不在，那天外那些同门该如何自处？”
司马权道：“天外那些宫鼎我早已作法掩藏，张衍也未必都能寻到，我已留下传讯之法，你二人等炼化我所赐法符之后，可去将之收拢了。”
慧晓担忧道：“不知其等会否背叛恩师？”
司马权道：“人皆逐利，我若不在，他们必是各起心思，不过有心血之咒镇压，不怕他们背叛玄阴天宫，且其等远在天外，与外界不通消息，当不知我事，你等师弟于韶对为师也算忠心，当可压制其等，只是此事过后，天外供奉定是断了，用六阴魔虫修道的弟子当是无碍，那些仍走原先宗派路数的修士再无法安稳修行，其若不肯留在玄阴天宫，可以放任离去。”
慧晓愤愤道：“恩师，要是有这等人物，定是背恩忘义之辈，何必留着，徒儿愿替恩师清理门户！”
司马权道：“这却不必，我司马权既然给不了其等想要之物，又岂能强求其等留了下来，何况我玄阴天宫也不是就此了毁了，有为师在，终有一日可以复起。”
慧晓俯首道：“是，弟子等会收拢好众位同门，不让恩师一片心血白费。”
司马权道：“尽力而为，不必强求，那日我命人自天外携来一物，不知你二人可曾收到？”
慧晓道：“回禀恩师，那物昨日便已顺利入得我姐妹二人手中，恩师可是现在要取来么？”
司马权道：“不错，为师正要用到。”
慧晓两手拢在唇边，轻轻一吹，就有一段时高时低的悦耳轻音调传了出去。
不多时，脚步声起，却是进来一个婢女，其手中托着一只石匣，在两女示意之下，就低着头往司马权处走来。
司马权一吸气，那石匣自然飞起落在他手中，将之打开，那黑珠好端端地摆在其中，不觉大为满意，得了此物，最差也可在百十年内恢复实力，只可惜那时怕就耗尽此物精气了。
他道：“你们做得不差，那送宝之人现在何处？”
慧晓道：“还未曾离去。”
司马权沉吟道：“此人天资极佳，既入我玄阴天宫，我却不忍见他埋没，眼下天中已出变故，让他无需回去了，就在这地窟之中修行，如他需要什么修道外药，给他就是。”
慧晓道：“是，上月供奉还未上缴，足够百人半年用度，供他一人却是绰绰有余。”
司马权道：“好，为师这便要修行，你等且下去吧。平时无有要事，无需搅扰我。”
将两名弟子支开之后，他便化一阵阴风飞入鼎中，一会儿便就无了声息。
虚天之中，张衍坐于渡月飞筏高阁之内，他面前案几之上，却摆着司马权灭去之后所留诸物。
他先是把那枚断折下来的墨玉简拿了起来，却是发现内中有不少残碎识念，法力入内一转，判断出当是神通道术一流，只是内中详情，却因此简已坏，究竟是何内容却是无法便辨识了。
除非请得补天阁出手，方才有可能一窥真容，不过补天阁因溟沧派之故，差点使得山门自青天坠下，正常情形下，是绝无可能来做得此事的。
他摇了摇头，放下了断折玉简，取了那无窍精元石入手。
此物由他这玄门洞天的眼光看来，可不单单只能横渡虚空，其内所含之气似与灵穴同出一源，哪怕只是掌握手中，却几如处身洞天福地之内，尤其其中还有一丝莫名气机，他也无法真正看透，想了一想，决定回去渡真殿后，再做细研。
就在这时，忽然他感应有异，往外一看，虚空之中分明空无一物。
他目光微闪，手指一弹，一道剑光飞出，不过出去不过数十里后，却似撞中了什么，而后心象之中便浮现出一座漂浮在虚空之中的庞大宫鼎。
张衍忖道：“原是司马权有一座宫鼎隐藏在了此处，若非我剑心感应，却也不易发觉。”
他看了两眼，起剑光在外一照，却并未发现其中有司马权分身，宫中只有上百个对他而言功行低微的修士，当是其这两年之中招揽而来的弟子。
他若出手对付这些后辈，却是折了身份，大可回去唤得弟子前来清剿。是以抖手扔千数张法符，将这宫鼎封镇住了，便不再多管，催动飞筏往九洲疾驰。
三日之后，他便到得东华上空。
因他来并未刻意隐瞒行迹，东华诸派真人一见他回来，不难猜到司马权定然折戟沉沙，被他灭去了。
连如此凶恶天魔也曾逃脱他手，许多人心情复杂的同时，却也是不免加重了一丝忌惮。
张衍在天外飞筏收了，而后身化清光，撞开九重天云，缓落在浮游天宫之上。
他先往上极殿复命，随后回往渡真殿，待是坐定，就写了一封飞书命人往还真观，内中言及天外那魔头虽除，不过当还有余孽留与东华地下，若不将之清扫干净，还有可能死灰复燃。
他自思南海布置已是耽误了几年，天魔既灭，那么下来就可发动了，于是又执笔写下一封飞书，发去东海之上。
做完此事后，他沉思片刻，便命人去把汪采薇、傅抱星二名弟子找来。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汪、傅二人来至殿上，在阶下躬身见礼，俱道：“弟子拜见恩师，祝恩师万寿。”
张衍言道：“为师此番去往天外约战天魔，已是将之斩杀，不过其有六座宫鼎还在虚空之中漂游，其中不少玄阴宫门下弟子，为师正好寻得一处，眼下玄魔之间虽无斗战，但我昭幽一脉门人却不可少得历练，便命你等率众弟子，乘渡我飞筏前去清剿。”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手握通玄识紫清
张衍将两名弟子派遣出去后，诸般事宜已是安排妥当，自然闭关修持，恢复此战耗去法力。
打坐不过只一日夜后，他便神气尽复。
只是他有些讶异，这次与司马权之战虽未损得多少法力，可回复起来，却也比想象之中快了许多。而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对自家情形都是了若指掌，当不会有所失差才是。
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打坐之时，似有一股莫名气机盘绕此间，凭空使得修持进度快上些许。
于是他稍作探究，却是发现，原因竟出在那枚自司马权处得来的精元石之上。
他本来就有意一探此物究竟，于是一探手，却是凭空拿来一卷玉册，将之摆在了面前。
此是浮游天宫之中“通玄玉册”，过往门中洞天真人转身之前，皆会在上滴入一滴精血，如此凡其所见诸般秘闻奇事，体悟心得，功法要诀，皆可录入其中，以供后人参详。
以往只有三殿殿主可以翻阅此书，不过大劫将至，是以掌门放开禁限，容得门下洞天真人遇得疑问，皆可从中问询答案。
不过除三殿主可时时翻看之外，余下真人每百日方可动用一次。
张衍伸手一点，自那精元石上捉了一丝气机出来，置入那玉简之中，然而等其上光华闪动过后，简册之上居然是一片空白，并无只言片语。
他不觉心头微动，册上不显文字，那即是说，那些过往洞天无一个识得此物，而此物又确实对自己有用，其价值或许远胜他先前所想。
这时他才时真正对这玉石来了兴趣，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一挥袖，将这玉简送了回去，同时作法掐决，过有一刻，天顶之上阵门一开，却是有一道青光送着一卷玉册落下，这亦“通玄玉册”，用途与方才那卷一般模样，但是记著之人却是大不同，其上所有文字，皆是门中历代飞升真人所留。
因这其中甚至留有太冥祖师所留记述，价值委实非同小可。向来只有掌门才得观看，便是渡真、昼空两殿殿主，也只有修持到象相三重境后才能一窥究竟。
此回同样也是因大劫之故，秦掌门放开了制约，允得每过百年，他与霍轩借用翻看一次。
张衍将之打开之后，里间却有一道亮芒照出，他心意一引，过不一会儿，其上就浮现出一行行字迹来。
他凝神观去，待看完之后，目光不由哦微微闪动，心下言道：“这世间居然还有此物。”
这一次翻览此书，虽是舍了一次百年一观的机会，但他却觉得十分值得。
此物名为“无窍精元石”，应该古时修士采天地精气所炼，其能作护身之用，哪怕去得绝境荒域，天外虚空等全无灵机之地，亦可藉此恢复法力。
但这些皆非关键，而是这其中竟是积蓄有一缕紫清灵机。
上古之时，正是这方天地灵机勃勃，沐润清灵之时，经由亿万载岁月积蓄之后，便会孕养出这等紫清之气。
传闻此气诞出之后，并非聚与一处，而是飘散零落，也只有法力通玄之辈才可一点一点捉摄过来。
上古之时，西洲之地能容纳得不少凡蜕修士存身，便是因为此气尚多。
后因地根被动，自天地开辟之后，一直奔流而前的雄滔大势却是由此断了，此气不是被人取去，就是消散于天地之间。要想再蓄积出来，许是要等上亿万载之久。
只是这时距离西洲修士东迁，也不过过去万余年而已，一旦洞天真人成就凡蜕，如不设法早早破界飞升，如无此气补益，一旦自身元气耗损过多，便只能困死在此界之中。
张衍私下猜测，这精元石中所留紫清灵气，应是某位大能修士炼入其中的，只是不知后来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并未来得及取用，否则不会将之留存于世上。
此气若是用来修持，对他这等洞天修士也有莫大好处，功行进境可比往日再快上许多。
而大劫在前，若能早一日提升实力，便可多一分破劫之望。
此时不由想起当年虚天之外那一幕，他心下忽起一念，忖道：“莫非前次元阳派遣人往那宫鼎中去，就是为了找寻此物么？要当真是为了这精元石，倒也确实值得元阳掌门出面护驾，也不知其有无得手，若是未有，倒也罢了，若是窃得，那极可能此物不止一枚。”
不过眼下他已遣得弟子去往虚天之中清剿那些宫鼎，一切等其回来当便知道分晓了。
思绪转到这处，他便不去多想，把身躯坐正，内视那枚九慑伏魔简。
想知晓此物吸纳天魔精气之后会有何等变化。
观去之后，却见此物外间正裹着一团清烟，似是在生出什么变化，意念往里一转，立刻就有一股欣喜识念涌了上来，顷刻间便了然过去缘由。
他微微一讶，随即一笑，道：“我道你见了那天魔那般兴高采烈，原来却是自身机缘所在。”
随着他修为进展，这伏魔简所能容蓄精气显已到了极限，是以亦在自寻求变化之机，而此回这魔头却正可助其成就，故而有了那数次跃动之举。
只是能不经人祭炼，能自家洗练宝胎之物，张衍也是头回见得，连以往所观经书之上，也都从未有过记载，于是心下思量，等其圆满之后，倒是要看看会多出何等变化。
与此同时，傅抱星与汪采薇乘动飞筏，带了一众弟子往虚天而去，出了九洲之后，飞去不远，一名女弟子忽然用手一指，道：“恩师，那处好像有什么。”
汪采薇转首一看，却是虚无一物，什么都未曾看到。
她知这徒儿不会胡乱说话，拿一个法诀，把身遁入阴戮刀之内，飞去天中。
方去十数里，发现自己似是透过了一层迷雾，而后便见得前方有一口巨大宫鼎游荡，在外转了转，就折回飞筏，对那女弟子道：“凝儿，做得不错，不想此处藏有一处宫鼎，此次你立下大功一件。”
凝儿得了夸奖，脸上泛出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但神情之中却有一丝小得意。
傅抱星看了看她修为，不过只是化丹二重，道：“师姐这弟子，似是天生感应灵锐，连藏敛起来的宫鼎亦能发现端倪，这等天资却是少见。”
汪采薇道：“凝儿修炼时，曾无意得了一桩法宝，得其相助，感应之能不下我等不说，还有常人不及之能。”
傅抱星道：“原是这般，既然奉命出来清剿玄阴天宫弟子，这里当不能放过了。”
汪采薇点首道：“我亦是此意。”她抬起头，对着上方道：“请渡月真人转去此处。”
一声清冷声音响起道：“知晓了。”
这飞筏真灵对搭载这一众小辈本是很是不情愿，但是迫于张衍威势，却是不敢不从，但若不得特意关照，她自顾自行事，全然不会理会他人。
渡月飞筏转头一折，往那处鼎宫靠去，很快挨近到数里范围之内，好似过了一层屏障，其真容也是慢慢显现出来，不过未见得里间有什么动静。
舟上众弟子有些还是第一随师长出来，许多都是兴奋莫名，见得离这大鼎越来越近，不少也是露出紧张之色。
出于谨慎，汪采薇拿了一枚法符出来，此符是张衍所赐，可以探明所去之地大致情形。
念动法咒之后，往前就是一抛，那符纸登时化作一道宏光自鼎身之上扫过，在转了一圈之后，便就转了回来。
她伸手捉来，稍稍一察，却是略略放心，鼎宫中实力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虚弱。
大约这里弟子都是从地表投奔而来缘故，其中什么样境界的修士都有，尤其玄光和明气居多，化丹其次，而元婴修士则只有一个。
毕竟到了元婴境界，便是一门长老，宗门无论如何也不会太过亏待，到了哪里都可做得供奉，除了少数脾性古怪或者是躲避仇家的散修，少有飘荡在外的。
至于炼就法身之人，那更是不可能在此处了。
汪采薇这边元婴修士，除了傅抱星外，还有袁燕回、翁知远二人，个个皆是二重境修为，足可正面压过对方。
她等飞筏宫鼎往上横住，便对傅抱星道：“有劳请师弟坐镇此处，以防魔宗有不轨手段。”
傅抱星沉稳言道：“师姐放心，这处一切有我。”
那渡月真灵声音这时传出，似很是不满道：“莫非真人以为区区几个魔头就能驾驭我这宝体筏之体么？”
汪采薇笑了一笑，不与她争辩，拿出一方小印，对着下方一晃，此间所有人身上都是蒙上了一层宝光，此是防备他们被天外毒火烈气所伤，待把印收好，便道：“诸弟子随我来。”
她当先化光跃下，诸弟子皆是随后跟上，而翁、袁二人则一左一右护住两翼，上百道遁光往鼎中飞去。
可一到里间，大殿之中却是空无一人，显是此间弟子知晓他们到来，都是躲藏了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们如何，却听有呼啸之声传来，却是自大殿两侧涌来许多魔头。
汪采薇道：“诸弟子听了，此些魔头能污秽法宝灵机，小心对付，不可大意了。”
众弟子纷纷祭出法器，往魔头杀去，不过因司马权已死，这些魔头实力大跌，对付其等半点不难，是以汪采薇等人并不出手，只是查看四处情况，防备那名躲在暗处的元婴真人。
激战有小半个时辰之后，众弟子终是将所有魔头剿杀干净，只是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大多数却是一脸心疼，盖因此战之中，法器被污秽魔气污秽，有些已是当场毁弃。
不过即便到了此时，宫中弟子仍是一个未曾出现。
汪采薇不由蹙了蹙眉，与袁、翁二人商议了一会儿，就各带了一队弟子，往四下搜寻。
此刻外间，站在飞筏上方的傅抱星忽有所觉，目光移去，却见那宫鼎背后飞出一驾天舟，正无声无息的往九洲方向逃去。
他看有片刻，便以法力凝聚出一张符箓，便发去鼎宫之内，过不一会儿，就见一道道遁光里里间飞出，又回到飞筏之上，而后就往那天舟逃窜方向一路追去。
很快，两道光华就去得远了，然而鼎宫另一侧，这时竟又是一驾天舟飞出，有数十人站在甲板之上，为首之人，乃是一名有者元婴修为的披发道人。
旁侧有人称赞道：“陆师兄高谋，先是以魔头阻敌，再放一驾天舟往九洲去，那些玄门弟子必以为我等都在舟上，殊不知那只是一驾空舟罢了，哪里会想到我等还好端端躲在此处，等其发现不对再回来时，我等早已逃之夭夭了。”
陆道人见得计谋得逞，虽暗暗有些自得，不过还未失了冷静，言道：“眼下并未彻底脱离险境，那些玄门弟子所用飞渡之物恐是真宝，追上那天舟追用不了多少时候，我等还是速速离去，躲去士师兄所在宫鼎为上。”
众人都是称是，他们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峰回路转，都是想着早些脱身为妙。
陆道人不再言语，全力驾动天舟，就往一处方向行去。
然而他却不曾发现，此刻正有一道刀光隐于虚空之内，紧紧跟在了天舟后方。
如此过去三日之后，始终追在后面的汪采薇却是觉出来一丝不妥。
他本来是想借着此舟找出下一只宫鼎所在，然则却是有些低估了天外毒火烈风的厉害了，若是再行几日，阴戮刀灵性恐有损伤。因而转念下来，决定先一步登至舟上，制住其等，再设法逼问另外几只宫鼎下落。
心思定后，她陡然加快速度，祭起刀光一举撕开天舟护持屏障，冲了进去。
舟上之人见虚天之外竟有人能闯了进来，皆是大惊。
陆安都也是惊震不已，他还能保持一份镇定，喝道：“来人是谁？”
汪采薇把遁光一收，落在了舟舷之上，阴戮刀化一道灵光盘旋身周，激得裙摆拂动不止，顶上罡云三团倏尔变化黑气，倏尔转作白烟，她眸光投下，道：“昭幽门下，汪采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破星千炼阵，白蜃聚七目
霎时间，天舟之中所有人都是神情大变，目光之中俱是露出怯惧之色。
此间之人，不是从宗派之内破门而出的，就是在外闯荡多年的散修，哪会不知道昭幽天池的威名？
汪采薇可是溟沧派渡真殿主座下三弟子，来头骇人，便是不提这些，其一身修为，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抗衡的。
陆安都涩声道：“汪真人来此，想是陆某那区区小计早被识破，只是陆某还想请教一句，我天宫宫主现在何处？”
舟中之人听得此问，俱是瞪大眼看来，只是有些人身躯微颤，显然内心深处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汪采薇清声道：“司马权数日前与我恩师战于这虚天之上，此刻早已是败落伏诛。”
众人不由呼吸一滞，一股惶恐气氛在周围蔓延开来。
陆道人叹了一声，道：“果是如此。”他抬头看来，稽首道：“汪真人，陆某愿降。”
若是司马权在，那他还愿意试着一拼，可其败亡，那么一切变得毫无意义。况且在虚天之外交战，元灵转生都无可能，又何苦死拼。
汪采薇看了看他，螓首轻点，道：“陆道友弃暗投明，此是正选。”
见他主动投诚被汪采薇接纳，舟上大半人也是纷纷嚷着投降。
不过仍有少数人却是不肯，妄图反抗，这些人也不是对司马权有多忠心，而是其本就是魔修出身，又做过不少荼毒生灵之事，知晓玄门绝无可能放过自己。
不过还未等到汪采薇动手，陆安都已是先一步唤得众人，将其等击杀当场。
见这里事机了结，汪采薇便押着其等回去与渡月飞筏汇合。
因有了陆安都投靠，下来他们顺利找出了三座隐藏在虚天之内的宫鼎，将里间天阴宫弟子同样也是一网打尽，而后又在九洲上空兜转了一圈，将两口早已暴露出来宫鼎也是一并拿了。只是最后一口宫鼎不知去了何处，却始终未能找到。
此时已是过去一月，汪采薇、傅抱星二人见已是差不多达成师命，就从天外回返。
此回出战的昭幽弟子，几乎人人都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看去虽是神色疲惫，但是却多了几分精悍之色。
飞筏回得东华后，为怕此间弟子或者玄阴门徒有魔毒在身，故只在停在了昭幽天池之位，并未入到得府中。
汪采薇将余下之事交予傅抱星处置，自己则往渡真殿来复命。
飞身上得浮游天宫，在殿前经由通禀，便被唤入殿中，见得自己老师，行礼之后，就将此行经过交代了一遍。
待禀告完毕，她又道：“弟子搜查宫鼎之时，找到不少奇物珍宝，只是其中有三枚古怪精玉，看去不凡，弟子却是不认得，因怕是司马权留下魔物，唯有面呈恩师辨识。”
她解下一只背囊，自里拿出三只玉匣，由景游下来拿了，送至案台之上。
张衍一挥袖，将那匣盖开了，不出预料，此中所摆，正是那“无窍精元石”。
他忖道：“看来我先前猜测的不错，此物并不止一枚，如此那最后一座遗漏宫鼎之中也兴许有此物，不过既然找不到，应已是遁入虚空深处，这便无需去多管了。”
他目光投在那三枚精元石上，而今又多三缕紫清灵气，必能助他提升功行，或许无需多久，便可藉此开辟洞天，步入二重境中。
陶、米两位真人自天魔被诛，便猜测当可继续南海之事，果然未过几日，就接得张衍书信，明白已可动身。
为免惊动玉霄派，二人早在许多年前，便以躲入小界之中，不令自家清气外泄，此刻更是用秘法掩去自身气机，由海底潜渡南下，用了四十余日，方才到得南海之上。
李岫弥察觉二人过来，亲自出来相迎，寒暄过后，道：“海上风急浪险，非是待客之地，请二位道友随李某来。”他作势一请，便引两人往海下来。
海下阵盘早已是修筑稳固，余下已无太多之事，只是为怕走漏消息，不好放了那些水族离去，是以这两年多来，李岫弥除了稍稍扩大阵基之外，还命其等在海中修筑了一处宫阙。
请了二人随到宫内坐定，命侍婢送上珍果美酒，李岫弥端了一杯酒起来，道：“这处简陋，无甚可招待之物，李某就自饮一杯，以表不周了。”
说完，他一口饮下，这才坐下。
陶真人一笑，也是自案上端起一杯，道：“李真人在海外数十载，一人从无到有，筑起阵盘，尤为不易，望此回能同心合力，在此处立住脚跟，也好不负张真人所托。”
米真人似想起上回被玉霄派驱走之事，冷声道：“此次准备周祥，定不会叫玉霄好过。”她也是拿起酒杯来，三人遥遥一敬，就各自饮了。
陶真宏道：“下来还要有一关要过，我那阵图阵盘相合之时，当会牵动方圆数万里灵机，许是动静极大，玉霄派想不发觉也难，需得防备其此刻出手，扰乱我等布阵。”
李岫弥道：“来南海筑造阵盘之时，也曾想过此节，不过小弟偶然得了一物，或能来个瞒天过海。”
陶真宏问道：“哦，不知是何物？”
李岫弥笑道：“容李某卖一个关子，请两位随我来。”
他引了二人出得宫阙，沿着浮浪沙道往外走，这处放置了灵光琉璃壁，将海水都隔在了外间，上方鱼游来去，波光荡漾，色彩缤丽，底下白沙之中，每过一丈，就埋有光华晕晕的泪明珠，把本来漆黑如夜的海底疆界映照得如同水晶仙宫一般。
米真人难得赞了一句，道：“李道友这里却处营造得不差，比那几座土台却是强了上不少。”
李岫弥摇头一笑，那些所谓“土台”，说得是他为三人修筑的阵坛。他当日求得坚、牢、定、沉四字，对外表倒未有多少要求，因俱是水族修筑，外表看起来确实是粗苯丑陋，透着一股蛮荒凶野之气，倒未想到这却惹得米真人有所不满。
他指了指下方，道：“此处却不是李某布置，而是捉来得鲛人所为，至于这些明珠，也是鲛人泪水所化。”
米真人眸光亮起，道：“鲛人？”
李岫弥道：“是，也是这些水族蠢笨，稍微精细一些的活计便无法胜任，当日为了修筑方便，故捉了一部鲛人到此，不过确实好用，也使后来修筑阵盘的进度快了许多。”
米真人停下脚步，看着他道：“那些鲛人现在何处？李道友可否引妾身前去一观？”
李岫弥瞧她这副模样，似是对鲛人生出了不少兴趣，仿佛此行目的，好在那事也不急在一时，无需为此驳了她脸面，便道：“两位道友随我来。”
他起袖一甩，脚下浮浪沙道顿时转动，往另一条道路而去，三人借此间悬空之力，踏沙而去，只数十呼吸，就到了一处海下峡谷之前。
峡前有两个身着甲胄的鲛人侍卫，见是李岫弥过来，行礼道：“侯爷。”
李岫弥道：“我今日有两位贵客到来，速速打开峡门。”
鲛人不敢违抗，开了禁制，任由三人往里去。
一到里间，米真人目光一转，见这里大约有数百鲛人，多是外貌丑陋，故她只瞥一眼，就不再多看，只是等看到谷地正中一地，却是引起了她注意。
那处摆有十来块大有三丈的扁平圆石，细腻白润，光滑无比，有如处子之肤。大约有十余头容貌秀丽的雌鲛人躺卧其上，一手托腮，一手环腰，胸脯微微起伏，神情似睡非睡，似在吐纳灵机。
米真人看地目不转睛，最后伸手一指，道：“李道友，那几头鲛人送了妾身如何？”
李岫弥一瞧，见是几个小鲛人，有几名壮年雌鲛人正为其梳理发辫，他道：“米真人开口，李某怎会不允，只是那几个小鲛方在幼龄，不可无父母照顾，不妨俱都带了回去。”
米真人一点首，道：“好。不过妾身向来不欠人的，李道友若有什么事要做，也可与我说。”
李岫弥本来只当一件小事，未曾放在心上，但见她神情异常认真，想了想，道：“倒真有一事，我这有一副‘破星千炼阵’阵图，只是布此阵需用杀伐真器镇压，我这处虽无此物，但道友阴阳离元刀气犀利非常，正面相攻，除剑修之外，少有匹敌之人，李某思之，可否请道友设法将之化炼于法符内，再置入阵中，如此也可为我等再添一门攻杀手段。”
米真人一听，连半点犹豫也无，便就答应下来，到：“可以，不过这般施展法力，必是耗损极大，我需用时修持，待复还之后，才能出手抵御玉霄派，如此做，两位又要等上至少半年时日了。”
陶真人笑道：“这却无妨，玉霄派乃是大敌，如何准备也为过，张真人便知此事，想也是乐见其成。”
米真人点点头，崇越真观南迁，最初虽有被逼迫之嫌，但张衍对待他们却也从未有过亏待。
她最满意一点的是，张衍只说做什么，至于他们具体如何做，却从来不来过问，虽然在上一战中折损了不少法力，可溟沧派送来丹玉也是极魏丰厚。
自鲛人这处峡谷出来，三人便往阵盘正中所在行去，还未靠近，便远远见得那里沙土之中半埋着一只似贝非贝，足有百丈大小的白色怪虫，六根长须在四面摆动，可至数里之外。
陶真人一怔，目中竟闪动精光，道：“七眼蜃虫？我本以为世间本无此奇虫了。”
李岫弥讶道：“道友认得此物，是了，道友本是南华派出身，想来天下诸般奇兽怪虫，也难有不被道友知晓的。”
陶真人摇头道：“岂敢，陶某这辨识奇物的本事，却是不及先师万一。”
米真人这时蹙眉道：“陶道友所言那七眼是何意？妾身看了数遍，只在此虫身上见得一双眼目而已。”
陶真人道：“米道友所见，乃是假目，真目长在背上，不过每一千年才开得一眼，因此目是其精元根本，不到生死关头，绝然不会动用，平日却是掩藏在层层厚壳之下，以我观之，此虫能长到这般大小，至少已历六千余寿，当已是生出六眼，只差最后一眼，若是满数，就可筑定道基，化形为人，到时神通之能不在我辈之下。”
李岫弥诧异道：“竟是如此厉害，为何李某当日擒捉起来却觉很是容易。”
陶真人笑道：“那便是天生一物降一物了，这虫再如何了得，也还是水族，李道友乃是蛟龙之身，又是妖廷正封妖候，此虫并未化的人身，又岂敢在道友面前造次。”
说着，他又望向那蜃虫，道：“我思道友之意，是要用此虫变化幻像，遮掩天机，好令玉霄在我等布阵难以察觉。”
李岫弥点头道：“李某正是此意。”
陶真人道：“此虫开得六目，只做此事，怕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道：“陶某有一法，或许可令此虫短时内生出最后一眼，如此我等若再多一个帮手。”
李岫弥看了过来，道：“此法可是有些麻烦？”
陶真人道：“麻烦倒未必，此法只需用到许多少见灵药，且做得此事，恐会耽搁一年时日。”
李岫弥笑了一声，道：“看来我等需为之事，远不止一件了。”
陶真宏也是笑道：“陶某手边可无那些灵药，只有写封书信往张真人处，请他定夺了。”
见两人皆无异议，他便在此写了一封飞书，发往溟沧派。
不过三日之后，就有一只禽鸟将书信送了回来，随此一起到来的，还有陶真人所些灵药。
于是他再不耽搁，当即在入了李岫弥宫阙之中炼化灵药。而米真人也是守诺，要了一间丹室内，在里日夜转运法力，把刀气化入法符之内。李岫弥同样也不闲着，既有了镇压之物，他便闭关着手祭炼那千炼杀阵。
此时南海之上虽是风平浪静，但显而易见，无需多久，便会再次掀起一场大战。

第一百五十六章 虫丹入身幻心神
南海海境，一晃已是一年过去。
这日海底宫阙之内，丹室一开，米真人金绳束发，丝绦系腰，长裙曳地，自里走了出来。
行步到大堂之内，见原本自家席位之上摆有一块扁平圆石，看那形制，正是那鲛人所用，不过观去更是细腻，其用材当非凡物，虽离得稍远，可也能感觉其灵润异常，正引得四下灵机丝丝缕缕汇聚过来，不觉眼前一亮。
李岫弥正坐主位蒲团之上，他道：“当日我见道友似喜此物，便命鲛人族中温良软玉打造了一件，若是折损功行，于此上打坐，回复起来当比原先快上许多。”
米真人哼了一声，道：“妾身可不喜爱此物，不过见其特异，故多留意几眼罢了。”
她到了堂上，在这石上坐了下来，一翻腕，那出一叠法符，抖袖送了过来，道：“此是道友所需刀符，共计九十九张，每一斩皆是我全力施为。”
李岫弥道了声辛苦，笑着接了过来，虽说此回是为了南海之战才请对方炼得这刀符，但他知晓自己实际占了几分便宜的，当是米真人固然答应得痛快，可心中未必不会无有症结，是故特意造了此物，用以平她心绪，如今看来，确实有用。
他拿来检视了一番，真心实意赞道：“每张符力只损一至二成，米真人果然好手段！”
洞天真人九十九次全力施为，说来威能极大，但若炼入法符之中，却也往往折损三至五成，随着时日推移，就会不断削减，往往数个时辰就会消散干净。就是置在阵盘之中，一旦使出，也用不了半日。
这也就是为了应付当下局面，要在别处，此可得不偿失之举，无人会来这么做。不过米真人这符损折极少，却是出乎他预料。
米真人自傲言道：“我崇越真观离元阴阳飞刀本就讲究阴阳凝合，可死可生，若非妾身学艺不精，连半分损折也不会有。”
李岫弥点了点头，将法符拿来收好，准备稍候置入阵图之中。
他看一眼内殿，略有担忧道：“也不知陶道友何时能够出来。”
他虽不知陶真人要炼何药，但要使得那异种蜃虫生出七眼，却绝非原先说得那么简单。
而为炼此药，却又耽搁了一年，要是无功而返，却是有些难以向张衍交代了。
米真人却对陶真人极有信心，道：“李道友何须多想，陶道友从来不作妄言，等着他出来就是了。”
此刻陶真人正站在丹房之内，目光看着上方悬空而飘的一只白炉，炉身之下，则是一缕漂游而起的碧蓝淡烟，此是自地窍之中引来的还宫阴火。
炉口上方，气机蒸腾，内中却是浮有一只小虫，就见其先是变作幼虫，下来吐丝成茧，过不多久，再是破茧成蝶，最后寿尽身死，其之一生，皆在短短一日之内完成。
到了这时，虫尸再是一变，化作一浅色丹丸，只是生力十足，给人感觉，似是随时可能再次化为虫豸。
此物虽是丹丸，但经由他手祭炼之后，却可生出性灵，经由生至死，由死至生的扭转，需得三百六十五日之后，方能使得药力通透，而适才那一回，已是最后一转了。
此丹一成，埋入蜃虫身躯之内，与其神魂相合，便能凭借此丹掌制其一身精血元力，如此就可引动其潜力，逼迫此虫生出那第七只眼眸来。
陶真人望着这丹药，微微一阵恍惚，当年他恩师鹤道人，就是要以此法借得门中灵兽精元血脉，以此突破天人之隔，并穷尽一生心力想要推演至大成之地，好未门下弟子留下一可以效仿的飞升之法，奈何最后还是功败垂成，并为门中诸多同门所忌。
他当年也不过是窥得一星半点，但是如此，把这蜃虫推入七眼之境，却也是够了。
此刻见那丹丸忽然一动，似又要由死转生，便一指点下，在最后关头截住气息，其顿时凝住不动。
他伸手手一招，将之拿至手中，收入袖中，而后推开石门，往外而来。
等他到了大殿之上，堂上两人不觉看了过来，李岫弥站起身来，道：“道友可是顺利否？”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幸甚，已是成了。”
李岫弥心下一松，笑了一声，道：“好，要使那蜃虫生出七目，可还需得什么？”
陶真人道：“万事已俱，下来便可降伏那蜃虫。”
李岫弥点头道：“那便无需耽搁了。”
三人一同出得殿门，沿着浮浪沙道行至那蜃虫之前，在十丈之外立定，这时此虫长须已是足够触及三人，然而却被一股排斥之力挡拒在外，根本沾不得其等之身。
陶真人一拿法诀，一只浑黄大手自顶上探了出来，将之一抓，此虫不由得挣扎嘶叫起来，趁此时候，他轻一弹指，手中那枚丹丸飞去，便落入虫口之中。
蜃虫浑身一颤，嘶声顿止，而后缓缓趴伏下来，好似陷入昏睡之中。
陶真人伸手入袖，朝着李岫弥递去一枚玉符，小心说了其中妙用，又道：“只消炼化了此符，就可制住此虫神意，李道友身为妖候，做此事当更是方便。”
李岫弥自是当仁不让，伸手接了过来，就当场炼化起来。不过一个时辰，便就功成。
这时那蜃虫也是醒了过来，不过此前不同，其背上竟是拱起一排竖目，而那身后，又出来一根长须。
陶真宏笑道：“已是成了，事不宜迟，还请李道友作法，让此虫运使神通隔绝此方海疆。”
李岫弥道声好，依照陶真人所授之法，竖指在身前，只是一运法力，那蜃虫便把上半身支撑起来，其蜃虫身上一只只眼睛接二连三睁开，很快七只眼目俱是打开，只见其中光幻流转。
陶真人目光注视过去，此法毕竟是强行调用精血元气所为，只要七眼同列，便无时无刻不在消损蜃虫生机。
这等天生异种，原本寿数有万余年也不为过，而经此法一用，至多只余四五百载性命。
唯一算得上好处的，就是此虫死后，元灵与全盛之时的七眼蜃虫一般无二，若是转生为人，当是天生异禀，有极大可能得了道缘。
李岫弥通过那枚玉符，感觉自家神意与那蜃虫连在了一处，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令其听从号令。于是拿了一个法诀，那蜃虫大嘴一张，就有一团团蜃气喷了出来，本来是雾幻迷离之色，很快穿过重重海水，到了上空，很快此气越来越多，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将数万里海疆俱是沾染。
米真人道：“不知上方此时是何景象。”
陶真人道：“那便上去一观。”
李岫弥也无异议，三人一纵身，起得清光到了海面之上，举目一看。
却是见得面前早无了海水，居然深处在一处丛林溪谷之内，流水潺潺，鸟鸣阵阵。
米真人不由露出了一丝讶色，她明知此景是假，可感应之中，却无半分不妥。
陶真人道：“寻常幻术，不过瞒过耳鼻眼识，这蜃虫所用神通，却是在人心象之上营造出奇景，若是在此等幻境之中遭袭，法体亦会受创。”
米真人蹙眉道：“如此我等岂不是一同陷了进去？”
陶真人笑道：“岂会无有准备。”
他自袖内又拿了三粒丹丸出来，分给了二人两粒，道：“此是我取蜃虫腹下所结丹珠而炼，服下可免幻像侵袭，不过其中有恶毒，需用上几日方能炼化了去。”
李、米二人接过后，三人当场服下，而后便就在此坐下炼化。
如此一日夜后，三人陆续全功，此时再观，就不见了那等景物，只余波涛起伏，一眼难望尽头的无边海水。
陶真人站在上空，眼望四周，感叹道：“这方圆万里之内，地脉灵机皆被李道友勾连打通，若是能得机会移山填海，遍植灵木，日后当可成就一方福地。”
李岫弥望向远处，道：“可若无这我等修为，只一个风浪就可将之打坏，除非用心维系数千载，才能稳固山水，使其自成灵脉，试问我辈之中，又有哪个会自损功行，去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呢。”
米真人冷冷接口道：“便是做成了，若后辈之中无有接替之人，也不过白白替他人做了嫁衣。”
说到这里，三人都是默然沉声。
他们皆是一门宗长，深知维系山门是何等之难，至少需数代人之力，才可撑起一个门派，但若根基不固，后继无人，那败落也快，便如东华玄魔十六派，除了四大宗门，余下皆是后人替继。
片刻之后，陶真人先自一笑，道：“大劫在前，多想无益，唯有避了过去，才有望言及其余。”
李岫弥转首过来，打个稽首道：“那就请陶道友在此布设阵图，李某就先下去摆弄那蜃虫了，此战险恶，两位道友切要小心。”
他是蛟龙之身，又在海中交手，纵然只是象相一重境，未曾开辟洞天，可若论保命之能，却是此间第一。
陶、米二人也是还了一礼。
李岫弥把身一晃，就沉入了水下。
陶真人则是一甩袖，将一张张阵图抛了出去，任由其覆盖下来，若是无有阵基为凭，那么这些阵图乃无根之木，只能靠自家之力对抗外敌，可李岫弥在此经营了数十年，期间动用了不计其数的水族打通了地脉灵机，阵图一立，立刻两相契合，上下交融，登时有无数灵机往此汇聚而来。
南崖洲，沉舟崖。
周如英坐于法坛之上，正开坛讲法，传授族门弟子道法精要。
下方所坐之人约有百个，皆是这一辈中旁脉中最为的出色弟子，其等每过三月可来她这处听道一次。
至于那些嫡脉弟子，自然是由周族另几位洞天真人亲自指点。不会与这些旁支弟子混在一处。
她正讲至一个法诀关键之处，忽有一道光虹飞来，拿了过来一看，却是神色微变，道：“南海之上数万里灵机变动？莫非陶真宏等人又回来了不成？”
数十年前南海一战，玉霄派虽将陶真宏、米秀男二人逐出南海，但却并未就此松了警惕，因唯恐其等再次回来，就在风陵海上派驻数个小宗，各处岛洲之上皆有周族修士坐镇，只要一有动静。就需立刻传告山门。
周如英不敢轻忽此事，立刻化出一道分光化影，出了南崖洲，往南海纵去。
她遁行甚疾，很快就到得气机变动之地，只是放目往去，却见三股烟尘冲上天穹，黑雾这天，里间夹杂不少黑红色的火岩熔块，隆隆之音震动天地，附近海水翻滚不停，竟是被热力煮沸，只一靠近，便察觉到有灼烧之感。
仔细看了一会儿，她自语道：“原来是地火冲发，三山齐动，倒是少见，想是此原有一处海底灵脉，被冲散开来，才致那灵机外泄。”
她来回查探了几遍，发觉并无问题，只待离去之时，却时身形一顿，深心之中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想了一想，就纵光往海水下方冲去，一刻之后，就潜至海底深处，在那三座喷发滚滚浓烟的山体外转了几圈，发现这里热力却是更甚一筹，底下则是厚厚一层白灰，掩埋来了不少水族尸首，稍一搅动，海水之中便是一片浑浊。
她见的确是天地伟力，不似人为，便一转身，纵空回返。
李岫弥看着其身影远去，向海上传音道：“幸好今日这周如英是分光化影至此，不然可瞒不过去。”
米真人不屑道：“她不用分光化影又能如何，莫非真身到此不成？便是舍得消耗法力，怕也不敢下得海水来。”
陶真人道：“两位道友不必担心，除非她有那识破幻障的宝物，否则难以察觉真伪。”
米真人道：“这虫幻境如此厉害，岂非少有人能奈何得了？”
陶真人摇头道：“此虫天生身躯孱弱，若是寻得其真身所在，我辈随意一个罡雷就可将其杀死。与玉霄斗法，其纵是一大利器，却也需好生遮护。”
李、米二人都是点头，亲眼得见此虫神通，连洞天真人就近察看亦能瞒过，可见其厉害之处，若是运使得好，无疑可使己方斗战之能翻上数翻。
此刻另一处，周如英虽趁清光一路回转，然而她心头总有几分异样感觉抹之不去，飞腾有一个多时辰后，她在海上停了下来，思忖了一会儿，决心回去再看一眼，于是扭过头来，又往回折返。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隔海相争逐怒涛
周如英用不多久，就回得原先查探之地，随后身化光虹，在上空徘徊来去。
李岫弥看着她迟迟不走，边是驾驭蜃虫维持蜃气，边是传音道：“这人如何又回来了，莫非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不成？”
陶真人稍作沉吟，淡笑道：“若是当真瞧出来什么不妥，就不会是眼下是这副模样了，早便是唤人到此了。”
米真人眸光望向上空，双指之间刀芒跃动，似是随时可能出手，她偏过头道：“陶道友，你布阵还需多久？”
陶真人笑了笑，言道：“实则眼下已是可用，但要完全相合，还需五日，此已是远远超过陶某先前所料了。”
在他考虑之中，玉霄派只会给他半天功夫布阵，下来就只能用这半未得全功的阵势迎敌，不想有蜃虫做遮掩，那么就有充足时日将大阵布置完满。
米真人散去指尖刀芒，冷声道：“那便先放了她这一回。”
周如英又一次用心感应此方周界，可仍是无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半天之后，她忽然一挥袖，向下发出上百道罡雷。与此同时，她身躯也是一阵模糊，这具分光化影无甚战力，不过是她一缕气机所寄，这一招打出，自身也濒临崩散边缘。
米、李两位真人神情微变，现下阵势还未全然布好，要是这罡雷落下，惊动阵盘反击，恐是难以隐瞒，可要是出手阻挡，怕是立刻就要暴露。
然而陶真人却是当场抖袖一卷，如丝毫不怕被发现一般，将罡雷俱是收了，同时言道：“诸位放心，方才周如英这化影分身在此待了不少时候，已是沾染了不少蜃气，此气侵入越深，则越是沉陷幻境不能自拔，现下哪怕两位从她眼皮底下走过，若不想被其发现，也绝然不会暴露行迹。”
果然，周如英似是毫无察觉一般。
在她眼中，其中一处山体已是被自己打开了一处裂口，地火喷涌更甚，里面未曾躲有什么人，也没有任何异状。不由忖道：“莫非当真是我多虑了？”
她摇了摇头，自家心绪不宁绝不会并无缘由，于是打了一个法诀，随后在天中盘坐下来。
等了有三日之后，就见有一驾飞舟过来，上方停有五六名修士，为首一名银须老者到前行礼，恭敬道：“周真人，不知召得小人来此，有何吩咐？”
周如英道：“此地有些怪异，我疑有人在此作祟，你等在此看守，若有不对，速来报我。”
那银须老者俯身道：“是，小人定会用心看守此处。”
周如英扔下一句“莫要懈怠了”，就纵身化一道虹光，安心回去南崖洲。
她这一走，那几名修士自是不在下面三名洞天真人眼中，故任由其在这里，根本不去理会。
又是两日之后，陶真人就是将阵势彻底布好。
他心下略略一松，阵势未成之时，若时提前暴露出去，玉霄必会出手拦阻，然而此刻一成，下来反倒能有一段时日安稳了，玉霄派在未曾做好万全准备时，应是不会贸然打上门来的。
他道：“李道友，可以收手了，下来便看玉霄如何做了。”
李岫弥闻言，便命蜃虫将那蜃气收了回来，接连数日营造幻境，此虫也早已是疲乏不堪，因下来斗战之中其还能起得大用，故放了它去安心静养。
米真人此时轻轻一拂衣袖，海面之上卷起一道狂风，里间裹含无穷刀气，只一个冲荡，就将那几名在此看守的修士连那驾飞舟一同绞成碎末，整个过程几如拭去虫蚁一般。
而这里幻境一撤，一座占地万里方圆的大阵便就显露出来，由于四方气机汇聚，远远强于先前被幻象遮挡之时，故风陵海上诸多镇守宗门派立时有了感应，一时之间，有数十枚飞书自此间飞起，纷纷奔往南崖洲。
周如英方才回来未有多久，便就接得飞书示警，顿时惊怒交加，她一个跃身，到来了高空之中。举目眺望，见万里银光铺陈海上，高处清气挥扬，灵机连天接地，显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禁阵。
而其方位所在，分明就是她此前有过察看之地，立时知晓自家还是被人骗过了，手掌不由紧紧攥住，心下也是羞恼万分，同时还有一丝忐忑。
自上回逐走陶真宏等三人后，这风陵海就交由她来镇守了，可是她又是迁徙宗门，又是严防死守，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其居然又在南海之上立起了大阵，要是被门中同门知晓她看守不利，还不知会如何惩处自己。
迟疑一会儿，她一拿法诀，身躯周围顿有雷电缭绕，身影忽隐忽现，最后骤然遁去不见，却是回到了自家御部心明洞天之内。
她急步到得一处石府之中，挥了挥袖，里间两名白发老道见她神色不对，也是不敢吭声，打个道揖，就退了出去。
她行至那一处玉璧之前，伸指一点，前方八根玉柱之上就有光影闪过，出来左五右三，合计八位洞天真人身影。
左手处，依次是亢正、辟壁、元室、宿衡、上参等五殿周氏洞天，而右手处，则是吴氏之中，回阳、正行、告明这三峰峰主。
玉霄门中显是已知事机缘由，第二位上辟壁真人言道：“心明殿主，南海之事，你可有什么要说得？”
周如英银牙暗咬，低头道：“此回是小侄过错，愿受门中责罚。”
辟壁真人哼了一声，道：“此事已起，责罚你又有何用？”
这时第四位上，那宿衡真人出言道：“师伯，据小侄知晓，南海有得动静时，心明殿主曾主动往海上来回查看，然未能见得端倪，可见是对方手段高明，非是心明殿主过错。”
说到这里，他稍稍提高了声音，“诸位真人可莫要忘了，陶真宏等人背后乃是溟沧派，若其一心遮掩，又在我玉霄势力难及之地做文章，骗过我等耳目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亢正真人沉声道：“心明殿主之事非是紧要，可容后再言，可先议南海之事。”
他这一开口，此间顿时一静，两旁洞天真人皆是稽首欠身，口中称是。
宿衡真人言道：“南海有灵机异动时，小侄曾用辰宫镜特意察看了一遍，那大阵气象堂皇，围地甚广，当不是数年之功可以做得，也不知其等是如何布成的。”
周如英忍不住言道：“那未必当真是什么大阵。”
众人目光都是望来，辟壁真人沉声道：“心明殿主，你此语又是何意？”
周如英定了定神，将自己去往海上的经历说了一遍，此半是为己开脱，半是解释缘由。
“小侄当时怎么也看不出那处破绽，事后细思，应是其等用了障眼之术，可若有这等高明神通，造出一个大阵来，让我知难而退，也不无可能。”
吴如扬淡声言道：“其实要探明也是容易，发得一宝前去攻打就是，其若是果然虚张声势，就如上回一般，一举荡平就是。”
亢正真人道：“吴真人所言有理。”
周如英见他轻轻一扬手，过有片刻，就觉上空罡云之内轰然有声，一路直奔南海而去。
陶真人此刻在调理气机，然心中忽生警兆，抬头一看，便见天中罡云倏尔破碎，一道青芒带着宏大气势，直往大阵射来。他当即调运少许阵力在手，以作防备。
轰隆一声，那青光撞在了大阵之上，然而除了激荡起周围海水，整个大阵却是岿然不同，甚至连阵气也未少得多少。
那青光并不罢休，又接连在别处攻了几下，却未曾占得半点便宜，不久就掉头飞了回去。
米真人蹙眉道：“玉霄派此是试探？”
陶真人笑道：“其等应是不信我等能把这处地脉连通，兴许以为是我是故布疑阵，这才来做验证。”
他目光看向远空深处，道：“玉霄派究竟如何决断，这一二日内，当就能见得分晓了，我等拭目以待就是。”
玉霄派诸位真人等了许久之后，亢正真人终是缓缓言道：“我方才以我手中青枢金刺相试，已是探得那大阵虚实。此阵沟通地脉，下有阵基，上有阵盘，只比寻常守山门守宗大阵稍欠几份火候，且有一处当需注意，其等虽竭力掩盖，但我仍是辨得，那阵中有一股此前未曾见过的清盛气机，那镇压禁阵之人，当不止陶、米二人。”
吴如扬道：“不知那最后一人是谁？”
亢正真人道：“那气机虽正，但未脱妖性，应非是人身成就。极可能就是那李岫弥，不想到当年未曾阻得他成就，如今反倒让其成了气候。”
众人不由都是拧起了眉关。
如此坚牢的阵势，想要拿了下来，其难度不亚于攻打一座山门大阵。
尤其是其中足足有三名洞天真人坐镇，要想破除，除非是玉霄派倾巢而出。
可莫要忘了对方还有龙宫可供挪跃，万一见事机不利，大可抽身退去，他们根本阻拦不得，最为头疼的是，就是如此，其过个数十载还能再回来，到时莫非还要再驱逐一次么？那玉霄派举派上下当真要被牵扯在这里了。
宿衡真人考虑片刻，打个稽首，道：“小侄有几语，许是有些思虑不周，不知当讲不当讲。”
亢正真人把手一抬，道：“如今这事，正当集思广益，师侄可以说来一闻。”
宿衡真人躬身道：“小侄以为，陶真宏等人时隔六十年，再次卷土重来，当早是准备好了一应手段，我等若仓促动手，怕是正中其等下怀。”
亢正真人沉声道：“有理，你且继续说来。”
宿衡真人接下去言道：“不过此回情形也与前次不同，前回那风陵海与南崖洲之间并无阻隔，法力一动，就可威胁我山门根基，故必须逐走此辈，然这一次，其等却是在南海之上筑阵，小侄以为，不妨就以风陵海为依凭，起得法坛，再派遣门中真人坐镇，便可御敌于域外了。”
亢正真人道：“嗯，你这是想化攻为守，引敌出巢，也是个办法。”
宿衡真人一个躬身，道：“师伯法眼无差，小侄正是这个意思。”
此间诸人不觉点头。
那大阵与南崖洲之间是隔着一个风陵海的，只要在这风陵海上筑造法坛，就可作为南崖洲屏障，再派一二人前去镇守，倒的确不怕对方能坏了这方洲陆。
对方若见此景，想必也会设法破坏，但若是只用法宝来攻击，那正好将之一一毁去，要是亲身过来，集玉霄之力，不难将其拿下，若是不敢动，也可维持僵局。
虽然如此做要分出玉霄一部分力量，终究还是遂了溟沧派的心意，可这也是眼下最为妥当的处理办法了。
亢正见无人出声，便看向吴如扬，道：“吴真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吴汝扬道：“吴某并无异议，只是这坐镇风陵海之人，不知何人合适？”
亢正真人道：“心明殿主此前有失察之责，可去此处镇守，将功赎罪。”
周如英不敢违抗，应了下来。
宿衡真人道：“只是陶真宏处有三人，心明殿主这处一人可是应付不来。”
周氏几人目光，皆是往吴氏三位真人看来。
过有一会儿，吴汝扬缓缓言道：“云璧向来稳重，可与周师侄一同镇守。”
亢正真人道：“前次出使骊山，也是他们二人，那次做得甚好，也愿此回莫要让门中失望。”
周如英、吴云璧都是凛然称是。
几日之后，陶、李等人并未等来玉霄攻势，而是听得其在风陵海上修筑法坛禁阵的消息。
李岫弥沉声道：“玉霄这是以退为进之策，想要引我出动。”
陶真人淡笑了一声，道：“我等就以这座大阵为依凭，不断修筑法坛，往前推进，若是玉霄不出来阻碍，那就一路到那风凌海下，到时看他还能否忍耐得住。”
李岫弥不由吸了一口凉气，一旦如此做，那所用宝材真正是无法计数。而他们修筑大阵所用诸物，皆是由溟沧派送来，这么做稳妥是稳妥了，可玉霄派当也会争锋相对，如此一来，就等于两大巨派在这里拼家底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争雄岂在一夕间
浮游天宫，上极殿。
齐云天坐于上位，而张衍、霍轩二人分别坐于左右，此时三人，正共议那南海之事。
齐云天声音在宽广大殿中响起：“玉霄派已是遣了两名洞天真人入驻风陵海，此事张师弟做得甚好，南海之上所需诸物，皆可由山门调拨。”
溟沧派支持陶真宏等人，本就是为了牵制住玉霄，让其后院时时感受威胁，而经由数十年努力，此事可以说已然达成，余下就是设法坚守了。
霍轩沉声道：“听张师弟言，陶真人是要于海上筑造法坛，与玉霄争锋相对，如此山门用度是否过大？”
这可不是寻常修士之间比斗，而是洞天真人之争，其威能可是惊天动地，很可能千辛万苦才竖起的法坛，只一眨眼间便就毁弃了，而此等事，很可能一天之中便会上演许多次，这其中所耗宝材，必会到一个惊人数目。
溟沧派能有如今局面，全是四代掌门坐镇山门六千年打下的厚实家底，不过玉霄派毕竟同为三大派之一，底蕴也是同样深厚，绝然不能小视。
齐云天言道：“山门用度虽大，但仍能支撑，且霍师弟莫要忘了，少清道友乃是溟沧友盟，其早已应允，若有所需，可以全力支应，却是不怕与玉霄对耗。”
霍轩点了点头，心忖道：“若是少清派道友肯伸手，那便无虑，以我两家之力，却是稳稳压过玉霄一头。”
张衍笑道：“如此说来，南海之事，我等是以二对一，那么只消拖了下去，时日越长，越是对我有利，不过玉霄如见不对，定会另改策略，故我等也当示敌以弱。”
齐云天道：“张师弟有何良策？”
张衍道：“少清有中柱洲这等富庶之地，而玉霄派独占南崖，我溟沧派虽背靠北冥，但却从来索取不多，此回大劫将至，窃以为不必再勒束门下弟子，可遣其北上，一可趁玉霄分心之际压迫北冥妖修，二来也可搜罗此洲所产诸多灵物宝药，以补宗门之耗损，三来玉霄见我动作，必疑我用度不足，可以此坚其顿守南海之心。”
霍轩点头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张师弟此策甚好，为兄也有一愚见，待过段时日，可向平都、还真两观请援，如此做来，玉霄派若感难以支撑，多半也会效仿，向南华、太昊等派开口，如此可拖这几派一同入这乱局。只是有一处却需注意，其若恼羞成怒，很可能会唤得友盟一同清剿南海。”
齐云天考虑片刻，道：“至少百年之内，玉霄派不会做这等自丢脸面之事，不过两位师弟这两幅药虽已是足了，但为兄以为，何妨再添一把火。”
张衍哦了一声，道：“敢问师兄，火从何来？”
齐云天沉声道：“必要之时，可更易北地诸派缴纳供奉，在原数之上再加五至十成。”
张衍微微一笑，道：“师兄此举一出，玉霄派定会以为。只要硬顶着支撑下去，必可拖垮我溟沧派及身后友盟，这把火却是不小。”
至于供奉加得五至十成，是否会引起诸多小派抱怨，他们根本无需去考虑这些。
若无溟沧派庇护，此些小宗早已在前面玄魔之战中败亡了，尤其下来数百年，不必再与魔宗相争，那省下诸物正好用来填补南海战事这个窟窿。
风陵海上，两驾飞车自天外降下，却是玉霄派两位洞天真人到此，此间数十宗门修士早已闻得消息，故皆是齐聚此地相迎。
周如英下了车驾后，却无心搭理其等，命门下弟子将其打发了，随后拿起一封飞书，扶额道：“陶真宏等人于那大阵之外又起了一处阵坛，吴师兄如何看？”
吴云璧沉声道：“不必理会，我等先要做之事，是在风陵海筑起一座连海大阵。不过说到这里，那些修士已是在做此事，下面还离不得他们，周师妹方才大可安抚几句，又何必这么快赶开？”
周如英冷笑道：“我玉霄用人，何必要理会下面人心思，难道其等还敢违抗不成？”
吴云璧摇了摇头，周族一贯强势惯了，又向来高高在上，要其俯下身段来，确实为难，此事看来还需自己来做。
周如英道：“我欲登空观阵，吴师兄可要同来？”
吴云璧点了点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要一看究竟。”
两人一同纵清光上得高空，看了有一会儿，吴云璧沉思道：“下来时日当防备出手坏我阵局。”
周如英道：“何不以攻代守？”
吴云璧摇了摇头，他倒是想如此做，只是现在他们在人数之上并不占优，只是守御还好说，可主动启战，很可能耗损了功行还占不得便宜，便是当真要动，也应是到那大阵修好，彻底后顾无忧之时。
南海大阵之中，一处法坛之上，陶真宏等三人站在一处，而其前方，却有一块三丈高的玉璧被竖了起来。
因玉霄在数日前就在海上处处设以禁法，又放出不少勾啄飞书的灵禽，如此再以此物往来却是大为不便，故他们设此通灵玉璧，洞天真人只要一气驻入其间，便是远隔千山万水，亦可彼此交言，互通有无。
有一名弟子走上前来，在玉璧前点了高香，随着一阵氤氲气雾腾起，不一会儿，璧面之上一阵涟漪波动，好似水纹，同时整座大石也是晃动不已。
却有一道身影便自里浮现而出，眉目清晰，身形峻拔，负手而立，身上玄袍飘拂不停。
陶真人三人打个稽首，道：“张道友有礼。”
张衍也是回礼道：“三位道友有礼。”
陶真宏道：“不知陶某前番所言，贵派可有裁定？”
张衍笑道：“三位道友在海上布得大阵，我门中几位真人也是赞誉有加，下来诸位一应作为，我溟沧派皆会鼎力相助。至于所需宝材，由于数目众多，故尚在筹集之中，最迟下月便会遣人送来。”
说到此处，他忽感这方玉璧震颤不已，似有灵机不稳之象，他一挑眉，便道：“今日时短，怕是只能言尽于此了，三位真人还望珍重，贫道便先告辞了。”
言毕，他身影便就缓缓淡去。
与此同时，整个玉璧晃动更是剧烈，三人一见，都是后退了数步，再过得几个呼吸，耳畔只闻轰隆一声，整座玉璧居然爆碎开来。
李岫弥叹了一声，无奈道：“张真人法力太过雄浑，未想只他一缕气息这晶玉璧也承受不住，稍稍需得再去寻觅一块了。”
陶真人道：“这却不忙，海上奇珍众多，下来无有什么事需劳动张真人，遣人去四方慢慢寻觅就是了。”
米真人蹙眉道：“玉霄派那二人风陵海上大肆修筑法坛，莫非两位打发坐观不理么？”
陶真人笑道：“自然不会，只是对面方才有了点动静，眼下便是上去毁了，对玉霄损折也是不大，不如他将近全功之时，再出手也是不迟。”
三人这一等，便是两月过去。
这些时日来，他们各自坐于阵中法坛之上，时时目注风陵海上景象，一直在耐心等候机会，见那大阵已是修了大半，知此时再不发动，便就错失机会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决定按照此前商议计策行事。
陶真人把法力一运，四下有滚滚黄烟汇聚而来，化为一只浑黄大手，有千丈之大，自阵中探出，再向风陵海处探了过去。
他这里一动，周如英、吴云璧二人立生感应，不过两地相隔较远，过去有十余息后，这只大手方才降临至他们顶上，海外厉风障在这一掌还未落下之前，竟就被生生压散。
周如英手腕一翻，指尖弹动之间，就有一枚神威星雷珠飞上天穹，在半空之中将那大手炸裂。
可就在此时，却见两道刀气破海而来，滔天水浪在这一斩之下，都是向两旁分开。
吴云璧面色肃然，他拿了一面小旗出来，只是一晃，数十团云气自海上升起，挡在了半途之中，刀芒过来，就将云团一个个劈散开来，只是其后又有云气纠合而来，即其缠住，终是在快要到得风陵海前被拦阻下来。
他那“恒光璧”被夺之后，战力降了大半，好在门中知他难处，又赐了这一面“三还乱云旗”下来，但毕竟非是自家亲手祭炼而出，法力运转之中总是有些艰涩，不是那么圆润如意，其中许多妙用仓促间也无法使出。
天中那大手方散，却又在后续法力支应之下重又凝合。
周如英冷嘲一声，道：“看你有多少法力可以挥霍。”
此时她为守方，所用法力远比对方来的少，眼下这等比拼，却是丝毫不惧。
这时她目光一转，忽然注意到那黄烟大手背后，似隐约可见有一条青蛟虚影，不由面露嘲弄之色。
上回攻打风陵海时，她曾见识过这条蛟龙，坚鳞利爪不说，还颇是凶悍，甚至还有逐退真宝之能，不过这回再来，她又怎会没有准备，只要对方敢冲了下来，就能让来得回不得。
吴云璧这时却是一皱眉，往天上看去，道：“有些不对劲。”
周如英不敢轻忽，忙问道：“师兄可是发现什么？”
吴云璧眼神凝重，道：“周师妹莫非未曾察觉，四下灵机大乱，这非是法力碰撞之故，应是陶真宏等人故意将之搅乱，其不会做无用之事，定是有什么布置，稍候需得小心提防了。”
周如英觉得有理，忙是凝神以对，不敢松懈。
又过数个呼吸，两人忽见一面阵图从远空遥遥飞来。
此物本不起眼，然则两人一眼望见，却是感到一阵莫名心悸，知其必有古怪，必得首先斩除，故此齐齐喝了一声，各起神通之术打了过来。
周如英此回却是一气放出了百数枚神威星雷珠，热焰金虹扬空冲天，风雷之声震海撼波，气势一时无两。
吴云璧更是未曾留手，扬手一指，祭出一道红光气芒，前方三千里海域，顿时被映照为一片赤泽。
只是那星珠才至半空，却正面撞上了数道劈斩而来的刀气，纷纷爆开散开来。
而那赤光才至前方，也是遇上了一团柔和清气，虽后者不断被化融消解，当要阻那阵图飞来已是不能了。
恰在此时，上方一声龙吟，却见那天中那一条蛟龙身影往下冲来，很快越来越时清晰。
周如英嗤笑一声，一挥衣袖，但闻一声锁链响，就见一条长链往天中飞去。
此是南华派中“缚蛟金链”，如这等蛟龙精魄随意便能梭住，然而那蛟龙见此，凶睛之中却是一派讽色，只是伸出一爪，一个撕扯，就将这长链扯断，长吟一声，势头不减往下冲来。
周如英神色一变，她再看了看，惊呼一声，道：“妖蛟真形？此时……李岫弥？”
那顶上那青蛟，不过是李岫弥放了出来故意扰乱周、吴二人耳目的，而他真身却是借此机会潜藏在天中，见两人发力，立时从云中窜下，到了近处，长尾一摆，就往下抽来。
周、吴二人此刻正与陶、米二人缠战之中，完全未曾想到李岫弥居然敢冒着被围剿之险，亲自出阵出冲杀，并且非是从海底潜游，还是至天中而来，一时间都是猝不及防。
这可真正蛟龙之躯，正面相斗，他们都未必能轻易胜得，又哪敢被其近身，立时起得遁光飞撤而去。
那蛟正正抽在空处，轰隆一声，半边山岳塌陷下来，千里方圆，皆成一片废墟。
然则还未等他再有动作，却是心生警兆，转头一看，却见远空之中，有数道光虹跨海飞来，气烟之中，可依稀见得是数件形状不一的法宝。
周如英喜道：“是诸位殿主出手了，看他今日如何逃去！”
李岫弥却是不慌，把身一晃，还了人身，同时一掐法诀，那飞来阵图立时一转，天地骤明骤暗，一眨眼间，自里飞出数十道阴阳离元刀芒，分别往那飞来法宝与周、吴二人袭去。
两人神情大变，如此犀利的刀芒一下竟来得这许多，便是能抵挡得住，也必然法力大损，只得身化清虹，飞退闪让。
下一刻，就闻轰然一声大响，整个风陵海上岛洲陆岛，乃至于方才立起的法坛皆是被这卷空而来的刀气冲得支离破碎，尤其最大一座岛洲直接被斩成数十段。
天中那法宝此刻也摆脱了那刀气，然而再想冲下时，那阵图一动，自里又是冲出数十道刀芒，将之阻在半途，周、吴二人不得已，也只好再次躲避锋芒。
李岫弥笑了一笑，打个稽首道：“诸位，后会有期了。”
把身一晃，就沉下海水，须臾不见，同一时刻，那阵图也是哗啦一声，裂成无数碎片，掉落海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聚诸部再兴北征
吴云璧皱眉看着下方，这数月来一切布置算是白费了。
下面岛陆被坏得这副模样，日后还需以法力重聚土陆，但要恢复得如原先一般大小，恐要用上数月功夫，这意味着这段时日内无法修筑范围较广的禁阵，只能在零落散碎之地起得几个法坛。
且这还不是最为重要的，此间数十派宗门修士，几乎在这一战中死了大半，所有人手，还需从后方调拨。
可以想见，日后每回一战，必是死伤无数，虽以南崖洲之力，暂且还支撑的起这等消耗，但时日一长，便就难说了，极有可能从宗族之中抽调人手。
要真是这般，周氏绝然不会让自家弟子出来担这性命之险，来此地只会是吴氏、谢氏或是其余小族门下之人。
他心下转念，暗道：“稍候当往师伯去一封书信，让他老人家有所准备才是。”
周如英此刻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倒非是因为下方洲陆被坏，在她眼中，此处本就不是自家之地，毁了也无甚可惜，但被几名向来看不起的派外修士逼退，却自觉颜面大损。
她咬牙道：“吴师兄，你若我二人立时杀去对面，可有胜算？”
吴云璧一怔，看了看海上，沉吟道：“周师妹这是要打一个出其不备？为兄以为有些不妥，你看前方气机，正而不乱，陶真宏、米秀男二人当还是在严阵以待，尤其还有那大护持阵，纵然你我还有许多厉害手段未曾用出，可此刻攻了上去，也并无多少胜算。”
周如英冷静下来，叹道：“是小妹失言了。”
吴云璧道：“周师妹何必气沮，此不过小挫而已，此是长久之斗，不必争一时之气，如今我等暂无拖累，正可日日盯着，也不会叫其等把那阵禁给修筑了出来。”
周如英双眸看向对面，点头道：“不错，我等在此，只为拦住这几人北进，只要扼杀其势，也算不得是输了。”
此刻另一边，李岫弥自海底上行，踏波回得阵中。
陶真人笑道：“此回坏得玉霄布置，李道友当居首功。”
李岫弥道：“道友过誉了，要说此回首功，非米真人莫属，若无她那九十九道阴阳离元刀气，李某不说破阵，恐回来也难，只可惜下此法只能用得一次，下回便要另寻良谋了。”
那炼那阵图本来就是准备应付大战的，如是不用，一年半载之后，也要散去，故此次毫不吝惜地用了出来。
不过这是拿米真人过去一年之力，换得今番局面，就算再肯下这功夫，玉霄派下回也有了防备，绝不会再犯同样错误了。
米真人道：“陶道友，下来改当如何做？”
陶真人淡笑道：“自是转攻为守，我下来若起阵外之阵，对面那两人定会过来坏它，若是筹谋得宜，正可借机耗磨这两人法力。”
李岫弥连连点头，思索道：“那又当好好合计一番了。”
北冥洲，守岁山。
两驾云筏缓缓飘落在山巅之上，待其落定，底下千余名妖修一齐拥了上来。
为首一名老道躬身道：“津河总管王绪，领津河诸部长老，拜见上宗汪真人、傅真人。”
汪采薇与傅抱星一同下了云筏，而在二人身后，却是此回一同参与进剿北冥妖部的百余名昭幽弟子。
汪采薇眸光投在那老道身上，道：“你便是王绪？”
王绪恭敬回道：“正是小人。”
汪采薇轻轻点头，道：“前段时日，你言自家寿数将尽，当由你子替袭任津河总管一事，门中已是准了，待得此回事毕，便有敕封下来，切记好好用命。”
王绪一听，激动万分，脸上涨得通红，当即跪了下来，叩首道：“小人叩谢上宗大恩。”
他跪谢之后，下方诸部长老也是一个个上来拜见。
如今津河两岸大半妖部子弟都是拜在魏子宏门下，于那青桐山中修道，彼此牵扯已深，其早把自家视作昭幽门下爪牙，已是彻彻底底倒戈过来。
就在这时，忽见天中灵光阵阵，云霞四溢，而后传来异声，却见自南面飞来十座法驾，最前一座，却是一驾大魏云阙，其后九座皆是星枢飞宫，诸宫不多时到了鼓塌山顶，在天中稍稍一顿，就陆续在落了下来。
此间众人一望，就知是溟沧派中十大弟子到此。
因往后数百年，再无玄魔之战，也无诸派斗剑，是以此任十大弟子若无功在身，未来想入三上殿修行，几是无望，而此回进剿北冥洲，却是一个难得机会，故而全数到此。
实则溟沧派尊祖师之谕，留下北冥妖修不赶尽杀绝，一是用来磨砺弟子，二就是这等时候使其不至于无功可得。
十座法驾落定之后，过不多久，自里出来一名浑身素白衣衫的修士，其脚踏轻烟，到了汪、傅二人面前，躬身一揖，道：“汪真人，傅真人，颜师兄少时欲在鼓塌山中摆宴款待诸部族长，还望两位真人届时赏光。”
汪采薇点首道：“知晓了，待我谢过颜真人。”
这位颜真人名唤颜伯潇，乃是如今的十大弟子首座，大名洞天门下，又是颜氏嫡脉族人，其既来请，这份脸面总是要给的。
凝儿在旁一噘嘴，道：“此来除妖，又不是春游踏青，还摆什么宴席，这般耽于逸乐，难怪叶师姐说那些世家中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汪采薇秀眉微蹙，呵斥道：“凝儿，又在胡说什么，颜真人此举自有他用意，稍候赴宴之时，莫要再说这等话，否则为师定要重重罚你。”
凝儿把头一缩，道：“知道了，师父。”
傅抱星笑道：“朱师侄，我与你师父不日就要回转，具体清剿事宜，却是由这位颜真人主持，我昭幽门下，名义上也需归他调拨，你却不必要去得罪他。”
朱凝儿不服气道：“师伯小看人，师侄可不怕他。”
汪采薇摇了摇头，她这弟子，是在同门及师长羽翼之下安安稳稳修炼至今的，从未有过什么挫折，此回也该叫其吃吃苦头了。
东华西南，一团肉眼难辨的气烟自天外飞来，而后坠在一处深谷之中。
慧晓一脸疲惫的自烟中走出，她勉力提起精神，辨了辨方向，就纵起烟煞，朝着西向又行数日，来至一处深不见底的天坑之前，便毫不犹豫一个纵跃，化一道黑烟往里行去。
遁有数日之后，落至一处平台之上，前方有一粗糙石门，而两侧洞壁则被打磨得异常光整，其上皆凿刻有面容狰狞的凶恶魔头。
她拿了一块牌符出来一晃，洞壁之上立有一只魔头飞出，围着她转了几转，似在嗅闻她身上气味，查明并无什么异状后，便又化作缕缕黑烟，重又回了原处。
此时那石门也是隆隆开启，慧晓踏步而入，沿着一条长长壑道往下行去，七拐八绕之后，行至一处淅淅沥沥的水瀑之前，便毫不犹豫的一脚垮了进去，眼前景物一变，已是到了一座处处以明珠装点的石窟之内。
两名婢女迎了上来，道：“见过大阁主。”
慧晓看了一眼四周，道：“我那师妹可在？”
一名婢女回答道：“二阁主昨日方才回来，似是此行有些不顺，现正在温阳地窟之中修炼，可要奴婢去唤？”
慧晓考虑片刻，道：“不必了，我先去拜见老师，明日再去寻她吧。”
她挥退婢女，独自一人转入偏殿，推开殿后大门，见前方有一条暗河流淌，虽水流波荡，但却不闻任何水声，这里无有任何舟楫，只两朵石莲飘在水上。
她一脚踩至在其中一朵石莲之上，拿了一个法诀，就缓缓向那对面飘去。
此处水道乃是一弱水禁阵，休看这河面不足两丈宽，可下方却是深不见底，来者若是功行不济，则必得踩踏石莲而过，否则只要沾得一二水珠，立时便会沉入下方，不得脱出。
很快，石莲到了尽头之处，慧晓上得岸来，走了数十步，身形一转，就来至一空旷洞厅之中，这里一只巨大宫鼎，她跪了下来，道：“弟子慧晓，拜见恩师。”
宫鼎一声震动，一只魔头自里飞了出来，只是一晃，就变作司马权模样，他悬在上方，言道：“唔，回来了，此次你往虚天之外，可是顺遂？”
慧晓垂首道：“得恩师法力庇佑，徒儿上下虚天并无遇得任何阻碍，只是此去天外鼎宫，却是发现人心很是不稳。”
司马权呵了一声，道：“此是预料中事。”
虽是被汪采薇、傅抱星带领昭幽门下破灭了五处宫鼎，但好在他早有准备，最后一处宫鼎之中所藏弟子，无论修为功行，却比别处高上一筹，分散在诸派之中的六阴魔虫也是由其操持，算得上是玄阴天宫最后一点血脉了。
但这数年来司马权无影无踪，别处宫鼎也是一个个无了音讯，外药送来次数也越来越少，一些心思活络之人已是隐隐猜到了什么，几次找借口欲去东华打听消息，若非三弟子于韶仗着修为一力弹压，怕早是有所异动了。
慧晓略有犹豫，才道：“于韶师弟纵然禅精竭虑，可他修为不过元婴一重，弟子所知，听闻有两名出身魔宗的修士，借助六阴魔虫之助，功行已是越来越高，至多再有十余载，就可迈入元婴境中，那时必会不甘于受师弟约束，恩师何不设法稍作压制？”
司马权嘿了一声，道：“别家宗门都指望门下弟子修为愈高愈好，我这处却偏偏是反了过来。”
慧晓慌忙叩首道：“是弟子无能，不能为恩师分忧。”
司马权道：“与你等无关。说到底，还是门中少了一个修为高深之人坐镇。”随即他古怪一笑，道：“不过不用急，为师已寻得了一个合适人选。”
慧晓有些疑惑，她转了几个念头，却发现宫中并无一个合适之人。
她所见过资质最佳者，那莫过于方心岸了，可而今其不过化丹修为，要想修至镇压诸修境地，那至少也是数百年后之事了。
至于三弟子韶，资质实属平常，不过是因为投靠得早，自身修为也是够了，这才能代替司马权统御门众，至于余下弟子，更是无有可能了，便试着问道：“不知恩师中意的是哪一位同门？”
司马权嘿然一声，道：“为何非是我宫中之人？这等人大可从别派找来，便是炼就元婴法身之人，如能在其身上种下魔气，最后便能为我所用。”
不过修士到了元婴三重境，通常道心坚定，自身无有什么太大破绽，再则其背后师门长辈，便见不妥，也能及时消除隐患。
是以他必须找一个无人照拂，偏又道心未经磨砺之人，这等人照理说很难寻得，就东华洲偏偏就这么一个。
慧晓问道：“不知恩师欲寻何人？可要弟子相助？”
司马权一点自家额头，其上便有一道法符飞出，直入慧晓眉心之中，道：“你看过便知。”
慧晓顿觉一股神意传入识海之中，待清醒后，低低惊呼了一声，“骊山派明画屏？”
司马权道：“不错，玉陵真人因数十年前飞升他界，此女师姐沈梓心便继任了掌门，不过好景不长，西河派余孽到处与骊山作对，此女忙于四处平灭乱局，可偏偏这时明画屏不顾同门相劝，跑去了玉霄修道，传闻功行一日千里，已是赶上了那沈梓心。”
慧晓若有所思道：“恩师，莫非玉霄派似欲用此女夺骊山之权柄？”
司马权点头道：“你看得不差，玉霄派当正是如此打算。”
慧晓担忧道：“那此女玉霄派极是有用，恐怕不好下手。”
司马权哈哈大笑道：“徒儿却是错了，前些时日，陶真宏在海上起阵，玉霄门内那打理俗务的周如英却不得不赶了去，恐怕两者现还在对峙之中，而这段时日，却无人为明画屏护法，正是为师下手的好时机。”
慧晓道：“恩师实力未复，要降伏此女，恐也不易。”
司马权道：“不打紧，徒儿还记得为师传你姐妹二人的相转夺舍之术么？为师纵然法力未复，但却可助你一臂之力，夺了此女身躯来，纵是日后再也不能成得洞天，但用来维护门庭，却也足够了！”

第一百六十章 日轮斩蛇镇妖心
司马权说完自家筹谋之后，却见慧晓眉宇间有一缕忧色，他嘿了一声，道：“徒儿可是怕那玉霄派事后发难？或是骊山派来寻我麻烦？”
慧晓抬头道：“恩师明鉴，徒儿是有此忧，玄阴天宫内忧外患，如今无有恩师支应，在灵门围剿之下，六阴魔虫也只在那些小灵穴中吞吸灵机，要是再惹上强敌……”
司马权哈哈一笑，道：“徒儿你却是多虑了，此事若成，玉霄派绝不会为一个再无用处的骊山弟子兴师动众，至于明画屏出身的骊山派，玉陵祖师早便飞升，沈梓心自家也不过元婴三重，哪有本事来找我司马权的麻烦？”
慧晓想了想，也觉是这个道理，心下微微一松，道：“那徒儿下来该如何做？”
司马权神情一沉，道：“却有一事要你去办，明画屏要总是躲在玉霄派中不肯露面，为师也不好下手，据为师所知，那沈梓心早有召回此女之意，只是顾念同门情谊，怕人说是她这掌门阻挠同门修道，无有气量，故才未动，但你可设法给她找些麻烦，等她自觉应付不了，必会设法将那明画屏唤回相助，而这期间，就是为师出手的好时机了。”
慧晓道：“徒儿立刻去办。”
司马权道：“慢来，你方才言，宫中有两人修为进境较快，且心思不定，既如此，也无需强压，稍候让你师妹再往虚天一行，命于韶遣了这二人到我处，我自有安排。”
慧晓道了声是，行了一礼，就倒退着出了洞窟。
北冥洲中，两道遁光在苍茫大地之上飞速遁行，约莫去了数千里，见前方一座万丈断崖出现在前，其中一道当先一个疾驰，在崖顶之上落下。
光华收敛，元景清自里走出，他看了看四周，确认并无危险，这才收回凌厉目光。
数十年前，他独自一人北上昭幽投奔师门，但因身份独特，又不想在丹壳这一关中多做耽搁，故平日只在洞府之中修行。眼下三四代弟子中，除寥寥几人之外，其余人等并不知晓他真正来历，只当他是与哪个门中师长颇有交情的散修供奉。
他出身东莱洲，自小耳闻目染，都是妖物祸乱世间之事，是以对其尤其极其痛恨，此次听得溟沧派征伐北冥，便也求请到此，愿与昭幽弟子一同进剿，这回却是奉命出来，查探这脚下之地是否合适溟沧弟子进驻。
过去有几个呼吸，后方那一道遁光也是到了，光华散开，出来一个娇憨少女，正是汪采薇幺徒朱凝儿，抱怨道：“小师叔，你为何把师侄甩在后面？”
元景清方才先到一步，只是防止两人同时遇险，不过他无心多做解释，指了指周围，道：“这处就是门中所说的斩蛇崖了？”
朱凝儿自入道之后，就只在昭幽天池修行，从未入过尘世，故还是一派率性天真，听得此问，登时忘了方才一点小怨气，一下变得兴致勃勃起来，道：“是呀，听闻此处是五代掌门征伐北冥时的一处落脚之地，本是一处蛇窟，共有七八十条千年以上的玄蛇盘踞，那修为最高一条老蛇，据传有近万载修为，能与洞天真人相搏，后被我派真人斩于崖下，成全了此地名声。”
她提着裙摆走了两步，伸出脑袋，往下探询般看了两眼，忽然一声低呼，朝一处一指，雀跃道：“师叔快看，那崖底之下，就是那老蛇骨骸所在了。”
元景清稳稳走了过去，眼神往下一落，果然见得崖下有一条盘叠而起的长长白骨，从头至尾基本完整，不过断成了百十截，斩蛇之名，倒是恰如其分。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听闻此间妖修用多用大妖骨骸精血修行，此地有这妖蛇遗骨，此为何其等放之不取？”
朱凝儿手指抵着下唇想了想，摇头道：“师侄这就不知了，许是惧怕我溟沧余威呢？”
元景清却是冷哂，什么余威，听闻溟沧内乱之后连三泊之地都曾被妖修短暂占去，又怎么可能震慑住远在北冥洲的妖修？此处这般模样，必然是有缘故的。
想到这里，他眼角忽然瞥到一丝光亮，当即往下一跃，到了崖底，目光一转，却是在那巨大骨骸背后，见得一处一丈来高的幽深洞窟，那光亮是中闪了出来的。
朱凝儿也是跟了进来，她极为好奇地四处张望，道：“原来崖下还有这等地界？”
元景清却是把目光投向正前方，那处却有一把光辉湛湛的法剑，斜插在一处三尺高的石台之上，方才那光亮正是天光落在剑身上时，反照而出的，他沉吟一下，行步到了那台上，忽见剑身边上有一行清晰小字。
上曰：“剑名‘日轮’，杜某持此斩蛇，奈何为蛇血蛇毒所污，灵性散去，再难成就真宝，故掷此地，后辈弟子若有缘，大可取去一用。”
他目光后移，落款是“杜神川”三字。
朱凝儿凑上来看了看，道：“呀了一声，原来是杜真人。”
元景清对溟沧派过去之事只知大概，问了下来，方知这杜神川亦是当年征伐北冥的十二洞天之一。他细细感应了一下，道：“既是本门之物，我当可取之。”
上前一步，伸手一握剑柄，轻轻一拔，便就取在了身中，剑身一阵震动，发出一声悠长剑鸣，远远传了出去，此间灰尘竟也是被激荡而起。
他起指一抚，道了一声：“不错！”
这剑虽是失了灵识，可毕竟是那位杜真人当做真器蕴炼的，数千载过去，仍是神光依旧，锋锐不减，尤其剑身之外，还弥散着一股无形煞力，似极度渴慕妖血，难怪周围无有妖魔进犯，想是此剑在此镇压之故。
朱凝儿羡慕道：“小师叔机缘真好，不过师叔你可要小心藏好了。”
元景清看向她道：“这是为何？”
朱凝儿道：“此剑是杜真人所留，那杜氏后辈大可说是自家之物，稍候要是见了，极可能向师叔讨要回去哦。”
元景清却是毫不在意，道：“无妨。”
他并不擅长用剑，杜氏族人要是肯拿出足够修道外物来换，他也极是乐意拿了出来，不定还可结下一个善缘。
至于强行索取，换了他人或许还会惧怕，可他身为昭幽门下二代弟子，杜氏又岂敢过来伸手。
他在此坐了下来，道：“我待祭炼此剑，请师侄为我护法。”
朱凝儿自入道后，可从未给人护过法，闻言秀眸一亮，兴冲冲道：“小师叔放心，师侄定可护得你安稳。”
元景清点了下头，把剑横搁在膝，逼出一缕精血抹在剑身之上，须臾淡去，便打入一道道法诀。
此剑并无真识，无需神意交融，只需打入精血印记便可，不过一个时辰之后，他就祭炼完毕。
于是将剑一收，站了起来，正要出洞，然而这时，却觉心中浮起一阵异样感应，不觉眉头一皱，停下脚步。
朱凝儿忽然惊呼道：“小师叔，天中有大妖过来。”
元景清有些讶异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他修炼感神经，又天赋异禀，灵机感应远胜同辈，这朱凝儿竟也不弱于自己多少，也难怪被汪采薇如此看重。
他传音道：“收摄气机，莫要出声。”
朱凝儿略显紧张地点了点头，她能感应到对方实力强横异常，恐怕随意喷出一口气来就能将自家二人杀死，于是自香囊之中取了一张法符出来，此是门中赐下护法神符，可保自身一时三刻无虞，不过这符炼制不易，不到真正无法逃脱之时，她也不舍得用。
大约十数呼吸之后，那股强横气机终是消退，她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道：“那大妖定是力转四重，气机磅礴如海涛，此去方向，似往我溟沧同门所在，莫不是去生事的？”
元景清淡声道：“师侄多虑了，鼓塌山处有我门中三位炼就法身的真人坐镇，岂会惧怕一名力成四重的大妖？它当真去了，那也自寻死路。”
朱凝儿眼眸一转，忽然露出兴奋之色，道：“小师叔，再往前去三千里地，那便是沧河了，听那总管王绪言，那处兀都部势力最大，首领伏峦，乃是一头罴妖，早已修至力转四重境，听闻比那当年与师祖交过手的诸伯皋也是只强不弱，方才过去的，想来就是此妖，不如我等趁其不在，去他部族中闯上一闯如何？”
北冥洲地域广大，比东华洲多出数倍不止，洲中有三条大河，分为济河、津河、沧河，势力大一些的妖部，皆在河畔两岸近处扎根。这沧河诸部，就是溟沧派下一个将要降伏的目标。
元景清一转念，却是否道：“这等妖部，不提那些道行不明的长老，便是与我功行相较的妖将，也当在百名之上，不是我等可以轻易招惹的。”
朱凝儿撇嘴道：“小师叔，你怕个什么，听闻那些兀都部的熊罴，体沉身笨，遁法又差劲得很，哪可能追得上我二人？见得不好，退出来就是了。”
元景清却是冷静道：“无有那么简单，事关生死，怎可凭一时意气行事？不过那兀都族长不在，部族之中无人坐镇，倒可请余渊部道友前去查探一番。”
在他东莱洲做那随军道师时，每一次军卒出动之前，皆有斥候细作探明详情，若是底细不明，绝不会贸然出战，那除了平添士卒伤亡，并无任何好处。
他抖手发出一枚灵符，往前方沧水所在投去。
此符之中，炼有一头水族精魄，很是擅长打听消息，便是被人发现，也会立时散去，不会留下痕迹。
汪凝儿问道：“小师叔，我等下来做什么？”
元景清道：“等。”随后他当场坐下调息，便不再理她。
朱凝儿一撇嘴，道：“好吧。”
她觉得这位小师叔脾气古板冷漠，很是无趣，不过毕竟是辈份在此，她也不敢放肆。
等有半个多时辰后，忽然有一道灵光过来，元景清抓来看过后，又传给了朱凝儿，后者一看，也是俏脸煞白。
原来是兀都部知晓溟沧派此回来者不善，故请了四方部族来援，此刻那部族之中，竟是足足有两名力成四转的大妖，要是一头撞了过去，必然有去无回。
元景清道：“既已探明此处情形，该当回去禀报了。”他一转身，就纵起遁光，往来路飞回。
朱凝儿哎了一声，“小师叔等等我。”便也腾烟而起，随后追来。
在溟沧派大举向北冥洲压去时，东华南地，一座精丽画舫自玉霄派中出来，往西缓缓行去。
明画屏坐在暖阁之中，抚弄筝弦，曲调绵长哀婉，似如其心境一般。
此回她是受沈梓心相召，回去相助山门平定西河余孽的。
骊山派门规，门下弟子若是不遵掌门谕令，立刻就可开革出门，而现在周如英陷在南海，也没人为她遮挡，是以绝不敢不从。
实则她闻得沈梓心整日为山门奔波劳碌，而自家却是心安理得在外修炼，本心之间，也是颇觉过不去。
能在玉霄派洞天福地之中修行，在外人看来是得了打机缘，可她毕竟不是玉霄弟子，周族门下纵然表面还算客气，可私底下却并不如何把她放在眼中。
至于她道侣周君毅，虽举止相貌样样皆好，乃至修为道行也不比她弱了多少，但二人本是两派联姻，并无多少情缘纠葛，平日见面，也是相敬如宾，寥寥几语问候便再无话说，即便修行，亦是彼此分开，一月之中见面也不过两三回，到玉霄这些年中，她甚至不知这位名义上的夫君脾性喜好。
念至此处，幽幽叹了一声，指下又弹拨出几个沉郁音调。
画舫行有数日之后，她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心下已是决定，此回回了山门，好好帮衬师姐沈梓心，以补偿心中亏欠。
就在这时，画舫忽然一震，前后摇动不定，她伸手一按，以法力将之定住，拧眉问道：“外间出了何事？”
一名婢女惊慌失措跑了进来，泣声道：“娘子，外面，外面有好多古怪东西……”
明画屏掀帘一看，心下一沉，只见画舫之外，有千上万只魔头，正前赴后继，不断撞在四周法禁之上，一层层将之污秽化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旧笔可画除魔印
明画屏见到这些魔头之后，她第一个反应，就认为此是魔宗修士针对骊山派的一个阴谋。
这番猜测也不无道理，她是骊山派中除掌门之外唯一个炼就法身之人，且门中还需靠她与玉霄维持系结，要是死在此处，对骊山派不啻一个重创。
虽念得转得飞快，但因那魔头十分凶残，正不停破坏画舫禁制，故容不得她想太多，把手一张，指尖之间，有无数花叶飞出，瓣瓣片片，漫空皆是，一时琼花飞散，香气扑鼻，外间魔头凡是与之触碰，就被凭空化了去，满目阴影之中顿时多出了一个缺口。
她再一弹指，一道灵光飞去，转眼消逝不见。此是往玉霄派去得求援符，但她并不知玉霄派修士收到之后，会否赶来相救，故也不对此报以太多期望。
至于骊山派求援符，她身上也是携有，但疑有诡计，故留了一个心眼，并不准备放出。
起指一挑案上琴弦，铮铮有声，连弹了几个急促音符出来，在外围困的魔头遭此一震，竟是一个个破散了去，画舫周围数里之内顿时为之一清。
但她脸上并无半分轻松之色，要是对方当真要取她性命，那么布置绝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只是不一会儿，无数魔头竟又从虚空之中又跃了出来。
当年玄魔之争时，明画屏也曾数次出战，知晓越是这时，越不能慌乱。
她竭力保持镇定，手指在琴弦之上连续弹动，可尽管那魔头被接连震散，但每回都又重聚了出来，无法将之真正剿灭，反而画舫禁制之上被污秽得越来越深，此刻已是摇摇欲坠了。
她感应之中，至今也不知那正主在何处，要么是敌人功行高明，善于潜藏，要么就是真身还躲在远处观望。
“来者不上来与我对战，极可能是实力比我有所不如，故是打算用这魔头耗我法力。”
念头一转，在这里与魔头对耗，是不智之举，必须舍弃画舫突围出去，引了那出手之人现身出来。
思定之后，立刻起指在舱壁之上一点，一股法力转入其中，顿时就将整座画舫托住，便是禁制被化了去，也不至坠亡，自家则是抱琴一纵，化一道虹光冲天而去，只是所行方向却与原先大为不同。
“对方既然对我动手，应是有几分把握的，我若往骊山或是玉霄去，半道之上不定还有埋伏，索性便换得一处。”
遁去千多里地后，回首一顾，却见身后总一个魔头追着，知晓并未摆脱对方，再看其游刃有余的样子，似遁法还在自己之上，顿感十分棘手。
算了算路程，此刻无论往哪个门派去，都要六七日乃至半月路程，对手也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那就只有返身一战了。
她决定挑选一处视野开阔的斗法之地，这样不但可以那些个防备神出鬼没的魔头，便是有路过修士，也可远远望见，不定可以等来援手。
再驰去三五千里之后，见得一条大河，对岸是大片平原，澄空之下，有成群白鸟再河畔飞舞捕食，正是一片合适之地，于是飞临那处上空，停了下来。
那一只魔头到了她面前，也是停住，那模糊脸面之上居然有一丝莫测笑容。
明画屏抱琴而立，冷声道：“尊驾既要寻我，却为何不动手？”
那魔头似受她言语刺激，嘶叫一声，直直朝前冲了过来，她只琴弦一拨，轰地一声，就将之震散。
只是那破散开来的缕缕魔气皆是一抖，竟是变作上百，又是冲来，大有将她一举包围之势。
明画屏往后一步，立时身化虹光，遁出此间，同时伸手纤手，对着半空一拿，使了一个禁锁天地之术，这倒非是为了克制这些魔头，而是为了把那隐藏暗处的敌手逼迫了出来。
可令她吃惊的是，这一锁拿，非但未曾达到未目的，连那些魔头也定摄不住。
她反应也快，见此招不成，袖袍一扯，拉出一条飘带来，轻轻一抖，立时旋出一条条带圈来，魔头凡被搅入里间，眨眼之间便就破碎，只下一个呼吸后，其又恢复原来模样，仍旧咆哮冲来。
此刻百里之外，司马权站在一株大树树冠之上，远远看着这里战局变化。
此回出来，他是借用了墨珠精气，又祭出了祭炼已久的魔头，其虽比不上三重境修士，但胜在遁行飞快，能污秽法宝灵机。还不惧天地禁锁，照这般斗了下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有极大把握将此女拿下。
明画屏时而飞遁，时而停下斗法，只是始终对这魔头无可奈何，如此一日夜之后，她法力已是明显不支。而此刻还不见有人来援，正在她认为自家要葬身此处之时，忽然一声异响，自远处飞来一幅画卷，到了战圈之中，画卷一张，立自里间跳出一头貔貅虚影，对着天空一声咆哮，轰隆一声，所有魔头齐齐崩散，而后自那画中生出一股吸力，将所有崩散魔气一同吸了入内。
远远过来一名仪容俊美，面含微笑的修士，其人一招手，将画卷拿入手心，往袖中一丢，他对明画屏一个拱手，道：“不想在此遇见明师妹，孔某有礼了。”
司马权无比惊讶，他暗暗摇头道：“没想到有还真观弟子到此，还修为如此之高，罢了，此也是天数，既然不成，还不如早些收手。”他也是当断则断，把身一晃，就此遁走无踪。
“原来是孔师兄？”
明画屏露出几分讶色，万福一礼，感激道：“若非师兄相救，画屏定是被魔头害了。”
孔叔童轻轻一笑，道：“小事一桩，明师妹不必挂怀。”
明画屏疑惑道：“说来此处与还真观相距也远，孔师兄怎会在此？”
孔叔童道：“道友可还记得我赠你那支凤头笔？”
明画屏点首道：“自是记得，此物似有辟邪清心之用，画屏一直在带在身上。”
孔叔童笑道：“那便是了，那笔上有我还真观禁法，若被魔气沾染，千里之内，我当可察觉，不过说来也巧，孔某正奉师门之命来此地扫荡魔氛，竟还能撞得道友，也算得上是缘法了。”
明画屏轻轻蹙眉，这话中之意，对方可凭这笔感应得她在何处，不过今次是其救了自家性命，这点小节自也就不必计较了。
且对方落落大方，坦承此事，故她并未觉得多少不妥，反还心中多出一丝异样之感。
孔叔童上下看她一眼，忽然问道：“明师妹可是与那魔头缠战多时？”
明画屏讶道：“已是一昼夜了，可是有不妥么？”
孔叔童正色道：“我若看得未错，道友当是身中魔毒，若是不设法驱除，怕会为魔头所趁，不若往我还真观一行，借门中法器助你炼去污秽。”
明画屏犹豫了一下，万福道：“那就麻烦道友了。”
孔叔童道：“不碍事。”
两人一同祭起遁光，五日之后，就回得还真观山门。
孔叔童将明画屏安排入馆阁之中后，自己便遁行上空，来至宝阳大化洞天下方一座金观之内。入得里间，抬首一看，见张蓁卓然立在一株两人高的梧桐树下，双眸清澈如水，隐有流光蕴动，赶忙上来一揖，道：“师姐有礼，小弟已是按照师姐嘱咐，将那位明道友接了回来。”
张蓁道：“孔师弟做得不差，下来你要设法留住明道友，不可让她轻易回得骊山。”
孔叔童怔了一怔，他不禁有些头疼，这位师姐起先可没这么说啊，他问道：“不知师姐为何要如此做？”
张蓁转身折下一根树枝，淡声道：“玉霄派请了明道友入山修炼，其目的不外是想助明道友入得洞天，再回去夺骊山权柄，这后面当还有布置手段，只是我等现下不知，不过也不必去深究，我还真观既与溟沧携手，未来劫中，极可能与玉霄对上，只要阻拦此事，不令发生便可。”
孔叔童小心道：“可如此做，会否惹得骊山沈掌门不快？”
张蓁道：“无妨，沈真人早和我有书信往来，此事她是知晓的，你尽管去做就是了。”
孔叔童心下一震，暗忖道：“难怪了，我道今次出门这般容易遇得明道友，想来这极有可能是师姐与沈掌门的安排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敢迎向这位师姐的双眸了，低头躬身一礼，道：“那师弟这便去了。”
渡真殿中，张衍自数月深坐之中退出，他看了看摆在身前的那块无窍精元石，此物比之原来，光泽已是略略黯淡几分，显是因为里间那紫清灵气被他吸纳不少之故。
此气虽只一缕，但却是精纯异常，以他修为，即便吸纳入体，也还需缓缓炼化，至少五六年才可将之耗尽。
可以相见，若是修士在虚天之外行走，那足够寻常洞天真人百年之用，但要是法力更上一层，那却难以说清了。
他稍稍一运法，修为果是比原先精进了不少，并且他还发现，此气不但能助他提升气道修为，甚至连肉身也得了些许补益。
心下不由暗忖道：“数千上万载前，天地间还有许多异种可与我辈一争高下，不过到了如今，却再也寻之不到了，无论是龙鲤姒壬、还是李道友在南海收服得那头蜃虫，俱皆只止步在一个关口之上，许便就是缺了这等灵机。”
他目光再次投下，微微摇头，只是可惜此气不能用来祭炼法宝。
清鸿剑丸虽已成杀伐真器，那乾坤叶还在祭炼温养之中，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功成，若是可能，他不介意把这速度提升几分。
只那玄册之中，完全无有这方面记述，便是身上数件法宝真灵，对这紫清之气也无半分反应，这等灵机当是唯有世间生灵可用。
他一招手，把案上书信拿来一观，见是北冥洲进展一切安顺，无甚大事，就又进入沉坐之中。
如此又是过去一月，忽听得耳边有磬钟轻响，便睁目问道：“外间何事？”
景游入内道：“老爷，是骊山派遣了一名弟子前来拜望老爷。”
张衍念头转动，他听闻这些年来骊山派下宗之乱始终难以摆平，其来这处，想是为了此事，他先前曾许诺过，骊山派若是遇得为难之事可来相求，便道：“引她去外殿等候。”
心意一动，眉心之中立时飞出一道剑光，眨眼飞出小界，到了界外大殿之内，变化出一个分身，坐在了蒲团之上。
过有一会儿，外间进来一名女冠，一身灰布道袍，虽容貌姣好，但面目严肃，令人觉得难以亲近，她稽首道：“杜山先生座下七弟子郝峨，拜见张真人。”
张衍微微点头，道：“郝真人来此有何事？”
郝峨礼毕，便沉声道：“我骊山下宗之乱已久，但因力弱，迟迟难平，令我上下不安，小道此次奉掌门之命前来，想请真人派遣几位大修士，好助我平定纷争。”
若只是单纯下宗作乱，沈梓心也不必来求，哪怕请几个玄门同道都能抚平，可这背后显是有人推波助澜，她对幕后之人也是有所猜测，自认自家已是无法，再这么下去，山门有分崩离析之危，为快些稳住局面，她才不惜动用一个宝贵人情，求到溟沧派头上。
张衍颔首道：“当初玉陵真人还在此界时，我曾言承她一个人情，既然她门人现来相求，我自当相助。”
他对身旁殿侍交代了一声，不一会儿，外间就进来两个道人，稽首道：“拜见殿主。”
张衍道：“你等拿我殿中符令，去往骊山派门中，助他平定门下不逊之辈，事成之后，可入内殿修行十载。”
两人皆是大喜，躬身道：“谨遵殿主谕令。”
郝峨也是深施一礼，诚心实意道：“多谢张真人相助，敝派定会铭记于心。”
她心下感叹不已，骊山派穷于应付的真正缘由，还是因为门中底蕴不足，沈梓心终日维持山门安稳，自身甚至修炼功夫也无，若是能如溟沧派一般，随随便便就能遣出几名炼就法身的元婴修士来，又何至于此？
不过她深信有玉陵祖师打下的根基，再有个千数载，这等情形定能大为改观。

第一百六十二章 金波白水显真容
东华南海，自上回一战之后，因双方皆未露出什么太大破绽，故已是两月无有动静，彼此俱在蛰伏观望，找寻机会。
周如英、吴云璧二人早在两月前就一同起了法力，将脚下岛洲土陆重聚，并又自南崖洲中再次抽调十数下宗南来。
只是风凌海这处并非什么洞天福地，岛陆山水一坏，灵机更是散失许多，两人若要修为精进，则必得设法炼化丹玉，故商议下来，由二人轮流值守，防备对面暗袭。
这一月恰是轮到周如英护持，她出了定坐，自云筏之中出来，站在天中往下看去，想看大阵修缮得如何了。
这一望之下，却是有些诧异，不过三十日间，这处居然已是起得百余座法坛，远超先前预想，照这么下去，或许再过个十余日此处就可恢复旧貌了。
她来至吴云璧身旁，不解道：“为何修筑得如此之快？”
吴云璧并不回头，只向下方一个示意，道：“多了这些妖物，自是快了许多。”
周如英顺着他目光看去，却见下方有许多异种妖物，如犀如象，头头体躯庞大，吼声如雷，身上却是满负岩石土块，正在不少修士鞭打之下奋力挪动。初次外还有数十名化形妖修，只是一个，就轻轻松松就可搬起一座用来镇压阵基的石盘，看这情形，合数人之力就可起得一座阵坛了。
她奇怪道：“这些妖修是哪里来的？”
吴云璧道：“师妹莫非忘了，溟沧派正率门下诸派征伐北冥，不少妖部被打得风流云散，许多倒戈之辈便将不肯听命的俘虏送去仙市换取宝材灵丹，而我这处正缺听用之人，故请了门中允许，将之送了过来。”
周如英听了，却是露出嘲讽之色，道：“溟沧派怕也未曾想到，他攻伐北冥，倒是给我添了助力。”
吴云璧淡声道：“溟沧派怎会想不到，不过不是如何在乎罢了，陶真宏、米秀男等辈，说到底又非是他溟沧之人，何况我玉霄派也需拿灵贝宝材去换，这其中大半还是会落入溟沧派之手，算来其等也不吃亏。”
周如英哼了一声，道：“门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溟沧派攻伐北冥么？此番用意怕是不那么简单，那处若平，彼辈可就无有掣肘了。”
吴云璧摇头道：“哪有这么容易，溟沧派纵然眼下有十三位洞天，可元君宫依旧坚牢难破，还有四名妖候坐镇，除非其等不惜崩裂洲陆，否则万难破之。”
周如英恨声道：“若是门中肯出力，先将南海这处平定了，溟沧派安能如此放心征伐北冥妖部？”
吴云璧却不接言，门中诸修皆是一心修持，以便应付未来大劫，只要不是未涉及根本，这等损折功行之事，是万万不肯做得。如此做到底是对是错，眼下争辩无益，只能看最后谁是真正赢家了。
两人说话之间，忽自北方飞来一道金光。
周如英目光瞥去，见是一封飞书，光虹一转，心意一动，就已是飞入她手，打开一看，不觉面色一沉，信中言明画屏被沈梓心召回山门，只是半途遇袭，眼下却是下落不明。
她心下恼道：“那周君毅当真是无用，连自家道侣也是看不住，枉我为在其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什么不闻下落，定是未曾去用心查探！”
本来南海此处之事已是牵扯了她大半精力，现又多出了这一桩，着实让她头疼不已。
“此事我筹谋已久，而向门中禀报过，绝不可半途而废。”
她当即找来一名弟子，道：“你往门中去一趟，告诉周君毅，需得把明画屏之事查得清楚，我不管他如何做，定需把人带回，若是不成，也别在门中安稳修行了，下来百年内，给我去南崖洲清剿毒虫。”
那弟子不敢多问，低头一拜，匆匆去了。
溟沧派，上极殿小界深处，原本沉寂洲陆之上，忽有一阵阵异声传出，好似湍濑疾流，水石激撞，泠泠有声，界中一应生灵，皆是清晰有闻。
随那声息越来越大，越来越是高昂，仿若千百仙鹤，振翅长鸣，到了最后，已是遮掩不住，引得山岳齐摇，大泽激荡。
须臾，轰隆一声，一道金气白河冲涌而出，飘荡半空，其时风云波荡，金灿熠爚，辉赫异常，徜徉于虹霓之上，乘驰于彩云之间，一时天光隐曜，气素山皓。
许久之后，此气一旋，蜿穹而下，隐然一股平削洲岳，覆撤山河之势，到了一座山巅上时，忽然一闪，万千异象，皆是收去。
吕钧阳一身素衣，站在峰上，望着下方滔滔江水，负手低吟道：“独上万山巅，孤扣大道钟，千波留不住，淡看云匆匆。衣角拭顽心，尘落显真容，任他风雷雨，鹤徊九云中。”
少顷，他坐了下来，于此间细细体悟成就洞天之后的种种变化。
很快一夜过去，远远有一名童儿过来，小心来至他身边，躬身道：“吕真人，齐真人有请。”
吕钧阳道：“知晓了。”
那童子一揖，就此退去。
吕钧阳静静坐有片刻，长身而起，就化一道清光，直往天中飞去，到了此界高穹之上，到一座大殿之前落下，行步入内，目光望去，见齐云天、张衍、霍轩三人皆坐于殿台之上，便稽首道：“三位殿主有礼。”
齐云天手一抬，道：“吕真人，且请安坐。”
吕钧阳称一声谢，到旁侧蒲团之上坐定。
齐云天道：“吕真人，而今既成洞天，可为我上极殿正殿护法长老，不过我自掌门中诸务以来，向来是无功不授，只不知吕真人可有不同之见？”
吕钧阳到底是晏长生之徒，先前只在偏殿护法，他一句话可决，但为正殿护法，为免门中有所非议，总要有拿得出手得的功绩。
如当年霍轩一样，法成之日，亦需亲去东胜洲除魔，才接手了昼空殿正殿一位。
吕钧阳神情平静道：“山门有命，自当遵从，敢问齐真人，我该往何处去？”
齐云天道：“眼下我派正征伐北冥洲，只是四名妖候守在元君宫中，隐隐威慑半洲，其若不出，我等只能徘徊于眼下所占之地，故想请真人前去坐镇，以备万一。”
霍轩道：“吕真人若有难处，可以此间言说。”
吕钧阳略一思索，道：“并无难处。”
齐云天转目看向张衍，问道：“渡真殿主可是有话言？”
张衍道：“既是吕真人出镇北冥，何妨以我溟沧之名下得斗贴，约其等一战，我若败北，则我退出北冥，敌若败北，则不得再理洲中之事，两位师兄以为如何？”
霍轩道：“其未必会应。”
张衍淡笑道：“其若不敢应，妖修诸部必是士气大跌，心气受挫，更利我等行事，吕真人，你可能接下？”
吕钧阳打个稽首，道一声：“可！”
齐云天道：“那便如此言定，吕真人，你需用任何真宝，却可与我三人明言。”
溟沧派中不少真器供奉在宝阁之内，只要得三殿殿主或是掌门允许，皆可赐下一用，只是事后需回归山门。
吕钧阳站起道：“门之中意，我已知之，现下需回去调理功行，最迟十日之后便会动身。”
言毕，再施一礼，就转身出了大殿。
霍轩沉声道：“元君宫中有四位妖候，其若尽出，吕真人怕难应付。”
张衍笑了笑，道：“我溟沧派弟子征伐数月，扫平妖部百余，四位妖候却不敢露得一面，已是惧我极甚，便是迎战，也至多来得一二人，四人同出，莫非不怕我溟沧派将之一网打尽么？”
齐云天道：“北冥妖修以往还能借玉霄之势，不过其被南海大阵牵制，无法全力北顾，不过此事仍需提防一二，张师弟可否令陶道友三人全力攻伐一次，以作策应？”
张衍考虑片刻，道：“只能尽力而为。”
他向来不去干涉南海之事，这一回究竟能否做到，只能视具体情形而定，强要为之，只会乱了大局。
齐云天也知此理，道：“那此事只能请师弟多多用心了。”
张衍点首应下。
北冥洲中，溟沧弟子已是在斩蛇崖上立起了大阵，正中所在，却是矗立有一座九重塔楼，塔楼顶上悬有一团还阳烈火，熊熊燃烧，照亮四方，千里之地，无有白昼日夜之分，此火不但可驱扫煞气，亦可令妖魔生畏，难以轻易侵入。
冯铭站在高处眺望对面。他如今已是正清院掌院，练就元婴法身之人，今番坐镇此间的三位三重境大修士之一。
相隔数千里外，就是沧河所在，河岸对过，已是汇聚有大大小小三百数妖部，夜色之下，星星点点的光亮绵延出去，几疑无有尽头。
身后脚步声起，谢宗元来至他身旁，道：“冯掌院在看什么？”
冯铭道：“听闻对岸有更多妖部自各方赶来，诸弟子想在短时内越过河去，怕是不易。”
谢宗元从容道：“来得再多又如何，此间胜负，终须我辈来定。”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听闻对岸力成四转之士已是增至四名，论战力已是稍稍压过我溟沧一头。两位道友万不可小视。”
两人回头一看，见是一名黑袍黑冠，神情严肃的中年道人行步过来，皆是打个稽首，道：“宋真人。”
这位宋真人是九院之一紫光院副掌院，平日极重礼节，一言一行俱是讲究规矩，极不讨人喜，故二人平日说话，都是尽量避开他，奈何他自家却似好无所觉，上来正容还了一礼，道：“前次兀都部族长伏峦趁我不备，杀到了守岁山下，虽后被逐退，但此妖实力想两位也是见识到了，若余下三妖不弱与他，斗了起来，也是五五之分，为我门中弟子性命计，本院意欲向门中请愿，求三上殿增派人手，不知两位真人如何思量？”
谢、冯二人对视一眼，谢宗元先是说话道：“宋副掌院也是持重之言，不过上回那次，也非是真个交手，扫荡部族，稍遇难处，便向山门呼助，恐诸位真人要视我为无胆无能之辈。”
宋真人正色道：“我等此来是为护持门下弟子，保其不受损伤，区区个人荣辱，又算得什么？”
冯铭道：“诚如宋副掌院所言，对面有四人与我修为相当，其若分头而袭，我三人确实看护不住，但这亦有解决之法，却未必要向门请援。”
宋真人一拱手，道：“冯真人想有高见，本院洗耳恭听。”
冯铭道：“只要在这两日内，过去对面杀得一二头大妖，困局自解，自也不必在乎其等下来布置了。”
宋真人未想到他会如此说，怔了一怔，他并未立刻出言反对，只是在那里思量是否有此可能。
谢宗元却是一笑，看了看宋真人，道：“冯掌院好胆魄，谢某愿意与你同往。”
宋真人考虑半晌，肃容问道：“冯掌院是一时起意，还是有过深思？”
冯铭道：“有何差别？对面除了那四名大妖外，又有何人是我等之敌？眼下趁敌未聚，杀了过去，其等莫非还敢撇下部众撤逃不成，若做得好，极可能一举破敌，宋副掌门若是不敢为，大可在此等着，护持诸弟子。”
宋真人面无表情道：“冯掌院莫要激我，若是可行，本院自也会去，若是不可行，本院拼死也要劝阻。”
冯铭盯了过来，道：“那宋副掌门考虑得如何呢？”
宋真人摇头道：“此策不是可行，而是太过行险，还要好好谋划一番，本院意外，还是要再添一人，才是妥当，待我去书门中，有了结果，再做定夺。”
冯铭道：“真人所虑，也不无道理，不过等门中派人前来，最快也需四五日，而眼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我主动攻去总比被动应付来得好，况且连宋副掌院也认为不妥，那么对面妖部更是不会想到，正可打他一个出其不意，就请宋副掌院在此护持众弟子了，我与谢道友一同往那对岸一行了。”
宋真人神情终是变了，喝道：“不可！”
冯铭不理他，却是一纵身，祭起一道剑光，就往沧水所在飞驰。谢宗元一声笑，也是袍袖一振，踏空而去。
宋真人皱着眉头，迟疑半刻，道：“这两人若失，我这处一人也是独木难支，还不如先杀了过去，其也未必明白我虚实，但愿能如冯掌院一般，能一举建功吧。”他也是足下一点，纵得遁光追了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乱营之中取敌颅
冯铭与谢宗元横越数千里，很快来至沧河之畔，两人便把身形顿住，把目光看了过去。
这里波涛汹涌，河水湍急，河面也足有十余里宽，站在此间高处，已能清晰望见对面每一座营帐布置。
不过之前溟沧派弟子曾数次来此查探，只要不过河，那些妖修也不会多做理会。
谢宗元回头一看，道：“宋副掌院也是跟来了。”
冯铭道：“那便好，多了一人，那此行把握也是大些。”
谢宗元笑道：“如此众弟子那处，可是连一人也是不留了，冯掌院莫非不怕出得变故么？”
冯铭轻松言道：“能有什么变故，谢真人莫非忘了此回除我溟沧修士之外，还有余渊部那几头老妖跟随，凭其等之力，怎么也能护住众斩蛇崖，只不过这位宋副掌院不信任其等罢了。”
谢宗元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宋副掌院如此想也不为过。”
冯铭道：“余渊部如今势力，全是靠了我溟沧派，先前探查其也出力不小，更何况那些部中长老子侄，都是拜入了瑶阴派门下，魏真人乃是张真人弟子，还怕其作反不成？”
谢宗元想了想，承认道：“确实如此，以我溟沧之势，远远大过北冥诸部，其再投向元君宫，并是无有任何可能了。”
两人才说了几句话，远处一道遁光也是到了面前，光华散开，宋真人自里显身出来。
冯铭笑道：“宋副掌院既是来了，想也是赞从本院之议了？”
宋真人肃声道：“冯掌院此行所为，事后我当上禀山门，本院未能及时劝诫，亦有过错，门中若有怪责，亦会随两位一同担当，不过眼下既来，便先随两位先除却当面之敌。”
冯铭一声大笑，道：“那一切便留待此战之后再言。”
三人不再说话，皆是一提法力，径直越过沧水，直往妖部营地闯入，一气冲入里间之后，他们根本不去理会那些看守小妖，直接就往灵机最是强盛的一处营帐杀了过去。
不一会儿，便到得地界，冯铭见此处设有一道粗陋禁阵，想也不想想，抖手一甩，就扔下十数雷珠，霎时就将阵盘炸散，同时祭出剑丸，往里就是一斩。
谢宗元则是取了一只铜壶出来，往下一倒，自里涌出一道玉白色泽的水流，其势滔滔，如山洪冲奔，不但将这处营帐全数冲垮，连方圆数里内也尽成一片银光泽国，同时他又朝四周丢出数十面阵旗，将水势所及之地俱是封入其中。
这阵势一结，在短时内却不怕外间有人能闯入进来，可从容收拾对手。
果如冯铭先前所料，帐内那妖修完全未曾想到溟沧派会选在这个时候杀奔过来，底下传来一声怒吼，四下里罡风滚荡，黑风雾气之中，冲出一个体驱健壮至极，顶盔带甲的大汉。其人面目刚硬，双目神光外露，下颌留着浓密胡须，几乎铺面前胸。
冯铭等三人皆是精神一振，认得此人正是兀都部族长伏峦妖王，其已是修至四转圆满之境，若是今夜一举除去，那么余下几名妖也就不必足为惧了。
伏峦挟怒冲出营帐之后，却见有三名元婴修士站在上空，不由一惊，此时只觉上方剑光一闪，忙把头一低，却闻铮的一声，虽时躲开，但半截头盔连同顶上发髻却被一起斩裂下来，顿时变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那剑光还是不肯放过它，凭空一旋，又是杀落，此妖立时拿出一柄铜锤，往上一架，噌的一声，就将剑光磕开，但锤面之上也是留下一道浅浅剑痕。
他目光往旁处一瞥，见自家竟被阵旗圈住，看这幅架势，就知对方此是要围杀自己，便欲先离开此处，于是把大锤往前方一顶，任由剑光在身上连斩数下，只是斩得一连串火星飞溅，却不能破开他身上坚甲。
他身躯则微微一蹲，就腾空跃起。
宋真人方才并未动手，此刻见其上来，却是取出拂尘一扫，就有一缕缕云丝如絮，往下飘来。
伏峦并未将此物放在眼中，想要凭着坚去硬甲闯了出去，然而与之一触，却发现自家好似落入蛛网一般，竟怎么难以摆脱，眼见此物越来越多，狂喝一声，就要使力挣开。
然而就在这时，谢宗元双手一指，祭出一道银丸，去势疾快，啪得一声打在他的鼻梁之上，顿时鲜血飞溅。
伏峦不由闷哼一声，身形一个后仰，只是法力稍稍转定，伤势立复，可只这片刻耽搁，那云丝已是沾满了他上下周身，顿觉身躯沉重无比，好似背负小山，不由自主向下落去，竟又被逼回地面。
而那剑光此时又杀了下来，一道道围着他乱斩乱劈，伏峦无奈，只得拿起锤头左右遮拦，只是一味护住头部，对打落在身上的却是一概不理，可因身上云丝沉重，几次欲腾飞上天，皆被生生打落下来，空有一声强横实力，一时竟只有招架之功。
冯铭等三人虽只是头回配合，但彼此也是甚为默契，知晓对手皮糙肉厚，难以在顷刻之间杀死，故先设法将之限制在地表之上，如此他们可从容由天中展开攻势。
宋真人看情势已稳，便道：“两位道友将他拖住了。”
他将腰间法剑取下，起法力一引，将之祭在当空，却并不击敌，而是在那里不断收取四方灵机。
此是紫光院中有名的法宝，名为“大礼悲同剑”，祭出之时，光芒四射，尚还伤不得人，非得缓缓积蓄灵机，而到得锋锐盛时，比之真器也只差一线。
伏峦看着那悬在高处的一道剑光，感应之中那气势居然是越来越盛，可以想见，这一斩之下是何等威能，不由心下浮起一阵警兆。
知晓必得要设法阻止，因趁方才这几息功夫，已是积蓄了不少法力，便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大喝一声。
这一声震喝，好似虎吼龙吟，冯铭、谢宗元二人顿觉四周灵机一乱，原本连绵不绝的攻势霎时一乱。
伏峦趁着机会，再是一声低喝，身躯霎时一长，拔高至十丈之高，身上纠缠云丝也是一根根崩断，手中铜锤一举，往那悬在高空的法剑打去。
冯铭见状，却是拿了一面幡旗出来，单手拿住长杆，只是一晃，霎时间地动山摇，连远处沧水也是动荡而起，伏峦顿时站立不稳，这一锤自然也是打偏了。
谢宗元袍袖一摆，却是丢下一枚法符，正正落在伏峦背上，后者只觉体内似有什么镇压住了，不过几个呼吸，身躯不断矮去，竟又变回了原先模样。
谢宗元道：“两位道友快些出手，我这镇相符只可压住他半刻。”
冯铭大声道：“却是够了。”
这里动静已惊动所有妖部，用不了半刻，只要百余息，另外三名妖王便会赶来相救，是以必须在这锻时间内将之杀死。
宋真人这时对着那悬空法剑一指，就见光华一闪，就斩落下来。
伏峦大惊，将手中铜锤举起招架，哪知那剑光极锐，一斩之下，噗嗤一声，竟将大锤剖成两半，如此还不算，将他小半边身躯，连带一手一脚，一齐斩了下来，这大妖痛嚎一声，轰然摔倒在了湍急水浪之中。
在三名炼就元婴法身的大修士合攻之下，这一位威名显著的妖王却是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倒非他实力不济，而是身上法宝太少，而冯铭等人所用手段又是处处克制于他，只能仗着自身坚躯硬甲苦苦抵挡。但若是三人之中任意一人与他对垒，绝无可能这般容易将他放倒。
不过便是到了这时，冯铭等人神情也并未放松，这等伤势放在寻常人身上已然毙命，可对方乃时妖王，只要法力不绝，若无人理会，几个呼吸之间，断去手脚就可再长了出来，于是三人同时出手，法宝雷珠一起打下，要一举将之毙杀在此。
伏峦双目变得通红无比，情知此时一个犹豫，就要死在这处，他哪肯甘心，狂喝一声，张口一吐，喷出一团黑烟罡流，内中似一根根细细血丝盘旋，竟是将袭来诸物一起托住。
只是如此做后，原本饱满坚实的肉身却是干瘪下去了不少，原本双目那湛湛神光也是黯淡了几分。
谢宗元认出这伏峦自身炼就的一口法力精气，只要用出，必是大伤元气，折损自身寿数，看出其已是在拼命了，正要再加一把力，却闻轰隆一声，此间阵旗齐齐一抖，同时浸过旗杆半截的银白水流也是下降了数分。
他一惊，道：“外间有妖王赶至，此阵至多只能支撑数十呼吸，两位快快动手。”
伏峦听到这声音，却是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不顾一切，更是拼命催动精血法力。
冯铭琢磨了一下，便道：“这处就交给二位了，我去会一会外间之人。”
他一转身，就出了阵势，就见一名面上长毛，手长腿短的妖修站在外间，其人只穿一身青衣，腰间系着长长腰带，随意扎了个扣结，双手举着一根狼牙棒，正不断轰砸禁阵，此刻见得他出来，忽然往后一跳，劈手就打了一道白光过来。
冯铭不知究竟，不敢以护身宝光抵挡，闪身避开，此刻那妖修却又往前一跳，竟是一下跃至他身前近处，那狼牙棒带着恶风呼地砸了下来。
冯铭正要再躲，却惊觉身上似被一股罡风牵引，变得动弹不得，知是落入力道修士法力困束之中，方才三人与伏峦相斗，便一直在避免此等情形，未想这对手如此狡猾，自家一个不留神，便就陷入进来。
他却并不慌张，将左手之中幡旗一晃，那妖修顿觉耳畔一声大响，一阵天旋地转，这一棒自也是打空了。
冯铭心意一引，一道剑光斩去，那妖修已是来不及躲避，不过他并未穿甲，故身形极是灵活，居然在最后关头把肩头一偏，只破开了一条血口，不过一晃眼间，便又愈合如初。
冯铭趁他正在躲闪，又伸手一拿，使了一个禁锁天地之术，此法对力道修士无甚大用，只轻轻一挣，就可摆脱，但那妖修方才避过剑光，此时难免身形一顿。
只这一息之间，冯铭大袖一挥，放出一只金网，兜头罩了下来。
这妖修顿觉不好，根本不敢与那网绳相触，竟是把手中神兵一扔，随后将身一团，倏尔化作一缕白烟，却是想要从大网孔眼之中钻了出去。
冯铭冷笑一声，手中幡旗再晃，轰隆一声，四周景象好似颠倒过来，那妖修立时自那白烟之中跌了出来，那金网恰是落下，将其牢牢罩住。
冯铭拿一个法诀，那网猛地一收，与那妖修肉身相接之处，竟发出金铁摩擦之声，竟是半分不伤，还在里挣动不停。
他也是暗惊，可金网可是荀长老昔年所用，曾凭此勒毙过一头妖王，未想居然一时还收拾不下，正要再催动法力，那妖修这时开口道：“我乃猿部妖将李戌，我知你溟沧派的规矩，你杀我一人，又有多少功劳？但尊驾若肯放我一马，我愿立下誓言，助你除杀得另二人。”
冯铭道：“另二人？”
那妖修嗤笑道：“尊驾既然来此，当也打听清楚了我营盘中各处情形，又何必多此一问？”随后闭上眼睛，“是死是活，尊驾一言可决。”
冯铭稍作盘算，如今北冥诸部之中，势力最大的便是猿部，此妖毕竟也是力成四转，想是知晓不少消息，看去也是知趣，留其一命，倒也有用。
身旁灵机涌动，却见谢宗元、宋真人二人自里出来，他回首看去，问道：“如何？”
谢宗元道：“伏峦已是授首。”
这时三人似有所感，往天中看去，见远远又来了两名妖修，但察觉到自家似是来晚了一步，故是手持神兵，神情极是戒备地站在半空，隔着十余里望着三人，并不过来。
宋真人见两人似要上去一战，忙是开口道：“两位今夜目的已达，此次征缴溟沧，也是磨砺弟子，若是我等将大妖杀尽，诸部必是一哄而散，到时斩杀起来更是不易，况且我等耗损法力不小，再斗下去，但有变故，也是难作防备，不如见好就收。”
冯铭道：“就依宋副掌院之言。”他一提那网中妖修，就驾起罡风，与宋、谢二人一道缓缓往斩蛇崖方向退去，不多时，三道遁光就隐没在黑夜之中。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书可决胜负手
到了第二日，溟沧派这处千数名修士在门中十大弟子带领之下，悍然渡过沧河，冲杀入妖部营盘之中。
众妖虽是亡了两名妖王，但也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更何况还有许多妖部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跋涉而来，一时倒也还能抵挡。
因沧河两岸无遮无挡，是以此战极为激烈，数千道遁光在河水之上来回追逐厮杀。但因溟沧派修士有星枢飞宫为依凭，若是气力不济，随时可退回宫中修持，再加其等飞遁之能远远胜过妖修，是以一战下来，损折却是不大，反倒是妖部这一方伤亡惨重。
余下两名妖王曾几番想要出手，但被冯铭等三人看住，最后只好忍住不动。
溟沧派这处并未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到了入暮时分，就又缓缓退回斩蛇崖。
大巍云阙之中，颜伯潇看着下方，对此战很是满意。
就一日之中，至少杀死数百名妖修，可以想见，等攻至北冥洲妖廷腹地时，这个数目当会翻上数番。
他身旁站着一名青袍道人，其看了看他神情，不满道：“这些小喽啰算得什么？师兄岂可因此而自得？小弟可是听闻，昨日冯真人三人出手，斩毙了两名四转大圆满的妖王……”说到这里，他语气略带遗憾道：“可惜师兄未曾了跟去，却是错了一个立得大功的好机会。”
颜伯潇对自家人向来宽容，这青袍道人是他族弟，故言语之间有些张狂，他也不怎么计较，闻言失笑道：“我不过一重境修为，与三位真人功行相差甚远，去了也不过是一个累赘，反是牵累那三位无法全力出手，又何谈建功？”
青袍道人却反驳道：“师兄谬矣！你有真人赐下法宝护身，又有大巍云阙护驾，怎会是累赘？师兄若去，不定那余下两个妖王也是难以逃脱，有此一功，那未来昼空殿中，当有一殿殿主之位是归了师兄的。”
颜伯潇道：“那是未来之事了，眼下说这些太早。”
青袍道人瞪着眼道：“怎是太早，这可是事关师兄未来成就，怎可不放在心上？需知门中为应对大劫，往日许多规矩都是去了，正可趁此时机，一飞冲天，若有朝一日位列正殿……”
颜伯潇笑着摆手，道：“好了好了，眼下不说此事，不知今日，是哪位师弟杀敌最众？”
那青袍道人只得悻悻止住那话题，想了想，道：“要说杀敌最众，却不是哪位峰主，而是昭幽一脉门下。”
颜伯萧乍一听有些意外，但随即又露出了然之色，道：“听闻前些时日，汪真人曾带着门下弟子去往虚天清剿玄阴天宫，后顺利得返，其有此战绩，倒也不奇。”
青袍道人不服气道：“眼下是他昭幽略胜一筹，但等我门下弟子历练多了，也不逊于其等！”
颜伯潇不在意道：“都是一门弟子，何必计较这许多。”
青袍道人振振有词道：“怎可不计较，便是同门，也当分个高下强弱！”
颜伯潇摇了摇头，他乃十大弟子首座，下面弟子无论杀得多少妖修，他同样也有统摄之功，又何必去与昭幽一脉弟子较劲，没得平白罪人。
不过他虽对这位族弟一些过激言语并不认可，但也不想去打灭其心气，故也不去劝言。
下来数天，溟沧众修与妖部几乎每日一战，只是后者似也知晓，若是被从沧河边逐走，没了依凭，那就更难抵挡，故是在余下两名妖王推动之下，死死顶住，不肯后退半步，可毕竟其死伤惨重，照这么下去，败亡也是在旬日之间。
到了第五日时，情势却是起了变化，有百余艘飞舟落至妖部之中，顷刻便把隐隐要崩溃之象的妖族诸部给稳住了。
颜伯潇察觉不对，立刻把冯铭等三人请来大巍云阙之中商议对策。
先是请了三人坐下，便言道：“颜某闻得消息，今日蟒部族长罗江羽带着其门下数名长老及百多名族众赶来支援。”
三人听了，都是神情一凝。
谢宗元皱眉道：“消息确实么？”
颜伯潇道：“妖部之中有我眼线，且其并未刻意隐瞒，还有意散播此事，当是想以此稳住诸部散乱人心。”
宋真人道：“本院原本以为，我等当攻过沧河之后，八部才会派人前来，未想如此快就亲自上阵了。”
冯铭面上有一抹凝重之色，道：“那罗江羽不好对付，颜真人，你可否收束弟子，这两日不再出动？”
颜伯潇正容道：“颜某也是如此打算的，数日激战，门下弟子法力耗损不少，亦是疲惫，稍作收束也好，但我不过去，彼辈却未必不来。”
宋真人道：“颜真人所虑甚是，蟒部、蝠部、猿部、鲤部，这四部妖修，已可视之为四家气道宗门，不是此前那些粗鄙妖修可比，本院之意，颜真人这几日可先布置禁阵，以防备敌袭，本院会向山门去书，以请支援。”
这一次，冯铭、谢宗元二人未曾反对。
他们二人炼就法身还未有多少时日，除了一身法宝，对此境之中许多手段还不熟络，但是对面罗江羽却是不同，其成得此境至少已有数百载，而今已是千余寿数了。本以为早已寿亡转生，未想到还在世上，当是用了什么延寿之物。且此人乃是气道修士，自身见识又广，绝不是那些一生只囿于北冥一地的妖王可比。
冯铭道：“我以为，在山门未有决定之前，不妨先请魏子宏魏真人到此助战。”
谢宗元考虑一会儿，道：“却是可以，魏真人与余渊诸部关系不浅，他若到此，至少可令那么妖部长老乖顺一些。”
余渊部实力其实不浅，虽名义上听从十大弟子之命，但每次出战，却不肯出得全力。
颜伯潇也知此事，但碍于其与昭幽门下走得近，是以不到必要之时，从来不去指使其等。不过若能把魏子宏请到此地，不但可多添一名三重境大修士，亦可顺利调动余渊诸部。
宋真人道：“颜真人若无他事，我等就下去安排了。”
颜伯潇站起身来，拱手道：“那就拜托三位真人了。”
罗江羽到了营盘之后，确曾想过暗袭斩蛇崖，回敬溟沧派一次，可见到崖上戒备森严，又起了不少禁阵，知是无有机会，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用心整肃诸部。
他特意在江面之上布置了数十巡弋飞舟，如此便由溟沧修士一旦过来，必能察觉，再不会如上次一般反应不及了，同时由在大营四周布下了阵旗，不再是那等任人随意出入之地。
这一番安排下来，妖部营盘顿时变得秩序井然，不复先前散乱不堪之象。
如此过去五日，罗江羽便已将所有妖部整合到了一处，按他所想，下面只需如溟沧派一般，不断修筑禁制阵法，若无什么变化，当可与之对峙下去。
唯一令他头疼的，就是这么多妖修聚在一处，修为高明的还好说，只服丹药便可，而修为稍低一些的，却需大量血食，只靠捕食沧河之中水族却是远远不够。
正在他想办法解决此事之时，忽然之间，对面天穹骤然一亮，竟是闻得头顶之上传来阵阵水声，无边辉光自南而来，他抬头一望，竟见那是一条长有数千里金气长河，徜徉于云丛之上，最后一个蜿蜒，旋落去了斩蛇崖，整整一刻之后，才收去不见。
他眼中露出骇惧之色，有些不信道：“洞天真人？”
等他反应过来后，顾不得再去安抚那些惊慌失措的妖部，当下急急写下了一封书信，起法力送去妖廷，随后坐了下来，脸上一片颓然，溟沧派遣出了洞天真人，那眼下局势，便非是他可以左右了，先前种种所为皆已无用，可以说是白费了一番心思。
吕钧阳站在塔楼之上，目光望着沧河，素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虽初成洞天，但晏长生留下来的手书上得了不少指点，浑身气机收敛的极好，半分也不漏出。
颜伯潇带着众人上来时，要不是早已得了消息，又在方才见得那等惊天威势，却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有那等翻覆洲陆之能。
他排众而出，上前一揖，道：“拜见吕真人，昨日收得门中书信，知是真人要至，不知真人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吕钧阳淡声道：“我奉三位殿主之命，稍候将约战北冥四部妖候，结果未出之前，你等不必有所动作。”
颜伯潇先前并不知晓此事，闻听之下，也是不免大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镇定心神，应了下来，见其已别无关照，就带了众人退了下去。
吕钧阳静静站了片刻，就自袖中拿出一张半尺大小斗书出来，抖腕一发，只闻一声雷震之音，一道金光就朝北方飞去。
吕钧阳才至洲中，那冲天清气便已为四部妖候所察觉，四人立刻放下手中一切，到了大殿之中相聚。
蝠部族长燕回光看了看另三人，先是开口言道：“诸位可知，溟沧派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攻我祖廷么？”
渠岳声音洪亮，一开口便震动大殿，“本候却以为不然，溟沧派若真如此，想也不会只遣一人到此，还留在斩蛇崖不动，想来当是为防备我等袭杀他门下弟子。”
燕回光道：“有几分道理，不过为免甚意外，还是要做好提防才是。”
渠岳道：“这是自然。”
猿部族长李福这时道：“来者何人，三位可是识得么？”
三人皆是摇头。
李福叹道：“如此说来，溟沧中又是多得一名洞天。”
场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当年北冥洲诸部极盛之时，尚且被对方十二名洞天真人打得分崩离析，而今溟沧派，实力却是更胜往昔，也不知大劫来时，当如何避过。
李福似有所觉，忽然起身往南看去，就见一道金芒疾飞而来，看去似一封书信，待到了宫门之外，他探手一抓，就将其自外凭空摄拿了过来，看了一眼，道：“斗书？原来是打得这等主意，诸位拿去一观吧。”
说着，将书信投入殿中，三人拿来依次看过之后，燕回光皱眉道：“吕钧阳此名，我似有所耳闻。”
罗梦泽淡声道：“此人原是晏长生门下弟子，不想今日来者，竟是此人。”
渠岳惊道：“原来是晏长生的弟子？难怪我等不识此人气机，其人向我邀战，那究竟应还不应？”
李福道：“信中有言，若我胜得，则溟沧派退出北冥，只此一件，我等就无法不应。”随即他自嘲一笑，“便是输了，也不外眼下这等情势罢了。”
燕回光哼了一声，道：“李候又何必如此说，此封斗书乃是邀我一战，并未说得几人，纵然溟沧派神通功法皆是上乘，单打独斗不能胜他，可若我等四人其上，那吕钧阳又能如何？”
李福摇头道：“溟沧派不会给我等这般机会的，若我四人出得元君宫，其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等诛除，以此斩绝一切后患。”
三人听了，心下都是微微一惊。
燕回光一脸狠色，道：“溟沧派要是如此做，莫非不怕我等拼死反击，打碎了这方洲陆么？”
罗梦泽冷静言道：“话是如此说，但若其布置得宜，将我等困入法宝或是阵势之中，再合门中一十四位洞天之力，未必不能做得此事，当年那茹荒真人，不也是如此败亡的么？”
李福点头道：“罗候说得不错，原本玉霄派还可设法牵制溟沧一二，叫其无法全力对我，可如今此派正在南海之上与陶真宏对峙，我早先曾去得书信，也无任何回音，想是无心北顾，此回我等只能依靠自家了。”
燕回光还是不甘心，道：“诸位，若是以二敌一呢？”
罗梦泽道：“溟沧派斗书上也未说其究竟出战几人，要是惹来张衍、沈柏霜或是孙至言等辈，到时又该如何收场？是战还是不战？”
燕回光顿时神色难看了几分，渠岳也是闷声不响。
李福一捋长须，目中精芒一现，道：“既如此，那就由本候一人出战，领教一下那吕钧阳神通手段。”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南北皆动惊三洲
李福挺身出来应战，不免使得令三位妖候略感诧异，不知其究竟打何主意。
不过眼下面对溟沧邀战，他们确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应对办法，既然不可一同面对敌手，他们之中也总需有一人出来，既然其主动愿去，他们当也不会劝阻。
罗梦泽立起身，正色道：“李候若有所需，可以明言，我蟒部定会鼎力相助。”
李福也不客气，道：“那便多谢罗候了，本候原也有意借得贵部宝物一用。”
渠岳与燕回光二人一听，也是同样表示，只要自家部族中的宝物，皆可借与他使。
李福拱了拱手，道：“多谢诸位，不过如此还是不够，溟沧派自太冥祖师立派后，与我对峙厮杀已有万余载，对我辈知之甚详，尤其那吕钧阳还是晏长生弟子，便是成得洞天时日不长，我若无利害手段，也未见得能与之抗衡。”
罗梦泽道：“李候似是已心有成算，却不知想要如何做？”
李福看了看三人，抚须道：“诸位当知，龙君当年曾留下几年宝物，本候记得其中有一宝丹还在王上手中，若能拿来助我，不定还能赢下此一战。”
此言一出，三人心下不觉了然，原来其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件宝物的去的。
罗梦泽看了渠岳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便道：“此战紧要，我与渠侯愿与李侯一道合力说服王上，只不知燕候如何想？”
燕回光却是有些不甘，他也曾有意染指过此物，只是姬妄却是利用他与李福二人之间矛盾，始终不肯真正拿了出来，但眼下既然要李福出战吕钧阳，却是不好反对了，只得故作大方道：“本候自也无有不同之议。”
四人议定之后，便就同往元君大殿而来。
姬望听得四部妖候齐至，顿时一阵惊慌失措，还以为要拿他如何了，勉强镇定心神，战战兢兢迎了出来，却是听得四任要他拿出龙君所传宝丹，尽管心下百般不情愿，可如今他这王位不过是一个空名，哪可能反抗其等，只得将之拿了出来。
李福一把宝丹拿到手，顿时如获至宝，欣喜之下，立刻当着三人之面，当场写下了一封回书，并命一使者送去斩蛇崖。
不过他也留了一个心眼，却是把那约战之日定在了两月之后。
这是因为他即便得了宝丹，也需时日炼化，至少需三十余日，而他判断，吕钧阳此来，此来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自己仓促上阵，极是不妥，胜算也低，当要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吕钧阳这边很快收得回帖，见了那约定之期在两月后，却并未反对，此回三殿赐下了不少丹玉，他又问门中借了一幢云涛行宫，便是洞天修为，也可在那里打坐调息，巩固功行。
况且有这一段时日作为缓冲，他也正可抽出时日来，用心研修晏长生手书之中传下的各种秘法手段。
很快两月过去，这日他忽然有感，望北天之中看去，就见一只巨筏漂过来，此筏似是有两根巨木困束而成，边不过百丈见宽，而长向却有四五里，上置六层楼台，每一层前方皆摆着一面大鼓，有彩衣部众侍立四周，持木杖宝槌在那里敲击不听，远远就闻得咚咚之声响天动地，而筏身之外有偏偏青叶飘动旋舞，随鼓声震动，忽缓忽快，煞是好看。
木筏最高之处，一名身形枯干的黑袍老者盘坐于硕大藤座之上，其手拿拐杖，面目慈和，发须半黑半白，倒也有一股道骨仙风之象。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有不少白毛小猿跳跃来去，翻滚嬉戏，有些爬到了他身上，来拽他胡须衣袍，也不以为忤。
吕钧阳目光一落至他身上，其也自是生了感应，抬头看来，对着塔楼上方拱了拱手。
吕钧阳神情淡然，也是抬手还了一礼。
李福笑了笑，用拐指了指下方妖部营盘，道：“降至那处。”
“是李候到了。”
河岸有不少妖修跪伏在地，那多是与猿部有所纠葛的部分，但亦有许多妖修犹自站得笔直，其皆是一方妖部之主身份，因不受妖廷辖制已千数年，纵然承认八部地位，却也不认为自家是其臣属。
李福看了，不觉暗自一哂。
他猿部与另三家妖部不同，不单单只专注自家部族，在外耳目也是不少。
这两月来，经他四处打听消息，却是得出了一个判断，溟沧派这回不是来对付他们的，从其动作上来看，很可能只是为搜罗北冥洲中灵物宝材，以用来支应南海之战。
而自上回溟沧派征伐过后，曾在北冥南洲敕封了大大小小数百个总管，甚至建了一个砀域水国，自那始起，此地就早已不在妖廷管束之内了，只不过溟沧派内乱之后，其后辈又纷纷自立。
是以妖廷早就弃了南地，转而用心经营北洲，就是如今再被溟沧暂时占去，也无有什么可惜的。
故他认为，此战最为紧要的是保住自家性命，而不是争一个生死胜负。
随大木筏落下，罗江羽化一道遁光纵了上来，躬身道：“见过李候。”
李福笑容和蔼道：“罗族长免礼，南方妖部多是散漫粗野，不知礼数，而我观之，下面营盘整齐有序，当是你的功劳了。”
罗江羽叹气道：“可惜那位吕真人一至，又化作一盘散沙，在下实在不知，在诸位真人面前，这番辛苦作为，又有什么用处？”
李福呵呵一笑，道：“罗族长以为，今日之战，是本候与那位吕真人究竟谁人赢面大些？”
罗江羽本来想说“必是李候得胜”，然而在对方目光注视之下，却是有些迟疑起来，道：“这……在下委实不知。”
李福笑容不变，道：“其实你也知晓本候未必是那吕真人对手，而此战本候若是输了，极可能丢了性命，可见便是我辈，也尚还无左右自家生死，更何况大劫之前，人人皆是一般，罗族长又何必自伤自哀呢？”
他一语说完后，不管罗江羽如何想，就撑拐缓缓站，大声道：“吕真人，李某已是依约至，请出来一会。”
声音远传出去，沧河两岸每一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皆是不约而同，翘首往天中看来。
吕钧阳听得李福叫阵，振衣而起，神情沉着冷静地步出云涛行宫。
一到外间，忽生感应，微微抬头，察觉到罡云之上有一方灵石模样得宝高高悬着，隐隐罩定下方灵机。
以他眼力，不难认出此物是那霍轩所持“三十六崆岳”，知晓此当是用来防备妖修的以多为胜的，故不去多看，凌空一踏，每一步过处，自有一起团白烟向外飘开，从容向前方行去。
而那边李福，也是驾了一团青云行了上来。
两人各自在河岸边停下，相互见礼之后，李福道：“吕真人，想你溟沧也不愿见北冥洲陆破散，那就只有另择一处斗法之地了，敝人以为北海之上颇是合适，不知意下如何？”
吕钧阳修习得是金水两门玄功，去海上交手，自家却是占了一半主场之利，对方当不会不知，不过其既然如此选择，当也有所依仗，他看去一眼，冷声回言道：“好。”
既是说定，两人便起了两道清光，往西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齐云天、张衍、霍轩三人坐于上极殿中，其等前有一面光滑玉壁，正映照出此刻情形。
而溟沧派门下其余十位洞天真人，此刻皆是端坐于自己洞府之内，也在以各自手段随时关注战局，若是北冥妖修敢有异动，他们自会一齐动手，将之镇压，彻底解决此方祸患。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南海之上，陶真人道：“今日当是吕真人与八部妖候斗法之日了，我等也当动手了。”
张衍先前来书，为免玉霄派插手北地之事，若有可能，可设法佯攻，故他这些时日看着修筑法坛，也未曾动手，准备在这个时候不惜法力发动一次攻势。
李岫弥道：“数月准备，便为今日，若是顺利，可把那风陵海上布置再坏上一次。”
这些天他操御蜃虫更是得心应手了，并且用了不少劣玉喂食，此虫幻雾所能波及范围越来越广，要是先前所定策略能顺利做到，将雾气笼罩至对方头上，那么此战就已是胜了一半。
陶真人道：“不可小看对面，上回当那二位有许多手段未曾用出，此次我等不求建功，只要能引得玉霄派中人伸手来援，无力顾忌北方之事，便算计成。”
米真人听得有些不耐，道：“究竟何时动手？”
陶真人一笑，对李岫弥一点头，后者毫不犹豫一运法力，顶上就一道清气升空，在天穹之中结成一团庞大雷云，而后他把身一纵，化作蛟龙投入其中，而后就见此云带着隆隆响声，朝着风凌海方向缓缓挪移过去。
而在深海之下，那头蜃虫也是离了大阵，小心跟随而来，其所经之处，幻雾不断扩散海上，在上方其主接应之下，半真半假地营造出浪掀三千丈，海洪卷吞陆的惊世景象来。
这一番声势之大，引得周如英、吴云壁二人也神情陡变，坐于法坛之上，凝神全力以待。
而玉霄派中诸真似也察觉到此回陶真宏三人攻势有些不同寻常，不得不把注意力投至南海方向。
而两家大派这么一动，却是清气漫卷，从南至北，三洲上空都隐隐弥散着一股肃杀之气。
东华洲中诸派自也感应有异，不论玄魔皆是惊异戒惧，便是入定坐观的，也是纷纷退了出来，感应气机，察看局势，以防万一之变。
吕、李二人飞遁半个时辰之后，就出了北冥洲，来到了北海之上，不过在此地对斗，仍是可能祸及洲陆，故二人仍是不停，又去一个时辰后，方才停下。
此刻举目所见，皆是汪洋波涛，茫茫海水，周围原还有数头体躯庞大如山的北海妖鲸，但二人一至，皆是惊慌逃开。
李福道：“吕真人，你看此地如何？”
吕钧阳一看四周，言道：“可以一战。”
两人目光一碰，似有默契一般，各自远远退开。
李福到了远处，喝一声，道：“吕真人，得罪了。”
他轻轻一甩袖，将一块飞石打了出来，只是到了半空，其不断翻滚变化，到了后面，竟已是化作一座山峦，向着吕钧阳这处压了过来。
他虽习气道，但自认法力无法与对方相比，是以并未上来就展开法相，掷出此物，只想想试探这名敌手深浅。
吕钧阳见那山峦落来时，头顶天光瞬时黯去，本意不去招架，想闪身躲开，不过试了试，却发现自家好似被一股大力摄住，若想挣开其实也是不难，不过所耗法力却是不小，还不如正面相迎。更何况这是他入得洞天后，头回与人动手，自然不愿上来便就后撤。
他把法力一转，背后忽然飞起难以计数的白芒金气，纵横交错，犹如织网，只是向上一搅，眨眼就把这座小山分作无数细碎块屑，洒落海中。
同时又一弹指，但闻隆隆声响，漫空霹雳乱走，却是百余道金白之色的雷芒跳跃出来。
李福一惊，道：“少伤金雷？”
此是金水两功相生所化神雷，威力极宏，对妖物魔头杀伤尤重。
好在他早就有所提防，把袖一抬，身往后仰，把法力一转，身上浮现起一层盈盈光亮，雷芒打来，虽是不断炸裂，但却不能动他分毫。
与此同时，他还在不断后撤去，并不停变化身形所在。
他先前曾命人详查吕钧阳元婴境时交手情形，知此人斗法时与其师晏长生有些相似之处，一旦被其压住了打，便很是难以化解，虽此时对方虽入了象相境，但这等作派当不是说变就变的，故他并不敢停留在原地。
到将最后一个雷芒化去，他把手中拄拐一顿，整个人闪了一闪，竟是变作两个出来，一边一个，分站东西两端，难辨虚实，想以此遏阻对方，不令其有一气呵成，连续进招的机会。

第一百六十六章 搅云翻海斗凶猿
吕钧阳见李福一化为二，看去虽神态样貌无有不同，但也并非毫无分别。
他还记得方才照面之时，其是身穿一身黑袍，而面前这两个，却是一着灰衣，一着白衣，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未曾立刻攻了上去，而是自眉心之中射出两道银光，分往两边袭去。
那灰衣李福呵呵一笑，举起拄拐，轻轻一磕，就将神梭敲开，也不知飞了何处。
白衣李福则是自鼻中喷出一道白烟，将神梭一缠一卷，居然使之在里间兜转，一时不得出来。
吕钧阳这神梭掷去，并非是为了伤敌，而是为了辨明对方真身所在，这一试下来，感应之中却告知他两者皆是不假，倒极像是那精气化身之术。
他已是确认，若无意外，当是对方知晓他能以飞梭探查灵机，故是使了某些手段，使得他难以轻易窥见此中虚实。
这也是他并未精修感神经的缘故，要是其师晏长生在此施术，神梭一展，所占界域之地，灵机变动无不清晰了然，绝无可能被对手如此遮瞒了去。
虽查探无果，但面上却不见意外之色，任何手段都有破招，李福当初特意把斗法之期定两月之后时，他已有所预料了。
自然，他若起得“九岳清音”这等神通，立刻就能逼其显身，但是对方分身出现如此随意，显然只是小术，他若是为此大动干戈，便是破去，所耗法力必是远远大过对方，可谓得不偿失。
于是他一拿法诀，背后有点点银白光华飞起，再一道道向前电射而去。
这一回，却是一口气祭出上百枚飞梭。
两个李福都是惊呼了一声，皆知无法如方才一般从容应对了，灰衣那个把袖一甩，祭出一块三角红帕，一个旋转，竟是遮盖数里，不少飞梭打在上面，有许多失了劲力灵机，不是被轻轻弹回，就是从空坠落。
这一件法宝虽曾炼入些许磁力，能克五金之物，可那飞梭连续而来，上面灵机很快削去，眼看过不多久就要余下飞梭洞穿，也不敢多留，驾起遁光远远退开。
而那白衣李福，此时却时口中几句咒诀一念，方才那团白烟扩散了数倍，就将所有飞梭笼罩了进去，再也不见下落。
吕钧阳忽觉那飞梭感应断去，却是神情不变。
他真正祭炼得法的神梭只是九枚，成得洞天之时，也是以一部分精气温养，至于余下所用，对眼下他而言，皆属凡品，方才祭出的皆是此类，便是被收去也无大碍，此战回去，只需几个时辰，便可再祭炼了出来。
不过方才这一击，已是被他看出了些许端倪，伸手出来，再是往前一指，只闻破空尖啸之声响起，数道金气似剑如霞，延出长长一道，隔着十余里，分别向着两个李福劈斩过来。
白衣李福把脚一跺，脚下飘起了一团白云，往里一躲，就自不见，而金气斩过，却似空无一物，自里穿了过去，过去片刻，就见其又从云中转了出来。
至于灰衣李福，则把拐往上一点，竟有一层璀璨光亮生出，护定了他周身上下，金气过来，仿若斩在琉璃罩上，打得噼啪直响，却不能破。
但那金气如丝如缕，接连不断，前面消去，后面就又跟上，再撑得一二息，金光罩上就现出了裂痕，灰衣李福见势不好，赶忙再次腾身闪避。
可就在这时，吕钧阳忽然一招手，最早被困在云气中的一枚飞梭倏尔跳了出来，再如箭飞驰，而其所去方向，却是那自白衣李福，只见光华一闪，就从其身上一穿而过，后者面孔一僵，过有片刻，整个人消融下去，变化为一团清气，原处只留下一张残破符箓和一团形如棉絮的白气。
灰衣李福见此不觉一怔，然而战阵之上岂容丝毫分心，就这一个失神，身后金气已是追及，自他伸身横斩而过，同样破散开来，亦是变作了一张残符纸，那一根拄拐也是飘在了半空。
这时半空之光华一闪，出来一座旗门，又是一个李福自里走出，把两袖一张，将拄拐与那白气收入了袖中。他打个稽首，道：“区区小术，让吕真人见笑了。”
吕钧阳淡声道：“此可非是小术，以法宝存藏灵机，又以精血符箓幻化身形，自家则躲与一旁遥御，这可是一门了得道术，我今日若不起得神通之术，怕也难以破之，只可惜神魂不驻，方家眼中，却是一个极大破绽。”
李福那是两个分身应对他试探之时，看去是同一时刻招架，但实则是分先后的，且接连两回皆是这般，但两件法宝之上若皆有神魂寄托，那绝不会如此，也就是这细微差别，才让他看出了破绽。
李福摇头道：“此谈何容易，李某修炼的乃是玄门功法，非是魔宗法门，不然倒是可以做到此点。”
他虽是回话，心下却是诧异万分，暗道：“怪哉，这位怎今日如此有耐心，不上来强攻，反还与我论法，莫非改了性子不成？”
他却不知，吕钧阳虽偏好在斗法时压住敌手，但那是建立在对自己一身神通道术了然通彻的情形下，而入得洞天后，知已与元婴之时已是截然不同，一切等若从头再来，便如霍轩出战天魔前，也需寻张衍一战，好知自家短长。
而他并未得了这等机会，那自然需稳扎稳打，若是对方愿意继续与他这般练手下去，他也是求之不得，又何必去用那等快袭突进之事。
李福方才未曾多想，此刻一念思及，似也是有所察觉了，暗道：“原来他是把我当成了砥石，哼哼，当真好谋算，看他这模样，并未在门中得过指点，也是头次与我辈相斗，也对，晏长生当年破门而出，与溟沧师徒世家皆是结下了仇怨，纵然他被秦墨白招回了门派，可其门中同辈却未必会与结好，先前我却是小心太过，不可与他再慢慢耗下去，否则等他一身本事转运纯熟，我更难以胜他！”
想到这里，不愿再继续称量试探下去，而是往后一退，把身摇动，一声大响后，漠漠白雾腾上天穹，散去千余里地，只见一尊白猿虚象立在其中，手长四臂，雪眉长长，下颌一把仙须飘飘，宽胸阔背，半蹲半立，无数祥光瑞气沿身缭绕飞走，脚下云气阵阵，波荡来回，时卷时舒。
吕钧阳能感应到，这一瞬间，天中关注此处目光忽然多了起来。
若是按照正常情形，对方在展开法相那一刻，气势正盛，若是自家有把握，可稍作躲避，等其锋芒过去，再返身压上。
不过他此来受溟沧之命，若是在天下众真面前，不战先退，却是有损山门威名。故是神意一起，也是把自家法相放了出来，天地间忽问涛声涌动，他背后霎时有一道金气长河奔涌而出，伸震数千里，而后向上一个盘旋，连转三十六道，凡所过处，皆有白芒似虹，耀目如电，焕然生缬。
李福把法相展开后，却是率先发难，将法力一催，那凶猿法相一个扑跃，向前狠狠撞来。
吕钧阳眼眸中一片冷静，心意驱使之间，金气长河哗啦一声，化作万顷水流，亦是自正面迎上。
两尊法相这上一撞上，引得一声开山裂地般的大响，下方海水向外排开，掀起万丈波澜，到了上空时，又自天中倒卷而下。
再观去时，见在金水两气不断向前冲奔，而一头浑身皮毛倒卷的白猿在里咆哮不已，四臂连连挥动，拳砸手撕之间，水花飞溅，白气四射，虽将之不断击散，但其越是奋力，身上伤痕也是越多，与此同时，那水河金气也似原先少了许多。
双方如此缠斗了有一刻后，李福闷哼一声，主动往后撤去，两人法力实则相差仿佛，但吕钧阳初成洞天，本元精气尚算饱满，这么斗了下去，他却是吃亏更多。
他又也不是来此拼命的，既然法力试下来不能压过对手，那就换一个路数在斗。
可是他这么一退，吕钧阳却是不肯放过他，长河奔流，轰然卷上，趁势追来。
李福一皱眉，法力比拼向来危险，尤其他这等率先退却的，若是一个处置不当，就极可能被这么一路穷追猛打下去，直至败落，幸好他早已想好了退路，取了一根铜锏在手，往天中就是一祭，此宝乃是自渠岳处借来，乃是一件真器，有开分法力，震荡灵机之能，虽非杀伐之宝，但若打中对手法相，必可击散其一部分精气，对尤重惜身保命的洞天修士来说，也是极具威胁。
然而此锏还未落下，对面却有一道黄光迎上，与之撞在了一处，无法落下。
李福一看，此物却是一根鹿角，心下不由一颤，从那模样来看，已是认出此物是当年鹿部族长头上之角，却不想已然被溟沧派拿去炼成了真器。
他思及此物由来，再想到自家此刻就在溟沧十余名洞天真人目注之下，气势不由为之一沮。
吕钧阳这边立时有所察觉，法力如同波浪推动，又是往高处去了一重，同时自金水之中激荡出无数银白飞梭，此皆是以法力幻化而出，不求伤敌，只为扰乱对方心神。
李福也不敢保证些飞梭之中有无古怪，把大袖一抖，但见自己里飞出一团白烟，满天一卷，就将所有飞梭收入进去。
此是他照着溟沧派大罗天袖之术，祭炼出来的一门神通，名为“小纳袖”，只要过来之物灵机不是太过强盛，都能收了进来。
吕钧阳立在白气金水之中，冷声言道：“闻得妖廷李候有奇思异慧，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能效仿别家神通道术，看来果是如此。”
李福呵呵一笑，道：“惭愧，只要天下人不笑话李某‘沐猴而冠’便好。”
两人虽是说话，但法相之间碰撞却是不停，那白猿此刻已满身残破，四臂也是掉了一臂，虽只要跳出战圈，法力一转，便可复原，但被那金气白河生生逼住，丝毫做不得此事，若这猿相崩散，本元精气定也损伤大半，即便不死，也无力再战。
李福知晓，到了这时，若想摆脱出去，不吃点亏时不成了，嘿了一声，轰隆一声，法相居然一下散开，然而分作数万小猿，往四面八方散去，尽管有不少被那金气河卷入了进去，但真正损折实则不多。
此是他以效仿魔宗手段，用了近千年才勉强修成的一门神通，名为“百叶千枝”，使动这门神通时，本元精气可随意分合，可以说每一个皆是他身躯，只此术需借猿部中一件灵宝施展，要是少了此物，那这神通便再也难用，除此外，此术还有一大弱处，不过好在出来时他已补足这个缺陷。
吕钧阳目光一扫，他微微启唇，向外一呼气，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阵金振玉碎之音，随此声浪传出，下方海水如沸腾一般跳动起来。
而李福却在他声起之前，已是将一物掷向半空，凭空现出一道光幕，将两方隔绝开来，声息一至，虽是撞得光幕起伏不定，却是被挡在了外间。
“果是九岳清音，好险！”
李福也是一阵后怕，那所掷出之宝，乃是自蝠部借来的“回光障”，就是防备自家变化分身之后，对方用这等神通来伤他，好在方才料敌机先，若是动作稍慢一些，怕就被当场震死了。
然而他还未等聚合法相，却见有一团团金气白云自天笼罩下来，不但如此，海面之上，有同样有一缕缕白雾升腾上来。
他不禁神色一变，认出溟沧派另一门神通“幻真玉云烟”。
此门神通最擅群战，还能闭绝他外识感应，对分身之法也极是克制，而回光障只可遮得正面，这等法术却属水性，真正称得上是无孔不入。
这时也顾不得再隐藏了，他立刻拿了一枚光华四溢宝丹出来，只轻轻一晃，竟自里窜出一条龙形虚影。
其出来之时，还是模糊不清，但受那无处不在得水气及方才散乱灵机滋润，却是渐渐变得饱满真实起来，一股庞然威压霎时弥散于海天之间，把那龙睛一扫，低吟一声，只把长躯轻轻一抖，就把袭来云气全数卷散。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了却昔年一因果
就在李福放出那真龙虚影的那一刻，坐于上极殿中的张衍等人立自玉璧之中看了清清楚楚。
霍轩问道：“莫非是真龙精魄？听闻此物乃是龙君姬无妄所炼，可凭此操弄四海之水，难怪这李福要选在海上决胜。”
齐云天看了一会儿，沉声道：“当是此物，当年我溟沧征伐北冥时，此宝本在欲取之列，不过在最后关头，玉霄提先收走了玉崖，为不致洲陆崩裂，只好暂且放过妖廷残部，以至于未能如愿，今次吕真人要是能将此物取来，哪怕放过李福也不可惜，到劫起之时当可得大用。”
霍轩道：“这真龙精魄虽不能与龙君相比，但也是自其神魂之中分化而出，吕真人要是有北冥剑助战，当是无虞，现下不知又用何法应对？”
张衍笑了一笑，道：“吕真人出战之前，当已是参看过门中有关北冥洲一应记载，有所准备，应不会不防备此物，但若是自家疏忽过去，便是输了，也怨不得旁人。”
霍轩琢磨了一下，龙君精魄难制，此战要胜，必定要倚仗真宝，便问道：“师兄可知吕真人借去哪些宝物？”
齐云天道：“为兄亦是不知，不过吕真人在选取真宝之前，曾去拜见过掌门真人，想来得过交待的。”
霍轩闻听，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张衍则是暗暗点头，若是吕钧阳得秦掌门面授机宜，那宝丹之事就不用他们再做操心了。
他断然言道：“此是我溟沧因果，下来二人之战，不必再让外人窥见。”
他只一扬袖，在龙渊大泽上空滚荡的滔滔玄水忽然汪洋恣意，一路冲出洲陆，再哗哗铺展出去，很快就将两人交战之地灵机俱是蔽绝。
北海。
吕钧阳见那真龙精魄现身，眼中生出一缕莫名光华，他一撤法相，自交战开始，头次往后退去。
李福本想立刻催动法力去追，奈何手中宝丹一震，原是那真龙精魄似是不肯听他摆布，想要挣脱了出去。
他毕竟只是八部妖候，非是姬家血脉，纵有象相修为，也难以真正制御此物。
只得先把法相收了回来，而后起全力镇压。
此时却故意做出一副吃力之色，要是吕钧阳此刻来袭，他却是求之不得，他乃是妖，而对方是人修，真龙精魄便不服他管教，也会辨明敌我。
然而抽空看了一眼，却见吕钧阳并不过来，只是静静看着，似是等他降伏，知是骗不到对方，便也不再作伪，索性大大方方正站在那里。半刻之后，终是将此龙稍稍驯服了一些，为此其也是耗费了大半法力。
不过这却是值得，得此物相助，对方便难以胜他。
而这段时间中，吕钧阳一直是站在外间缓缓恢复法力，同时也似在默默准备着什么。
许久之后，他忽觉四周似平静下来，四周风浪也变小了一些，目注过去，见那真龙精魄已是不再挣扎，双眸紧闭，长长身躯于天中一起一浮，似在随呼吸摆动，又似在酣睡之中。
李福呵呵一笑，道：“吕真人，久等了。”起手宝丹上一抚，再向前一指，道一声“去”！
那真龙精魄乍然颤动了一下，似被从睡眠中惊醒过来，双睛猛然一睁，随着凶睛连连转动几下，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凶煞之气，待它在李福神意引导之下见得吕钧阳时，发出一声怒啸，伏首塌项，弓背弯抓，蓄足力后，就向前一个纵跃，随它这么一动，此间万千顷海水也被一同席卷而起，带动浪潮翻滚向前。
此龙有连头至尾，足有千丈长，身上鳞甲黑沉沉不见光泽，厚重严密，爪牙锋锐，丝毫看不出是精魄所化，比才出来时好了不知多少，显时李福方才用法力滋养之故。
吕钧阳见它越逼越近，脚下一顿，身形猛然自原处消失，却是用了一个小诸天挪移遁法，退时到数十里之外。
轰隆一声，龙君精魄一抓落空，把身一扭，转首跟来。
它纵然只是一缕精魄，却也得龙君几分本事，哪怕不用什么神通法术，只凭一身蛮力，就可洞天修士造成极大损害。
吕钧阳趁它在云中转动之际，手指一屈一弹，发出数十道少伤金雷。
龙君精魄并未躲避，任由那些雷光落在身上，但奇异的是，噼啪声响之中，雷芒却被其身躯之外一层磅礴水气挡住，在一阵阵光芒电蛇闪过之后，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李福抚须一笑，在海上斗法，这龙身精魄可引无量水气护体，雷法对其威胁可是大大降低。若不是如此，他又何必把斗法之地选在这处呢？要知水泽丰沛之地，对溟沧派中练就水法的修士也是大大有利的。
吕钧阳见雷法动不了此龙，法力一转，脚下白光生河，自里飞闪出数道金气长虹，一条条辉映百里，遥空斩来，只是斩上那龙身时，从中一透而过，形如劈中虚影，无有分毫作用。
见如此还无用，他便启唇一喝，使了一个九岳清音之术。
这一回，这真龙精魄却不再是无有损伤，身上鳞甲片片碎裂，好似被强行剥去了一般，其怒嚎一声，在水气之中一滚，无边灵机聚来，霎时就又复原。
吕钧阳目光略凝，此刻他已是看得明白，这头精魄能自家汲吸天地灵机，除非能一击将之打散，或是起得神通法宝隔绝内外，否则无论怎么施为，对其都是无用，所幸其遁法并不迅快，倒也不是无有破绽可寻。
又转目看了一眼握在李福手中的那枚宝丹，知晓此物方是关键。
李福一龙一人追逐之时，却是站在原处不动。
倒非是他不愿与那真龙精魄一同出手，而是掌制宝丹需分得他不少精力，加之方才镇压之时耗损了不少法力，回去之后不知要修持多少时日才可补了回来，既然眼下已是能压过对方，那又何必再白白耗费气力呢。
吕钧阳再与那真龙精魄缠斗少时，已是确认其除了一身蛮力，并无什么神通道术，但这么纠缠下去，也能把自家法力耗尽，不过在此之前，威胁实则不大。
自然，也有可能是李福故意如此，好使得他放松警惕之后再用了出来，不过只要小心戒备，面对此物时，当不致有失。
此时他心中已是有了对策，脚下一点，又使得一个挪移神通，身躯已时转去了数百里外，趁那精魄还未追上来时，他拿了一个法诀，分出一团本元精气，伸手一点，其霎时化作一人，素衣大袍，有出尘之姿，却是与他自家全然无有分别。
两人一分，精气化身那真龙精魄冲去，而他自家则直奔李福而来。
李福一怔，再是脸色一变，他在分身之术上浸淫极深，一眼便就看出此是“显阳灵身”。
此是洞天真人本元精气所化，与真身除了法力高下有差之外，已是别无任何分别，法宝神通皆能使用得。
要是他全盛之时，自是不惧。可方才为镇住宝丹，法力耗损不小，哪怕一个显阳分身只得吕钧阳四五成精气，也足以与他斗个旗鼓相当了。关键是他还要分心驾驭那精魄，难以两头兼顾。
他心中不禁有一丝佩服。这虽不是什么厉害手段，但却需极大胆魄可，显阳分身一旦被打灭，那是无法弥补回来得，分出多少本元精气就会折去多少，除了一些自恃手段高明的修士，甚少有人敢在斗法时使了出来。
他自袖中抛出了一团白烟，再拿出一只精血炼化的符纸，往上一拍，再是一运法，也是变化出一个分身出来，将宝丹送去其手，由得其去摆弄真龙精魄，自家则是取了拄拐出来，往天中一祭，就往冲了上来的吕钧阳打去。
吕钧阳见飞来之物不是真器，却是躲也不躲，意起之时，背后已是升腾起一条迎空而上，滔滔不绝的金气长河。
拄拐打入其中，不过只震开百丈方圆金气，对有整条金气长河而言不过是溅起几朵浪花，纵然会折去些许法力，却前冲之势却不会因此而停下。
李福看他来势凶猛，似与之前一般与他正面比拼法力，哪里肯如此，连连向后退开。
这时他心有所感，往外瞥了一眼，见那边真龙精魄却在吕钧阳显阳化身引导之下，已是越去越远了。
他心下忖道：“这是要分开两处，好使我彼此不得援手么？也好，便先在此与先斗得片刻，那显阳分身虽是一个助力，可也同样是一个破绽，若是能借始君精魄之力将之灭了，看他还如何与我相斗。”
他脚下一使力，白烟腾腾，窜去上方，而后向下一抓，手中喷出一道白烟，出到远处，就聚化两只大掌，随后一把捏成拳头，狠狠往那金气长河所在之处砸了下来。
此门神通却效仿张衍玄黄擒龙大手而成，名唤“仙猿掌”，虽无有张衍等强横法力支撑，威能不宏，但胜在指掌灵活，可有许多细腻变化。
吕钧阳并不退缩，挺身而上，身后水河盘旋上扬，一条条白气烟虹沿着那两手绕转，待将其围困入内后，只是一合一转，就将其搅散开来。
李福借此机会退开些许，而吕钧阳紧追不放，两人一追一躲，打打停停，不一会儿出了万数里，海水被二人法力引得浪涌滔天，而那真龙精魄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吕钧阳待又一次拉近两人之间后，突然一抖袖，扔了出来一物，看去好似一只罗盘，那物到了外间，就是轻轻一转，同一时刻，与那真龙精魄相斗的显阳分身忽然消失不见，等再出现时，已时立在了这罗盘之上。
此是自山门中借来的另一件真宝，名为“踏步星罗”，此物可以一分为二，哪怕远隔数万里，只需一息相引，就可把相熟之人或是法身接引过来。
他伸指一点，那显阳化身只一闪，就回了他身躯之内，霎时间，法力又得完满，身后长河轰然声中，在原先势头之上又是展去千余里。
李福不禁大惊失色，这才知晓对方故意将两边引开，原来是为了此刻。若说方才还可缠斗一二，但分身化合为一的吕钧阳绝非他现下所能对付，立时收了法相，起一道青烟，想要遁走。
吕钧阳谋下这一个杀局，自不会让他逃脱，自袖中抓出一物，往天中一祭，立时就有一道无形气息降下，笼罩方圆万里。
名为“元辰气罩”，为其师晏长生所炼真宝，一旦罩定敌手，其便无法遁挪出去，唯有宝主可出入自由。
他在元婴境时，与乐蓉娘那一战，就是倚仗此物将之锁困杀死，哪怕对方身俱黄泉遁法也未有逃去。
李福一看不好，察觉到已是无路可逃，赶忙掐一个法诀，却是想避入洞天，若是躲了进去，此战等若认输，但总比没了性命来得好，愕然发现，必有一股气机扰乱，居然无法挪至其中。
吕钧阳见已是罩定敌手，他便把身一晃，裹动长河法相往下追来。到得近前，他把身一顿，站在长河之上往下看来，平静言道：“李候，你已败了。”
李福心思活络，一听这话，却是心下一动，对方似不是要杀他，便道：“吕真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吕钧阳道：“若是李候能将手中宝丹给了我溟沧派，吕某可以放了李真人自去。”
李福一怔，随后一捋胡须，抬眼看来，道：“吕真人，非本候不信你，此事你当真能拿得了主意么？”
吕钧阳抖袖抛了一枚玉符过来，道：“只要李候将宝丹给我，自可凭此符回去北冥洲，没人会来阻拦于你。”
李福接过一看，见却是一枚溟沧赦令，不觉恍然道：“原来贵派早就对此宝丹挂心了。”
吕钧阳淡声道：“李候只需说愿与不愿即可。”
李福明白，若不是怕他毁了此物，溟沧派也不必用此方法，对方直接将自己斩杀再抢去即可。
不过他可不愿为了一件宝物就在此丢了性命，极为爽快地将那宝丹投了出来。
吕钧阳拿过看了一眼，手一招，就将那“元辰气罩”收回。
李福只觉身上一轻，觉得与自家洞天之间再无半分阻隔，此刻便是持了玉符，他也不敢完全相信溟沧派，于是一个运法，就见有一阵烟雾笼罩上身，待散去后，已是无了影踪。
吕钧阳见其走了，也是转身向南，下一刻，一道白气长虹就往溟沧方向在纵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洞天归旧主，圆通破阳刀
溟沧派上极殿内，张衍见吕钧阳已是斗败了李福，沉吟一下，忖道：“南海此刻仍在相斗，既然此间结束，当可知会陶真人他们三人一声。”
他神意一起，就以法力凝化一张符箓，起指一弹，虹光一道就往南飞去不见。
过不许久，龙渊大泽上空，一道清虹飞入浮游天宫，有童子入殿来报：“吕真人已至殿外。”
齐云天道：“请吕真人上殿。”
吕钧阳自外而来，他身后跟随着两道闪烁不停的宝光，正是那两件自门中借来的真器，他才一步踏入入殿中，其便一闪，往浮游天宫上方飞去了。
他稳步到了三人阶前，稽首道：“见过三位殿主。”
齐云天手一抬，和颜悦色道：“吕真人不必多礼，你败得妖候猿部李福，对山门乃是大功一件，自今日起，真人便是我上极殿护法长老。”
随他话语一落，就有一名童子上来，其身前端着有一盏玉盘，到他面前，双手托着，弯腰送过头顶。
吕钧阳目光下望，见里间却是摆放着素袍冠带，法剑玉符，俱是光华溢动，宝气氤氲。他起袖一扫，俱是收入囊中，而后一礼，道：“钧阳谨受命。”
齐云天笑道：“吕长老与相战一场，想必损折不小，既是我殿长老，殿中药丹可任你取用，好助你早些恢复法力。”
张衍笑道：“昔年我与晏真人一场斗法，其临去之时曾将他所辟洞天托于我手，我言真人哪日若得自保之力，可以还了回去，今便兑现前言。”
说着，抖手一掷，将一枚玉符送了下来。
吕钧阳伸手接过，默默看了两眼，小心收好，道：“敢问一句渡真殿主，昔年恩师恩元灵可的保全？”
张衍笑道：“我当年请了晏真人元灵在封灵玉中，现寄存与洞天之中，时日过去虽久，但得灵机补续，当是无碍。”
吕钧阳默然半刻，对他行一个道揖，郑重道：“钧阳谢过张真人这多年回护。”
他这些年中虽在修道，却并未忘了师恩，几次怕晏长生元灵难保，只是自身孱弱之时，无能为力，他曾门中还有传闻，说是晏长生神魂早已魂飞魄散，现在才知，这当是张衍有意放出的风声。
张衍道：“吕长老不必谢我，此也是掌门真人之意。”
正说话之时，外间传来一声钟磬响，而后进来一名手持金符的童子，他先是对齐云天、张衍、霍轩三人一礼，而后道：“三位殿主，掌门有传，请吕真人入殿相见。”
齐云天道：“既然掌门真人有唤，那吕长老自便就是。”
吕钧阳打个稽首，就随那童子退出大殿。
齐云天言道：“李福一败，四部妖候不会再插手北冥洲中之事，门中弟子占下沧河之后，便无需北进，可就地搜罗宝材，妖修诸部如能听命于我，也不必斩尽杀绝。”
霍轩道：“几日前颜伯潇进书上言，要助十余妖部封疆立国，日后可由其上缴供奉，不必再使门下弟子奔波劳苦，只是需求我山门册封，我私下以为可行，却不知两位殿主是何意思？”
齐云天问考虑一会儿，道：“张师弟以为呢？”
张衍点头道：“可行。”
一口气立十余个妖国，很有可能改换北冥洲眼下格局，是好是坏也要试过才知。要是放在千年前，或还需多做思量，但眼下至多数百载便起大劫，底下无论如何做也无关大局，若能以此收得更多供奉，那自然也是好事。
齐云天道：“霍师弟，你可以三殿之名着颜伯潇自行处置此事，但若日后生乱，门中拿他是问。”
霍轩道当即应下。
此刻南海之上，陶真宏等人仍在攻打风陵海，距离最初动手，已是过去整整一日。
三人靠着蜃虫喷吐出来的幻雾相助，硬是牢牢把持住了主动之势。
不过虽是看去声威浩大，却始终未曾真正破了风陵海上阵盘，这里缘故，也是由于三人旨在牵制玉霄一方注意力，并未曾真正发力。
周如英手腕一翻，发出数十道罡雷，击中天中，震响声中，将一条千丈龙蛇炸裂，然而却无半点鲜血流淌出来，只化作雾气飘去，她见了之后，脸色一沉，咬牙道：“又是幻景！”
整个风陵海已被浓浓幻气所笼罩，自里有无数蛇蟒灵禽时不时扑击下来。
然而她明明其中大部分乃是灵机幻化而出的，但偏偏还不能不抵挡。
谁知这其中是否藏有真正杀招，而最为可恨的是，斗到现在，前来攻阵之人至今仍是躲在雾烟背后，不肯真正露面，以至于她们只好见招拆招。
吴云壁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破解之法，玉霄派中虽有破除幻景的法宝，但方才送来之后，发现作用却是不大，那幻景笼罩整个风陵海，方才破去一角，过得片刻，就又重新生出，还平白耗得不少法力。
而此刻对面，陶真人站在法坛之上，远远看着风陵海方向，直到此刻，他还未曾动手，一来他另有事需做布置，二来此战之后，米、李两人还得修持打坐，回复精气，若是不巧，很可能下来一段时日，只有他一人维持大阵，故需保得几分实力。
天边光华一亮，他目光转去，却见有一道书信正朝这处飞来，放开阵门，任其进来，随后捉入手中一看，见是张衍传书，告知他北冥洲之事已是了结，南海之事可由他三人酌情自定。
他仔细想了一想，到了现在，溟沧嘱咐之事已是做完，按理已可撤回。但今次展开攻袭之前，却也未想到有得蜃虫配合，居然能收得如许奇效，可若下次再来，却未必能如此了，以玉霄派底蕴，不难找出对策，而且为了此战，他着实使了不少力，有些杀招不用也是可惜，故想来一个全始全终。
不过此事却也无法由他一个人做主，于是传音米、李二人，将自家所思说了出来，道：“玉霄经此一遭，必能寻得外物克制蜃气，此次机也是会难得，我欲一鼓作气，全力相攻一次，两位以为如何？”
李岫弥一声笑，在云上传声道：“陶道友既然说了，那李某愿意奉陪到底，不知米真人如何说？”
米真人哼了一声，道：“早该如此了。”
陶真人道：“如此，那就请两位道友再做半日牵制，陶某好把那刀气再凝练几分。”
李岫弥道：“好，我等方才也未动真，并未耗得多少法力，倒是那蜃虫有些不济了，好在还有丹玉吞食，再支撑一二日当还无碍。”
陶真人沉下心来，拿诀运法，不一会儿，丝丝缕缕阵气漂游上空。
而上大阵上方，云雾遮掩之处，赫然有一道前后长有七八里的刀气存在，内里灵光变动来去，似想宣泄出来，偏偏外有重重气机遮掩，不得而出，下方阵气上来，皆是汇入其中。
此是他自仙府密册之上学来一门神通，名为“太乙圆通破阳刀气”。
此为一门破阵斩陆之法，虽威力极其宏，但需得借用阵盘运化刀气，除此外还需数三万余种外药相合，内中不乏少见奇物，清羽门在东海上时，却是无法搜罗来这许多灵药，这回他也是为了呼应北冥之战不被玉霄搅扰，故才不惜代价祭炼出来。
可即便上述这些条件全然满足，他运功一日多，方才凝聚出这么一道刀气。
本来是准备不支之时，好及时加以援手，不过战局进展想象之中更是顺利，故是准备就此斩了出去。
很快过去两个时辰，那一道刀气已是大至十余里。
陶真人此刻觉得，这已是逼近自家极限，无力再作扩展，便不再勉强，果断到此为止。向天中传音道：“李道友，刀势发出后，陶某也无法驾驭，此前因各种缘故，从未在别处试过，只从密册之上得知，这刀气威力绝伦，你千万躲得远一些。”
李岫弥不敢小视，肃声道：“多谢陶道友提醒。”
他一转身，就远处避去，而海底之下，那蜃虫似也察觉到什么危险，只是稍作驱驰，其就以极快速度外游去。
这蜃虫一退，漫空蜃气渐渐散开。
不过周、吴二人在幻景之中足足戒备了一日夜，实在不能分辨眼前所见是否又是幻化出来的景象，故是只稳稳坚守大阵，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陶真人把心神凝定，按照法诀以意一引，就引动那道刀气缓缓飞去天中，直至罡云之上方才顿住。
这时就听得天中传来隆隆响动，那刀气已半身前倾，慢慢向着风陵海方向挪动。
这时他目光凝定前方，就朝着那处一指。
这一刻，身周流转气机仿佛停顿了那么一瞬间，那刀气稍作迟滞之后，轰隆一声，自天斩下！
刹那间，李岫弥似是察觉到极大危机，急忙往远处躲去。
米真人看着那划破天穹的刀气，眼眸之中也是露出一丝惊色。
周、吴两人立刻发现不对，都是猛然抬头，往天中看去。
吴云壁脸色陡变，将那“三还乱云旗”拿出，想要祭上了天穹抵挡。
然则那旗到了外间，却是变化一个童子，其看了一眼，脸上也露出一丝骇然之色，低声下气道：“吴真人，非是小人不愿出力，这刀气小人委实是挡不住。”
周如英有些不能相信，道：“吴师兄，可是幻境？”
吴云壁定神一想，摇头道：“不会，此刀气远在风陵海之外，那却做不了假的，至多……还有十一二息就可到我处。”
周如英神色一凛，若是这样，连门中也无可能及时援手，她吸了口气，道：“吴师兄，下来该如何？”
吴云壁断然道：“只能全力守御，以禁阵之力相抗了。”
周如英有气无处发，对那三还旗真灵喝了一声，道：“真是无用的东西！”
那童子很是委屈，大声道：“虽然小人挡不下全数刀气，要是只护住两位，却是能做到的。”
吴云壁喝道：“周师妹，莫再分心了，也不要顾惜法力，随我一同抵挡那刀气。”
周如英也顾不上其他，全神运法。
几个会吸后，那刀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百里，其猛然一冲，一下便斩在了禁阵之上！
轰！
整个风陵海上爆开一声倾天大响，两旁海水涌动翻滚，竟被碰撞之力一气排开千余里，自远处看去，其中间所在已是深深陷入下去，而两旁陡然起得两道高高峰浪，正向着外间不断扩散奔去。
等一切又安寂下来，两道清气飞上天穹，周、吴二人把目光投下。
脚下禁阵本是用数十小阵聚合一处，但此刻已是大半崩塌，原本以大法力聚起洲陆也是残破不堪，至于岛上弟子，更是十不存一。
这一击之威，远超他预料。
吴云壁沉声道：“不想那三人还有这等奇术，先前却是小看了等其等，靠我二人守不住的，我要奏请门中，再遣得一位真人前来此地，设法将之压住或者驱赶了，否则日后难有宁日。”
而此刻另一边，米真人眸中光彩熠熠，她转首言道：“陶真人，这一刀斩得好。”
陶真人一笑，道：“这一刀大致能挣得半年安稳，不过玉霄下来定不会再给我等这般从容发力的机会了，怕是日后难熬。”
他少时在南华门中修道，很是清楚似玉霄派这等大宗的底蕴，要是其真正认真起来，那就要做好最坏打算。
米真人哼了一声，道：“怕得什么，我等在此，就是要引其来攻，却是唯恐他不来。”
陶真人笑道：“正是此理。不过此间情形当告知张真人一声。”他取出一张法符，起指在上点划片刻，轻轻在上一拍，就送其往天中飞去了。
不过半日之后，张衍便在渡真殿中收得这封飞书，他看完之后，稍作思忖，便把景游唤来，道：“近日我欲闭关，以期早日破入二重境中，外间俗事你待我处置，南海陶真人处，若是来书索要宝材灵药，皆可允了他，若是遇上无法做主之事，可去上极殿找寻齐真人，我此前已是与他打过招呼。”
景游道：“老爷放心，小的定可办得妥当。”
张衍一点头，挥了挥袖，命其退了下去。而后他坐正身躯，对着台上物窍精元石轻轻一吸，须臾，里间就有一缕细细紫气飞出，没入他眉心之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心一试重障关
玉霄派，沉光崖上。亢正殿主周东泊坐于高台，而下座与他说话之人，却是辟壁殿主周隶广，此刻二人神色严肃，似在商议一件要紧之事。
周隶广道：“北冥洲一战，李福败北，四部妖族原本撒出人手已退回了元君宫中，看来已是无法阻溟沧派侵略南洲了。”
周东泊目光深沉，道：“只是溟沧派不杀李福，却不知打得什么主意。”
周隶广道：“此也令小弟不解，昨日去书信问了，说是拿了一件宝物换了性命，吕钧阳这才将之放了，只再是追问，却是语焉不详，不肯说是那究竟是何物。”
周东泊哂然一笑，道：“此物必对溟沧派极是有用，李福那猴儿不说，是不愿白白告诉我等，他也与吕钧阳苦斗了一场，也算是出力之力，就照例送去一些丹玉，让其开口就是了。”
周隶广皱眉道：“师兄何必惯着他们，溟沧派北侵，他们龟缩不出不说，我等问询，还遮遮掩掩，若无我玉霄关照，他们岂能存至而今？依小弟之见，该当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
周东泊若无其事道：“现下还用得着其等，只要这四妖还在北冥洲上，哪怕什么都不做，溟沧派就要多出数分精力用来防备，那对我来说，便已是足够了。”
周隶广似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沉，道：“溟沧派南海布阵，其意与我着手北冥，当是一个用意，此回便是因其等，致我无力威胁溟沧侧背。”
周东泊却不甚在意，道：“南海不比北冥洲，我等可无有溟沧那般束手束脚，若不是为了不损折法力，当真要除掉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隶广犹豫了一下，道：“心明殿主和告明峰主昨日来书，小弟已是看了，信中言他二人又是失手，已是两次败北，故求门中责罚，又言只他二个，恐难守住风陵海，要我门中再增派一人前去镇守。”
周东泊道：“责罚便就不必了，那日阵盘被破，我等也是看在眼中，陶真宏等人当是筹谋已久，并非他们过失，便是换个人去也是免不了这般结果，至于增派人手……”
说到此处，他也是捋须沉思起来。
在他眼中，只要把挡在风陵海外，不威胁到南崖洲，阵盘破得几次也无关系，大不了就和其这么对峙下去。于是言道：“为兄之见，不必再调派人手前去，至多再给心明殿主二人几件真宝，如此也可以应付了。”
周隶广小心提醒道：“师兄，那日所见，陶真宏等人所使刀气太过强横，似有破阵之能……”
周东泊摇了摇头道：“为兄看过，那刀气不管如何祭炼，最后必靠阵气相聚，此非一朝一夕之事，其等应是为呼应溟沧才使了出来，下来若能提前防备，破之不难，告诉二人不必大惊小怪，好好守着，多多为门中分忧就是。”
他说话时，却听得殿顶传来一声磬音，转目看向外间，问道：“何事？”
有弟子在外言道：“回禀殿主，回阳峰主来了。”
周东泊神色略动，道：“快请进来。”
少顷，一名身着青布法袍，头戴问道冠的老道人跨入殿中，正是回阳峰主吴汝扬。
而殿中两人见了他，都时站了起来相迎，双方施礼过后，又各是于此间坐定。
周东泊笑道：“吴真人来得巧，方才我二人正好说到如何应对南海变局一事，真人到此，正好一起议个对策出来。”
吴汝扬沉声道：“我也正为此事而来。”
周东泊略微意外，道：“那不知真人如何考量？”
吴汝扬道：“吴某以为，陶真宏等三人接连破开风陵海上阵盘，后招又层出不穷，若留在那处，任其慢慢壮大，将来必是难制，对我玉霄实是不利，定要设法将其等早些铲除了，哪怕其事后再来，也总能换来几十载清平。”
周东泊沉吟不言。
周隶广见状，便道：“可是吴真人，那三人所筑大阵已成气候，破之不易，听得溟沧派眼下正四处搜罗宝材，甚至不惜攻打北冥洲，又命门下小宗上缴供奉加倍，可见其已是渐呈不支，若是能如此对耗下去，用上个一二百年，就可将之拖垮，那时再解决这几人岂非易事？”
吴汝扬却摆摆手，道：“外间所见，未必是真，只可信得五分，大有可能溟沧派用得障眼法。便非是如此，以北冥半洲之地，灵材便不及中柱、南崖两洲，维持其门中用度，想也勉强足够了，实不能指望于此。”
周东泊又思虑片刻，点头道：“真人说得有道理，只是为避大劫，门中诸真皆在用功，却不好轻折法力。”
吴汝扬道：“此不是无有解决之法，两位也知，吴某余下寿数，也不过一二百载，我不求飞升，功行增进对我已是毫无用处，愿去海上除此隐患。”
周东泊动容道：“吴真人何必如此，世上有不少延寿之物，我玉霄还少不得真人。”
吴汝扬摇头道：“纵是延寿得命，若不在灵眼那等灵机至清至纯之处修持，本元精气也必是每日衰退，到得劫开之时，又能余下多少战力？”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正，道：“二位，我愿持宝，破去那海上大阵，再为山门镇守海上一百年，免使山门受得侵扰，但也请门中应我一事。”
周氏二人对视一眼，周东泊先是开口道：“吴真人请明言。”
吴汝扬肃容道：“我去之后，吴丰谷可继我峰主之位，万望请门中扶持一把，自然，他若不成器，难以破开境关，此事也就作罢，不必再提。”
周东泊叹道：“此事甚大，我也不好做主，唯有禀明上人，才可回复吴真人。”
吴汝扬点头道：“好，我就等两位师兄回言了，今日来得冒昧，不扰两位，这便先告辞了。”
言罢，他站起一揖，道一声“留步”，就转身往外去了。
周氏两人起身，目送他一路出殿。
周隶广看了过来，道：“师兄，此事你看……”
周东泊道：“不必说了，这事上人自有明断，我等无需自作主张。”
数日之后，玉霄派回阳峰主吴汝扬亲至风陵海，筹谋三月之后，命周如英、吴云壁二人为策应，以补天阁破阵至宝“平海岳”连攻半月，终是毁去海上阵盘，陶真宏等三人借龙宫遁走，重又退回东海，入得小界修持，以求早日回复损去法力。
而吴汝扬退得三人后，却是驻步风陵海上，调遣族中弟子再筑阵盘，不过半年时日，便又再起了一座禁阵，下来周、吴二人回得山门，而他一人在此坐镇，看去短时内不会离去了。
此间一切，很快传至溟沧派门中，不过张衍尚在闭关，齐云天、霍轩二人皆认为这数十年中不宜再动，命人往东海上送去些许丹玉后，就暂不关注南海。此刻北冥中，此刻早已平定南洲诸部，四部妖候封宫不出，一时之间，南北皆是平静安稳下来。
山中不知岁，时日流转，一转眼，又是四十年过去。
渡真殿中，张衍双目缓缓睁开，清眸中似有一缕紫色闪过，他将手中已是变得无比灰暗的无窍精元石放了下来。
此刻案几之上，四枚精石中，已有三枚变得黯淡无光，只余未曾取去紫清灵气那一块，尚是保持着原来模样。
自他闭关以来，法力便在不断上扬增进之中，可以说他所用时日越长，自身积累也就越是雄厚。
不过到了今日，却是不再有所变动，好似一汪深潭蓄到了极处，法力已是增无可增，满无可满，无论怎么炼化灵机，也不过是散逸于天地之间，再也无法提升上去。
他此刻已能觉得，在自家身躯之外，似有一层无形阻碍，挡住了上去之途，唯有将之打破，方能得见自在。
他很是清楚，只要破开这层束缚，自己就可真正迈入了那象相二重境中。
洞天真人修持到这一步，其实并无什么太大难处，只需自身法力积蓄到足够，便可过此关口；而到了二重境后，天地与己身之间也等若少去一层拘束，无论是吐纳灵机还是精气回复之能，都会大大高于一重境。
道册之上对此有许多称呼，诸如“拂尘垢”、“过障纱”、“明心目”，“推虚帘”等等。
然则此关好过，但再往下去，却需经历数重障关，才可入得三重境中，且一次比一次艰难，一关比一关牢固。根底越是雄厚之人，所历障关越多。或是经历六关、或是经历九关，甚至更可能在九关之上，全看修士一身根基如何。
张衍此刻已是一脚踏在门径之上，看去只要轻轻往前一步，就可达到对面境地之中，但他却并未急着过去，而是拿起一枚蚀文玉简反复看观读。
简上所载，乃是太冥祖师传下密法，可令门中洞天修士在入得二重境后，借用丹药之助，同时运转妙诀，就可在破境之机，再挟势破开二至四层障关。
三代掌门元中子，据载曾一次过去四重障，此后溟沧派中历代洞天，包括后来飞升真人，皆是止步三障之上，未有能与之比肩者。
张衍看过秘法之后，已是了然，若自己能在突破二重境时冲过更多关障，那么将来通往三重的道途必可顺畅许多，至少可省去更多用功时日。
他衣袖一振，站起身来，对着天中一揖，道：“弟子请祖师赐法。”
不一会儿，就见天顶之上，有一道黄光飞来，仔细看去，却是一卷帛书。
他双手一抬，就将之接入手中，而后缓缓打开，然而扫了一眼，这帛书之上居然是一空白。
他神情之中并无任何意外，把功行一转，其上便缓缓浮出一行字迹来。
此是太冥祖师传下的破障丹方，但这也是因人而异，因修士体悟不同，根底不同，功候不同，底蕴不同，甚至寿数不同，所用外药也各是不同，这时所显丹方，也唯独他自家可使，若是给了别人，必是无法合用。
他目注其上，仔细看了下来，不觉一挑眉，忖道：“此法也就我溟沧可用。”
丹方之上所载的灵药有许多已是无法在九洲寻得，但在小界之中却还有些，但数目也是不多，眼下也只他这等三殿殿主可以拿来取用了。
他招呼一声，把阵灵唤来，指着其上灵药，道：“你将之凑齐了，我稍候需开炉炼丹。”
阵灵曾在历代渡真殿主门下听用，显然非是头一次搜寻灵药，她言道：“老爷稍等，奴婢去去就回。”
只一个时辰之后，阵灵便就回转过来，她一个万福，道：“奴婢按老爷所言，将丹方上所载灵药俱是取得，只是有些灵材不多，至多可炼得四五回。”
张衍点首道：“已是足够了。”
阵灵道：“老爷可要奴婢现在开得丹炉么？”
张衍一点头，道：“开炉。”他一摆袖，穿过阵门，一步踏入丹室之内，随后坐定下来，并起法力封禁了此处。
因炼这丹药需得大法力催动，而是何等火候也只有自家知晓，是以唯有他亲来祭炼。渡真殿中历代洞天真人，也俱是如此。所幸如何炼丹，可由阵灵从旁相助，是以那等不通炼丹术之人，也只需懂得维持火候便可。
张衍师从周崇举，虽不敢言精擅炼丹，但在此道之上，也远远胜过诸多同侪，是以此回极为顺遂，不过半月，就炼得三枚丹丸，但破障机会只得一次，是以多出两粒实则并无用处。
他取了一粒入袖，踏开阵门，回得殿中安坐，又将案上那玉简拿了起来。
那破障法诀不过是一段蚀文，虽他在此道上造诣颇高，但一番推演下来，却有几处无法拿定主意。
若按却是不同方向去走，那必也导致结果不同，哪个是优，哪个是劣，只表面上看，却是无从判断。而一旦跨了出去，便是走错了，也再无回头路可言。
他沉思一会儿，起法力将丹丸一引，藏入法体之中，却并不立刻炼化，而是手握残玉，把心身沉入其中，慢慢推演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 重门之后非绝巅
三年之后，张衍心神方自残玉之中退了出来。
经他反复推演之后，却是自那妙诀之中选出了一条能前行最远的道途。
不过同时也是发现，这法诀似也有其局限之处，到得某一关障之后，任凭再是如何努力，也无法再往前去了。
确定自家所选，已是其中最佳，他这才不再坚持。
他用数日稍作调息，自定中醒转后，见已是万事俱备，便来至大殿之外，纵身飞出，化清光到得玄海上空，清喝一声，就将法相放了出来。
只闻轰然一声，一道混冥玄气去往高处，绵邈无尽，浑浑沉沉，展铺在天穹之上。
他立在滚滚荡荡的玄气海内，闭目把气机稍作调理之后，便就盘坐下来。
随他放开自身意识，这一尊先天玄相之中便传来轰轰雷鸣之声，少时，就闻得小界上空传出一声大震，回音隆隆不绝。
张衍能清晰感觉到，自家法体之外好似何物破碎了一般，同时四周灵机也是变得更为清灵舒缓，只轻轻一引，就可汲吸入躯，再念头一转，就变化为精气法力。
此时他已是轻轻松松跨过了那第一道障关，也即表明，从此刻起，他便是象相二重境修士了。
不过今番运功，并是不到此为止，他又神意一起，运转起此前推演了不知多少遍的法诀。
霎时间，法力层层攀起，不断壮大，不过只过去十来呼吸，却似势头猛然一顿，仿佛上方已是碰触到了天顶，难再有所扩张，知是碰到了第二层障关。
这却也阻不住他，只稍稍一发力，其便轰然倒塌，随后滔滔法力一涌而入，又往下一层障碍冲去。
在残玉推演了数百上千遍，他对破障法诀已是烂熟于心，一路之上，几是势如破竹，以无可阻挡之势接连不断撞开前方阻碍。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现下若有外人在此，可见他法相之上，道道雷霆在幽气之中窜动，鸣声不断。
张衍依靠着自身雄厚无比的积累，竟是一口气破开了五层关障！
到得此一步后，他眼神略略闪动，先前在残玉之中试演时，就是过不去这一层。
他事先读过典籍，明白在诸多障关之中，只此一处有单独名讳，号曰“天关”。
他也能感觉到，此层远比前面五障更为牢固，对自家束缚也更为紧密，好似在那母胎之中，四肢蜷缩到了一处，根本无法舒展开来，若是强行去闯，稍有差池，非但可能损及自身，便是先前破开障关亦有再度弥合的可能。
以他如今成就，实则已是超出了三代掌门元中子，为溟沧派门下绝无仅有，按理而言，已是可以收手了。
然而他眼神之中却是毫无退缩之意。
修行之道，当是勇猛进境，半步不退，未曾真正上前一试，又怎知前路如何？
残玉之中，千百次反复试炼，求得就是一次胜过一次，一回强过一回，不断在此前根底之上有所突破。
眼下既是又得一次机会，那又岂能驻足不前？
我之前路，当永无绝巅！
这念头一起，他神意气机赫然相合，心中那股一往无前，追逐大道自在的信念倏而跃出，赫然将法力汇作一股，直往第六重大关之上撞去！
轰！
就这一刹那间，整个小界似是震动起来，且声响越来越盛，越来越隆，到了后面，好似山呼海啸，天裂山崩。
而渡真大殿，无论偏殿正殿皆是轻轻摇晃起来，连洛清羽、庄不凡等数名在界中修道的长老也被惊动，纷纷飞遁出来，惊异无比地看着上方天穹。
一道灵光闪过，阵灵飞出大殿，她望了眼天中，急急喝道：“四方守卒速速镇定阵位，稳住界域。”
玄泽海界之中，随她一声叱喝，自海底之下升起一根根百丈玉柱，每一根大柱之旁，皆有三名身高三十余丈的佻人，由其拉动锁链，稳住阵柱。
与此同时，小界内一座座禁阵也是打开，将那宣泄出来滂湃之力缓缓化去。
过去许久之后，翻涌灵机终于缓缓平静下来，可以望见，天中那一团混冥玄气周沿竟是融入周边天际之中，似有尽头，又无无边，似去得天外，又似还在此中。
张衍睁开眼目，缓缓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在前方一拨，仿佛是拭去什么阻碍。
无声无息之间，那第六层障关，已是在他身前坍塌。
他抬起头来，往天中一望，尽管是在小界之内，但目之所及，却偏偏能看尽九洲山水，心意旦有变化，景物也随之转换。
他已非是在看，而是与天地沟通呼应，甚或深深融入其中，不分彼此，观物等若观己，观世等若观心。
此已是非是单单二重境所应有的神通了。
第六层关障，非同一般，按照常理而言，到了这一步，只消借得天地之种，蕴化元胎，立可成就象相三重境。
这是他强横无匹的法力和那同辈难以企及的根底所致，尤其气、力两道同修，此世独一无二，再加之一股百折不回的坚定道念，方才造就了这般结果。
他以破境二重之机登临此境，溟沧派往上溯源万余载，若不计那难以测度的太冥祖师，成就之高，已是远迈历代先辈，真正无人可及！
光华一闪，阵灵跃身上来，一个万福，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老爷这破关威势极大，却不知去到了几层障关之上？老爷也莫怪奴婢多问，此是渡真殿中规矩，殿主或者是长老到此境，皆是记述下来，好以此激励警示后辈弟子。”
张衍微微一笑，道：“六重。”
阵灵以袖掩口，惊呼一声，似是不能置信，随后深深垂下头来，裣衽一礼，道：“老爷实为我溟沧开派以来第一人，不知老爷下来可是有意一鼓作气，直入三重境中么？”
张衍环扫了一眼此方天地，却是摇了摇头。一旦化出元胎，法力便无可能再有所长进了，所剩下得，也只有纯炼己身，准备行那最后一步了。
而破开六层障关成就用一三重，和破开九层障关成就三重，两者却是有高下之分，可以说相差极大。
换言之，二重境才是修士在进入凡蜕之前，还能增长法力的唯一阶段了，在此之前，能破开障关越多，蓄势越足，将来破界飞升的成算也便越大。
他方才破开第六层之后，已知前方当还有更多障关等着自己，虽不知到底有多少，当眼下当还远未到得尽头。
不管如何，要是根底不牢固，只一味追求境界，想修至凡蜕之境，那是绝无可能，他这一心往求大道之人，哪里行此不智之举。
况且他若只满足于眼下，就在此这里止步，那么自开脉以来的一切积累也就白白舍弃了，等若用那撑天大材去做殿中梁木，他是万万不会不如此做得。
阵灵道：“老爷此举也是应当，唯有根基牢固，方能起得九层之台。”
张衍微一颔首，不过他虽不准备立刻登上那三重境，但却还有另一事要做，那便是开辟自家洞天。
这时他忽然心生一念，看向那仍是站在面前的阵灵，问道：“殿中典籍，可还有你未曾拿出的？”
阵灵躬身言道：“殿中一应典籍，奴婢哪敢对老爷掩藏，不过这却有一封遗笔，乃是那三代掌门所留，曾言后辈弟子之中，若有人能破得五层障关，尽可拿去一观。”
张衍心中一动，伸手道：“拿来我观。”
阵灵一招手，阵门一开，就自上空飞来一枚玉简，她垂着首，端端正正捧着，送至张衍面前，道：“请老爷过目。”
张衍拿了过来，神意入内一探，发现这里间除了开头几句三代掌门勉励后辈的言语之外，下面讲述的却是其开辟洞天时种种心得体悟。
虽他此前在也有看过这类言述，但却远不及这简描绘详细，把每一步，每一时经历，甚或感悟都清清楚楚写了下来。
这一份遗笔，可是宝贵无比，有心之人，就可由此倒推出三代掌门当时功行水准，法力几何。他虽也有心一探，但出于敬重前人之故，却并未去做此等事。
看有片刻之后，他见遗笔之中许多精要之处还需慢慢参悟，便准备回殿细观，于是化光一道，往殿中回返。
阵灵此时一挥手，海中玉柱一根根降了下去。
而殿中数名长老观望下来，猜测殿主张衍入得二重境中。于是商议送礼恭贺之事，至于眼下，却是万万不敢上去相扰。
张衍落去正殿后，仔细详研三代遗笔，看了数遍下来后，轻起指在玉简上一扣，思忖道：“果然世易时移，天地灵机不同，开辟洞天之法也是有所不同。”
从溟沧万载以来历代洞天真人记述来观，可以清晰见得，八九千载之前，其法门与今朝所用却是大相径庭，不是一个路数。
对此他之前已有所预见，不过观读了三代掌门记述，了解的更为透彻了。
近万年前，那时洞天真人多是大能之辈所传弟子，有许多还是百劫余生之人。因方除天魔天妖，东华三洲之地上还有不少天地异种及毒虫魔头，势力稍弱一点便难活命，可以说能站稳脚跟之人，个个都是法力强横。
那时洞天真人所辟洞天，被称之为“灵华洞天”，但而今修士所辟洞天，却是被冠之以“内真洞天”的名号。
实则是这两者是二而为一之事，好比一棵树木在成材之后与幼苗之时的不同称呼。
“灵华洞天”乃是修士凭借自身法力，自此方天地之中真正以法力开辟一方界域，再引入灵机，成就洞天。
“内真洞天”只能攀附天地，暂借一方来用。
若是把九洲天地比作一道河渠，而灵机比作那其中奔流不息的滔滔大河，那么先贤所为，就是在旁引流开湖，并使之不断壮大，只要湖水积蓄得足够广阔辽远，便是有朝一日江流断绝，只要彼此割裂划断，也可自存下去。
而后人所做，却是将一盛水之物丢入河中，随波逐流，非但自家拿捏不住，且一旦水枯河干，也要一同受累。
这里原因，却是因为随天地灵机渐蹙，更少得紫清灵机这等奇物，天地间修士又越来越多，以至造成大多数后辈在各个方面难与这些先人比肩。
但后人却也不是无有智慧，“内真洞天”初看不足，但却可通过不停祭炼，或是后辈弟子几代承接，用功足满之后，最后也能达到“灵华洞天”这等境地，与前者相比，虽力不能及，但巧犹过之。
张衍私下以为，“内真洞天”才方是常态，若人人开辟“灵华洞天”，那天地灵机早便断绝了。
不过以而今修士之能，若强要为之，也不是不能做到前人这等地步，但却必然会以牺牲自家性命为代价，是以并不值得他们如此做。
而别人做不得，却不代表他做不得，他乃是至法成就，法力又冠军同辈，却不怕开辟洞天之时后力不继。
之所以非要如此，那是因为开辟洞天，是造得这一方内天地，随功行增长，就可借之以脱去此界。是以修士所营洞天，不仅仅是那等避身藏匿所在，还是气道修士日后渡世飞升的依凭。
凡有意破解飞升之士，皆是会想方设法去成就“灵华洞天”，当然亦有别走奇径的大能之辈无需此物，但那却少之又少。
张衍把目光投下，看着那最后一枚无窍精元石，这一缕紫清灵机原本还留作他用，但如今看来，却是要用在此间了。
不过就算无有此物，他也有信心做到此事，现下有此，却是锦上添花，免得日后再慢慢用功，要知大劫将至，余下时日却是不多，越早一步提升实力越好。
他在渡真殿内修持有半月之后，自觉功行已是稳固，便不再耽搁，决定着手开辟洞天。
不过处玄泽海界也是前人开立，是以在这里他无法施为，需得去往九洲之上。
转念想了下来，认为天青殿最为合适，那里无人相扰不说，还有禁阵护持，但有所变动，也能立刻察知。
于是把阵灵喊了过来，交代几句之后，就纵清光而出，只间一痕剑虹，闪耀如电，杳然飞去穹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玄空两界内外天
张衍腾身天上，很快到得天青殿外，意念一转，阵门立开，便踏步到了里间。
方才落定，立刻有许许多多灵禽自天降下，随后化作身穿五色衣裳的娇美女子，一个个皆是跪伏在地，其中一个眉如弯月的女子道：“奴婢等见过殿主，祝殿主万寿。”
张衍环目一扫，此刻天青殿中与他上回离去之时景象已大为不同。却呈一片生机盎然，欣欣向荣之势。知是有这些妖仆在此每日打理宫观，看护植株，再兼有天地胎在此呼吐灵机，故才如此，便问那女子道：“你唤何名？”
那女子垂首道：“奴婢昔年受韩真人点化，才得化形，今暂为管事一职，下面姐妹皆以苏娘子称呼，不过未得殿主允准，奴婢未敢私自取名。”
张衍稍作考虑，道：“今朝回来，此间气象一新，你这管事做得也算不差，那我便赐你一名，唤你‘苏夙’如何？”
苏娘子惊喜万分，拜倒下来，道：“多谢老爷赐名。”
张衍点首道：“你带着人都下去吧，我来此是为修行，稍候若见动静，不必惊怪，守住大殿禁阵即可。”
苏娘子深深一俯，道一声是，就带着一众仆婢退了下去。
张衍来至最高殿阁之中，静静站立，此刻他望去下方，不但能见山川洲陆，还能看得九洲之上所有灵机脉络。
西三洲在他眼中黯淡无比，而东莱洲孤悬海外，偶见微华，难惹注目，与这两者相比，东胜洲却要好上许多，犹如室中亮烛，周遭四边，皆在其芒沐浴之下。
此界之中，唯独东华四洲一片灵光四溢，瑞气横流，但是壮景之下，点点沉陷涡旋在那里侵夺灵机，知此每一处都是洞天真人所在之地。看得出来，这等灵机兴发之势已是由盛转衰，不久将来，必是渐落下坡。
见此一幕，他更能体会到秦掌门当日所言，除非世上洞天真人数目少至寥寥几人，否则九洲灵机终由一日会败落下来，而且距这一日到来已是不远。
然而洞天真人之间若是战起，所有洲陆都未必能保全，一个不慎，宗派还有断绝传承之危，去往彼界寻一个灵机初兴之地，确实不失一个上选。
不过此事早经溟沧派数代掌门筹谋，未到那一刻，也用不着他来多做挂心，现只要把自家修为尽量提升上去便可。
他将两袖之中袖囊解下，在蒲团之上坐定下来，随后把神意放了出去，默默感应这方天地运转变化。
天地变动无终，运转不休，也有损有补，有缺有满，而这其中，偶一瞬间，就会有沉塌碎裂之处显露出来，此被修道之人称之为“玄空冥洞。”
而修士若要开辟洞天，需得敞开法力，以神意感应灵机，寻得这等所在，一旦有了收获，便需在一刹那间起一丝神意法力侵入其中，下来追逐在后，再一点点挤入更多自身元气，时日一长，就可使之成为自家洞天之种。
按照典籍之上记载，这一步名为“钓灵珠”。
而作为洞天之种，也有其高下差别的，运气若佳，得了那等上好所在，修士开辟起洞天也是容易，若是运道不济，那就只能多费些苦功了。
张衍一番感应下来，发现确实如此，记述言辞之中并无任何夸大，“玄空冥洞”往往转瞬即逝，往往毫无规律可循，不过要感应已是不易，更何况分辨其中高下了。
而这等事与修士法力强弱无关，只看你运数如何，能否把握住真正机缘。
往往这一过程，要持续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且一旦寻得目标，绝不可半途而非，运气若是差些，百多年也不无可能。
等上几年，对他来说倒是算不得什么，但他眼下却有更好办法。
心中默运法诀，一只手臂忽然化为滚滚烟雾，缓缓升至高处，而后变化一只手掌，掌纹清晰，轮廓坚实，只看着便知蕴含无边大力，其稍稍一抬，而后往虚空之中重重一拍。
轰隆！
以掌印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天光折裂，便连那处山岳高峰也受波及，缺去了一块，出了一个清晰掌缘痕迹。
然而古怪得是，那处峰上生灵却丝毫不觉异状，好似这处本来就该如此。
张衍此时神意放去一扫，就在手掌拍去的那一瞬间，感应之中有数个玄空冥洞的接连浮现，虽只存在短短一瞬，但确也曾有出现，他暗暗点头，忖道：“看来此法可行。”
在他着手开辟洞天之前，曾也有过思量，既然气道修士能做此事，那用力道修士不知是否也能同样如此？
他融汇力道五转之身后，识海自然而然就得来不少手段，好如本来就烙在身躯之中一般。其中一法有震塌虚空之能，然若炼至六转之上，单单只凭一具肉身，就能撞开两界关，飞升他去。
眼下他虽未有这般本事，但只是扰得天地毫微变化，却也足够了，足可助他在短时间内找出合用之种。
下来数月，随他不断撞击虚空，终是成功找得一处合意所在，再把神意元气染入其中，就将之牢牢盯住了。
他知是关键之时，把气息稍作调息，便就运转法诀，不一会儿，身上渐渐有雷电缠绕，身形也是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他只觉得自家如入水中，身躯在不断往下沉坠，但同时又似浮在气中，不断上升，而感应之中，身躯似在无限远去，渐渐与此世脱离之中。
若说成就洞天二重境，是与天地更为应和相融，那么开辟洞天，却是为摆脱这一方桎梏，好使己身最终能超脱此世，去往彼岸。
先是相融，再是相斥，而下来之路，无非是沿着此途行走。
此刻心中不禁有所明悟，难怪昔日见得卓御冥、玉陵真人之时，见其似在此世，又不在此世，原来是这个缘故。
再过得片刻，殿阁之中忽然传出一声雷震震音，他整个人就自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他已是到得一处无法名状之所在，身处其中，此时感觉有四下无边大力涌来，似要将他压扁揉碎，偏偏这股大力并非来自外间，竟是自他自身而来。
他此刻已是入得内天地中，照前人所言，一入此间，当要尽量把法相撑开，以此护住法体，否则一个不慎，就会自家法力压杀吞灭。
三代掌门笔录之中曾有过叮嘱，修士万不可在虚弱不堪之时开辟洞天，尽量要在法力满盈时为之，否则极有可能被困在内天地中不得出来。
虽然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洞天真人被困此间，可既然那记述中郑而重之提了出来，想来不会是无的放矢。
不过他却丝毫不惧，力道之躯，所凭借的便是自家肉身，稍稍体悟片刻，大喝了一声，虽此间无半点声息发出，但身躯却是随之长大，头往上顶，脚往下踏，不断将这片内天地支撑张开。
到得长无可长之时，这才将自身法相放出，只见滚滚混冥玄气漫去上下四方，将这一方界域再是往外扩展了不少。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到得他已觉得法力已是将近罄尽，这才停了下来。
眼望过去，此间虚虚荡荡，空无一物，知这方洞天已是开辟成功，以此方之广远清灵来看，当可称得上“灵华洞天”。
不过到此一步，还不可放松，日后尚需时时调引法力，稳住界域，否则等他回得来处，灵机贯通之后，时日一久，便会慢慢被九洲外间天地同化归并，不会再留下半分痕迹，那白白辛苦一场不说，还得从头来过。
这里有不少方法可用，不过最为简单得，却是用上一丝紫清之气，再以法宝镇压，就可牵住此间灵机，不致散逸外出。
对此他早有准备，闭目运功片刻，身躯之中传来轰隆一声，下一刻，已是出现再了天青殿内。
内真洞天只能随天地变转而动，入得自家洞天简单，但要是出来，却不见得是在原来之地了，更可能是在千万里之外。
其唯有留下肉身或者神意在外，通常是拜放在山门之中，只要加以感应，就可以此为引，安然回返。
而灵华洞天，却无有这等限碍，是以张衍此刻能回得原处。
一到九洲天地之中，他立感滚滚灵机身躯之内灌入进来，那是因为他自身在何处，何处便是那洞天门户之所在，方才往返两处，正是沟通了内外天地，需不断自外吞咽灵机，以此补益初开洞天。
此番过程之中，除非他自家愿意耗费法力停了下来，否则只要到那洞天灵机足满之时方会止住。
张衍一抬手，将此前留下的袖囊拿起，念头一转，晃眼间又回得洞天之中。
自袖取了那“山河一气云笈图”出来，抖手往外一抛，灵光一闪，其便化作一个童子，躬身道：“见过老爷。”
张衍负手言道：“山河童子，今后就由你镇守此方。”
山河童子深深弯腰，道：“谨遵老爷法谕。”
张衍一弹指，将那无窍精元石送入了过去，道：“此石也是一宝，内有一缕紫清灵机，可牵住自家灵机，现便交予你手。”
山河童子道：“定不负老爷所托。”
张衍点了点头，稍稍转运法力，又自洞天之中出来。
他纵光而下，来至殿外一座高山之上，拾阶而行，最后到得一法坛之前，这里有十四个坛座，其中沉有一缕缕湛亮丹液，明明只是一层，望之却有无限深远之感。
他上前几步，到得正中一处坛座前，起手一点，立见光霞腾起。
等有半刻之后，秦掌门身影自里浮现而出，其手持拂尘，上下看他一眼，笑道：“方才有不少灵机去往一处虚空冥洞，恰在天青殿之旁，我便知是渡真殿主开得洞天了。”
张衍打个稽首，道：“瞒不过掌门真人，弟子今日开辟洞天，按那山门惯例，需奏报门中知晓。”
身为溟沧派洞天真人，若是开得洞天之后，必是要报于门中知晓，此是因为洞天修士经此一事，必然是耗费大量法力，山门未免其根基受损，会送来丹玉宝药，以助其早日恢复元气。
秦掌门一笑，欣然道：“渡真殿主进境甚快，实为我山门幸事。”
这时两旁光华闪动，沈柏霜，孟至德，孙至言，齐云天、霍轩等人分光化影一个个在坛座之上显现出来，众人与他见礼之后，方是知晓他已是开辟洞天，有了一处存身护道之地，于是纷纷道喜恭贺。
孙真人笑道：“以往若我等同辈之中，若有人开辟洞天，必会宴请天下间交好同道，不知渡真殿主可有此意？”
张衍略略一思，道：“虽可，但不必眼下。”
孟至德道：“渡真殿主想来自有考量，但既开洞天，却需定一个名号，如此也是名正言顺，日后还可用以昭示天下。”
秦掌门看了下来，道：“渡真殿主可有合意名号？”
张衍稍作思量，便抬头言道：“大衍衍初，变动由始，愿定‘大衍’二字。”
秦掌门颔首道：“此正与渡真殿主自家名讳相合，再也合适不过。”
沈柏霜这时道：“不过有此称号，还需门中给一个此号，而张真人以渡真殿主之尊，也唯有掌门师兄可赐此号了。”
洞天之名，有称号、敬号、赐号，尊号之分，称号乃是自家所取，赐号则为门中师长所予，敬号乃是同辈或是弟子所赠，至于尊号，却是天下同道所立，万载以来，除却一门开派祖师，还无人能得。
秦掌门略一思索，道：“渡真殿主法成先天，混沌无象，杳渺无迹，可定‘玄元’二字。”
张衍打一个稽首，道：“多谢掌门赐号。”
他开脉所用法门，名为《玄元内参妙录》，由此才真正迈入道途，而“玄元”两字又暗合先天，用在此处，恰是合适。
孙真人笑道：“既得赐号，当有敬号，张真人为三殿殿主，眼下门下还无人成真，便就由我等敬上一个，以我之见，就以‘幽寰’两字如何？”
沈柏霜言道：“幽为晦深，寰作广大，沈某以为可以。”
齐云天与霍轩二人也是点头。
张衍稽首道：“谢过各位真人。”
由今日始，他所辟洞天便得正名，号曰：“玄元幽寰大衍洞天”，而他所传一脉弟子，亦可对外自称为“玄元洞天”，抑或“大衍洞天”门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山水可兴不外求
张衍在天青宫中待了近一年时日，感得自家洞天之中灵机渐丰，知是此这处内天地已然稳稳撑住了。
只要日后使之不被九洲天地转动之势卷入进去，两者便不会再归于一体，要能再有个百数载祭炼，便可真正将其定住，往后便无有此忧了。
心下默转玄功，身躯周围似有雷光电芒一闪，一瞬间，就已是到了洞天之中，此间与他一年前所见，又有所不同。
不再是虚空晦暗，幽深无尽，而是白茫茫一片，到处气雾朦胧，云烟飘渺。
与在九洲不同，他神意一张，霎时之间便可遍观此方周域。
他能感应到山河童子在此界深处定住灵机，还距此甚远；再往四方扫几眼，却是一望无际，便将身一抖，就数个分光化影往各处飞去。
这洞天是他开辟，在感应之中，自是有其边界的，然而这些分身一路飞遁，就连续飞去数日，却并无一个到得尽头，仿佛还可永无休止的飞遁下去。
心意一动，所有飞去分身竟于瞬息之间又出现在了他身旁，仿佛并未离得多远，拿一个法诀，其又纷纷回得法体之内。
他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不觉微微点头，似对此方天地已是有所了然。
这处洞天用来修行倒是可以，不过太过荒芜，若是有交好同道到来，却是不好招待。
典籍记述中有言，通常修士开辟洞天之后，会自外间移来一些山水地陆，奇花异草，以此用来妆点洞府，便不为赏心悦目，待客也不致失了礼数。
不过做得这些，却会耗费此间灵机，平日维系洞天也会用去更多法力，故而修士多是选定一地，方圆至多不过百数里，稍作营造，便就收手。
张衍去过不少修士洞天，具体情形确也如此。
至于他自家，也不准备大动干戈。有山河图在此坐镇，此宝虽非杀伐之宝，但却能显出高山长河，大漠雪原，可以说江山川陆皆在画中，纵然只是一片虚景，但放在此间，却极是合适。
他一把心意转至山河图上，后者立生感应，光华一闪，童子显身出来，躬身道：“见过老爷。”
张衍点头道：“此间灵机已定，你做得不差。”
山河童子回道：“全是老爷成全。”他犹豫了一下，道：“老爷是可有意在此处营造山水么？”
张衍哦了一声，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山河童子道：“小的跟随第一任主人时，曾听闻要洞天修士造得景物，自外移栽乃是下策，那样反会使界内气机不纯，还要时时以法力将秽气炼去，最是麻烦不过，要想避过此节，倒是可取些浊阴灵机入内，久而久之，自然清升浊降，划分天地，待水土生出，五行流转，就可真正成得一方内天地了。”
张衍思索片刻，道：“有些道理。”
浊阴灵机玄门修士也能用得，此事应也不是什么秘密，之所以少有人去做，他判断下来，当是忌惮自家洞天内会生出魔头来，而只为区区几处赏玩景致冒得这等风险，显然是不值得当的。
然而别人畏惧，他却不怕，有九摄伏魔简在手，便是天魔也可压制，遑论寻常魔头了。
浊阴灵机小魔穴中也是有的，不过那处灵机却未必够他洞天索取，恐怕唯有六大魔宗所在魔穴方才能尽情吞吸。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紧要之事，不必放在心中，可暂搁一边，日后看有无机会顺手为之。
他再叮嘱了几句，就把功行转动，过得片刻，眼前景物一变，却又至天青殿中，而后把身一纵，就化光而下，直直落去东华洲。
不过多时，就见浮游天宫渡真殿上光华一闪，一到清光已是过得禁阵，直直穿入玄泽海界。
张衍一路回得正殿，到得座上落定下来，就把景游唤来身旁问询。
这些年来他一直闭关修炼，并不理会外事，这时问了下来，才知南海阵盘已被破去，陶真宏等人已是回得东海小界。
他神情之中并不见有任何意外，南海之上布置本就是为了牵制玉霄，随时有可能被其毁去，不过阵盘纵坏，只要人保住了，日后得了机会，还能再重新筑起。
只要三人能时时威胁南海后方，并坚持下去，日后一旦溟沧派动了地根，玉霄便唯有先设法解决其等，再能北上与溟沧争锋。
而等到其把后院平定，恐怕到得那时，溟沧派也已将北冥妖廷诸部料理干净了。
景游道：“那吴老道破了大阵后，这数十年来，一直坐镇风陵海，并调集弟子修筑法坛，现下已是将此处海域经营得固若金汤，小的以为，要是这老道再这么排布下去，便是这老道不在了，换得任何一名玉霄洞天真人到此，都能稳稳守住此地。”
“吴汝扬？”
张衍一转念，周崇举曾经与他说过，玉霄派中，除难测深浅的灵崖上人外，周族之中，以“列章”、“亢正”两殿殿主两人法力最高。而下来第三人，就是这位回阳峰主吴汝扬了。
这三人之中，列章殿主周裕功辈分最高，早已是炼就元胎，法成三重之人，不过其在数百年前已是寿尽转生。
亢正殿主周东泊，而今玉霄派实掌宗门大权之人，是何道行不得而知。
至于吴汝扬，此人深居简出，除了门中遇到大事，很少在外露面，具体修为也是不明。
张衍心下一算，这人入道至今也有三千余载了，如此不难看出，此人已至寿关，想已无有什么进境可能，难怪此次敢不惜法力强攻阵盘。
他想了一想，道：“你方才言，当年攻阵之人，只他一个，周如英，吴云壁皆未动手？”
景游道：“是，小的耳闻就是如此，是否为真，也不敢断定。”
张衍摇了摇头，那阵盘修建的牢固异常，哪怕有破阵之宝，只凭吴汝扬一人也难在十余日内攻破，其中定然有别的缘故在内，说不得，要与陶、李等人面谈了一次了。
两日之后，东海之上。
陶真宏站在一处礁石群之上，望着远处涌动海涛，身后则站着两名怀抱法器的童儿。
两道清光自远处飞来，也是落定在相隔不远得礁石上方，等光华散去之后，李岫弥、米秀男三人自里步出。
李岫弥打个稽首，道：“陶道友，今日何事唤我等，莫非是溟沧派有上谕到此么？”
米真人也是紧紧盯着，她在闭关恢复法力，无事也不情愿出来，但若是溟沧派来书，想来又是有什么要事，那就不得不中断修持了。
陶真宏还了一礼，言道：“确实是溟沧派来书，”他看了看二人，道：“张真人出关了。”
李岫弥一怔，道：“真人上回来书，不是说此回要参破二重境关么？怎么如此快便就出关了？”
陶真人看了看二人，才缓缓道：“张真人已是入得二重境中。”
李岫弥顿时吃惊不已，他本以为张衍到此一步至少还要一二百载，但未想到只过数十载便就功成，由衷佩服道：“张真人之能，实非我等所能揣度。”
米真人也不出声，她听到这消息也是极为惊异，这才过去多少年，便已修至象相二重境，尤其这位张真人修道至今未过千岁，实难想象未来可到得哪一步。
李岫弥想了一想，琢磨道：“张真人既得入此境，我等当送贺礼才是。”
陶真人点头道：“自然要送，不过张真人近日见要我等一面，想是为南海之事，也不知李道友那通灵玉璧是否准备妥当了。”
李岫弥道：“这些年中我命水族在四海搜寻，共是寻得五块合用玉璧，此刻放在海底贝墓中温养灵机，若是需用，此刻就可命其搬来。”
陶真宏立刻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三人今日皆在此地，那就请李道友将之拿来，也好与张真人说话。”
李岫弥道声好，盘坐下来，手中拿出一枚灵贝，摆在身前半尺之地。
只是片刻，他嘴中有低低龙吟之声发出，那灵贝也是轻轻颤动起来，将这声响远远传了出去。
过去大约两个时辰之后，海水哗啦一声，一头妖鲸自自海中升起，其身之大，好若一座小城，随那身躯越抬越高，就有道道清澈水帘自它光滑脊背上流淌下来。
陶真人抬头一看，此妖鲸鱼两侧有绳索捆缚，连着一块大有十长的玉璧，上方还有十余个魁梧异常的水族正在那里试图解开锁结。
李岫弥站了起来，只一挥手，那些水族不敢多留，叩了几个头后，纷纷自鲸背之上跃下，噗通噗通扎入海中。
他再一卷袖，就有云气生出，将那玉璧托至天中，而后竖立起来，最后稳稳落在下方礁石之上，待其摆正之后，便传出一声轰响。
陶真人看着玉璧之上道道天生纹路，知是上品，便点了点头，回头交代了一声，身后两个童儿上前，在玉璧前方点了一炷高香，随着那烟雾飘渺，玉璧也是泛出道道灵光，同一时刻，三人皆觉四周灵机一变，一股庞然法力降下。
那玉璧之上灵光闪动之间，张衍身影缓缓自里浮出，而他面目越来越清晰，这一块大石竟又是晃动震颤起来，好似又有些支撑不住了。
三人神情都是微变，好在只动摇片刻，其玉璧就又安稳下来，不再有什么动静，这才心下放松，一齐施礼，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一点头，回礼道：“三位道友有礼。”
实则这块玉璧虽比上回那面来得好些，但仍是未能承受他落于此间的法力，不过入得二重境后，便是一道分光化影在此，他也一样能将法力收束自如，不会再将之崩坏。
与三人寒暄一阵后，张衍道：“我寻三位，是因书信之上对南海一战语焉不详，故欲一问详情。”
三人相互看了看，陶真人先自言道：“那位吴真人是位有本事的，虽借了破阵真器我之阵盘，但那非是主因，而是其在海下驱使一群‘鸱头恙蚕’，啃咬海下阵基，致我那阵图难从地脉之中借取灵机，这才败于其手。”
张衍点头道：“原是这般。”
这“鸱头恙蚕”他也是知晓来处的，此虫原是生于南崖洲的异种，最爱入海中啃噬海贝，甚至还能深入地底，攀附在地脉灵机之上吸取灵机，有不少修士心思活络，便利用此虫对付一些禁制阵门。
不过寻常修道宗派的护山大阵，禁中有禁，阵中有阵，往往扩出去山门千百里，这等虫豸根本难以挨近，休说大派之间，就是小宗之间互相争斗，也从来未见有动用此物的。
而南海这处阵盘虽然纯以坚牢而言，可比拟护山大阵，但是缺陷仍有许多，毕竟是驱动水族布成，阵成也不过数十年，却了一些细致之功，万万没想到，就是这点破绽被却给对方给抓住了，并借此一举攻破阵门。
李岫弥叹道：“这回却是我等疏忽了，要是早知其会动用这等奇虫，怎会不做防备。”
张衍微微一笑，道：“这等事，又有何人能处处兼顾周到，换了贫道在此，也多半也会有所疏忽，三位不必自责，阵盘破了，那下回再立就是。”
世上大阵，只要有心针对，那没有哪一处攻不破的，需要的是时间和必备条件罢了。况且洞天真人之间斗法，动辄崩山倒海，三人哪里会去刻意防备这等小虫，思虑不到此节也是实属寻常。
他想了想，又道：“三位曾与那吴真人照过面，觉得此人道行如何？”
李岫弥道：“这位吴真人法力甚强，不过窃以为，合我三人之力，不难与之一斗，只当时顾忌被玉霄派其余洞天真人围困，故此未曾真正动手，便就借龙宫遁走了。”
陶真人沉声道：“此人只以道行论，当远在陶某之上，只难知其到底是破了几层障关，不过当还未炼就元胎，否则我等未见得能成功脱身。”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道：“可惜了，若不是局势不允，贫道倒是极愿与之一会，领教一下此人道行高低。”
他方至二重境，却是欲寻一名合适对手斗法一场，好作印证，不过他身份不同，渡真殿主出手便等若溟沧派出手，而两派之间还不到真正开战之时，正常情形下，当是无法如愿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往渡北海寻异妖
陶真人问道：“张真人，不知贵派下来有何安排？”
通灵玉璧之中，张衍看着三人，道：“南海阵盘当要设法重建。”
李岫弥肃容道：“我三人这些年中在尽力恢复法力，只等贵派上谕下来，就可再次去往南海。”
陶真人沉声道：“那必得先破阵盘，不然无法做到此事。”
李岫弥叹道：“那吴汝扬筑阵四十余载，风陵海上阵盘已是异常坚稳，其又不惜耗费法力镇守，想要拿下，很不容易。”
张衍也知此事不易，转头问道：“陶真人，我闻当日你曾使出一门刀气，将周如英、吴云壁二人镇守大阵一举破开？”
陶真人点头道：“要是能凝聚出太乙圆通刀气，陶某倒是可以一试，不过此等刀气凝化出来极是不易，不但需大量宝材，还要自阵法之中借气，放出之后，尚需一日才有望凝成，这其中还不得中止，不然必是前功尽弃。而要破风陵海上阵盘，至少也需三道以上刀气，但吴汝扬绝不会给我等这个机会。恐需另想办法了。”
李岫弥思索道：“李某有一策，为何不绕过风陵海，在南崖洲东面再立一个阵盘？”
陶真人摇头道：“那样一来，我等就处在风陵海与东华包夹之中，且那处能威胁到东华洲陆，已非关玉霄一家之事，很可能太昊、南华等派也会找到借口，南下抄我后路。”
李岫弥笑道：“李某之意，并非真正在那里起得阵盘，而是佯作布置。”
陶真人不觉沉吟道：“这计策或许可行。”
李岫弥道：“我们三人本就敌不过玉霄合力，那此回就不妨分开，一在东南方向，做出一副在此地界布置阵势的模样，让玉霄误以为我等真要从此处发动攻袭，吸引其目光，同时另外之人去在南海深处，设法在那里再立阵盘，便是不成事，也能耗去其不少宝材。”
南崖三面环海，洲陆又大，难以处处设防，他确信这么一副姿态做出，玉霄哪怕明知是假，也不得不有所防备。
至于为何不去西南海域，那是因为越往西去灵机越是不兴，不利于他们立足。
他抬头看往玉璧，道：“不知张真人如何看？”
张衍道：“攻敌之道，当有虚有实，此策甚好，只吴汝扬所立阵盘若不毁去，也难对玉霄造成真正威胁，只是袭扰，尚还难成气候，不过此事我已有数，自有办法处置，三位在此安心恢复法力即可，外药但有所缺，只需去书一封，我溟沧派自会送来。”
溟沧派如今库藏非但未曾变空，反还充实了不少，原因是这四十多年中，少清派将宝材灵药源源不断送了过来。
少清派上下门众不多，除了炼造剑丸之后，甚少用到他物，再加中柱洲富庶无比，是以每回送来灵物都是难以计数。
张衍道：“早则十余日，迟则一月，我自会再与三位商议。”说完，他打个稽首，身影便慢慢在玉璧之中消散。
三人打个道揖，皆道：“恭送张真人。”
渡真殿中，张衍自定坐之中出来，他言道：“我有事需往海外一行，景游，若有外客来，就说我尚在闭关。”
景游道：“小的记下了。”
张衍离席而起，袍袖一抖，纵起一道清光出了浮游天宫，就往方飞遁而去。
此刻北冥洲中，南洲之地已是在两河上下游建立起了十个妖国，而每一国中，此刻皆是有一名溟沧派十大弟子坐守，边是搜罗宝材，边是镇压不逊。
而早已归顺溟沧派的余渊部同样也是如此，其以部族之名立国，号为余渊国，镇守在两界山下，津河之南，而十大弟子排名最末的韩氏弟子韩仙颖，便在此镇守。
此时阁楼之中，韩仙颖一袭湖水绿长裙，发丝长长垂下，倚在美人靠上翻着手中书册。
脚步声起，一名年轻修士快步而来，他一脸兴奋，言道：“阿姐，未想到这北冥洲中也遍地是宝，许多罡砂品次虽在东华洲之下，但胜在数量众多，拿了回去，必可大打提高我族门弟子修为。”
韩仙颖嗯了一声，道：“在此坐镇，族中好处却有不少，宗老已是好几次来书夸奖了，但阿姐我这里，与几位师兄收获相比，怕还相差甚远。”
年轻修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那处虽灵宝多，妖修也多，哪有我等在这里安逸，弟子也不用出外冒险厮杀，阿姐却是选对了地方。”
按照规定，这里收来的灵药宝材，除了必须上缴宗门的，余下镇守弟子皆可拿去四成，不过余渊部久与溟沧派往来，供奉自然收得极为顺利，只要派人下去转一圈便成了。
而其余九个妖国却是不同，甚至最后一个高白国已经过了沧河，那处还有很多不肯驯服得野妖部族，故是由颜伯潇带着门下亲自坐镇，传闻每日都是拼杀不断。
韩仙颖叹道：“可是驻守别处，能斩杀妖魔，门中功德也多。”
年轻修士咧嘴笑道：“阿姐还担心功德么？以你此前所立之功，退位之后，总能入得昼空殿中为长老，便是拿得再多些，也无什么用处啊。”
韩仙颖幽幽道：“无有功德，却是成不了洞天的，那样我入三上殿又有何用？”
年轻修士不觉一怔，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仙颖问道：“小弟是否以为阿姐想的太远了？”
年轻修士点了点头。
韩仙颖轻声道：“可我那九位师兄，哪一个不是在如此想呢？如今山门行事与以往大是不同，许多秘录典籍可以观看，只要少数功德便可换得往昔日难寻的天灵地宝，那是开派万载以来也少见得机缘，要是错过了，往后可再也寻不到了……”
她现在不过化丹境，寿数只得六百，身为十大弟子，入得元婴境当是不难，但那也不过千岁而已，可若到洞天修为，至少三千寿数，只这一点就值得她去追求了。
然而话至此处，看着自家小弟一脸漫不经心，好似这些与自家无关的样子，她不觉一抚额，叹气道：“算了，小弟你是不会明白的。”
正说话间，她忽然感应身下微微颤动，似整座阁楼也在摇摆，先是诧异，随即玉容一变，抛下书册，起身往阁楼之外看去，就见天中一道盛大清光由南而来，直奔北方。那一痕光华由于过快，好似一下连接地平两段，看去有若一气划开天穹，声势惊人无比。
年轻修士骇然道：“阿姐，那是……”
韩仙颖转了转念，美眸微微生光，道：“我若未看错，那当是我溟沧派中洞天真人出行，也不知是否又要与妖修开战了。”
年轻修士睁大双目，随后看了看，道：“来得可是上回那位吕真人么？”
韩仙颖蹙眉一想，摇了摇头，道：“阿姐哪里看得出来是哪位真人到此，不过吕真人遁行之时有金水伴行，这位气清正明，有如剑芒，应当不是。”
张衍一路往北飞遁，途中惊动了不少溟沧派弟子和妖修，不过他已能很好收束身上法力气机，是以法力只是在经过之处激荡，并未惊动洲外同辈。
很快，他便越过沧河，到得北冥北洲，不久之后，就遥遥见得矗立在高峰雪原之上的元君宫。
此时对面似也感应得他到来，下方禁阵齐开，光华冲天，那四道清气收敛得犹如一束，似是如临大敌。
他目光只瞥去一眼，并未多做停留，就继续王极北飞遁了。
此刻宫中，四部妖候皆在，几双目光看着他逐渐远去，这才稍稍放下戒备。
渠岳神情凝重道：“是溟沧派渡真殿主张衍，他眼下法力比我在海上初见之时，已不知强去多少。”
燕回光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此人来这处做什么？”
罗梦泽沉吟道：“还不知晓，不过应当不是对我而来，溟沧派方与我定约，也无必要与我等在这时开战，来此许是为了他事。”
李福神情看去却是有些萎靡，他站了起来，道：“既然无事，那本候回去修持了，三位恕罪了。”
方才尚他在洞府恢复法力，只是被张衍过来时气机惊扰，不得不出中止修行，出来与三人一同应对，此刻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自然不愿多待，告辞之后，就急急回去修持了。
燕回光道：“罗候以为，这位张真人来此是为了何事？”
罗梦泽摇头道：“不必去妄加猜测了，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徒惹烦恼罢了。”
此时此刻，张衍已是跃过北冥洲，到了极北汪洋之上。
这里到处是浮动漂游的冰山，四下里白茫茫一片，除了海水涌动及冰陆剥落碰撞之声，并无任何生灵迹象，显得极是清凄冷寂。
既然吴汝扬用南崖洲虫豸对付阵盘，那他也不妨利用另一种异种破阵。
这北海之上，曾生有无数世间异种，如载托九城的玄龟，就是太冥祖师从此处捉来。
他看过许多密册记载，知道此片海域之中，有一种三头渊蟾，此物一旦与人起争，身躯可变得庞大无匹，传闻中可吞吃洲陆，但若在平时，却只与拳头一般大小。若是能将之寻到，再挪去南海，只要利用好了，不难破去那处阵盘。
神意在周围一扫，能感应到有两头至少万载以上的异种在海渊之下，只是这方天地毕竟灵机不足，此刻俱都陷入深深沉眠之中，此举是为减少自身本元耗损，不过照此情形看，恐怕其一直到寿尽都无法醒来。
这两头异种不过是水族，非是此行所要找寻的目标，是故又纵光向北海深处行去。
他在这片海域之中转有十余日，又陆陆续续寻得十几头异种，皆是在长眠之中，其中并未有渊蟾在内。
又过三四日后，他来至一片水色晦暗的海域之中，神情一动，忖道：“典籍之中所载那渊蟾栖身之处，与此地倒是极为相似。”
他默立在空，感应许久之后，忽然，眼中有一道光芒闪过，这回却是有所发现，伸手一抓，一道清气探入海下，只过得十余个呼吸，就拿得一只浑身雪白，有如美玉雕成的蟾蜍上来。
他认得此是渊蟾蜕下坚壳，不觉神情一振，知是自家没找错地方，一捏拳，将之抓了个粉碎。
再往下看几眼后，轻轻一挥袖，下方海水却是往两侧分开，而后身往下行，去得不久，就见得底下有一座高大石堆，竟全是由渊蟾蜕下的外壳堆砌而成，而最上方却是摆有一枚灰色圆石，表面坑坑洼洼，极是丑陋。
他目光凝定在其上，意念一动，此物就便自石堆上飞起，落入手中，细作感应，能察觉到其中有一缕微弱生气，但距真正消亡也是不远了，至多还能支撑一二百载，便是唤醒了过来，也未必能起得多少用处。
思忖片刻，还是将之先收了起来，转目四顾，最后把身一纵，又往别处而去寻。
他在此地转了月余功夫，那余下两只渊蟾所在也是找了出来，不过其中一只壳裂半边，里间空空如也，也不知去了何处，而另一只则比先前找到那只稍好一些，甚至感得落入他手后，还主动传来一缕臣服讨好之念。
张衍笑了一笑，传闻这渊蟾虽然有一具强横身躯，但偏偏畏强凌弱，又惯会见风使舵。见得强过自家之人，立刻服服帖帖，不敢违抗，而对待弱小之辈，却是肆意欺凌，在上古之时，常被修士驱使来去，现下看来，果然如此。
他将这头也同样收入囊中，就不再多留，转身往溟沧派折返，回来路上，索性又顺手收了梳头异种在袖中。
数日后，他便回得浮游天宫，正要往渡真殿去，却有一名童子上来，将他唤住道：“渡真殿主请留步，掌门真人有请。”
张衍道一声知晓了，就往正殿而来，入至殿中，与掌门见礼之后，便落座一旁，问道：“掌门真人相召，可是有事吩咐？”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当知当年门中内乱一事。”
张衍微讶，不知为何秦掌门突然提起此事，点了点头，道：“略知一二。”
秦掌门缓声道：“当年一场内乱，我师兄弟几人，不是外走，就是被囚，我欲让渡真殿主去看一看那禁在小寒界之人，问他一句，当年之思，是否已是放下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小寒界中白衣冷
张衍自正殿出来后，却见沈柏霜背对着自家站在外间，不觉一扬眉，道：“沈真人？”
沈柏霜转过来身来，沉声道：“掌门师兄令我与你同去。”
张衍点了点头，他察觉到此行可能不那么简单。
沈柏霜本来似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正殿，却是一跃而起，道：“边走边说吧。”
张衍道声好，也是乘风而起，往外行去。
以两人之能，要至小寒界，不过片刻功夫，不过此时却都是刻意放缓了行遁之速。
下了浮游天空之后，沈柏霜问道：“当年之事，你知晓多少？”
张衍摇了摇头，他坐上渡真殿主之位后，对门中过往之事从不去刻意打听。一来是此等事无关修行，他无有兴趣去知晓，二来可能涉及秦掌门当年作为，为尊者讳，还是少知为妙，是以对那一位被囚禁在小寒界之人了解不多。
沈柏霜看向远处，道：“秦师伯当年飞升之后，门中渐生乱象，恩师便在这时命我出门找寻机缘，我在外游历时，遵照恩师嘱咐，不去打听门中之事，直至后来回得山门，才从恩师及秦师姐口中知晓详情。”
张衍只是听着，并不插话。
沈白霜又道：“秦师伯座下弟子，当时有两位极是出色，便是晏长生、李革章两位师兄，这二位遮掩了所有同辈锋芒，而两人岁寿相差不大，当是皆是认为，下代掌门必自这二人之中选出，未想到最后却是天数弄人。”
说到这里，他怅然一叹，那时他年岁尚轻，心中对二人还很是敬慕，哪料二人后来为争掌门一位，竟落得一个破门而出，一个兵解转生得下场。
沉默片刻后，他继言道：“不过秦师伯其余弟子，却也非是等闲，掌门师兄便就不说了，还有一个，便是囚禁在小寒界那位，其天资禀赋也是出众，也就是与晏、李两位师兄身在一门之下，若放在别家，也是一门顶梁之材。”
张衍这时问道：“不知这位名讳？”
沈白霜道：“其人名为牧守山，若非他后来行走之路大异常人，谁也不知其在门内究竟会弄出什么风浪来，也不至于被秦师兄联手派内诸真将他一同囚禁。”
张衍微讶，道：“这位莫非是也有意掌门之位么？”
沈白霜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异样，他道：“确有这方面缘故，本来这一位平日性子疏懒，除了修行，好似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来，可谁人能想到，这位斗法之能绝不其在那两位师兄之下，且某些方面，还胜出不止一筹。”
张衍听到这里，也不免有些惊讶，他是与晏长生真正斗过一场的，深知其人之能，那李革章李真人虽是未曾见过，但两者能相提并论，当也不弱。
而这一位，竟然在沈柏霜评价之中不弱于这二人，甚至还有超越之处，想来不是等闲人物。他转了转念，便问道：“不知这位修炼的是门中哪一门功法？”
“非止一门，”沈柏霜吸了口气，才道：“而是三功同修。”
张衍不禁露出讶色，道：“三功同修？”
溟沧派中，凡修行五功之人，通常只专心修习一门功法，但也不乏两功同修之人，但如此做却需修炼起始便齐头并进，所费功夫比同辈多出许多。
但若练成，的的确确也是多上许多手段，甚至连十二神通也多习得一门，那用在斗法之上，可是莫大优势。
可要是两门功法有一门无法跟上，那么势必被会被阻碍在某一境关之上，譬如钟穆清便是如此，若他一直在孟真人门下修道，后来成就当也可观，可半途转道秦玉门下修习，故而被耽搁了不少时候，甚至成就元婴比霍轩还晚上许多，以至于后来每进一步，都要投入更多时日和精力。
而三功同修，虽也不是无人过尝试，但那只是一些为增进自身斗法只能，意图修炼更多神通之辈，他们自家也知，踏上这一条路后，除非将自家功行全然废弃，从头来过，否则多半大道无望，不想却当真有人以此入得洞天。
张衍略作思索，道：“这位真人是如何做到的？可是倚仗了什么外物？”
沈白霜道：“你看得极准，牧师兄早年修道时曾无意中入得门中一处小界，那处是二代掌门留下的唯一一处小界，牧师兄自里间得了一件奇物，名为‘造生潭’，此物本是太冥祖师离去之前，留给二代掌门用作护道的，据闻就是靠了此宝，他才能做得那常人所不能做之事。”
张衍点了点头，道：“若是这般，倒也说得通了。”
沈柏霜道：“牧师兄要是能走得顺畅，也算是给后人开辟一条前路，只可惜终究是出了意外，最后他不知如何分作两个神魂，一人狂妄霸道，容不得半点违逆，动辄就要与人翻脸，另一人倒与师兄原先性子相差不大，大多数时候，是后者把持身躯，倒也一直安然无事，可是偏偏在两位师兄不在之后，其也是跳了出来，放言要夺掌门之位，因他出手素无忌惮，故后来掌门师兄与门中诸真合力，将之囚禁在了小寒界中。”
张衍道：“原来是如此一回事。”
沈柏霜道：“陈氏族人万载以来也一直在苦苦寻找那宝物，奈何总难寻门径，后来得知落入牧师兄手中，几番想用别物交换回来，牧师兄却是不愿，现下思之，他若当时拿了出来，后来许也无那那许多事了。”
说话之间，两人已是到了龙渊大泽别离峰前，因事先传出过消息，是以早有一名面色苍白的元婴长老在此等候，此人见张、沈二人到来，赶忙上来几步，站在洞崖之上深深一揖，道：“袁同拜见两位真人。”
他脸上带着敬畏之色，山门之中十余位洞天，因通常都在自家洞府修道，平时门中修士想见一位都难，未想今次一下便见得两位。
张衍看他几眼，道：“原来那位镇守此地的袁长老是你何人？”
袁同道：“那是在下师父。”
张衍点头道：“原来袁长老后来还是收了一个徒儿。”
他看了几眼，见这袁同资质平平，能修至元婴境想来是与其镇守小寒界有关，便伸手一点。
袁同只觉浑身一抖，顶上却有一缕缕白烟冒了出来，看去寒冷无比，甚至在发丝之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白霜，他运了运功，只觉浑身烘热，舒畅无比，犹如饮下了一碗醇酿，面色更是变得红润了几分。
他久在小寒界中修行，被寒气侵入肺腑，是以需时不时饮些还阳酒相抗，可便是如此，还是有寒毒积蓄，虽未必然有恙，可修炼之时，却需分神镇压，且时日越长，越是麻烦。然而此刻却是感觉到，所有毒气都是在那一指之下消散的无影无踪，再也感觉不到半分。
过了几个呼吸，他才从惊喜之中反应过来，对着张衍深深一揖，满含感激道：“多谢真人替小道驱逐寒气。”
张衍颔首道：“当年我与袁长老也算有几分交情，算是关照一下他门人，你去把界门开了吧，我与沈真人需的入内。”
袁同道：“是是，小道这就开了界门。”
他转过身去，对着里间连拍了三下掌，就听得里间传出一阵沉闷声响，而后就有一股寒风吹拂出来，下意识往旁侧挪开一步，还未等回头招呼，就见两道清光先后入得界关之内。
他怔怔看了几眼，也不封门，就在门旁坐下，拿出一壶酒，一只小杯，对着里间冰天雪地慢慢小酌起来。
张、沈二人入了小界之后，为防自身法力震动坏了下方山川，故纵身上得极高之处，往北飞遁，未有半刻，就到得一座大阵之前。
张衍数百年前曾来此处，那时方是化丹境界，察觉到大阵厉害，就远远退开了，未敢靠近分毫，此刻看去，见下方有四座法坛，外间又立有一十六根大柱，四千余根小柱，共同排列成一个阵势，上方光华隐动，一阵阵狂风呼号，一团团黑烟煞气由此盘旋上空。
沈柏霜道：“那便是肆虐此界得九幽寒风源头了，其每个六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以使此处永处幽寒之中，方便拘押门中罪囚。”
张衍神意一动，自袖中飘出一枚牌符，悬在了身前。
此是秦掌门所赐令符，可凭此穿入大阵之内，抬起手来，正要开了阵门，动作却是微微一顿，往界门方向看了一眼。
沈柏霜也是同样有所察觉，他沉声道：“是秦师姐在外间，她当是不放心牧师兄，无碍，没有掌门师兄谕令，她不敢入内。”
张衍收回目光，伸指在牌符之上一点，就有一道光亮自牌符之中发出，照在下方，立刻在阵气之上豁开一个阵眼。
他把袖一卷，收了牌符进来，道：“沈真人，随我入内。”言罢，就化一道清光落去。
沈柏霜也是纵光下来。
过去阵门之后，却发现是一条由烟雾团成的漆黑甬道，在里穿行不知多久之后，前方出现一点光亮，知是已到出口，两人遁光一长，就自里穿过。
到了外间，张衍目光一扫，见这里天高地广，万里无云，青碧如洗，清澈异常，下方是一方平静大湖，不起波澜，光可鉴人，远处有两座形如尖锥的大山，被皑皑白雪所覆盖。他神情微动，道：“此当非是在小寒界中了。”
沈柏霜面上也有几分异色，他看了看四处，又低头想了想，道：“溟沧派中小界我多去过，却从未到得此地，又未有过听闻，那么此间极可能是那二代掌门所留那处小界了。”
张衍也是点头，渡真殿中几乎有所有门中小界的记载，偏偏这一处未见记述，可见不是开辟之人身份特殊，不愿让外人打扰，就是门中有意隐瞒下来。
沈柏霜暗忖道：“我本以为掌门师兄是把牧师兄囚在此地，这数百年来必是吃尽了苦头，可未想竟是这般景象，师兄如此做，想来是为瞒过世家耳目了。”
张衍用心感应片刻之后，便察得一缕隐晦气机在那大山之中，目光看去道：“牧真人当在那处了。”
念动之时，身形已是化清光飞去，只是几个呼吸，就到山前。见山巅背面被用法力开辟出一个平台，上方摆有一幢精舍，于是降身下来，在外落定。
沈柏霜这时也是到来，脚踏实地后，他提声言道：“牧师兄可在？”
少顷，精舍之中帘门一掀，出来一名仪表丰秀，温煦和雅的白衣文士，其人看去三旬上下，只神情之中，有一股疏懒之色，他露出讶色道：“沈师弟？”
又往张衍处看了一起眼，神情之中又有一分警惕，道：“不知这位真人如何称呼？”
沈柏霜沉声道：“这位是此任渡真殿殿主张衍张真人。”
牧守山顿时肃然起敬，他是知晓的，每一个能坐上三殿殿主位置之人，若不是为门中立下过大功，那便是实力非凡，否则根本无法压服门中同辈。于是抬起手来，郑重一揖，道：“渡真殿主有礼。”
张衍也是还了一礼，道：“牧真人有礼。”
牧守山摆了摆手，道：“戴罪之人，当不得渡真殿主一礼，两位来此，想来是我那掌门师弟的主意了，不知有什么要交代的？”
张衍看着他道：“掌门特意让我来问牧真人一句，当年之思，是否已是放下了？”
牧守山闻言笑了一笑，眉宇间露出几分懒撒之色，道：“放得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渡真殿主可去告知掌门，我在此处过的很好，我不想出去。”
说完之后，他便要回得精舍，却发现张衍半步不动，讶道：“渡真殿主为何不走？”
张衍淡声道：“我还想问过另一位的意思。”
“嗯？”
牧守山一怔，他一皱眉，用告诫语气道：“此人凶悍暴虐，不守常规，又性喜与人争斗，尊驾能修炼到这一步甚是不易，又何必定要与他照面？若是受损，却是我溟沧派之失。”
张衍闻言似来了几分兴趣，道：“那一位果然如此么？”
牧守山认真道：“我并有半分夸大，渡真殿主还是与沈师弟早早离去为好，伤了何人，都是不美。”
张衍目光微闪，道：“若是如此，我更该与其一见了。”
牧守山讶道：“这是为何？”
张衍眼中光华闪动，道：“当年我曾与晏真人一战，只可惜他非在全盛之时，未能尽兴，深以为憾，今日功行稍长，正四处寻觅合适对手，如今却有真人在此，若能得一场印证，却是我之幸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双灵三法造生机
牧守山神情慢慢凝重起来，他盯着张衍，沉声道：“尊驾曾与大师兄有过斗战？”
沈柏霜知他在此次被囚多年，对于门中数百年来之事可谓一概不知，便上前一步，道：“晏师兄与渡真殿主一战之后，已然身故，他弟子吕钧阳现在山门之中，前段时日，已是成就洞天。”
牧守山神情变得很是复杂，低语道：“这么说此一战是晏师兄败北了，能唤动渡真殿主出战，那当是掌门之命了。”
他虽不如何关心门中之事，但也能隐约猜到这里缘由，久久之后，忽然抬头起来，问：“渡真殿主是何人门下修道？可是我那秦师弟么？”
张衍言道：“我入门之后，便拜在了丹鼎院主周讳崇举门下。”
“周道兄？”
牧守山不觉一怔，随即点头道：“以周道兄的天分才情，倒的确能教出你这般人物来。”
沈柏霜在旁言道：“渡真殿主虽拜在周院主门下。不过他一身神通道术，多是自家修炼得来，尤其渡真殿主丹成一品，便我溟沧派万余载以来，也是少见，听闻周院主常叹，他这做师父的，也至多只是半个引路人罢了。”
“丹成一品？”牧守山听此言语，终是动容，原来那懒倦之色也是一扫而空，他目光灼灼看来，道：“如此说来，或许尊驾当真可以与我等一战，说不定还可助我解决那等麻烦。”
他说到后面，语声变得越来越轻，似在自语，张衍注意到他称呼用词前后有些分别，不觉心下微动。
沈柏霜这时也不出声，他能猜到，秦掌门能令张衍到此，可能也有以武力压服牧守山的目的在内。
而在他看来，张衍法力雄厚，斗法之能也是远胜同辈，如今修至洞天二重境，神通手段当更是过人，而这里小界常年封绝，灵机难于外间相比，这位牧师兄久困此处，恐怕功行早是荒疏了。
牧守山看了看天色，道：“这小界之中虽无日月，也分白日黑夜，我与那人约定，过了午时才任他行事，尊驾若要见他，还需得上少许时候。”
张衍微微一笑，道：“无妨，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牧守山肃容道：“尊驾是我溟沧派渡真殿主，非是外敌，故在此之前，我却有一事要说你听，免得稍候当真斗了起来，徒增无谓伤亡。”
张衍深以为然，牧守山虽被困拘在此，但毕竟还是溟沧派修士，且对方那般郑重其事告诫自己，那对方当不是什么弱手，要是能事先说得清楚，危险之时也可及时收手，不致伤了彼此，于是便点头道了声好。
牧守山一抖袖，云雾之中，就生出三面平整青石，正中有一张石桌，上摆暖瓷茶壶，茶杯之中绿叶轻飘，氤氲气雾之中，一阵阵清香扑鼻而来。
他到一块石上坐定，信手召来一只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才一展袖，作个手势，道：“两位请。”
张衍与沈柏霜都是打一个稽首，分别到了一块青石之上，方一坐定，两杯茶水就自石桌之上飞起，到了面前。
主人有请，不可不饮，二人各是端起一品，却觉入口清香无比，甚至觉得身躯之中法力似也微微充盈起来。
沈柏霜拿开看了看，道：“这叶片只属平常，倒是这茶水非同一般，似是上等丹水，门中纵有，也要拿大药蒸煮才可得。”
张衍品评道：“药力清正，毫无半分杂染，应非是那等天生地长之物，乃后天炼成。”
牧守山赞道：“果然是周道兄弟子，只一口就辨出了根底，此水是我从那‘造生潭’中引出，要是肉身常饮，可增寿数。”
沈柏霜道：“可惜了，今朝出行，未曾携带肉身，小弟倒是不知，这宝潭还有这等用处。”
牧守山放下杯子，笑道：“这件奇物神妙，当年我就是自脚下这处小界中得来，原本是太冥祖师赐与二代掌门的，那时祖师方走，溟沧派上下连仆婢之内也不过十余人，还都是道行低浅之辈，而偏偏世间魔气妖氛方平，北冥洲上更还有不少残恶异种，更有不少人觊觎灵穴，想来夺来据为己有，故特意留此一宝，好使二代掌门能以此看护门庭。”
张衍忖道：“原来这奇物还是出自太冥祖师之手，不过万余载前，溟沧派方兴未艾，又挡在北冥洲众妖南下之路上，一个不好便有倾覆之危，也难怪有此布置。”
溟沧派门中多数长老都是知晓，二代掌门陈洛周原是太冥祖师身侧童儿，三代掌门元中子才是祖师嫡脉正传，只是因那时三代道法未成，功行不足，故祖师临去之时，才将山门托给二代掌门掌理。
不过此位陈老祖能耐也是极大，执掌门庭之时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厮杀，可以说以一己之力将无数外敌挡在山门之外，这才将初创未久的溟沧派勉力支撑下来。
沈柏霜想了想，道：“难怪陈氏知晓此物在师兄之手后，千方百计想讨要回去。”
牧守山嗤笑一声，道：“就是我被镇禁之后，其也未曾放下这个念头，若非秦师弟设法阻拦，又以大义斥之，怕是早让他们得手了。”
沈柏霜默默点头，“门中盛传，师兄便是靠了这件宝物，才能同修三门上功。”
牧守山坦然言道：“传言无错，我确实依仗了此物，才能做到李师兄也未能做到之事。”
他动作从容地拿起茶盏，仪姿优雅地轻啜了一口，将之放下后，才继言道：“我是火土两门功法同修，然我身躯之中有天生二灵，故一人分练一法，一人静下时，另一人便就用功，炼至化丹境后，可习神通，我率先所炼，便是那‘二象化心’，此法第一步，无非是将神意分作内外，可我便不用如此，因此轻易便就练成，可就在那时，却感应得门中有一物相唤，就循其指引，入得此间，并将之寻得，那时其旁还摆有陈老祖遗册，此书对我帮助甚大，若无其上所载种种忌讳秘诀，我便有这宝物也是运使不好。”
说到这里，他眼中也生出莫名光亮，“我那时才知，原来这位陈老祖亦是与我一般，天生双灵之人。”
沈柏霜不觉吃惊，随即感慨道：“这是天生缘法，难怪此物最后会落入师兄之手。”
张衍笑了一笑，这等事情，当也属秘闻了，不过此是二代掌门阴私，只听这一句便罢，不用去知晓太多，便道：“祖师既然留下那此宝，很可能更合适如二代掌门和牧真人这般人用。”
牧守山道：“不错，遗册之上有种种妙法体悟，我着实得益匪浅，后遵照其法，将一神寄托潭中，一神在外修行，不想如此一来，破境之时哪怕另一法不得完全，竟也无任何阻碍，后由此一路炼就元婴法身，下来法身出游，丢下一具躯壳，就放得另一神意出来，由其继续精修那余下之法。”
沈柏霜皱起眉关，诧异道：“便是二灵，不过神魂两分罢了，身躯之中精血元气终究一体，法身挪去之后，不过纸屋草楼，稍有动静，怕就塌了，师兄又是如何修炼？”
牧守山笑道：“问得好，那‘造生潭’名为造生，便可源源不断补足身躯之中生机缺漏，这方是其真正功用所在，陈老祖当时凭籍此物与人斗法，只要潭之中水不枯，生气未绝，法力就不虞匮乏，这才能撑住山门。”
“因我不修任何神通道术，再加那潭水相助，另一神意不过用时百年，也是修得元婴境中，那时我便就突发奇想，能否再多修一门数门功法在身？我大可把心神寄托于此，若能三法皆成，当为世上仅有，不定可以此晋入洞天，当时我与他商量下来，其也是十分赞同，因火能生土，土能生金，故我择选了那《宝金云箓》修行。”
沈柏霜听到这里，只能摇头了，修士修行，每一步都是战战兢兢，据他估算，牧守山动此念头之时，其当已近七百寿了，余下寿数已然不多，居然还敢行此事，也不知该如何说。
牧守山笑了笑，道：“那时有晏、李两位师兄在上，还有几位同门也是一般俊杰，我如何修行，恩师从来不曾过问，不然我未必能做得成此事。”
张衍转了转年，道：“牧真人后来若未练成，当也做不到眼下境地，不过我却有一疑问。”
牧守山道：“尽管问来。”
张衍目光平视过来，道：“听真人之言，你后又练成一尊元婴，不知入得洞天之后，是否……”
牧守山未等他说完，便一声大笑，道：“不错，我天生二灵，又炼得两具法身，踏入象相境后，却是成得两尊法相！”
沈柏霜虽心中已是有所猜测，但此刻听得他亲口承认，也是惊异不已，他吸了一口气，道：“这么说来，门中诸真下手拘禁师兄之时，只是他一人出面？”
牧守山神情又是平静下来，道：“他是他，我是我，当年闹着要做掌门之人是他，我可无心与他一同出头。”
张衍心下忖道：“我玄门修士非比魔宗中人，想成就两尊法相，几乎无有可能，只在一些古时书籍之中有过记载，至少西洲东渡以来万余载未有听闻，想来那造生潭当是关键了。”
无论玄门，还是魔宗，修士本元精气只得这些，故法相哪怕多出一具，也未见得多占了多大便宜，斗法之时，更是需有功诀神通甚至法宝相合，才成战力。
不过牧守山得了奇宝相助，张衍由其修炼过程推断，若是斗法，这两具法身完全可当作两人来对付，再加其有二代掌门秘法，说不定彼此之间还可有什么呼应，那真实战力，当是更是强悍。
沈柏霜感叹道：“造生潭果然一桩奇物。”
牧守山淡然道：“确是奇物，然而成也是它，败也是它，入得洞天之后，此宝便再也不能助我提升功行，需按部就班，如同初修法门一般，将三门功法一同提升上去才可有所进境，我被禁囚时，两尊法相俱已得入二重境，然而这八百余年下来，破开障关却是不多，我细观陈老祖手书，推断唯有双相合一，完满自身，才可能炼就元胎，入得三重境中。”
沈柏霜道：“二代掌门最后也是飞升而去，想是有法解决此间隐患的，他能做得，师兄未必不能做得。”
牧守山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我若当年做得掌门之位，或还有几分可能，眼下寿数不多，却是不要去多想了，再则陈老祖早在元婴之时，便弃了此宝不用，可与我大为不同。”
沈柏霜神情一震，不觉看了过来，半晌才道：“牧师兄也是当真敢为，二代掌门未曾做过之事，师兄却也敢去做。”
牧守山笑道：“有何不敢？我辈若只敢行前辈行过之路，亦步亦趋，那也不过是碌碌逐道之辈，非是求道之人。”
张衍十分赞从此见，不管这位牧真人到底如何想，可他明明知道前途难卜，却还敢这么走下去，只这等胆魄就非常人所及，便拿起茶杯，言道：“牧真人，你敢行前人之所未行，我便以茶代酒，敬真人一杯。”
牧真人目中一亮，他笑着拿起茶杯，一饮而下，道：“他快出来了，每回他将来之时，我亦会受其几分感染，方才话语之中，也未见得全是我之本意。”
张衍微微点头，他又问道：“未知真人所求法相完满，具体需得如何做？”
牧真人正要说话，却稍稍一皱眉，目光中透出疲倦之色，道：“他来了，小心了。”
方才说完，他就往石上一伏，而后声息全无。
过得片刻，便又缓缓坐了起来。只是目光之中，全无方才温和平静，而满是自负之色，他站了起来，在二人面上来回看去，用张扬语声道：
“秦墨白遣你等来得？”
“可是愿放我出去了？”
“可是门中已成了一片烂摊子？”
“哼，我早便知道，若无有我，他哪又怎能与世家相抗！”
未等二人回答，他把手一摆，道：“先不用管这些了，看你二人功行不错，既然来此，便先来与我斗过一场，若是尽兴，我便随你等出去！”
语声方落，只闻轰隆一声，此处山巅之上，便就被暴起漫天金芒！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遥空万里论神通
早在那金光现出的前一刻，张衍沈柏霜二人便皆是起得小挪移遁法遁走，到停下时，两人已是现身在数千里之外。
张衍道：“沈真人可先去外间等候，由我来会一会牧真人。”
沈柏霜知他可以应付，是以也不多言，只叮嘱道：“渡真殿主自家小心，我方才已是查看过，此处小界有大阵封禁，不虞溃散，外间又山门大阵相连，出手不必有所顾忌。”言毕，就化虹光一道，往小界出入门户而去。
就在此时，却见一道金虹自极远之处追来，并听有喝声遥遥而来，道：“沈师弟，你好生无礼，未得我允准，你怎敢离去？”
沈柏霜并不回答，只一张手，身后有山岳虚影浮现，霜气清流，白云绕峰，将金光撞开，转头出了小界之门。
那道金光见未能阻住他，也被阵禁所阻，出不的小界，便就转头一折，往张衍这处过来。
张衍看得清楚，此是一枚四棱八角，转动不停得金石，过来之时，咻咻有声。
他起指一弹，一道紫色雷光打去，就将之生生炸裂开来，在半空中爆成无数碎块。
入得二重境后，他法力比之以往更是强出许多，随手一击，就可比神通之威。
对面似已是察觉法器被毁，就见远空之中，金光大方，而后千万道金芒自万里地平之上，纷纷跃出，飞腾上空，而后朝着他这处齐落而下，间中零星金光飞溅，落去地表，必是震荡大地，轰开一个天坑深洞。
牧守山竟然上来就是一举强压过来，而不用什么试探手段，或者说，其根本不屑于试探。
张衍抬首看着天中，任凭上方气压鼓荡衣袖。
他观摩过霍轩、吕钧阳二人的斗法，两人运用金相时，无不是走折转轻锐之道，以巧胜力，而这一位却是不同，气机坚凝强绝，刚硬无比，又锐气逼人，似欺压之下，容不得对方有半分违逆。
他哂然一笑，法力一转，一声大响，身后无边玄气漫出，浑浑而上，只见天幕几是被分成两半，一半辉赫灿铄，融金凝光，一半晦暗不明，玄幽莫测。
两道法相很快撞在了一处，小界之内天地都是重重震动了一回，几疑崩塌。
只僵持片刻，金光纷纷破散，看似不支时，其又前后接续，不断轰来。
一时间，双方竟隔着数千里以法力对拼。
张衍本是可祭出杀伐剑器，但毕竟是同门相争，不是生死相斗，只需考虑胜负，是以大可不必如此，就是胜了，也达不到自身与对手印证一番目的。
而自他成得洞天以来，从来没遇过能与他正面硬拼法力之人，通常对手都是设法避去，往往在他气势未曾完全鼓足便就止住，不想眼前倒是遇着一位死战不退之人，他不觉精神大振，将法力再是提升了一层上去。
这等堂堂正斗，一拼之下，高下立分，是强便为强，是弱便为弱，无有半分虚假可能。
他这一起攻势，在那混冥之气不断进逼之下，金华灿光被被连续侵吞，就见对面半边天穹仿佛琉璃碎裂，天光逐渐黯淡下去，霎时万物难辨，仿佛似要重归虚廓之中。
眼见其力不能支之时，就有无数形如云光的气霞飞闪上来，一到半空，便化散无数纵横斩断金光，其纷纷发动时，竟时不断将浓厚玄气撕裂绞碎，这分明是见纯以法力比拼难占上风，故欲用神通之术挽回颓势。
张衍此刻一抬手，便有无边雷光霹雳在玄海之中闪耀而出，朝那云光轰击过去。
对方显然不甘示弱，又自己处喧动起一条条长有万丈的金芒，以比方才更为强硬之势迎来，其如蛇走龙驰，在玄气雷海之中翻滚窜动，天中爆裂轰鸣之声连天接地，这番神通拼杀之下，竟引得天地间狂风呼啸，砂石飞走，山峦颤动不止。
可对撞有半刻之后，天中金气又一次被逐退下去。
那边似生惊异，有声问道：“你是何人？溟沧派中何时出了你这等人物？”
张衍清声道：“贫道渡真殿主张衍，今奉掌门之命而来，问牧真人一句，你昔年之思可曾放下了？”
那边沉默一会儿，有冷笑之声传来道：“秦墨白以为能让我服输不成？若非当年那人不肯助我，累我只能使出一半之力，便是世家那几人齐上，我又有何惧之？”
张衍点头道：“那牧真人是不愿了？”
“不错！我便是要秦墨白逊让掌门之位，溟沧派在我手中，大可不必如先师在时一般蛰忍潜伏，谁人不服，灭去便是，只需三派联手，镇灭六大魔宗，再将余下七派尽数杀灭，平分九洲，那又怕什么灵机之患？”
张衍淡声道：“那万千载后，灵机又是不足，魔头出外生乱，真人又待如何？”
牧守山一声冷笑，道：“那不过再杀一次罢了，你且放心，有我执掌山门，有朝一日，必可使我溟沧派独占天下灵机，归并九洲。”
张衍笑了一笑，解决灵机不足之法的确却不止一种，也不分谁对谁错，但要想将之实现，却需一步步脚踏实地行了过来，狂想任谁不会？但连这小界都出不去，那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罢了。
牧守山早已落败之人，再无翻身可能，其之言语，看似奋发激烈，斗志昂扬，然在他看来，却几可与废话等同，并无半分用处。
牧守见他不发声，就又言道：“渡真殿主，你功行不差，若与我联手，再联络门中同道，逼我那师弟退位，你我再一起扫荡这天下污浊！”
张衍摇了摇头，牧守山这一面果是自负狂妄异常，不过他也无心去与此多言，既然说不通，那就以力克之。
神意过处，一滴又一滴玄冥重水自玄气之中浮现出来，到了天中，便就悬住不动。
那边冷冷声音传来道：“你既违我好意，那我便先将你拿下，得了那出关牌符，我再杀了出去，看看而今溟沧派被秦墨白弄成何等模样了。”
语声一落，就闻一声低低吟喝，而后半空之中似有一股无形之力扩展出来，玄冥重水一个个被震散了去，那漫天玄气也似是遇到了什么震荡，自外一层层不停溃散开来。
“九岳清音？”
张衍一拿法诀，身上都是清气外张，将抵御住了。
他乃力转五重之身，就是不用法力，也可以肉身抵挡，不过这是深藏已久的手段，不到关键之时，却不无必要显露出来。
那明耀金光借此神通之助，此刻竟又有反攻之势，不多时被其反推了百里上来。
他法相张开万里方圆，若只这些许消磨，并不放在眼中，不过那无形清音一波未歇，一波又起，源源不断而来，只片刻之间，整个小界都在震颤之中，立身之外的山岳被一座座被震成岩屑粉末。
他之前与人相斗，从来未见过这般强盛狂猛，丝毫不恤法力的战斗的攻袭，这是仗着造生潭之助，把神通当作寻常手段来施展了。
这等攻袭路数偏向于强攻，不去讲究什么谋算，就是以浩大法力和如潮神通镇压对手，不过对方几有无尽法力可供挥霍，也的确不用考虑这些，也唯有如此才能将自身优势发挥到最大，走那奇巧路数反是舍长取短。
也难怪对方方才敢放眼以一敌二，这等敌人，若不遇着杀伐真器围攻，怕是来上几个洞天真人也拿其无有办法。
由此可以窥见，当年陈老祖与人对敌时何等威势，平辈敌手，恐怕见了只有远远退避锋芒，不敢正面相战。
而他此刻，却是半步不退，目光闪动之间，身后五色光华一闪而过，而后玄气滚动，缓缓变化，最后化作一只浑浑苍苍的遮天大手，一探出来，就将周围散落玄气吸引上身，便就越展越广，初始只有百丈之大，过去千里之后，却已遮天之势。
牧守山识得厉害，当即将之视作首要击溃对象，连连催动九岳清音，似要将之震散，然而此清音轰击上去，却不见任何效用。
于是一声冷哂，也不去对敌那大手，而是把袖一抖，使了一个“大罗天袖”，想将张衍这正主吸摄过来。
张衍见无边黄气自其袖中涌至，哪还不知这是什么神通，他同样也不作理会，只找正主，伸手朝前就是一指。
牧守山感应之中忽觉周遭有灵机异常变动，不觉神情一变，立刻法力一转，身前身后立有金光跃动，下一刻，只闻轰轰之声，竟自身旁有无数雷光霹雳跃出，往他身上劈落，只得全力抵御，却是无暇再去御动大罗天袖了。
此是“清玄凌空雷震”，是张衍以五行遁法和门中雷法为根基，以九数真经推演而出，其可跃空挪移，陡然欺至对手身侧，劈炸开来，可谓防无可防，避无可避，必得以法宝神通化解，用在紧要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牧守山把自身守御稳好之后，忖道：“此人也是溟沧派修士，故知我神通弱处，且来得此间，想是有所准备，那便唯有用其从未见识过的手段，这渡真殿主我从见过，不知是何人弟子，既然不知他底细，那便以此术一试！”
于是手掌一翻，掌心之中射出一道黄芒，而方才碎去的山石岩屑全数其中汇聚过来，随后于这眼前这方寸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周围近万里之内，所有砂石泥土俱都投入这一光之中。
此法名为“万空如一”，乃是自二代掌门遗册之上学来，疑为太冥祖师所传，练至高深之处，可聚天下山峦于一掌之间，再以此镇压对手。
他把袖一拍，此光便往天中射去，直直没入那大手之中，然而后者却似并未受得任何浸染，仍是以不可阻挡之势一路往前，沿途金气纷纷破碎。
牧守山见是无用，不觉一拧眉，下来又接连换得几神通，但都是难以将之撼动，眼见那大手越来越近，下意识一探袖囊，却是摸了一个空，不禁哼了一声。
当年被秦掌门及门中诸真联手囚禁后，他身上法宝俱被收去，便是那方才打出金石，也不过是过去无事随手祭炼的，故而此刻是一件法宝也无，不然还可拿出稍作抵御。
但是要就这么退了去，以他此刻那骄傲自负的性子，却是万万不肯的，当下拿一个法诀，身后金气动如水旋，飘转如轮，很快变化广大，将身下所站山头俱是遮下，远看而去，像是平地之上，多出了一轮光虹流动的金阳。
此法名为“金鳞卸甲”，这们神通使出之后，可将袭来法宝神通尽数化引开去，至于效用如何，全视施术之人功行高下。
那大手很快到得前方，然而那被牧守山寄予厚望的法术，却是连稍稍阻碍也未曾做成，竟是在其盖压下轰然而碎。
这“太玄一气五行大手”，暗藏五行收放之变化，本是张衍为了对付真宝而造，无论过来多少神通，都是无法将之破碎，若不懂其中奥妙玄机，除了躲闪或以法宝相抗，却是别无他法。
牧守山死死盯住半空，神情凝重，然而到此一步，他仍是未有后撤，喝了一声，却是黄芒聚来，一座巍巍雄山向上升起，似要将那大手托住。
张衍目光看去，见那一只五行大手已临那山头上空，便抬袖而起，作一个反掌压下的手势。
轰！
只是一拍，就将那山岳生生震散，并重重轰在了地表之上，整个小界都似震了一震，滚滚尘烟腾向天中。
他气机感应之中，觉得一阵阵扩散出去的震动只一会儿就静了下来，显然是界中大阵起了作用，不令余波传出更广。
要是方才此击落在东华洲上，只这一掌就可轰碎半边洲陆，断绝地脉灵机，要不是这处小界无边无际，又有禁阵封压，他哪敢出如此手段。
过去大约数呼吸，就见无数金光黄芒自天地四方聚来，重新要一处汇聚。
张衍知晓，方才自己并未将对方法相真正打崩，而是其最后主动散去，若是寻常洞天真人，做得此事必也伤得本元，可牧守山手持造生潭，做此事却是毫无顾忌，恐怕唯一损伤，就是对方那脸面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灵归去一灵出
沈柏霜出来之后，又到得小寒界中，此地有禁阵阻隔，他也看不到里间情形，想了一想，就往外而来。
到了界关之前，见得秦玉站在门前，目光望着界内，那位看守关门的袁道人却战战兢兢候在一旁，不敢作声。
他落下身来，起手一拱，道：“师姐安好。”
秦玉眸光转来，问道：“师弟，你与张衍此来，可是见得牧师兄了？”
沈柏霜点头道：“见过了。”
秦玉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如何？”
袁长老一听，却是神色一变，心下叫苦，这两位说得应是门中秘事，自己岂能与闻，可要这么走开，他却是不敢，只能用求助目光朝沈柏霜看来。
沈柏霜见了，便对其挥了挥手，袁长老长出一口气，打个稽首退了下去。
沈柏霜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叹道：“牧师兄还是固执己见，我观他被囚这许多年，心中也颇有怨气，上来未说几句话，便要找我二人出气，我不好出手，故先出来了，渡真殿主眼下恐还在与他斗法之中，不过师姐不必担忧，这两位非是要拼个生死，应无什么大碍。”
秦玉神轻叹道：“我怎能不忧，掌门师兄前次命张衍去见晏师兄，晏师兄是何下场，你又不是不知，如今张衍修至二重境中，法力更胜以往，牧师兄被囚那许多年，功行当已荒疏，又怎是他对手？”
沈柏霜安抚她道：“此次情形却上回不同，牧师兄并未破门而出，不过因过遭囚，关了这八百多年下来，便有罪责，也当是抵过了，不然掌门师兄不会命渡真殿主到此，退一步说，牧师兄便有那等念想，也只嚷嚷罢了，如今又能如何？掌门师兄连大师兄弟子都可接纳，又怎会容不下牧师兄？”
秦玉凝思片刻，觉得说得有几分道理，心下稍稍宽了些。
这位掌门师兄如今牢牢把持山门，若论威望，比她父亲在之时有过之还无不及，至少那时还有何静宸等人始终意见相左，现在却是掌门一言可定诸事。
牧守山久困小界，当真要取其性命，只需以禁阵困死即可，也不必如此麻烦。
小界之中，天中光华散尽，牧守山又把法体重新聚集出来。他脸色很是不好看，到那大手拍下时，他终究无有办法挡住，最后还是选择散开法相避过。
他从来自傲，认为同辈少有人是他对手，也就是晏长生、李革章二人能令他重视几分，但因从来未曾较量过，也并不认为当真对上时，以自家两灵之力会输了。至于门下后辈，则根本无人放在他眼中，未想而今这渡真殿主就有力压自家之能没，尤其是对方并未动用任何法宝，完全是以法力神通在与他较量，可以说输得再是彻底不过。
到此一步，他虽心中极不甘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若不在与此人斗战之中设法回避正面，则必是被其挫败。
攻伐之道，奇正相合，既然不如此不足以平灭对手，那就只有另换方式，他便是再自负，也不会当真死撑到底，否则方才早已被一掌镇灭了。
好在他还有造生潭在手，以此宝为依托，却还有数种应对之法，深信只要坚持斗了下去，最终胜者必是自家。
他把身一晃，分出一团本元精气，再以手一指，点出一个显阳灵身出来，此非是结束，下来又是化出一团精气，同样点化为一具灵身，此时这两个分身都是各占了他三成法力，与根本法体相比，也差之不多了。
他做完此事后，大声言道：“尊驾方才未曾趁我法相散开之时出手，虽我不惧，可也不愿承你人情，眼下我便先与你说个明白，此显阳灵身得我造生潭潭水补益，可以长存数日，一二天中绝不会散去，且神通也不弱于我，稍候对付起来，尊驾可要当心了。”
张衍微微一笑，他方才未曾上去乘胜追击，倒非是手下留情，而是因为如此好的练手对象却不易找。对方方才只不过是亏在法力不如自家，又不肯服输，其真正本事实则还未曾全用了出来，便是胜了，得益也少。
牧守山说过之后，三个身影同时往前冲来，还在千里之外时，忽然一闪，竟然同使了一个挪移之术，自远处遁入内圈，在半空之中自三个方向将张衍围住。三人之间却有金光灿芒似连非连，左手边那一人把袖抖开，使了一个大罗天袖，昏昏黄气往下涌来。
张衍念头转动，还未来得及出手破解时，却见右侧那一个灵身张嘴一声低吟，却是对他用了一个九岳清音。
他不觉一挑眉，若是自家站在原处守御，那么大罗天袖必可正中己焦身，纵然以其法力摄不动他，但莫忘了牧守山法体还在上方未曾出手，不出意外，必是有后手的。
他目光一闪，此刻用凌空雷震破局最好不过，但此法跃出虚空时，会有一瞬间的迟滞，此法牧守山方才已是见识了，不会没有防备，很可能正等着他如此做。
故此心意一动，身外玄气鼓荡而起，遮挡两边，九岳清音先是冲至，将之一阵阵击溃，但这股无形之力也这层层抵抗给削弱了下去，等真正到得他面前，怕也是强弩之末了。
然而右侧那具灵身却是早知如此，故动作不停，连连催动神通，一口气又使出十余道清音来，似要一气冲破前路阻碍。
张衍得此一缓，只一抖袖，一道清气绕身旋转，那清音还未到得前方，就似撞上一层无形阻隔，纵然将周围玄气纷纷破开，却在此道光华之前无法前行一步。
这是纯以法力隔绝内外，若无他这般根底，便是用了出来，也未必能够挡住袭来神通。
牧守山在正前方盯着，一直在找寻漏洞，可张衍应对从容，故他始终未曾找到机会。
不过这时若不跟着出手，方才那番攻势便就无意义了，便就掐指拿动法诀，背后有无数一点点浑黄光亮自虚空之中浮现而出，大小不一，生有万千之数。他只一声沉喝，其便若那流星飞石一般，一道道电射而下。
此法名为“乱尘错星”，乃是一门道术，凡炼得坤玉微尘功后，体悟若深，皆能会这一法门每一道尘气皆有万钧之重，只少许对洞天修士算不得什么，但若沾身多了，则越聚越重，直至无可承受，连遁挪也是无法，到那时只得任人宰割。
张衍面对各方来势，先是哗啦一甩衣袖，就自玄气之中横出一道青芒，内中似有无数枝条荆棘，那大罗天袖所发昏黄之气下来，俱被纠缠牵挂住，竟是到不得他身前。
这时那“大罗天袖”也是到了，罩定下来后，顿时生出一股庞大吸力，周围无数飞沙走石俱被卷入进去，可到他身上，因清气阻隔，稳稳站着，却是吸摄不动。
他这时忽然向上看来，目光微微一闪。
牧守山心下陡生察觉到不好，陡然向上飞起，果然前脚方走，下方就炸开一阵阵雷鸣。
若不是凌空雷震跃出之时有灵机异动，感应敏锐之人可以提前察觉到其在何方，他恐怕立刻就要吃上一个大亏。
张衍见状，心下忖道：“这凌空雷震果还有缺陷之处，回去之后可再设法推演改善。”
这也正是他与对方交手的目的，一来可以由对手验出自身到得哪一步，另一个，就是要看看，自家所推演出来的神通在斗阵之上是否当真合用。
他虽在思索，但手中动作却一点不慢，法力全力展动，一时四面八方皆是凌空雷震，纵然此法还有些许缺陷，但无论何种神通道术，只要多到一定数目，也足可用来克敌。
只见半空之中，时不时一道雷芒自虚空劈出，逼得三道人影遁走不停。
张衍目光扫去，他注意到两人接连发动神通之后，身形都似是有几分微微模糊，但是只这么一会儿，就又渐渐恢复，显然是身躯之中一缕造生潭水在支撑。
他不由讶异，暗道：“得此一物，某些地方已可是接近三重境修士了。”
修士一旦炼化元胎，则本元精气大为充盛，如广湖聚水，轻难干涸，不惧与人久斗，尤为厉害的是，“显阳灵身”也可分化数个出来，而二重境时破开障关越多，则灵身法力越盛，若到得六重障关之上，法力可与寻常洞天相比，这也是玉霄派为何忌惮玉陵祖师的缘故，其之威能，一人足可抵挡一派。
牧守山与两个分身虽来回遁走，躲闪雷芒，但是始终在张衍身周千里之内来去，时不时还出手还击一次，此时因不作正面相拼，遇到攻势袭来仅只需避过就行，彼此之间也是一意相同，战力比之方才，却是不降反升。
这其实是他最厌恶的斗法方式，仍此刻不得不用此法，这么把战局拖延下去，他有造生潭为依仗，不怕法力损折，而对手却是不同了，最差也可逼其主动退走。
两人缠斗有半个时辰之后，张衍见其并无什么后招，余下无非是游战消耗之术，便无心思与之纠缠下去了。于是将法力一转，只闻轰隆一声，脚下万里玄气这一鼓荡起来，好如潮浪奔空，汹涌滂湃，连此间天地都为之变色。
牧守山不觉一惊，原来不知何时，那万里玄气如高浪击空，自四面八方向中间而来。
他仰头一看，此时天上还有一个裂口，正缓缓封闭，看去只要及时冲了出去，就可以脱身，然而他却不敢往那处出走，怕是对方故意留给他跳的一个陷坑。
于是强压住心下念头，回头一看，只这一刻，张衍身影也是隐没了在无穷无尽的玄气之中，再也寻不得在何处，显是连返身一搏的机会也不给他。
到得此时，他唯有设法突围，只得纵身而上，往那唯一一条看似去路的地方冲去，然而还未到顶，就见上方玄气一搅，化为一只大手，自上方压来，却将去路彻底封绝！
张衍在玄气之中淡然看着，牧守山冲到了这里，就好比两军对战之时，孤军深入，只要他把四下玄气一合，立呈包围之势，不过其敢进来，想来也有办法突围出去的。
用神通道术强闯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那等若与他变相比拼法力，而其所辟洞天，早被阵法所锁禁，那么剩下唯一办法，就是起了挪移遁法躲去外间！
果然，牧守山见事不可为，命两个显阳灵身上前抵挡那压下大手，自己则是拿一个法诀，看去就要遁走。
哪知这个时候，张衍伸出手来，对他遥遥一拿，却是使了一个五行遁法，其不由身躯一震，与此同时，数十道凌空雷震在他身边炸开，天中只闻一连串轰震之音。
待雷芒逝去去之后，就见牧守山闭目站在半空之中，不言不动。
这一瞬间，张衍忽然察觉到，其身上也无了那股戾气，眉宇间渐渐平和下来，显然方才一灵已是退走。
少顷，牧守山缓缓睁开双目，他望了一望周围情形，见张衍立在那处，仿佛与初见之时一般，便已时猜出结果，叹道：“看来渡真殿主未曾把他说服，倒是把他打服了。”
张衍笑道：“服却未必，不过也无需他服，只需要他知晓，那些妄念异思，还是放下为好。”
牧守山叹道：“渡真殿主好手段。”
张衍看了看他，问道：“牧真人，贫道有一问，那造生潭神妙无比，那一位也几是用到了极处，只这宝物内中生机精元莫非永不断绝么？”
牧守山笑道：“非是如此，陈老祖遗册之中，曾略略提过，此宝之中有六种天妖精血，经祭炼之后，化浊存清，可补益人身生机血气，至于平常，则需积蓄灵机，而其之所用，不亚门中多供养一位洞天真人，只不过自陈老祖之后，此宝并无主人，故到我手中时，已是积蓄有近万载了，一时怕还无法用尽潭水。”
张衍这才了然，点头道：“原是这般。”
牧守山目光投来，道：“说到此处，牧某心中始终存有一疑，我二人从成洞天之后，从未有过联手对敌便是当年他被门中擒拿，我也不曾出来助他，也不知同辈之中，是否有人可抵挡我二人合力，渡真殿主现下看来还是游刃有余，不知可否给牧某一个答案？”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可待来日定输赢
张衍方才一战，法力损折虽是有些，但以他现下根底，此刻便是再斗一场，也无大碍，不过他未有立刻回应牧守山，而是道：“真人与那位可能言语么？”
牧守山一怔，笑道：“倒是不必什么言语，要想知道自是能够知道，不过我与他有过约言，平日各理各事，互不干涉。”
张衍微微一笑，道：“那却还是先要问上一句，牧真人，你可愿放下当年之思了么？”
牧守山呵了一声，他低首凝神，似在倾听什么，好一会儿，摇头道：“他仍是固执己见。”又抬眼看来，“以我之见，渡真殿主若可赢过我二人合力，或许可以说服他放下心结。”
张衍言道：“当是要领教一番，不过却非是今日。”
牧守山点头道：“渡真殿主方才与他斗过一场，想法力耗去不少，眼下再战，对尊驾而言并非公平。”
张衍摇头道：“非是如此。”
他神意一定，随一声鸣音，背后却是跃出一到剑光，灵华湛湛，清气盈溢，在身外环走游绕，却是生出一缕缕清忙惊虹。
牧守山神情大动，目光盯住那道剑光，脸上一片凝重之色，道：“杀伐真剑？”
张衍目光看来，道：“牧真人被囚这许多年，连趁手法器也无一件，眼下与二位相斗，我以为却是胜之不武。”
牧守山想了想，轻轻一叹，点头承认道：“渡真殿主说得不差，你有杀伐真器在手，我若无有法宝抵御，也只有远远避开，只你可以剑遁空，我纵然在遁术之上还有些心得，最后也不过是仗着法力充盈逃脱开去罢了，想要胜你，几无可能。”
张衍认真言道：“我回去之后，会劝说掌门将真人洞天禁撤去，归还真人往昔法宝，等真人实力尽复之后，我二人可再次比过。”
他看得明白，牧守山毕竟受限于眼下窘境，许多厉害手段无法用出，在这等情形下将之击败，其怕是怎么样也不会真正服气。那不如还了其法宝洞天，到时再真正论过一场，若能就此解决，那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却要看掌门是何意思了。
牧守山听了这话，却并未露出欢喜之色，反而一皱眉，抬首看来，沉声道：“敢问渡真殿主，门中可是出了什么事端？”
张衍语含深意道：“真人放心，如今我溟沧派坐拥一十四位洞天真人，却无哪家敢欺上门来，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下无事，未见得将来无事。”
“一十四位洞天？”牧守山眼皮不禁跳了跳。
张衍笑了一笑，道：“若得机会，此等事来日可以长谈，今日便先告辞了。”
他打一个稽首，就化一道清光，往外遁走。
牧守山看他遁光一路出了小界，便闭上双目，似在与人交言，半晌过后，他睁开双目，自语道：“原来这位渡真殿主方才也未用得任何法器，难怪有底气如此做。”
他似想到什么，眉关皱起，琢磨道：“一十四位洞天，秦师弟这是想要做什么？或许我也是困得太久了，该是出去走走了。”
张衍遁出此方小界后，又往外行去，到得门户之前，却见沈柏霜与秦玉都在门口，便对沈柏霜一礼，道：“有劳沈真人久等。”言罢，转而又对秦玉打个稽首，道：“秦真人有礼。”
秦玉默默还了一礼，她却并不说话，而是看了看沈柏霜，后者开口问道：“牧师兄怎样了？”
张衍回道：“牧真人一切安好，只他心魔未除，仍需闭关思审。”
秦玉似松了一口气，对张衍微一点头，又传音对沈柏霜说了几句，就转身出去了。
沈柏霜道：“这里之事既了，我便也回金阁了，渡真殿主若无什么交代，何不同行？”
张衍看得出他有话要说，便道了一声好。
两人各起遁光，就往来路回返。
半途之中，沈柏霜言道：“我数年前收得一名弟子，资质倒还过的去，只他偏偏心慕剑道，其余路数，却不愿学，我思忖而门中剑经粗浅，而在此道之上我也无有什么可教他的，这里却要向渡真殿主讨个人情，可否代我指点一二？”
张衍笑了笑，道：“这却容易，只渡真殿中不方便往来，沈真人改日可让他去灵页岛上，我可送他一场机缘。”
沈柏霜见他应下，便郑重道一声谢。
要知张衍如今乃是渡真殿主，单论门中尊位，仅在掌门之下，要想请动他出面传法，可是天大脸面，不过他这新收弟子委实资质不差，未来极有可能光大门庭，故宁愿欠下一个不小人情，也要为其打稳根基。
用不多时，两人就回得浮游天宫，张衍在宫前与沈柏霜道别之后，就往正殿而来，经门前通禀，掌门便唤人请他入殿，到了里间，行过礼后，就在上坐定。
秦掌门问道：“渡真殿主此行如何？”
张衍考虑片刻，道：“牧真人虽心有执念，但也仅只执念而已，不是不可化解。”
秦掌门温言问道：“那渡真殿主是何意思？”
张衍道：“牧真人此等人物，若肯为山门出力，则在大劫之前，又可为我溟沧派添得一大战力。容弟子一段时日，当可给掌门真人一个交代。”
秦掌门颔首言道：“那此事便交由渡真殿主全权处置，无论最后是何结果，只需知会我一声便可。”
张衍道了声是，想了想，又言：“还有一事，牧真人过去所用法宝，可否归还与他，他那处洞天，弟子也想请掌门真人下谕开禁。”
他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洞天也是象相修士一部分实力，尤其其中可能还有许多自身昔年旧物。
秦掌门根本不去问他因由，拂尘一摆，天中飞来三物，缓缓落至身前，却是两只玉匣和一道牌符，他拂尘一点牌符，道：“此符可开那得洞天，亦可随时封禁，渡真殿主可善用之。”
张衍神意引动之间，那牌符就飞至眼前，抬手拿入掌中，法力只入内一探，便知此物可隔绝洞天与其主之间感应。
不过这不是说解了这封禁后，牧守山便不再受制限了。溟沧派内有大阵阻碍，若不得允准，无论其想往何处遁行，都无半分可能，只能其所居小界往返，至于到得派外之地，除非能以自身之能压过山门大阵，否则也是休想。
他把袍袖一拂，将玉匣和那牌符都是收入囊中，此事既毕，再说几句话后，便就起身告退。
出得正殿来，回至渡真殿中，先是调息修持，只半个时辰之后，便已是神完气足。
他伸手入袖，拿了两枚灰色圆石出来，却是那两只自北洋之上得来的渊蟾，起掌在上，轻轻一摩，外间旺盛灵机就往里间汇入进去。
这两头渊蟾之所以入眠，那是因为北海之上无有充盈灵机公羊，而此处却是不同，乃是溟沧派三大上殿所在，自非外间可比，不过小半刻之后，其便就轻轻颤动起来。
不过其中一只，只是摇晃了几下，便就无了动静了。
张衍目光投去，这一只原本就是生机不足，余下寿数当是不多，此刻便是能出来，也无什么大用了。
至于另一只，却是一直晃动不停，最后那坚壳碎裂开来，之听得咕咕一声，就跳出一只大蟾来，浑身上下莹亮剔透，仿若水晶雕琢而成。
其蹲在桌案之上，贼兮兮的眼神往四周一瞄，再偷偷打量了张衍一下，却是浑身一颤，随后学人作势朝前一趴，口吐人言道：“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张衍目光望了下来，言道：“不必谢我，我寻你来是要用你。”
大蟾连声道：“是是，小的这条命是仙师救回来的，以后仙师让小的就作甚小的便作甚。”
张衍问道：“你可有名姓？”
大蟾眼神闪烁，不经意往另一边那枚石壳瞄去一眼，道：“小的姓余，余足。”
张衍言道：“你元气亏损已久，先在此处寻一地宿下，调理气机，回复法力，待我用你之时，便会唤你。”
余足大喜道：“小的皮肉粗实，好养活的很，这里水泽丰润，想是吃食也多，仙师只需容小的入水修炼，很快便能补足元气，小的心眼实在，有恩必报，到时若有吩咐，必是随唤随到。”
张衍看着它，似笑非笑道：“我观你看去憨厚，实则性子奸猾，却远无你嘴上说的那般老实。”
余足眼珠子乱转，道：“仙师说什么，小的是个粗坯，着实不懂。”
张衍笑道：“懂也罢，不懂也罢，你初到我处，不可任你胡乱走动，总要有人管束。”
他招呼一声，便把那阵灵唤了过来，道：“它便由你看管，只要留住性命，能为我用便可，其余随你如何做。”
那阵灵咯咯一笑，道：“老爷放心，奴家定把这头妖蟾管得服服帖帖。”
张衍挥了挥手。
阵灵万福一礼，只一抖袖，将余足往袖中收了进去，便就退下。
待其走后，张衍思及沈柏霜先前拜托之语，当是十分看重那名弟子。
要是只学得寻常剑术，门中也有不少御使飞剑的名家，似那冯铭，便是荀长老弟子，指点一个低辈弟子却是绰绰有余。
不过沈柏霜不去寻他们，却来自家这处讨人情，显然是想学上乘剑术。如今溟沧派中，此一道上的确无人与他相比。
沈柏霜当年对他颇多照应，此事既然求到他头上，自当给其一个交代，于是心意一动，一道剑光自眉心之中飞出，出了玄泽海界，往龙渊大泽上投去。
此中藏有他一道分光化影，足可指教那名弟子了。
做完此事之后，他转而想起此番与牧守山一场印证，自家所创凌空雷震之法上有不少缺陷，自当再作推演一番，于是便挥袖闭了殿门，定坐入关去了。
灵页岛。
一道光虹飞驰而来，到了外间，光华散开，张衍分身化影自里走了出来，目光一扫，岛上禁制便就解去，随后缓缓落下云头。
他环望四周，此处是他入得溟沧派山门后，第一个落足之地，也是由此，方才算是真正迈上了修道之途，却不想一晃眼，已是过去七百年，着实是令人感慨不已。
沿着山阶行至岛上洞府之中，抬头看去一眼，虽这里以前曾借与弟子修炼，不过其等因为尊重师长，不敢在这洞中居宿，都是在山后另行开辟了洞府，故内里布置并未有任何改换，还保持着他当年离去之时的模样。
他在蒲团之上端坐下来，却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见是一只五彩灵蜥自壁缝之中爬了出来。一见之下，却是笑道：“原来你还在此处。”
这灵蜥寿数不过是百载上下，不过张衍离去之后，洞府便被封禁了，其也陷入深长眠之中，此刻禁制方开，它也醒来，却还以为主人出外方回。
张衍一转念，打了一道灵机入其躯内，言道：“看你自家造化了。”
数日之后，灵页岛外，却有一只小舟过来，上面有两个少年人，一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皆是一般粗布衣衫，看去却是一对师兄妹。
少女挽着双丫髻，模样俏丽，明眸闪亮，坐在船头好奇打量四周，少年则是卖力划桨，时不时抹了抹头上汗水。
少女看他那狼狈模样，扑哧一笑，用纤指在白嫩脸颊上作势一刮，道：“师兄你羞也不羞，划个小舟也这般吃力，亏你平时还自诩修道人。”
少年翻个白眼，没好气道：“这龙渊大泽之水浑沉滞重，怎可拿外间江河相比？”
少女掰着手指头，轻笑道：“活该，这可是师兄你自找的，还在恩师面前夸下海口，说什么一日可至灵页岛，现在一、二、三、四……足足五日了，师兄你还没到，怕是那位上师早便等得不耐走了。”
少年反驳道：“胡说，那位上师就在岛上修道，哪会离去？”
他虽口上不服输，可心下也是患得患失，这个师父也是，把他找来门中后，就丢了本书册给他，后来整天不见人踪，也就前次开脉之时才留了几天，又说这灵页岛上有剑仙，如要习飞剑之术，就需自家诚心去寻，这才亲手划舟而来，幸好眼下已是离岛不远。
他望着岛上滚滚浓烟，眼中虽有惊容，却也是流露出期冀之色，抹了抹汗，又是卖力划动起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劫前托付事，海上再掀波
这一对少年男女很快就到了灵页岛岸边，不过一到此处，就觉一股酷烈之气扑面而至，不过一会儿，两人就觉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少年咋舌道：“这地方好热。”
那少女脸庞也是红扑扑的，好奇道：“那仙师住在此处，就不觉难熬么？”
少年嘿嘿一笑，道：“既是仙师，又怎怕这区区酷热？等你师兄我将来修为上去了，当也不在话下。”
少女撇嘴，道：“师兄又在吹嘘。”又看了看遍地古木的岛屿，担忧道：“这岛屿这么大，不知去哪里找那仙师。”
少年此刻已是疲惫不堪，不过上得岸后，仍是不忘将小舟拖拽上来，随后张开手脚，往沙滩上噗通就是一倒，喘气道：“啊呀，累死我也，师妹，师兄我先歇息片刻，稍后再往山上去寻仙师。”
少女不解道：“师兄既已开脉，为何不借用灵机恢复？”
少年十分无力地摆摆手，道：“方才我已试过了，这岛上煞气极重，会消磨灵机，可无法吐纳调息。”
少女哦了一声，随后眸中泛起光亮，道：“师兄尽管休息吧，师妹我为你护法，便有虎狼毒虫也替你当下了。”
少年有气无力道：“那就多谢师妹了。”话一说完，头一歪，就呼呼睡去。
这一觉睡得是香甜无比，等他醒来，只觉精神尽复，四下一看，却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这师妹也是抱膝沉沉睡去。
此刻已是入夜，不过这里终年火山喷发不绝，再加灵机波荡，岛屿四周却是裹在一片金红焰色之中，看去煞是瑰丽。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天中有一道光虹绕空飞走，夭矫如龙，灵动异常，盘旋一圈后，最后飞入一处山崖之中。
前后虽只短短几个呼吸，可他却是察觉到了其中不凡，不由瞪大了眼，大喊一声：“剑仙！”
少年猛然感觉到，若自家现下不寻过去，那么很可能会错失机缘，他下意识跑了几步，忽然又想起把师妹一人丢在这处似有不妥，连忙转过头来将她推醒了。
少女还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似一时不愿醒来，他不待多做解释什么，丢下一句话，就往那光虹所在方向奔行过去。
虽这里草木茂密，荆棘遍地，不过他已是开脉，算得上是一名修道士了，加之心中又满怀求道之心，却是自里生生趟开了一条出路来。
连行了半个多时辰，终是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排台阶，看去可通至崖上，他兴奋地往上爬去，很快到的半山腰，自一条小径中钻出，再转一个弯，却是到了一个数亩大的平台之上。
此地开阔，若从此处往下望，岛下景物尽收眼底，而抬头沿左手往上看，却是一排紧贴着峭壁的石梯，下无支撑，只凌空横插入坚岩之中，根根长短不齐，最长不过半尺，最短不过一掌宽，更有几处只留有缺口，只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此道往上斜斜延伸，那尽头处却是一座被藤蔓遮掩的洞府，里间有一道道光华透出。
少年见了，心中激动无比，知是找对了所在，在平台上叩首道：“弟子崔险平，奉恩师之命，前来仙师驾下学那飞剑之术。”
好一会儿，上面有一个声音传出道：“你师父是哪一个？”
崔险平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师父从来不说他自家姓名，平时修炼也只弟子与师妹二人，还不许弟子与外人碰面，故也打听不出他老人家名号为何。”
那声音又道：“你如要见我，可到洞府中来。”
崔险平看了看，要入那洞穴，则必得沿那石梯上去，他纵然开脉，但要是从如此高摔下去，也是必死无疑，可他并未退缩，吸了一口气，上去起脚试了一试，见能踩稳，便横贴着峭壁慢慢挪来。
只是他很快便发现不对了，明明看去只短短一条路，但前方却是笼罩着一层迷雾，一连走了数个时辰，居然并未到得那洞府之前，他忍不住喊道：“前辈，你还在么？”
上面那声音道：“怎么，你可要放弃了么？若是如此，我可送你下去。”
崔险平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弟子只是怕前辈等不及走了。”
上面再无声息。
崔险平嘿嘿一笑，又开始一步步往上挪。
他行走有三天三夜后，前方那遮挡视线的气雾中终是散了去，目光不禁一亮，纵然此刻已剩下无有多少气力，仍然咬牙支撑着最后一段路，到那洞府门前时，终时摔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张衍那分身坐在洞内，目光看去，不觉是点了点头。
外间那石梯是他以法力造出，此路虽无法与少清派中“炼心索”相比，但也可以藉此看清沈柏霜徒儿到底心志如何，可承受得起多少本是。
他伸手一指，一道法力点这少年眉心之上。
崔险平好似被凉水林身，不觉一个激灵，自原处爬了起来，抬头一看，见一名年轻道人坐在蒲团之上，两目幽深无比，顿时高兴无比，跪下道：“拜见仙师。”
张衍这分身嗯了一声，道：“你既来学剑，可有剑丸在手？”
崔险平兴冲冲道：“有啊，恩师听得弟子要学剑，特意给弟子寻了一枚。”
分身言道：“你拿出我看。”
崔险平小心翼翼拿出一枚铅白色的剑丸出来，轻轻一使法力，就飞腾起来，悬在头顶，不过他也只能做到如此，再做驱使，却是立刻便要掉了下来。
分身言道：“嗯，这是寻常铅金所炼，虽算不得上是真正剑丸，但眼下你用已是足够。”
崔险平道：“是，恩师也说那等真正剑丸弟子也眼下还御使不得，说等弟子真正学得本事后，可再替我祭炼一枚。”
分身暗忖道：“沈真人对这弟子果然十分看重，不过这般栽培，是否太过？”
他再是一思，却是隐隐猜出了几分缘故来。
或许是因为大劫将至，沈柏霜可能也不确定自己家能否活过此战，故急于找一个可承继自家道统之人。
而这飞剑之术即便不练到如何高明境地，至少遁法一途上不会落于人后，其这般为弟子筹谋，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分身见崔险平此刻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言道：“我在此指点你三年，三年一至，不管你学得如何，皆会送你下山。”
崔险平神情一凛，躬身道：“是，弟子会尽力去学。”
分身伸手一点，洞壁之上立现出许多人影来，似个个在那里驭动飞剑，下面有口诀及灵机运转之法。
他道：“你先看过这些运转法门，等熟练之后知会我一声，我自会擒一头妖魔与你比斗，看你学的如何。”
“斩魔除妖？”崔险平听了之后，非但不怕，反而大是兴奋，再磕一个头，就急急跑去石壁之前，只是才坐定，忽然啊呀一声，慌张道：“前辈，弟子师妹还在山下。”
分身淡淡言道：“既来我岛上，也会送她些许机缘，你无需多虑。”
崔险平这才轻松下来，转而把全副身心投入到参研法诀上去了。
张衍分身在这处指教飞剑之术，而本尊却是一连在殿中坐关十日，将那凌空雷震重又推演了一遍，不过那缺陷仍未能彻底解决，好在眼下已是有了头绪，自忖再有数年功夫才能臻至完满。
他自忖海上之事隔了这许久，该当给陶真人等人一个回音了，于是一弹指，一道光虹飞了出去，再又把真灵召了出来，问道：“那名唤‘余足’的渊蟾如何了？”
阵灵好笑道：“有玄泽海中灵机补养，这余足元气已复，不过其很不老实，总是装出一副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模样，因是其畏惧老爷唤他去做送死之事。”
张衍淡然道：“那就由不得它了。你找两头墨蛟，把这余足只要送去陶真人处，下来如何就不必他来挂心，这位乃是南华派出身，自然知晓该如何对付这等异种。”
阵灵道了声是。
张衍目光一转，见还有一枚藏有渊蟾的圆石还在案上，思及别人无法用，未见得陶真人不能用，自家留着无用，还不如一并送了去，便道：“把此枚也是带上吧。”
阵灵将上前将圆石收拢入袖中，见他再无事情吩咐，一礼之后，就下去安排此事了。
东海小界之中，陶真人察觉到界门异动，目光一探，见有一道光虹飞入此间，而后往此间唯一一座法坛落去。
他自座上起身，看了两眼之后，对侍立在旁的童子言道：“张真人有回音了，你去把两位真人请来。”
那童子恭敬一揖，道：“是，祖师。”
等有一刻之后，两道清气飞来，齐落此间，却是李岫弥与米秀男二人到了。
陶真人与二人见礼之后，便一同往法坛上走去。
到得一面玉璧之前停下，他起拂尘在那玉璧之上一扫，上有光华浮动，等了几息后，张衍身影显现出来，此次他法力收束极稳，这玉璧未生出半分颤动。
三人见了他面，皆是俯身施礼，道：“见过张真人。”
张衍回礼道：“三位道友有礼，今番此来，是为上次未尽之议。”
陶真人道：“真人可是已寻到了那破阵之法么？”
张衍点首言道：“我前番时日去往北海一行，寻得了两只渊蟾，其中一只生机无多，幸还有另一只尚是可用，此物若是运用妥当，当可助三位破开那南海阵势。”
陶真人也是流露出一丝惊讶，道：“渊蟾？未想这等异种还有在世上留存，不错，此妖确是破禁攻阵的利器。”
张衍道：“我已命人将此妖送往东海，下来可按上回议定之策行事，至于具体如何做，贫道便不来多做过问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三人，道：“未知三位这处，还需用些什么？”
陶真人稍一思索，道：“那吴汝扬不似周如英那二人，察觉到不对，极可能亲身出来与我相斗，此人身携真宝，功行又深，我三人齐上，也未必能赢得他，只能另行设法，陶某知晓张真人擅长炼符，其中剑符威能甚大，不知可否赐我等几张？”
张衍笑了笑，道：“此事容易，除此外，可还有少缺之物？”
李岫弥开口言道：“此次要起得两处阵盘，宝材灵药数倍于先前，间中还可能会被玉霄坏得布置，如此看来，库中所藏许是不足。”
在南崖洲东向设立大阵，虽是佯作攻势，但若做得不够真，却也难将玉霄骗过，是以当做真正阵盘来经营。
然此回玉霄有了戒备，行事未必还能如上回一般顺利，布置到一半被迫放弃也不无可能，虽此事未必一定会发生，但他认为还是要筹谋在先，免得事到临头再去想办法。
张衍点头道：“贫道当会与门中知会一声，只要能牵制住玉霄，休说是两处阵盘，十座、百座也是值得。”
下来他又与三人言说了几句，见已无需他处置之事，便就撤去了身影。
三人恭送之后，李岫弥转过身来，奇道：“陶真人，方才听你与张真人所言，那渊蟾似很是了得，却不知有何威能？居然能破得风陵海上大阵？”
米真人之前也从未听说过此物，也是同样有此疑问，不觉看了过来。
陶真人一笑，解释道：“这渊蟾乃是天生异种，其有一桩本事，可化身万丈，吞吃洲陆，听闻上古之时，其曾肆虐一时，故世间修道士在洲陆之外都是布设了禁制，但即便如此，却还是阻拦不住，为怕其坏得地脉灵机，故将之屠杀了许多，余下一些，便遁至人迹罕至之处躲藏了起来，不再露头，传闻早已绝种，不想这回竟被张真人又是寻的。”
李岫弥释然道：“难怪了，连上古法阵亦是阻拦不住，破那吴汝扬大阵却也不难。”
陶真人摇头道：“此时灵机与上古之时大是不同，这妖物也未知能施展出几成本事，还是要小心行事。”
李岫弥道：“道友说得是。”
陶真人又道：“既有已这个杀招，就要劳烦李道友照那前次定计，先去往东海之上一行了。”
李岫弥思忖恢复法力大约还需数年，不过有丹玉在手，在外行走也一样可以调养回来，便就应下道：“好，李某这就动身。”
陶真人郑重提醒道：“李真人一人出行，万万小心那吴汝扬，其人虽身在风陵海，可未必不会杀了出来，道友若见不对，及早退走为上。”

第一百八十章 生机难挽引魔窥
数日之后，李岫弥已是到了南崖洲东侧海域之上，此地仍属东海一部，不过因处在南崖洲和东华洲两边包夹之下，近海修道宗门起了一个漏海的别称。
他在此逗留半日，却并未召聚水族，布置大阵，而是潜藏气机，继续往南去。
又一月后，他到了风陵海外上，因怕吴汝扬察觉，便远远避开大阵，躲在了其感应难及之处。
上回他在海下驱动众妖，连通地脉灵机，在周如英、吴云壁二人眼皮底下无声无息起了一个大阵，玉霄派可以说是吃了不大不小一个闷亏。
有过一次疏忽，他猜测对方此次当是有了对策，不会再任凭自家施为，是以他想看看，其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要是可以破解，却不介意将前次之为再做一遍。
他沉入海底小心查看，这一查探就是两月。
但很是奇怪的是，却并未在周遭海域之内发现不妥之处。
若是玉霄没做布置，他是绝然不信的，当是用的手段巧妙，以至于无法窥破罢了。
他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眼下最为省力的办法，无疑是先行筑造阵盘，那么无论玉霄做了布置，都不会坐以等待，定会杀上门来，那或可由此窥及其所用路数。
但这里面也有弊端，这里一旦起了阵盘，那无疑是告诉对方，己方又重回南海了，如此很可能会使得对方升起警惕之心，排查比以往更严密。
他盘算下来，此事不该自家一人决定，还需与陶、米二人做下商议才可。
于是退去远处，寻了一个无人荒岛，抖袖扔出了两只下有青铜脚座的方玉盘。
拿了灵香出来，将之震散，洒在两块盘面之上，起指一点，其霎时焚烧燃起，等了未有多久，陶真人与米真人二人身影就接连在里显现出来。
李岫弥与二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将此处情形和自己顾虑说了。
陶真人考虑良久，道：“道友在海下往来，更胜我等一筹，连道友用时两月也查探不出玉霄路数，那么换我二人去，想结果也是一般，如此下去，怕是再长时间也难以看出什么结果来，是以陶某以为，李道友当可先布阵试上一试。”
米真人蹙眉道：“要是如此还试不出玉霄所用手段呢？”
陶真人点头承认道：“这不无可能，不过溟沧派此次讨来宝材极多，一次不可试二次，二次不可试上三次，总能找到缘由所在，也比这么坐等下去来得强。”
李岫弥沉吟道：“如此也好。”
只要寻出玉霄布置，设法将之破解了，那广阔海域仍是他的天下，且张衍也曾说过，只要能牵制住此派，无论用多少宝材都是值得。
陶真人道：“道友可先在南海布阵，若生变故，再去漏海，或许还可令玉霄以为我等真正放弃了那处。”
李岫弥道：“那便如此施为。”
与二人谈妥之后，他将两面玉璧重又收了起来，而后就在这处开始召聚四方水族。
前次他所招水族不少得他敕封，多已是统御一方妖众，这一呼喊，立刻心中生出感应，急急赶来参拜。
大约十来天后，他身旁就已聚集起数万水族，其中多数都曾在他手中听用，特别领头几个化形妖修，曾让他册封，因先前布设过一次大阵，是以此次皆知该如何做。
李岫弥忽然觉得，自家先前可能太过忽略了其等作用。
这些水族用处可能比想象中更大，若能好好栽培一番，说不定筑造阵基的速度会大大提升。
他思量下来，就打定主意，玉霄派若找上门来，便是扔了这阵盘，也要尽量保全这些妖修性命。
而就在他召来各路水族之时，却并未能够发现，众妖之中，有一条条浑身雪白，有如冰晶凝造的小鱼正四处游走。
其不过发丝粗细，身长也不过半寸，游动极为灵活，且游动范围广大，不少是从深海之下浮了上来的。
此鱼看去灵性十足，实则并非活物，而是玉霄派为防海域之中再有外人修筑大阵，特意请了补天阁修士炼造的法器，其名为“细袖银鱼”。
此物并不能用来伤敌，唯一作用，便是巡弋海域，探看灵机变动。
其所用宝材也是平常，哪怕一个玄光境的补天阁弟子也能炼制，故这数十年中，补天阁接连造了有十万之数，全数投到了南崖洲外海域之中。
因细小无比，有时更能附着在各种水族精怪身躯之上，是以此刻已然遍布各处，任何地界灵机一有异常，立刻可将之吸引过去。
风陵海中，吴汝扬盘坐在法坛之上，为尽可能不使元气耗损，平常时候他便静坐不动，甚至连话也无有一句。
自南海平静以来，他在此坐镇已有四十余年了，比之方从门中出来之时，他已是须发皆白，脸颊凹陷，皮肉松弛，双目浑浊，看去垂垂老朽。
上回强攻阵盘，耗费了他大量本元精气，再加上原本寿数已是不多，这具肉身已是渐渐步入衰坏，就是法力，也比几十年前大是削减，平日全靠服食丹药维持。
他身前丈许开外，凿有一口小池，水质清冽，上面却是飘着一只细长银梭。
此刻池中之水忽然泊泊翻动起来，看去如同煮沸了一般，而那银梭也是一旋，尖细之处往东南方向指去，并发出嗡嗡震动之声。
吴汝扬闻得声音，便抬眼看去，不过他表情很是平静，外间那些银鱼遇得莫名灵机之后，这潭池水就会生出这般异象。
开始他还祭出法宝去看个究竟，却发现不过是一些水下妖物而已，这显然不值得他费心。于是到得后来，索性就派了弟子前去查看，这许多年下来，也是习以为常了。
然而这回却是不同，足足过去半个时辰，那水中动静却还不停，且无数水泡聚在一起，缓缓堆高，那银梭也是大半截梭身染上了一层焦黑之色，声响已是变得极大。
吴汝扬神色不禁严肃起来，这显是灵机变动剧烈，引得众多银鱼聚到一处才会如此，这却不能不引起他重视了。
想了一想，自袖中拿出一枚银圈，抖手往外一扔，其就化一道灵光去往海上。
此圈飞腾有一个时辰之后，忽然在一处海面停下，而后横了过来，瞬息之间，就展开数千里，好像要将这此间纳入圈中。
就在下方深海之中，李岫弥正稳稳坐着，他神情看去轻松，但却是在时时刻刻感应四周动静，随着那“细袖银鱼”越来越多，也终是让他察觉到了不妥，当即伸手摄拿上来一条，轻轻一捏，其便化作了一摊银泥。
他目中生出光芒，道：“原来是倚仗此物。”
就在这时，忽然感应到了什么，霍然站起，功聚双目往上一望，见那天中景象，惊道：“吴老道的‘望气圈’？”
他在南海上时，曾借大阵之助与吴汝扬交手几回，知晓其身上有三只宝圈，分为落陷、望气、渡空三圈。
“望气圈”所到之处，能观望周遭诸事，而“落陷圈”能定拿灵机，至于“渡空圈”，更是了得，数万里之内，其主可借此圈挪遁来回，上回若非那龙宫之助，三人就险些无法逃脱。
他深切知晓，即便自家遮掩了气机，吴汝扬凭借着玉霄派种种秘宝，也未必就找不到自己。
此刻若不走，万一其追了过来，极有可能把性命丢在此处，所幸已是知晓了玉霄是以这银鱼查探气机，此行目的已是到达，不必再留在此地了。
他立刻发一声龙吟，将所有妖修俱是遣散，自家则化光一缕，由海底往南遁走。
吴汝扬借了望气圈，见得海中有无数灵光来去，立刻知晓事情不同寻常，又自袖中取出一只银圈来，往前一扔，霎时化作一人高下，他起得身来，负手踏步入内，出来之后，又拿过那圈，再是如法炮制，接连数回之后，终是到得方才李岫弥所在之地。
他一掐法诀，祭动望气圈四处查看，可一番用功下来，却并未发现对方身影，显然早已走脱了，要想寻到已是不太可能。
他暗忖道：“南海又起异动，想是陶、李等人又要来犯，我原本以为其等此刻该还是在恢复元气法力之中，不想来得如此之快。不过早些来也好。再过数十年，我未必还有法力压住这三人。”
再看一眼后，就一展袖，把两只宝圈一收，便遁空而去。
只是他方才离去不久，却有一只魔头从虚空之中跃跳出来，双目直勾勾地看着那遁光远去。
与此同时，东华西南，万丈地底之下，司马权站在宝鼎之上，目光闪烁不已。
此时他上半身稍稍能辨，下半身却是朦胧飘忽，似与气雾混在了一处，已然是恢复了一半元气，但要等完全回复天魔之身，那至少还需四五十载。
只他与张衍一战后，几乎是法宝尽毁，就是到了那时，实力恐怕还不及原先一半。
但这并非不能设法改变，若能再拿下一名洞天真人神魂，就如在东胜洲所做一般，至少可以再炼得一件诸如左道莲的法器来。
数十年前，他曾派遣弟子往东胜洲一行，却发现余下那二名洞天真人早已不见了影踪，不知躲到何处去了，于是不得已，就把目光瞄到了南海上来，看能否趁虚而入。
本来是把目标投在陶、李、米三人身上，因其并非是溟沧派弟子，就是当真得手了，想也少人追究，而且世人多半会以为是玉霄所为，可最大限度摘除自己，但是眼下却是发现，这吴汝扬似也是一个合适目标。
他忖道：“吴汝扬分明已是生机不足，法力在逐渐衰退之中，却是方便我神魂侵入，此人看去迟早是要找陶真宏等人做过一场的，要是真斗了起来，那便是我机会到了，如此看来，我可设法助得那三人一助。”
一抬手，拿处一只大瓮，伸手一抓，鼎中飞出无数魔头，皆往其中落去，最后起手一按，将之封住了。
心中默默一唤，未过多久，弟子慧晓入到此间，道：“恩师可是什么吩咐？”
司马权将瓮扔在她脚下，道：“你拿着此物往南海一行，将之丢在海中即可，余下就不用多管了。”
慧晓将瓮拿起，道：“弟子这便去办，恩师可还有什么嘱咐的？”
司马权道：“最近虚天之外可还安稳？”
慧晓道：“自恩师施策以来，皆是安心求道，弟子这些年中又接连送了百数人上去，至于那两位师弟，等恩师回复法力之后，我玄阴天宫想能更胜往昔。”
司马权听了，甚为满意，道：“你做得甚好。”
只慧晓受宠若惊，道：“恩师过誉了。”
司马权伸手点了一下，一道黑气涌入她眉心之中，道：“再赐一门神通予你。记着，南海之事，尤为重要，此关乎我日后大计，万不可出得任何差错。”
慧晓凛然道：“徒儿明白。”
渡真殿，玄泽海界。
张衍本在坐观之中，但是忽然间，心神之中却是传来一阵悸动。
他内视观去，却见发现竟是那九摄伏魔简有了变动。
自天外一战，此物吸纳了天魔精气后，便一直被一团清烟裹着，而在此刻，其却已全然散去。
他心意只是上去一触，便有一阵阵感应涌上心头，顿时就了然其中种种变化。
念头一转，一道荧光便自眉心之中飞了出来。
只见一枚长长玉简悬浮在面前，其模样比之原先已是略微有些变化，不像简牍，而更像是一块玉笏板，通体晶莹通润，辉光流转，内中隐隐有血线细纹，竟是华美异常。
此物以往只能待他杀灭对手之后，再行收摄精气，或存于识窍之内守御外间神魂进袭，但却从来不能放出伤敌，然而经这一番自行祭炼之后，似已能拿其当法宝一般运使，不过到底威能几何，未遇对手之前，也无法确定。
他暗忖道：“我已将牧真人法宝俱是还了给他，洞天也是开得禁制，下回与其一战，或能寻一个答案。”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开宫扫魔焰，界中再言战
上极殿内，齐云天正拿着一封奏言书细观。
书信上言，数日之前，有十余名低辈弟子入的小魔穴修行，只是途中遇得万数魔虫，一时逃避不及，尽数折损其中，遭此牵累之人也是不少，还个个沾染魔毒，受创不轻。
自司马权自虚天之外重返九洲之后，就放出了这等魔虫，溟沧派也曾派遣修士下去清剿，而后随此魔被张衍在天外击散，这些魔虫也便消隐了下去，再难得见。
不过这数月来，此虫却有复起之兆，虽还不及先前势大，但却不是低辈弟子可以应付得了的。
此事一出，门中就有人认为，原先这小魔穴留着不动，是想着其若成了那真正魔穴，就可顺势镇压，不但不必兴师动众，甚至还可轻松得来元炉丹玉。
可如今情势不同，既然玄魔两家既已停战，此地留下，却极可能反受其累，而那六阴魔虫几乎难以杀尽，故其等建议，不如将此处彻底封禁了。
不过也有人认为，此是难得灵地，现有魔毒不打紧，大可让弟子下去清剿，顺带还可历练，况眼下北冥洲已是平灭半洲，立了十大妖国，门中弟子除了平灭野妖，平常已无功德可取，此地却是一个得功的上好去处。
这两家各执一词，都有些道理。
齐云天心中虽有些想法，但门中之事，这些年来都是三殿共决，他一人还无法定夺，便对殿下侍从道：“去把两位殿主请来，说我有事与他们商议。”
侍从领命去了。
未等多久，霍轩就先到来。那侍从也是回来，言道：“禀真人，渡真殿主正闭关之中，恐难到此。”
齐云天道：“知道了，下去吧。”
既然张衍不到，那么这件事只好他与霍轩来二人拿主意了。
他将奏书递给霍轩，道：“师弟可先拿去一观。”
霍轩接过，打开看了下来，却是沉吟不语。
齐云天问道：“那小魔穴之事，霍师弟是如何想的？”
霍轩沉声道：“镇压一说，按理可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但那守名宫就在那小魔穴之上，此宫弟子从中获益不少哦，彭真人一直未就此事开口，显然并不赞从此举，那如此做，就有失妥当了。”
如今三上殿几可决定门中诸事，他二人若是执意镇压魔穴，那彭真人便是不满，也无有办法，只能乖乖领命。
不过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那些亡去弟子之中，有一个却是朱真人门下，要是一个处置不当，引得师徒世家两边再起磕碰，却是不利日后行事。
齐云天沉声道：“为兄先前考虑过，此事不妨先行派遣几人去往小魔穴深处，查看灵机变动，若果真有可能化为真正魔穴，那无论如何也需将之平灭了，可若非是，此事也无需做绝。”
霍轩赞成道：“师兄此法最是妥当不过，但不知派遣何人前去？”
齐云天言道：“而今十大弟子功行俱是不足，难察魔穴之中虚实，可由昼空、渡真两殿之中各出内殿长老一人，同理此事。”
霍轩点头道：“也可，张师弟既然闭关，宁师弟为偏殿殿主，不妨与他说上一声，只是他在长观洞天之内修行，不知是否也如张师弟一般不问外事。”
宁冲玄虽是偏殿殿主，但偶尔才至三上殿一回，多数时间却是在孙真人洞天之内修行，一则此处灵机也是不缺，还可随时得师长指点，二则还未到功行最后一步，是以尚不必去往浮游天宫。
齐云天思索片刻，道：“待我写封书信前去相问，若果是如此，那就只有动用掌门令符了。”
渡真、昼空两殿之中长老，便是上极殿也无法随意下谕指使，除非是掌门下令，但他手中却是握有掌门所赐令符，在两殿正副殿主皆不在时，可直接以此调用。
一日之后，渡真殿长老洛清羽，昼空殿杜德奉命前往小魔穴查明情形。
二人皆时炼就元婴法身之人，小魔穴之中无有魔头可以伤得其身，去往那处一番查探下来，用时三月方才出来，随后往浮游天宫复命，俱言此地灵机变动极微，至少在四五百载之内，无有变作那真正魔穴的可能。
齐云天得此回言，心下立时有了决断，当即命紫光院派遣长老以功德院传谕，溟沧派中弟子只消往小魔穴中杀灭魔虫、魔头，皆可以此述功论赏。
此令一下，门众上下，皆是振奋，那小魔穴灵机兴盛，不亚洞天福地，但因被海潮所阻，还需每月月初才可通行往返。
而现在门中特意遣得数名紫光院长老坐镇海眼，以大法力助人通行，如此出入便就方便许多。
虽然此举引得守名宫中弟子有些不满，但总算未曾将此处直接镇灭，好歹也是给彭真人留了不少脸面。
如此连续六年下来，内中情势便就大为改观，魔穴之中魔物多是退往深处，少有成群结队出现了。
这一日，守名宫外自天中降下一驾飞舟，自上下来二十多名修士，行在最前的，是一名耳佩银环的红装女子，腰肢纤细柔软，行步之间，风姿绰约，轻盈如燕，她美目一扫后方，道：“到了魔穴中后，需听师姐我的吩咐，莫要到处乱闯，要是被魔气侵入神魂之内，可莫怪我未曾提醒。”
身后弟子显然领教过这位师姐的厉害，都是诺诺称是，无人敢有不同之言。
此些人皆是还情岛上修士，自岛主黄复州十余年前炼成元婴法身，他们地位也是一路水涨船高，便是一些洞天真人门下，见了他们也很是客气。
那红装女子吩咐过后，就带了这二十多人入得海眼所在的飞鹤楼中，走至那坐镇此地元婴长老面前，就递上了一块牌符。
那长老接过一看，道：“原来是还情岛门下，请稍等片刻，待凑足百人，老道方可开了那处海眼。”
红装女子一看四周，还差半数，不过她也是爽利，道：“那我等等着便是了。”
等有半刻之后，外间却是来了一驾云筏，上方站有十余名男女修士，为首一个一身葛布道袍，脸容方正，凛凛有威，到了飞鹤楼前，众人自上下来，就往里间走去，此处修士有眼色之人，都是纷纷让开，不敢争道。
那名元婴长老原本在一直坐在蒲团之上，见得这几人过来，却是站了起来，打个稽首，道：“原来是狄真人，有礼了。”
狄真人还了一礼，双手拿出一块牌符，道：“王长老，在下与一众同门，领了往魔穴之中布设精舍塔阁一事，还望长老通融。”
王长老笑眯眯道：“哪里话来，此事对我门中弟子大是有利，我这便为真人打开通路。”
说着，他神色一肃，默默念了几句咒诀，而后一甩拂尘，大井之下海水轰轰翻滚，而后缓缓豁开一条水道来。
还情岛那几名弟子十分好奇，有人小声打听道：“师姐，为何他们可以不用等候？你可知是什么来头？”
红衣女子一撇嘴，道：“那领头之人名唤狄晖，乃是昭幽弟子，玄元洞天门下，这位洞天真人可是渡真殿殿主，这老道连巴结讨好都来不及，哪敢轻易得罪。”
那弟子恍然大悟，同时面上露出敬畏之色，道：“原来是洞天真人门下，难怪了。”
这时海路已是彻底洞开，王长老容色略微发白，喘气道：“诸位可以入内了。”
狄真人稽首道了声谢，回头招呼一声，一行十余人就各起遁光，往下跃去。
王长老对着楼内诸弟子一招手，道：“你等也不必等了，老道法力有限，开得这海眼只能维系一炷香，此后尚需数个时辰来调理恢复，眼下接替之人未到，到入夜之前，怕是无法开得门户了，你等也快些入内吧，不要错过了。”
余下之人闻言，哪敢耽搁，一个个慌忙驾起遁法，纵光入内，不过十几个呼吸，此间便变得空空荡荡，再无人踪。
此刻海眼下方，狄晖等人已是平安到得小魔穴中，他看了看四周，并无异样，就祭出一驾飞舟，往上一跃，道一声“上来”，身后十多名弟子便应声上了舟驾。
他把牌符一催，此舟便化一道光虹，直往魔穴深处飞遁而去。
行了有十余天后，四周石壁之上的明珠已是渐渐稀少，显少有门中修士到得此地。
又前行四日，狄晖见周围再无任何光亮，便把飞舟一顿，道：“就在此地布置。”
身后众弟子皆是应了一声是。
他当先跃下，一甩袍袖，就在此祭出一幢三丈高的精舍，随后往里一坐，在身前点起一炷高香，道：“我在此戒备魔物，诸弟子快些在外布设阵旗，不得耽误了。”
为方便弟子在小魔穴中行走，九院下令，于此间每百里设一庐，千里布一塔，弟子若觉疲惫，便可到此调息，恢复法力，还能借助此间禁制将魔头魔虫。
依靠着这番布置，溟沧派弟子已渐渐把触角推进到了小魔穴深处。
不过到了这里，魔头道行皆是极高，又早已开了灵智，足可与寻常元婴修士较量一二。其也知晓，若是被溟沧派这般推进下来，自家难有幸理，是以会趁隙攻打精舍塔阁。
几乎溟沧派这一方才立了起来，未隔多久，便会被毁去，故功德院中有言，凡是弟子能在灵机未明之地布设起法坛阵旗，并坚守至门中长老到来的，便可记一大功。
狄晖虽称得上是玄元门下嫡传，但其师左含章自把他收入门中后，除了指点功行，其余一概不来过问，而他又不喜欢欠同门人情，是以身上所用法器法宝，从来都是自家用功德换来的，此次为炼造一件玄器，尚缺数种宝材，便主动承接下此事。
差不多有三个时辰之后，眼见外间阵法就要布置完成，一名弟子忽然一声大叫，扔下手中阵旗，就遁空而起，似要飞去。
狄晖面无表情，顶上一道黄烟飞起，忽然化作大手，就将其一把抓住，拽了回来，扔在脚下。
他一指点在那弟子眉心之上，后者身躯一抖，就有一缕缕黑雾自耳鼻之中冒了出来，其茫然睁眼，看清周围情形后，翻身起来，张大嘴道：“恩师，弟子这是……”
狄晖沉声道：“你中了魔毒，为师已替你去除，已是无事。”
那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惊道：“怎会如此，弟子不是服了镇魔丹了么？”
狄晖道：“丹药只可抵得一时，否则又何必找我等来此，莫要多问，抓紧下去做事吧。”
那弟子忙是低头应命，重回了原来这位之上。
狄晖往洞穴深处看去，神情渐渐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此刻周围至少有三头道行高深的魔头躲在暗处，而还有半个时辰，这处阵势就可筑成，那时其等必会冲了上来，这必然是一场惨烈厮杀，若是能撑了过去，那么就可获一大功，若是撑不过去，虽他有把握护得弟子退走，可事先准备好的阵旗精舍就只能白白丢弃在此处了。
又过半刻，眼见还有几处阵角布好就可封阵，忽听得一声刺耳尖啸，四下里黑雾滚滚而来，似有千万冤魂在里哭号。
他目光一厉，站起来，同一时刻，顶上两团罡云一震，无数黄光自背后飞起，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小寒界封阵之下，牧守山坐在庐舍之内，口鼻之中有两道白烟飞出，里间裹有两枚丹丸，分为金赤双色，随他吐纳灵机，不断在气上翻滚，忽小忽大，用功许久之后，他轻轻一吸，将之收入了腹中。
他坐有片刻，又自袖中拿出一枚飞羽，摩挲了一下，不觉叹了一声，以他修为，若非被困八百多年，他也有把握温养出一件真器来，但是眼下，身上称得上得力的法宝，也就只有成得洞天之后，秦清纲所赐的真宝了。
这宝物被山门收回之后，不肯为其余洞天真人出力，故摆在祖师堂中，也无人去用，此回经张衍求情之后，早在数年前便还给了他。
不过他也知，凭此还无法与拥有杀伐剑器的张衍相抗衡，好在昔日洞天之内还藏又不少宝材，这几年中又炼得不少法器出来，自问再有造化潭相助，就可以与之一斗了。
这时忽有一道光亮闪过庐舍，他不觉抬头，就听得外间有一个清朗声道：“六载时光，不知牧真人是否已是准备稳妥？”
牧守山笑了笑，目中斗志奋发，站了起来，道：“渡真殿主，你却是来得晚了，我早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剑锋荡气两相开
牧守山话音一落，外间先是一阵沉寂，过去百来胡之后，就闻轰隆一声大响，天地猛然亮了起来。
他不禁一讶，自塔阁之内踱步而出。
目光瞧去，却是见小界天穹之上，此刻似被撕开一条长长裂口，道道剑光自外飞入进来，成千上万，摇弋生辉，几是汇成浩荡星流，方圆数千里，皆在光耀闪烁之下。
原来方才到此问询的，只不过是一道剑意罢了，张衍真身当还远在浮游天宫渡真殿中。
须臾，所有光华一收，一名玄袍道人踏空而来，稽首道：“有劳牧真人久候。”
牧守山目光灼灼地看着来人，道：“渡真殿主，你所习剑法，莫非是少清化剑？”
张衍微笑一下，点头言道：“我因在飞剑之术一道上颇有心得，曾获掌门真人允准，去往少清学剑，蒙少清岳掌门指点，确实获益不浅。”
牧守山若有所思道：“原来还有这般内情在。”
在张衍上回展露出杀伐真剑时，他便猜测对方极可能是得了少清派某位洞天真人的传承，但却未曾想到，真实情形竟然是对方得了少清正传。
他心中判断下来，认为张衍因功法路数不同，无法练出少清剑法之上的种种神通变化，但只论飞剑运使上的造诣，天下同辈，除了少清派洞天真人外，怕是无人可以与之比肩了。
只是如此，其实还好对付，关键是张衍除了飞剑之外，还同样法力深厚，就是正面对敌，也几乎不惧任何同辈。
他已是意识到，此一名对手乃是平生仅见。心下不禁忆起何静宸和卓御冥二人，叹道：“渡真殿主，每一代皆是惊才绝艳，就让我来领教一下此代殿主之能。”
张衍看了一下左右，道：“此处乃是真人修道之地，我等不如换个地界？”
牧守山听了这话，深深望了他一眼，道：“好，渡真殿主请随我来。”
当下纵起清光，往远空飞遁，张衍则一晃身，与剑光合一，也是化虹遁来。
行有数个时辰之后，两人却到了一片荒漠之中，此地除了无垠大地，方圆数万里皆无任何起伏山岭，到了这里，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牧守山道：“此处如何？”
张衍一扫四周，道：“确实一处斗法的好地界。”
牧守山道：“渡真殿主尽管出手，他既在你手中败北，此回就由我先来领教高明。”
张衍一点头，道一声得罪，身躯立在原处不动，只心下神意一引，一道剑光已是穿空斩杀过去。
既然早说与对方放手一战，那么有杀伐真剑在手，自然要将自己这个优势充分运使出来。
不过从这一位脾性上看，与先前那位却是截然不同，应是视作二人，既是不了解对手，那便唯有先作试探了。
牧守山看那剑光过来，却不闪避，拿出一把砂石，往外一洒，就在身躯之外浮起一道瑰丽霞光。
剑光须臾飞至，斩在上方，却是有如斩中金铁，发出摩擦碰撞之音，极为刺耳。此砂不断转动，在消耗大半之后，却是硬生生将剑光顶在了外间。
张衍见状，也不忙着出手，而是饶有兴趣问道：“牧真人，却不知这是何物？”
牧守山也不隐瞒，直言相告道：“此物名为‘绞尘砂’，是先师当年征伐北冥之前，集众力采得天外上百种罡英，再加十二种奇药祭炼而成，本是准备用来应对少清派杀伐真剑的，只是后来未曾用上，就分赏给了门下诸弟子，我便是那时得了一些。”
张衍目光微闪，道：“哦，山门当时有对付少清之意么？”
牧守山摇头道：“虽无此心，但不可不作防备。”
他拜入山门之时，正值溟沧派正是全盛之时，声威宏大，如日中天，放目天下，只有玉霄、少清两派同辈堪做敌手。
当时门中洞天真人，几乎个个都曾设想过若与这两派修士交战，己方该当如何应对。
而少清杀伐真剑犀利非常，更是尤为重视，是以溟沧派中有不少人针对此物造出了不少厉害手段，这“绞尘砂”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张衍深以为然，点头赞同道：“不错。”
溟沧派攻袭北冥之前几乎是倾巢而出，那时和少清关系也只属平常，便是此派不会无缘无故袭人，但凡事总怕个万一，怎么准备也不为过。
牧守山道：“说来先师造出这绞尘砂后，因无合适对手，是以未有过真正验证，不过……”看向他看了过来，“今次我倒是可以代先师一了夙愿。”
少清、溟沧两家立派以来，从未有过真正交手，而洞天真人之间未免本元精气折损，更不可能去主动邀战，晏长生倒是和少清派一位长老是好友，但彼此之间有无切磋却无人知晓，至少从未在同门弟子面前提及。
张衍欣然道：“我却极愿一试真人手段。”
他很是乐意见识到克制杀伐剑器各种手段，这对他好处也是不少，将来大劫之时，若是遇上相近手法，却也可做到心中有数，不至于连反制之法也无。
他向前作势一挥，这一次却非一道剑光杀来，而是上百道剑光飞斩而来。
牧守山一抖袖，却是洒出了一大蓬飞砂，在他法力牵引约束之下环绕在身侧百丈之地，剑光过来，俱被其缠住绞磨，然而，其数目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不断削减。
张衍立时判断出来，此物的确可以暂时阻住飞剑，但这却是以这宝砂大量消耗为代价的，一旦用尽，便难再抵挡。但他不信牧守山只有这手段，否则根本不会再站他到面前来，于是手指轻弹，又朝其发出了数十道雷芒。
牧守山一甩袖，同样打出数十雷光，两边在半空中碰到了一处，引得一阵阵炸裂轰音。
与此同时，他以极快速度拿动一个法诀，身上便浮现出一团白皑皑的烟柱，直冲上空，只是一转一旋之间，就将所有剑光收入进去，便是其后再有飞来，也是同样隐没入其中不见，仿佛是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此术乃是前代洞天真人易散衫所创，名唤“烟云别离”，不单单是能克制飞剑，便连袭来法宝亦可将之暂时封镇入这云烟之内，使得其等不为剑主所用。
只是此术施展，需得一种少见灵药为引，此物他本在洞天之内存有一些，也就是此回放开了洞天禁制，才让他取了出来。
因数目稀少，他尽管有一身几乎用之不尽的法力，也不可能放开手脚施展。
不过任何神通招数皆有各长短强弱，因张衍所用乃是化剑，并不追求杀伤之威，他才能如此轻易隔绝在内，要是杀剑在此，怕是眨眼便可杀穿了出来。
张衍这时感应之中，自家与那所有剑光之间的联系竟是变得若有若无，似乎距离自家极为遥远，难再遥御，不觉一讶。
他转念一思，忖道：“这等感觉，却有如入了小界之中一般，当是其运用遁空转挪之妙，将之暂时困入其内，不过能困得百道，却未必能困住千道万道。”
于是神意一凝，却是驱动更多飞剑斩杀过去，一时万千流光齐射而去。
牧守山眉头一皱，的确如张衍猜测一般，他此刻固可拦阻得百余道剑光，但面对如此多的数目，却也是无能为力。
倒非是这门神通太弱，而是他对于此道并不精熟，还未曾练到高深境地。
他伸手往前一按，身旁烟柱缓缓往外扩散去，而他自家则是抛出一枚翎羽，轻轻一抚，就往外抛去。
此羽到了天中后，便急骤远飘，每过一段距离，其就分化出一根来，只数个呼吸，就变作百余数目，悠悠往外飞走。
张衍也是留意到了，随意发去数道雷芒，以作试探。不想所有雷芒居然从那些翎羽之上一穿而过，好似其等只是一个个虚影，他沉吟一下，却是无法判断此为何物，不过其还威胁不到自己，决定暂不去多管。
牧守山外间那烟柱在万千剑光冲击之下，终是达到了收纳极致，轰然一声崩溃为无数烟气，而里间剑光脱了束缚，被外间虹光裹挟，齐往中间那人影所立之处杀了过去。
牧守山神情不变，拿了一只香炉出来，单手持拿，运法一震，就那炉盖掀了去，再轻轻一晃，就有一道道璀璨流光自那炉中飞出，绕走旋游，飞跃不定，伴有尖啸之声，片刻之间就将他身躯周围数里之地俱是布满。
此名为“玄离磁罡”，可依附飞剑之上，使之滞重难御，若不及早驱除，便会失得灵性，是他在外兜转十余载，去天外地底采来的，本来也是准备万一遇上剑修，也能有一抵御手段。可至到被擒，也未有机会用过，未想今朝却是拿了出来。
但毕竟此物未经验证，对上杀伐真剑，是否能够抵挡他也毫无把握，好在方才已是布设好了退路，便是不敌，也能退走。
天中剑光瞬息即至，只是斩入到磁罡之内后，却是有一瞬间得迟滞，随其往里深入，随着越来越多磁罡沾染到剑光之上，其也变得越是沉重，好似进入了泥沼之中。
张衍看了下来，却是觉得有些眼熟，暗道：“此却与我以往见过的‘两极星罗磁光’有些相似，不定是一脉相承，不过拿来对付寻常飞剑是足够了，我此剑已变玄入真，想要阻住，却无可能。”
他神意一动，所有剑光忽然一颤一转，就将所有磁光皆是震荡开来，其景犹如在水面之上有万千跳游鱼同时跃起，激起无数浪珠涟漪，而那磁光在剑光劈斩之下，也是纷纷崩散。
牧守山看在眼中，却并未露出颓色，反而精神一振，心下忖道：“如此看来，这磁罡也能稍作阻碍，并非无用，再加上我先前手段，足可与那飞剑做一番纠缠了，看来不必再试探下去，稍后就可摆开阵势，与之堂堂一战了。”
他把那香炉收入袖中，这磁光无了根源，不过几息之后，就剑光被彻底破去。随后转头往下杀来。
此刻面前，看去再无任何一物可以用作阻挡。
他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地望着漫天剑虹，任由其杀来，却是不闪不避。
只一眨眼间，最先一道剑光已是欺至近前，正正斩中他身，然而就在此刻，他却陡然自原处不见，后续袭来剑芒，俱是一个个斩落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半空中一根翎羽极为突兀的消失不见。
张衍立刻察觉此处灵机有异，不由看了过去，恰好看见牧守山自那处虚空之中踏步出来，不觉一挑眉，心意再动，远处剑光又一次跃空斩来。
只是奇异的是，这次景象却与上回相同，剑光方一斩中其身，牧守山又一次消失无踪，同时半空之中又有一根翎羽消失，下一刻，其身出现在了那处，并言道：“渡真殿主，此是先师所赠真宝，名为‘万相翎’，自我得来后，还从未在人前施展过，便连他也未曾用过，有此宝在，尊驾便有杀伐利器，也伤不得我。”
张衍笑了一笑，道：“若是果真如此，真人方才也不必将那些克制飞剑的手段一一试过了，想来其中还有缺漏。”
牧守山却是大方承认道：“渡真殿主说得不错，但试问世间有哪一件法宝能够完满无缺？便你这飞剑，不一样有克制之道么？可见法宝之高下，还要看手执之人如何运使。”
张衍笑了一笑，道：“既是如此，贫道就在此领教高明。”
牧守山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道：“正要如此。”
他往后一退，随后把身一晃，俄而，就听得大响声起，前方灵机大动，陡然放出两尊法相，一尊朱炎焰焰，烬光星落，似烈羽炽燃，赤鬣腾腾。一尊浑沙羃羃，飞霰如雹，首尾有一道白气贯串，仿若云中定针。
两尊法相分开两边，一尊在左，一尊在右，其中各是站有一人，左边那个神色自负，目光看来时很是不善，右边之人还是一如既往平静温和。
两人同时道：“渡真殿主，得罪了！”
下一刻，无边光华齐涌而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羽可落剑华中
两尊法相同时发动，光霞横溢，宏华盖云，将方圆万余里都是笼罩在内。
张衍眼下显是无法挪遁出去的，不过他也不准备如此，清喝了一声，也是现了法相。
须臾，就把似无边际的混沉玄气展将开来，随后不闪不避，悍然冲上，与两具法相迎头撞在了一处。
轰！
半空中暴起席卷天地的震响，天中那来势猛烈的赤火金光竟是被他反推了回去。
便是以一敌二，他法力也是稳稳胜出。
右侧那白衣牧守山不禁露出吃惊之色，而左侧那一个，却是冷哼了一声，未想他们也二人一起发动，正面也不敌此人。
不过他们纵然被落在下风，却也未曾生出闪躲之念。
要是单独相斗，这个时候或许会惧怕对方趁势欺压上来，但两人合力却是不同了，无论张衍选择攻击哪一个，另一个就可好整以暇，从侧背攻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立刻便能将局面扭转过来。
张衍十分清楚，两人出手，可相互配合，遮掩回护，进退交替，特别一方支持不住时，另一方还可上来纠缠，这可不是对付一个人时那么简单。
尤其对方有造化潭在手，只要未被完全击溃，过不许久，又可恢复过来。如此堂堂正正相斗，纵可把可二人压下下风，但要分胜负，却也不易。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是难得机会，溟沧派开劫之后，可以想见，他所遇对手不会只是一个。且各派修士为自身性命及山门安危着想，必会手段尽出，那便很难言是否也有这等恢复法力的宝物，那先前见过的敞心盘就是一例，故不能存有丝毫侥幸之心，唯有将此视作常态才可。
他目光一扫，两个牧守山虽是模样看去一样，但辨认却是不难，是一个乃是主身所在，身着白衣，神情温和，无有半分戾气，另一个却是一身金赤大袍，自傲非常。
眼下最佳选择，就是先设法牵制其中一方，实全力再强攻另一方，争取将之在短时内拿下，如果顺利，两人就可被他逐个击破。
不过选择哪一个却有讲究，因为这两人之间虽可相互沟通，但毕竟已是二人，神通道术之流，却是无法合用，利用的好，却也能收得奇效。
他心意一转，顿时有了决定。当下祭起清鸿剑丸，变化为万千剑虹，全数往那左侧那身着金赤袍服的牧守山斩杀了过去。
此人上回与他有过斗法，领教过厉害，现下一见杀伐真器斩来，登时色变，只把灵机一敛，就将铺开数千里的法相收敛入身，以此避开了大部分剑光，随后身上光芒一闪，似是借了什么法器之助，以极快之速往后撤去。
张衍在祭出剑光之后，就不再去多瞧，鼓动起一身浩荡法力，转头朝着右侧那白衣牧守山全力压上。后者瞥了一眼，见另一个自家正遭受剑光逼迫，显是无暇抽手出相助，念头转动之间，差不多已能猜出他的打算。
因知张衍的厉害，在这六年之中，两灵互相商议过该如何合作配合，眼下景象，也曾有过预料，故他胸有成算。先是一催那万相翎，引得法宝脱出战圈，远远飞去，并在后方留下一个个羽影分身。
下来再低喝一声，却是毫不顾惜法力，把法相前后荡开万余里，自正面迎了上去。
轰隆一声，这一番撞击之下，玄气火芒顿时搅在了一处，然而他这边明显势弱，只十几个呼吸，就有溃退之象，不过到了这时，他却不再坚持，将法相一收。
那玄气无了阻挡，一下以卷岸推山之势冲上，然而就在撞至他身上的那一刻，其人却是凭空不见。
与此同时，天中一根翎羽也是骤然消去，而他身影却是从这处破空踏出。
“万相翎？”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与这法宝对上这几次后，以他见识已差不多已能看出些许端倪来了。
他心下暗忖道：“这当是一件助人遁挪的真宝，不过每次牧守山遁去之后，必然出现那翎羽分影所在之地，本来攻击这些羽影即可，不过我方才试过，在其等不动之时，好似是介于无形有形之中，是以如此做并不可行。”
他猜得半点不差，万相翎分影未曾起得作用之前，便是一介幻象，但起得作用之后，就立刻消隐不见，是以用寻常手段是攻击不到的。
“牧守山每回遁去，非要与我这边法力接触方可，那显而易见，其自家无法主动挪移，非得等那法宝发动才可，那么这当是遇到威胁到其性命的攻势才会如此。”
他对此判断也是极准，牧守山祭炼成这法宝后，便无需再主动驾驭，故与人斗战时，根本不必在乎自家损伤，一旦遇到什么致命危险时，都会被这法宝挪转走，前提是天中还有羽影尚存。
张衍一番思考下来，认为这法宝看去麻烦，但也不见得就全无弱处可寻，只在眼下，就有两个方法应对。
一是与之拼杀法力，一点点消磨其本元精气，二是以紫霄神雷网这等神通罩定所有翎羽所在之地，那么任凭对方从哪里遁行出来都会落在他攻击之下。
只是前一个方法用时太长，变数也是太多，要知现在场中还有另一个牧守山存在，短时内能够将之压制，时间长了，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后一个办法，倒是立竿见影，不过他能想到，牧守山身为宝主，应该同样也能想到，不会没有防备，贸然用上，可能会被对方反过来利用。
念头转过几遍之后，他就有了主意，拿了一个法诀，身后玄气海中，渐渐探出一只大手来，向前方探了过去。
“这门神通……”
牧守山神色一凝，他听过另一个自己说过此门神通的厉害，威力很是宏大，而张衍明明知道他有万相翎在身，还是一样使了出来，那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不为他知晓的变化，故此不敢令其近身，当下伸手在虚空之中一按，周围却是渐渐生出一面形如琉璃的壁障来。
大手很快袭来，竟是一下从壁障之内穿入进去，然而奇异的是，从张衍这边看去，其明明已是到了牧守山头顶之上，但想要将之一把抓住时，结果却是从对方身上一穿而过，好似这一刻，两者已是分属不同界域。
而自牧守山这里观来，那玄气大手陷入壁障中的那一半已是消失不见，并未落得他这处。
可仅仅只支撑了片刻，他就觉得不对，身上法力竟然如飞而逝，就是连那造化潭水也有些接济不上，如是这么下去，差不多数十呼吸，身上法力就要耗尽。顿知这门神通虽然威能宏大，却也不能长时支撑，只得往后一退，遁至壁障之外。
随他撤去法力，那壁障也是如气泡一般破碎，而那五行大手仍是好端端的停在原处，向上一抬，又是往他所在之处捉来。
牧守山待要再躲，却觉身躯一震，立知自己是中了五行遁法，对于这门神通，他却无有太多应付手段，只能喝了一声，凭借自家法力强行挣脱开来，可还未等他彻底遁开，一个抬头，却是见得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无数流星剑芒自身后而来，一时竟将他所有去路俱是封死。
他也是错愕，这杀伐真剑不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纠缠么，怎么到了这处？
要是张衍调得少数剑光过来，他倒不奇，可这数目，几乎是铺天盖地，便非是全数，也是到得大半了。
这时他已是避无可避，看了一眼四方，明白已是入了死局之中，索性不再动作，任由剑光将自己淹没。
天中一根翎羽骤然消去，他自那处显身而出，但是剑光已是铺满了这片界域，他方才出来，又被斩中，顿时又是不见。
下来一段时间，无论他从哪一处出来，皆是方一露面，便被斩杀了回去，原本数目众多的羽影也是变得越来越少。
而牧守山自家，则因被不停挪遁来去，根本施展不出任何手段来，只能一遍又一遍看着剑光落下。
张衍本还提防法宝真灵出来主动阻止，但直到此刻也未见得，那不是对方做不到这点，就是在漫空剑光逼压之下其根本不敢有所动作。
此时万里之外，另一个牧守山正在飞速赶来。
方才在飞剑攻击之下，他只得不断退避，而那飞剑常作迂回包围之势，通常只以十来道剑光上来斩杀。他未免被困，只得不断往无有剑芒之处不停遁走，直至心神之中传来警兆，这才猛然发现，大半剑光居然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撤走，与他纠缠的其实只是少数，顿时惊怒交加。
他十分清楚，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单独面对张衍，要是那头战局结束，那么自己一人也是无力回天了。
不过他们双方各是练就一门神通，若在互相间隔不超过千里，就能将任意一方凭空挪遁过来，进而化合为一，是以他只要及时赶到，便不是无有机会。
张衍这边，他负手而立，从容无比地看着那天中翎羽一根根消失，尽管万相翎在飘动之间，还在不停化出新的翎毛，但却是及不上他斩杀之速，此时场中差不多还剩二三十根，差不多再有数十呼吸，就可彻底解决。
就在这时，他闻得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却见一道遁光过来，知是另一个牧守山已是赶了回来。
他神意一动，几道剑光当头斩去，其却是折身一绕，轻易避了过去，仍旧冲来。
张衍笑了一笑，伸手一指。
牧守山顿忽感前方百里之内，灵机有暴跃之势，他上次领教过厉害，知是凌空雷震之术，赶忙一顿一避，想要绕过。
哪知这时那灵机却是骤然隐去，就在他惊疑不定时，一连串炸响却是在身边爆开，顿时将他法体炸散一半，只是他一晃之间，就又复原。然则欲再往前冲，那灵机暴动之感又是生出，有心置之不理，却怕中了陷阱，只得再次躲开，可才一做出动作，又是一道道雷光在周侧闪出。
张衍淡然看着，这凌空雷震经他重作推演之后，已是将原来缺陷弥补了，发动之时，实则根本无法让人察知。
不过他还更进一步，可在短时内压住雷芒，使其暂不发动，最迟可延至七八呼吸之后，如此神通跃出之势可快可慢，更可用以惑敌，威慑之力却比原先更大。
凭借此法，又利用对方急于救援之心，却是硬生生将其拦在了外间。
此时在剑光劈斩之下，最后一片翎羽消去。
白衣牧守山显身出来后，望着四面八方遥指着自己的剑光，叹了一声，道：“张真人，是我二人输了。”
张衍闻听此言，笑了笑，一抬手，满空光华顿时一敛，化作一道，飞回他身躯之旁，悬停不动。
牧守山待另一个自己过来，拿一个法诀，其便一道流光飞来，顿时隐没入他身躯之内。
张衍见此，不觉心下微微一动，他想了一想，问道：“牧真人方才所用神通，可把我那‘太玄一气五行大手’引入镜壁之中，不知唤名为何？”
牧守山哦了一声，却是反问道：“却不知渡真殿主你这门神通又是从何处学来？”
张衍回言道：“却是我自家推演得出。”
牧守山一怔，随即道：“难怪了，我想怎从未听闻过这等法术。”
他顿了顿，才道：“我所用之法，名为‘玄转天罗璧’，却是先师所传，此法当时非我几名师兄弟都是习得，不过听闻晏、李二位师兄最后也未曾练成，我若非这八百多年来被困此间，整日除了打磨功行就是修炼神通道术，怕也是练不成的。”
张衍点头道：“原来是上代掌门所传。”他转了转念，道：“我愿以一门神通之法与牧真人交换此术，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溟沧派中许多神通不是他愿学，而是需功法相合，否则结果必是事倍功半，如今这门神通看去却不必如此，哪怕自家不练，那来借鉴也是好的。
牧守山微微有些心动，张衍神通道术虽是使用不多，但无论清凌空雷震还是五行大手，都是厉害非常，但是再是一想，却是摇头，道：“我身上神通之术已是不少，再多练几门也无什么用处，不过这门神通也非是什么不传之秘，渡真殿主若是愿意学，我传了你便是。”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托付百战斩执念
牧守山随意伸手一点，凝聚出一枚金光灿烂的符箓，就往前送来，道：“渡真殿主取去看了便是，以尊驾功行，我也无有什么可以指点，只能靠你自家领悟了。”
张衍神意一动，一枚玉简飞出，将这符箓收了，又收回衣袖之内，随后道：“那便算我欠真人一个人情。”
牧守山看了过来，道：“我观渡真殿主，似乎亟待提升实力？”
张衍微笑道：“真人不必试探，真人若是心中放下了，自然可得答案。”
牧守山沉默一下，随后道：“此非是我想弃便弃的，眼下看来，还差许多。”
张衍奇道：“真人之意是？”
牧守山沉吟一下，才道：“我二人本是同出一源，如我是那正念，他便是阴思，从陈老祖所留遗册来看，这并非不可化解，我这数百年中一直在设法克制，然则效用极小，越是想要将他制住，越是可能反过来助长于他，故我后来只能取诸平衡之道。然方才渡真殿主败他一次，执念遭挫，现下比我却是稍有不及了。”
张衍考虑一下，问道：“若我能再败得真人一次，可否还能挫磨此念？”
牧守山道：“或许可成，只是再与渡真殿主相斗，我若是不出尽全力，此法却也无用，尊驾不妨容我多做一些准备，而后可再战一场。”
张衍笑道：“好，能与真人这般对手常作切磋，却是我之幸事。”
牧守山有造化潭在手，可以说不怕法力损耗，况且对方若得更多准备，相信战力还不止局限于此。
如此下去。恐怕每隔一段时日就可斗上一场。但这正是他求之不得之事，可以说天下间大半洞天真人都无这等机缘。
不过他也知世上有许多玄妙法门或者法宝，可以令人入至幻境之中相搏，虽与真正斗法有些差异，但同样也可增长斗战之能。
牧守山继续说道：“我只怕渡真殿殿主未必能次次败我，只要我赢得一次，那执念恐又会故态复萌。”
说到这里，他感叹道：“便是当年，晏、李两位师兄相互切磋，也是互有胜负，他们当年一战，晏师兄只要稍有不慎，有可能败北的就是他了，我那执念也未必敢出来，那么山门如今局面，很可能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张衍点头，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同辈二人对斗之时，战局可谓瞬息万变，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一二次还好，但若十次、二十次、甚或数十次，那便难说得很了。
只要双方不是差距到天差地别，便是处在弱势一方，在完全了解对方路数之后，若布置得宜，也不是完全无有胜机。
只是他此次是为印证自身，不是生死相斗，所以还有许多杀招未使，更还有几件真器不曾动用，不过这便无需多做解释了。
他想了想，道：“既然这条路可行，那总是要试上一试的。”
牧守山一笑，道：“既然渡真殿主愿意相助，那我岂会不识抬举，便就照此施为。”
张衍笑道：“真人需用什么，可与我说。”
牧守山也不客气，道了许多需用之物，又道：“只要凑齐了这些物事，我便可着手祭炼法器外药，这差不多要三十至五十年时日，到时渡真殿主可再来比过。”
张衍与他道别之后，回至浮游天宫中，便去正殿面见秦掌门，将此行经过禀明，并道：“牧真人无需将那执念彻底消去，此也难以做到，但得弟子相助之后，或可暂且束缚住另一个自己，不使其再出来为祸。”
秦掌门颔首道：“此事渡真殿主可以自决。”
他拂尘轻摆，一名童子捧着一物走上来，恭恭敬敬送到张衍面前，后者看去，却见那是一本符册，却不知内中所载是为何。
秦掌门道：“此是九城之中一班小儿名册，共计百五十人，资质皆是上选，渡真殿主下回去往小寒界，可以交给牧师兄。”
张衍听秦掌门这么一说，立明其意，这是看牧守山门下无有一个传人，故此送些名册过去，供其择选弟子，他收了下来，道：“弟子必会带到。”
秦掌门不再说话。
张衍见此，便就起身告辞，出了大殿，就纵光回得玄泽海界，到了自家修持所在，在玉榻之上坐定，调息理气，恢复法力。有大半时辰之后，出了定坐，将那一枚玉简拿了出来，神意入内一转，发现其中竟是一篇篇蚀文。
他不由忖道：“难怪牧真人说无法指点于我，这蚀文法诀，不同之人看去便会得出不同领悟，他今番所用，乃是其自身所得，便是肯传授我，我也无法练得出来，唯有自家去详加揣摩。”
按牧守山所言，这门“玄转天罗璧”，连当年晏长生、李革章也未能成练成，后其被囚八百余年，这才沉下心思练成，此法当是极难。怕是有大半功夫用在了推演蚀文上，不过他有残玉在手，这对他来说倒非什么难事。
他将案上一封书信拿起来，却是陶真人寄来，言称此时李岫弥先一步南下，已在南崖洲周遭开始了布置，但要见得成效，却还需数十载。
他想了一想，功聚双目往天中看去，却见天中景物一变，显出一片汪洋大海来，正是此刻风陵海上景象。可见得那处有一冥洞涡旋，四周微弱灵机皆是往此处聚去，猜测应是那是吴汝扬所在之地，只是细观之下，发现其气机衰败，无时无刻不在减弱之中，照这么下去，至四五十载，就会彻底崩塌。
他忖道：“吴汝扬果然寿数将尽，玉霄派底蕴深厚，若少得一位洞天真人，必不会设法再助得一人成就，这位吴真人如此卖力，那么此次人选，很可能是他吴氏中人了。”
他目光一转，又往南崖洲外侧看去，却是未曾见得李岫弥气机所在，显是其隐藏的极好。
不过看了这一会儿下来后，他却觉法力耗去不少，不亚与人小战一场，稍稍一思，便不再多观，将目光收了回来，而后心意一动，身上雷光绕转，只瞬息之间，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风陵海上，吴汝扬猛然睁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上方。
就在方才，他心中却是升起一股莫名警兆，似是什么人在窥望自家一般，却是令他心惊无比。
他修道三千载，很是明白，能做到这一点之人，那法力必然远远胜过自己，这等人物，世上却也无有多少。
半晌之后，他目中精芒退去，重又陷入沉寂之中。
若在以往，他孤身一人在外，绝不敢小视此事，必要设法遮掩气机，或布置禁阵，以防自家遭得什么暗算，可现下他已是活不过多久了，自是不愿再多此一举，平白耗损法力。
他往那前方水池之中望去，自上次出去一回之后，最近一段时日海上就再无什么大动静。
陶真宏等三人若不是被他惊退，那么就有可能是找到办法避开了细袖银鱼的查探，不过对于此事，他已是有了一个打算。
这时听法坛之下有声响道：“师祖，门中有书信送至。”
吴汝扬道：“拿了上来。”
过得片刻，一名小童捧着一封书信上来，恭恭敬敬摆在他身前法案之上，再躬身一揖，就小心退了下去。
吴汝扬目光往下一投，那书信便自飞起，在面前展了开来，他看过一眼后，露出欣慰之色，道：“丰谷不负我望，看来再有数十载就可成就了，到得那时，这南海之事，我当设法来个了断。”
他收回神意，任由那书信跌落在案上，随后拿出一枚丹药来，服食入腹，随后双目一闭，重又入得寂坐之中。
玄元幽寰大衍洞天之内，张衍身影自虚空之中显出，此地望去仍是白茫茫一片。
距离上次到此已是过去六载，这里景象未有任何变化，他能感觉到外间灵机仍在源源不断往里涌入进来，这个过程并不激烈，但却是持续不断。
忽然，此间气象为之一变。面前云雾缓缓散开，竟是露出一片万顷碧波，海上三有座仙山，雾气氤氲，云光若锦，可见山中有无数奇花异草，灵株仙树。
一道虹桥倏忽飞至，到了脚下，似来接引一般。他笑了一笑，踏步上去，光华只是一闪，眨眼便到了仙山之上。
山河童子站在前方，恭敬一揖，道：“见过老爷。”
张衍点头道：“看来你已是镇定住此方灵机了，不过此回只我一人到来，无需招待外客，这些幻化景物就散了吧，免得耗费灵机。”
山河童子道了声是，只是须臾功夫，此间所有海水仙山，俱是一齐消失不见。
张衍令他退下之后，便在虚气之中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残玉之中，慢慢推演起那一段蚀文法诀来。
日月如流，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三十年过去。
吴汝扬自坐定之中醒来，与数十年前相比，他更显苍老，齿脱发落，形容枯槁，身上肌皮只薄薄一层，仿似其中精血俱已空了。
这是他肉身寿数已将至尽头，又不愿浪费法力维系，故才变得如此。
他唤道：“来人，门中可有书信？”
听得他唤，一名中年侍从跑了上来，手中拖着一只信匣，躬身道：“师祖，这些年中收得书信皆在此地。”
吴汝扬看他一眼，抛了一只玉瓶予他，道：“你也算是忠谨，此丹可保你寿过百岁，筋骨强健，无病无痛。”
中年侍从露出一丝喜色，跪下叩了一头，就紧紧捂住玉瓶，倒退着下了法坛。
吴汝扬拿起书信，这些许多是派遣出去门下弟子传报，有些却是自族门之中是送来，后者所述，多为吴丰谷修为进境，最后一封书信甚至言及其成就之日已是不远。
当年他与门中曾有过约定，自家故去之后，可由吴丰谷接替己位。
但反过来言，他若不去，则其就难以真正成就。
他不由长叹了一声，忖道：“看来已是到了时候了。”
只是他也不甘愿死得这么无声无息，因而在闭关之前，一直在筹谋一事，便是彻底平定南海。
但只要陶真宏三人不除，此事始终是无法解决的，但也不是全然无有办法。
北冥妖部之所以能牵制溟沧派数千载，那是因为其后有元君宫为凭，短时内不惧围攻，加之又在北冥洲上，溟沧派没有绝对把握，或者玉崖这般镇定洲陆的至宝，拿其是无有办法的。
但陶真宏却是三人不同，其等没有此等依托，只能躲去他处，他这些年暗中设法查探下来，已能确定，其等俱是躲在东海上一处小界之中。
故他决定遮去气机，掩藏行踪，暗中杀上门去，若能一战将三人重创或是杀死，那么也算为山门除得一个大患，吴丰谷继替上来也会更是稳妥。
他面无表情起得身来，收拾一番，将法案上需用之物皆是收入袖囊之中，而后拿一个法诀，就化一道淡淡烟气，直往北方行去。
此时风陵海外一万里，海底深处一洞窟之内，李岫弥此刻正潜身在内。
先前发觉是“细袖银鱼”这等物事导致自家行踪被泄后，他便捉了许多回去，三人详研下来，发现此鱼擅长追逐灵机，并以此为食，是以无论哪处地脉灵机变动，其便会赶去，只要数目一多，便会引得风陵海注意。
针对此点，陶真人祭炼了一百余张聚灵阵盘，埋在了布阵之地，但有灵机外泄，便被引去，虽会把少数银鱼引来，但却不至于成群结队而来。
李岫弥本来还想着玉霄派当会有反手制约，但是未想，这数十年来，竟是毫无动静。
但他仍不敢有任何放松，时时刻刻在防备吴汝扬，要知这人可不同于玉霄派其他洞天真人，可是当真会跑出来动手的。
然而就在方才，他却忽然察觉不到对方气机了，不觉大惊，唯恐是自家行踪被发现了，忙是退避，一连出去两万余里，却不见任何异动，不觉奇怪，暗道：“怪了，这老道行事向来张扬，从不遮掩，今次如此，莫非是寿数尽了不成？”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洞天真人身亡，有清气散扬，其又不是在山门之内，不会这般无声无息，那其究竟为何如此做呢？想到此处，他心中不觉涌起一阵不安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潜身入东海，虚气定界关
吴汝扬往东海而去时，纵然他遮掩了气机，但却并不是无人察知，一只魔头自虚空之中显现出来，看着他远去身影，把身躯一晃，却是跟了上去。
东华西南之地，地底深处，司马权本是坐在宫鼎之内恢复天魔之体，可瞧见一直在自家监视之中的吴汝扬竟是出了风陵海，却是令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老道这是往何处去？看这方向，似是北上东华，不对，那不必自海上而走，那多半是去东海了。”
他念头急转，吴汝扬早已是老朽不堪，将死之人，却如此大动干戈，那多半是与陶真宏三人脱不了干系。
“定是其找到了三人所在之地，是以他要去做个了断！”
想到这里，他目中陡然放光，有幽幽魔焰冒了出来，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虽眼下他还未曾全然恢复，但已是具备原先八九成的实力，不碍他运使法力，如果此次运气好，不定还可多得一些收获。
可在他正要动身之时，却又发现一处不妥。
洞天真人动手，天下诸真皆会关注，只数个玄门修士相斗，他们或许还会冷眼旁观，可要是他在那个时候跑了出来，便是能够成功得手，指不定会面对玄灵两家围剿。
本来在南海之上，这等事便是发生，他自问也能跑掉，可在东海却是不同了，那处距离东华十六派委实太近了。
“需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无心来理会，唔，那几处本来还想留在关键之时发动，不过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洞天真人斗法，无有可能太快分出胜负，况且吴汝扬为了隐藏气机，也不可能走得过快，是已他也不必急着追去。跃出宫鼎，于心中一唤。过了许久，慧晓入至石府之中，躬声道：“弟子拜见恩师，不知恩师有何吩咐？”
司马权道：“我关照你等炼造的煞御魔心可曾好了？”
慧晓回道：“二十年前便是已成了，只是恩师闭关，不敢打搅。”
司马权很是满意，道：“甚好，立刻拿了过来，为师需用。”
慧晓拿了一枚牌符出来，放出一个魔头，关照几了句，那魔头便就飞去，差不多有一刻之后，便就叼着一颗奇黑无比，足有栲栳大小的人心过来，其还在不停勃动之中，咚咚颤动之声有如擂鼓。
司马权伸手一拿，将之拿来，随后往自家胸膛之中一按，便就坐了下来。
这“煞御魔心”是他按照那玄镜之中记载打造出来得法器，虽并不能用来斗法，但却能使得他驾驭魔头的威能更胜以往。
虚天之中，一只宫鼎正漂游在九洲之外，然则此时，却有无数魔头自殿墙壁画之中跃了出来。
而后其一头头叮附在了鼎壁之上，密密麻麻，铺满一片，几无空隙所在，随着咆哮尖啸声起，其便一同法力，缓缓推动着大鼎往东华洲方向而来。
他准备在关键之时，将这宫鼎推入东华，那么下方洞天真未免生灵涂炭，灵机被毁，必会设法阻止。
此鼎坚固异常，难以轻易毁毁，他昔年虽曾打碎了一只，但那是因为其原本就已是坏去大半了。
这些大鼎若是数个一起砸来，足够十六派手忙脚乱一阵了，原本他是准备在自家遭遇危险之时用来搅乱局面的，但现下要想不令玄魔两家注意力全数集中到自己身上，却不得不先动用了。
当然，眼下只这一个宫鼎砸落下来，他还无法完全放心，故是准备在合适之时，将这数十年里暗中积蓄的六阴魔虫全数放了出来，若此次能够得手，天上地下一齐发动，差不多也就能争取到足够时间逃遁了。
做好布置之后，他关照慧晓这段时日内绝对不可外出，随后便就化作作一阵阴风，往地表上来。为免诸派真人察觉到他行踪，故他不敢横渡东华，而是向往南行走，也是准备自海路之上绕走一圈。
吴汝扬越过南崖洲后，便潜入深海之中遁行，不过他自然无法与李岫弥相比，又用了两个多月，方才到得东海海域。
按照弟子信中所言方位，他用心感应了片刻，立刻就找准了位置。
这并非陶真人并不知晓遮掩，而是其纵在小界之内修行，却也需借取外间灵机，故出入门户通常是不会合闭的。
吴汝扬知道界门所在，却反是不急了，极有耐心的缓缓靠了过去，用了数日夜功夫，才接近了那处门户所在。
仰首看去，那处却是悬在半空之中，只是外间有一面面阵旗漂浮旋转，甚至连海下都有不少。
他心下忖道：“陶真宏此人行事果是小心，在小界之外还布置有一个禁阵。”
这禁阵对付他这等洞天真人来说自是无用，但若他强行闯了过去，则必然会将对方惊动，那么也就无法做到出其不意了，里间之人也无需做什么，只要把小界一闭，便可令他干瞪眼。
不过他既然来此，又怎会无有准备？此行却是带了许多“鸱头恙蚕”和“巧心郎”。这两物都是南崖洲取来的异虫，若是这阵盘连接地脉，那么就用前者对付，如果无有，那后者足以破之。
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便是简简单单一个示警之阵，却也是连接了地脉灵机的。
他冷笑一声，自袖囊中取出了一只大缸，起袖一拂，将那缸盖掀了，不一会儿，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却见一条条指头长短，又形如白蚕的怪虫自里爬了出来。
其头上纹路有如猫脸，身体卷缩，偏又直立而起，乍一看去，宛如病入膏肓的老叟，模样古怪无比。
这些虫豸落至水中之后，也无需特意驱驰，身躯一曲一缩，便窜了出去一截，有如弹弓一般，主动向着前方禁制灵机所在之处游动过去。
其动作很是迅速，用不多久，就一条条潜入了地底之下，攀附在地脉之上，开始吸吮吸起灵机来。
吴汝扬本来担心，这“鸱头恙蚕”曾在南海之上用过一次，万一对方有手段反制，这些虫豸很可能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这大阵笼罩范围不过千多里方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座警阵，若要防备异虫，那还不如直接布置成一座杀阵。
他在此耐心等了有三日夜，鸱头恙蚕已是将警阵下方地脉灵机俱是破坏了。但即便到了这一步，只要无有外力干涉，这警阵靠着阵中残余灵机，还可存在十来日。
故此事情还不算做完，他又是拿了一只大缸出来，这其中装得便是那“巧心郎”。
起手轻轻一拍，缸体碎裂成无数碎片，就有一条条其晶亮剔透，有如大蚯的长虫自里掉落出来。其本来俱都把身躯盘卷起来，看去似一团细线乱麻，只是一旦入水，就与水色混为一体，不做细察，根本看不出有此虫存在。
他拿一个法诀，所有“巧心郎”俱是一扭头，向着禁制方向游去，并随着水流，一同混入了阵势之内，随后吐出缕缕细丝，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将禁阵之中所有法器阵旗俱都缠绕包裹起来，而后身躯往里钻入进去，竟是开始慢慢朽坏法器，吸食里间灵机，其中所有过程，都未有引起阵势半点异动。
这虫豸天生能侵入禁阵中，啃食其中灵机，故被人冠以“巧心”之名，不过其虽是神异，但是寿数却是极短，至多存世半日，自身还脆弱异常，也就是对付这等方圆不足千里的小阵尚可一用，要是对上山门大阵，那至少要亿万之数，那必会引起极大动静，怕还未靠近，就被阵气轻易扑灭了。
随着这两种异虫将这警阵逐渐坏去，吴汝扬也是慢慢往深处潜入，距离那界门还有差不多半程时，忽然，周围灵机毫无征兆的剧烈震荡起来。
“不好！”
吴汝扬神色一变，这分明是警阵被触动了，他却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
举目看去，却发现在内警阵之内，居然还有一个阵势！
“原来如此，陶真宏不是没有防备，而是阵中又套了一阵，只要外间这阵法一坏，里间阵法便立刻发动。”
他又是感叹又是无奈，这是最为简单的布置运用之法，但偏偏极是有用，便是事先知晓此间奥妙，他也无有办法破解，除非一气将这两座大阵一起打破，可要是能如此，又何必做这番动作？
看着那出入门户，吴汝扬心中十分清楚，此刻小界中人应该已能看到自家形貌，若是无有意外，下一刻多半是合闭界关，若是动作够快，前后差不多只需要七八呼吸，也即是说，若不能在此之前想出办法，那么也就不用再费什么心思了。
他双目之中陡然有精光闪出，看着那个已是渐渐缩小的出入门户上，道：“这里虽是远了一些，但可以勉力一试，若是不成，今番也只有退回去了。”
嘴中一咬，将舌下一枚准备在关键时刻用上的丹药提前吞咽下去，霎时间，浑身法力汹涌，好似要撑破身躯，涌了出来一般，受此感染，原本干瘪下去的皮肉也渐渐饱满起来，新齿复生，发须又长。
起袖猛然一甩，祭出了一道青气在空，同时他使用全身法力，伸指一点，其便化为十丈长短，再一个驱使，其便骤然射去，化作一道长虹，狠狠将小界出入门户贯穿，其一时之间竟然不得合闭。
“成了！”
吴汝扬这一刻不再隐藏，将自家身上滔天气势放了出来，把身一纵，就要往小界之中冲去，只是才至半途，却是哼了一声，顿下身影，抬手扬起一道红霞，将前方遮住。
轰隆一声，两道刀气自小界之内斩了出来，狠狠斩在了霞光之上，只是够得片刻，却是两下消弭，未能够伤得到他。
他稍稍后撤几步，摇头道：“若是当年安穆之到此，吴某或还忌惮几分，你米秀男却是差得一些。”
虽是嘴上这么说，他也不敢在贸然冲进去了，而是站在门外，似乎不怕里间之人不出来。
此刻小界之内，陶真人神情之中一片肃然，对方身为玉霄派洞天真人，居然会放下身段，潜藏气机，暗渡重海袭上门来。这是他也未曾想到之事。
他看了看那一道贯穿门户的青烟，皱眉道：“恐怕这就是玉霄派的‘渡虚烟’，其可定住现世与小界出入关门，当年玉霄便是靠着此物，将南崖洲所有藏在小界之内的宗门清理干净的。”
米真人蹙眉问道：“很难化解么？”
陶真人摇头道：“此是飞升真人所炼，只要灵机不绝，便不会消散，要说化解，莫说我二人，这世上恐也无几人可以做到。”
米真人道：“那便杀了出去。”
陶真人想了一想，点头道：“好。”
米真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道：“陶真人，我本以为你会劝我留在这里。”
陶真人笑道：“吴汝扬既然敢找上门来，那多半是有办法侵入此间的，我等未必能拦得住他，而这小界乃是溟沧派所赠，若是打坏了，非但无法向张真人交代，我二人纵然活着，也与死无疑。”
洞天真人在小界之内斗法的，若无禁阵护持，那么小界极可能会因经受不住而崩塌，那时他们三人都会被困在虚界之中，虽可遁入自家洞天之内，可却也无法回得现世了。
米真人吸了口气，道：“那也简单，出去将这老道斩了就是。”
陶真人点头一笑，道：“陶某正有此意，本来想他寿数将尽，不必与他照面，可此番既然杀上门来，那便送他一程好了。”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便并肩出了小界，到外站定。
吴汝扬一见二人，霜眉一动，诧异道：“怎么只你二人，李岫弥不敢出来么？”
陶真人面容平静，并不答话。
米真人却是冷声道：“我二人对付你已是足够。”
吴汝扬呵了一声，点头道：“原来那条妖蛟不在此处，当是去南海上布阵了吧？你等却有本事，此回居然能把我也瞒过，不过这也好，先将你二人收拾了，我再回去找他！”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法臻玄通如意
吴汝扬不怕找不到李岫弥，他知只要在这里一开战，其必会有所感应，那么多半会跑来相助。
若是此番顺利，那么在其赶来之前，他就可将这二人收拾了。
但若拖延得长了，也无甚关系，正好一并料理，还省却他来回往返奔波的功夫。
陶真宏言道：“吴真人似是信心十足，数十年前，我等确实不如你，但而今再观，你法力不进反退，已是大不如前了，还有把握赢得我等么？”
吴汝扬不在意道：“那又如何？除掉你等已是足够。”
他乃是玄门三大派之一的玉霄出身，修道三千载，无论神通、功法、法宝及斗法经验自认都远远胜过陶真宏等三人，便是法力稍有衰退，可也还在三人之上，更为重要的是，他已不在乎生死，有些手段可以随意施展，不必有所顾忌。
先前他唯一担心的，却是怕二人在不敌之下会否逃遁出去，不过到了此处，把界关贯穿之后，他便再无这等担忧了。
因为小界既为三人藏身之地，那么清羽门、崇越真观甚至还有李岫弥所建的延重观，当都有门人弟子在其中。
这三人只要敢走，他就敢进去将这些弟子尽数杀尽。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知对方有龙宫为后盾，可以设法转挪遁走，却还敢找上门来的缘故。
米真人冷喝道：“陶真人，还与他多说什么，动手就是了。”
陶真人点点头，袍袖随风扬动，人已是往后徐徐飘去。
他敢出来迎战，心下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先前南海之上，他们三人之所以遁走，固然有不敌此人的缘故，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斗法之地在风陵海外，等若是玉霄派后院，他们便是能压制吴汝扬那又如何？只要玉霄派众真把真器打来相助，他们一样无法抵挡，甚至连逃也无法逃脱。
可这里不同，乃是东海之上，他们所在位置又与溟沧派极近，玉霄派绝无可能再插手进来，可以说天时地利皆在自家这边，那大可以放手一搏。
吴汝扬看二人退至远处，却是站着不动，良久，见其等已是站定，便把法力转动，身后起来一声大响，霎时间，一尊气光宏正，清莹明澈的法相攀起。赤、白、黑三色光虹环回相扣，或放或收，或张或缩，彼扬我敛，彼起我伏，时时皆在变动。
他这一放出自身法相后，东华洲十六派洞天真人立有感应，知有变故，只要非是那等闭关定坐之人，无不看向东海方向。
张衍这刻正在渡真殿参悟那一门自牧守山处得来的神通，虽他已将蚀文推演而出，但研习起来却并不容易。
他发现此法甚至需利用那玄空冥洞，其难比那开辟灵华洞天还犹有过之，也难怪练成之人少之又少。
忽察间，他察觉得东海方向有一股宏大气机传来，眸光一闪，起得法力望了过去，立刻便见得此刻海上景象。
“玉霄澎吴汝扬？原来是他找上了陶掌门。陶掌门未有第一时间走，那便是想与其斗上一场了，不过此刻只他们二人在此，而且时机不对，当是被逼迎战。”
目光再是一扫，不禁了然，忖道：“原来是被渡虚气定住了界关，难怪了，若门人弟子皆在小界之中，那么……嗯，不对！”
他念头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笑，道：“如此，且看此战结局如何了。”
同一时刻，尚还远在南海的李岫弥也是猛然惊觉，一察气机，心下不由一沉，他哪能想到吴汝扬居然去了东海，这的确是出人预料，事先半点防备也无。
他是知晓这老道厉害的，唯恐陶、米二人失手，心下一急，就纵光破海而出，欲待赶了过去相助，只是方才冲至外间，却暗叫了一声糟糕。
他这里气机一泄，玉霄派那里必会察觉，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做什么，十有八九会设法阻止。
果然，过不许久，就见南方有数道光流过来，直往他这处而来，分明是玉霄澎洞天真人动用真器隔海打来。
若是闯不出去，或是重作潜行，很可能就被牵制在此。
他神情变幻了几次，却是叹了一声，眼下他还未开得洞天，要不然遁入其中，再设法出来，也未必会落在南崖洲中，那时再往东海赶去，想也不慢，眼下却只能闪避了。
自袖内取出一瓶，往下一倒，滚滚烟雾弥漫上来，将周围海域都是遮住了，此是自蜃虫身上采下的蜃气所炼，他无有真器在手，就只能暂以此物护身，同时将身一抖，变作蛟龙之躯，就往深海之中潜去。
陶真人眼见吴汝扬放开法相，也不再收束自身法力，把神意一拔，身后就有一道清空之气升起，望去头尾环抱，似守阴阳，又如混一，暗藏仙禽瑞兽，有伏波镇海，演化诸灵之气象。
米真人则是展开一对阴阳气翅，半明半暗，明者光放离离，儵烁如电，暗者昏暮沉沉，冥冥灭灭。
两人各是立于法相之中，彼此虽未分得太远，但对吴汝扬隐隐呈包抄之势。
吴汝扬面无表情，催动法相缓缓压了上来。
陶、米二人也知这时退让不得，虽这老道三千载道行，法力也是极强，但也不信其法力能抗衡两人合力。
三人谁也不避，结果就是彼此法相正面撞在了一处。
轰隆一声，如同天雷滚落，法力余波自天中传荡而下，激得东海之上顿生暴乱，浪潮掀涌，万顷海水就往东华洲陆上狂涌而去，各家临海宗派立刻启了护山大阵，只是一些小宗和散修却无这般好运了，只能匆匆携得重要之物，遁去天中避灾。
龙渊大泽之东直通大海，这其中自也有不少是冲去溟沧派的，不过尚未到得面前，天中那一道徜徉玄水往下一倾，就将涌来大潮往上接引而去，不论此后来得多少，都是无法撼动大泽半分。
张衍在殿中看去了一眼，道：“这位米真人比我初成洞天后所见，功行又是上涨了许多，原本其在阳刀一道上略微偏重，有喧宾夺主之嫌，这回两气相持，显是修为大有长进。”
这时门外景游传声道：“老爷，齐真人有请。”
张衍料必是为这东海之事，道一声知晓了，便起得身来，出了玄泽海界，脚下踏起云光往上极殿而来，不多时到得门前，无需通禀，就上得殿来，这时霍轩也至，三人见礼过后，各自落坐下来。
齐云天看向二人，道：“吴汝扬光明正大杀上东海，陶掌门三人若是败走，那还好说，但若有人伤在其手，却是折我溟沧派颜面，请两位师弟来，就是议一个对策。”
虽无人说破，但诸派真人无不清楚，陶、米等人皆是背靠溟沧派，否则哪有这胆量去南海布阵，那么此一战可以看做是这两大玄门的又一次暗中博弈，关键此次还是在临近龙渊大泽的东海之上，若是输了，却也有损溟沧派声威。
霍轩沉声道：“我溟沧派不能直接动手，但是相助二人也是不难，李岫弥此刻被纠缠在南海之上，我可用三十六崆岳助其一助，将令其自那处脱身出来。”
齐云天颔首道：“甚好，稍候霍师弟便去做此事。”
张衍笑道：“吴汝扬此次当是有备而来，不过陶道友二位似也不是全无提防，不过既然齐师兄问起，我以为可把那二人唤了出来，送其去往海上，若当真有变，可出手相援，却不信这位回阳峰主能敌五位同辈围攻。”
霍轩想了一想，道：“这二人若显露人前，当更增诸派忌惮，是否有碍山门大计？”
齐云天一摆手，断然道：“无妨，彼辈若有胆量，早便奋起一争，便生忌惮又如何？张师弟，此事可由你安排，如生变故，自有我来承担。”
张衍道了声好，实则这是为保稳妥之策，在他看来，到了最后，却也未必会用得上。
东海之上，三人法相虽撞在了一处，但果如张衍先前所料，谁也未曾占得上风。
因发现如此下去不过是在消耗本元精气，谁人也不想如此，故彼此又是分了开来。
吴汝扬是因为自己已将近油尽灯枯，怕后力难继，而陶、米二人则是不愿与他这将死之人死拼。
不过这一番碰撞下来，双方对彼此实力已是了然，趁着各自退开的这短短时候，皆是在盘算克敌之术。
吴汝扬虽言语中似不把二人放眼里，但心下却是慎重异常，也知自家到了东海这里，几乎是无有任何后援，故并未想过一见面就能解决二人。
“方才法力比拼，我虽有所留手，但这两人当也未有出尽全力，如此看来，我纵能压过去一头，却也不曾胜得太多，力不能伏，那便以变化胜他。”
他袖袍一展，一道霜华照空，往两人所在之处笼罩过来，此气一展，根本不容二人有丝毫转挪闪避的余地。
陶真人神色肃然，他上次与吴汝扬一斗，明白其修炼的乃是玉霄派四气之一的《内元御衡章》。此法之中能炼得三气，各有妙用，这飞来之气，乃是“离气”，若是抵御不得法，只要一被其沾身，立刻就会失了神志，任由对方宰割。
他看了几眼，传音道：“米道友，此术你可以刀气破之，至于那守御之事，自可由陶某代劳。”
两人与一人斗法，只要配合得当，双方法力不是差距过大，所占优势不是一星半点，但前提是彼此信任。
如牧守山那般，彼此就是一人，自然能发挥到极处，陶、米二人这百多年来数次联手与人相斗，可以说已然有了几分默契。
他这一开口，米真人也未有任何迟疑，当即两指骈起，扬手就是两道阴阳刀芒斩空而去，只是还未到得天中，两道赤红光华自法相之中射来，直奔刀气而来。
陶真人看得明白，这红光为那“判气”，若是正中刀气，则可将之消弭，故而这时伸手一点，法相之中，立有百余道气光照出，如玉龙飞天，一道道冲至那红芒之上，顿将之不断化解，到了数里之内，已渐微弱，再无任何威势可言。
而那刀气无有阻拦，霎时就至天中，就将那一层盖天霜气撕裂开来。
吴汝扬见法气被破，面上却丝毫不动，哂道：“一人主攻，一人主守，以为如此就可制我么？今日边让你二人见识一番，何谓‘神法臻玄’，‘念通如意’。”
言毕，他法力一转，天上霜气飞快弥合，只是一二呼吸，竟又回得先前模样。
米真人也是神色一变，这变化之快，简直匪夷所思，眼见这厚厚白气自天缓缓压下，立时再是凝聚刀芒，挥手斩去。
吴汝扬故技重施，仍是发得两道红芒来杀刀气。
陶真人一皱眉，这次却是不再用上回手段，而是两头仙鹤精魄飞去啄食。
然而那红芒居然灵动无比，弯转偏折，几次三番自鹤嘴之下避过，最后分毫不差的击打在刀芒之上，瞬息间将之消杀干净，便在此时，又一道墨黑玄芒如黑蟒盘旋，直奔二人而来。
陶真人识得此为三气之中的“定气”，可用来定压法宝，然二人至今为止，也不曾拿出半个法器，不知对方此时何意，但也不敢放任其接近，伸手向前一按，顿时大团黄烟自四面聚来，化作一只玄黄擒龙大手，把手掌向外一张，挡在了前方。
哪知那光华到了面前，却是倏忽一转，由玄色化成了赤色，往那大手之上一冲，就将之化为虚无，还未待自身完全消去，又是一转，居然变作了与天上“离气”相同的霜白之色，仍是自正面直冲过来。
陶真人见了，神情霎时凝重无比，他不想这吴老道法力驾驭之术竟是如此精妙入微，上回南海破阵，其并未露出这等本事，那显然是有意遮掩了。
吴汝扬心中暗自冷笑，这《内元御衡章》早已被他练至颠倒乱色，随心所欲的地步，此世之中，可以说无人比他造诣更深，又岂是那么容易抵挡的？就如此刻，就是不用任何法宝，他自信也能将二人稳稳压住。

第一百八十七章 源纲走兽图
面对吴汝扬这番变化手段，米真人手中刀气凝在手掌，并不发出，只是望了陶真人一眼，目光之中似有问询之意。
陶真人沉稳言道：“道友不必理会，全力破开那天上定气，这处交由陶某来对付。”
米真人知他从不说无把握之语，听了这话，便偏过头去，望向天中。
她已是意识到，这盖天霜气很可能是吴汝扬事先准备好的，或是干脆是借用法器驱使，否则绝无可能有这般威能，自己若不能一击将之斩断，那攻得几次都是无用，但这却需得时间调运法力，准备稳妥，才可做到，这段时间无法分心他顾，只能依靠身旁道友护持。
陶真人心意一驱，命先前放出的两头仙鹤冲向对手，随后迅速自袖中拿了一只兽目铜盂出来，往前方一送，口沿向外，盂身稍向前倾，立刻有朵朵祥云飞将出来，结成厚实云墙，那一道气虹倏尔冲撞上去，虽然削去不少云气，但是后方有源源不断上来补足消损，一时却是难以前进。
陶真宏似早知会是如此，并不去看前方结果，很是迅速的又拿出一卷图册，并将之展了开来。
此宝器名为“南华源纲走兽图”，与“南华总御灵禽谱”皆是南华派数一数二的宝器。
这里间有鹤真人一脉修士搜集而来的上千种走兽精魄，若是运用得法，威能也是极强，其中更是藏有数种威能不下的洞天真人的异兽精魄，不过没有掌门信印，要想驱动，只能以丹玉供奉。
同样，此宝就是取了回去，没有鹤真人一脉心传法诀，门中也休想能打开。
图卷铺开面前之后，一个个奇兽异种的形貌便自图册之中显现出来，而品目之上，有天妖、异豢、地蛮、方见、足覆五等。
天妖那一等中，全是空白，不见一个，下一等异豢则却有三头形貌古怪的异种。
他现在还只能驱动其中一二头异豢精魄，且也只能维持区区一刻，但他并不需其与吴老道相斗，只要能为自己分担压力即可。
故看了一眼，就跃了过去，目光到了地蛮一等上，把手一抹，立有上百种凶兽显露出来，起手在上一推，立刻有一头接双首白蛟自里飞出，身形奇长无比，只是盘旋一转，就往吴汝扬所在之地冲去。
只这片刻功夫，前方那堵云墙在也是被气虹洞穿开来，并在不断冲击之下开始冰消瓦解。
陶真宏并未收回兽目铜盂，转运法力将之一催，那盂身轻轻一震，自里喷吐出来的详云就又多了数分。
吴汝扬猛然间见一条白蛟精魄冲着自己冲来，嘲弄道：“你陶真宏不是在海外开宗立派了么，怎么又用南华派的招数？”
陶真人正声回应道：“恩师所传，身为弟子，又怎敢放下？”
吴汝扬反驳不能，哼了一声，弹出道罡雷，迫使那双首蛟龙闪身躲开，得此空隙，他从容拿了一个法诀，身后雷光震荡，如碎星乱坠，散洒开来，又逼得其不得不左右躲避，虽怒啸连连，却也是无法过来。
这时他双目朝其一瞪，眼中有霹雳之光生出，却是发出一道“元罡小阳火”，此门神通对这等精魄化形及魔头阴秽之物皆有克制之能，他时机拿捏的机会，正好在那白蛟无暇躲避之时，光华正中其身。
遭此一击，那白蛟浑身燃起熊熊火焰，惨嚎一声，竟霎时就化为一团烟气散去，自里飞出一枚晶莹小珠，往回飞走。
此是这条蛟龙精魄精华所在，若是回去，能那外气丹玉补养，就还能恢复回来，可若被毁在外间，其便彻底从世上消失，再不会落下半分痕迹。
吴汝扬看去似乎不肯将它放过，手指一弹。一枚五彩玉石追着过来，那小珠霎毫无阻碍地穿过云墙，那玉石紧追而来，到得此前，却不强过，而是一个滚动，便就轰然炸开，霎时将这堵屏障炸塌了半天。
陶真宏本未想白蛟能把对面这老道如何，只是他尚需时间，好唤出一头极为特殊的异兽精魄来。
此物便是那一头张衍送来的濒死渊蟾，其早已被他请了神魂血气出来，炼作了精魄。
但此法要得对方允准，若是那全盛之时的渊蟾，那定是招揽不得，用手段强行抽取，往往会损失一大部分神魂血气，且未必能祭炼成功。
恰好其死期将近，与之沟通了一番，得其允准，才上了这图册来。
然毕竟未曾祭炼日浅，故只指望那双首蛟能拖延片刻，未想非但未能起到半分作用，反而被对方趁他无暇无心之际，将那云墙屏障一举攻破。
这说明对方虽方才因云墙阻隔见不到他，但却能猜到他在酝酿什么，故才敢如此做，不提其余，只论这把握时机的手段和对战局的准确判断，着实让人赞叹不已。
他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放了一头青蛟出去以作牵制，同时又一次催动那兽目铜盂，云气再度凝合。
吴汝扬却不阻止，而是左右一扫，已把两人此刻景象看了清清楚楚，以他经验，霎时便把两人心思目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呵呵一笑，这才从容抬目，对上那条青蛟，目中光华又是一闪。
然而这回小阳火却并未起得任何作用，火光乍现旋灭。
他咦了一声，仔细一观，才知端倪，思道：“原来是精魄裹了蛟皮，有外鳞遮挡，难怪我这小阳火无法破开，这等手段倒也少见，昔年也只有鹤道人会使，这陶真宏果是得了其衣钵传承的。”
他并不急着将之除去，而一伸手，起了一阵浩大罡风，把其往旁处推开，再是一指，数十道短促赤芒飞出，连续击打在云墙之上，再次洞穿出一个窟窿来。
目光一瞥，见此时米真人浑身法力已时积蓄到了极点，似正待破开那天中笼盖气幕，他察觉此点，伸手一点，一枚小石自墙窟窿中穿过，似要压制于她。
陶真人立时察觉，哪可能让他得手，一声招呼，那青蛟顿化一道光虹下来，挡在前方，哪知这时吴汝扬头顶之上出现一道细小针芒，忽而一闪，却是往他射来。
“玄形金刺？”
他吃了一惊，知此物能在飞闪之中隐遁变化，赶忙祭掐动法诀抵御，只是这么一动，却得牵制，以至于道术中断，那渊蟾精魄未能成功唤了出来，若要再请，却需从头来过，算得上是前功尽弃了。
吴汝扬一笑，伸出手对天中一拿，天中那霜气忽然主动破散开来，犹如漫天飞絮。
而米真人本来已扬手欲斩，见此景象，却是一顿，不知该把刀气发了出去，还是转而进攻吴汝扬，前者未必还能见功，后者却会先破了那堵遮蔽云墙，她这一犹豫，法力反攻身躯，脸色不由一白，哼了一声，强行对着上方一挥掌。
轰隆一声，两道声势惊人的刀气破开大气，撕裂青碧，直贯九重天宇，然而那些散开霜气却只被斩散少数，大多数仍然存在，且看其躲开刀芒之后，又有往中间聚拢之势。
陶真人吸了一口气，这吴汝扬只几个简单举动，就将他们两人手段俱是破去，却是展现了非同一般的眼力见识和老道手法。
这名老道与人斗法并不似寻常修士那般咄咄逼人，或是处处抢尽上风，而是不疾不徐，但每一步跨出，都必定能将他们手段稳稳克制住。
他深切体会到，自己二人的确难以正面应付这人，既然法力比拼和变化上面都赢不了对手，那便只有采取另一种方式了。
他对米真人招呼一声，道：“米道友，按先前定计行事。”
后者会意，趁着那天幕还未恢复，把法相一收，身化清光，飞遁出去。
陶真宏也是接连放了数头精魄出来，同样收得法相，往外遁走。
吴汝扬正待追赶，心中却觉得不对，暗道：“莫非是把我引走，再让弟子自小界之中出来，然后分散逃生么？”
仔细想了一想，确有这个可能，若是得逞，那么两人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束缚。
于是把身一抖，化了一道心血凝聚的分身出来，守在了门前，如此若见不对，立刻就可杀了进去，将里间所有三派弟子屠尽。
而他本人，则是起得遁光，追了上去。
同一时刻，南海海域，三道真宝光华盘旋在海面之上，令李岫弥潜在水下深处，不敢浮了出来，更无法潜游，方才他虽借蜃气暂时避过了这些真器，但却能肯定，此刻只要稍稍露出一丝气机，就会引其打了下来。
忽然天中一道光亮自北过来，到了近处，在天顶之上一立，却是一方大石，其上飞出无数飞崖，密密麻麻布满天穹，那三件真宝顿时被遮了进去。
李岫弥见了，哪还不知是有人相助自家脱身，他不忘对天一拱手，便就起了遁光，以最快之速往北遁走。
陶、米二人退走后，却是去得不远，倚仗遁速只在数万里内兜转，但怎么也不肯回头与吴汝扬交手。
吴汝扬追在后面，不禁盘算起来，暗道：“此以拖延之术消耗我法力，逼我退去么？不对，他们当知我此来决心，那非是为此，那便是想等李岫弥赶了回来与他们汇合，再三人合力战我。”
他笑了一声，却是停下身形，抖手扔了一只银圈，追着两人过去，此却是那“望气圈”，只要笼罩头顶，无论跑到何处，都能发现，稍候凭借“渡空圈”，就可再追了上去，不必再追在后面急赶。
陶、米二人见他如此，也有对策，两人居然一分，往不同方向而去。
吴汝扬冷哂一声，道：“这等伎俩也来在我面前卖弄？”
毫不迟疑一点指，一枚黄灿灿的金刺追着米真人而去，而他自家则驱使那望气圈跟上了陶真宏。
这一追逐下来，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吴汝扬将靠着渡空圈，终是追上陶真宏，然而正待下手之时，后者竟然祭出了龙宫，往里躲了进去。
他打不开龙宫之上禁制，只能祭起渡空圈去寻米真人晦气，然则龙宫也是挪遁过来，把米真人也接了进去。
吴汝扬怒笑一声，道：“你二人尽管躲在此地，我这就杀入小界，屠戮你等弟子，看你们能躲到何时！”
说着，他一催那留在小界门口的分身，使其往里间杀去，然而令他吃惊的是，不过一刹那间，那分身便与自家感应断了去，不由吃了一惊，他这分身绝不是洞天之下的修士可以抗衡的，那李岫弥未到，又怎会被除？
随即再一转念，立刻想到这极可能是陶、米二人事先留下的后手，难怪敢对他不理不睬。
他哼了一声，将渡空圈祭起，随即往里一个跨步，这次他决定亲身前去，却不信两人还能在外坐视。
等他再出来时，已是到了那小界之前，往下一纵身，就飞入里间，只是闭目感应下来，却是露出惊愕之色，道：“这如何可能？”
这小界之中并无几个修道士，只有几名道行浅薄的童子，还都是精怪化形，几可忽略不计。
他觉得很是奇怪，洞天修士虽可助门下弟子自小界之中遁入洞天，可那至少需一二日运功化法，更休说收了起来还需要更多功夫，绝无可能在短短百来呼吸之内做完此事。
除非是这小界之中本来就无一个弟子，那究竟是去了何处？
实则此是陶真人早先布置了，狡兔尚有三窟，他生性谨慎，又怎么会将三家弟子放在一处？
清羽门弟子皆是躲在他那仙府之中，而延重观弟子，多为水族妖修，不喜欢小界，是以莫不是在海下及各岛修行。
至于米真人门下，崇越真观本就是东海大派，先前是向溟沧派表示决心，这才一同去了南海，既然回到此地，那么自让是回到原先山门中去了。
所以这不过是从头到尾布置得一个陷阱，为的就是将他骗入小界之中。
吴汝扬这时也是意识到不妥，转身急往门户而而，想要在陶真宏二人回来之前出来。
可方才到界关前，却见一条蛟尾拍了过来，若是神通道术，他倒是不惧，可这纯以肉身之力，他仓促间却无法克制，只能扬起法力一挡，轰隆一声，又被逼退了回去，顿时惊怒道：“李岫弥！”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波变幻终需定
李岫弥一击把吴汝扬击退，立刻就掉转头来，张嘴蛟口，稍有片刻，就对着小界之中吐出一道滔滔洪流。
吴汝扬惊怒之后，就又镇定下来，看了看界关，却并不想着再往前冲，而是往侧面一个闪躲。
果如他料，只一二呼吸后，见有潮水奔腾而来，间中还有无数雷芒，若是正面挡下，虽不能拿如何，却也要费一番手脚化解。
他看着那连绵不断的怒涛，不觉皱起眉头，暗道：“此人怎来得如此之快？莫非未曾受得拦阻么？”
李岫弥在南海露出气机的那一刹那间，他也是同样感应到了。在他想来，玉霄派无论如何也是会对其出手的，后来李岫弥气机又是匆忙隐去，也是足以证明这点。因此不明白，对方一个连洞天也未曾开辟的一重境修士，是如何闯过重重封锁，这般快回到此地的。
他哼了一声，既然结果已是如此，那么再探究其中原因已是无用，眼下紧要，却是先设法出得这小界，否则等陶、米二人一至，想要出去便更是困难了。
他静下心来，在那洪流还未完全过去之前，就一转身，化作出一道霜气护在身前，往外冲去。
李岫弥方才不过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并非是他无有法门对付那蛟龙之身，若对面此回还敢如此做，他自有办法令其吃一个大亏。
至于用神通道术及法宝之流，那更是不惧，定、离、判三气随意变化之下，大部分情形都能有法应对。
李岫弥察觉到小界中有一股气机往外涌出，知是这老道又一次杀了出来。他把身一晃，立刻还了人身，抓来百十道罡雷，一口气打了出去。同时后撤一步，又把那装有蜃气的玉瓶取出，亦往界关之内投了进去。
他知如此还是挡不住对方的，故又拿一个法诀，口中念了几句法咒，往脚下一点，面前立刻攀起一道青烟，随后消失无见，看去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实则他已在此地种下了一门幻惑咒。
小界之内，吴汝扬一路冲至门前，忽觉罡雷过来，霜白离气立刻化为赤红判气，只是一抹，就将所有雷芒都是消去，然而再要往外去时，忽然眼前一花，前方霹雳闪动，感应之中，似有上万道罡雷冲来，隆隆之声，震耳欲聋。
他心下一惊，忍不住要回退走，然才未等动作，却又生生停住，冷静判断道：“李岫弥这小辈绝无这般法力。”
尽管只是一瞬间，他却想得很清楚，李岫弥要是当真可发动这万数罡雷，那方才有更好机会为何不用？偏要等眼到下用出？故这必然是假！
他在南海时曾见识过蜃气迷境，此刻哪还猜不出面前所见尽为虚景，是以心思一定，拿了一个破开迷障的宝珠出来，往前就是一掷，随其展开光华，那幻景便被破开几分，虽未完全散去，但无疑能辨识出来此是虚象。
一声冷笑，身往前纵，便要出了界门，而才一步踏出，却是神情一个恍惚，往左走了一步。
他眉头一皱，似觉不对，但又不知问题出在何处，片刻后，又是一转身，迟疑着迈了一步，居然又回去小界之中了。
李岫弥见状，却是松了一口气，方才不敢出手，甚至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引得气机波动，将对方自此术之中惊醒过来。
他所施展的，乃是延重观秘传的一门小神通，名唤“百行颠倒术”，对手一旦入得布置之内，要是不曾提前防备，前两步只会往左行去，若是无人相扰或感应到外间灵机变动，走过百步之后，方才会察觉不妥。
此术只能用来惑敌，若非习来很是简单，他也不会费心去练，此前更是从未在斗战之中用过。
天中忽然有雷电闪动，过得片刻之后，听得一声大响，海浪分波，一座形如高柱的青铜宫阙陡然出现在海面之上，而后自里飞出两道遁光，却是陶、米二人及时赶至。
李岫弥不觉心下一定，方才他一路疾赶，到了此地之后，本想立刻加入战局，然而见双方似是斗得有来有往，他心思也是灵活，立刻潜身到了一旁，暗暗接近，准备找个合适机会出手，看能否一举重创吴汝扬。
只是还未等得战圈内，就见陶真宏等人飞身退走，以他对二人的了解，猜其是有什么谋划，便就传音联络。
陶、米二人闻得他及时赶至，都是欣喜。他们本来是想将吴汝扬骗入小界中之后，立刻转挪过来，再将界门堵住，但因为龙空遁移快慢不定，故而未必能够赶得及，成数也是一半对一半。但有李岫弥在此，却是把握大增，便就决定由他藏在此地，等吴汝扬一入小界之中，便就上去堵住门户。
下来之事，也极是顺利，一如他们先前所愿。
两人到了小界前，感应里间有气机涌动，此刻危局未去，故也免了礼数，互相只点了点头，往三个方向一站，暗运法力，只等这名大敌自里出来。
吴汝扬在里行走不过十来步后，整个人一个激灵，猛然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四周，见又是回到了小界之中，哪还不知自家中了他人算计，脸色一沉，道：“小辈好手段。”
他转身欲往外走，只是这一耽搁，却猛然察觉到外间有三股强盛气机，分明是三人俱在外间了。
他稍稍一思，又是退了回来。
此时错过了出去的最佳时机，强闯无用，还不如沉下心来想一个稳妥对策。
眼下无非是两个选择，上策是遁入洞天之内，而后再转挪了出去，但因东海这处无有可以感应之物，出来之地，却未必会是东海了，很可能是在九洲别处，要真么做，且不提一出一入需得耗损大量法力，他今朝来此目的很可能就无法达成了。
而下策，便是自正面冲了出去，如此作为，什么法力变化都是无用，三人合力，法力肯定胜于他，而既然把他骗入此间，那么显然其等还有后手，便是能出去，想也要付出一定代价。
他一时无法下定决心，便就盘膝做了下来，拿了一枚丹药出来，吞服下去，慢慢恢复此前耗去法力。
小界之外，三人等了半晌，却也未见吴汝扬出来，知其不会轻易出来了。
陶真宏低头思忖一会儿，道：“我等不必看得太紧，可稍稍放松一些，待他出来之后，再一同出手，若可杀死，那是最好，便是不成，也要设法重创此人。”
李岫弥看了过来，问道：“陶道友是要将此人除去？”
陶真宏沉声道：“非是我要如此，而是这人寿数将尽，有心与我死拼一场，我等没有任何留手余地。”
李岫弥点头道：“道友说得在理。”
他顿了一顿，道：“我适才在旁观战，这老道手段变化多端，若是放他出来，就是算上在下，也未必能当真伤得他。”
米真人冷声道：“总要设法一试。”
陶真宏笑道：“两位放心，有此物在手，只要小心一些，却未必不能做成。”
说完，他把袖一甩，却是两道光华飞出，米、李二人各自是接了，拿入手中一看，却见两道符箓。
李岫弥见其好似两道倒映入水的清光，望得久了，双目间不觉微微刺痛，只得自眼底挪开，抬头问道：“莫非这是张真人所赐剑符么？”
陶真宏点头道：“此符名为斩虹，乃是广源派沈崇沈真人所创，后来张真人也是习得，原先共是送来三张，陶某方才就是把此物布置在了小界内，斩了吴汝扬那一具分身，若是斩在其本人身上，也必可将之重创。”
李岫弥虽知陶真宏曾问张衍讨要过这剑符，但还以为是破阵之用，听得居然是沈崇所传，不觉惊叹，道：“原来此符这般厉害，可惜了，对付一个分身，却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陶真宏言道：“陶某本来也是为那吴汝扬准备的，只是他未曾上当罢了。”
要是第一次闯入小界的是吴汝扬自家，那么遭受剑符袭击的便是他本人了，奈何其也是小心，不曾中了算计。
米真人这时却是将手一扬，又将剑符抛了回去，她昂首言道：“我崇越真观自有手段，不见得比这剑符差了，陶真人还是拿了回去吧。”
陶真宏知她性子很是好强，笑了一笑，也不勉强，将剑符收了回来，但却不拿在手中，而是往天中一祭。随后又展开走兽图，起手在上一抹，放了一只凤尾妖蝶出来。
吴汝扬手段极多，难免有瞒天过海的手段，要是有那等隐遁之术，便是自理你出来，他们也未必能够察知，有了此妖防备，却能第一时间察知。
米真人则往后退走，到了数里之外，不言不语，屏息凝神，两指骈起，但可见上面有阴阳两气环绕，随着时间推移，旋动也是变得越来越快。
李岫弥也是退开了一些，手中执住剑符，两眼一瞬不瞬目注着界门方向。
他们三人在这处准备，却并不知晓，百里之外海底之下，司马权正朝此窥看，他忖道：“吴汝扬竟是被逼入了小界之中，瞧此情形，他未必会再出来了，若是此人借洞天遁走，我此番算计岂非落空？”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如也遁入那处小界，再慢慢找寻机会，且到了那里，十六派修士便就无法察觉到他，许多手段也不必提前暴露了。
他越想越觉可行，于是身躯一转，化入无形之中，直往小界入口奔去。
很快他就到得三人之前，但就在此时，却感应得一阵莫名警兆。
李岫弥忽觉手中剑符跃跃欲动，似要挣脱自家控制，他不觉一怔，忙是起法力拿住。
与此同时，那枚悬在天中的剑符却时骤然一闪，自空落下，斩在百丈外一处空处，却听得一声惨叫，而后一道阴风忽然朝远处遁走。
陶真宏立刻反应过来，望着那阴风退走方向，目光凝重，道：“司马权？”
他是知晓天魔厉害的，未怕被对方侵入神魂，急忙自走兽图上放了一头能可镇压邪秽的“公明羊”出来。
而此刻小界之中，吴汝扬忽然一睁眼，他何等老辣，外间一有丁点变化，立刻被他察觉到了机会，猛喝一声，撑起一道法气，自里冲了出来。
三人本就有计划稍稍放他出来一些，因他此回毫无阻拦的闯至外间。
米真人专注运功之后，神情之中前所未见的平静，哪怕司马权方才现身，也未曾有半点分心。此刻见有遁光自里出来，目光转过，轻一抬手，朝那处一点，霎时间，一道晦暗不明，阴阳难分的刀气斩杀了过来。
李岫弥虽因司马权出现稍稍分心，此刻却也不慢，一挥袖，将那剑符祭了出来。
吴汝扬面色一变，他看得出，这一道刀芒竟是前所未见的犀利，竟是给他一种难以抵挡之感。不但如此，李岫弥那一道剑符也同样令他感到威胁。
他很快判断出来，若是硬捱，哪怕不至于立刻身死，也要去得大半性命，那时便无力再战了，且看情形，就是他愿意退回小界，也是躲不过去了。
在此危急关头，他却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大喝了一声，肉身居然爆散开来，而法体却是自里遁出，一道道有雷光立刻在周围现出，身形也变得若有若无起来。
他修道三千载，只需意念一动，就可在瞬息间就遁入了洞天之中。
而肉身虽是被毁，但仍有精血洒落在海上，只要动作足够快，感应得其所在，就能再度回至东海之上，那时还可与三人一战！
可就在他要遁入洞天时，几乎是同一时刻，坐在渡真殿中观战的张衍忽然功聚双目，对他望了一眼。
吴汝扬顿觉身上一冷，好似一股磅礴浩荡得法力即将降下，他虽明知道这法力背后主人未必会对自己出手，但是本能起得戒备之心，却是让他气机为之滞了一滞。
若是在平常，当也无碍，可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错，此刻一乱，动作立时慢了一拍，还未等他遁入洞天之内，那刀芒与剑符就同时袭到，轰然一声大响，就将他淹没在冲天虹光之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今有宝图可降妖
小界界关之前，陶真宏、米秀男及李岫弥三人神情戒备地留意四周。
方才一那击纵然是斩中了对手，可过去许久，四周未有一丝清气散逸，足以证明此人未亡。
这并不奇怪，诸如吴汝扬这等功行深湛的洞天修士，只要不是被一气斩杀法体，或是本元精气枯竭，便不会立刻毙命。
等了好一起会儿后，却不见此人现身。
李岫弥偏了篇首，道：“莫非这老道退去了小界之中？”
陶真宏稍作思索，道：“不无可能。”
他一抖袖，放了一头通体雪白的两须鼠出来，其一落地，鼻头乱动，循气窜走，眼眸转来转去，好奇打量四周，很是跳脱不定。
陶真宏几番催促，见这小鼠都是不作理会，摇了摇头，再拿一个法诀，向前一指，此鼠尾上立有雷火炸开，其似受惊，一个窜蹦，就一溜烟往小界之中跑去。
三人候了大约一刻，白光一闪，却是那两须鼠又跑了出来，其回至主人脚边，上身立起，吱吱乱叫，一副邀功讨好之色。
陶真宏随意丢了一粒丹珠，由得这小鼠去一旁啃咬，抬头看向米、李二人，道：“这老道不在小界之中。”
李岫弥道：“既然不在这处，又不见他逃去，那么很可能是遁回自家洞天之内了。”
陶真宏也是赞同，道：“当是如此。”
李岫弥叹道：“可惜未能尽得全功。”
陶真宏摇头道：“不必担忧，这老道本是寿数不多，遭此重创，应已无力与我相争，否则此刻已出来寻我麻烦了。”
李、米二人都是点头，认为他说得不差。吴汝扬无疑是想在其寿尽之前解决他们三个，其但凡还剩下一点气力，都会跑了出来，可既然等了这许久不见影踪，那么应当是油尽灯枯了。
三人商议一阵后，决定先不回小界，而是入了龙宫之中恢复法力，凭这处禁制，也不怕有敌来攻，等过得几日之后，再做安排。
东华洲上，诸派洞天真人皆是收回了目光。
此战结果有些出乎预料，他们本以为这一场好斗当是两边拼个你死我活，至不济也当有一人败亡，可却未想到，最后竟是以吴汝扬主动退走收尾。
尽管此战看去是吴汝扬败了，但是却无一人敢小看于他，明明已是寿数将尽，法力衰退，却打得陶、米二人几是毫无还手之力，不愧为玄门大派长老。
他们都是看得出，纵然后面有李岫弥加入战局，却也不太可能胜得这老道，其最后之败，却是输在了谋略上，非是斗战之过。
金定显通回阳洞天之内，一道清气缓缓驰动，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晃一聚，吴汝扬便自显身出来。只是他此刻身躯似有若无，望去飘忽不定，好似一阵狂风过来，就能将其吹散了一般。
在那刀芒和剑符合击在最后关头，他当机立断，舍去大半精气用作抵御，凭借着精微无比的功法变化脱去一命，最终还剩下一缕元气逃遁回了洞天之中。
只是此刻，他至多只剩下两成本元精气，仅仅是可以维持下去，便是可回至东海，也不可能胜得三人联手，此行目的终是未能达成。
眼下无了肉身，只凭法体，也难长久抵御外气消磨，便在洞天之中，也至多只能撑得一月，那唯一可行之道，就是回去山门转生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待我稳住法体，便回去门中，将我这处洞天留给族人弟子，就了断此生吧。”
他盘膝一坐，决定设法先将法体凝集牢固，以便有法力开得洞天门户，回去东华洲。
只是连他自家也未发现，此刻在那眉心之中，却有一点黑气萦绕不去。
玉霄派沉光崖上，亢正殿主周东泊看罢结局，沉默片刻，才道：“吴长老此次还是有些托大了，东海毕竟在溟沧派近处，就是其等使了什么手段，我等也无力阻止。”
他下手处，坐得乃是辟壁殿主周隶广，其人言道：“吴长老也是见自家寿数将尽，故想为山门出得一把力。”
周东泊道：“吴长老这般做本也无指摘之处，幸好此回结果未定，先前他力压陶、米二人的情形天下诸真也是看在眼中，就是最后退去，也算不得是败了，否则门中必生微词，嫌他损我玉霄颜面。”
周隶广打个稽首道：“师兄放心，吴长老劳苦功高，容不得他人贬损，小弟稍候便会下去关照，当不致有人出来胡乱言语。”
周东泊点点头，他一抚长须，言道：“吴长老最后，当是遁入洞天之中了，也不知他此刻情形如何。”
周隶广道：“那……是否需召集诸位真人查验寿香？”
玉霄门中，大部分周氏弟子，皆有命牌供奉在拱北殿中，而吴氏弟子，则是把命牌摆放在尊阳殿中，若有人性命不保，门中立刻便可察觉。
至于洞天真人，在皆是在宸环宫法坛之上点有寿香，何人身死，何人寿足，皆是一望而知，不过平日若不得上谕正命，或是门中诸真赞从，任何人也不可无故查看。
周东泊一摆手，道：“不必，我有上人所赐谕令，你且拿了前去查验，回来报我知晓即可。”说着，他自袖中取了一枚半月玉符出来，小心递出。
周隶广面容一肃，站起身来，垂着头颅上前一步，很是恭敬地接了过来，再后往一退，抬头道：“小弟这便前去。”
他往来很快，不过一刻之后，便就转回，先是将令符交了回来，然后才道：“寿香仍在，只是看去燃不得多久，至多还有二十余日。”
周东泊沉默一会儿，才道：“你传命下去，回阳峰主寿限碍将至，未免我玉霄席座少人，可由吴氏弟子吴丰谷接替其位，予他十年持功，若无成就，山门收回峰主之职。”
周隶广道了声是，心下却是暗忖道：“若是这吴丰谷过不去关隘，那我族门又可将一处席座揽入囊中了。”
玉霄自曜汉祖师创派之后，因诸派于丕矢宫中定约，故门中洞天席座，从来就只设有九个。
在最初之时，坐于上位之人皆是异姓修士，却是一个是周氏族人也无。然而万余载下来，周族却已是占据了其中六位，诸族除吴族尚在，余下皆是沦为从属。
未免门中生乱，周氏曾与吴族有过约言，三峰之位皆为后者所有，只要其洞天修士传继之时，所选后辈不曾出得意外，就不会来强夺席座。
此回吴丰谷若是过了大关，自然一切照旧，无所变化，但若是其自家出得变故，那么周氏就可光明正大将回阳峰主一位夺了去，再不会还了吴氏。
二十天后，吴汝扬终是退出定坐，感受了一下此刻法体情形，自觉已有足够法力打开洞天，便就收功站起。
虽然继续下去，还可积蓄更多法力，但是他寿数已是真正到了尽头，再修持下去也无更多意义，只要能回得东华洲便就足够了。
他吸了口气，拿一个法诀，就要遁去现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浑身一颤，身躯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随即一道黑烟自脚下升起，慢慢往上攀升，很快就漫过腰际，他虽竭力压制，却始终无法阻止其往上蔓延，只能眼睁睁看着其自胸口，颈脖等处一路上来，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那黑烟没过其顶之后，上下滚荡，大约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倏尔退了下去，一名身着黄袍的中年道人自里踏了出来。
司马权看了看双手，颇为满意的握了握，这才放了下来，暗道：“洞天真人神魂，对我却是大补之药，这吴汝扬不过是将死之人，却令我法力又恢复得七八成，若不是先前界门之前挨了那一斩，此刻怕不已是完满了。”
先前他以无形变化，妄图先一步入得小界之中，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靠近了那定住界关的“渡虚气”后，他竟感觉气机一乱，隐隐觉得自家要被逼了出来。
然而更令他意外的是，那剑符只察觉到一点不妥，就立刻斩将下来。当时他应变颇快，为不暴露自己，立刻化出三道分身，一道迎向那剑符，一道却是故意显露出来，往远处遁走，好让人以为他已走脱。
而最后一道，却是吴汝扬身上往投去，并趁着其拼命对敌无暇防备之际，侵入其法体之中，随之一同回了洞天之内。
只是他为怕出得意外，并不立刻抢占其身，而是用熬煮之法慢慢侵入。
吴汝扬久战之后，骤然回得自家洞天，已是完全松懈下来，加之自身又是法力枯竭，本元精气大衰，竟是未有丝毫察觉，等到司马权发动之后，却已是深陷泥沼，再难挽回局面了，不但神魂被侵占了去，连带这处洞天也是一并落入敌手。
龙宫之内，陶真人正在恢复此前斗战之中所耗法力，忽觉袖中一阵震动，神意一察，发现是那通灵玉璧，忙是一甩袖，将之放了出来。
那玉璧在外一立，就见璧面上光影如水荡漾，少时，张衍身影自里显露出来，打个稽首道：“陶道友，冒昧来访，却是搅扰了。”
陶真人站起身来，回了一礼，道：“哪里话来，张真人此来，可是有事交代？”
张衍言道：“确有一事，贫道想问上一句，陶真人斗战之时所用那图为何物？”
陶真人有些奇怪，但并无任何隐瞒，道：“此图名为‘南华源纲走兽图’，乃是陶某自恩师手中得来。”
张衍点了点头，道：“原来此便是那走兽图。”
他原先是不曾听闻过此图，不过因人劫之中可能需面对天下诸派，故这些年中一直有留意各派法宝功法，而这“南华源纲走兽图”，却是南华派有名的重宝之一，他也不曾忽略了过去。
陶真人问道：“不知张真人为何问起此事？”
要是别家问起，他或可能会以为其有觊觎心思，但溟沧派万载玄门，门中重宝也有不少，门中诸真对不合自家路数得宝物，向来从来不屑理会，而张衍与他一贯交情不错，更不会做得此事，故是心中有些疑惑。
张衍言道：“我曾听闻，这宝卷之中可装五等精魄，最上一等，可放得那天妖精魄，不知可是如此？”
陶真人微微一叹，道：“确实如此，此物是南华派祖师传下，只是这位祖师立派之时，世上所有天妖已被西来诸修及天外大能斩杀干净了，故此这一等上，实际并无有半头精魄。”
张衍又问道：“却是不知，道友炼化走兽那精魄，可需其等肉身么？”
陶真人回道：“如有肉身，那是最佳，但若无有，用得一些宝材，也可替代。”
张衍笑了一笑，道：“若那是天妖呢？”
陶真人惊讶看来，他沉吟一下，才道：“天妖每一种皆是不同，那灵禽谱不在我手，羽虫之辈，我却无法，若是鳞毛之属，倒是可以一试。”说到这里，他又望来，讶道：“张真人，除那过元君外，莫非这世上还有天妖不成？”
他当年曾和张衍一同布阵对付过元君，只可惜这头碧玉天蜈乃是昆属，并非走兽，便是他得了也无用处，否则当时定会设法用门中珍宝与张衍交换。
张衍一笑，点头道：“这世上还有一头天妖未亡，其乃是一头青鳞虺龙，原是那龙君姬无妄之子，是那鳞虫之属。”
陶真人眼中一亮，踏前一步，道：“真人可是知晓此龙子现在何处？”
张衍笑道：“这虺龙现在东莱洲上，不过其有些手段，可在世间生灵上种下精气，又奸狡异常，善于躲藏，故难以杀死，要想将之寻到，可要费一番功夫了。”
陶真人想了想，问道：“不知真人手中可有此妖身上遗落之物，鳞牙须毛皆是可以。”
张衍自袖中取出一只琉璃瓶，道：“我有一滴虺龙精血在此，不知道友可否凭借此物找到这妖龙？”
陶真人神情之中露出几分惊喜，只是随即便就镇定下来，认真回言道：“有此一滴精血在，陶某定可将它寻得。”

第一百九十章 各有渡船过重山
张衍道：“陶道友以为何时合适，贫道可与道友同往东莱一行。”
陶真宏考虑了一会儿，道：“纵那天妖非在全盛之时，但要捉来，也非是容易之事，陶某需用二三十载恢复法力，那时就可与真人前往。”
张衍点首道：“此事不急，陶真人筹备稳妥之后，再做计议。”
与陶真人道了别过之语，他便就把法力一收，识念就从通灵玉璧之中退了出来。
此回之所以如此做，却也并非无由，先前他与秦掌门也是有过商量。人劫即将到来，非但自身实力要提尽力升上去，也要设法增加友盟之能。
如是还真观、平都教这类宗派，自身就是十大玄门之一，本就有一套路数，按部就班行走便可，外人也无从插手。而如陶真宏、李岫弥等人却是不同了，纵然是一宗开派之祖，但立门尚短，根基又浅，下一辈弟子未曾起来之前，其实反是自身拖累。
就如玉陵祖师那等人物，因有山门羁绊，也险些难以飞升，后能成功，也是得亏两派博弈，大势所趋，在某种情形来说，也是出于无奈。
陶真人与张衍交谊不浅，又曾欠下过人情，而今在溟沧派授意之下几次与玉霄动手，乃是最为值得信任的外宗洞天修士，似这等人物，若逢劫战，必是溟沧派这一边助力，值得出力扶持。
回阳洞天之中，司马权闭目而坐，侵夺了吴汝扬神魂后，他得了一些不甚重要得零碎识念，若不理顺，却易影响他日后修行。
大约五日之后，他退出定坐，化阴风飞起，往洞天一处边角飞去，落在一座不甚起眼的山峰之上。
此间有一座修葺精丽的庐舍，入内转了一圈，出来时，手中却是拿了一枚雕琢精致的符牌。
此是吴汝扬所炼，若非是洞天之主，唯有拿了此物，才可出入洞天，本是这老道为自家弟子门人所留。
要是司马权未曾得了，那么出去之后，也就难再回来。
只是他眼中并无多少兴奋之色，虽是占了此地，但总觉得十分鸡肋，此处是玄门洞天所辟，内中皆是清灵之气，而他修持，最好是在满布地阴浊气之所在。
这方天地倒也不是不能改换，只是如此一来，却是太过耗费法力，便是成了，还需时时维系，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多祭炼一些六阴魔虫出来。
更何况，要维持洞天亦需耗费功行，他也不愿意在这里投入多少心力。
起手掐指拿诀，运功转法，感应得洲中分身，他就要自里遁了出去，可仅仅只几个呼吸之后，却是动作一顿，冷笑道：“倒把你等忘了。”
吴汝扬此来斗法，携有“望气”、“落陷”、“渡空”三圈，因与陶真宏等人对斗之时，因他占据上风，故这三件真宝到了最后也未用出。
此前吴汝扬神魂被侵占之后，这三件宝物却是与七八件法器一道，在司马权法力镇压之下蛰伏不动，因太过顺利，他差点将之抛诸脑后，此刻却是想到，这毕竟是三件真宝，又岂是一点小术可以制服的？其当是假意乖顺，实则在暗中等待机会。
他此刻一旦出去，这些真宝也必是跟着脱走，那么是吴汝扬为他所杀的真相定会败露，玉霄派必会千方百计来追杀于他，这明明是可以避开之事，他自然不愿再招惹麻烦。
眼下这句话一说，三道光亮一闪，自他身上飞了出来，就要往远处遁走。
他哪会容许其等走脱，袍袖一舞，四下黑烟腾起，便就裹住。看着这三圈在里挣扎不停，他冷笑一声，伸手一拿，就一只只抓了回来，并冷声道：“你等最好老实一些，否则我以魔毒污秽宝胎，也非是什么难事。”
三圈闻这话，果然一静，不再动作。
司马权知这些玄门法宝不可能为自家这魔头出力，是以也未作指望，只要不来添乱，也可容得其存活下去，但要离开，那是休想了。
将之一一封镇之后，他再度拿动法诀，过得许久，身形骤然不见，再出现时，面前却是一片茫茫大海。
远处有一道黑影疾快飞至，却是那分身过来，便任由其落入自家身躯之后。
往四周探看了一番，却发现此回是落在了西海之上，心下忖道：“不如就把洞天出入门户放在此处，我不去摄取灵机，想玉霄便是察知，也只能感应大略方位，不知具体在何处。这不过洞天无人支撑，也就存个数百载，与其任由它荒废了，我倒是可以把一些中意弟子唤入其间修行。”
转念过后，他索性在此坐定下来，运功一月，将出入门户立在了此处，界关乍开即闭，并未泄得多少灵机出来。
他满意看了几眼之后，就卷一阵阴风，很快回到了西南地底。
方至宫鼎之中，他便交代道：“去把方心岸唤来。”
未有多久，方心岸来至他面前，经历了师门之变，又在外间修炼了这许多年，他心性比往日已是沉稳了许多，他依足礼数，跪下一拜，道：“弟子见过老师。”
司马权看他功行，比上回所见又精进不少，这么一比，他收入门中的弟子却是无一人能比得上，更是认为自家择选未错，便道：“你修习的乃是玄门功法，我这灵穴之中，多是浊气，虽你也可修习，不过时日过久，难免有阴魔侵蚀，对你十分不利。”
方心岸忙道：“弟子本是南华弃徒，能得老师收留，已是幸事，又安敢奢求其他？”
司马权道：“你也莫怕，我非是来试探你，我此次得了一处玄门洞天，可送你入内修行，故来问你一句，可愿意去否？”
方心岸闻得司马权居然肯他送入一处洞天修行，顿时大喜不已，连连叩首拜谢。
司马权嘿然一笑，道：“你先莫要谢我，我要与你说个清楚，这处洞天乃是我从玉霄派手中夺来，为此还取了他一个洞天真人性命，那处地界随时可能被此辈发现，你知道了这些，还敢去否？”
方心岸心下一颤，随即咬牙道：“弟子愿意。”
他天资不差，但离了山门后，唯一欠缺得却是修行洞府，因此功行长进实则是受了拖累的，想到那些资质远不如自家之人日后一个个会胜过他去，便就难以忍受，哪怕此次危机重重，他也不愿放弃。
然而拜下之后，却久久不得上面回音，他也是聪明，转了转念，立刻抬头，道：“弟子在此立誓，若是有玉霄派修士找上门来，绝不敢透漏半点老师之事。”
司马权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望你记得此言。”
他却并未将那入得洞天的牌符赐下，只是指点了那处门户所在，便就命其退下。
方心岸自知道那洞天所在之后，却是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待了，回去稍作整理之后，就自那地底出来，吸了一口气，就起了烟煞，往西海之上遁走。
时光流转，二十年一晃而过。
东华洲中，这些年中间却有数桩事发生，玉霄派吴丰谷成得洞天，承继回阳峰主一职。
骊山派则因得溟沧派修士之助，掌门沈梓心却是已是将内患平定下来，虽还有些许西河余孽未除，但已无碍大局。传闻其已然将门中之事暂且交由一众同门打理，自己则是闭关安坐，以期下来能一窥洞天。
魔宗各派地底灵穴之中，六阴魔虫又一次如潮涌出，这足以证明天魔司马权已然恢复法力，似要卷土重来，不过这一次，其等却未再容忍，四处查探这头天魔下落，只是司马权隐藏得颇是隐秘，但有什么事，也是遣了分身去做，是以至今还未曾寻得他下落。
至于溟沧派这处，渡真殿偏殿殿主宁冲玄，数年前有气机外映，感得功行已至最后关口，便是回得玄泽海界之中参悟功行，至今闭关未出。
昭幽天池，潭下深处，一座常年少有人至的洞府忽然震动起来，宏声大响在响彻四方。
元景清顶上一道清气悬空，一路冲至百丈高的洞顶之上，而后气机开散，却是自里现出一尊元婴来，周身有千数细长道气流旋转飞动，发出咻咻之音。
他闭目而坐，纵不去用心感应，但随那清流冲驰之间，却仍能感受到四周种种气机变化。
这一刻，随他踏入元婴境中，对感神经的领悟也是更深了一层。
默默体悟良久之后，他将气息收住，再把元婴收回体内，随后站了起来，推门而出。
这时他神情微动，往洞府前水幕之中望去，汪采薇自流水波荡之中踏了出来，上下看他一眼，眸光一亮，笑道：“恭喜师弟了。”
元景清打个稽首，道：“侥幸功成，与众位师兄师姐相比，却还少得磨砺。”
汪采薇笑道：“雏鹰初鸣，翅翼未振已闻惊空之声，师弟不必自谦，依你资质，若修习门中五功，不定成就元婴之日还能早些，就天资而言，除了大师姐，六师弟，恐怕无人与你相比。”
元景清摇头道：“恩师赐我道书之上曾留有一语，‘虽登高岳上，仰首还是山’，小弟常引为诫言。”
汪采薇不觉点首，忖道：“这位师弟能持本心，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哀喜所动，却是一个修道种子。”
元景清这时一揖，道：“师姐，小弟初来此地后，因自觉功行低微，无颜去见恩师，而今成得元婴，欲去拜见，不知该如何上那浮游天宫？”
他先前只是在昭幽天池玉璧之前拜过张衍，并未能见得真颜，此刻筑成元婴，便是放在溟沧派门中，也可领长老一职，于情于理，做弟子的皆当亲自前去拜见。
汪采薇言道：“此也是应该。”
如今此辈弟子皆成元婴，她也是颇觉欣慰，自香囊中拿了一张法符出来，道：“浮游天宫在我溟沧派灵穴正位之上，常年围绕灵眼而动，外间有罡风来去，往来需有法符护身，师弟你拿此符，可送你前往渡真殿前。”
元景清接了过来，道一声谢，说了两句话后，汪采薇便就离去，他回得洞府稍作整理，换了一件衣袍，就出得昭幽天池，行去龙渊大泽，四周巡弋弟子见他身携门中通行符令，又是元婴修士，俱都退让一边。
入得山门后，他先是看了一眼面前无边无际的大泽雄水，就乘起罡风，往上遁走。
不久之后，见得一座庞大宫阙在云中若隐若现，此时已觉罡风越来越大，便把法符展开，霎时一道光亮裹住全身，轰隆一声，穿去重云之中。
他只觉眼前一花，已是落在了一处石坛之上，前方是一条斜上坡道，他一理袍服，步行上去。
到了上方，他往四周一瞧，见有十余道人在两处石莲台之上端坐修持，个个身上法力都浩大浑厚，看不出何等境界，只感觉其中随意一人站了出来，皆可轻松将他拿下。
他心下一惊，忖道：“莫非此间之人，俱是炼就元婴法身之人？”
他也知门中大师姐刘雁依、田坤二人功行最高，已至元婴三重境中，就在这渡真殿中修行，可一次见得十余个如此修为之人在此，心下难免震动。
这时上方一个皓首老道往他这处看来，言道：“渡真殿山门重地，不经传唤，不得擅入，下面是何人到此？”
元景清打个稽首，道：“玄元洞天门下元景清，欲来殿中拜见师长。”
这老道一听，神情立时和缓下来，问道：“你可是刘真人门下么？”
元景清方要答话，一名长须及雄的道人走了过来，笑道：“顾真人，此是我那小师弟。”
老道一怔，道：“原来殿主弟子。”他不敢托大，立时站了起来，冲元景清打个稽首，言道：“元道友有礼。”
不单是他，身后十余个道人也是一个个站了起来，与他客气见礼。
元景清一个个回礼，最后又对傅抱星一礼，道：“见过师兄。”
傅抱星笑道：“我方才收得汪师姐书信，知师弟想是来拜见恩师的，为兄正巧有一些功行之上的疑难要请教恩师，你便随我一同入内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入东莱擒龙子
傅抱星在殿外与那十余名长老打过招呼后，便领着元景清入了大殿，行至殿后，两人沿着一条石阶直往上去，过去一道灵光屏障之后，就已是入了玄泽海界。
元景清发现自家站在了一片海崖之边，举目所见，皆是汹涌澎湃的海水，再往远处，却有三座悬空大峰，于云雾之中半遮半掩。
傅抱星指着前方道：“师弟，此便是恩师修行所在了。”
元景清尚是头次入得小界之中，不由环顾四周，一时只觉眼界大开，并不由自主呼吸吐纳起来，只觉这里灵机比之昭幽天池更是强盛许多。
傅抱星笑了笑，他头次到得此处，也是如此，且每回进来向张衍请教疑难，都是得益不少。他道：“师弟，若是你能达得三重境中，便可如大师姐和二师兄一般，长居在此修行。”
元景清这时忽然察觉到，那大峰之上有一股气机在酝酿，似那股浩荡之力随时可能掀动滔天怒涛，让人觉得心悸不已，便就一指，问道：“师兄，不知那是何处？怎有灵机奔卷翻腾？”
傅抱星转头望了望，道：“渡真殿共是设有三殿，除恩师为正殿执掌外，尚还有左右两位殿主，你说那处，当是偏殿殿主宁真人，传闻这位真人极可能是我溟沧派下一个成就洞天真位之人。”
元景清默默感应了一番，觉得那位宁真人虽还到得那一层境关，但气机之强盛，却远在那殿外诸长老之上，双方差距极大，几是无可相提并论。
就在此时，海上有两条墨蛟踏云过来，到了两人面前，其中一条口吐人言，道：“傅真人，元真人，莘娘子关照我等前来相迎两位，还请到得鞍座上来。”
傅抱星也未客气，与元景清交代了一句，就一同站到了蛟龙背上，两条蛟龙在海上一纵，却并不往那巨峰而去，而是向上飞腾，很快穿过天云，来至一处云宫仙阙之中。
景游早已在殿前候着，笑呵呵拱手一揖，道：“两位真人有礼。”
元景清已听傅抱星说过，这景游乃是自家老师身边近侍，很多俗务就由其来打理，他出身官宦人家，知晓对方只是看去身份卑微，但却绝然不能小觑，因而也是稽首一礼，道：“景师兄有礼。”
景游眉开眼笑，道：“可当不起这称呼，老爷就在殿中，两位真人可以入内拜见了。”
傅、元二人道声谢，就把袍服一整，往里行去，到得大殿之上，见一名丰神轩昂的玄袍道人坐于玉台，顶上玄气翻涌，好似海涌潮动，里间隐约有五色光辉轮转。
傅抱星上前俯身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元景清来至东华洲近两百年，尚是头回见得张衍真颜，心下一阵激动，所幸得傅抱星关照，知晓不能多望，上来便就把头低下，到了阶前，恭恭敬敬一个叩首，道：“弟子元景清，拜见恩师。”
张衍把手一个虚抬，道：“都起来吧。”
两人称谢师恩之后，再一叩首，俱是站起。
张衍目光移至元景清处，看有片刻，才道：“景清你修道两百载，能凭籍半部感神经修至元婴境中，实属不易。”
元景清忙道：“若无恩师传下妙法，无有昭幽天池那等洞天福地供以修行，弟子绝无眼下成就。”
张衍道：“你到此番境地，却是可以继续修行下来功法了。”
他抬指一点，一缕灵光落下，入了元景清眉心之中。后者识念之中，立刻多出了一部经书，正是那《元辰感神洞灵经》下半部经文。
他此前已是知晓，这下半部经书方是此中精髓所在，专以讲述神气感应之用，先前并未得传此法，那是因为前半部若修炼不得要领，便是提前得了，也无用处。
此刻粗粗一扫，见里间种种讲述确实玄妙无比，不过知眼下非是深研之时，俯身一拜，道：“弟子叩谢恩师赐法。”
张衍颔首道：“那下半部经书比上半部更为精深玄妙，你容你在小殿中静坐一月，参悟经文。”
元景清知晓这等机缘很是难得，忙是叩谢师恩。
殿中灵光一闪，出来一名娇媚女子，走到了他近前，盈盈一笑。道：“元真人这边走。”
元景清一点头，便随她前去，沿着一条廊道，到了一处殿阁之内，他看了看四周，就在正中蒲团之上坐下。
他仔细想了一想，想要在这短短时间内参悟出什么来，显是无有可能的。
不过这下半部经书，还记载有许多唯有习得此经才可修炼的神通道术，在这处灵机兴盛之地，他随时随地可补足耗去法力，倒是可以试着修炼。
有了主意后，他挑选了其中一门神通，便就入至定中，参悟起来。
很快一月过去。
那女子又是到来，道：“元真人，时日已至，殿主相召，请随奴婢来吧。”
元景清退出定坐，又随这女子来至一处丹室之内，张衍正坐于蒲团之上，他容色一正，立刻上前见礼。
张衍看了他两眼，笑道：“瞧你气机未兴，灵湖沉静，这些时日当是在修持神通秘法了？”
元景清道：“恩师法眼如炬，弟子正是在修炼一门名唤‘八方筑宫’小神通，只是其中法门精深博大，未能领悟多少。”
张衍稍稍一思，笑道：“这门功法乃是晏真人传下，他曾是我溟沧派中一位前辈，本门之中，若论对感神经浸淫最深之人，当便是他了，此位也是这数千载以来，唯一一个以此法入得洞天之人，你倒是运数不差，此门神通也无甚疑难，惟需用心打磨而已，恰是你眼下最合修行的一门法诀，只是切记，便至关口，也不可急进，只需顺其自然便可。”
元景清认真道：“弟子记下了。”
张衍道：“以你眼下功行，在外行走也是够了，为师不日欲往东莱一行，此是你故乡所在，你不如就随我同往。”
元景清一听，心下顿时一阵波澜，俯身道一声是。
他出来百多年，无论亲人友朋，原来熟识之人当多是化作尘土了，但毕竟是他自小生长之地，虽已仙凡两隔，当要说半点牵挂也无，却也不是。
张衍又交代几句后，赐了一张护身法符下来，便就命他退下。
元景清自殿中出来，到了外间，却见傅抱星站在外间，讶道：“原来师兄也还不曾离去。”
傅抱星笑道：“原先每回来此，不过留个三五日，便要出去，此回却是为兄借了师弟之光，得以在此修持近月，说来还要谢过师弟。”
两人说话之时，那殿中阵灵也是走了出来，其身后跟着一名高有十余丈的巨人，手中拖着一根锁链，捆着一条墨鳞蛟龙，只是身量不过丈许，看去乃是一头小蛟，安安分分跟在身后，望向两人时，眼中却有几分怯惧之色。
无论这巨人还是蛟龙，元景清此前都是未曾见过，不觉对其留意了几眼，那巨人对他咧嘴一笑，似是在表露善意。
那阵灵道：“元真人，老爷知你身上无有什么法宝，更无用以飞遁之物，是以这头小蛟便赐了你当作脚力。”
元景清虽一向痛恨妖物，不过能够为自己所用，他却并不排斥，早在东莱洲时，也有不少精怪为朝中效命，每次都找准妖魔巢穴，用得很是顺手，而这蛟龙看去便就不凡，想是能成得力臂助，便道：“请娘子代我谢过恩师。”
那阵灵一笑，道：“奴婢定是带到。”她对着二人万福一礼，就回了大殿。
元景清看了一眼那小蛟，一挥手，就将那根锁链斩断，问道：“你叫何名？”
那小蛟身躯一晃，霎时化作一个清秀小童，规规矩矩一个躬身，道：“小人名唤共乙，见过老爷。”
元景清道：“你既称呼我为老爷，那便需改个名讳，我幼时曾立志扫荡妖魔，清平天下，以后便就唤你元平了。”
那小童不由打了个哆嗦，忙道：“多谢老爷赐名。”
元景清把袖袍抖开，元平会意，把身一抖，就化一道墨光飞入进来。
傅抱星道：“师弟好运气，这墨蛟多是暴虐不驯，要其老实，可不容易，而幼蛟不同，别看个头不小，可却懵懂如幼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待它好一些，将来可有大用。”
元景清道：“敢问师兄，这蛟龙当如何豢养？”
傅抱星笑道：“这你却是问错了人，为兄也是不懂，不过你七师兄是此中行家，人又热心，你大可以去请教他。”
元景清不觉点头，他又问：“听闻大师姐和二师兄也在此处修道，不知小弟可能前去拜望？”
傅抱星摇头道：“大师姐和二师兄闭关以久，为兄也不知他们在何处，既然恩师未提，想来也不愿我等前去搅扰。”
元景清闻此，便也不再多问，与傅抱星一同出了小界，道别之后，便就下浮游天宫，径直回了昭幽天池。
因此行见识到了许多功行远胜自家之人，他自觉眼下修为比下有余，比上仍是不足，是以一回至自家洞府，便又闭关修行，直到整整一年之后，张衍遣人前来唤他，知是去往东莱的时候到了，方才整理装束，出得关来。
他踏开阵门，出了洞府，再腾空驾风，一路向上飞驰，到得极天之上，起目一顾，见瑞光祥云洒遍穹宇，一座蛟车停在天壁之上，前有一十六条墨蛟龙引拽，后方乃是一幢九层大塔阁，张衍端坐阁顶之中，景游则是立在一边，忙是上前拜见。
张衍道：“且上车来。”
元景清道一声是，纵光上得车驾。
张衍把袖一抬，一十六条蛟龙齐声吟啸，便腾起团团云雾，拉动塔阁，往东飞渡。
只是半日后，蛟车就到了东海之上，却见远处有青烟彩雾弥漫，铺展千数里，虹光之上，却是一驾青鸾飞车，上坐有一名年轻道人，正是清羽门掌门陶真宏，他见得张衍车驾到来，站起迎候。
蛟车到面前一停，张衍行步至阁栏之前与他见礼，寒暄一阵后，两人各回座驾，不一会儿，便就一同往海中深处行去。
乘座驾而行，虽不及两人亲自遁行来得迅快，但胜在不必损折自身法力，况且两人也无急事自身，故行渡不疾不徐，三月之后，就到了东莱洲外。
张衍把元景清唤了过来，道：“我与陶真人尚有事要办，你离故土已久，不妨先行回去，待我等事毕之后，自会召你回来。”
元景清知自家这点修为，尚帮不上什么忙，便就拜别出来，辨了一辨家门所在方向，就驾起罡风，往洲中而来。
他飞遁半个时辰后，在沿海边上见得一座州城，只是其中却是空无一人，不觉心下一沉。
他知自家老师来此是为降伏一头天妖，可以说，其便是那东莱洲妖祸之源头。他暗忖道：“听老师言，此妖只需两百年便可恢复些许元气，莫非其已是出来作乱了么？”
默默感应一番，察觉到附近一处深山之中还有人在，立刻化遁光飞驰过去，却见是此处有一座上德道观，立刻降下身来，在门外道：“哪位道友在此？”
唤了两声之后，自里出来一名干瘦道人，目光之中不无警惕之色，道：“尊驾何人？”
元景清道：“我乃上德仙师座下弟子元景清，因故出海百余载，今方归来，见下方州城空荡，无有人踪，却不知出了何事，故来相询。”
干瘦道人一听，却是立刻信了，盖因为洲中从未有敢冒借上德仙师名号之人，他躬身一拜，道：“原来是上德祖师驾下，小道法义，乃是此观观守，那山下之事，乃是因为海中现有怪鱼常来陆上吞吃人畜，因镇海王顾惜人口，下令将一城之人俱是迁去他处安置了。”
元景清诧异道：“镇海王？”
他很是奇怪，乐朝可从来无有这等王号，听去倒好似那等不通礼章的匪寇自取。
法义道人苦笑道：“仙师恐是不知，百载之前，洲中所有妖魔已俱是平定，然而妖灾虽平，人祸又起，平康皇帝暴崩内廷，死后无嗣，十余位宗藩举兵争位，可争了百多年也未有了局，倒是惹得四方豪强并起，占山夺城，这位镇海王便是如此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妖气污人间，常平动干戈
听完法义道人讲述，元景清却是一皱眉，因知虺龙之事，两百多年过去，哪怕洲中妖魔再度出来为祸人间，他也不会觉得有何奇怪，可未想，结果居然是乐朝内乱。
王朝更迭，本是常事，但东莱洲不同，自数百年前乐朝太祖李束功得上德仙师相助，于林上原举兵平妖，历数代克复天下八郡，李氏便被奉为天下正朔。
到元景清出洲寻师时，乐朝还是国运昌隆，可时至今日，那些起兵争位的乐朝宗藩一个个都是亡在了战乱之中，当世几路大诸侯，皆非是李氏之后了，而名不正则言不顺，因彼此谁也不服。
这么多年打了下来，东莱洲各地战乱不休，百业凋敝，十室九空，他记得自家在时整个东莱洲有户四百万，有生民两千余万，而今所剩之人，已是不足原先五成了。
而此刻看去干戈还远未休止，天下归一可谓遥遥无期。再这么打下去，要是这时候妖魔复出，天下万民又拿什么去抵挡？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他转念过后，神色一凝，道：“此等事，上德观居然也是不闻不问么？”
法义道人叹道：“当年大观主有言，上德观是与李氏定约，如今既非李家之天下，又是诸侯之争，非是妖魔侵略，故下令观中弟子不得搀和凡俗间事，眼下除了少数人为各路诸侯效命，多数人却如小道一般躲入山林之中清修了，好在无论盗匪还是诸侯，都不敢来主动招惹我等。”
元景清沉声问道：“那李氏宗藩内乱之时呢？你等又在何处？”
法义道人苦笑道：“这其中也是有缘由的。”
在他解释之下，元景清才知，那平康皇帝扫平洲中所有妖魔之后，自诩千古一帝，因忌惮上德观势大，就有剪除之心，这位皇帝仗着手中握有百万雄兵，不止是停了上德观册封，还寻了由头，把朝中道人都是驱赶出了朝堂。
但毕竟上德仙师得万民祭祀数百载，碍于大势，不敢做得太过，但如此一来，上德观众修也是与乐朝离心离德，当时大观主索性下令封山，不问世事。
元景清想了一想，若他处在此位上，或许也只能如此，毕竟自家恩师所传法门非是那么容易练成的，许多修炼之辈依靠的是符水和妖血，这些人对付百数人或者可以，但面对成千万数的大军，那就无能为力了，退入深山也不失一个明智之选。
问明情形后，他丢了下了一瓶丹药，就与法义道人道别，乘起罡风，化虹一道，往天中遁走。
这却把法义道人骇得不轻，上德观中虽然修炼者甚多，可真正凭籍自家本事开得道脉的，也是为数不多，但可以飞天遁地的，也就一百多年前一位元姓道师，传闻此人非但法力通玄，还是上德仙师门下嫡传。
他这么一想，却是露出惊容，“莫非，莫非这位就是那元道师么？”
他越想越有可能，赶忙回去写了书信，交给一名弟子，叮嘱道：“你拿着这封书信，立刻下山，定要送到大观主手中。”
那弟子抱怨道：“师父，看着天色将要下得大雨，什么事这般紧要，不能等个晴朗之日下山么？”
法义道人看了看阴霾遍布的天空，道：“怎不重要，不定这人间乱世将要平息了。”
此时东莱洲上空，张衍与陶真宏眼望下方，遍查此洲气机，凭他们法力，很快感应出来，这东莱洲中，竟有上百万道细碎天妖气息，其遍布四方，可以说无处不在。
陶真人沉声道：“这虺龙显然是忌惮道友，故两百余年过去，仍是躲着不敢现身，反把自身精气散于这方天地之间，分别依附在了洲中人畜之上，如按照平常手段，除非此方生灵灭尽，便就难以找了他出来。”
张衍笑道：“不难猜到，真人可否办法？”
陶真人一思，道：“陶某有三策，其一，起法力把这方洲陆打散了，这虺龙未免自家葬身此间，自然会跑了出来，其二，便是照着这些个气机一个个寻了过去，将之一个不漏俱是收了，不过此法耗时良久，若我二人不亲历亲为，那需要足够多人。其三，陶某以真人所赠精血为引，牵得此妖真元到此，便可设法抓了他出来，不过此血少了一些，极有可能逃脱些许，不得完全。”
张衍考虑了一会儿，正声道：“为一己之欲致生灵涂炭，非吾辈所为，我来此时带来了一个徒儿，本就东莱人氏，可由他来主持此事，真人亦可同时先以精血牵引此妖真元，如此如此双管齐下，不难将那孽龙找了出来。”
陶真人道：“只他一人？”
张衍笑道：“我在洲中曾留下一门传承，方才感应之中，也还留有不少弟子，我可命他暂代此脉执掌，合力清剿这些受了妖气侵染之辈。”
陶真人想了想，道：“方才那些气机，不少是从海上传出。真人那徒儿或可寻得陆上，但对海中之妖许是力有未逮。”
张衍道：“无妨，这东莱洲外，还有一家修真门户，昔年那开派之祖也曾受那虺龙侵袭，是我出手救了他性命，此人有延寿之法，眼下仍是存于世间，稍候我二人可寻上门去，晓以利害，就令其等为我奔走。”
陶真人点头道：“如此倒是可行。”
元景清驾遁光往洲中驰走，忽见天边一处地界凶威横空，杀气隐隐，他曾做过随军道师，一眼便就认出那处必有兵戈征伐，一转念，便就遁空而去，不多时，果然见得下方有两军对垒，至于上面旗号，却俱认不得。
东面一军足有万众，不过除了少数人披甲戴盔，手持利刃，多数都是面黄肌瘦，手持锄头叉子，甚至还有手拿木棍的，显是被裹挟来的农人。
而另一边军容稍整，只有三千之众，旁侧有还有一支六百余众的马队，虽多数只是罩着皮甲，也算兵甲齐备。
不一会儿，下方擂鼓摇旗，双方就战在了一处。
元景清看了几眼后，不觉摇头，他发现这洲中情形比自家所想更为严重。当年乐朝兵马何等厉害？自太祖李束功开国后，无日不是在面对妖类侵扰，其等战力是数百年间与妖魔反复争斗之中厮杀磨砺出来的。大部分兵士都是以妖血药膏打熬身躯，便不如此，也是修习有粗浅的炼气法门，人人身健体壮，血气充沛，那时兵阵一合，矛锋旌旗所指，立可平山填海，扫荡妖氛。
而现下两军，不过是寻常士卒之间较量，这万余人中，包括那些个将领，竟无一个习练过炼气之术的。
正看时，忽然远处有一道光亮过来，心头一凛，忙是接下，他打开一开，暗道：“我道乐朝如此轻易就覆灭了，原来竟是这妖孽潜入人间，依附在了人身之上，若非那平康皇帝当年刚愎自用，不听臣下劝诫，执意驱赶上德观修士，致无人看破妖魔手段，却也不至于遭此国难。”
把书信收好，他又转念，道：“恩师之谕，我一人怕难做到，需得找些帮手，也不知我元氏一族眼下是何模样，不如先找上门一看究竟。”
他起遁光一纵，往常平郡行去，到了地头，随意找了一人，打听起元氏下落来，这时才知，元氏宗族倒未曾在战乱之中遭灾，反而是此刻四方笼络的对象。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元氏非是寻常大族，元镇平之后，历代皆出高官显贵，乃是郡中首姓，加之族中当年受他影响不小，有不少弟子曾习上德观流传在外的炼气法诀，因他曾留下过不少修炼笔述，故少走了许多歪路，这百多年中，竟是先后有两名元氏弟子开脉，如今虽皆已是老朽，但毕竟已算得是修道人，有这二人在，无有哪个豪强诸侯敢来开罪。
半刻之后，他在一座大宅之前落下，看着门前那一对石貔貅，虽百多年过去，但此处布置，却与记忆之中并无太大不同，看了一眼那朱漆大门，他径直往里走去，守门士卒却见仿佛未曾见到他一般，任由他步入门庭。
绕过照壁，跨过前厅，他一路到得中堂之上，正有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文士与一军将模样的人说话，两人容貌相似，一望而彼此乃是亲眷。
年轻军将见一陌生人踏步进来，猛然站起，手按剑柄，呵斥道：“你是何人？谁人让你进来的？”说着，他就上来动手。
那中年文士却很是沉稳，道：“分儿，且慢。”他上来一拱手，沉声道：“敢问道长在哪里修行？来我元家是为何事？”
元景清看他一眼，道：“元宁是你什么人？”
中年文士一怔。
那年轻军将顿时忍不住，道：“住口，我元氏先人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中年文士却是将他拦下，认真看了元景清几眼，向上拱了拱手道：“鹤斋公乃是在下高曾祖，敢问尊驾又是何人？莫非是旧识么？”
元景清淡声道：“我父讳镇平，我名元景清，元宁乃是我胞弟。”
“什么？”
中年文士大吃了一惊，上下一望，颤声道：“可，可是承玄公当面么？”
元景清一思，乐朝曾册封他为平妖道师，朝中谱牒之上道号正是“承玄”二字，至今倒还留着，另还有家中半块族玉，便就一同自袖中拿了出来，递了出去，道：“你拿去看吧。”
中年文士赶忙接来一看，这两物可是做不了假的，尤其族玉，不知就里之人绝不会知道此是族中重要凭证。
不过他出于谨慎，还是自贴身处取了一块玉佩出来，两相一对，齿口严丝合缝，当下再无半点怀疑，赶忙一拉那年轻军将，跪下道：“后辈弟子元仲秋，拜见玄机公。”
元景清望着诚惶诚恐的二人，道：“起来说话。”
元仲秋这才撑着膝盖，在那年轻军将搀扶之下站起，随后恭恭敬敬请了元景清上座。
他侍立一边，双目之中满是神往之色，道：“早年曾听祖父言，承玄公法成之后，又出海寻道，不想一晃已是百多年过去，承玄公依旧容颜不老，着人令人钦羡。”
元景清看着他道：“你也不差，年过五旬之龄，仍是这般相貌，当是修炼了我当年留下的法诀。”
元仲秋叹息道：“是，只会可惜族中后辈弟子多是喜爱刷枪弄棒，如今肯沉下心来修炼的人，却是不多了。”
元景清问了几句后，已是大略知晓族中详情，这时他话锋一转，问道：“李氏宗室，可还有存于世上之人？”
元仲秋一惊，随即像醒悟过来一般，脸上有兴奋之色，他可很是清楚，李氏当年可是上德仙师之下扶持上位的，而今这位一回来就问起其后人下落，目的不言而喻，他看了一眼外间，低声道：“承玄公，不如去密室详谈？”
元景清一抬手，整座大厅皆是晃动了一下，随即见有灵光四布，闪动不停，似是内外已被隔绝，他放下手，道：“有我在此，无人可听得我等谈话。”
元仲秋看了看那灵光，露出敬慕之色，他道：“回禀承玄公，我族门之中收留有一人，乃是平康皇帝后裔，不过他亦不知自家身份，只以为是我元氏子弟。”
元景清又问：“那族中有多少族兵可用？”
元仲秋看了一眼身旁年轻军将，道：“分儿，你来说与承玄公知晓。”
“是。”那年轻军将站了出来，一抱拳，大声道：“回禀承玄公，我元氏有子弟兵有三千数，另有精壮族兵六千余，良马八百匹，而依附我族大小士族有五十余家，若粮秣甲兵齐备，可凑出三万人马。”
元景清点点头，道：“如要你等起兵，需要多少时日？”
元仲秋心下一震，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激动之心，细想了一下，自言言道：“粮草兵甲俱有，只药材稀缺，但非是什么大事，若是这常平郡中，只我元氏旗号一举，顷刻可定。”
元景清言了一声好，他站起身来，道：“你等不必有所疑忌，今次我是奉了恩师之命行事，平定洲中乱局，稍候我会往青合山一行，传令上德观弟子出山相助，你等先把此郡占下，待我回来之后，再言下一步如何行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 虺龙入图应灵塔
元景清自元宅出来后，起了遁光，立奔而青合山而去，此时正值夏末，行至半途，磅礴大雨落下，天中雷声滚滚，时不时有一道闪电落下，追逐遁光而去，只是他却仿若未觉。
半个时辰之后，他到得一座苍山之前，此时雨势己是渐渐小了一些，放目看去，这里处处宫观殿宇，压定山脊，气势恢宏，记忆之中原本香火遍地，但如今却是清冷孤寂，许多殿阁因长久无人打理，都已是残破不堪了，只峰巅上，那用百万人力修筑起来的上德显宏大殿还巍然矗立。
他往那处遁走，不一会儿，按下云头，缓缓落在了殿前台地之上，几步跨入殿中，见有一个童儿抱着笤帚，背靠着香炉前打盹，他伸手一指，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见了元景清，不觉一愣，道：“你，你……”
元景清不与他多做解释，只道：“去把大观主唤来见我。”
那童子哦了一声，丢下笤帚，慌慌张张跑了去了后殿。
元景清转首往外看去，这时恰逢外间云雨停歇，天边露白，雨气方褪，山色青空有如泼墨画卷，望之令人神气一清。
不多时，背后传来沉稳脚步之声，自堂上帷幕之后转了出来一名老道，看去寿高，足有八旬开外，但脚步稳健，精神矍铄，尤其两目明亮有光，因是炼气有成。
青合山封山之后，上德正观修士不再出世，而是专心一意修炼，每一代大观主皆是修习炼气法诀有成之人。
老道人行至外间，抬眼一看元景清，却是脚下一震，瞪大双目，他能从后者身上体会到同出一脉的功法感应，且那气机之纯正浩大，几令他以为自家正面对一座巍巍山岳。
他强把心神压定，打一个道揖，试探问道：“敢问道长，可是承玄师叔祖么？”
元景清转了过来，看他一眼，见其已是开脉，而且居然凭着自家功行积累，逐渐修炼了到了接近明气二重境程度，在东莱这片灵机不兴之地，已实属难得了，便道：“你认得我？”
那老道出了一口长气，道：“后辈弟子洪诫，拜见师叔祖，观中供奉有历代道师画像，承玄师叔祖画像也在其上。”
元景清点点头，道：“我今番随恩师重回故地，是有一事要你等去做。”
洪诫身躯一颤，道：“祖师，祖师也回来了么？”
世人皆以为上德仙师是羽化成仙了，可他身为大观主，却是十分清楚，这位祖师留下一句话之后，便就出海远游了，现下听到祖师回来消息，便是修炼百年的心境，也是激动得难以自抑，好一会儿平复气机，恭敬道：“不知祖师要我等弟子做何事？”
元景清道：“祖师此来，是为诛杀一名妖魔，其可以说是此洲众妖之源头，两百多年前，其自祖师手下勉强逃得一命，而今却又来兴风作浪。”
洪诫老道倒吸了一口凉气，众妖之源头，那岂非是妖祖了？恐怕也只有祖师那等法力通天的仙人才可降伏，他神色肃然道：“弟子该如何做，还请师叔祖示下。”
元景清道：“那妖魔有附身之法，需得穷搜天下，方可全数找了出来，不过眼下洲中乱局不方便寻人，故我已命元氏族人起兵，拥立一李氏后人为帝，凡上德观弟子，皆需出山辅助，重并八郡，终此乱世。”
洪诫没有半分迟疑，道：“是，弟子稍候立刻召聚上德观门下。”
元景清问道：“我上德观门下，现有开得仙脉的弟子有多少人？”
洪诫回道：“名册二十年一更，现只过了十年，十年之前，共有三十八人登堂入室，不过当年师祖下令封山时，有不少弟子选择入世修行，许真正数目，当还不止。”
元景清嗯了一声，就是三十八名明气修士，对他来说也已是足够了，只要赐下剑符法器，就以东莱洲而今这副模样，哪怕千军万马也可荡平了，便道：“你把他们都唤来此处，我有事交代。”
洪诫道：“师叔祖容禀，这些人所居之处皆是深山老林，皆天南海北，不在一处，便是知晓地头，遣人传书，找了起来也是不易，一来一回，恐需数月，恐会耽误了祖师正事。”
元景清道：“不必如此麻烦，你把这些人名册拿来我看。”
洪诫立刻拉过旁侧呆呆站着的小童，关照几句，后者转去，等了许久，就捧着一本金线穿编的名册过来。
元景清拿过打开，见其中果有所有开脉弟子名姓，默默感应片刻，这三十八人所在之地皆是映入心田。
他修炼了元辰感神洞灵经后，感应异常玄妙，观人姓名，就能模模糊糊感应到其在何处。
不过若是对方乃修道人，则需双方功法同源，方可做到。要是别家修士，便是他把便是下半部练成，也难寻了出来。
就是到了晏长生那等地步，也只有他人呼唤自家姓名，才会生出感应。
他心意一动，放出一枚玄梭来，凭空勾划符箓，不一会儿，就一道又一道光华闪烁的法符现在半空之中。
洪诫从未修炼过神通道术，何曾见识过这般手段，然而他震撼同时，却又心有所悟，手指抬起，也是随着那玄梭轨迹勾画起来，不知不觉就沉陷其中。
元景清见着了，却也不作理会，等三十八道法符划完之后，就把袍袖一抖，就见其道道化光飞去，很快没入群山深处。
转头一看，见洪诫还在体悟之中，也不去唤醒他。
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洪诫才猛然回过神来，随后深深一揖，道：“弟子罪过，劳动师叔祖久候。”
元景清言道：“你不得修炼法诀，感悟再深，也无用处，不过底子打得还算深厚，积蓄也足，此回大事底定之后，我会传你一套修炼法门，是否能成，全凭自家机缘了。”
不等洪诫开口，他又把手一拨，摘了天中那枚玄梭下来，道：“这枚飞梭乃我出海寻师之前所用，今便赐了你，内中有一套尚算粗浅的驾驭法诀，你若不愿修习，也可传于门下弟子。”
洪诫上去接了，他考虑到自己已是年过百岁，再练这些已是无用，倒是可以传给了几名灵慧的弟子。
元景清交代完后，一抖手，一道灵光闪过，一幢精舍就出现了大殿之外，随后往里走去，口中则道：“那三十八人最迟一日便会收到我传符，当会赶至，待其到齐之后，再来唤我。”
说完，身影踏入门中，很快就无了声息。
差不多二十日后，那三十八名开脉修士便就陆续赶至。见识到了那飞符手段，同时自符书中得知，此回是祖师下谕，哪敢耽搁，几乎都是一接到传书，就立刻动身，日夜兼程赶来。
等其等到齐之后，洪诫将元景清从精舍之中唤了出来，后者也不多言，对每一人皆是赐下剑符飞梭，各自交代清楚之后，就遁空而起，又往常平郡去。
此时元氏已是拿下整座郡县，天下九郡，已占其一。
元景清回去之后，更是后顾无忧，方隔十天，就兵出古信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永贤郡，又过一月，又拿下青襄郡……
而每攻陷一处，元景清便命人将有妖气附体之人找了出来，所幸元氏族中弟子众多，人人上过族学，又有不少小族依附，因是不缺官吏，很快便就将局面理顺。
得了张衍告诫，他知道杀戮此辈容易，但是妖气一旦走脱，就又会依附别处人畜身上，是以只要此洲生灵不绝，就无有办法彻底灭杀，这也是这虺龙最为难缠的地方。
唯一法门，就是将那妖气一道道捉摄了出来，封禁入合适器皿之中。
但要他一人做事。怕是上百年也做不完，但好在还有上德观修士从旁相助，这天妖精气分散，也使得每一分妖气皆是弱小，便非是开脉之人，只要能懂驱符之术，便可做得此事。
就在他动手之时，陶真人也在海外一处岛洲之上作法，借那虺龙精血为引，缓缓收摄妖气，那一滴精血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减去，而此时亦有无数道黑气自远空而来，投入两人面前一口大缸之中，渐渐有一滴滴形如黑墨的妖气汇聚起来。
再过去十多日，一十六头墨蛟龙自天外飞来，落在岛洲之上，为首一头来至张衍面前，闷声闷气道：“禀老爷，海上妖气在已收得齐全，并无一道逃走。”
说着，头颅一低，吐出一只铜罐来。
张衍袍袖一拂，那铜罐自然裂开，里间就飞出无数黑烟，似有灵性一般，想要飞散逃去。
陶真人一笑，伸指一点，其便似被一股无可抗拒之力拘束住了，随后不由自主投入到那口大缸之中，再也无法跑了出来。他道：“只等真人那弟子到此，这妖物便可现身。”
张衍稍作感应，道：“却也快了。”
一晃又是半载过去，元氏因得上德观修士相助，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轻轻松松平定各路诸侯，那李氏遗脉就在林上原登基称帝，号为光宏，自此乐朝再复。
这日一道遁光往海外岛洲来，最后落在塔阁之前，元景清自里踏出，先对着张衍一拜，道：“恩师，弟子已是把洲中余下妖气俱是收了。”
他自袖中拿出一只香炉，然还未交了上去，那炉之中却是冲出一股腥风来，然而与那缸中黑烟回合一处，便如水开一般泊泊翻动起来，好一会儿，凝聚出一头三尺来长，宛如雪玉雕成的无角小龙，其一对通红龙睛看着二人，目光闪烁不定道：“两位上真，为何非要与小龙为难？若肯放过我，我愿献上一件奇宝。”
张衍淡然一笑，并不言语。
陶真人也不来理会它，将那南华源纲走兽图拿了出来，再缓缓展开，起手一抹，上方就有丝丝光亮纠缠过下。
这虺龙察觉到不好，怒啸起来，不断扭动身躯，想要挣开，然而它此时道行，至多只也只一个元婴修士相仿，哪能与洞天真人相抗？不一会儿，就被那光华扯了过去，最后整个落入图中不见。
然在此时，却听得一声清响，一物坠在地上，似其无法收入到走兽图，故而落了下来。
就在同一时刻，相隔两洲之遥的平都教中，赵、伍两位洞天真人本在修持，忽感心中有人呼喊，只觉神意一个恍惚，便出现在了镇派之宝藏相灵塔之内。
两人不禁讶然，能把两人同时召来此地的，也就唯有掌门真人了，心下皆是转念，莫非是门中出了不为他们所知的变故不成？
就在猜测之际，那正位龛座之中有声传出，道：“两位真人，方才我有所察觉，东方有一物现世，对我平都教极是重要，或能助我祭炼宝塔。”
赵、伍两人一听，都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伍真人略显激动道：“掌门真人所说之物，莫非是……”
那声音道：“眼下尚还不能断定，但却知晓，若是错失了，我平都教必会失了一大机缘，现下我不能走动，只能请两位真人去寻了此物回来。”
赵、伍两人对视一眼，身为门中洞天真人，他们皆是知晓，这座藏相灵塔早在西洲修士东渡之前，东华洲尚被一片魔气笼盖之时，就已存在，只是此先一直未曾被人得去，直至平都教开派祖师误入塔中，无意中炼化了其中一尊法灵，这才重见天日。
而在他们头顶之上，塔身最高之处，实则还有一座龛座，猜测其中当还有一尊法灵，但是塔顶之因上缺了一物，是以自开派以来，还是无人能得其门而入，故门中有前辈推断下来，唯有将遗失之物寻了回来，才有可能真正将这宝塔炼化了。
伍真人问道：“敢问掌门真人，不知在此物东方何处？”
那声音道：“远在海上，他洲之地。”
伍真人一听，顿时放下心来，要是在东华洲上，他们出手必需小心，否则必会引起诸派注意，可在外洲之地，那便无所顾忌，怎么样也可拿了来，便道：“如此，我与赵真人便就走上一回。”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奇宝只待有缘人
那坠下之物恰在陶真人脚下，他看去一眼，才发现居然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珠，圆润无暇，好如晶玉。
第一个念头，还以为是那本命元珠，但是转瞬便就否定，这虺龙早就无了肉身，又哪来什么元珠。
他起手一拿，就要将之摄起。
然而法力拂过，这枚珠子竟然动也不动，不觉咦了一声。
张衍见此景象，把手一抬，立有一道黄烟自背后飞出，须臾化为指掌，向下就是一抓，然而拿定那晶珠后，稍稍一提，其竟然半分不动。
他不觉挑了挑眉，以他而今法力，这一拿之下，便是一座山岳也可轻松摄起，可若此珠有这般分量，那早便该陷入了地下了，哪可能好好的待在此处，可以想见，其中应是另存玄妙。
仔细感应半刻，却觉丹珠之外被一层无形屏障所阻，只是灵机一沾，便被化了去。
陶真人这时也起神意往里一探，同样也是看不透其中虚实。
张衍言道：“陶真人如何看？”
陶真人道：“珠玉之内当另有乾坤，只是我等不得其法，难用法力侵入。”
张衍稍作思忖，道：“真人炼化那虺龙精魄之后，可否唤其出来一问？”
陶真人摇头道：“这走兽图极为霸道，妖物神魂入了其中后，原先识念必然会被洗涤干净，将过往一切，俱都斩断，如此呼唤驱使起来才是方便，现下便是找了它出来，怕也迟了。”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这宝珠能被虺龙带在身上，还可化入气灵之中，绝非等闲之物。却得需提防这头天妖留下的后手，故必须将其弄个清楚明白。
陶真人考虑片刻，道：“那虺龙乃是以分身化灵之法寄藏此物，既然法力摄拿不起，倒可以用精魄一试。”
他一抖袖，扔了下来一只极为壮硕的黑猿精魄，其甚通灵性，回头一望自家主人目光，就懂意思，四足着地，向前一个挪爬，到了丹珠之旁，两只手向下一抄，肩膀一耸，使力摇晃身躯，就想将之搬了起来。
然而无论它如何吼叫使力，却都无法撼动此珠分毫，似其长在了地表上一般。
陶真人功聚双目，看了那黑猿一眼，见其身上无有任何异状，判断道：“这头黑猿祖上曾与龙君精血约契，既能触碰此珠，那当非虺龙妖身上所有了。”
虺龙乃是龙君之子，要是这丹珠本来是它身上之物，那么凡是龙君臣属后裔，若意图沾染，只要与之一触，立刻便会瘫在当场，无法再动，而黑猿现下无事，这就足以证明这丹珠和龙子并无什么直接关联。
张衍言道：“到了我辈境地，哪怕真宝在前，也无所遁形，可却查辨不明此宝，显其非后天炼就，许是天生地长之物。”
这时围观中人之中，一名白衣文士战战兢兢站了出来，道：“两位上真，小道有一愚见，不知可能说得？”
张衍转首一望，认得对方乃是这处岛上宗派掌门，此人当年曾被这虺龙精气侵染入身，得亏得他指点，这些年中不停猎杀妖物，才得以保住性命。
不过也正是由于此人这数百年来不遗余力清剿妖物，使得那虺龙意识到聚形无望，最后只能把妖气转至人畜之上。不过恰恰那时乐朝皇帝以为妖魔已平，开始驱逐上德观弟子，以至于发生后来灾祸。
而这回能把海中妖气如此快拾掇干净，此人及其门下也是出力甚多，公平而言，功劳也是不小。
张衍和颜悦色道：“道友有甚话，尽管说来。”
白衣文士虽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可此刻面对两名洞天真人目光，也是心下惶恐，勉强镇定道：“小道以为，那妖物拿不得，未必人身修士拿不得，不定，不定此物需看个人缘法呢？”
张衍不置可否，只道：“陶真人以为呢？”
陶真人一想，也是一笑，道：“倒有此可能，可惜了，我此行却未有徒儿到此，却是试不得了。”
白衣文士赶忙道：“小道弟子上百，或可找来试上一试？”
他是看中这丹珠是从天妖身上落下的，那必是宝贝，要是能取了来，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借此更进一步，便是不成，留在这岛上做个镇派之宝，也是好的。
张衍笑道：“也罢，今次得贵派相助，我二人行事方便许多，道友既然有意，大可上前一试，当真有缘之人，只要此物无碍，就尽可拿去。”
白衣文士听了大喜，立刻道：“多谢两位上真。”
此事自然需有他亲自先试，他走上前去，只是事到临头，又是有些畏惧，生怕其中有什么古怪。不过想到有张衍与陶真宏两名洞天在旁，便那有甚变故，也来得及出手。
他把心神一定，伸指在珠上一触，未觉任何异样，可等他弯腰抓住珠身，想要拿了起来时，却觉手中之物奇重无比，怎么直不起身，不停运转法力，可仍是无有任何用处，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起得身来，又把门人弟子一个个唤来相试，然而从头到尾，却无有一个可以挪动此宝的，他脸露失望之色，上来一揖，叹气道：“多谢两位上真成全，此宝想是与我派无缘了。”
张衍一笑，转头对陶真人道：“陶道友，不若等你将那虺龙精魄祭炼出来后，看可否驭动此物。”
陶真人沉思片刻，道：“也是个妥当之法，不过要把祭炼完全，许得半年之久。”
张衍道：“那就等上半载。”
在未弄明白此宝虚实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去的。
不过二人都是洞天真人，有的是手段，就此此法不成，但只要肯深研下去，相信最后也能解开玄妙。
这时另一边，伍、赵两名真人在掌门授意之下，已是出得山门，往海外而来。
不过偌大之地，若只凭借一方位，他们两人便是本事再大，也休想在短时内寻得宝物，好在出来之前，平都掌门又赐了两张法符，只要靠近了那物所在，则必能生得感应。
二人认为，这宝物突然出世，应当是人为所致，如此一来，其存于海中的可能极低。
因海上多是狂风暴雨，哪怕是元婴真人也要靠法宝才能行进，更休说停下寻宝了。但反过来说，其出现在洲陆之上的可能却是极大。故是二人决定，先去东胜、东莱两洲查看，若着实寻不到，再去别处探访。
两人此次出来，用了门中法宝遮去了气机，不怕他人察知，故行遁极快，不过半月之后，赵真人在东胜洲上停下，而伍真人则是与他在此分别，往东莱洲而来。
又是半月，他渡过汪洋，到得东莱洲前，可在此一望，却也是一阵诧异，暗道：“传闻此洲原来在两界之间，需得过去阵法，才能入内，未想到找来这般容易。”
他再三确认此非是幻境之后，就沿着海疆飞遁，东莱洲远比不得东胜洲庞大，那宝物若在此处，相信只要转了一圈下来，就必能有所感应。
遁有百息之后，忽然袖中法符跃了出来，而后化一道光虹飞去。
“原来是在此处！”
他不由精神大振，两目之中露出喜色，追着那光虹过去，很快就到了一处岛洲上空，见那光一头扎下，他也是顿住身形，往下方缓缓落去。
他看得出来这里应是有一家修道宗门，但此地灵机微弱，甚至连护身大阵也未有，是以根本不把此间之人放在眼中，可才下来，目光一瞥，却见得下方有一辆蛟车，十余条蛟龙在旁或趴或动，不由心下一凛，顿时惊疑不定起来，暗道：“怎这座驾很是眼熟？”
张衍本在塔阁之内修持，忽感外间有多出一股熟悉气机，便自行步出来，往天中一望，不觉讶然，笑道：“伍真人怎来此地？”
伍真人见得张衍在此，也是吃惊异常，道：“原来是张真人在此！”
他不禁大是疑惑，怎么溟沧派渡真殿主行至此地，莫非也是来找寻那宝物的么？
想到这里，却是心下一紧。
平都教立派时日尚不及南华、太昊等派，门中也从未有过飞升真人，算得上根底浅弱，直至与溟沧派联姻之后，才真正立足脚跟，张衍乃时溟沧派渡真殿主，只论门中权柄，仅在掌门之下，要真是为了那宝物而来，自家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表面之上却是不曾露出什么异样来，打个稽首，试探道：“张真人，伍某冒昧问上一句，不知尊驾缘何到此？”
张衍笑道：“贫道此行，却是为相助清羽派陶掌门炼化一件宝物。”
伍真人心头一紧，问道：“不知是何宝物？”
张衍并不瞒他，道：“道友也当听闻，乃是那源纲走兽图。”顿了顿，也是问道：“却伍真人远渡而来，不知又是为了何事？”
伍真人一想，两派彼此乃是友盟，张衍既然如此坦承，那他不若就把话说开了，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便正色道：“不瞒真人，此回伍某是奉掌门之命，来此寻一件对我平都教至关重要的宝物。”
他将前后因由大略说了说，除了一些些涉及平都教隐秘的关节不提，把大致情形都是说清楚了。
张衍听完之后，笑了笑，道：“伍道友倒是来得巧，或许道友方是那位有缘人。”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心象神返大灵碑
伍真人神色动了动，试着问道：“莫非……这宝物已在张真人手中了？”
张衍微微摇头，道：“贫道却与此宝无缘。”
他把身一侧，以目光示意，道：“伍真人欲寻之宝，当就在那处，真人可自去看来。”
伍真人往他指点之地转去一看，见得那处有一枚晶亮丹珠，只是这一眼，就觉身躯之中神意似要飞了出来，就如那日掌门相召一般，吃惊之余也是万般欣喜，如无意外，此珠当就是他平都教渴欲寻得的宝物了。
因为急于将之拿到，他告罪一声，就快步行至近前，观察片刻之后，轻轻一抬手，也是想用法力拿动，可是这一试下来，却如微风撼动山，并无半分动静。
他怔了怔，思索一会儿，自袖中摸出了一件阵器，在周围布了一处禁制，见无疏漏后，就盘坐了下来，过得片刻，但见金光银华，灼灼大放，一尊如烟霞凝筑的法灵自肉身之中走了出来。
他本是压制住自己气息，但是法相一出，却是再难掩盖，好在方才布置了阵器，但脚下这处地界毕竟地脉灵机不足，在呼啸震动的灵潮之下，整座岛屿都是晃动起来，看去像是端坐在即将喷发的地火山口上一般。
陶真人此刻在青鸾座驾之内祭炼那虺龙精魄，四周有禁制护持，若有外力攻袭，立刻就能察觉，但只这等气机外泄，却是惊动不了他，故仍是沉浸在法力搬运之中。
但岛洲之上多数修士修为都低微，哪经受得起这般气机冲荡，个个都是坐了下来，勉强运功抵御。
那白衣文士未曾想又是这里来了一名洞天真人，也是暗暗叫苦，他自觉要是再这么下去，这处岛洲非要崩开不可，可自家偏偏无能为力，只得自洞府之内遁光而出，匆匆来至大塔阁下，苦求道：“张上真，小道这处修炼之地也经营了数百载，门下还有百数弟子，若是坏了，也不知往何处去，求上真垂悯，可否让那位上真收束法力。”
张衍看了远处一眼，伍真人实则还留有分寸，动静虽大，实则却是撼动不了这处岛洲。
不过再这么下去，倒很可能会将其自身气机宣泄出来，令东华洲上某些炼就元胎的洞天真人察觉，虽未必能知晓是何人在此，但引得其等注意，总是不妥，故是一抬手，一股玄气飞出，霎时笼盖头顶，将整座岛洲护定。
白衣文士见再无风浪，终是把心神放下，深深一拜，道：“多谢上真出手。”
张衍微一点首，他朝伍真人看去，见那法灵已是走至了那丹珠之前，就在这时，此珠子似被什么物事牵引，居然就晃了一晃，随后猛然飞起，投入灵尊眉心之上，化一道光华回得身躯之中。
伍真人浑身一震，他脸色变了变，似是看到了什么，随后又紧紧皱起了眉头，好如在思索什么疑难。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整整数个时辰之后，才回过神来，缓缓站起，向着塔阁这处走来。
张衍这时发现，对方气息居然比原先增长了许多，这等情形，极似又破开了一层障关，看来这宝物确实与平都教有些渊源，他微微一笑，道：“武真人法力大进，恭喜了。”
伍真人打个稽首，道：“多谢真人，今回不过偶有小得，当不得什么。”他顿了顿，又言道：“张真人，此宝对我平都有大用，可否容伍某带了回去？”
这丹珠毕竟是张衍先行寻得，纵然与己身有极深关联，但要是一个交代也不作，就拿了回去，这也太过不妥。
张衍却不直接回他，只问：“道友可知此宝内情否？”
伍真人道：“这……”将那宝珠收摄入体后，确也是知晓了一些隐秘，但其中有些，却是这涉及到了藏相灵塔。
平都教立派根基是在此塔之上，只要此宝不灭，终归后路不绝，对山门尤为重要，哪怕是友盟，也无法透露出去。
张衍似是看出了他为难，笑道：“此宝原是自一头天妖身上得来，其有化灵分身之能，贫道是为防备此珠之内藏有它后手，故有此一问。”
伍真人一听，心下不禁一松，道：“张真人不必担忧，这宝珠之中并无任何邪秽污杂之气，至于其功用，却是能寄入生灵自身识念，便是身死，只要灵机足够，也可再化育而出。”
张衍略微一思，道：“忆心之术？”
修道人如有弟子亡故，如有象相修为，待其转生回来，那便可施展一门手段，将自身种种往昔回忆灌入其识海之中，如此表面看去，其与上一世已是无有任何差别。
但这并非是唤醒前世记忆，而是以莫大法力强行改换识念。
此法有诸多缺陷，等若在原本严密无缝的识海之中撕开了一道裂口，平时还好，但若是与魔宗弟子交手，极易为其所趁，且此等弟子心性不稳，将来无可能有多大成就，是以一般无人会用。
伍真人沉声道：“有些相似，但不尽相同，而且以宝珠寄托，看去识念不损，但回来那个，也未必见得是原来那人了。”
张衍想了一想，点头表示明白。
从伍真人言语之中可知，此珠等如将寄用之人识念记忆如书画印卷一般，拓了一份下来，每次如得复生，必和原来那个一般无样，不过对外人来说，也是无甚差别了。
他心忖道：“我道虺龙如何化身万千之后，还能保持一灵不灭，识意长存，本来以为是天生本事，原来还有依靠了此宝之故。”
他明白这丹珠之中肯定还有秘密，但只要知晓了非是那虺龙后手，那便不必深究了，边道：“此宝既又与妖魔无关，伍真人便请拿了回去吧。”
伍真人露出喜色，郑重道：“多谢张真人成全，我山门上下必记着这份人情。”
说完，打个道揖，连那阵器也不收取，就纵光飞起，瞬息间便没入天云之中。
张衍见他离去，也是回去塔阁之中修持，半载时日转瞬即过。
青鸾车中，陶真人一抹走兽图，一条雪白虺龙飞了出来，不过细小无比，看去只一根发带长短，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便在指尖之上绕游，状极亲昵。轻轻在其躯上一点，这虺龙精魄忽然飞去。
他自车驾之中走了出来，起目观去，见这虺龙精魄已是变作千丈之长，在半空之中不停绕游，并不断吸食四下灵机。
张衍也感应得这里变化，身躯一晃，已是站在塔阁之外，他望向天中，笑道：“驾驭天妖精魄，平添一份手段，却要恭喜陶真人了。”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得亏真人相助，未来溟沧派之事，便是陶某之事。”
张衍也不客气，道：“未来确有许多事需真人出手，待回程路上，可与真人明言。”
陶真人道了声好，一个呼唤，就那虺龙便自天中引了下来，装入走兽图中。
不过他却知晓，虽是将这天妖炼化成了精魄，但其修为还只能与元婴修士一斗，要回复元气，还需海量灵机。
此间事了，东莱洲又是灵机微弱，不是上好修道所在，两人也无意多留。临行之前，张衍把那白衣文士唤来，道：“这洲妖魔被灭，你已得了解脱，不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东莱洲海外岛洲这脉修士，本是他留下的制衡手段，按照他原来设想，至少也可阻缓虺龙聚形三、四百载，那时传得他道法之人差不多就可回来了结因果，可此时虺龙已收，至少数千载内，不会出现什么妖物了，这人即便是为自己打算，也算是有功，他却愿意给其一个择选机会。
白衣文士想了一想，东莱洲灵机实在太过微弱，他去之后，这些弟子却是前路渺茫，便道：“听闻东华洲外，灵机丰沛，上真可否带我等去往此处？”
张衍笑道：“这却容易，你一门上下，只要愿去往东华洲的，此番皆可随我回去。”
元蜃门，小涵心界山。
卫真人站在一块山峦大小的石碑之前，目注其中不言，她身后站着一名气质幽冷的少女，用面纱蒙住了脸颊，只露出了一双迷离空蒙，如梦似幻的眼眸。
卫真人道：“峨儿，你资质极好，功行积蓄也是足够，走这一条道路极是合适，但这关能不能过去，为师也难判断，只能由你自己决定了。”
峨儿问道：“恩师，大师兄是否也是选择了此条路？”
卫真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错。”
当年门中大弟子晋宣元为悟透一门上乘功法，借以成就洞天，故此入得此碑之中。此人可以说是元蜃门中这千年以来最为优秀的弟子，但是如今已是过去百余载了，他仍是未曾出来，甚至掌门亲自入内，也寻之不得，只能将其肉身暂且以冰昙封禁。
不过卫真人心下也是十分清楚，过去这般长时日，其恐怕早已失陷其中，无有可能再出来了。
峨儿低头想了想，道：“弟子若说不愿，恩师是否会让师妹过来一试？”
卫真人淡声问道：“你是担忧你师妹？”
“非是。”峨儿眯起眼眸，似是在笑，道：“要是师妹成了，岂不是要压在我头上了，这可不成呀。”
她转首过来，道一声：“恩师，峨儿去了。”
随着一声银铃般得笑声，随着身上白纱飘动，就这么步入石碑之中，就此消失不见。
卫真人望着大碑，不由轻叹了一声。
许久之后，一名侍婢到来，道：“真人，冥泉宗的公良真人到了。”
卫真人并无意外，道：“请他来此。”
过不多时，一名貌相儒弱的道人随侍婢走了进来，他打个稽首：“卫真人，有劳等候。”
卫真人道：“公良道友言重了。”
公良楚走前几步，看着面前大碑，感叹道：“想来此便是贵派那‘心象神返大灵碑’了，这果真能演化我心象之中敌手么？”
卫真人下巴微抬，道：“自是如此。”
这方大灵碑乃是元蜃门镇派之宝，能幻化出此碑照见过的种种厉害人物，外间之人入内，那些修士便会以往在人前用过的手段与之相斗，不会有半分偏差，便是元蜃门中那一门变幻莫测的“阴神阵”也是从中演化出来的。
只是元蜃门立派不过两千余载，故而此刻演化之人，多是这两千中英秀人物。
公良楚道：“我若是欲与溟沧派晏长生一斗，不知可否？”
卫真人淡声道：“晏长生自成洞天之后，出手次数甚多，且从来也不作隐瞒，大灵碑自然也有照入进来，不过妾身奉劝一句，道友若是只为磨练自家斗法手段，却不必择选太过厉害的对手。”
公良楚笑道：“卫真人说得有理，我手中丹玉却也不是白来的，当要珍惜机会。”
要入大灵碑，也不是无有代价，需得付出不少丹玉，不过这却比耗损自身法力来得好上许多，是以仍是值得。
他想了片刻，道：“南华派黄羽公，正可做我对手。”他大笑一声，就往碑中走去。
卫真人则是盘膝一坐，在外等候。
一日之后，公良楚从中走了出来，他笑道：“黄羽公道行高深，不过手段稍差，做我磨刀石，却嫌稍稍弱了一些。”
卫真人知是其胜了，暗忖道：“这公良楚有些本事，却是有些小看此人了。”
冥泉宗不久前又一位长老归去，先后有三位弟子试图破境，然则都未成功，反倒是这个平日不甚出色的公良楚最后迈过了关口，不过其毕竟功行尚浅，不想此回竟能斗败黄羽公，纵然只是幻象，不能现出所有实力，但却因此不会有任何留手，甚至不计生死，能够胜得，也算是不错了。
她道：“道友还要一试么？”
公良楚点头道：“自然，听闻那黄羽公是败在张衍之手，那我却要去一试这人手段。”
卫真人一听，朱唇微启，却是欲言又止。
公良楚笑道：“卫真人放心，丹玉不会少得你的。”言毕，他便再往碑中一钻。
卫真人默然不语。
不过十数呼吸，轰隆一声，灵碑一震，光华一闪，公良楚却是从中倒退着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宝落深山藏奇险
公良楚望着大灵碑，神情很是吃惊，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听闻张衍法力强横，虽入得洞天也只二百余年，可在同辈之中几无人可比，甚至在斗法之中还曾数次挫败过入道远较其为早的敌手。
方才他也是击败了张衍曾经对手黄羽公的幻象，自忖纵有差距，也应是不大，是以想一试其人手段，哪知道甫一展开法相，就被那铺天盖地得玄气一撞，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轰散了出来。
这等法力何止在同辈之中无人匹敌，便是他所识得的二重境修士，怕也无几个可以比拟。
他不由望向卫真人，在眼神似是在问，这大灵碑可曾出得什么差错？
卫真人幽幽道：“公良道友无需介怀，先前已是有几位道友来与那张衍幻象斗过，却并非道友一人吃亏。”
公良楚听了，有些惊愕，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笑道：“原来如此，溟沧派渡真殿主，果是非是好相与的。”
卫真人问道：“公良道友还要一试么？”
公良楚将一只玉匣抛了过来，道：“可惜了，在下手中丹玉只是这些，只能来日再来比过了。”
他望着大灵碑，啧啧两声，“不过这等宝物当真是神异，连我冥泉宗也是无有。”
卫真人略一蹙眉，道：“公良道友过誉了，这法宝虽有几分玄妙，但与贵派那一口冥泉相比，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公良楚咧嘴道：“卫真人何必过谦，法宝之用，各有妙途，在斗阵之上，自然是守御真宝和杀伐真器胜出一筹，可要说磨砺手段，演化神通，却是贵派这法宝独一无二了。”
卫真人摇头道：“公良道友怕是说错了。”
公良楚诧异道：“哦，何错之有？”
卫真人道：“我元蜃大灵碑也无甚稀罕，纵有这般效用，但世上也不是无有相似之法，据妾身所知，那少清就有剑念演争之法，同门之间斗法只需籍由剑中神意印证，那与当真斗上一场也无甚分别，岂不胜我法宝许多？”
公良楚点头承认道：“这话有些道理，不过卫真人也无需过分自贬，在在下看来，这两法只能说是各有所长。少清剑念相争，也是同样损折法力，不过复得法力稍快一些而已，甚至一个不小心，也会受创，而且如此也只能用于同门切磋，却无法与外敌相斗，否则其也不必外出挑战对手。大灵碑则是反之。入此间终究不是真正动手，许多平日不敢施展得手段也尽情使出，如是不用丹玉。可以说对我辈无有半分损折。”
卫真人失笑道：“道友可是认为给得丹玉太多，有些舍不得了？”
公良楚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哪里话来，贵派能各派道友来此磨砺，奉上一些丹玉又算得什么，在下非但不觉得不值，反而觉得贵派索要得少了。”
卫真人心下微微一震，就在这时，有侍婢过来，道：“真人，浑成教桓道人到了。”
公良楚打个稽首，道：“真人既然有客来访，那在下也就不在此多留了，告辞。”他虽是在大灵碑中惨败一场，可似是半点也不放在心上，就这么双袖摆动，潇洒而去。
卫真人目送他离去，看着公良楚背影，暗忖道：“此人这回究竟是自家要来此一试，还是得冥泉宗授意而来？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思索之中，一名相貌只十七八岁，两眉如雪的温文道人走了过来，到了近前，稽首道：“卫道友，桓某又来了。”
卫真人笑道：“桓真人此回还是欲与那位晏真人一较高下么？”
桓道人小道：“自然。”他自袖中托出一只玉瓮，送了出来，随后神色一肃，就往碑中大步走入。
卫真人立在原处不动，约莫两个时辰之后，灵碑轻轻一震，光华闪动之间，桓真人却是自里退了出来，他闭目站定原处，似在消化方才斗法所得。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帘，自嘲道：“不想又是败了。”
算上这回，他已是第四次来此了，每一次都是与晏长生幻象斗法，但至今无有一次赢过。
卫真人忍不住道：“道友为何偏偏要挑选此人？”
桓真人一笑，道：“要说玄门之中，桓某最为佩服的就是这位晏真人了，明明他所有手段都是让我看过，可真正斗了起来，却偏偏又赢不得他，却比旁人更能助我磨练。”
他感慨过后，却是笑着打听道：“桓某进来时，见得公良真人自此出去，不知他选择得是何对手？”
卫真人一撇嘴，言道：“胜了那黄羽公，却是失败给了张衍。”
桓真人笑了笑，道：“选了那位渡真殿主，却是他运气不好。”
卫真人深以为然。
她倒不是觉得张衍不可选来一斗，而是这位法力太强，遁法又是高明，幻象本来就是无惧生死，与此人一战，只要你无法遁走，一旦法力耗尽，最后总是被生生碾碎，起不到任何磨练作用。
相信公良楚与之比过一次之后，下回再也不会选此人作为自家对手了。
桓真人与卫真人交情不差，不过因门中尚有俗务，不便多留，言谈几句后，也就告辞离去了。
待他一走，卫真人行至大灵碑前，起袖拂过，碑上似起得一阵如水波纹，过有片刻，公良楚身影就在里显现出来，非但如此，还把他与黄羽公及张衍幻象比斗时经过都是重演了出来。
这碑文中斗法，所用时日与现世一般无二，而入内比斗之人，显然自身也会被灵碑照入进来，不过来此之人当是知晓此点，故俱是有所保留，不会把所有手段都是展露出来。
看了许久之后，卫真人只觉浑身一阵疲惫，只晓不能继续下去了，否则神魂必是受损，连忙停了下来。
不过这些场景对她来也并非太过紧要，看得也罢，看不得也罢，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入碑斗法之人越多，功行越是深厚，那么这法宝威能也是越高，大劫将临，将来山门若遇得极大危机，只需以元蜃门法诀催动，可以展出不可思议之威能。
伍真人出了东莱洲后，急着往回飞赶，在东胜洲与赵真人汇合之后，因身怀重宝，怕在路上出得什么变故，顾不上多做言语，只简单说了几句，就全力往山门所在方向折返，不过数日之后，顺利回得平都教山门。
伍真人来至大塔阁中，身躯一晃，到了顶阁之上，稽首道：“掌门真人，伍某不辱使命，已是将宝物拿了回来。”
正位龛座之中，光影一动，却是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道人走了出来，其人凤目飞眉，俊健有英气，仔细看去，脸容与秦玉竟有几分相似之处，正是平都教此任掌教戚宏禅，他望来一眼，道：“嗯？伍真人法力似有所长进？”
伍真人忙道：“这却是沾了那法宝之光。”
他将此行经过细说了一遍，最后庆幸道：“也恰好这宝物是被溟沧派张真人先行得了，若是落在他派修士手中，怕是难以这么轻易拿回来。”
戚宏禅眼神略动，失笑道：“看来此回又欠下溟沧派道友一个不小人情，不过不碍，大劫来时，我必还他。”
伍真人道：“掌门真人说得是。”
赵真人这时在旁道：“伍真人，掌教在此，何不将那宝物快些取了出来？”
伍真人忙道：“掌门恕罪，我需得唤出法灵，方能将那宝物取出。”
戚宏禅却是伸手将他拦下，道一声：“慢。”
伍真人动作一顿，不解望来。
戚宏禅抬首望了望四周，他有所感应，随那法宝到了这里，就与宝塔隐隐产生了某种呼应，心中亦生预感，若是在此将之此处唤了出来，很可能会产生某些他也无法阻止得变化。沉吟片刻，道：“不可再此拿出，你等随我来。”
他一卷袖，就有一股法力笼盖下来，伍、赵二人也作不抵挡，眼前景物一换，却是到了一处秘窟之内。
平都教因立教并不久远，又全是仰仗藏相灵塔修炼，是以从未曾出过一位飞升真人，自然也就无有人开辟小界了。
不过他们却是另辟蹊径，在地脉灵机之下造得一个秘窟，此处却也不简单，是在山门大阵还转间隙之中，不知就里之人，无论从哪里出入，就要遭受打阵围攻，就是大阵被破，也会借用灵机转去他处，不会叫外人寻得。
戚宏禅道：“伍真人，可以取出来了。”
伍真人告罪一声，便自盘坐下来，不一会儿，他法灵便就走出，随后就见一枚丹珠自他眉心之中缓缓挤了出来，不过数息之后，就完全落到了外间。
不过不知是与法灵相互汇过，还是到得此间的缘故，似其产生了某种不可测的变化，在半空一晃，非但未曾落下，反而往此间功行最为深厚戚宏禅飞了过来。
戚宏禅目光凝注，看了一会儿，却把浑身气机一收，道：“赵真人，机缘难得，可收去体悟一番。”
赵真人也是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吸引，得掌门允准，他一礼之后，便就坐下，将自身法灵放了出来，只意念一动，丹珠便倏忽一窜，飞入进来，法灵也是一晃，再化光回得他肉身之中。
瞬息间，他觉得自家似是坠入一处难做言述的玄奇之地，耳畔响得妙乐咒音，眼前则有无数形貌不一的法灵飞过，而身躯之中那尊法灵好似真正与肉身融为一体，再无分割。
终于，他自深沉定坐之中醒来，却是惊讶发现，自身又破开了一层障关，法力比原来强盛了不止一筹，长出了一口气，稽首道：“多谢掌门成全。”
戚宏禅笑道：“赵真人持坐九日，看来受益不浅。”
赵真人讶道：“九日？”
他不由心下称奇，方才感觉却似只过了一瞬，他摇了摇头，心念一转，法灵一现，而后就将那宝珠又送了出来。
戚宏禅此一回未曾拒绝，但他却并未放出法灵，只是淡然看着，就将那宝珠收了眉心之中，他缓缓闭上眼目，就那么站在那处。
伍、赵二人都是略带一丝紧张地看着。
未过多久，戚宏禅把眼睁开，但未如一般功行增长，但眸中露出一丝奇异之色，感慨道：“原来是这般。”
伍真人不敢相扰，等了许久之后，见其神态渐渐恢复平常，才小心问道：“掌门真人？如何了？”
戚宏禅看了两人一眼，道：“我无事，这宝物你等虽是拿了回来，但却还未曾入得我手。”
伍、赵二人都不明此意，面面相觑，伍真人不由问道：“掌门此话何解？”
戚宏禅言道：“此珠原身不在此界之内，也不是我等所见这般模样，但其却留下一道气机牵引，好若浮舟海上，抛下一锚，唯有与之同出一源，方可接引，外人难加染指，而其真实所在，还留在渺不可测的彼界之中，需得溯源而上，方能寻到本来。若说这宝珠是一方水井，那我等此刻只是找到了井口之所在，还未能把井水取了出来。”
伍真人恍然道：“难怪张、陶两位真人见得此宝现身，却是无法拿了去，原来是这般缘由。”
赵真人却道：“掌门，那不知如何才能寻得本来？”
戚宏禅道：“这不是那么容易之事，非但需得借用藏相灵塔，还要引动天星日月之光，由我亲自坐镇灵塔，将此珠与之相合，可要如此做了，必先要开得山门大阵，到时引发动静定是不小，诸派也当有所感应，并非是什么好事。”
两人神情慎重起来，没了护山大阵，平都教等若没了护御手段，诸派虽未必会来攻袭，但是暗中扰乱是极有可能的，他们十分清楚，若他们身在敌对一方，只要有一丝机会，便会想方设法破坏此事，断不会让平都教顺利壮大。
伍真人道：“该如何做？还请掌门真人示下。”
戚宏禅面上一派从容，道：“倒也不难，发书溟沧派，请得几位真人前来为我等护法，那么便可保得无碍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见日月动风雨
戚宏禅纵然定下计议，但这事也非仓促之间能够做成，还需许多布置。况且就算请得溟沧派出手相助，也不是说自家就不做任何防备了。
需知盯着他们的，不但有玉霄这敌对一方，还有魔宗六派，其有许多诡异难测的手段，根本防不胜防，他潜心炼合宝物之时，难保其不会来插上一手。
此回取得宝物，这既是机缘，也隐含着莫大危险，是以越到这时，却越需谨慎，准备的越妥当，成事可能越高。
伍真人提醒道：“掌门，有传言说那天魔就在我平都教近侧，这却要有所防备了。”
戚宏禅神色郑重了几分，前几次魔宗以铲除六阴魔虫为借口，几次三番派遣弟子到平都教界内搜索，只是都被他挡了下来。
但他十分清楚，其真正目的很可能是为找寻司马权下落，实则除了玄魔两家之外，此魔才是需真正需要防备的敌手。
他沉声道：“这也不是无有办法解决，还真观如今与我教一般是溟沧派友盟，此派有无数降魔手段，这次也可求其相助。”
赵、伍二人都是称好。
其实便是无有友盟这一层关联，西三派本也是互相抱团守望，他提出求情，还真观一定不会拒绝。只是可惜，骊山派玉陵真人已是飞升而去，否则有其坐镇，也无人敢来搅扰。
赵真人这时低声道：“掌门，此次似是事关我平都教运数，山门法阵不可动，但也不能全然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戚宏禅认为有理，他并非不信任溟、还真两派，但说到底，这两派也还是外人，不会如护持自家山门一般护住平都教，是以他们还需要有自己的依凭，便问道：“赵真人可有什么主意？”
身为掌门，他只需把握大势，但在许多细枝末节上难免就有思虑不周的地方，这需却门中长老拾遗补缺了。
赵真人道：“敢问掌门，炼合那宝物，不知要用几天？”
戚宏禅考虑了片刻，道：“难做确定，但至少需用十日，大至在半月之内。”
伍真人一听，不禁皱起眉头，这时日一长，就意味着有更多变数。
在没有山门大阵的情形下，要保证期间不出任何意外，却是很为难，就是原先没有敌意之人怕也会生出异样心思。
赵真人沉声道：“既然需得接引日月之光，那可否先做得此事？”
“先做得此事？”戚宏禅若有所思。
赵真人起指虚划一圆，道：“我等可先炼得一枚昭易珠，利用这法器提先聚集日月精气，到了最后关头再放了出来，如此做至少可把炼合时日缩短三四日。”
伍真人神情一振，道：“掌门，赵长老此法可行啊。”
戚宏禅也是点头。
他只要一开始利用藏相灵塔汲吸日月精气，只要有眼力之人，差不多就能判断出来他大致需用多少时日完成此举，而心怀鬼胎之人自然也就能由此推测出什么时候出手最为合适。
试想在最后三四日时，山门大阵忽然合闭，改以从昭易珠取用日月精气，那定可打敌方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有叫其所有布置都是落空的可能。
戚宏禅问道：“赵真人，门中库藏，还够祭炼一枚昭易珠么？”
昭易珠只能用来聚藏天星日月之气，在某些特殊时候才有用到，但祭炼宝材却要用到不少，过程也是很是繁琐，前后可能需要一年光景，通常无人会去炼制这等耗费过重的法器，但只要能把丹珠与灵塔合二为一，付出这些代价自是十分值得。
赵真人道：“门中宝材只够炼得五十余枚，只此数怕是不够，至少要在百余以上，需得再去寻觅宝材。”
戚宏禅道：“好，把需要宝材明目发了下去，命教门之下各宗门照此索寻，谁先缴纳齐全，便可免去百年供奉。”
赵真人一躬身，道：“谨遵法谕。”
平都教下虽不如溟沧派门下那般有百余修道小宗，但数十宗门还是有的，祭炼昭易珠所用宝材只是以往用不到，并非什么奇珍异宝，相信谕令一下，很快就能搜索齐全。
不过到正式收用时，当然不会照实言语，还要再添加许多不在明目之上的宝材，如此就可防止他人一眼看出平都教真正目的。
伍真人这时沉声道：“掌门，伍某以为，我这处还有一个极大疏漏。”
戚宏禅道：“伍真人请讲。”
伍真人缓声道：“若是在祭炼之中，有人遮蔽天穹，断得日月之光，又该如何？”
戚宏禅一怔，随后神情变得无比严肃，道：“伍长老提醒的是。”
他先前未曾想到此节，那是因为寻常洞天真人若做此事，只是一个笑话，任何一个同辈修士都能轻松破开局面，但要是炼就元胎之辈出手，那就不同了，不说其等，甚至一些传闻之中的秘宝也能做到这点。
他深思下来，这些人虽然自恃身份，可一旦察觉到藏相灵塔可能有超出预料得变化，没有机会还好说，要是有机会，那是极有可能出手的。
这个问题不想办法解决，贸然动手，只会陷入被动。
伍真人叹息道：“只可惜，我与赵真人得了宝珠后，都是破开一层关障碍，掌教功行未有任何增长，不然此事又无需烦恼了。”
他们都是知晓，这位掌门真人早就破了五重障关了，但迟迟不能破入第六层中，本来以为可凭宝珠更进一重，但到其手中未有任何变化，却令他们心下有些失望。
戚宏禅笑了一笑，道：“我有所感应，此次若能借这法宝合炼，功行必是大有长进，休说破开六重障关，就是一举到得第七层中也是非是什么难事。”
“什么？”
赵、伍两人闻言，都是惊喜异常，平都教有藏相灵塔，可保传承不绝，但同样也受此限制，使得门中洞天包括掌门在内也至多只能三人。
此次要是要事情能够做成，不说能炼合宝物，只要若掌门到得三重境，那么应付就将到来的大劫就容易许多。
戚宏禅道：“不过现在这些言之过早，这事已非平都教自己一家可以解决，看来我需亲与秦掌门一谈了。”
商议许久之后，他命两名长老先作布置，同时派遣一名弟子去往溟沧派，将附着有自身分光化影的信物送至至秦掌门手中，一番交谈之后，终是定下心思，全力准备起来。
西南地底，万丈深壑之下，慧晓一身白纱，来至洞厅之内，在大鼎之前前跪下，道：“恩师，弟子有要事禀报。”
鼎中黑气飞出，缓缓凝集，汇成一团魔云，司马权自是飘了出来，问道：“何事？”
现下他法力已是恢复完满，不过仍是不敢随意露头，可一旦东华洲上有了什么变故，他定会想方设法插一脚进去。
慧晓面含担忧道：“恩师，近来平都教下数十小宗出外搜罗宝材，甚至还有不少弟子深入底下，似要有什么大动作。”
司马权很是意外，他这些日子除了修炼，大半注意力都是放在了魔宗六派身上，一是好操驭那六阴魔虫收取灵机，另一方面却是催动天外宝鼎四处游荡，想把昔年破碎的那墨镜碎片收集了回来，看是否能再利用其炼化成一桩法宝。
他对平都教这近在咫尺的邻居虽也关注，但却十分懂得分寸，很少去招惹此派弟子。因他知晓自家在这里，虽然有些危险，但同样也能借助其势挡住魔宗视线。
听了这话，他也不敢不重视，想了一想，道：“可有那宝材汇册？”
慧晓道：“弟子已是拿了来。”
她动作利索地自香囊内取了出来一张绢帛出来。司马权目光一注，就是飞到了他面前，随意一扫，就知这是这些宝材是用来炼器的，只是应已是做过删改，即便他懂得此道，可难从此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平都教这般大举动，不会无缘无故，肯定是有所图谋，这却也是引起了他兴趣，道：“你去设法查探清楚了，看看此辈到底要做什么。”
慧晓道：“弟子已是安排耳目探查，只是平都教此次未曾漏得任何风声，至今还未有什么消息传来。”
司马权一转念，忖道：“看来唯有我亲自出手了。”他意念一动，百余只魔头就自鼎中飞出，往地表飞去。
溟沧派，浮游天宫，秦玉迈入正殿之中，行至阶下，万福一礼，道：“见过掌门师兄。”
秦墨白神情和悦，在玉台之上言道：“师妹免礼，且坐下说话吧。”
秦玉称一声谢，就去了席上坐定。
秦墨白言道：“师妹当已是知晓此次平都教道友之事，为兄欲请师妹行上一遭。”
秦玉毫不犹豫道：“宏禅师兄有事，小妹自当相助，只是请教掌门师兄，不知此行还有哪一位同门相随？”
戚宏禅乃是她大姨之子，两者乃是表亲，炼合宝珠之事自然也未有隐瞒，是以她却知晓，此回只自家一个尚还不足。
秦掌门道：“师妹以为何人方便？”
秦玉想了一想，道：“若是可以，沈师弟与颜师侄倒是合适。”她迟疑一下，道：“张衍可否前去？”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尚在洲外未返，不过既然师妹属意他，那便由他前往，但你却需等上些许时日了。”
秦玉认真道：“那便等他。”
秦掌门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平都教戚掌教亲自放下身相请，溟沧派出于礼数，两殿之中当去得一人，本来霍轩极是合适，还有三十六崆岳在手，可用作转挪护持，不过其毕竟还是象相一重境，而此回所面对的敌手可能大不简单，要想顺利应付过来，怕难以做到。
而张衍却是不同，其自成法以来，曾数次与同辈相斗，可谓凶威赫赫，有其坐镇，威慑之力绝非旁人能比。
张衍收得掌门传书之时，还在半途之上，想及先前伍真人来取那丹珠一事，知是两者必有关联，不过在大劫之前友盟实力上涨，这也是他乐见其成之事，当即就回了一封书信，表示会尽快赶回。
一日之后，他已是到得东海，便把那白衣文士唤了过来，道：“你是愿在此地落脚，还是随我去往东华洲？”
白衣文士忙道：“小道愿在东海上寻一处栖身之地。”
他与元景清皆是元婴修士，从其口中得知，东华洲有十六大派，几乎各派都有洞天真人坐镇，且灵山名府俱是被诸多宗派占据了，就是去了，也无什么落脚之地，还不如在东海之上择一处，虽灵机少些，可却也免了许多争斗。
张衍点了下头，他一抖袖，抛出数瓶丹药，白衣文士忙是上前接了，躬身一揖，退出塔阁，招呼了一声门下弟子，就离了此处，往海上遁走。
陶真人这时驾青鸾车到了塔阁之旁，在车上打个稽首，道：“张真人，先前忙于恢复法力，南海之事已时候耽搁许久，这番回来，陶某也需回去相助李、米两位道友了。”
张衍言道：“听闻玉霄又布置，道友一切小心。”
陶真人点头表示知晓。
吴汝扬死后，玉霄派却并未放松南海之事，又命周如英与吴云壁二人前去镇守风陵海，不过后来吴丰谷成得洞天之后，却是把他遣了过来，把周如英唤了回去主理门中俗务。
不过毕竟莫说这二人，就是在三人其在，在陶真人眼中，也无有吴汝扬一个人威胁来得大。
张衍在此与陶真人别过，就催动蛟车，往蓬远派而来。他此行未曾掩盖气机，还未到得山门之外，姜峥和单慧真已能感觉到那滔天灵机，出来拜见。
张衍道目光扫去一眼，一段时日不见，姜峥法力可以称得上是突飞猛进，点首道：“不想你却是走在了他们几人之前，看你还差得一些火候，此番可随我回得溟沧派修炼。”
姜峥闻言欣喜，当即一个叩首，言道：“弟子多谢恩师成全。”他转首对单慧真交代了几句，就上了塔阁。
单慧真退开几步，须臾，就见烟霞腾起，龙吟声中，一驾蛟车飞起，带动风云，去往北方。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火照动白云阳
张衍回得门中未久，就被掌门唤去了正殿，一番长谈之后，他就出了浮游天宫，往天外而去，很快到天青殿中，挥退上来拜见的一众侍婢，他来至一处宫观前，言道：“荆仓道友可在？”
光华一阵闪动，出来一个容颜苍老的灰袍老道，稽首道：“道友何事唤我？”
张衍还了一礼，道：“此回有一事，想请道友出手帮衬。”
荆仓祖师言道：“上回多蒙道友相助，老道得以避过一难，道友有甚所求，凡我所能，定当相助。”
张衍把平都教欲请溟沧派相助之事先说与他知，随后又道：“据戚掌门所言，要炼合这座宝塔，需得接引日月精气，但却怕人起法力遮断天穹，贫道思之，真人那辰火六御真法有贯穿天地之能，故想请真人出手，以打开局面。”
休看荆仓祖师先前避开天魔，那是因为其本身就只一个神念分魂，先天之上便被克制，可其本身毕竟是飞升真人所遗，凭了惊辰天空，手段也是不弱，要不然也不敢放言对付玉霄派。
荆仓祖师若有所思道：“原来是平都教已是找到了那镇塔之物了。”
张衍言道：“听真人语气，似是知道那宝物底细？”
荆仓祖师摇头道：“要说底细，我其实也是不知，只是曾听师长提过一句，有这么一件宝塔在东华洲上，只是任谁也得之不去，且其每过数年，必会挪去他处，后来有人发现此宝缺得一枚镇塔之珠，已是残缺之物，便就渐渐对其失去了兴趣，未想后来平都教那位开派祖师倒是得了机缘。”
张衍点头，荆仓祖师此话当不是虚言，此人一身修为也没可能自己凭空得来，有人传承乃是正理，极可能也是原来西洲某个修士门下。
荆仓祖师抚须想了一想，道：“只我有一处不解，我虽不知你溟沧派底细，但想来贵派掌门想不难解决此事，由他出手岂不是更好？为何要我出手？”
张衍道：“掌门真人出手，那便会被敌对之人借以窥看虚实，不利日后行事。”
一派掌门，不到门派兴亡之际，通常不会直接出手，便是要对付敌手，也不会用上太过直接的手段，尤其是有外敌的情形下，更是不能轻动。
溟沧、玉霄两家现下互相敌对，对手到底到了哪一步，甚至连自家人也不清楚，更休说外人了，故彼此之间也只有所猜测，难以真正看清，而哪个人只要稍稍一动，有极大可能被对手窥看出来底细来，那么就可以被针对布置了。
前次灵崖上人虽曾一符诏驱赶天魔，但未必是其此刻真实法力，很可能是以往炼制一道符箓，抛了出来更可能为引得溟沧误判。
荆仓祖师表示了然，他谨慎言道：“只是其中有一个不妥，此辈灵崖还不知我在此处，我若出手，不定叫他察觉了，恐日后再难出其不意。”
张衍言道：“不错，道友存在，确实在紧要时刻能起得大用，不可随意暴露出去，不过惊辰天宫在空也是世人皆知，此次我会带得弟子前去沟通天宫，他人望见，也至多以为其与这真器有缘，故能驾驭，而有我相助，也不怕他法力不济。”
荆仓祖师笑道：“如此做，道友那位弟子可是能得了大好处的。”
张衍淡然道：“这也要他心志足够坚凝，抵御住邪火心魔，否则非但得不了任何益处，反是有害。”
荆仓祖师道：“还有一个疑难，若一人出手，我能透穿重天，可就怕出手之人，不止一个，那时就时白白作为了。”
张衍淡声道：“真人只需抵住一人即可，余下之事有我溟沧派料理。”
荆仓祖师看了看他，正容道：“好。”
平心而论，他是极愿看到溟沧此次能够成功，玉霄派为他们共同之敌，便只为自家解脱，他也会出尽全力。
张衍安排好此事后，就下了天青殿，回至渡真殿中，他把姜峥唤至身前，道：“你心志坚毅，纵受限资质不足，求道之心也未有任何改换，有如此弟子，我心甚慰，当给你一个机会。”说到此处，话声顿了顿，言道：“此次你随我前往平都教，望你能把握好机缘。”
姜峥不知这回要做何事，他只知晓，若无师长领入门中，自己也无法走至今天，或许早已成了一堆枯骨，正声道：“一切听凭恩师安排。”
平都教这边，在准备有一年之后，已是祭炼得有两百余枚昭易珠，其中一百枚提前收入了日月精气，并将之藏入了藏相灵塔之中。
武真人看着几名弟子把一枚枚宝珠往阵位之上摆去，不由叹道：“只可惜日月之光不能全数用此珠收取，否则也无需打开山门大阵了。”
赵真人言道：“莫要贪心，能借用到这些已是不错了，毕竟精气经珠中一走，必会沾染尘垢，比不得原先精纯，便眼下所见，也已是最大受限了。”
这毕竟是借取手段，纳入珠中的精气难免不纯，若把自天直引而来的气机比做大河，那么清水之中沾染少许污浊还无有大碍，但若都是浊流，可是炼不成宝物的。
说话之间，所有宝珠已是在阵位之上摆好。
伍真人挥了挥手，那几名弟子放置昭易珠的弟子对他二人一个躬身，就化一道灵光飞起，各自入了一座龛座之内坐定。
这时一道又一道灵光自山门外飞来，入了塔中之后，先对二人一揖，也是飞入龛座之中。
此一回为防意外，他们把三百余名得了法灵的弟子都是召回，这些弟子才是真正撑起平都教的枝干，到了塔中后，就是外间有什么变故，也不怕损了根基。
只是其等平日都是坐镇各处，开设法坛，并威慑教下数十小宗和西南上百诸侯国。如今全数换了回来，有可能使得这些人蠢蠢欲动，甚至更可能令魔宗弟子混入山门。
不过此番炼合宝物却是涉及到山门未来气数，所有无关大局之事皆可先抛在一旁了。
好在教中除了此些人，也不是修习别种功法的修士了，此一回就要暂且放权下去，靠其震慑四方了。
数个时辰之后，所有身藏法灵的弟子俱都归来，两名真人身躯一晃，到了塔顶之上，见掌门戚宏禅坐在正位之上，却是在翻看一卷玉册，便立刻上前行礼。
戚宏禅抬起头来，道：“可是准备妥当了？”
伍真人躬身道：“回禀掌门，诸弟子皆已归位。”
戚宏禅道：“还有七天便是约定之期，溟沧派道友必在近日到得，定要招待好了。”
伍真人道：“是，不敢有所疏忽。”
戚宏禅看了看二人，沉声道：“此为我平都教开派以来最大机缘，但同样藏有万般凶险，望两位与我同心合力，共渡此关。”
赵、伍两人都是一齐肃容称是。
戚宏禅点点头，语气放缓，道：“有先前布置，再加上溟沧派道友相助，只要我等自家不出变乱，便不难闯了过去。”
伍真人道：“只不知溟沧派此回来得是哪几位真人？”
戚宏禅此先一直未曾明说，此刻时机已至，便道：“此回来得共是四位真人，秦师妹最是念旧，她定是回来的，还有渡真殿主也在其中。”
赵、伍二人一听，心下登时一阵放松，有溟沧派渡真殿主到此，那么多半不会出得什么问题来，其余来人也不必问是谁了。
伍真人笑道：“掌门，等我平都这宝塔炼成了，便成不了三大派那等宗门，当也不弱于南华、太昊等派了。”
戚宏禅摇头道：“可无有这么简单。”
作为掌门，他还是看得十分清楚的，这天下十六宗门，除了骊山派，哪家没有镇派之宝？似魔宗六派，冥泉宗有那一口诡异莫测的冥泉，血魄宗有血神瀑，九灵宗则有万灵幡，没有这些法宝，早就被人取而代之了。
纵然此次藏相灵塔威能可得再上一层，但平都教宗门底蕴仍是稍弱，要能再给个数千年，倒是不难做到这点，可眼下缺得便是时间，大劫将临，也只能竭力提升自保之力。
七胜阁，此是平都教下一个小宗派，掌门仇西华忽然自定坐中醒来，目光之中闪过一道黑芒，身躯表面似有一只魔头虚影闪过，他道：“该动身了。”
占据此身道乃是司马权一个分身，数个时辰之前，他收得信报，平都教召集所有弟子回得宗门，并言各派掌门同至去山门观礼，他立刻察觉到机会来了，决定侵占一人神魂，以方便混入进去。
本来夺一个平都教真传弟子的身躯最是合适，怎奈似这般弟子都有法灵护身，一旦侵入其神魂之后，法灵未避免污秽，会立刻脱体而去，他也无从阻止，那么几乎立刻就会被其门中看出问题来，是以他干脆放弃此念。
他神情如常出得山门，并不带得一个随从，纵光而起，路上遇着不少“熟人”，也是从容打招呼。
身为天魔，他并不需要此具躯体任何识念记忆，只消稍稍一窥，就能得知对方心中所思所念，甚至比仇西华本人更是了解这些人。
很快他与几名交好之人说说笑笑到得平都教山门之前。只是令他奇怪的是，过得护山大阵之时，检视也是不严，几乎未曾遇到什么任拦阻就入到门中，这令他觉得十分诧异，同时也提高了一份警惕。
在教中弟子安排之下，他十分顺从的去了馆阁之内住下，如其余修士一般，修持打坐，并不四处乱走，极有耐心的等待下去。
与此同时，张衍已是与另三位真人一同启程往平都教而来，虽是被遣来相助友盟，但所有人都是脸容平静，无一人心怀不满。
此回平都教请动他们，也非是不出任何代价，实则是奉上不少丹玉的。
平都教虽是小派，可法灵才是根本，所有源头皆是来自藏相灵塔，对丹玉反而不如他派弟子那么在意，是以还是有一些家底的。
就如当年，其开派祖师踏峰真人得溟沧派相助，从旬虚门中抢来灵穴，为作还报，几乎把得来七成以上的丹玉都是交给了溟沧派，要知这可是旬虚门数千年积攒，数量着实不小，令当时掌门秦清纲极是满意，这才选了一名平都教长老做了道侣，自此结为同盟。
他们此行并未遮掩任何气机，所有修为高深之人都是一眼瞧见，自能从方向上辨出四人是往平都教而去。
多数人反应皆是平常，在外人眼中，溟沧、平都既是姻亲也是友盟，彼此往来也属于寻常，许是平都教中哪位长老寿辰也有可能，唯有少数人不曾放松，暗中猜测这两家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七日之后，张衍一行人到得平都教山门白云台前，他坐于蛟车之上，目光往下一投。
此刻正值夜间，平都教已是点了火塔，方圆万里之内，点点焰光，处处流霞，闪烁如星，好若天屏倒转，在夜空之下极是壮观瑰丽。
姜峥侍立张衍身后，见了此景，也是下赞叹，道：“好气象。”
张衍点头道：“看这山形地势，当是出自原来旬虚门派修士的手笔，不想这也留下来了，踏峰真人倒是好气度。”
旬虚门本是西南大派，数千年前，也是有过一阵兴盛，不过后来与西河派因故相争，逐渐衰败了下去。
平都教开派祖师踏峰真人原是西南泯国宗室，国中本就是有不少修道人，得了藏相灵塔之后，他借此修成洞天，并向旬虚门中最后一名洞天真人邀斗，一战败得对手，就此夺了灵穴过来。
因他是堂堂正正的挫败敌手，是以并未灭绝此派功法传承，只是将其中一部分修士融入了平都教中，时至今日，此辈皆是把自家视作了平都教弟子。
此时平都教门内，戚宏禅也是感应得天中灵机变动，他望向天空，站起身道：“溟沧派道友来了，两位真人，且随我一同出迎。”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双镜一扫山岳清
平都教上空，本是一片沉寂无声，可忽然之间，有瑞云纷涌，彩霞道道，宏声震动，撒播万里。
有知晓内情的唤道：“是溟沧派的洞天真人到了！”
这一声唤出，许多教中弟子及宗派掌门都是吃惊，急急抬头看去。
他们修为低微，从未见过洞天真人出游，乍一见得如此景象声势，目中都是不自觉露出震撼之色。
然而洞天真人法力何等磅礴，身还未至，就有清气弥播，涤荡长空，众人极目观去，也只见得无数灿光玄气，内中好似模模糊糊人影，具体形貌，到底来得几人，都不是望不清楚。
司马权此时混在人众之中，也是望上看去。
他本是面含冷笑，然而感受其中一股倾天清气，忽然脸色大变，忙低下头来，怕就这么看着，会引得上面生出感应，同时竭力收敛自身气机，不敢有一丝一毫漏了出去，心中却是暗叫不好，道：“不想这回张衍也至此处，难道此次要退走不成？”
上次一战，他着实被张衍打怕了，尤其是那杀伐剑器，现下他根本无力抵挡。
想了半晌，还是觉得若就这么走了，却是极不甘心，决定还是先辨辨情势再说，而且这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便是舍弃了，再修炼个几年便可还补了回来。
戚宏禅却是带着赵、伍两位长老出了大塔，站在教中最高之处，白云台上方恭候。
少时，天穹一开，就见四名道人现在半空之中。
秦玉裙摆飘动，衣带当风，身下是一面水镜莲花，荷尖之上点缀珠露，叶瓣片片舒展。
颜贡真则站在竹筏之上，身周竹叶飘拂，青气缭绕，有阵阵清香传出。
沈柏霜脚踏云霜，漫空环卷，如烟似水，身后灵光凝实，好若背倚高山。
而在三人之前，却有一驾蛟车驰来，张衍坐于车舆之内，一十六条墨蛟在前开道，上方帷盖遮顶，两旁玄气滚荡天穹，杳然幽远，飘忽难测。
待四人降下清光，落定台上，戚宏禅带着赵、伍二人上来与众人见礼，并道：“此回当要谢过溟沧派诸位道友前来相助。”
张衍当先回礼，道：“戚掌门客气了，既为友盟，守望相助乃是理所应当。”
戚宏禅早在下方摆好了宴席，与秦玉等人逐一打过招呼后，便请得他们去往高台上座。
姜峥不便与洞天真人同座，不过他身为张衍弟子，却是被引到了下一层坛台之上。
这处桌案广大，乃是平都教形制，呈一回字模样，只缺一口留外，三面皆可坐得，正对前方处摆有一只青铜小鼎。
落座下来后，自有百余名女子上来进献歌舞。他并不出声，只静静看着，桌案之上杯盏也是一动未动。
他得张衍关照，此来有正事要做，故时时刻刻调运内息，力求把自身法力维系在完满之态。
因此来洞天弟子只他一个，下面之人知他身份，但却拿不准他脾气，一时也无人过来。
然过不多时，却是上来两名一男一女，男子束发高冠，袍服宽大，有王者气度，女子风冠霞帔，明艳多姿。这两人似是被乐声吸引过来，见他独踞一案，那男子上来作势一揖。道：“叨扰道长，小王夫妇可否坐在此处？”
姜峥客气回礼，道：“自是可以。”
这对男女神情露出欣喜之色，道了声谢，就在他右侧席上坐下，他们却也不来相扰，只是观赏舞乐。
待一曲奏毕，那男子连连抚掌，似仍在回味。
好一会儿，他在那女子提醒之下才回过神来，面带歉意道：“小王见得好曲，一时忘形，还请道长勿怪。”
姜峥自不会介怀，问道：“却不知尊驾是哪一国王侯？”
那男子一抬手，道：“小王程若怀，乃是璐国封君，此是小王侧妃余氏，还未请教道长称呼？”
姜峥言道：“贫道姜铮，此行随师长来此。”
璐王恍然道：“原来是溟沧上仙，难怪一人独坐此处。”又一声叹，“玄门大教，神仙之地，着实令人钦羡。”
知晓姜峥乃是溟沧派出身，两人都是不禁露出羡慕向往之色。
西南之地广阔，这里只平都教一家独大，是以诸侯多是信众，不过因溟沧派与平都教两家素有渊源，是以底下王公贵戚皆知溟沧派方是正教所在之地。
不过两人对溟沧派中情形一概不明，故并未主动去打听他师长为何人。
姜峥未曾入得溟沧之前，常在成江两岸走动，这西南之地路途太过遥远，倒是未曾来过，后来入了蓬远修道，专注修炼，倒是少有外出了，对平都教却是了解不多，便问道：“听璐王之言，也是一位慕道之人？”
璐王起指一捺自己胡须，道：“炼气可长生驻颜，可养性护命，好处说之不尽，”他看了一眼姜峥，把身坐正，笑问道：“道长可能看出小王与爱妃寿数几何？”
姜峥笑一下，道：“璐王已到了当知天命的年岁，璐王妃倒是尚在青春。”
璐王颇是吃惊，他早年服食过一枚异果，平常又炼气不辍，不知他底细之人，当真会辨错年岁，他也常常为此而得意，未想一眼便看穿了，也是叹服，他好奇问道：“道友是如何看出的？可是用了什么法术么？”
他虽早是开脉，但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能到得此处也是因为一国之主的身份，根本无法辨得姜峥道行如何，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对方似很是不凡。
姜峥笑道：“倒非用什么法术，只要修为到了，自能去伪存真，辨得本来。”
璐王听得似懂非懂，正要再问，璐王妃在旁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王爷，上真道法，岂是我凡俗之辈可以弄得明白的。”
璐王忙道：“哦，对对，是小王冒失了。”
姜峥与他交言几句下来，才知璐国举国上下，凡识字读书之人，都会去求得一二炼气之术，而平都教周围倒也非是他一国如此，百余诸侯国皆是这般。
这倒非是这些人向往长生，而是因为西南瘴疠横行，又有许多毒虫猛兽，故以此强壮筋骨，怯病去灾。
而平都教弟子，也多是从这些诸侯国及下宗门中挑选，是以彼此联系却是紧密非常，教中一声令下，随时可将西南所有力量都是动用起来，无人敢有违抗。
璐王与他闲谈之中，也是问了许多有关溟沧派之事，姜峥只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说与他知，却是令其频频惊叹，神往不已。
璐王感慨道：“修道寂寞，小王乃是俗人，却是受不得束缚，只是每日打坐，都觉难以忍熬，幸好有一个好物可供消遣，今我与姜道长也是投缘，就请道长一观。”
说着，他在袖中摸索了一阵，缓缓拿出一面小镜，随后在镜面上伸手一抹，上面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衣衫虽是破旧，但看得出经常清洗，此刻正蜷缩在一处墙角，脸庞微微朝一旁侧去，入神之极，却看得出其在倾听着什么。
镜光一转，却是看到墙垣之内，有一道人正在授课讲法，下方有二十余名弟子，也都是十来岁的年纪，除了少部分人正襟危坐，多数都是听得昏昏欲睡。
姜峥看了一眼，道：“偷学？”
璐王拍案道：“不错，他正是在偷偷学道，我瞧了这少年人许多时日了，这人倒也聪明，家中贫寒，无钱去读道学，只得躲在门外偷听，自是这般做迟早会被人拆穿了，到时怕是下场不妙。”
姜峥出身贫苦，又在人间红尘之中打滚了数十载，从那少年种种举动及衣着之上，就大致把其家中情形猜了大概。
他十分理解，对这少年而言，在此偷听关系到其是否能打破尘牢枷锁，若得成功，便能改换一家人之命运，就是再冒险，想来也会去做得。
而璐王却是不同了，生长深宫，自小锦衣玉食，小民种种对他来说很是新奇，只是他们无趣之时的调剂。
这时景象陡变，一只黄狗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对那少年又撕又咬，随后几个少年人带着一群家仆模样的人趾高气昂的出来，不断拍掌，看得出在那里叫好。
姜峥微一皱眉。
璐王妃啊了一声，轻轻掩口。
那少年一会儿就被咬得鲜血淋漓，而内墙之中学生也被惊动，都是跑了出来，在那里指指点点，有些人还心生不忍，有些人却是幸灾乐祸，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璐王却是看得津津有味，璐王妃扯上了他袖子，哀求道：“王爷，这孩子委实太过太可怜了。王爷，不若接来宫中抚养。”
璐王随意道：“好，只要爱妃喜欢，帮他一回又如何。”
他不在乎那少年如何，但这等随手决定一人之命运的感觉，却令他很是喜欢，好似自家果真成了高高在上的仙人一般。
姜峥目光平静，他很是清楚，璐王妃这等人物，有时候会对小民投以怜悯之心，但那是自上而下的施舍，只是一时触动，或许过去几日，就会忘得干干净净，抛诸脑后了。
他于心下稍作推算，发现那少年距此颇近，知了其人方位之后，只一弹指，一道灵光无声无息飞去。
看到这少年人，也难免想到了当年自己，若不是他幸运得遇如今恩师，自大水之中将他救出，恐怕眼下只是枯骨一堆了，而其既然出现自家眼前，那又何妨伸手相助一把。
相隔两个坛座之外，司马权一边与人交言，一边留意四下，所有人心思神意，无不一一映入他心中，可令他失望的是，平都教到底想做什么，此间竟无一人知晓。
遮瞒得如此隐秘，反而令他觉得此中有大事，故此渐渐打消先前脱身的念头，决定继续等待。
同一时刻，玉台之上，戚宏禅放下酒盏，道：“炼合那宝塔，有诸多顾忌，因无法启得山门大阵，两位长老又需随我一同入塔，内外俱无防备，这才请得四位道友过来，先前门中虽已是做了一些防备，但限于种种因由，难免会留下许多破绽，故想再听听溟沧派道友的意思。”
他虽对四人说话，但目光一直停留在张衍身上，他知无论从法力还是身份上来说，唯有这位渡真殿主才是真正主事之人。
张衍淡声道：“无需什么布置，但有敌至，有贫道与一众同门在此，自能接下。”
他在此前，已差不多将可能出现的情况与秦掌门一一商议过了，此非生死大战，他们四人足可抵御，再则还真观此次虽未来人，但却是已是将降魔双镜悬在了天顶之上，稍候一旦照下，定能叫所有魔头无可遁形，若是有什么超出预料之外的变化，那也只会出现在平都教这座宝塔上。
戚宏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有张真人这番话，却是令我安心了。”
下来他只管敬酒，却不再提此事，也算是宾主尽欢。
宴席散去之后，各人方至馆阁之中，就有平都教弟子将戚宏禅先前许诺的丹玉送了过来，张等人也不客气，俱是收下，随后打坐调息，调蓄气机，不去理会外事。
又过去一日，平都教中传谕，所有弟子门人去到法坛之上镇守，无令不得下坛，虽弄不明白上宗究竟要做何事，但无人敢有抗命，都是老老实实去得各自坛中安坐。
司马权也是随一童子上得一处法坛坐定，四下一阵感应，却是察觉到几个方位之上传来异动，只稍加关注，就知是有魔宗弟子也是潜入进来，暗自冷笑一声，道：“早知此辈也会来此。”
正转念间，目光忽然一凝，他忽然发现此间护山大阵正徐徐打开，好如烟水一般逐渐散去，露出了外间山水景色，令他诧异非常，完全弄不明白平都教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股令他极为心悸的感觉自天顶上方传来，登时神情大变，然而还未等到他反应过来，一南一北两道宏大白光交错而下，罩定此方山水。
只这一刹那间，方圆数万里之内，所有分化魔头及魔宗弟子无论修为高地，俱是一齐化作飞灰，再无一丝一毫存于世上！

第二百章 可断灵光乱天机
这一阵光虹降下，也是惊动了此来赴会的诸派修士，因其等不明内情，都难免有些惊惶不安，可是教中早已是将他们每一人都是分开，又严令不得下坛，连可以商量之人都是找不得，这时也就只好安坐不动了。
白玉台下有一道遁光飞出，到得高空之中，却是出来一名平都教元婴长老。
他看了看下方，打个稽首，大声言道：“诸位道友莫要慌张，方才那是还真观道友施展降魔手段，诛除门中混入进来道魔宗弟子，对我玄门修士并无半分损伤，请诸位严守阵坛，看好禁制，无令不得擅离，违者必惩。”
众人听了此言，这才放下心来。
司马权分身被毁之后，顿时从鼎之中惊醒过来，稍一感应，却是发现连布置在周围的所有魔头也俱是不见，顿时心情大坏，暗道：“真是大意了，不想还真观把降魔双镜都是祭了出来，我便是再去探查，定也还是会被其照出，只能在外查探了，要是果真有玄机，再看是否有机会出手。”
思忖一番后，他吹出一口黑气，倏尔化为一面气镜，镜面一晃，便就展现出此刻平都教中情形。
血魄宗，古春台上，温青象忽然一阵心悸，把眼睁开，起袖一挥，带起一阵烟雾，面前池水之中浮出一片山水来。
方才还真观降魔双镜一出，他便有了感应，血魄宗在平都教中也有不少眼线，然而镜光一照之下，却是将在场所有魔宗弟子及魔头血魄都是扫除干净，半点不剩，甚至连神魂都未逃去。
其中甚至有不少是被魔宗用秘法控制住平都弟子，这些人不是当场身死，就是晕阙在地，很快就被平都教中修士拖拽下去了。
他思忖道：“平都教这么大的阵仗，还从溟沧派请去四位洞天真人，恐不单单是为了清扫派内眼线那么简单。”
因无了护山大阵，他轻轻松松就把神意投入过去，观察其门中一举一动。
他很快便就发现，平都教掌门及门中长老一个不见，念头一转，目光就凝定在了那藏相灵塔之上。
白玉台上，张衍坐于正北，沈柏霜、秦玉、颜贡真等三人也是各守一个方位，因无大阵阻隔，此刻他已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落至此间，皆在观察此处虚实。
他把首抬去，迎着对方来处望了回去。
多数人与他目光一撞，立刻感受到那一股犀利无比的神意，都是心下一凛，不自觉收敛了几分气机，不敢再这般肆无忌惮的张望。
温青象与之一触，则是微微向后一仰，也是不自觉避开了那目光。
他沉思片刻，就起手一指，凝化了数封飞书出来，再在每一封书信之中一点，皆是留下一个血红印记，而后起袖一拂，将之全数发了出去。
未过多久，坤势山万丈地底，法坛上一只只玉座灯龛之上接连有分光化影闪现出来。
不一会儿，魔宗六派真人俱是到得。
冥泉宗李真人言道：“温真人何事如此之急，却要用赤符请我等来此？”
浑成教桓真人言道：“可是为了平都教那边之事？”
温青象道：“正是为此。”
卫真人好奇问道：“温真人可是知晓了什么？”
温青象一摇头，道：“尚还不知，不过平都教居然请得降魔双镜消杀我灵门弟子，下来之事有极大可能对我等不利，却不得不有所防备。”
九灵宗陆真人冷声道：“未曾理清之事，温真人就为此动了赤符，惊动各位真人，是否有些失当？”
温青象正声言道：“温某在此事之上，可并未存有任何私心，诸位，劫数将至，玄门一举一动都不可等闲视之？退一步而言，便是温某料错了，平都教与还真观站在一边，未来难免对我有所威胁，眼下他连山门大阵都是撤下，却是一个大好机会，我等莫非就不作理会，白白让他这么轻松过关么？”
桓真人笑了笑，道：“温真人有一言说得不差，若能坏得他事，对我也不是无有好处。”
陆真人言道：“恕陆某直言，眼下玉霄派正与溟沧派相争，平都教乃是溟沧派友盟，便是我等不去动手，玉霄派想也不会坐视，我等又何必先凑了上去，为他人做了嫁衣？还不如在旁看明局势，再言其他。”
旁边几名真人都是点头，就是当真上去相阻，也非是简简单单几句话的事，有玉霄派顶在前面，现下他还不想和溟沧派翻脸，平白把火引到自家身上来。
温青象叹道：“若是玉霄派那处也如此想呢？况且同为玄门，未到得最后地步，他们也未必会真个如何，就怕那时再想出手，已是力所难及。”
李真人沉声道：“温真人所言有几分道理，不过眼下确实不必急切，平都教这番动静不小，绝无可能是一蹴而就之事，可先看看其等到底想要做什么，再商量如何行事。”
玉霄派御部心明洞天之内，周如英坐于妆台之前，正透过一面妆镜在与一分光化影说话。
“平都教方才借了降魔双镜来，灭杀了数十个潜入其教门之内的魔宗弟子，却不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那化影言道：“既然平都教先是清扫了魔宗弟子，那么此事许与魔宗有关了。”
周如英想了想，忽然道：“师兄，你说要是此事针对的是我玉霄派，那又该如何是好？”
若这只是平都教自行举动，便是弄出再大动静，只要不是威胁到玉霄派，她也只会冷眼旁观。可这回溟沧派有四人往平都教去，她却是觉得这件事大不简单。
溟沧派能扶持陶真宏等人在南海布置大阵，谁又知晓其是否会在别处地界也来这么一手？
那化影考虑了一会儿，道：“情形未明，静观其变为好。”
周如英稍作考虑，道：“也好，就先听师兄之言。”
戚宏禅此时已是到了藏相灵塔之内，他朝赵、伍两名真人扔去一枚符诏，道：“还真观道友替我扫除内患，溟沧派道友在外坐镇，稍候我便会全力炼合宝塔，那时我顾不得身外之事，要是有甚异状，或是危及旁人，你等可拿此符诏护得塔中弟子。”
赵真人听他话语之中似透着几分危险，赶忙道：“掌门如此说，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戚宏禅笑道：“只是防备万一而已，赵真人不必担忧，只要溟沧派道友那处可应付下来，我这处有九成以上把握。”
赵真人稍稍放心，道：“惟愿此关过后，我平都气运昌隆，万世流传。”
伍真人也道：“我平都兴衰，系与掌门一身，万请掌门真人多加小心。”
戚宏禅郑重点了下头，道：“好，请两位真人回去座中。”
赵、伍二人对他打个稽首，就化一道光虹飞起，入龛座之中。
戚宏禅往上一望，身起光虹，也是到了正位之中坐定。
此刻藏相灵塔之中，三百六十五座法灵尽数归位，尤其其中还有三位洞天真人，顿时引得塔身微微震动，光彩外照，瑞气虹霓飞射散逸，空中有乐声清鸣不已。
戚宏禅方坐下为久，眉心之中渐渐有一枚丹珠飞出，直直穿透宝塔，直往天顶中而去，只是一会儿，就在罡云之下悬住不动。
戚宏禅此时生出感应，自家与那丹珠之间彼此有一丝牵连，便就调用法力，引动此珠。
不过一会儿，那丹珠受得驱使，就徐徐转动起来，少时，就见一阴一阳两道气光撕开罡云，自上方射下，往珠中汇聚过去，随着精气逐渐增多，丹珠也显得愈发灼亮，并缓缓往下沉来，而其所去方位，却是正对灵塔塔顶。
周围不知就里之人，只以为是平都上宗在合力祭炼一桩宝物，但有眼力之辈，立刻就可看出，那丹珠与藏相灵塔必是脱不了干系。
张衍看去一眼，道：“看那丹珠落下情形，如无变化，十日之后，方可与藏相灵塔炼合，此与戚掌门此前告言，却是差别不大。”他把目光投去三人处，道：“若有敌至，最早当是在三四日后，三位真人需得小心戒备了。”
沈柏霜等三人都是点头表示了然。
坤势山法坛之上，李真人看到此景，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为做得此事。”
他看向温青象，难怪温真人执意把我等唤来此处，原来是早料到了这事与藏相灵塔有关。
温青象打一个道揖，道：“温某也只是猜测而已。”
卫真人蹙眉道：“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这藏相灵塔是平都教镇派法宝，莫非其要在上做得什么文章么？”
李真人沉吟一会儿，才道：“诸位有所不知，这藏相灵塔早在西洲修士东渡之前，便已存在世上，因无人能看透其中底细，也便动不得它，后来平都教开派之祖踏峰真人不知如何入了塔中，才被其窃据了去，先人曾言，这宝塔早有缺损，似少了一定塔之物，是以非是完整，而今日观之，此物当是被平都教寻了回来了，要想一口气炼合归一！”
听到此言之人，都是心下一震。
要知西洲全盛之时，此界可是容得凡蜕修士任意遨游的，若连其等也看不透这灵塔，可以想见，此座宝塔已是远远超出了他们认知，玄门终究是灵门大敌，要是被平都教这么容易炼合了，谁知下来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魔宗六派被玄门压制万载，对可以威胁到自家之物都极是敏感，桓真人眼神转厉，道：“必须设法阻拦，玄门底蕴本就在我之上，要再多了此宝，一旦起得争斗，那我更无胜算了。”
卫真人道：“可需如何做？溟沧派有四位真人在门中坐镇，纵无山门大阵，也不怕任何魔气侵蚀，除非真个打上门去。”
李真人见温青象一派平静之色，便道：“温真人可有对策？”
温青象打个稽首，道：“温某是有一愚见，诸位当可见得，那宝塔炼化，需接引来日月之光，当先可行之策，就是遮蔽天穹，断绝日月精气。”
陆真人沉声道：“平都教既然敢做此事，不会一点提防也无有，温真人可还有他策？”
温青象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搅乱天地灵机。”
骸阴宗盖真人摇头道：“这却更难做到了。”
搅乱天地灵机不难，难得是在有洞天真人坐镇之处如此做。
但要是在平都教门边上施法，这与打上门去也无有什么分别了。眼下他们还不想这么快撕破脸皮，便是用上手段，只能暗中行事，无法做得太过。
温青象起手在身前虚处一划，晃过一道白烟，现出一方景物，正是平都教山门所在，他道：“诸位请看，平都教位在东华西南，这处地界沟壑纵横，天坑无数，底下有无数小灵穴，我等以往就怀疑司马权躲在此处，既有这等天然造化之地，又何不顺势利用一回？”
陆真人道：“温真人到底想要如何？不妨明言。”
温青象伸手一指，道：“丕矢宫聚议，我与玄门早已议定，最后一处灵穴归我灵门所有，玄门不会再来插手，但若是此刻出现在这处呢？”
卫真人眸光一亮，道：“温真人之意，是故意弄出一座伪穴来？”
温青象笑道：“不错，起得伪穴之后，那搅乱灵机也非是什么难事了，更可以此为借口，前往探查，只要占住此理，便是玄门也无法说得什么。”
盖真人赞道：“这却是个好办法。”
陆真人沉声道：“此刻平都教外等若无有防备，到时可以过去施展手段，可造得伪穴，也非是一二日之功，就是我等合力，少说也需十七八日，恐怕到时平都教早已是炼合宝塔了。”
李真人道：“可先取遮蔽日月之策，至于那乱灵之法，可一并做了起来，至于时日不足，可用法器相助，我冥泉宗中有一件‘审魂钵’，可以拿来相助。”
说到这处，他语声稍稍一顿，又道：“此已非我等任意一家可以做成，需得联手而为之，诸位可先回得山门禀明情形，明日再至此地商议具体如何动手。”

第二百零一章 天宫落火连乾坤
白玉台上，张衍等人已是坐有一日，虽有不少人仍在暗中窥看，不过只要不来碍到他们，也就由得其去。
只是四人都知，这般平静持续不了多久，由那丹珠下落情势来看，至多再有一二日，想来就会有人忍不住动手。
又是一天过去。
那丹珠仍自不停吞吸精气，在夜空之中灼灼放光，极为明亮，好似天宇上平添了一粒星辰。
张衍先前曾经试过，感应一旦到那珠上，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挡开，与在东莱洲时并无分别。
那足以说明，其在接引日月光辉之时，同样不惧任何法力碰撞，既是这般，那就不必多作关注，倒可把更多心力投在别处。
这两天中，他看似端坐不动，实则早已放出剑光，隐去锋芒，往天上地下探看四方动静，可以说此刻周围万里之内，灵机流转无不在他感应之中，稍有异动，便能立刻发现。
这时天中忽有一处剑音震鸣，显是灵机有变，他双目睁开，抬头看去，却见天中有阴云遮来，只是隐秘异常，若不注意，怕会被忽略过去。
他目光微微一闪，由那气机之上可以推断，来者必定是魔宗一名修士。
魔宗本来与玄门敌对，只是丕矢宫后改以不争魔穴，约言不战，但其若擅自启衅，那便是先自不讲道理，他出手就可占住大义。
不过对方显然也是想到了此节，这番变动却是在九天之中，此处远离地表，不在平都教教门之中，便是在此间做得什么，他这边也抓不得对方痛脚。
那团阴气一会儿到了天顶之上，很快与夜幕溶于一处，众人立时便就发现，那丹玉自天接引下来的精气却是变得微弱了许多。
张衍盘坐不动，只言道：“天中阴霾太多，致我气机不畅，请沈真人出手，清扫污秽。”
沈柏霜会意，打个稽首，稍一运法，背后白气如霜，冲天而去，两团气机一撞，那黑烟立被驱散出一大片，来者显也无意纠缠，见下面有人出手，立刻往远处退去。
秦玉和颜贡真人二人见了，却是更为警惕，他们都是明白，过来之人法力也只寻常，看去像是前来探路的，魔宗此回出手，绝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过不多久，又有数道灵机过来，却并不如方才一般上来阻断日月精气，而且伏在一旁不动，这些人纵然不动手，可总要小心提防，这却是给下方之人带来了一股莫大压力。
几人目光都是往向张衍处投来，颜真人道：“渡真殿主，是否将之驱赶了去。”
张衍淡声道：“既未上来相扰，那就不必理睬，各位看定自家方位就是了。”
他乃是渡真殿主，为此间尊位最高之人，他既如此说，三人也只好遵令不动。
这般僵持了数个时辰，快要到黎明时分，那几团气机终是按捺不住，齐齐一动，各是起了法力遮蔽天穹，封绝了灵机出入。
霎时之间，一点旭阳顿然沉黯，再无半分光彩，天地方现曙色，眨眼又入浑噩。
张衍冷笑一声，道：“倒是打得好主意。”
此刻正是辰时初刻，这般时候，正是东华洲日月交替，精气最盛之时，哪怕只阻断一刻气机，却也胜过平常大半个时辰积蓄。
他自不会容对方任意搅乱气机，心意一转，一道黄烟飞去，越散越开，最后却是化作一只遮绝方圆万里的大手。
此回虽未用五行大手，不过以他法力，只把眼下这门法术施展开来，也隐然有开天之势，何况来者也不过是一缕气机到此，如此已是足够对付。
轰隆一声，所有乌云恶气，阴风黑煞，在他这一掌之下，俱被生生轰散，初日之芒再无阻挡，万丈金光一去，立时洒遍千川万岳。
张衍这一掌拍去后，就觉有一缕缕灵机往身躯四周汇聚过来，仿佛方才并未耗得任何法力。
他一挑眉，暗赞了一声，“不愧是原来旬虚派至宝。”
四人座下这白玉台，原是旬虚派门中宝物，修道人端坐此台上时，四方灵机滚滚而来，法力但有耗损，可立刻还补了回来，传闻此宝原来高有七千丈，只是传至而今，已然不足一半之数了。
此回若不是为了炼合藏相灵塔，事关山门根基，戚宏禅也绝然不会让四人坐于此间。
此刻坤势山下，魔宗六位洞天真人分光化影又是汇合一处。
桓真人道：“这四位真人各守一方，沉稳不乱，看护甚严，尤其溟沧派那位渡真殿主，法力精绝，只牵引气机是济不得事的。”
李真人道：“平都教山门之中有降魔双镜笼罩四方，无法侵入，那丹珠也似有些神异，内外俱是无法动得，现在看来，也只能暂且拖延了，待伪穴造成了。”
温青象看了看那丹珠，提醒众人道：“已是过去两日，平都教炼合宝塔当在十日上下，不过我等能一眼看出，戚宏禅不定会将这时日缩减，最好提前几日动手。”
李真人一摆手，道：“不妨，仍按此前计议来。”他转头朝盖真人看去，道：“盖真人可是准备妥当了？”
盖真人点首道：“盖某这便动手。”
众人化影虽在此间，不过真身仍在各自山门之中，其人于洞府之朝空一指，一柄早已祭在东南天中的宝伞忽然张开，霎时变作万丈大小，兜兜转转，往白玉台处笼罩过来。
此伞名为“埋骨伞”，乃是用百万妖物及少许修士骸骨串结而成，发出之后，阴气铺天，断阳绝命，不过他这一柄，尚还算不得完满，唯有骸阴宗掌门手中那把，方是真正至宝。
那伞才一撑开，张衍就已感应得那一股阴秽之气笼罩过来，籍由剑心一观，立刻看了清楚，他目光一闪，对台旁一名童子道：“去把那我弟子唤来。”
姜峥上得台来，躬身一揖，道：“见过恩师。”
张衍道：“你来沟通惊辰天宫。”
姜峥肃声道了声是，他立定台上，吸了一口气，将修炼数百年的辰火六御真法使用出来。
他这里一动，虚天之外那惊辰天宫不由震动起来，彼此相互呼应，隐隐有灵机贯通。
张衍言道：“为师助你一臂之力。”
他伸手一点姜峥眉心，后者立觉周身鼓胀，躯内似有无穷无尽法力催发出来，同时躯体之内元婴颤动，似有炼就法身之势。
身在天宫中荆仓老祖见了，也是按照此前约定顺势催动，顷刻间，有一重重罡煞自天火煞气自天穹之中落下，好似天地被一道流火贯穿了一般。
惊辰天宫分作十重殿宇，每一重内藏有一道罡煞，一重强过一重，最后几重，已是采了天外毒火烈风，若不是真器一流，寻常法宝却是难以抵挡。
恰在此时，那埋骨伞正是过来，只是稍一挨近，嗤啦一声，却是被那天火灼去了一层。
盖真人见了，却是神情不变，仍旧催动宝伞往前去，只是这么一来，伞面之上不断有烈火燃起，不过一会儿，竟是被烧穿出了无数个窟窿。
如此遮有一刻之后，却是只余那伞架尚在，盖真人这才掐动法诀，将之收回。
他虽退去，这时又有一卷罗带飘去，同样遮在顶上，但也未曾支撑得多久便就撤走。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就有五六件法宝发到半空，其中有灵器，亦有玄器，甚至还有一件奇物。那意图很是明显，我便不能长久遮蔽天穹，但也可以不断相扰，总之不让你能安安心心运炼丹珠。
秦玉见了，蹙眉问道：“渡真殿主，为何不出手制止？”
张衍淡声道：“此些不过小扰，戚掌门足以应付。”
平都教有昭易珠在手，魔宗便是连续扰得一天一夜，也无什么大碍，要是真个有不妥，早便传音给他了，不会一声不吭。说明是在承受范围在内。
至于戚宏禅曾言利用昭易珠到最后发力，用以瞒过魔宗，那只是当初设想而已，当真斗了起来，可无有可能处处由得自家想法而来，需得依照具体情形不断更变策略。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魔宗之人见辰时已过，再是如此做已不值当，便各自收手。
桓真人目光盯着白玉台，道：“这位渡真殿主倒是胆大，居然借势让自家弟子成就元婴法身。”
陆真人沉声道：“天上那物，当是蓬远派惊辰天宫，可能设法乱了这源头？”
卫真人摇头道：“此是一件真宝，要动此物，同样需以真宝相击，出手容易收手难，现下还未到这般地步。”
众人都能听出她言语之中的抗拒之意，不过其余几人实则也不愿这么做，他们几派可无法和溟沧派家底相比，更何况，要是打出真火来，可就无法收场了。
只看下面，秦玉乃是溟沧派上代掌门秦清纲之女，沈柏霜更是上代渡真殿主卓御冥弟子，谁知道这两名飞升真人会给自家弟子留下什么厉害法宝？
何况天中还有伏魔双镜，溟沧派有十位洞天在山门观望，上去正面相争，怎么看也是自家这处受损大些。
温青象心中知晓，要是没有后手安排，众人说不定也能奋身一搏，可眼下有伪穴这个退路，自然就不愿上去冒险了，他叹了口气，也只好默不作声。

第二百零二章 真伪不过一言定
玉霄派内，周如英看着天上烈火降去东南，有不少魔宗宝器上去阻拦，却被灼烧化去，不由讥讽道：“本以为魔宗能如何，原来只这般小手段。”
那镜中化影道：“当不止如此，观其举动，还有后手未发。”
周如英蹙眉道：“但若其阻不住，岂不是成全了平都教？”
化影笑道：“这藏相灵塔虽不简单，但也不是什么杀伐之宝，纵然能够炼合，以戚宏禅的法力，也未必能够驾驭如意。”
周如英暗咬银牙，道：“溟沧派先前几次三番让小妹在同门跟前失了颜面，这回明明有机会，如只坐看不动，我心中却有些不甘。”
那化影思忖片刻，道：“那也只能暂且忍下，上月辟壁殿主携宝去往元阳派拜会屈掌门，想将之拉拢过来，到现下还未有结果。平都、溟沧、此刻毕竟是在魔宗对斗，我玉霄总是玄门一脉，若在这时候落井下石，引其疑忌，却于大局不利。”
周如英冷笑道：“元阳派数千载以来始终不与任何一派亲睦，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动的？”
元阳派掌们屈如意早已练就元胎，到这其般境地，早可左右一方局势，这是一股不可小觑之力，却有实力不卖任何一派的脸面。
那化影道：“那是以往之事了，如今却是不同，不久之前，其门中弟子乔正道运法之时法气外泄，震动门中金钟，此派极可能又要多一位洞天真人。尤其这人并非靠得同修之法，而是与屈如意一般是实实在在靠了自家本事修炼上来的，此人一成，元阳派必是实力大增，要是能与之结为友盟，那对我有极大助益，便不能达成所愿，也不可让他倒向溟沧，这个时候绝然不可给了其推拒借口。”
周如英听到这里，便再是不甘愿，也只能收起性子。
她平常只领门中俗务，对这等涉及山门布局之事，却是无力左右，只能站于一边。
平都教山门上空，每至辰，酉两时，魔宗必然发动一次攻袭，以阻挠丹珠收取日月精气，不过只要这班人不动用法力遮绝天穹，张衍等四人对其也只是驱赶了事，并无更进一步的动作。
倒是底下诸修此回大开了眼界，先前仅时知晓洞天真人法力通神，一举一动都能动荡天地，改换天象，然而这时亲见，感受到那撼天动地之威，方才知晓言语文字之无力。
如此再是过去两日，坤势山下，在一片沉寂之中，桓真人神色一动，开口出声，道：“诸位真人，虽是颇为仓促，但桓某座下弟子已是在西南之地寻得一处灵机沉陷之地，正可用来造那伪穴，只是为防备溟沧派那几位洞天察觉不妥，故所选址较为偏远，与平都教至少相距万里。”
李真人沉声道：“无妨，只要我等去了那处，合力动手，就可搅动西南之地所有灵机，事不宜迟，我这便命人将宝钵送了过去。”他又一转首，道：“卫真人，下来布置却需拜托你元蜃门了。”
元蜃门幻景之术可以假乱真，尤其其中气象可虚实互变，便是功行再高，也难在短时内看出破绽来。数百年前，魔宗曾同时弄出三处假灵穴，叫玄门众真也难作分辨，其中就有吃派功劳。
卫真人点首道：“妾身这就去办。”
李真人看了看左右，又往温青象看来，客气言道：“温真人，你看此中可还有什么疏漏？”
温青象想了一想，这对策本是他之前提出，不过已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坐看情势发展了。只他仍是提醒了一句，“布置幻境容易，瞒过同辈感应也是不难，但人心却未必能够挡住，我等一旦造的灵穴，当要即刻动手，不惜全力搅乱此方灵机，不能有所迟疑，否则极可能坏事。”
李真人想起丕矢宫上张衍只手震碎法契一事，也是心下暗凛，道：“温真人说得是，有那位溟沧派渡真殿主行事无法按常理揣度，确有可能生得许多变数。”
他正色言道：“稍候一旦发动，底下灵机便会冲透地表，诸位那时务必要到得那处地界，溟沧派就是察觉有异，也不可能弃平都而不顾，便是来人，也当只有一二之数，合我六人之力，足可将之阻挡在外，只需一个时辰，就可乱了东南灵机，那时诸位便可各自退去。”
众人都是点头称是，除温青象外，所有人真身俱自门中遁出，借法器隐去气机，往那处待要造得伪穴的地界而去。
这倒并非温青象不愿出手，而是血魄宗四周皆被溟沧派法坛围困，他一旦出来，就极可能被溟沧派发现端倪，未免事机泄露，也就只好安坐不动，不过也不是无事可做，每日两个时辰袭扰，却需他来主持了。
此刻东南万丈地壑之下，慧晓匆匆入得洞厅之内，道：“恩师，方才门下传报，不远之处见得有魔宗弟子驻留，距我不过千余里。”
司马权唔了一声，因他损了一将具分身，此刻正在修持回复之中，便是神意外去，也只是投往平都教方向，这段时候倒是疏忽了此间防备。此刻闻言，顿生警惕之心。
对修道人而言，千余里可是转瞬及至。
他立刻指使密布四方魔头出外探看，这一查之下，果是见得几名魔宗修士，并且到处布置阵旗法器。
他心下暗道：“这是要做什么，莫非趁平都无暇之际准备在此处落足么？”
正转念之时，感应之中忽有数道强盛灵机到来，其竟然无一不是魔宗洞天修士，连他也是悚然一惊，小心收敛气机，避免被其发现。
那过来五人却是围成一圈坐定，但见一只玉钵飞临上空，少时，就觉四方地脉灵机似被牵引，全数往其身下汇聚过来。
司马权那魔头哪里经得起这等灵机狂潮，一下卷入其中，连半个呼吸也无，就被彻底搅碎了。
司马权失了魔头，自然无法再行窥看，他只稍稍一思，就猜到了其等目的，“这是要聚集灵机，造出一方虚穴来，呵呵，原来还是为了平都教之事。”
要是别处地界，他十分乐意看到这班人如此做，可这处虚穴距离他盘踞之地委实太近，稍候无论哪家占了胜场，这处洞府都极有可能暴露人前。
他能一次次从玄魔两家修士手下逃得性命，也非是侥幸，果断言道：“慧晓，这处不再安稳，你立刻带得诸弟子离开此处，去往为师此前嘱咐之地躲藏。”
慧晓听他语气，就知是危机将至，不敢多问，应了声是，就急急下去安排了。
司马权目光幽幽，他身为天魔，却有一门本事，可潜入魔宗修士神魂之中暂时蛰伏起来，只要得了机会，就可慢慢取而代之，还不会叫人察知，这时固然有危，可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机会。
白玉台上，张衍正持坐戒备之时，忽感西南方向一阵天地摇动，有大声自万里之外传来，他转首望去，便见一道灵光直往天空腾空而起，如虹光流霓，同时周围山川颤动不已，声势极大。
颜真人一见，讶道：“魔穴出世？”他眼中露出一丝玩味之色，“真是巧了。”
秦玉凤目一寒，恨声道：“定又是魔宗弄出的古怪。”
沈柏霜一思，道：“魔穴一出，清浊两气互相冲撞，不论是真是假，放任下去，定致此方灵机大乱，这还不是紧要，要是有六大魔宗修士到得那初，在后趁势生乱，平都教道友便难安稳炼合宝塔了。”
他话音刚落，却察觉陡然那方位上多出数道气机，不由冷笑一声，道：“果是早有筹谋。”
张衍冷哂一声，长身而起，道：“三位真人请在此镇守，我去料理此事。”
沈柏霜道：“渡真殿主欲如何做？”
张衍言道：“自然是去平了那处魔穴了。”
颜真人道：“如何断定那灵穴真假？需知我玄魔两家可有约言在前，若是为真，当不得再争。”
张衍淡声道：“若我镇压不得，自是为真，若我将之镇压了，那自然便是假的。”
他看了姜峥一眼，拿了一张法符出来，按在他额头之上，道：“你安心炼化法身，不必理睬外事，此符当可护得你无碍。”
言毕，他顿化清光，飞天而起，就往那灵光所在化虹纵去。
他遁速何其之快，须臾到得地头，这时下方有一道黄芒飞出，出来一个道人，拦在前方。
李真人打个稽首道：“张真人请留步，前面乃是我灵门地界。”
张衍一挑眉，道：“此是平都教治下，何曾成了你灵门地界？”
李真人言道：“按我玄魔两派约定，若由灵穴再度出世，当归我灵门接掌，玄门不再插手争夺。”
张衍淡笑一声，道：“若是真灵穴，自是如此，可眼下真假未辨，道友如此说，却未免太早了。”
李真人道：“是否为真，我灵门自会验证，若然证伪，自当退去，不劳张真人挂心。”
张衍目中寒光闪动，道：“既未证得真伪，那便还是平都教地界，李真人若是不让，那贫道只好得罪了。”

第二百零三章 莫道不敢天地翻
李真人听张衍如此一说，也是心凛不已，但他随即镇定下来，意味深长地言道：“真人说笑了，此间动手，莫非是要这西南之地尽数崩塌，东华洲举洲翻覆么？”
在他眼中，张衍行事与寻常修道人不同，他人不敢出手，换到这位身上，却就未必了，但他有一事可以确定，他们只要一启争斗，那可不是波及西南之地这么简单，天下诸真也不会坐视，定会出手拦阻，是以心下还很是笃定。
张衍目光看来，哂然言道：“李真人是以一洲之安危来要挟贫道么？”
李真人道：“不敢，李某来此，只为查验灵穴真伪，非要与贵派作对，真人不妨稍作等待，只消一个时辰，无论结果如何，必给可出一个交代。”
他们二人在这里说话，外间有诸多目光也是朝此看来。
这一隅之地，此刻竟有玄魔六洞天真人汇聚在此，还不说万里之外，平都教山门之中另有六位真人，可以说，其中任何一人翻脸动手，都可能引发一场灾劫，容不得他们不重视。
周如英虽闻不得二人在说些什么，但却不难猜出因由，她眸光转动，问道：“师兄，你看那张衍可敢出手么？”
化影十分肯定道：“定然不会出手！此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他要真这么做了，莫说天下同道不能忍，就是溟沧派秦掌门也不会任他如此，此回极可能只是使力威慑一番。”
周如英冷笑一声，道：“张衍乃是溟沧派渡真殿主，若解决不了此事，平都教炼合不了法宝，不但他自家丢了颜面，连带溟沧派也可要大损声望。”
补天阁中，掌门谭定仙正借着一方井窗看着这里动静，时不时发出几声冷笑。
卜经宿问道：“师兄你看，那处可是真灵穴么？”
谭定仙言道：“是不是真灵穴却无关紧要，要辨虚实，唯有入内查看，魔宗五人在此阻路，张衍要想冲了进去，必是要起了大法力的，可这么做必坏东华洲陆，那大半罪责都要落在他头上，那时谁也不会放过他，他是绝然不敢如此做的。”
卜经宿稍作推断，道：“那魔宗只消顶过大半个时辰，就能乱了灵机，看来此回是魔宗赢了一局。”
谭定仙嘲弄道：“此是溟沧派自作自受，怨得谁来？”
张衍在丕矢宫中震散契书，大大削了补天阁脸面，几让他成为笑话，自家山门也因是溟沧派一番作为才差点从天坠下，而今能亲见其等受挫，心中却是大为快意。
卜经宿不由叹息了一声，溟沧派这回固然可能失了颜面，可到底同为玄门一脉，想到魔宗得计，他心下也是一阵不舒服。
此刻不单是他们二人认为张衍这回必定失利，便是观战大半洞天修士，也是这般想。
东华洲乃是众真修道根基所在，谁人敢坏得洲陆，就是与天下诸为敌，便茹荒真人当年肆虐四方，无比疯狂之时，也未曾有过这般举动。
灵穴之前，张衍见李真人执意不退，也不再浪费口舌，神意一动，背后就有无穷玄气涌泄而出。
李真人一惊，他万万未想到，张衍说动手便就动手，方才两人之间并未拉开斗战距离，此刻他便是想躲也来不及了，法力一转，身躯之中飞出一道冥河，环身一裹，护住身躯，同时也是向后倒退。
轰隆一声，他身躯一震，已是被远远震飞出去。
只这一击，滚滚玄气播撒出去，周围稍高一些的山峦都是碎裂崩塌，两人法力碰撞之地，更是顷刻被夷为平地。
周如英霍然起身，惊道：“他怎敢如此做？”
化影沉默片刻，言道：“师妹勿惊，方才那一击看去威能极大，可只是动荡了百里山川，当还是收敛了不少的。”
天下诸真眼见得此景，也是神情一紧，若说方才只是在看热闹，现在却是觉得似有些不妥了。
温青象看着也是面色凝重，心下满是疑惑，暗忖道：“此人敢如此做，莫非不怕天下同道找他麻烦么？”
东华洲崩裂，众真固是失了修行之地，可事后岂会饶得了他？张衍除非连自家性命都不要了，否则又哪里去会做此事？
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一幕总是有些熟悉。
忽然，脑际灵光一闪，抬首言道：“诸位，稍候他出手时，万万不可再退让了。”
五人真身在东南之地，可分光化影却是同在坤势山中，当下就有人问道：“这又是何意？”
温青象立刻道破答案：“张衍方才所为，便是要做给天下众多同道看得，就如当年他在魔穴之内以一敌八，逼得桓真人不得不出面阻拦一般，他此举也不过营造声势，让人以为他无所顾忌，其实是指望有人来劝阻于他。只要我等稍有退让之意，玄门为免洲陆遭劫，必定合力逼得我等放弃此处。”
众人不觉恍然。
盖真人哼了一声，道：“原来如此，当真是好算计。”
陆真人沉声道：“既然知晓他这番打算，那就不能让其得逞了。”
众人都是称是，明白这时绝然不能后撤，而是要表现得强硬一些。
张衍一击迫退对方，立刻一振衣袖，纵光往那灵穴之中冲去，行至半途，忽然见有四道光虹自下方出飞，各自站定一角，将他围住了。
李真人这时也时纵光回转，脚踩黄烟，立在云端，神情之中，却是一派戒惧之色。
张衍环扫一眼，目芒闪动，道：“诸位此刻退去，那贫道可不追究，若是不退，便不再留手，言尽于此，莫要自误！”
盖真人言道：“张真人何必咄咄逼人，这灵穴本是你玄门许与我等的，你这般不讲道理打上门来，还要我等屈膝相让，难道不觉太过霸道了么？”
陆真人也是阴沉着脸，道：“此方灵穴关系到灵门兴盛，非比寻常，我五人唯有携手对敌，张真人纵是法力高强，可莫非以为可胜得我等联手不成？”
张衍知道在此时间耽搁得越长，对魔宗就越是有利，这几人能拖一时自是一时，只要他自家不动手，其也不会上来主动与他相斗，故而无心与之多言，法力一转，浑身玄气滚转，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
五人嘴上说得强硬，但在这东华洲上，毕竟是心有顾忌，不敢把自身法相放了出来，故反应却各自不同。
卫、桓两位真人在大灵碑中试过张衍幻象的厉害，知他法力强横，未有硬挡，而是往后退避。李真人方才吃了一个亏，他也是惜身，闷哼一声，身化一缕黄烟，霎时遁走。
唯有陆、盖真人不知他真正底细，只一接触，觉得那法力重重叠叠，几如山崩海裂一般涌来，遮挡法气立刻溃散开来，只是各自起了神通闪避。
陆真人往后一倒，背后突然现出一面灵幡，整个人就落入其中不见，而后随风飘走。盖真人则一拿法诀，顶上飞出一团黑烟，留在原处的身躯立刻被涌来玄气轰得粉碎，而那烟躲去天中之后，倏尔一晃，他又自里全身而出，似半点也不见损伤。
张衍似早便预料到是如此情形，逼退五人之后，脚下一踏，身形霎时遁去，再出现时，已是到了那道灵光之上。
低头一观，却见下方有一道禁制，将整座灵穴都是护住，而地穴裂口正中，却有一面幡旗飘荡，看去不过十丈大小，但是周围有一丛丛似火如焰得黑气盘旋。
只是简单一瞥，他已是辨认出来，这无疑是一件守御真宝，感应之中，其似还与那禁制遥相呼应，牵引下方灵机。
把袖一甩，密密麻麻的玄冥重水飞落而下，砸在上方，只是那幡旗一卷，便就收了去。
虽一击无功，却是面不改色，再一弹指，顿有无数小五行诛魔神雷闪跃而出，却被那幡旗之上黑气一裹，不见了影踪。
他心下忖道：“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只这两下，他已是试了出来，那两者一合，已是成了一个粗略阵法，而那幡旗，恰是成了镇定阵枢之宝，哪怕祭出杀伐真剑，也不是仓促可破，除非能一击将之轰散，但那样一来，极可能会波及洲陆。
这时后方光华闪动，却是那五人此刻又是围逼了上来。
张衍冷哂一声，这几人若不是暗存珍惜法力之心，而是使出全数手段来，或还能与他一争，眼下不敢放开手脚，又无杀伐真器在外，对他来说毫无威胁。
他虽是如此认为，但在魔宗一边人看来，却非是如此想了，他们修行不易，本元精气要是在此耗损太多，却可能使得自家数十年功行不得长进，既有守御真器护住伪灵穴，只要不让张衍在此从容破那幡旗，那便已是足够，又何必拼命。
张衍只是一抬手，祭出了五行遁法，那五人方才上来，却似被一股大力锁拿，身上顿时一紧，个个都是动弹不得。
张衍知晓他们几乎个个精通逃遁替死之术，便是正战，也不是这短短片刻可分出胜负的，故也不去理会他们，一纵身，化光冲上高穹。
到了天璧之上立定，把肩一晃，轰隆一声，将法相现了，于万里玄气海中把法力转动，少时，就有一道道黄烟聚来，渐渐汇聚成一只大手，只片刻间，法力激荡就已是引起天象激变，一道道雷霆闪烁跳跃不止。
这等磅礴浩大的法力浪潮，看得李真人等几人都是变色，卫真人心头忐忑，道：“他莫不是要以术破得这处灵穴？”
李真人神情一片凝重，道：“此一掌如若落下，可不是只破开灵穴那么简单，至少半洲之地是保不住的。”
温青象在坤势山中朗声道：“诸位不用惊慌，此是虚张声势，不外是逼迫外人前来插手调解，此刻万万不可退缩！”
玉霄派中，周如英看着天中景象，道：“师兄，你说他一掌当真会拍了下来么？”
那化影感受了一下，见张衍法力还在汇聚，判断道：“若是任他这一击下来，东华洲多半是难保住的，他当只是用作威慑。”
只他话虽如此说，但看着张衍那番模样，却也是有些不敢确定。
白玉台上，秦玉看着上空，也是有些不安，犹豫一下，才道：“沈师弟，渡真殿主如此做果真合适么？”
沈柏霜沉吟了一下，道：“渡真殿主自有考量。”
颜真人言道：“若有变故，想来掌门真人不会坐视。”
秦玉心下稍定，点头道：“是，还有掌门师兄在。”
张衍在天中运法足足有半刻，那玄黄大手已经是遮蔽天穹，漫空尽是黄烟，不知大有几何，连带平都教中，此刻也只能全用昭易珠借取日月精气。
魔宗五人也不是未曾想过上去阻挠，只是寻常手段还未到得他身前，不是被玄气荡开了，就是落去无踪，至于亲身上前，方才才被五行遁法遁住身形，现下瞧其如此气势，谁也不愿上去主动承受。
张衍自忖已是把法力汇聚到了合适地步，就目光俯视下来，随后起得手掌，作势向下一压。
轰然一声，那万里大手便向下压来。
看那去势，竟是没有半点留手，只是几个呼吸，就到了下方。
下方五人看得也是色变，这时候他们已能感应到对面那一股一往无回之意，要么就此闪开，要么起了全力殊死一搏，只是那玄黄大手乃是蓄势而发，又岂是说接就能接得，弄得不好，连自家也要搭上。
在心中挣扎几次后，见再不躲闪已是来不及了，几乎在同一时刻，五道遁光往不同方飞遁而出。
他们这一走，那大手下方再无任何遮挡，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直直落去下方，这一刻，便是炼就元胎的修士到此，怕也是阻拦不得了。
谁人都可看出，这一击如是落实了，足可翻覆洲陆，东华洲必然崩塌。
天下大半洞天修士见得此景，都是骇然失色，甚至有几人失态站起，惊怒道：“为何不拦？为何不拦？”
补天阁掌门谭定仙头皮发炸，浑身发颤，道：“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周如英脸色一阵煞白。
那化影也是失了往日镇定，喃喃道：“疯了，疯了。”
此时还有人指望张衍能够及时收手，但他面上一派冷峻，那压去势头变也不变，似是全然无有顾忌。
轰隆一声，那玄黄大手已是正正按在灵穴之上！

第二百零四章 宝塔得珠开灵座
东华洲诸多洞天真人眼睁睁看着那大手力着于地，在那巨响传出得那一刻，他们好似已是提先看到了洲陆坍塌，地脉绝裂，灵机崩散的景象。
晃眼之间，整只大手已是轰入地底，其下禁阵顿时崩散，而护持幡旗更是应声而裂，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入万丈深处，原本那冲天而出的灵光霎时湮去无踪。
凡是见此一幕者，神情都是不太好看。
众真发现自家虽有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但此时此刻，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坐看局势发展。
不知过去多久，地面微微震颤起来，随后似有一圈无形波纹向外扩展开去，所经之处，无论草木山岳，还是岩石地壑，一切一切，皆是化为细砂飞灰。
只是见得这般景象，离得最近的李真人咦了一声，紧紧盯着灵穴深处。
其余远遁开去的四名魔宗修士也是看出一丝端倪，都是顿住身形，目光一瞬不瞬看着下方。
那波荡范围越来越广，一路去了千余里，然而到了这里，却好似被禁锢住一般，猛然消去不见，再无半分动静传出。
众人此时再望，可见地表之上，多了一个周沿几近万里，深不见底的大穴坑。
然除此间之外，却并未波及到别处一分一毫。
那一掌之威，却是完完全全收束在了这般距离之内。
便是离得最近的五名魔宗修士，也至多感到身周围有一阵风沙拂过，他们都是露出吃惊之色。
能把法力约束到这等地步，其人驾驭法力之能，可谓已是精微到了毫巅。
惊叹过后，五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不单单是因为洲陆未曾真正破碎，也还是庆幸自家方才及时选择脱身，而非是上去阻挡。
以他们眼力，自然都是看出，以张衍那一击之威，当真是可以一掌翻覆洲陆，只是其人御法之能已至圆转如意，随心变换之境，要是果真上去硬接，那绝对是取死之道。
李真人沉声道：“这位张真人的能耐，比之玉霄派那位故去的吴长老也是不让分毫了。”
旁侧四人都是深以为然。
吴汝扬那与陶真宏、米秀男那一战他们也是看在眼中，其法力转换之巧妙，让他们也是极为赞叹，两相比较，却也难分高下。
李真人暗忖道：“那过这位吴长老能至这般境地，那是因为修炼三千载，把功行磨得再无半点瑕疵，除此之外，也就那等炼就元胎之人也可做到，但这位张真人显然未曾到得此等地步，却不知他又是如何臻至此境的？”
张衍能做到如此地步，那是因为他一气破开六层障关，除了未曾凝炼元胎，已是无限接近于象相三重境修士。
也正是有此倚仗，他先前才敢放言能以一己之力镇压灵穴，休说面对的只是一处伪穴，哪怕是真穴在前，他也同样有把握一掌平了。
补天阁中，谭定仙见掌落大地，原本有些张皇失措，待看到洲陆其实未得损伤，浑身一松，落回座中，过得几个呼吸，他才勉强恢复了几分镇定。
卜经宿也把提起的心思放下，言道：“总算洲陆得以保全，此终为幸事。”
谭定仙闷哼了一声，恨恨言道：“今次是避过了，可溟沧派行事如此这般肆无忌惮，迟早会给洲中带来大祸。”
卜经宿默然不言，他这位掌门师兄还想着如何维系一洲安稳，而他早便没了这般心思，东华洲上迟早要有一场争斗，若不如此，便永无安宁之日。
玉霄派心明殿之内，周如英看着那大穴坑，也是一阵后怕，三大玄门纵是借了外间三洲点化灵穴，可仍有一部灵机是从东华洲借来，而四洲格局本为一体，若是坏了，不说其余，玉霄派灵穴也必是受得牵连，难知会发生何事。
那化影涩声道：“原来张衍驾驭法力竟是这般圆转如意，难怪方才无人出手拦阻，想来那几位都是看出来了。”
这时那地坑之中，忽然有两道灵光飞了上来。
其中一道幡旗模样的却是飞入了陆真人眉心中，他稍作察看，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面宝幡已是灵光微弱，处处残损，他可以确定，那崩毁洲陆的一击至少一半是宣泄在此宝身上，未有当场毁去已是运气，回去之后，还不知要用多少时日才可温养回来。
而另一道光华却是飞去李真人处，他反掌一托，手心之中却是多一只光洁莹润的玉钵，他小心察看了一下，发现其上并无任何损伤，不觉放松几分。
陆真人道：“既然已是事不可为，那我等便就各自回去吧。”
温青象观得整个过程，神色几番变化，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时不肯放弃，出声道：“慢来！诸位，结局未定，我等未必就是输了。”
李真人言道：“温真人还有何策？”
温青象沉声道：“那位张真人那一击想也是倾尽全力，我五人在上方，他一时半刻当也不会上来，这时却是一个机会。”
五人都是看来，虽然温青象适才其判断有误，但那是张衍以力破局，完全不讲道理，你挡也好，不挡也罢，终归是一样结局，着实怪不得他。
温青象言道：“那伪穴虽毁，但那聚敛浊气的宝钵却是未损，平都教距此不过万里，若引气冲去，使清浊两气冲撞，仍是可以搅乱灵机，溟沧派要想梳理干净，也非一日之功，如此或还可乱了平都教中布置！”
这时李真人手中玉钵一颤，化一道灵光飞起，变作一个道装少年，他打个稽首，言道：“惭愧，方才小人怕那位玄门真人借灵机感应，追摄而来，故逃离之时，已是将所有收来浊气尽数抛下了。”
审魂钵可将周围数处小灵穴中之中灵机导引过来，借此宝聚在了一处，于短时间成就一形若灵眼之物。而他察觉到张衍是对着钵中浊气而来，为避免被其所伤，当然是将之全数抛了出去。
温青象道：“无妨，这短短片刻，那浊气绝然不会散去，你再吸摄上来就是了，你且放心，那张衍到眼下还不现身，法力耗损必重，未必敢与五位真人照面。”
李真人也是支持道：“不错，诸位，我等被张衍迫退，就如此回去，怕是无颜面对山门，还不如再试上一回，便是不成，也无过于眼下局面了。”
另四人都是低声道好，此次以五敌一，仍旧被对方得计，就这么退了回去，心中也着实有些不甘，既然还有机会，他们当然不愿就这么放弃。
钵灵听他们这么说，顿时把心思放定，把身一抖，还化成一只玉钵，飞入空中，把口沿倒转过来，就开始吸摄下方浊气。
只是它才是一动，却觉得不对，下方浊气虽是有不少上来，但却远远比无法与他方才放出来那些比较，不由诧异万分。
李真人也是瞧出不对，这宝钵之力，至少可笼罩西南半壁，先前之所以能这么快造得伪灵穴，也是多亏了此宝将四方浊气吸聚过来，眼下吸摄不来，那一定是下面又生出了他所不知的变化。
他是此间法力最高之人，立刻闭目感应，却觉下方那浊气似被一股外力慑服，故无法被拿了上来。转了转念头，猜测是张衍在其中作祟，暗叹一声，便将这情形与众人说了。
温青象闻听，长叹一声，言道：“天数，天数。”说完之后，便不再作声了。
五人面面相觑，见已无法挽回局面，也不去做那等纠缠之举，各自起了遁光，回去各自山门。
这一回，却是再也无人阻拦。
周如英看着魔宗诸人离去，哼了一声，轻蔑道：“他们便如此走了。”
那化影叹道：“不走又能如何，莫非与张衍死战到底么？他们要有此心，方才也不会让其轻易得手。”
此刻万丈地底之下，张衍却是双手负后，身上有细碎雷芒环走，却是开了那洞天之门，接引得此间浊阴灵机，源源不断往自家身躯之中汇入进去。
他此是为防备魔宗之人再次利用这些浊气，故以身躯为桥，连通内外天，将之引渡入内。
本来那玄元洞天之中只存清气，故是混沌一团，不分阴阳，更无有上下天地之别，如今这许多浊阴之气进来，两气一撞，自然清升浊降，浊气化地，清气为天，相互之间越分越开，无限远去。
山河童子在洞天之中显身出来，借由那一缕紫清灵机之能，疏导浊淤，调理清灵，但见一座座山峰丘峦平地拔起，并有地火疏泻，蒸腾而上，很快云气生雷，阴阳互击，引得甘霖降洒，润泽地陆。
张衍为洞天之主，此间一切变化都在他感应之内，他默默看着，并隐隐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玄妙。
经审魂钵引来的浊气极多，便是他竭力放开界关，也用了足足一刻才吸摄干净。
无了此气灌入，洞天之内天地开辟也便中止，看去好似有一座岛洲漂浮于茫茫云海之间，而上下四方仍是一片混冥。
他此回到来，是要护定平都教炼合宝塔，故无暇多看，一掐法诀，却是闭了界关，正要动身上行，然在这一瞬间，眉心之中伏魔简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顿住脚步，侧首往一处望去，目光也是微微闪动了一下，少顷，笑一笑，就化遁光冲去地表。
数千里外，司马权正躲藏在一处地壑之内，却被张衍那一眼望得心惊胆战。他猜测后者应是已然察觉到自家存在，只是顾虑地表之事，这才未曾过来找寻自己。
方才张衍与魔宗五人对峙之时，他曾想过设法寄居入其中一人神魂之中，怎奈可那五人都是戒备极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应是早就做好了防备，至到其离去，也未找到机会。这时他又忌惮张衍，也不敢再这里多留，把身一转，变化无形，就起一股阴风自飞走。
张衍遁光极快，未用多少时候，就回得白玉台上，沈柏霜等三人都是站起行礼。
他还了一礼，道：“那处魔穴已然确定为假，魔宗那几人业已退走，其若还要脸面，当不会再来纠缠了。”
沈柏霜道：“此回全凭渡真殿主破局。”
张衍言道：“若无三位真人，只我一个，却是守不得此处。”
言毕，他在台上落座，待他坐定之后，三人才是坐下，仍是依照之前所议，各护一处方位。
接下来又过几日，的确再无人过来相扰，而那宝珠缓缓下落，到了第九日，终是无惊无险地落到了宝塔顶上。
就在两者相合的一刹那，顿有光亮照彻西南，再有一道光虹倏忽间闪过东华，只是一晃，就自消逝。而后有磬鸣珠落之声传出，清脆悦耳，洋洋而去，举洲皆闻。
张衍与此间一众人等俱同是观去，便见有七彩光辉在塔身之上闪耀不停，好似批了一层夺目霞衣。
而此刻藏相灵塔之内，忽起隆隆之声，塔身却是凭空向上拔起了一截，原先那封闭在塔巅之中的龛座也是露了出来。
而塔顶壁上龛座，原本只是三座，现下却又多出三数来，终是六面齐全。
戚宏禅见状，神情之中虽带倦容，目光却是极亮，一声长笑，自那龛座之中立起。
赵、伍两名真人察觉到此等动静，都是神情激动的起得身来，看着四周变化。
此间又多了三座龛座，那就意味着平都教洞天真人此后不再只限得三数，全满之时，至少可坐得六位洞天真人。
而顶上那一座禁关打开，那更是说明，此上还有道途可走，不定未来可有人藉此飞升他界。
这时听得下方传来惊呼之声，二人往下一看，却是那下方法灵龛座同样也是多了一倍。
再往下去，塔台底座之中，那两尊从不显露人前的守塔法灵也是变为四座，如此加上塔巅那一龛座，此间可容法灵之数，当是七百三十一数。
戚宏禅一纵身，到了最上方，还未待细观，这时塔顶那宝珠之中，忽然照下一缕光华，正将他身躯笼罩其中，他神色一动，知是机缘到了，当即盘坐下来，入定不动。

第二百零五章 山海之外镇妖虫
戚宏禅入定之后，赵、伍二名真人自塔中出来，对天顶之上一揖，道：“此回多谢二位相助，来日我必登门道谢。”
天中有声道：“两位真人客气，在下定必将话带到。”
虽话语落下，便见上空有两道光华一闪，离了此处，往西北方向飞去。
这降魔双镜一走，平都教护山大阵也是再度将整座山门笼罩入内。
赵、伍二人又行至白玉台上。伍真人上来一步，对张衍等四人稽首道：“溟沧派道友此番之助，敝派定铭记于心，只是掌门真人他闭关参悟功行，不能亲自前来，只让我二人代为相谢，万请四位不要见怪。”
张衍微笑道：“真人言重了，戚掌门提升功行要紧，既然贵教已然炼合宝塔，那我等也不在此处叨扰了。”
今番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有魔宗修士前来坏事，平都教门中还有一大堆事需要善后，伍真人也知这等时候不便留客，故只是客气几句，便不再挽留，将四人一路相送至山门大阵之外，再送出千余里，这才回来。
此刻教中三百余位弟子已是自灵塔之中出来，有这些弟子在，门中之事自可梳理齐整。
伍真人到了白玉台上，他神色振奋，道：“炼合了藏相灵塔，我平都教底蕴已是不再弱于南华、太昊等派，等掌门真人出关，我教大兴可期。”
赵真人叹道：“有劫数在前，就怕我未必有那么多时日。”
伍真人呵了一声，道：“赵真人，你看那张真人手段如何？”
赵真人想了一想，道：“深不可测。”
伍真人道：“所谓劫数，不外是与玉霄一斗，其虽有太昊、平都、补天三派相助，可与我等比较，也不过旗鼓相当，且这三派未必与他玉霄一条心，反观我处，不说溟沧派，就是还真观也与我久有交情，说得上是同进同退，不是彼辈可比。”
赵真人点头，他们三派同盟的确比玉霄派那一方来得牢靠的多，只看眼下局势，还占得几分上风。
想到这里，他忽然道：“对了，炼合宝塔之前，我玉霄派似是有使前往元阳，除三大派外，也就此派实力最为雄厚，若他倒向玉霄，便就有些难以预料了。”
伍真人皱了皱眉，道：“屈如意确实不凡，但等到掌门真人出关，却也不见会弱于他，况且元阳派一直想成那第四大派，从来都不愿屈居人下，玉霄想凭言语就叫其俯首听命，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赵真人低头想了一想，道：“但愿如此吧。”
他转首向外，“门外那处大地穴下应是浊气凝集之地，即便被张真人毁去，也得小心魔宗留下什么阴毒手段，需得妥善处置了。”
伍真人道：“不外移山倒陆，重聚水土，掌门未曾出关，就由我二人辛苦几日了。”
东华西南临海，一处地窟之内，忽然一阵阴风卷过，司马权一拢烟雾，自里显身而出。
慧晓立刻跪伏在地，道：“弟子恭迎恩师。”
司马权道：“起来吧。”
他卷袖一抖，将大鼎又放了出来，随即冷笑道：“好在我早有防范，还有这处地界可以藏身。”
狡兔尚有三窟，他早便备好了几处别府，为得就是应付今日这等情形。
大鼎之上有一道黑烟垂下，他踏步上去，到了鼎口上方，转身坐下，道：“众弟子可有损伤？”
慧晓道：“幸得恩师关照，众弟子撤走及时，无有一个受损，只是许多营造多年的洞府就此弃了，却是有些可惜。”
司马权一摆手，道：“只要还有人在，洞府还可再建了起来，算不得什么。”
慧晓垂首道：“恩师说得是，是弟子见识浅陋。”
司马权心下盘算起来，随大劫将临，今后洲中斗战定会越来越多，他身旁并无一个盟友，每次都是单打独斗，一旦失利，只好躲藏起来，对自己却是极为不利。
若是可以，他宁愿投靠其中一家，只可惜他是天魔之身，便是声言去了天魔本性，也不会有人相信，无论谁人，都只会视他为死敌，不会当真接纳他。
至于门下弟子，却是个个修为浅薄，暂且还帮不了他。
要是有个千年蛰伏，或还有几分可能，可他能感觉到，至多数百载中，东华洲内就有大变。转念到这里，他又道：“慧岚那边如何了？”
慧晓道：“师妹不久前来报，两位师弟所立宗门已是拜了骸阴宗为上宗。”
司马权道：“不错，在六宗之中，骸阴宗与元蜃门最是势弱，对投靠宗门，通常很是关照，却是便于我布子。”
慧晓道：“只是毕竟新附，难得信任。要想完成恩师大计，不知要多少时日了。”
司马权嗯了一声，他深思片刻，道：“本来我有一策，可令他们二派取得上宗信任，只是怕推行过急，反而引其怀疑，但眼下看来，这东华洲上越来越不太平，不知何时就会有大劫降下，却是等不得了。”
他一点指，飞下一道法符，道：“此中所载，是克制六阴魔虫之法，你可叫其献了上去。”
慧晓拿到手中，却是大惊失色，道：“恩师，若此法漏了出去，那岂不是，岂不是六宗都能克制恩师手段了？”
司马权哈哈大笑一声，道：“哪有如此简单，不过是一道禁制而已，我又岂会去捆缚自己双手？随时可以将之破了。”
他又一声冷笑，“至于漏了出去，倒是正合我意，免得六宗再对我穷追不放。”
慧晓长出一口气，道：“却是弟子多虑了。”她一个叩首，“弟子这就去办。”
元阳派内，辟璧殿主周隶广站在一座平整峭壁之上，默默感受着此间灵机变动。
许久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声。
来此之前，他以为元阳派冒险提拔一名弟子入得洞天，这等举动难免会使得灵穴有所不稳。
出于拉拢目的，他得亢正殿主授意，特来卖一个人情，好设法把其拉拢到玉霄派这边来。
可到此之后，却是惊异发现，元阳派中灵穴稳固，表面看去，至少百多年内是出不了什么变故的。
这令他很是不解，为怕是元阳派用了什么手段瞒过自己耳目，便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
未想这一月观察下来，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令使他颇为失望，这意味着此来目的难以达成了。所幸元阳派也未有任何倒向溟沧派的举动，总算不失一个好消息。
而另一边，元阳掌门屈如意与一名中年道人坐于一处雅轩之中，正对座而饮，品赏山前风光。
眼见快至晚暮，那中年道人把握手中酒杯，言道：“那位周真人来了一月了，掌门不作回应，可是无意投向玉霄么？”
屈如意笑道：“他托你来得？”
中年道人坦承道：“除了这位周真人，还有谁人呢。”
屈如意笑道：“玉霄派是见到平都教此回炼合宝塔，故而有些心急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轻易下了决断。”
中年道人犹豫了一下，起手一拱，道：“恕小弟直言，掌门师兄到底作何打算，眼看这东华纷争渐起，若是想脱身事外的话，怕是很难做到。”
屈如意站了起来，负手看着山下大湖，道：“我元阳派自得了无窍精元石后，灵穴已是无碍，并无求人之处，这个时候，玉霄派想凭几句言语就说服我投向他处，却也想得太过容易了。”
中年道人考虑了一下，抬头道：“掌门师兄是要玉霄拿出更多诚意来？”
屈如意淡声言道：“玉霄又能给得我什么？”
中年道人一怔，随即一转念，道：“眼下虽不得什么帮衬，那无窍精元石只可维系百年，那百年之后……”
屈如意却是一抬手，打断了他话语，抬眼望向天际远处，道：“我一门上下日后之命运，非是眼下仓促可决，这等事当然要慎之又慎，此刻情势未明，到底如何做，尚还言之过早，还要再等等。”
中年道人叹道：“就怕等不得啊。”
屈如意却是一笑，道：“灵崖在等，溟沧派那位秦掌门也在等，我元阳派为何不能等？”
张衍等四人起法驾离了西南，数日后回了溟沧山门，待入了龙渊大泽后，他稽首言道：“我去掌门处复命，三位可先走一步。”
沈柏霜等三人听他如此说，一礼之后，便各是回了洞府。
张衍把姜峥唤至驾前，道：“你既已成法身，可去渡真殿中修行，为师需去面见掌门，你持我牌符自去就可。”
手指一弹，一道灵光飞下，姜峥躬身收下，道：“弟子记住了。”
张衍一催蛟车，往浮游天宫而去，到了正殿之前，下了车驾，门前通禀过后，便步入进去，在空广大殿之中站定，稽首道：“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微一颔首，笑言道：“渡真殿主坐下说话。”
张衍谢过之后，自去了席座之上坐定。
秦掌门道：“西南之事，我在宫中看得清楚，渡真殿主处置得宜。”
张衍道：“此是弟子该做之事，赵、伍二位真人都曾因那丹珠得益，而今藏相灵塔复得完整，戚掌门又闭关参悟功行，想出关之后，实力当更胜往昔，其派为我友盟，日后对我大是有利。”
秦掌门言道：“还不可大意，平都教有藏相灵塔，别派门中也有镇派之宝，此却需在开劫之前有所防备。”
张衍点头，实则他自知晓掌门真人谋划之后，就知门中一直在有条不紊的祭炼法器禁制，搜罗各种奇物，为得就是一旦劫开，能有法应付这些宝物。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可还记得吕护法收回来那枚真龙精魄么？”
张衍道：“自是记得。”
秦掌门笑了一笑，道：“前掌门也非是为了此宝，而是为借此拿得另一物。”
张衍讶道：“未知为何物？”
秦掌门道：“万余载前，有两头天妖最难应付，一是龙君姬无妄，二便是吞日青蝗。虽天下众妖名义上尊奉龙君，但唯独那妖蝗却是不听调令，姬无妄知他厉害，也未曾去寻过他麻烦，任由其盘踞南崖洲上称王称霸。后西洲修士东渡而来，龙君被我祖师斩杀，那吞日青蝗则被西洲诸多先贤镇压在了西海海眼之下，外裹法器，内封小界，使其无法再出。”
张衍稍稍一思，道：“龙魂精魄可御四海之水，门中取拿了过来，是意在那吞日青蝗了？”
秦掌门沉声道：“无论是那镇压在西海之下的宝器，还是这头天妖躯壳，皆可对我大计有所助益。”
张衍肃然道：“掌门真人若有吩咐，弟子可去做来。”
秦掌门点点头，道：“这吞日青蝗当年虽不及姬无妄，但也差之不远，当日只是封镇，并未能杀得它，眼下虽过去万余载，却也未必会亡，为保稳妥，此回由你、霍轩、吕护法与牧师兄四人同去。”
“牧真人？”
张衍微感讶异，不过见掌门无意解释，他也不去追问，打个稽首，道：“敢问掌门，不知弟子何时启程为好？”
秦掌门笑道：“渡真殿主方才回来，不必急于动身，可先回去回复法力，此事不小，门中亦需时日做得准备，待时机到了，会来告知于你。”
张衍点首道：“弟子明白了。”
自渡真殿中出来，他先是回殿打坐调息，半天之后，就出得关来，关照阵灵道：“去把渡真殿中有关吞日青蝗的记述都是拿来我观。”
阵灵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天中阵门一开，就有一卷玉册掉落下来，坠在案上。
张衍拿了起来，将之打开，目光一扫，从玉简之中言语来看，这应是当年西洲修士所录，记载得正是当年镇压青蝗的前后经过。
此班人要灭天妖，也不是盲目而行，而是试探多年，又用了许多计策，将之一步步引到西海之上，这才最终得手。这里记述尤为详实，疑似当年参与之人所撰。
看完之后，他忖道：“难怪掌门真人这般郑重，要我四人前去，由这玉简上来看，那青蝗当日受创不重，虽经万载，不是当年能比，可也不见得好对付了。”

第二百零六章 涵渊水重凝碧宫
张衍自平都教归来，每日修炼神通，行功运法不辍，这一晃，就是十载过去。
这一日，他依照前约，前往小寒界中与牧守山交手。
此次牧守山为克制他手段，特意炼造了数件法器，但他也不是无有长进，特别是随修行进境，法力驾驭之间更为圆融，结果不出意外，仍是这位牧真人败北。
两人比过之后，牧守山却并无不悦之色，请了张衍到庐舍安坐，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并言道：“这回斗罢，我感那缕执念受挫甚重，不过要想磨砺干净，却还不够，便是再多个十次八次，也不见得能成，尚需下得一剂猛药。”
张衍微笑道：“那吞日青蝗，想来就是真人口中所言之猛药了。”
牧真人拍了拍膝盖，道：“不错，这天妖纵困万余载，当还有几分实力，此回前去，不定能助我把这最后执念自心镜之中抹去。”
张衍点了点头，牧守山此人道行高深，所会神通道术极多，又一人身具两尊法相，若能全心全意为山门出力，无疑可成山门柱石。
只那缕执念尤为顽固，他固然可将之不断削弱，可正如其所言，想要彻底消去，却是甚难。
如是能借那妖虫之力去此隐患，那无论如何也是值得一试的，想来秦掌门也是见得此点，才愿将这一位放了出来。
张衍坐了不久，便辞别出来，回至渡真殿中，把法力一转，身上有雷芒闪过，眼前景物顿换，却是入了玄元洞天之内。
这洞天经引入浊气之后，天去越高，地陷越深，阴阳初风，原本灵机暴躁，但经过山河童子十年梳理下来，已是渐渐顺服，看去清和空朗，山水渐兴。
他身形一晃，来至此间最高一处山巅之上，这里峰峦拔地而起，横展千余里，由此望去，却是辽远平阔，一望无际的苍莽大地。
这时若得许多紫清灵机灌入，不定还和生出草木生灵来，不过这处毕竟还非是小界，尚还无需添得此物。倒是可以营造几幢宫宇，不必再拿幻境充数，不过他却不愿拿外界之物填入此间，如此难免灵机杂染，反是不美。
山河童子这时也察觉到他来此，现身出来拜见，道：“见过老爷。”
张衍一摆手，道：“免礼。”他点了点脚下，“你可在此处起得一处洞府。”
山河童子俯身一拜，道：“是，下回老爷再来，小的可办得妥当。”
张衍吩咐了几句，一拿法诀，从洞天之内遁出，便就抛却诸念，坐定玉台，闭目参功。
又过得数月光景，一道灵光往渡真殿来，顿在殿前，却是引得檐下挂铃大作。
张衍立有察觉，神意一顾，就将那灵光接引进来，他拿入手中一看，发现是一枚玉符，却是掌门谕令到了，他忖道：“十年筹备，也当是到了动身之时了。”
三日后，小寒界。
张衍、霍轩、吕钧阳分立一角，站在界关之外。三人身旁，却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男子二十上下，雄身健躯，矫矫之姿，看去也有元婴之境，此是齐云天入得洞天之后所收弟子，名唤关瀛岳。
那女子看去十七八岁，一身红妆，腰悬一剑，却是站在关瀛岳身后，此是周宣弟子周娴儿。
等候了有一会儿，就见界中门户一开，牧守山一身白衣，自禁阵之中走了出来。
此是他近九百年来头回出得封镇界关，环望澄明天地，却是怅惘不已，不过此时门中，除秦掌门、齐云天，及这里几人之外，尚还无人得知他出来。
他感慨过后，他便与张衍等人依次见礼。
关瀛岳这时上来一揖，言道：“牧真人，晚辈奉掌门之命到此。”
牧守山懒洋洋道：“我知你来意，把符印拿来吧。”
关瀛岳直起身来，道一声得罪，自袖中拿出一物，才方取出。其就划出一道光亮，没入牧守山躯体之内，后者则一动不动，任由其施为。
他毕竟仍是待罪之身，是以需在身上种下一枚符印，若是出得什么变故，或是他那分神出来作乱，那么此印立刻会出来将他法力制住，如此此间同行之人，随意出来一个，都可将他轻松扣了回去。
待那光华渐渐隐去，他问道：“可否动身了？”
关瀛岳躬身后退一步，道：“此事当由两位殿主做主，哪有弟子插言余地。”
张衍看了下时辰，道：“十年准备，就为今朝，此刻启程正好，昼空殿主以为如何？”
霍轩点头道：“既已无事，那也不用耽搁了，这便上路吧。”
此次前往西海，行事隐秘，不可让玉霄等派察知，故一行人都是遮去气机，驾云而遁，先是北上，过得中柱洲后，再往西行，约是二十余日后，到了西海之上，按照前人记载，又寻了数天，才确定了地界所在。
张衍自袖中拿出了一枚玉印，其约莫一掌来高，四指来宽，印内中空，里间有一条小龙来回欢游，好似以为自家身处无边深海之中。
此便是龙魂精魄，不过这时已被秦掌门已大法力炼化为一件法器，可由人驾驭，用到之时，也不必再提前费心祭炼。
他将此印往下一抛，任由其没入海水之中，不一会儿，下方汹涌滚动，最后裂开一条去路。
张衍招呼一声，众人一同御气下行，行经过处，身后海水便自合拢，不见半分痕迹。
本来这龙魂精魄能操弄四海之水，只要法力足够，哪怕是将这一方海水俱是提起也是可以。但如此施为，寻常洞天修士或许不会发觉异样，却是瞒不过那等炼就元胎之辈，故此需得谨慎为之。
随那玉印不断下沉，一行人也是越潜越深，近二十天后，此印忽然一顿，似被什么挡住了去路。
张衍一看，见下方有是一道不知多少宽广的沟壑，两端绵延出去，不见尽头，而壑沟之中，却有一层浑厚沉凝的水璧，望去与铅贡相仿，外间海水却是截然不同。
霍轩道：“想来此便是那典籍中所载的‘涵渊重水’了。”
张衍点了点头，道：“正是此水，也唯有这等重水，才可将那一头天妖镇压在下。”
涵渊重水，奇重无比，传言之中只需一滴便可沉洲碎岳，当日沈柏霜在东胜立得宗派，就是以此水为名。
此水本是广布于四海之中，当年那些西洲修士用了多年时日，去得四方搜寻而来，最后才凝结成这一层水罩，填了这海眼，以此镇压那吞日青蝗。
便是他们四人在此，想要凭法力将这重水挪开，怕是用上百多年，都未必可以做到。
不过天生一物降一物，此水再是如何，也是天地生成，有龙魂精魄，一样可以将之挪分开来。
张衍一招手，将那玉印拿在手中，法力默运片刻，对着下方一晃，其表面便缓缓裂开一似缝隙，只是不过发丝细小，他只得不断加大法力，使之扩大。
周娴儿跟在关瀛岳身旁，小声问道：“小师叔，那龙印听闻之前是在元君宫妖主姬望之手，那龙君后裔势弱之时，为何不利用此物将那青蝗放了出来？”
关瀛岳解释道：“龙君与那妖虫虽皆属天妖，但彼此可不是一路，甚至还互相忌惮敌视，姬氏哪肯让它出来？就是八部妖候，也不愿头上了再压着一人，且这下方还有玄门禁制，非我人身修士，便是能开得这涵渊重水，也进不来此处。”
随那下方缝隙渐渐扩开，里间也是露出一线光亮，张衍言道：“请诸位先入，我随后便至。”
霍轩等人未有迟疑，卷起关瀛岳二人，就化光飞入其中，很快不见了身影。
张衍把袖一卷，将玉印收入回来，使了一个五行遁法之中的水遁之术，就毫无阻碍的穿身而去。
只凭他眼下法力，自身一人遁去容易，但要想带得同辈，却还难以做到。
行不多远，就过了水璧，身上顿时一轻，却是发现到了一处高阔宫阙之内。
他目光一扫，霍轩等人站在不远处，而在众人之前，却是坐有一名道人，发髻袍服古朴，正背对着众人，其正前方乃是一个石拱门，内中云雾翻腾，却时不时有珠玉之光闪过，分明就是一处小界门户，知此便是通往青蝗困束之地的通路了。
吕钧阳看着那道人背影，开口道：“这一位，当是早年负责守殿的前辈先人了。”
张衍点了点头，他看过记述，当时西洲修士虽将妖虫镇压，但因为并未能将之斩杀了，不得不就防备其又冲破禁制逃了出来，故遣了人在此镇守。
牧守山行步上前，到了道人正面，他目光看去，见此人面容清癯，一把灰白长须，闭目而坐，手中拿有一柄长剑，剑鞘掉在身前不远之处，他叹道：“此人拔剑在外，显是直到故去，也未曾忘了镇守之责。”
这说话间，那人手中法剑忽然发出一阵鸣音，倏尔跃起，直往他面上斩来。
关瀛岳、周娴儿二人一见，不觉吃了一惊，后者更是惊呼出声。
张衍、霍轩、吕钧阳三人见了，神情之中却是一片平静，似并无任何意外。
牧守山目光一动，嘿了一声，起两指一点，就将这剑光牢牢定住了。

第二百零七章 携剑入虫窟，回光照往昔
牧守山定了剑光在前，上去一拿，将之捉在手中，起手指一弹，剑身震动，不断发出清鸣，并化如流光一团，似只一放，就能飞去。他赞道：“过去万余载，此剑仍是不失灵性，感气而动，先人布置确实精巧。”
感叹过后，他回头道：“诸位不妨拿去一观。”手指一松，任由那剑光夭矫而飞。
张衍扫去一眼，神意引动之下，起法力将之裹住，拿来身前，感应片刻，又看了一眼那小界关口，若有所思道：“看来传闻不假，这里诸物果然可借外气供养，难怪可万年不朽，这么说来，那妖虫也果然也还是存活世上。”
古时西洲修士留得这方通路，可不是为了让那妖虫上来，而是有其特殊目的。
涵渊重水之下，此方宫阙便是那封禁妖虫的宝器所化，但任凭什么法器，万余年下来要是无人祭炼温养，或者施以封禁之术，那么便不朽坏，也必然不可遏制地衰败下去。
针对此节，那些西洲修士便布置下了一个手段，让这宝器自妖虫身躯之上源源不断汲取生气灵机。一方面削弱那吞日青蝗，一方面借此供养宝器，只要这妖虫不死，这宝器便不会停下此等举动。
可便是万年囚禁，这头天妖也还是不曾真正亡了，不难想见，其完满之时到底是何等实力，也难怪龙君姬无妄遍封天下众妖时，也未曾前来招惹于它。
张衍见识过龙君遗蜕，知晓这等妖物的厉害，不过既然溟沧派与别派相比，却是多了一桩优势，万余载与妖修争斗下来，不但神通法力多是克制此辈，还祭炼得有不少斩妖法宝。
此回为确保成功，秦掌门还亲自出面言说了一番利害，请了北冥都天剑随行，要是对方确然不是他们几人可以对付的，那么大不了祭出此剑，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霍轩看了看上方，道：“此事若得了解，这涵渊重水可收了回去，我溟沧派不亚再得一件镇派之宝。”
牧守山同意道：“这涵渊重水确实是好物，若落在专以精修水法的修士手中，威力可大至不可思议，只要法力驾驭得住，斗法时一气打了出来，怕是连守御真器也难以抵挡，恩师当年曾属意过此物，可惜并未能如愿。”
张衍知他并没有夸大其词，莫看眼前重水极多，可是万余载前那些先贤花了偌大气力，以特殊法器，一滴滴聚敛而来的，方才他曾感应过，以自己现下这身法力，至多只能御使一捧之水。
这可是连天妖都能镇压的重水，幸得此回这龙魂精魄在手，待此行事了，可一并卷走，不然至多只能取得少许回去。
关瀛岳这时心下一动，到了一直不曾说话的吕钧阳身边，请教道：“吕真人，晚辈有个疑问，重水如此好物，为什么他派弟子不见来取？”
吕钧阳并无不耐之色，平静言道：“便是洞天真人，若无行渡法器，想到此处，也极为不易，而此水过重，哪怕一滴，也可比拟五岳三山，是盛不入袖囊中的，修士只能以自身法力承托，你可试想一下，若是你行走坐卧，或与人斗法之际，时时背负如此重压，又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关瀛岳只是听着，都觉背上好像沉重了几分，看了一眼头顶之上，目光之中带有一丝敬畏，吁出一口气，拱手道：“多谢真人解惑。”
牧守山在那边瞥了一眼，笑道：“你这小辈虽修水功，但火候不够，何时修炼到家了，再打此水主意不迟。”
关瀛岳闻得此言，忙道：“真人教诲的是。”
张衍在界关之前转有一圈之后，回言道：“诸位，这等事也是不急，可回来再做商量，稍候与三位真人与我一同入去小界平妖，两位师侄就先留在此处，以为策应。”
关瀛岳和周娴儿忙是躬身领命。
张衍伸手入袖，拿出五枚光滑如丸的金珠出来，起手一抛，除自己手中留有一枚外，余下皆是送了出去。
他郑重言道：“请诸位把此珠携在身侧，此涉及我辈能否顺利回返，千万莫要损毁或是遗失了。”
这两界关进去容易，出来却难。要是事先不做好筹谋，贸然到了里间，寻不得出路，那可要那妖虫一般被封在里间了。
此珠名为显冥珠，乃是一种名为潮烟蚌的妖物体内所孕，每到月满之时，其就会上来吞吐精气，收集灵机。每当蚌开之时，就有烟雾腾空，发潮涌之声，如月华澄澈，便结明珠，待千年之后，就可凝化六珠出来。
此珠有一桩神异，佩戴相同宝珠之人，无论分去多远，哪怕两界相隔，互相之间也能有所感应，若是相距不远，甚至还可借此查看彼此行踪，而对洞天修士来说，只要有一丝灵机牵挂，感应之下，自然能遁返回来，却不怕再失落此间。
四人在此稍作调息之后，对那道人遗蜕拜了一拜，就逐一往界关之中迈步进去。
等其等身影都是消失之后，周娴儿好奇问道：“小师叔可知，众位真人降伏这头天妖到底是用来做什么？”
关瀛岳摇头道：“门中自有定计，师侄就不要多问了。”
他虽是齐云天弟子，但溟沧派所谋大计，却也不是他可以知晓的，此来一是为增广见闻，二是作为携珠之人在此等候，好助张衍等人出入。
自然，此行出动有四位洞天真人，门中也不会全然把这等大事托付在两个后辈身上，最后一没显冥珠仍是寄放门中，用以防备意外。
张衍跨过界门之后，发现自身来到了一座高敞洞窟之内，周围石色暗红，暗泛金色，好若铜铁之质，上方则是豁开了一个大洞，不知通向何处。
那卷玉册之上只是详写了界外布置，对界内如何，却是未提及只言片语，故他也不急着动作，只是先做观察，发现这里灵机几乎稀薄至几乎无有，心中顿时有数，一旦与那青蝗正面撞上的话，若未能一气灭杀，想恢复法力却是不易。
在此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三人到来，他忖道：“看来是此中还有布置，我几人未必会出现在一处。”
好在入此之前就曾考虑这种可能，借那显冥珠稍作感应，却讶然发现，彼此之间相距极遥，想要聚集一处，至少数日之功。
既是如此，他也并不急着汇合，而是决定先探看一番周围情形。
神意一动，一道剑光自他眉心之中飞出，随后化作无数光虹，往四面八方飞去，足足有半个时辰之后，才算是将此处探了个明白。
他正身处在一座雄山之内，而山腹之中，这等洞窟密密麻麻遍布四处，好如蜂巢一般，几乎即将的山脉都是挖空了，明显可见是遭外力侵蚀至此。
这时他神情略动，却是那剑光又有发现，掐诀使了一个五行遁法，霎时遁入地底之下，数十呼吸后，他落在一处地窟之内，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这里却是趴着一条身如白象的大虫，身长十丈，高也有三丈，头包鼓起，颈覆甲壳，身下一排短触，尾扣入土，浑身洁白如玉，无毛无须，不过此刻没有任何生机，当是死去已久，想来这山中孔巢就是这怪虫弄出来的。
张衍微微一思，“看其形貌，这当是那象虫了。”
象虫与朱烛虫一般，同为吞日青蝗后裔，不过能在此见得还令他有些意外，转念下来，暗忖道：“这么说来，此处封禁得可不止吞日青蝗这一头妖物，很可能连其血裔后辈也是一并被镇在此间了。”
吞日青蝗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后裔极多，当时可是遍布南崖洲，便是现在洲中许多毒虫，多多少少也与它有些关联，当时西洲修士与他斗战时，不止需对付它一个，还需同时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异虫。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非是一桩坏事，这些上古妖虫身躯，算得上是不错宝材，取了回去，也能炼化为宝器。
他把袖一抖，但闻哗哗声响，一道滔滔水光冲出，就将之卷入了进去。只是挪去此虫后，见原来其趴伏之处，却是露出一面光洁平整的大石，他看了一眼，讶道：“回光石？”
修道人通常所用玉简，有不少就是用此种石玉琢磨而成，除去传法，还可将自身心念记忆和过往经历渡入其中。
张衍一转念，此虫趴在这块石上，显然有什么要事欲告诉同类知晓，便道：“也罢，就看看你当日到底留了何等景象在此。”
他目光看去，那大石便从土坑之中漂浮起来，一弹指，一道灵光射入其中。
过得片刻，其上泛起亮光，就现出一个模糊人影来，能够辨认出是一名宽袍大袖的道人，身周不远处却围有十来只象虫，个个如山峦大小，此人似是毫不将其放在心上，漫不经心伸出手一抓，似有淡淡烟气飞入他手，所有象虫俱是瘫伏在地，过不一会儿，就纷纷死去。
那道人漫不经心做完此事后，似察觉到了什么目标，化一道遁光就腾空飞去。
光华一黯，这景象到此便就中断，石板之上，再无任何动静。

第二百零八章 观空崖上钉妖蝗
张衍见那景象中断，倒并不奇怪，象虫虽是身躯坚若金石，但毕竟只是妖物一流，只要未曾化形，灵智就无法与人相比，能记下短短数个呼吸之事，已属难得了。
他稍作探查，发现这里至少九千余载未曾有任何外人来过了，也即是说，象虫记忆中事，应是在发生在九千年前，距今已很是遥远。
回想起那道人身影，他不由猜测起其身份来。
尽管回光石中只是惊鸿一瞥，但依旧可以判断出来，此人道行极高，很可能是达到了凡蜕之境。
这倒也不出奇，万余载前毕竟与此时不同，平魔荡妖此辈修士出力甚多。
从此人衣饰和种种细微举动上来看，应是出身西洲。
那些天外修士，看去与此界修士相同，实则有些方面略有差别，也就是溟沧派道统本就天外而来，又有详细书文记载，才能分辨得如此清楚。
他忖道：“方才石中景物，似就在此山之中，这么说来，不是把吞日青蝗封镇入这处小界后仍是斗战不停，那就是日后还有人私下来过。”
不过后一种可能较少，有涵渊重水封闭内外，没有龙魂精魄，或者他这般五行遁法，无可能到得这里，倒是原本这里负责看守镇压之人有可能入得此间，至于其为何如此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想起那玉册记载之中，对小界内里如何却是讳莫如深，看来这处情形比想象中更是复杂。
在山腹之转有了半日，见这里再无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张衍就不再停留此间，而是催动剑光，自里遁行了出来。
到了外间，他环扫一眼，发现原来身处之地乃是由数座暗红色的山峦组成，一摊摊如同污血染就。
至于面前，却是一片干涸大地，不见任何树木杂草，更无水泽湖泊，余下只是起伏不平，好若波浪一般的地表荒漠，只远空之中，可见有横长巨山虚影。
那青蝗在吸摄不到灵机的情形下，极有可能是躲藏在某处沉眠，以使自身损折降至最低。
而如此广阔的小界，想要找了此妖出来，看来是要下一番功夫了。
他把显冥珠取出，感应片刻，发现霍轩等几人正在自己这处过来，想了一想，便就盘膝坐下，耐心等候。
三天之后，左手天际之中却是有一道如水金光闪跃而至，到了山前，往下一折，金光击地，清越水声之中，出来一名素衣少年，稽首道：“渡真殿主。”
张衍站起身，还了一礼，笑道：“吕护法却是先到了，不知你过来之处，可曾见得什么异状？”
吕钧阳回言道：“别无什么发现，只是吕某进来之时，却是落在了一片枯木林之中，因过去久远，早是化作了石玉，只每一株树干之上，都留有不少妖虫蜕下外壳。”
张衍哦了一声，接着又问道：“吕护法可知是何种妖虫，又有多少数目？”
吕钧阳道：“恰好识得，此乃是妙音蝉，那片树林广大无比，虫壳当不下百万之数。”
“百万之数……”张衍略作思索，道：“妙音蝉也是青蝗后裔，虽是智浅胆薄，但数量极多，待人汇集齐后，倒要过去看看。”
两人在此又等了一天，偏右方向有一团金光烈火飞至，却是霍轩到了。
与两人汇合后，张衍也是问起他此来情形，他却是神情沉凝，道：“我那处方向，一路之上，见有不少地坑穴洞，到处是断崖裂山，还有不少修道人所用的损毁法器，似是曾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不过也并未见得那妖蝗影踪。”
张衍点点头，若是霍轩说得不假，那么按照此前猜测，在封镇妖蝗之后，这里还曾过数次激战，许是为了将其彻底剿灭，既然此妖未死，很显然都是修道人这方败北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目光一闪，转首往正前方看去，道：“不对。”
霍轩与吕钧阳此刻也是同时察觉到了不妥，在他们感应之中，原本属于牧守山的那一股气机却是陡然不见了。
以牧守山的神通本事，若是出地变故，绝不可能半点动静也无。那么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变故，就是那显冥珠毁了。
霍轩沉声问道：“会否是牧真人自己所为？”
张衍想了一想，摇头道：“断无这般可能，倒是有可能误入了某地，气机被遮掩了去，以至我等感应不得。”
牧守山要是出得问题，那只能是出那缕分神执念上，不过先不说其身躯之中事先种有法印，就是那执念当真出来，毁去宝珠，也就是断了出去之路，对他自身也没有任何好处，那分神虽是自傲，但却非是疯狂之人，是绝不会如此做的。
霍轩道：“渡真殿主说得是，那究竟是牧真人主动遮掩，还是其余什么原因，只能过去看了才知。”
三人都是起了遁光，齐往牧守山气机消失方向飞去，不过为防意外，皆是收敛了自身灵机，不致震荡陆地山岳。
数个时辰之后，他们来至在一处地界停了下来，这里山脉破碎，沟壑纵横，一道道看去又笔直无比，似是谁人起得蛮力，自山体之上强行劈斩出来的。
吕钧阳捉来一道气机，言道：“牧真人当是来过此处。”
霍轩沉声道：“若他故意躲避我等，不会留下这缕气机，那确然是意外变故了。”
张衍瞧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地面之上沟壑有些异样，他目光一闪，掐诀推算了片刻，道：“我若看得未错，此间是被人布划为一处禁阵了，想来牧真人是入至其内了。”
霍轩一讶，望了望前方，疑问道：“这里灵机微弱，便是布设阵势，过去那许多年，又是如何维系？”
张衍沉吟片刻，道：“那外间宝器能从此间收取灵机生气，那若有人制掌，倒也不是无能反灌此间。”
霍轩看着下方，神情也是渐渐凝重起来，道：“要真是如此，值得镇守之人如此大功干戈的，许就只有那吞日青蝗了。”
张衍负手言道：“是与不是，入内一探便知，我略通阵道，先入内查看一番，两位且先在此等候。”
霍轩知他有北冥剑在身，就是单独遇上妖虫，当也可以与之放对，便道：“渡真殿主千万小心。”
张衍微一颔首，他往里踏入一步，身形晃了一晃，居然莫名自两人面前失踪不见。
同一时刻，霍轩察觉他气机也是消去，皱眉道：“看来古怪果然是出自这处禁阵。”
吕钧阳并不言语，只是静静站着。
张衍入了阵中后，也是发现那显冥珠立时无法感应到其他人所在，当是受了阵力影响，好在观察下来，发现此不过是一处迷阵而已，且因无人主持运转，对他无有任何威胁。便沿着阵脉走势往里行去，大约有一个时辰之后，已是把大阵兜转了一圈，因不见牧守山踪迹，便直往阵枢所在奔去。
不多时，他来至一处半塌的山崖之前，这里遍地虫骸，积尸盈谷，处处可见激烈斗法后残留下来的痕迹。
而在法坛之后，却有一处大地坑，这穴坑深不见底，内里死寂一片，一辨气机，牧守山当是来过此处，且方才入内不久。
他出于谨慎，并不立刻追下，而是弹指发了一道剑光入内，过去少时，却是微微一笑，化光遁行下去，去了十多里后，到了一个显是法力开辟出来的穴窟之内。牧守山正站在前方，稽首道：“渡真殿主来了。”
张衍见他一派悠闲懒散之色，失笑道：“牧真人倒是让我等好找。”
牧守山道：“此非我本意，方才见得此间古怪，疑这处可能是那妖虫藏身之地，本欲告知三位，只是方才欲以回避，不想已是落入进来，牧某对阵理也只是半通不通，转了几转之后，就到得此处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自是要看看此处到底有何隐秘。”
张衍道：“真人可曾看出了什么来？”
牧守山把身一让，道：“渡真殿主不妨亲自过来一观。”
张衍往前看去，见这里尽头处，竟设有一座法坛，上方摆有不少灵龛，每一座皆有丈许高，前方挂着玉帘，而坛座正前则是立有一块高大石碑，上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目光一扫，也是神情微动，道：“原来此处是前辈先人埋骨之地。”
牧守山叹道：“按那碑上叙言，与那吞日青蝗一战，虽是将之重创，但战殁修道人亦是不少，其之尸骨，皆在此间了。”
张衍目注那石碑片刻，却是发现，此碑竟也是那回光石所做。他考虑了一下，走上前去，手在上方一按，霎时之间，就有无数人影景象自面前闪过。
许久之后，他才放了开来，退后几步，感慨道：“我本是疑惑，诸位先贤既然有暇埋葬同道，那为何不将其等尸骨带走了，原来真相竟是这般，此前虽未曾想到，但细思下来，这里种种古怪也就说得通了。”
牧守山方才未曾想到这是一块回光石，闻听他言，也是好奇，上前起手一按，微微一个恍惚之后，他也是默立良久，发出一声长长感叹，道：“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所见这处地界并不是开辟出来，而是有人起得大法力，将双方斗法之所在直接挪了进来。
此处地界名为合恶洲，本是西海之上最大一处岛洲，只不过山石皆坚，以至于寸草不生，只有长有一些无有枝干的奇木，常年发出哭号之声，本是西洲某派囚押待罪徒之地，故称一个“恶”字。
万余年前那场斗战之中，被诸修使计将吞日青蝗引来此地，一场斗战之后，虽是将之重创，但却还是低估了这天妖的本事。
眼见就要功败垂成之时，有一名唤作华钦洲的大能修士在玉霄开派祖师曜汉真人建言之下，起门中镇派法宝，以大法力将整个岛洲移入其中。
同时毫不留情将出路封死，绝断灵机，并按照事先所议，用涵渊重水将之镇压入海眼之中。
可如此一来，固然把那吞日青蝗困困，尚在洲上斗战的修士也有不少未曾逃了出来，其中还有几人是华钦洲的好友。
他对此事也是心怀愧疚，故不曾离去，在此坐镇有千多年后，自觉寿数无多，又入得此间，这时才发觉往日同道都是亡故了，不但连尸骨被虫豸吞吃干净，就连神魂也是不得保全。
他收拾诸修遗物，便在此建了一座法坛，以慰先人，祭拜过后，在此外布置了一座迷阵，随后回转身来，将吞日青蝗徒子徒孙屠杀一空，再仗剑邀战已是稍稍有所复原的吞日青蝗，最后以七枚“荣华宝阳钉”将之钉在了此间最高的观空崖上。
只是他自身也是油尽灯枯，无力再奈何那妖虫，是以一道剑光为寄托，将此事印入了坛前碑中，以望后来之人能彻底铲除此妖。
牧守山唏嘘道：“华钦洲华真人可是当年西洲三大上修之一，玄晖宫掌教，要不是他失踪不见，后来东华局面可是难说，原来他竟是亡在了此处。”
张衍点点头，平定四洲之后，诸派下来遍是圈分地盘，这位华真人在此千余年，显然错过了这等时候，玄晖宫虽凭着以往根底和门中先贤所立功绩，在东华洲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可最终还是没落了。
他心下忖道：“这也可以解释的通为何修士所言语焉不详了，最后虽是将那妖虫镇压了，可同样将一众同道一并了封入此间，这终归是不光彩之事，怕是其羞于落笔。”
牧守山道：“不想还是有一十三人将自身功法神通都是设法留了下来，既然我到了此处，事了之后，不妨为其等找得传人。”
张衍赞同道：“先人披荆斩棘，方得后人安享太平，这些先贤本不该如此下场，有机会自当为他们了此心愿。”
至于他们二人，乃是溟沧派门下，有自家道统传承，自不必去贪图这些。
牧守山吸了口气，道：“既已知晓那妖虫在何地，那可先去探查一番，若有机会，那便合力将此僚斩杀就是了！”

第二百零九章 道传一法辨妖踪
张衍了解此处因由之后，就与牧守山一同照了原路返回，大半个时辰后，就回了地表之上。
霍轩见他二人平安上来，心神一定，上前问道：“两位，那阵中可有什么古怪？”
张衍并不隐瞒，将里间情形大致说他与吕钧阳知晓。
霍轩听罢之后，略觉吃惊，心下忖道：“未想这片洲陆竟然是自外移入进来的。只是古时修士，个个身俱大法力，其与妖虫斗法，这方岛洲居然未坏，不出意外，当是靠了那位曜汉真人的玉崖镇定，才得以保全了。”
吕钧阳这时言道：“渡真殿主，吕某有一处不解。”
张衍言道：“吕护法有何疑问？”
吕钧阳道：“似吞日青蝗那等天妖，不说毁天灭地，崩裂洲陆当是不难，当非是一处高崖所能束缚，不知那上面可是有什么古怪？”
牧守山在旁言道：“吕护法有所不知，华真人在与妖蝗接战之前，在观空崖上先行布置了一处禁制，并引宝器灵机灌入其中，而后大肆屠戮妖蝗后裔，引其前来斗法，这才成功将之钉在了崖上。”
吕钧阳默默点了点头。
张衍看向西北方向，据那华钦洲所留识念得知，观空崖正是那个方位，按其所言，该是此方洲屿最高之处。
只是他此刻望去，却被一条横阔山脉遮挡，并未瞧得那高崖在何处，他道：“观空崖距此不算太远，我等此刻赶去，二十来个时辰当得到得。”
霍轩道：“早一日除妖，早一日做成门中交代之事，这里灵机极微，拖得一日，便气削一分，我等此刻尚在气机强盛之时，不如这便寻了上去如何？”
张衍看了看牧守山、吕钧阳二人，见其等也无任何反对之意，便道：“那这就动身前去，只那只妖蝗凶蛮无比，诸位定要小心了。”
三人都是郑重应下。
张衍交代过后，就与三人一道，驾得遁光在天，不疾不徐往观空崖方向飞遁。
这小界之中并无日月，也无昼夜之分，四人感应之中，行有大约有两天左右的时间，却是到得那处山脉之前。
张衍一抬手，当先降下云头，三人也是随后下来。
待到了山脚之下，他回身过来道：“过此山后，当就是那观空崖所在，距离我等所站之地，当不足三千里，可这里却感应不到那妖虫半点气机，其中定有缘故，三位真人不妨先在此此处调息，我以飞剑之术过去探看一二。”
霍轩等人都是称好，说不得下来就要与那天妖照面，三人不敢不慎，各自盘坐下来，调理自身灵机。
张衍心意一引，再一抬头，一道剑光自眉心之中飞射而出，直直奔向天穹，到了半途之中，便已隐去锋芒，倏忽一折，绕过山梁，往外飞走。
好一会儿之后，他目光一闪，言道：“诸位，那妖虫不在原处。”
三人一下警惕起来，莫非是那妖蝗挣脱了禁制束缚？要是如此，那就有可能随时出现在任何一处地界。
霍轩沉声道：“可是逃脱了么？”
张衍摇头道：“非是如此，诸位随我过去一看便知。”
他足下一点，纵光飞起。
三人心下疑惑，也是腾空而来，因相距不远，故很快就到得地头之上。
然而眼前景象却令他们暗吃一惊，见原先该是观空崖处，已是露出一个大缺口，不但如此，连带方圆千多里内一切物事俱都不见了，好似被人凭空挖出了一块。
而眼此出去千余里，却是出现一方断崖，再往外看，则是一片浑暗虚空。
在此处可以清楚得见，众人脚下陆洲是漂浮在一处茫茫虚气之内，外间是稀薄云雾，飘散着无数断壁折峰，山石碎块。
吕钧阳眼望过去，言道：“这当是到了合恶洲尽头了。”
这方界域乃是玄晖教镇派法宝所化，与凡蜕修士所辟内天地极为相仿，但更为坚牢稳固，虽洲陆有尽，但小界却是漫无边际。
霍轩诧异道：“那吞日青蝗是逃遁了？”
牧守山道：“奇哉，而那七根荣华宝阳钉，一旦入体，就可与之身躯长在一处，且此妖被钉在崖上，按照道理，其越是出力，则生气灵机泄出越多，那崖上禁制也是越强，要想凭借自身之力破山，几乎无这等可能。”
张衍沉思了一会儿，道：“华真人当日所设禁制范围，当就是千余里，与这缺口相仿，虽然那妖蝗自身难以摆脱，可有外力相助，那却不一定了。”
“外力？”霍轩一看四下，目中有金火之光晃动，戒备道：“莫非此处还有妖虫不成？”
张衍笑了笑，道：“便在你我脚下。”
他伸手一抓，忽然泥土破开，手中却是多了一只长虫，其有一指长短，前端有一对利颚，浑身灰褐，身上处处褶皮，怪异丑陋。
三人目光不禁都是投了过来。
张衍道：“此虫名为豁灵蛉，也算得上是妖蝗后裔，其并无什么凶恶手段，唯得一桩本事，无需任何灵机，只需吞吃腐土沙砾，就可维持生机。那妖蝗该是用了这等虫豸自外慢慢侵蚀地陆，咬透山石，方才得以脱困，诸位不妨感应一二，此片地陆之下，此物当是不少。”
三人听他之言，立刻稍作感应，果然在下方察觉到难以计数的小虫，此刻其等正在啃食岩石泥土，若是给它们足够时间，不难把这处岛洲都给吞吃干净了。
而先前他们之所以未曾注意，那是因为此虫生机实在太过微弱了，对洞天真人来说，几与虫蚁无甚区别。
张衍看着远空，道：“想是这妖虫被钉在崖上后，自知无法闪挪逃遁，怕被后来到此的修士所诛，这才用了此策，虽无法摆脱钉崖之功，但却可与那崖身一起脱去，我若猜得不差，其当是飘入无尽界空之中，这样后来之人想要找他便就难了。”
牧守山嗤笑一声，道：“果然好算计，可这么走想来他损折也是不小。”
张衍赞同道：“不错，华真人既然已将吞日青蝗一众妖妃和徒子徒孙杀尽，其要想诞出豁灵蛉这等子嗣，那唯有以自身精血化炼，我虽不知其被钉在观空崖上后到底还剩几分元气，可这样做必是雪上加霜，不想此妖也极有决断之辈，若不如此，今朝便让我等寻得了。”
众人也是点头，他们虽还未与这位对手照面，但都是看得出来，这妖虫可非是什么无智之辈，极为狡诈不说，在面对取舍问题时，对自身也下得了狠手。
牧守山道：“这对我来说也非是什么坏事，唯一可虑，是此妖既然有意躲避，想要找了它下落出来，怕是不容易。这里灵机微弱，我辈在此耽搁的越久，法力耗损也是越多。牧某虽是无碍，可一旦拖久了，对三位恐非是好事。”
张衍点了点头，他乃至法成就，哪怕灵机极微，也加以吐纳利用，但霍、吕二人怕是会受得影响，这不可不虑。
他思忖片刻，道：“如此去寻，非是上策，但有一法若能用得，想要找到此妖当是不难。”
待得三人看来，他才道：“那七枚荣华钉乃是华真人以玄晖宫秘传之法驾驭，那回光碑石上也有记述，最为简单得之法，就是寻一人习练此术，只要稍稍懂得如何运使，当可感应得那宝针所在方位，要寻得妖蝗下落，也就方便许多了。”
牧守山皱眉道：“可是要修习玄晖宫秘传，非得接下华真人道统不可，我等四人，可以说皆不合适。”
这方法虽是简单，可要做到却是不易。
现在玄晖宫当早以无有传人，要修习就是承担下此派因果，为其传承道统，不然是见不得其中真正精要的。
张衍、霍轩皆为溟沧派三上殿殿主，并不适合做此事，至于吕钧阳，为上极殿护法，也无法去做事。
而牧守山则更不可能了，他还是戴罪之身，斩妖过后，不定还会被拘束入小寒界中。
吕钧阳这时开口道：“有一人可以。”他迎着投来目光，言道：“周娴儿。”
霍轩低头一想，道：“倒是可以，何况能承了华真人道统，也算得是她的机缘了，渡真殿主之意呢？”
张衍淡声道：“眼下除她外再无合适之人，为门中大计，便就如此定了吧。”
周宣这是齐云天记名弟子，算不得真传，而其周娴儿虽有了元婴修为，但身份上却是差了一筹，无需担当门中重担，此刻由她来修习秘法，正是合适。
吕钧阳言道：“吕某这便唤她入内。”他盘膝坐下，拿了显冥珠出来，并把一缕神意传了过去。
此刻那宫殿之内，关瀛岳和周娴儿正在打坐，忽然摆在面前的显冥珠轻轻震动了起来。
关瀛岳咦了一声，上前拿入手中，只觉里间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念头，但甚是模糊，总时辨不清楚，他便将之递给周娴儿，道：“周师侄，你拿去看看，可是几位真人有什么吩咐？”
周娴儿接了过来，感应片刻，犹豫了一下，道：“好似是这位真人要唤师侄过去。”
关瀛岳怔了一下，随即正容道：“既然几位真人要你如此做，那必有道理，你立刻下去，勿要耽搁了，这处有我在，不必担忧什么。”
周娴儿想起可能入内要面对那天妖，不由生出一丝怯惧，好在修道多年，心性也算稳当，只一瞬间，就调理好了心绪，应道：“那师侄这便去了。”
她来至两界关，按住胸口，努力吸了口气，就一步跨入进去。
而小界之中，她方一入内，张衍便就感应到了，他道：“那禁制之地需过得阵法，便由我送她入内，三位在此等候便是。”
三人都是打个稽首。
张衍一点头，纵起一道夺目剑光往那感应所在飞驰而去，只半个时辰之后，就寻得了周娴儿，袍袖一卷，将之裹上云头，道：“我稍候带你飞遁，你且封闭七窍感应，免受我法力震荡。”
周娴儿不敢多说什么，慌忙照他所言去做。
张衍驾云风而起，十数个时辰之后，就回了那禁制所在，带得周娴儿到那回光石碑之前，便将因果缘由说与她知晓，最后指着那石碑道：“你可上前接了华真人所传道法。”
周娴儿目光有些慌乱，她咬了咬唇，道：“真人，弟子接了那道传，可要拜那位华真人为师么？”
张衍言道：“不必如此，你若不愿深研，将来再找一人承继这份因果便是了。”
周娴儿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要她背师另投，要是如此，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走上前去，起纤手往碑一按，脸上顿时现出恍惚之色。
张衍在后淡淡看着，也不相扰。
数天之后，周娴儿终是回过神来，那碑中道法神通极多，她差点忍不住去逐一记下，还好记得张衍关照，未有去胡乱接因果，只是拣了一门那华真人所传秘术。
张衍问道：“可有不明之处？”
周娴儿摇头道：“那法诀不难，弟子只需数日就可入门。”
张衍点首道：“给你十日。”
周娴儿道了声是，她盘膝坐下，按照碑上所载窍要，默默运转起法力来。
大概有六天之后，她自定中退出，言道：“真人，弟子觉得西地有一股微弱感应，每当运法之时，便与弟子心神呼应，也不知是否就是那七根宝钉所在。”
“西地？”张衍一听，这恰与那观空崖所在方位接近，如无意外，此回当是找准那青蝗了，他想了想，又问道：“可能知晓其距此多少路程？”
周娴儿似有些迟疑难定，道：“应是极为遥远，难言其距，弟子也不敢确定，以往弟子感应法宝所在，出了七八里，便再难以察觉，就怕其中有误。”
张衍却道：“非是你感应有误，这处小界本属玄晖宫镇派法宝，你起此派法门感应之时，无论那七根宝钉去得多远，都能知晓其大致在何处。”他考虑了一下，“看来你虚我等同行了，免得那当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他一抖袖，就将周娴儿裹带而起，化一道遁光出去了地表，赶去三人汇合。

第二百一十章 万载过去已换天
合恶洲之西，断陆之前，随张衍乘一道遁光而下，周娴儿也是缓缓落在了一边，见了霍轩等三人站在不远处，忙是一福，道：“见过三位真人。”
张衍言道：“周娴儿，你在此再感应一回。”
周娴儿哦了一声，闭目遥感，少顷，她伸手指向一处方向，道：“就是那处了。”
张衍见她指点方位还与上次一般，便言道：“既如此，这便动身。”
说到这里，他看向三人，道：“此去不知多远，虚空浮渡，却耗功行，最好乘舟而行。”
霍轩道：“我这处有一艘鹤衣云舟，飞遁迅快，知险能觉，正可载我几人。”
说着，他抖袖掷出一团光亮，其瞬息化作长有三十来丈的大舟，舟身雪白，缀有片片翎羽，舟首如鹤首，尖喙翘缨，丹红落顶，很是精致华美。
张衍等人也不客气，都是身飘而起，落于舟上，并各寻了一处羽榻落定。
霍轩看了一眼下方，见周娴儿有些怯生生站在那里，道：“你且上来，与我等同行。”
周娴儿低声道是，也是上了舟来。
牧守山看她这副模样，笑道：“你也莫要惧怕，便是见得天妖踪迹，也不会让你出手。”
周娴儿迟疑了一下，才道：“非是弟子惧怕，而是方才感应得那宝针方位之时，好似有一股恶念裹上来，便是调转清心之法，也难以平复不安。”
牧守山若有所思道：“神意感应么，如此说来，你探得那妖蝗下落时，它已同样知你了。”
周娴儿一听，顿时脸色煞白，被一天妖惦记上，可非什么好事。
张衍一挑眉，目中生芒，仔细看了周娴儿两眼，直到后者有些局促不安时，他才开口道：“我等此去本就是除它性命，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说着，又一弹指，一张符纸飞至她身前，“将此符收在身上，危急时可保你一时周全。”
周娴儿小心收好，万福一礼，道：“多谢真人。”
张衍微一点头。
霍轩这时起掌连拍三声，这飞舟顿时轻舒羽毛，飞腾入空，忽忽越过洲陆断崖，往前方界空之中飞去。
张衍知晓此去路途定然极远，还不知何时可到，便就拿出了一枚牌符，翻掌一拍，却是放了一头神骏异常的白羽鹦鹉出来。
这灵禽振翅飞起，绕舟一圈，最后昂立在舟首之上。
张衍道：“妖虫即便元气未复，也不是好相与的，自此刻起，诸位需得尽力保全自身法力，此是青清羽门陶掌门所赠巧目鹦，能远观六万里，可作示警看守之用，有此禽在，便不必再费心戒备了。”
他既如此说，霍轩等三人自是放心，于是凝神收心，静坐不动。
张衍同样也是把心神收束，入至定中。
舟上很快变得无声无息起来，唯独周娴儿一人有些心神不宁。
她下了船台，挪步来至船舷旁，在门中修道这许多年，此是第一次随师长出得山门，一路风光看得目眩神驰自不必说，这小界也是头回入得，不由左张右望，目中满是好奇之色。
只是漫空景物都是一般模样，望去无不是茫茫气雾，未有多久，她便就没了兴致，却是来到巧目鹦鹉身旁，盯着那柔顺白羽看了看，赞道：“你这鹦哥儿，倒也好看。”
哪知那鹦鹉细声细气回言道：“承蒙真人夸赞。”
周娴儿眸光一亮，见它会说话，知是开了灵智了，便与它攀谈起来。本来只是为了逗趣，却不想这鹦鹉博闻广识，问它什么都是知道，一问岁寿，却是吃了一惊，其竟有五百余岁，论起身份，原本还是海上一方妖王，只不过后来舍了身份，转投了清羽门。
周娴儿不解道：“你既是海上妖王，多么逍遥自在，又为何要投在清羽门门下，受那拘束？”
巧目鹦鹉转头看了看她，道：“似小人这般妖修，出身旁门，得不了正传，亡故之后，来生再难入得道门，但若投在几位真人门下便不同了，若是运道好，来世便可成了玄门弟子。”
周娴儿不假思索道：“这又为何如此，你大可收得几个徒儿，传下道统，也不怕转生之后失了道途。”
巧目鹦鹉偏了偏脑袋，道：“真人看那天妖可是厉害？”
周娴儿认真点了点头。
巧目鹦鹉道：“那天妖乃是得了此方天地眷顾的，非我辈一介小妖可比，可就是此等妖物，还不是被诸位上修囚禁在了此地？可见这天下，终究入了道门方是正途，譬如周真人，生来便就投在玄门门下，真正是好福分。”
说到最后，它眼神中露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
周娴儿原本不觉得修道有什么难处，自她入道以来，功法口诀自有师长传下。需什么修道外物，自会有人会送来，可凡事就怕有个比较，此番出来，已是开了不少眼界，现下听巧目鹦鹉这么一说，却是低下头来，暗忖道：“连一只鹦哥儿都这般渴求大道，我却这般不知珍惜，是否辜负了恩师所望呢？”
想起周宣殷殷期望，当下失了在此说话兴致，自觉有这闲情，还不如抓紧时机修行，提升自身功行。
于是来至一处偏僻角落，趺坐下来，默默参悟功行。
此间行走，不觉时日流逝，只凭着周娴儿先前一点感应往前飞驰，大约有个十来日之后，忽然间，那巧目鹦鹉鸣叫了起来，声虽不高，但却传得满舟皆闻。
周娴儿先是惊醒，她一感应，却觉距离宝钉所在却还颇远，心下稍安，便问道：“何事呼唤？”
巧目鹦鹉道：“前方有不少断裂石岩，有不下千数妖物盘踞。”
“千数？”周娴儿大惊，不由露出了几分慌张之色。
就在这时，张衍声音自上面传下来，道：“可知是何种妖虫？”
巧目鹦鹉道：“回禀真人，小人望去皆是妙音蝉，不过俱是未曾长成，似是出巢未久，看着生机也似微弱，也不知是假意伪扮还是真便如此。”
张衍稍作思索，又问了周娴儿一句，知前方并非妖蝗所在，也就并未下令缓了飞舟，仍是按照原先遁行速度前行，同时发一道剑光过去探查，好一会儿后，他唤道：“周娴儿。”
周娴儿应声道：“弟子在。”
张衍道：“前面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妖虫，稍候由你去将其等了结了，可能做到？”
周娴儿不敢违命，垂首道：“弟子领命。”
张衍收回目光，便不再出声了。
又过去许多时候，巧目鹦鹉道：“真人，前面就是了。”
周娴儿凝眸看去，见前方有无数残碎山石岩，却有许多妙音蝉趴聚在了一处，本来好似僵死一般，但随飞舟逐渐靠近，却是一个个把翅翼鼓动起来，似要腾飞跃起。
如此之多的妖虫看得她心头发颤，然则不能不上前动手，一咬银牙，化遁光出现，把腰中法剑祭出，化作匹练一般，来回扫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妖虫虽多，却竟然连一个挣扎得也未有，趴在那里任由她屠戮。
原来这里无甚灵机，其早便陷入沉眠之中，早已无了起身一搏之力，不过方才被张衍等人的庞盛灵机所惊动，这才牵动了一下。
周娴儿来回飞驰，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之杀了个干干净净。
回至舟上后，虽未曾经历什么搏杀，可却觉法力大耗，精神疲惫，连忙掏了丹药出来吞服下去，坐在那里恢复起法力来，哪知这一入定，却一直未曾醒来。
如此浑浑噩噩，不知过去多久之后，某一日中，她忽然觉得似有一只凶恶怪虫往自己身上扑来，心中一骇，猛地清醒过来。
她是被灵机冲撞出来的，顿时受创，不由吐出一口鲜血，知是那妖虫怕就在此不远了。
正想出声提醒，却发现张衍等人俱已是站了起来，目光凝视前方，气势森然，似已是严阵以待。
巧目鹦鹉扑棱棱闪着翅膀飞了过来，来至她身旁船舷上站住了，小声道：“小人一天前已是报了警讯，只是真人定坐不醒，怕是未曾听见。”
周娴儿却是心神略松，只要不是自己误了事便好。她举目看去，透过重重雾气，隐约见得一块千里方圆的飞屿，上方矗有一座高崖，只是洲屿四周，有许多妙音蝉振翅飞动，推其前行。
牧守山笑言道：“我道这妖虫离了洲陆还能走出如此之远，原来还有这些小虫相助，为了逃遁，此妖也真是费尽了心思了。”
张衍也道：“这些时日来，我等每过去一程路，必能看到这些虫豸，应该是在半途之中气力不济，精元耗尽，才被抛下等死的。”
霍轩转下目光，将一枚牌符抛至周娴儿面前，言道：“稍候便我等要与那妖蝗一斗，此处非你可以涉足，躲得远一些吧。”
周娴儿接过之后，就见四道遁光腾起，带着往前方浮屿飞遁而去，她不敢靠近，忙运转牌符，远远退了出去。
四人飞遁有半刻，就到了那山崖之外。
张衍一甩衣袖，轰隆一声，就将万里内所有气雾都是卷荡了出去，前方景象也是清晰显露出来。
他抬眼看去，却见山崖之巅，却是斜躺着一名面如冠玉的道人，一脚拱起，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神情似是极为无聊，其人身上却无半点妖气，却好似野鹤闲云，隐逸高士。
他见四人到来，也未露出任何慌张之色，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并道：“华钦洲费劲心思把本王锁在此处，那时本王便知迟早有人要寻了过来，本以为还会再晚上些许时日，最少也要待本王元气才耗尽才至，却未想来得如此之早，你等是何人门下？可是玄晖宫教下弟子么？”
张衍淡声道：“玄晖宫在世上早已无了道传。”
妖蝗听了之后一怔，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想来眼前之人不会欺骗自己，便发出一阵大笑，拍掌道：“好好，你等却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本王却是看你四人顺眼，若是肯放了本王出去，便给你等一场造化又如何？”
张衍等人都是不言，他们没有立刻动手，那是在观察这妖虫，看其还剩下几分实力。
妖蝗却以为他们不信，笑着道：“本王当年称雄一方之时，你玄门之中典籍，当初也看得不少，若你等肯以应允，我这便可口诵一篇上乘法诀，以示诚意。”
张衍淡声回道：“宗门自有道法传下，就不劳尊驾费心了。”
妖蝗却是十分自信道：“那是你等不知本王手段，别的不说，就言一门如何采摄紫清灵机的法诀，想你们就不知晓。”
张衍听了，心下却是冷哂，或许此法很是高明，但九洲早便不是万余年前，有此法诀又有何用。
妖蝗看他们神色，竟无有一个动心，不觉奇怪，转了转念，问道：“你们到底是哪家弟子，你等宗门前辈，不定本王亦是认识，或是被本王斩了，也未可知。”
说到最后，他脸上笑容满是恶意，能来这处寻自己麻烦的，多半是不知多少前年与他结怨的宗门后辈了。
张衍淡声道：“要叫尊驾失望了，我等皆是溟沧门下。”
妖蝗露出疑惑之色，他从未听说过溟沧派，随即转了转念，问道：“你家祖师是哪一个？”
张衍肃声道：“自是太冥祖师。”
妖蝗也是露出凝重之色，却是沉默下去，不再说话了。
张衍此刻已是把这对手探看得差不多了，当下一转法力，身后五色光华一闪而过，而后玄气滚动，缓缓化作一只遮天大手，向着前方拍了过去，却是一上来就把“太玄一气五行大手”祭了出来。
这妖魔无法动弹，对他们而言，它便是案板之上鱼肉，也无需顾忌什么，直接照准了打便是。
妖蝗冷笑道：“象相修士，当日本王不知会过多少，眼下纵然力弱，却也不是你等几个小辈可以欺辱的！”
他一张嘴，顿时喷出一口黄烟，迎向那只大手。
然而本以为能够轻松将之接下，可两者甫一接触，却被轰隆一声震散开来。
而后大手下落，正正拍在他背上，一下便将他打了趔趄，并死死摁在了地上，身躯之上传出咔咔之声，一时竟然不能抬头。
张衍目光自上投下，道：“君以为还是在万载之前么？”

第二百一十一章 神通难沾法难伤
万年之前，天地之间秀气满盈，修道人稍作摄取，就能巩固根本，聚气演法，只是后来地根被动之后，乾坤生变，后来世间灵机早已无法与古时比拟，后人要想达致前人相同境地，却需在精细巧妙之上下功夫。
若拿过去功法与时下要诀一比，却显粗糙许多，而纯以神通法诀而论，古时之人放到而今这方天地之中，斗法之能不定还要弱上一筹，这并非两者有智愚高下，而是先天有差。
妖蝗在此被困长久，还拿先前固有之念来衡量今人，加之张衍法力之强远胜同辈，是以一上来就吃了个闷亏。
它挣扎了两下，却是未能在大手之下起身，咧嘴言道：“倒是有些小看你等了。”
张衍淡声言道：“我等此来便为斩妖除魔，尊驾还是拿出真本事来吧。”
他是十分清楚的，天妖本是以强横身躯取胜，以人身示人，通常不过是为了保留元气，但其真正本事却绝非这么一点。
话音落下未久，他忽觉大手之下似有股巨力涌动出来，险险有些压制不住。
凝目看去，见掌下此时哪还有什么道人，分明是一只大虫，其身长数里，体作赤紫之色，须触如鞭，节节而生，口颚抵住山岩，浑身上下覆盖有坚甲，色沉凝厚，好若岩板，一对弓足雄举，紧贴腹下，头生有六目，两只各在左右，三对生在颅下，好似细碎镜面，有光一晃，就生出斑斓之色。
这等上古凶妖一现原身，只是远远看着，便觉狰狞无比，霍轩等三人神色俱是凛然。
只见其身躯一起一伏，激得膜翅微开微收，震颤不已，随即十八对有若钩镰的长脚一撑，居然硬生生把身上大手给顶了起来。随后再一抖身，背上膜翅接连震动，只顷刻之间，那太玄大手便化为一缕缕玄气，飘散开来。
这非是什么神通之法，而是纯凭自身完全无可抵御的巨力，生生将之挣碎了。
张衍知晓此法是困不住这大妖的，一见此景，意念引动之下，那些玄气重新在天中汇集，同时一弹指，上千道紫电雷霆就往其身上招呼过去。
牧守山等几个也不客气，掐诀作法，各起雷法打去。
一时间，天中有无数雷光劈落下来。
然而那妖蝗却是浑然不惧，任凭电蛇霹雳落在身上，只击得甲壳之上点点晕光闪烁，竟然丝毫不伤。
不过它不惧雷法劈打，陆屿周围的妙音蝉却是被殃及池鱼，在一道道夺目光华之下，俱是被轰成飞灰。
这些虫豸本来战力不高，放在万年前也是用来耗费对手法力的，他此前召出，只是为了能推动浮陆前行，这刻被杀，却也毫无痛心之念，反在那里讽言道：“你等莫非就这些本事不成？如此却是伤不得本王。”
张衍哂笑道：“尊驾不必相激，我等再是如何，也不会助你脱身出来的。”
妖蝗本是擅长在天中与人斗法，但偏偏被束缚在这处平崖之上，以至于一身本事无法使了出来。此刻它巴不得张衍等人的法力再猛烈数分，最好能让它能从此解脱出来，一旦飞腾入空，他实力立可暴增数倍。
霍轩等人早便认识到了此点，方才出手都很有分寸，看去声势颇大，可却也未曾波及它身下孤屿一丝一毫。
张衍这时已把五行大手再度凝聚，稍作催动，就又一次当头压下。
妖蝗领教过一回厉害，这回却是不愿意硬捱了，足下一动，居然在瞬息之间游窜去了高崖背面。
霍轩皱眉道：“这妖虫不是已被钉在崖上了么？为何还能动弹？”
牧守山在旁道：“华真人所设宝华钉乃是无形钉，只是使它被困上崖上无法脱走，其在上面转挪却仍能做到。”
霍轩道：“那便让他躲无可躲。”
他自袖中取出了那“三十六崆岳”，一抖手，将之祭去天中。此宝飞去之后，在天一旋，立时自上飞出无数飞崖，密密麻麻布满天穹。
霍轩身躯微微向前一倾，一脚踏出后，已是挪转到了崖石背面，一甩袍袖，当即使了一个皓夷三阳气。
妖蝗未想对手如此之快来至自己身后，一个不察，背上便就腾起熊熊火光，它只是哼了一声，颇有不屑之意，只是抖了抖身躯，坚甲之上似是有一阵黯淡光华闪过，居然倏忽灭去，再无半点痕迹留下，随后身躯一转，就躲去了另一边。
然而才一到此，却见一道金气长河当头罩下，正待避让，却有数道金光斩来，正中背脊，传出铿锵之声，它身躯只是微微往下一伏，并未受得半点损伤，然而却是错过了躲闪机会，被金河一卷，好似无数细碎刀刃自身上席卷而过。
过去大约十来息功夫，它又现出身来，但除了背上翅翼变得破破烂烂，身上仍不见半点伤痕。
只是在这般围攻之下，妖蝗似也是火气升起，喝道：“尔等小辈，安敢辱我？”
身周围有气机震动，一声尖利声响，头上触须忽然越变越长，而后一个甩动，就往四人处抽打过来。
张衍身躯往后一退，在华钦洲留下那缕识念之中观得，哪怕被这一条鞭须打中，立刻便是法体崩散的下场，哪怕一时不死，也是身受重创，再无任何战力可言。
他在事先虽有过交代，但此时还是提醒了一句，“诸位小心，万万不可让其打中。”
霍轩闪开之后，见触须在一转方向，又往他处追逐过来，正要躲闪，身后却觉有异，目光一瞥，却见另一条自别处绕来，将他退路封死，眼见就要被包夹卷中之时，他身影却是一闪，却是被三十六崆岳挪去了他处。
未曾打中人，那鞭须回身一卷，就将上方落下的五行大手再一次绞散了去。
张衍自造出这门神通来，还不曾见谁能以神通法术正面破得此术的，那是因为其中暗含五行变化，法力不胜他，难以一击而破。
但这天妖却无需去管这些，纯以一身坚躯及那凶蛮之力就可破散神通。
那鞭须毕竟只有两根，四人都是洞天修士，只在躲闪几次过后，已是看穿了其中旋动范围及运转变化，下来根本无需三十六崆岳转挪，就可轻松躲开，并还能随时随地还以颜色。
只是这一圈围攻下来，四人接连使了十余种神通道术，这妖蝗却仍是半分未伤，其身躯之坚实，着实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张衍忖道：“昔年过元君还是依靠元珠所生的精煞护体，精煞不灭，则神通不染，而这妖蝗明显更高一筹，元珠早已与自身混化为一，尽管眼下因元气损伤，已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但寻常手段，却根本坏不得它身。”
妖蝗此时也是烦躁起来，纵然身上无损，可他也是一方妖主，被几个小辈这般围着打，也是生出怒气，体驱内精血运化之下，头上却是又长出了一对长须，如此共是四根，这一挥舞起来，漫空乱甩，无处不在，逼得四人不得不往外撤走，随那鞭须变得越来越长，自也是退得越来越远。
霍轩闪躲几次之后，发现不似方才一般可以轻松找得机会出手了，这时传来一个声音提醒：“真人，何不以矛击之？”
他言道：“正有此意。”
心下默念几句，身后飞出一道黑气，却是凝化为一杆长矛，只一催动，就照着那妖蝗头颅飞射而下。
此为陈氏世代所传杀伐利器，名唤“洪涛蟒龙矛”，不过此回为诛杀妖虫，却是被他借了出来一用。
妖蝗正想要用长须搅开，牧守山却是拿手一指，那长矛顿时化出三个化影出来，叫人难辨真假，此妖不由一滞，矛光也是趁此时机忽然一疾，陡然跃空而过，正刺在它颈脖之上。
只是出人预料的是，这柄杀伐真器一戳之下，居然如中坚盾，一声震响之后，居然就被崩飞了出去，可以看见，那坚甲之上只是多了一条白印罢了。
霍轩暗自吃惊不已，虽然这非是他自身祭炼的法宝，难以发挥出十足十的威力来，可总也是杀伐真器，未想到居然连这妖物甲壳都是破之不开。
张衍看得此景，也是目光微凝，万年前那场争斗，西洲修士也是曾用过杀伐真器，可最多也只是破开坚甲罢了。
可这对妖蝗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伤势，还未等对手扩大战果，那豁口就又于瞬息之间复原了，正是知道此点，故而他到现在也不曾祭出杀伐真剑。
他判断下来，这等情形下，也就只可能北冥剑可能建功。
不过他还不着急祭出，一来此妖还未到真正疲敝之时，二来此回也是难得磨练机会。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这般实力被削弱到极点，却又皮糙肉厚，可任由他们出招的对手了。
霍轩沉声道：“渡真殿主，不想连杀伐真器也破不开此妖身躯，寻常手段想也拿他无法，眼下该是如何做？”
张衍传声道：“不过依照前法，耗其元气而已。”
上古那些修士与妖蝗在西海之上对战月余时日，几乎用尽所有手段，仍是拿之不下，最后只得改换策略，布下重重阵势，轮番而上，想要将其元气耗尽。
只可惜妖蝗也非是无谋，在出得老巢之前，曾吞服了一枚南崖洲上万年一得的“百还果”，可在精气穷尽之下再衍生机生气。
也是因此，差点使得局势整个崩盘，最后还是华钦洲狠心发力，趁其被纠缠无法脱身之时，一举将它封镇起来。
虽是此法最后失败了，但那只是因为西洲对南崖洲了解着实不多，事先并不知道此事，这才有所失算，却不能否认此是对付妖蝗的上好策略。
眼下这里可无什么“百还果”再给其服用，大可趁起元气所剩无几，再耗他一次。
牧守山朗声言道：“该当由牧某先来与他一会，诸位请在旁掠阵即可。”
张衍明白他有意借此妖消磨自身执念，道：“那妖物最为厉害的几桩本事，现下一个也未曾用出，当是在顾惜元气，但若有机会，却极有可能动用，牧真人千万要小心了。”
牧守山肃然点头，他也是看过西洲修士识念的，知晓这妖虫技不只此，尽管有三十六崆岳护持，却也一点不敢大意。
张衍对霍轩、吕钧阳示意一下，三人便各自退开，在不同方向站定，留出牧守山则是独自面对妖蝗。
妖蝗这刻也是察觉到情形有异，头上六目之中，一对大目看向四处，有戒备之意，而其余四只却是全数盯在了正面之敌上。
牧守山目光半分不退地迎了上去，他所会神通虽多，但寻常之法对这妖虫全无用处，故也在心中想出了一个对策。
他先是将万相翎取了出来，祭在半空，任由化影飘开。而后把身一晃，将两尊法相俱是放了出来，一尊焰火飞扬，一尊悬气绕砂。
其上所立之人，一个白衣白衫，神情温和疏懒，一个身裹金赤之袍，下巴微抬，却以傲气示人。
两人同时出手，一起炽烈火色，一引无尽碎尘，齐往妖蝗身上压了过去。
妖蝗见他如此，目中竟是现出一道疑惑，这等宏大法气，在他想来，打中他身躯时，也定会牵连脚下这座高崖，难道是不怕自己逃了出去么？
虽不知对手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他仗着自身一身坚甲，却是不闪不避。
轰隆一声，法力已是冲撞下来，身上顿时一沉，然而令他诧异的是，身下高崖却是依然如故，未曾出现想象之中的碎裂景象。
霍轩虽在旁侧看着，但神意却正与“三十六崆岳”交通，此宝同样可以镇定洲陆，只是他未曾完全祭炼纯熟。方才四人同时出手，他无有把握压此处高崖，但只一人出手，却是不难做到。
牧守山见行事顺利，再伸手一点，就见侵至妖虫身上的法气并未化去，反还转相绕，围若环壁，成功将其圈入在内。到了这般地步，两尊法体又同时拿动一个法诀，一声闷响，那势头竟比此前猛烈了数倍不止，远远看去，倒好似是起了一尊硕大火炉！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六眸神通转生死
妖蝗见那法气一圈圈绕旋上来，很快越裹越厚，它也是不愿意就被这么轻易困住，不断挥舞四条须鞭，想要将之绞碎了。
然而罩在它身外的光火气霞每一回破去，就又会有更多法气补了进来。在疯狂抽打了好一阵后，仍是无有任何用处，只得不断跳窜闪挪，试图从里冲了出去。
只可惜那些霞火如同长在了身上一般，无论往何处去，都无法摆脱开来。
它虽是天妖之身，但因与修道人天然敌对，是以对一些神通法术也是非常熟悉，更懂得不少上古秘传，通常情形下，倒也能够见招拆招，但今时法术与以往差异不小，在这片刻也看不出其中门道，只指望能以蛮力破去。
牧守山趁着对手还未找出对策之时，动作不停，一道道法诀打入其中，随后又取了许多罡砂烈屑，同样投入进去。那光气越发炽盛，不过十来呼吸，看去已变得好似一只真正炼炉了。
此术非是什么神通，而是他自身所精研出的一门炼器法诀，三法相合，就可引动一味无名炼火，只要把时间拖了下去，火焰威能便会逐渐变大。
这一回他就是要利用此点，把这头天妖当作炉中宝材一般给祭炼了。
纵然如此杀不得这头天妖，但也可在最大程度上耗损其元气，而有造生潭为后盾，只要法力不绝，就可一直持续下去。
纵是被困在了熊熊火芒之中，妖蝗这副身躯仍不见被灼伤半分，但随着炼火威能提升，它也能感觉到，若是不能摆脱这等窘境，下来必会有大麻烦。
它上身微微一塌，再是往上一耸，可见其驱干之中，尤其腹部一侧，骤然间打开了数百个细长孔隙，自里喷出一团团精煞，甫一现出，那炼火立被压灭下去，只几个呼吸之后，外间所有光气火霞也俱被镇灭。
做完此事后，那些孔隙不断震颤，又发出一阵阵嘶嘶吸气之声。
这精煞是它自身精气所化，可通过身上气窍放了出来御敌，只待事后一口灵机采入，就可转炼补足回来。
怎奈这小界之内灵机几近绝技，这等举动也变得毫无用处，妖蝗如此做只是本能反应，意识到徒劳无功，便就立刻停了下来，四根触须一长，齐往所在牧守山所在之地卷来，后者见状，两尊法体立刻往不同方向闪躲开来。
四人此时看去，这妖虫虽还是原来那副模样，但比先前像是少了几分精神。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不难看出，此处没了灵机，妖蝗身躯之中定然没有多少精煞可供挥霍，其此回破解手段可谓粗糙无比，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他一拿法诀，身周围现出一圈虚气，而后一滴滴玄冥重水自其中从无至有，飞腾出来，将整个高崖团团包围，此水纵不能伤得此妖，但能限制其来回窜动。又于同一时刻传音道：“牧真人请继续施为，尽力耗损他元气。”
这处有两个牧守山，若是直接言语。另一个执念所化之躯却未必会遵从，就是闹了起来也有可能。
牧守山道了声好，与那执念分身同时掐动法诀，又要重施故技。
妖蝗立刻看出他要作得什么，好不容易挣脱了方才那等不利境地，他怎肯再陷入那番境地。
它六只眼目同时往上瞪来，而其中一只，却是微微闪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牧守山动作忽然一滞，下一刻，只闻轰隆一声，他两尊法相先后爆开，破散为无数法气。
霍轩见了，神色一变，起三十六崆岳一转，将之挪去外间，他皱眉头，沉声道：“方才此法，可是其天生神通‘无相劫煞’么？”
张衍缓缓点头，言道：“正是此法，传言此术无形无相，发动时全无半点先兆，看来果是如此，就连牧真人那‘万相翎’也未能护住他，好在此妖实力大不如前，又被华真人的‘荣华宝阳钉’所克制，不然牧真人便是再有手段，这回怕也是难逃杀身之祸。”
溟沧派那卷收藏典籍之上有记载，妖蝗六只眼眸之中，各藏有一种神通，每一门皆是威能奇大。
它这等本事，西洲修士昔年动手之前就曾经打听得清楚，便连应付之法也都是事先有想好，不过事实证明，到了真正斗战之时，却无有一个有用。
妖蝗气血完满之时，真正称得上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眼目一闪之间，就是浩荡威能，洞天修士若不仗着厉害法宝，根本无可抵挡，唯有依靠诸如华钦洲这等凡蜕修士设法化解，才能与之周旋。
不过到了眼下，其要想使出神通对其却是一桩极大负担，而针对牧守山使来，更是犯下了一个极大大错误，后者有造生潭相助，用不了多久就可恢复过来。
数千里外，那些转挪出去的法气一合，牧守山法体重便又聚化出来。
同时一晃身，那一个执念分身又是在旁显化出来。
那执念分身很是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言道：“方才差点未曾逃出，若再按着你计策行事，我等下来更危险。”
牧守山问道：“那你待如何？”
那执念分身言道：“此回当以我为主。”
牧守山想了想，懒洋洋道：“也好，这等事本是十分麻烦，由你来做主，我倒可省事。”
那执念分身傲然道：“本来便该如此。”
他信手一抓，四周山石岩屑全数汇聚过来，随后凝于一道黄光之中，却是使了一个“万空如一”之术，不仅如此，他还言道：“把以前那采得那‘惑君石’拿来予我。”
牧守山自袖中取了一枚小石抛了过去，道：“你莫非不怕坏了那方高崖么？”
执念分身傲然言道：“由我出手，也断然不会出得那等事。”
虽是本为一人，可牧守山也不会凭一句话而信他，好在有那三十六崆岳在上护持，却也不致一道神通而坏了。
执念分身把那石抛入掌中那光华之中，这一道光柱顿时再也压住不住，变作一团长有三尺的灿灿光云，与此同时，他整个躯体也是变得虚幻不定起来，显是一瞬间所付出的法力着实太多，以至于连造生潭也无法补足损缺。
牧守山道冷眼旁观，却并不阻止。
只这片刻功夫，妖蝗已是将张衍在周围布下的玄冥重水全数扫荡开来。
执念分身见神通已成，一翻腕，就将这一团光云朝前方投了过去，而他脸上神情，却是显得信心十足。
得了那“惑君石”之助，这门神通已是产生了许多变化，此术一旦将对手打中，立刻便会化作万千尘沙附在其身躯之上，每一粒沙尘皆有一峰之重，并且不是由上自下压来，而是彼此吸引，由四面八方向中间汇聚，若无法集到一处，则绝不会停止下来。哪怕对方是天妖，也不见得能承受此重，多半还会使出那精煞来解脱困局。
不过他可不止一枚“惑君石”在手，只要来得几次，就可将这头天妖全身元气耗尽。
妖蝗几乎是在望见那光云的一瞬间，心下就是一阵烦躁，虽不知此是何物，但却能感觉到对自己必有极大威胁。
这一回，他两只眼眸同时一眨，霎时间，仿若有无数细碎光华闪动，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场中所有人都是笼罩入内，而那团黄芒还未到得他身前，就被彻底击散了。
不但如此，而上方那些由“万相翎”分化出来的羽影，却似被定住了一般，仍未能及时发动，以致牧守山那两具法体未能逃脱，一下就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好在有三十六崆岳此时还在浮在头顶之上，将那破散法气再一次送了出去。
至于吕、霍二人，早在光芒乍起一瞬间，也同样被转挪移至外间。
张衍在妖蝗发动神通时，就立刻认出此是“乱空劫煞”与“无方劫煞”。
前一种神通可放出“乱空神光”，此光无比锋锐，几乎可斩灭一切，而后一种神通，则可定拿灵机，锁住方圆万里之内一应物事。
万年前那场争斗之时，这两法一起发出之时，若不提前有了防备，只要落在神通波及范围之内，几乎无有人能逃了出来。
不过那一瞬间，他却并未选择躲闪，身上自然而然浮起一层形如琉璃的壁障来，凡是乱空神光过来，好似被挪去了另一个界域之中，无有一个沾得他身。
这门“玄转天罗璧”，因是蚀文所传，任何一人修习起来，都是与他人有所不同，落至他手后，又重作了一番推演，笼罩之地只有身前三尺，但却是念动即生，用来守御自身，却是正好。
两道劫煞持续了不过一二呼吸之后，那高崖之上却是浮现出一层层光华，却是华钦洲布置在此的禁制受得感应，发动了起来，不过须臾，所有异状就一起纷纷消弭不见。
有这方禁制和宝华钉束缚，妖蝗方才一击，至少有半数以上威能被化解了去，不然三十六崆岳怕也难以起得作用。
战圈之外，一缕缕法气重新聚起，牧守山重又现出身形来，只是他神情略有疲惫，好如常人大病了一场。
他摇了摇头，若不是有造生潭在，又竭力护住了神魂，只方才消耗的精气法力，就足够自己死上一回了。他一抬头，远远言道：“诸位，牧某损折不小，看来需得稍作调息了。”
张衍点头言道：“这处有我三人，牧真人自便就好。”
牧守山打个稽首，就往远处退去。
也幸好华钦洲将妖蝗束缚在了观空崖上，他才走得这般容易，否则连再度聚化法体的机会也不会有。
而山崖之上，妖蝗接连牵引精气使了三门神通出来，原本那昂扬之态也变得萎靡了几分，似连自己身躯也有些支撑不住。
张衍看了过去，感应之中，此妖气息比方才弱了至少三成左后，只照眼下情形来看，要是其把六门神通俱是试了出来，当也是离死不远了。
他言道：“牧真人不在时，便由我来压制此妖，两位真人可退得稍远一些，望能全力镇住此方浮屿。”
霍、吕两人知他法力强横，猜测他是要施展什么厉害手段，道了声小心，就依言往外退开。
张衍到了正前方，把身一抖，将法相放了出来，浑浑沉沉的玄气很快铺天穹，遮蔽四方，把这个浮屿都是包裹入内。
此时此刻，他大袖飘拂，立在前方，却是单独一人面对妖蝗，心下则忖道：“大劫在前，正好在妖身上先试试手段。”
他心意一动，背后有五色光华一闪，变化为五道通天气柱，闪耀不定，肩膀微微一晃，其中那一道黄光忽然一倒，如天柱倾塌，就往下压来。
妖蝗三十六只镰足一动，想要转至崖后，可在此时，一股庞然灵机压来，居然将他一下定住，立知是中了定拿之法，它只浑身一抖，就将这束缚挣开，但已来不及脱离出去，于是索性不再躲闪，背脊一拱，与那黄芒撞在了一处。
只是预料之中的碰撞却并未传来，反而是全身一僵，陡然间变得无法动弹，六只眼眸同时一转，却是发现那黄芒压在身上萦绕不去。
张衍神意一引，背后那一道金光大柱往下倒落，不过与前番不动，却是一闪之间，就到了眼前，随后自对方身上一划而过。
妖蝗顿觉身躯之中好似少了些什么，正惊疑之间，金光又一次从他身上闪过，来回劈斩数回之后，头脑变得一阵昏沉，身躯好似空空荡荡起来，这才猛然惊觉，此光带走的竟是他身上精气神魄！
这下他也是惊惶起来，若被此光斩中数十上百回，岂不是要丧命在此？当下一声嘶鸣，腹部孔隙大开，又一次放了精煞出来，将笼罩在身的土行真光消解了去。
张衍微微一笑，这金行真光固然能斩去其些许精气神魄，但也就是起初几道最是厉害，越到后来，威力越弱，若不破开对方躯体，想凭此斩杀此妖，凭他眼下修为，却还无法做到。这时他又起手一拨，这回却是那身后火柱一动，眼看着也是要倒落下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三劫三术护性命
妖蝗接连领教了土、金两行真光的厉害，逼得他是狼狈万分，此刻火气光柱一倒，急忙催动躯内元气，四根触鞭霎时又长出一大截，直往前方卷了过来。
张衍并不躲闪，只是法力一引，身后那道木光气柱同样倒落而下，长须一落其中，顿被纠缠制住，转还不得。非但如此，此光后发先至，只是一闪，便化作万千丝缕，将妖蝗一齐罩困在里，如同须藤缠绕，将它死死缚住。
妖蝗左右一晃，虽镰足能动，但偏偏挪得一点，就又被拽回原处，便嘶鸣一声，未过片刻，就见一团团精煞又从此妖身躯之中冒了出来，然则那木行真光好似生生不息，消去一道，就又来得一道，直至此次精煞全数耗去也不见其少得半分。
而就在上方，那火柱愈来愈近，还未真正到得，就有延绵不绝的炙热传来。妖蝗大感不妙，因无法脱身，若想避过，那非得再使动一次神通之术不可。
然而此时此刻，它却是犹豫了起来。
对面对手至少四人，虽先前被迫退一个，但却也是一连逼出了它三道神通，即便如此，似也未真正身死，而眼前之人更是难以对付，再以神通应付，所余精气又该如何应对外间那余下两个？
然眼前情势已容不得它多作思虑了，立把这念头压下，身上孔隙乍然张开，发出一声嘶鸣，左侧那只大眼之中忽然爆出一团亮芒，却又是使了一门神通出来，只是此术虽出，外间却并无任何变化。
火柱一路无遮无挡，很快落得崖上，闻得一声轰然大响，便将它全身吞没在内。
远望过去，此刻崖上只见光焰熊熊，炽焰烈烈，好如夜中举炬，极是耀目。
张衍这一道火行真光，可灼烧生灵本元精气，对护持之法尤为克制，哪怕是护身宝光，也可一削而去，此刻兼有木行真光相助，两光一合，其威更是宣盛，纵是妖蝗坚躯硬甲，沉埋在此火之中，亦是渐渐变得滚烈热烫，焦灼发黯。
他见此妖居然别无什么其他动作，只是一动不动伏趴在火焰之中，心下忖道：“如无意外，当是此妖用了代命之术。”
妖蝗身上共有六门神通，分为“三劫三术”，而那“代命之法”，则可蜕去一层壳衣，代了自己去承受万般磨难，最后再与本体真躯脱离开来，如此就可避开劫数。
当初有不少左道之士对妖蝗下了厉害咒术，甚至还动用许多封禁之法，但在此术之下，却是一概被避过了。
可世上神通，只要被人摸透，就总有办法对付，是以此妖最后仍是被华钦洲以七枚无形之钉在了高崖之上。
不过在传闻之中，若是其所承伤害不大，这门秘术能于半途中止，收了回去。故张衍一味驱动火势，却并不停下，时间一久，妖蝗身躯之上现出片片裂纹，不时有灰黑散屑随火星飘飞。
连续烧约有三十多个时辰之后，远处这只大虫已然变得无比残破，张衍这才把神光收了，随后目视其上。过得片刻，闻得细微破裂之声，一片片漆黑甲壳掉落下来，然后背甲之上忽然裂开一条长隙，却见一具完好无损的妖躯又自里爬了出来，凶悍之貌，仍是未减半分，只是气机比之前却是弱上许多。
张衍目光微闪，忖道：“代命之术用过，此妖当不剩多少元气了，若再用神通，只会是那‘还生之术’。”
所谓“还生之术”，是指妖蝗在被重创之后，可依靠平日积蓄下来的精元血气再造身躯。
当年这妖物正是自恃有此术傍身，才敢自南崖洲杀了出来。
虽西洲修士对此早有预料，但谁也未想它居然还服有百还果，以至于策略失差，险些因此满盘皆输。
张衍心下又是转念，“如今过去万载，此妖能存身下来已是不易，不知其是否还有保有足数血气推动此术，不过不管其还有何等变化，只要其元气磨去，便不可停手。”
以他此刻法力，若再演五行真光之变，自认有八成以上把握这将天妖拖死在此。
只是此次前来，既为收妖，又有借其磨练功行之意，这等机会何其难得，他却不好一人将事都做完了。
于是把袖一抖，将身后最后一道气柱收了，随后自玄气之中步了出来，对候在外间的霍、吕二人打个稽首，言道：“两位真人，此妖已被我磨去不少元气，表面上看去虚弱，实则仍有挣扎之力，不可给他喘息之机，下来却要拜托二位了。”
霍轩对他一点头，道：“渡真殿主放心，余下有我二人应付。”
他也是打个稽首，便与吕钧阳一道，转头向高崖上的妖蝗飞去。
张衍去得战圈之后，在玄气之上坐定。霍轩有三十六崆岳在手，便是一个人时，也足以应付此妖，本来若妖蝗可以飞遁，则需吕钧阳的元辰气罩配合，不过其被钉在了高崖之上，便就无需使出来了。两人配合，当可顺利耗去那妖物最后一分元气。
他取出一瓶丹药，倒了几粒出来，服食入腹，就自在外调息。
大约又过去二十多个时辰，他才出了定坐，双目一睁，见霍、吕二人各一方，手中拿捏法诀，周身光虹飘动。
而那妖蝗被埋在一团团金光烈火之中，浑身上下虽无半分损伤，但看去分明已是奄奄一息，偶尔才动得一下。
牧守山此时似也复原，正站于一边掠阵。
张衍立起身来，到得近处，他稍稍一辨，那妖蝗气机微弱之至，如风中火烛，随时有熄灭可能。
牧守山见他上来，便道：“至多再有两个时辰，就该当了结了。”
他又一声感叹，道：“此妖当真是厉害，便是这残败之躯，也几令我辈束手，难怪当年与之对战的西洲之士倾尽全力，也只能将它封禁了事。”
张衍目光一瞥，却发觉牧守山与以往似有些不同，原本其身上气机沉滞，现下却是活泼轻灵，好似解脱了什么重担，心下一动，问道：“牧真人可是有所收获？”
牧守山一笑，道：“叫渡真殿主看出来了，此番与那妖蝗一战，那执念虽未能消去，但我已探得一解化之法，回去之后，或能斩除此隐患。”
张衍点点头，微笑道：“若是牧真人果能做到，倒是山门幸事。”他又望了望那妖虫，问道：“我调息之时，此妖可曾用过什么神通之法？”
牧守山道：“渡真殿主是言那‘还生之术’？”
他摇头道：“此妖精元当早已耗在了万载岁月之中，若还能使出，当早便用了，不会等到眼下。”
两人言语之间，那妖蝗气机终是彻底消去，不再能感得半分。
不过霍、吕二人并未收手，仍是在那里转运法力，催动金火。
许久之后，霍轩先一步收功，他拿出一面小镜，对着下方一照。
此镜也是一件宝物，是他此回带了出来，能辨得生灵生死，哪怕是天妖，也无法伪作遮。
过去半晌，他收起小镜，对吕钧阳言道：“吕真人，此妖躯壳之中已无半分生机，可以收手了。”
吕钧阳一点头，也是收了法力回来。
张衍略一思索，往前飘去，到了那妖蝗躯壳之前，他一抬手，一道水光奔腾而下，滚滚漫过崖顶，待光虹过去之后，却已是将之卷入了其内。
他道：“我既能收了这躯壳，不为此方山崖束缚，当可确信，这妖身已是空躯一具，不过诸位尚需防备那三煞三术中最后一法，‘侵夺之术’。”
牧守山道：“不错，传闻之中，此妖身躯若坏，但如有后裔还活在世上，只要在此前有一滴精血存驻，那过个千百年，就还可再生了出来。”
霍轩判断道：“其若有后裔存有精血，现下也绝无可能在外间，不说上古修士必会仔细查证，不容漏网，就是这万年时日，也足以消去其中生气了。”
牧守山道：“华真人当年把妖蝗在此处的后裔都是斩尽杀绝，倒是其又以精血炼化了许多出来，如那豁灵蛉和妙音蝉之类，此间当还有不少，要是四布分散，倒是有些麻烦了。”
张衍略作思索，道：“豁灵蛉此虫无法纳灵机入体，不过数载之寿，是存不得妖蝗精血的，至于那妙音蝉，倒有几分可能，但定不会在空界之中，因在此处，半分灵机也无，其极难存活，此妖若有布置，那也一定是在合恶洲上。”
霍轩沉声道：“那要一个个将之找了出来，却也太过麻烦，霍某以为，不如将这片洲陆彻底崩散，就可了断祸根。”
张衍点首道：“可以如此做，不过洲中有那先人葬所，不宜损毁，还由不少妖虫躯壳，也是上好宝材，需先行收好，拿回山门还有用处。”
牧守山道：“此事不难，就由牧某来做吧。”
张衍考虑了一下，妖蝗连身躯都被他收了，当再无什么危险，就道：“也好，牧真人可去施为，我等便先去舟上敬候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神气托体可还生
张衍等三人与牧守山别过之后，先行回了鹤舟之上，周娴儿见他们回来，上来依次见礼。
张衍道：“我等不在时，可有什么异状？”
周娴儿道：“回禀真人，此处甚是平静，便过来时所遇那些虫妖，四下里也未曾见得。”
张衍看她一眼，目中似有神光掠过，后者不自觉低下头来，只听耳边有言道：“知晓了，你且退下吧。”
周娴儿松了口气，每当这位渡真殿主问话之时，不知为何，她总觉有一股莫名威压笼罩身上，万福一礼后，就下了船台，自去吐纳运功去了。
她行功约有一个多月之后，忽听得外间有一声大响，好似天崩地裂，不由一惊，起身看去，就见原本合恶洲所在之地，现下已被一股莫名伟力崩散成了无数碎石，再过有片刻，就见那些碎块似被一股大力挪动，缓缓旋转，然后愈旋愈快，就在此过程中，其变得愈加细小，最后索性消去不见。
她惊问道：“那是如何了？”
身旁巧目鹦鹉眼中，看向那处的目光满是兴奋向往之色，“那是牧真人以大法力轰散了那片岛洲。”
周娴儿檀口微张，眼中满是惊色，虽她早听周宣说过，洞天真人能崩裂洲陆之能，但到真正见得，不觉震撼难言。
十天之后，牧守山回了舟上，道：“合恶洲已是烟消云散，所有虫豸皆是化为尘埃，只先人那法坛尚在，不过牧某已是查过，里间当无妖虫后裔，至于那些虫尸之流，也俱是收在此物之中了。”
说着，他自袖囊之中取了一只大瓮，起一道法力送了出来。
张衍起袖一卷，将大瓮拿来收了进来。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诸位以为，妖蝗是否还有逃命手段？”
牧守山皱起眉头，疑道：“渡真殿主是言，是说此妖还未曾真正死了？”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我只是以为，这天妖横行上古，诸修奈何不得，就如此简简单单被我等灭杀，是否太过简单了？”
说到这里，他又环望一圈，又道：“我曾听闻，上古一些妖物，身虽死，但神不灭，犹可徘徊人间。”
此也并非他凭空杜撰，否则太冥祖师也不会单单把龙君神魂诛灭了，而留下尸身不理。
那六大天妖之中的白首蜚牛，不知用何法，神魂脱去天外；龙君之子虺龙，能分化万灵，侵占禽兽之身，如此种种，皆是说明，此辈神气与寻常妖物截然不同。
霍轩沉声道：“渡真殿主之言，不无道理，神游于外，不是不可，但必得有寄托之物，或是占据生灵之体，此刻这里只我五人，又都是修道之人，妖蝗如是要做到此点，那我等绝然不会察觉不到。”
张衍言道：“昼空殿主说得不错，神气窃据之法，那妖蝗便是做了，也是自寻死路，但除此外，其实还有一法，我先前也险些忽略过去。”
霍轩不由问道：“不知是何法？”
张衍言道：“诸位不知可是听过，凡俗间常有王侯贵胄，为攀附仙神，常言称己身为其母梦异象而生？”
牧守山沉吟道：“上古之时，曾有先民梦中受孕，生下神人，虽多是荒诞之说，但有不少确为道行高深之人借躯投生。要是妖蝗果真做此事，倒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有一女子在此间，哪怕远隔万里，也可神气交感，夺其精血养孕己身。”
众人神色都是严肃起来，这一点的确被他们忽略了，且天妖与寻常妖物不同，此辈得天地眷顾，要是在事先做了手脚，不难再复前身之威。
最为紧要的，此间有一人确有可能被那天妖算计。
周娴儿听到这里，面上血色褪尽，忽然变得一片煞白，这时她听得扑棱棱振翅声响，一扭头，原来是那头本是站在自己旁的巧目鹦鹉却是偷偷飞走了。
张衍这时对她看来，淡声道：“周娴儿，你且上来。”
周娴儿惊惧不已，却不敢上去，颤声道：“诸位真人，弟子，弟子……”
张衍温声言道：“你莫怕，我先前在你身上镇压了一道符箓，便是那当真有那妖物神气潜入，我亦有办法护得你周全。”
周娴儿听了这话，心下稍松，她捂住胸口，努力呼吸几次，镇定下来，咬牙行至船台之上。
张衍道：“你且走近一些。”
周娴儿道了声是，又上前几步。
张衍这时伸指在自己眉心之上一点，藏与其中的九摄伏魔倏尔一颤，而后就自间上放出一道明亮光华，陡然照在周娴儿身上，后者身躯一颤，过得片刻，就见其眉心之中有一道黑烟飞出，一遇那光，似遇天敌一般，不断在光华之下消解破散，便一扭头，想要飞回人躯中躲避。
张衍既然引了这道气机出来，又怎么可能轻松放它回去，窍穴之中伏魔简再是一震，那光华霎时再盛几分。
周娴儿只觉光亮刺眼，不得不闭上双目，同时觉得脑海之中好像有一物破碎了。
便在这时，她忽觉一阵胸闷气短，而后腹中翻腾，似有什么要冲了出来，上半身往前一冲，却是呕了一大口黑血出来。随其溅落在了舟板之上，可见血污之中却有一只拇指大小的怪虫，此刻看去还在微微抽搐，好一会儿，方才不动。
她一捂嘴，心惊胆战道：“这，这……”
张衍言道：“此是先前借了你一点生机血气孕化出来的妖身，若是任由它继续盘踞下去，那必是将你一身精血吞了，最后破脑而出。不过你也无需慌张，此刻你躯体之内天妖神气已是除尽，只稍稍元气亏损，别无大碍，回去打坐调息几日便可复原。”
周娴儿这一次心神受创不小，若不是本身为修道人，怕是根本难以在此站稳，她强自镇定，万福一礼，道：“弟子多谢真人相救。”
牧守山摇头道：“不想妖蝗还有这一手，险些让它得手了，若是让它逃到了外间，后果不堪设想。”
霍轩、吕钧阳二人都是点头。
妖蝗虽抛却躯体，但同样也脱离了华钦州的镇压，一旦借周娴儿之身到了地表，只靠充盈灵机，再修炼个数千上万载，说不定能恢复此前法力，那对世间来说，却又是一场灾劫了。
牧守山又道：“妖蝗手段如此隐秘，却不知渡真殿主是如何发现此节的？”
张衍微微一笑，道：“诸位可记得，先前周娴儿在感应妖蝗方位之时，曾言有一股恶念上身？那时我便已有所怀疑，只是尚不能完全确定，且便是能够看出端倪来，我若提前驱除此气，说不得此妖还会再换得一门手段，那要护得这周娴儿，就需得有人在旁时时看顾，于我极是不利，故便来一个将计就计，先以符箓压住周娴儿全身生机精元，使那神气也无法借此壮大，而等除了那妖蝗之后再回头料理此事，便就容易许多了。”
至于周娴儿吐出那只小虫，却是此前神气侵染之时夺来精血所造，此女毕竟是一名元婴修士，元气充沛异常，只要稍稍吸食一点，就可聚塑成胎了。
而到了此刻，此妖方算是真正斩除了，且未曾留下丁点后患。
就在众人说话这个当口，忽然天地一震，那种感觉，好似此方小界就要崩塌一般。
张衍往天中看了一眼，道：“妖蝗已亡，这里也无有任何生气灵机可供这镇压之宝收取了，为免耗损灵机，损了本真，故此宝在收聚之中。”
霍轩道：“那我等不必多留，便速速出了此间吧。”
众人都是同意，驾飞舟行至那两界门户之前，拿了显冥珠出来，感应得外间那珠所在，找准出路之后，便带了周娴儿一同穿行了过去。
殿厅之中，关瀛岳等了多日，这时终见一行人出来，终于放松下来，上来行礼，道：“见过几位真人。”
张衍微一点头，他看去四周，道：“这方法宝原是玄晖宫镇派之宝，放在此处便为镇压妖蝗，今此妖为我所除，此物正可为我所用。”
牧守山言道：“要收此宝，那先要去了顶上涵渊中水，但此水落此万载，一旦挪走，恐海下生变。”
张衍笑道：“来此之前，便有准备。”
他一抖袖，飘出一团烟气过后，待散去后，地上便多了一只大坛出来，弹指去了封口，便见里间满坛皆是玄色重水。
牧守山看了看，问道：“莫非是浮都玄水？”
霍轩在旁言道：“正是此物。”
这涵渊重水若是收去，海眼就无了镇压，一旦地火之气上冲，就有可能出许多变故来。虽还不至于波及九洲，但要是让玉霄派察觉异状，不难猜出是有人取去了镇压之物，最后势必是怀疑到溟沧派身上，若令其知晓了此事，那么定会提前做好应付之法，想要出其不意，那便需设法隐瞒下去。
而诸人来此之前，秦掌门亲自祭炼了这一坛浮都玄水，可以此代替涵渊重水填入海眼之中。
这二水不但外观看去别无二致，便是摄拿一滴出来，半个时辰之内，其重也是相当，虽随时间推移，浮都玄水会不断消损，无有涵渊重水那般坚凝，但至少数百年内，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便是有人前来查探，非是那等深研水法之人，也看不出端倪来。
张衍言道：“诸位，此间久留无益，这便动手吧，待收得此间诸宝后，我等便就转回山门。”

第二百一十五章 江山玄水入山门
即便有浮都玄水，收取涵渊重水也非是简单之事，当中需小心翼翼，不得出得半点差错。
这其中还有几处尤为注意，首先，需得一二名精擅火法道功的洞天修士去往海眼之下的火口坐镇，以防底下阴毒秽气上涌。
论及此点，牧守山和霍轩都是合适，其也并不必做得什么，只放出自身灵机就足以将此地镇压住了。
不过牧守山终归是执念未曾全消，不适合长久坐镇，因而此事只能由霍轩为主，以他为辅。
再一个，玄晖宫异宝在此放置万年有余，早与四方灵机混融一体，贸然摘取，必致四方气脉变动。
这便要一个擅长拨弄灵机之人前去调化，以免海波动荡，震及洲陆，为有心人所察觉。
而四人之中，吕钧阳为晏长生嫡传，虽未修得元辰感神之术，但在此道之上却胜过许多同辈，正好做得此事。
除了上述这二处，还有一桩最为重要之事，那便是收取那涵渊重水了。
此水由于过滞重，除了一些特意祭炼的宝器，可以说无有什么器皿可以盛放。
就是上古那些修士，也是用了偌大功夫，才慢慢汇集起来。
如今要送回溟沧派，对这一条几是要汇成大川的重水，若还是按照古时之法行事，凭他们几个，不知要挪到何年何月，好在此回有龙魂精魄在手，不必再如此麻烦。
张衍在准备有数月之后，在内殿之中起了一处洞天门户，不过并不是用来出入，而是作那暂且安放涵渊重水的所在。
如此只需把重水一滴滴摄拿起来，再收入洞天之中，待回了山门之中后，可以同样手段再把此水取了出来。
只是到具体取水之时，每截得一段涵渊重水出来，便需填入一段浮都玄水，以补全不足。
此间不可出得半分差错，靠得是水磨功夫，不是功行深厚，法力驾驭精微入化之人，却是难以胜任。
要做到这一点，这里也就是张衍最为合适了。
与霍轩等几人商议过后，各人分去做事，他一人走到重水下方，拿出龙魂精魄，对着上一照，就引了一缕缕涵渊重水下来，而后运法往玄元洞天之内送入。
他一番施为下来，就陆陆续续过去五载，才将填住海眼的重水全数收了。
此水一去，下方法宝就无了拘束，可以取了去。
这宝物原名“江山印”，可开一界小天地，更能镇压上修，就是妖蝗这般天妖，被此印囚镇之后，依然无力逃脱。
不过其中也不无缺陷，先是施展起此宝来，需得浩大法力，不是常人能够运用。此外，这宝物无法随意祭出，必要提前布置在一处地界之中，引得对方主动跨入圈内，方可发动。
玄晖教当年有此宝在山门定压，根本不惧外敌，只是失了之后，又无华钦洲这般人物镇守山门，很快也便烟消云散了。
张衍自袖中拿出一张符诏来，此是掌门所赐，正是为了收得此宝而炼。
他稍稍一注法力，符身顿时亮起，脱手而飞，向上方梁柱上方徐徐飘去，与此同时，就见殿顶之上有一块玉玦冒出刺目光华，两者便合在了一处。
不多时，身旁殿璧忽然如水中映影一般散去，化为点点荧光，齐往上方汇集，待聚到一处后，一声鸣响，便见一方古拙浑厚，仿佛浸透沧桑的大印自高处落了下来，他便抖开袖口，将之收入。
他回望四周，只见余下一片空荡荡的洞壁，便放声言道：“诸位真人，离门数载，也该回去复命了。”
此间光影一动，似有缕缕清气凭空浮出，过得须臾，就见霍轩、吕钧阳、牧守山等三人各是显身出来。
霍轩上来一步，稽首道：“渡真殿主，两位真人，三位可先行一步，霍某还欲在此多留些时日。”
张衍讶道：“不知昼空真人需用时多久，若是不长，我等多等几日也是无妨。”
霍轩顿了一顿，才道：“我在镇压火口之时，发现那里有火中精粹，极地金英，可助我提升功行，此等与我功行合契之地，本也甚难寻觅，自觉此回能撞上，也是机缘，故欲在此潜心修炼。”
经此一战，他深感自身手段有所不足，功行也是稍欠，那妖蝗凶威滔天，若不是被困在了崖上没法动弹，可不是这么容易除去的，既有这番机会，他也不愿错过了。
张衍考虑了一会儿，道：“浮都玄水虽不是涵渊重水，可若无龙魂精魄，想要出来，怕是极难，而下方地火如炉，纵昼空殿主修得金火之法在身，可待得长久，怕也有危，这海眼之下，也无人能及时帮衬，昼空殿主可想得清楚了么？”
霍轩道：“霍某身上一枚清心佩，可护得周全，若觉危险，自会及早退至上方。况且此行是为降妖，霍某着实带了不少丹玉在身，倒也不怕灵机不足，此次修行，或许数十载，或许上百年，我若能在此开得洞天，自能遁了出来，还望渡真殿主代我告知掌门。”
说到最后，他抬手一礼。
张衍见他神情坚决，也就不再相劝，道：“昼空殿主既有决定，我回去之后，会照此如实回禀掌门。”
霍轩道：“多谢渡真殿主。”
张衍客气一声，就拿了龙魂精魄出来，唤上牧守山、吕钧阳二人，又以法力裹住了关瀛岳、周娴儿两名弟子，便分波斩浪，遁海而出，往山门归返。
归程途中风平浪静，甚是顺利，用时一月之后，就回得溟沧派。
到了浮游天宫之上，关、周两名弟子此番离山久远，自需去拜见师长，而张衍则带着牧、吕二人往正殿过来，经通禀过后，有童子出来，言道：“掌门有谕，命吕护法、牧真人二位在殿外等候，”又对张衍一揖，“请渡真殿主入殿相见。”
张衍把冠袍稍作整理，行步入内，到了殿之上，打个稽首，道：“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起手虚抬，道：“渡真殿主免礼，请入座中说话。”
张衍一礼之后，去了席上坐下，言道：“此次弟子奉掌门之命，与三位真人前往西海诛杀妖物，此番行程顺利，已是成功取了天妖躯壳、江山印及那涵渊重水回来。”
本来那妖蝗身上还有七根荣华宝阳钉，只是此宝与之身躯炼化在了一处，现还不知能否取了出来，故他未算入进去。
秦掌门问道：“甚好，可曾有所损伤么？”
张衍言道：“这倒未曾。”
他将此行经过粗略道与秦掌门知晓。又将收有妖蝗遗蜕的大罐与那江山印一并拿出，至于涵渊重水，此物在他洞天之中，取出却需一番手脚，不是一二日之功，故此未动。
秦掌门一抬手，两边自有侍殿力士上来，将两物搬了下去，又问：“怎不见昼空殿主一同回来？”
张衍如实言道：“昼空殿主欲在海眼下方火口之内修炼，一时怕不得回返，嘱弟子代为禀告掌门一声。”
秦掌门微一颔首，言道：“渡真殿主拿回这三物之中，以涵渊重水与我溟沧派最是重要，你可先将此水取了千坛出来，我自有用处，余下仍放你洞天之中，你与门下若是需用，也不必报我，从中支取就是。”
张衍道一声谢，他心下明白，掌门这算是作为此行变相奖赏了，如今他身为渡真殿主，于修道一途之上，已是不再缺得什么了。
但这涵渊重水却是例外，此乃是此方天地之间的奇物，却可助他磨练功行，若是什么时候他能做到不凭借龙魂精魄就可轻松挪动一坛之水的地步，那突破下一层障关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秦掌门朝殿外看了一眼，道：“我观牧真人身上气机，与去时大为不同，可是此行缘故么？”
张衍言道：“与妖蝗一战，牧真人奋勇当先，出力甚多，但也曾几番遇险，险些不能全身而退，也是因此之故，似已寻得消解执念之法。”
秦掌门微微颔首。
张衍斟酌了一下，这时又道：“此次之所以如此顺遂，却是因为昔年玄晖教华真人将妖蝗钉在了高崖之上，令他难以飞遁之故，弟子思之，既我溟沧派得了他法宝，可否择选弟子，承其道统，以还因果。”
秦掌门笑道：“此事应该，还有那十余先人既然因除妖而亡，同为玄门一脉，也不当视而不见，稍候我会命苗坤挑拣合意弟子，传其道统。”
这时下面有童子来报，“掌门真人，秦真人求见。”
张衍站了起来，道：“既是掌门有事，那弟子这便告退了。”
秦掌门点点头，语中似有深意道：“天下灵机日衰，渡真殿主回去可安心修行，如无紧要之事，便不要外出走动了。”
张衍动作微微一顿，一揖之后，就退出大殿，到了外间，他回头望了正殿一眼，思忖道：“掌门为谋大计，多方擘画，现下山门势盛，殿上席座将满，今又得三宝入手，方说此语，当是那劫开之日，已然不远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阴阳柱上显气数
张衍察觉到开劫之日当是临近，在正殿外沉思了一会儿，就回得渡真殿中，问了问景游，知这几年也无甚要事，就是那东海之上，也是平静无波，知这当是陶真人还在祭炼那虺龙精魄，不到发动之时。
他自忖需做之事还有不少，今后恐怕要有一番长久闭关，于是下令，把汪氏姐妹，傅抱星、元景清这四名弟子俱是唤来，耐心指点了数月，这才放了他们出来。
四人出来之后，都觉大有收获。
回去路上，汪采婷见汪采薇沉默不语，促狭道：“姐姐这是怎么了，看去怎么闷闷不乐，可是被恩师训斥了？唉，小妹未曾看见，真是可惜了。”
汪采薇没好气道：“妹妹你几时见过我等因修持不力，遭恩师斥责的？我只是觉得……”说到此处，她目光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汪采婷追问道：“姐姐觉得如何？”
汪采薇道：“恩师以往指点，至多数日，可今时却历得数月，妹妹莫非未曾察觉出什么不同来么？”
汪采婷想了一想，道：“可是山门内外要有什么变故了？”
汪采薇道：“恩师虽不明说，但如此举动，却已等若告知我等，下来必有风波，如今三重大劫未过，姐姐我曾听闻，许就是洞天真人此回也未必可以躲开，我等做弟子的，便不能为恩师分忧，也不能成得累赘。”
“妹妹你看五师弟，资质不说比六师弟，九师弟这等人物，就连你我姐妹也比不过，此回却是在恩师相助之下炼就了元婴法身，可见我等若用心修行，求道之心不减，终究还是有几分机会的。”
汪采婷低下头来，道：“姐姐虽说得道理是不差，可我等姐妹就是修成三重境，此身怕也无望成就洞天，那就是再用功，在大劫之中又有什么用处呢？”
说到后面，她情绪之中却有几分低落。
汪采薇却是一笑，道：“妹妹出来渡真殿时，可见得外间那许多结庐修炼得长老么？”
汪采婷道：“自是瞧见了。”
汪采薇道：“那我问你，他们多是八九百岁之人，甚至有些岁数早已过千，明明寿元无多，可为何还在殿中苦苦修行，而不肯出去享乐？”
汪采婷道：“姐姐以为，这是为何？”
汪采薇认真言道：“那是因为他们知晓，如果用心修行，那还有一线求道之机，可若自己放弃，但却是连这一线机会也无。”
汪采婷身躯轻轻一震。
汪采薇道：“这些长老明知期望不大，道心尚且如此坚定，我等姐妹有恩师在上，机会远远大与他们，莫非就这么自暴自弃么？别的不说，若是妹妹真有缘到得那一步，只要道心不失，恩师见了，又岂会不伸手帮衬一把？”
汪采婷听了这话，似下定了什么决定，抬眸言道：“姐姐教诲的是，若是自弃，果真是一点机会也无，小妹回去之后，当认真修行，炼不成法身，便不出关。”
汪采薇本想劝她不必如此，但是再一想，自己这妹妹资质其实比她还好上几分，要是真能定下心思，这也不见得达不成此事，于是露出笑颜，鼓励道：“那妹妹当要好生努力了。”
东华西南沿海，司马权经过平都教一事之后，觉得继续待在陆上甚不稳妥，经过这些年布置，渐渐已是将根基之地撤到了一处隐秘岛洲之上。
这里距离东华洲并不远，又在西南近海一侧，并无任何玄门势力。至于魔宗弟子，自此前次他故意把灭杀六阴魔宗的法诀泄露出去后，已是一段时日无人来找他麻烦了，正好给他以喘息之机。
此刻他正悬空立在一只大鼎上方，身前却是漂浮有三只通体如墨玉的宝圈，而四周有数百只魔头围绕飞舞，不停将一口口魔毒之气喷至圈中。
那圈却是轻轻颤动起来，里间却有传出凄厉声响，似是哭泣，也似哀嚎。
这三物正是原来吴汝扬身侧那落陷、望气、渡空三圈，他得来之后，怕被玉霄察知，故不敢轻易动用，只是拘禁起来。
不过这许几年来，他自外搜集来了不少宝材，先是将这三圈俱是污秽了，便是其中真灵真识也是灭去，准备将之再重新转炼一回。
到得如今，已是到了最后一步。
差不多过去有两个时辰，三只灵圈不再颤动，但其中两只却似不堪负重，先后碎裂，唯独最后一只，并未如此，而是自上发出一股血腥凶残之气。
司马权见了，哈哈一笑，道：“看来我运数不错，终于还是成了一只。”
在做此事之前，他也无有任何把握，事先已是想好或许不得成功，但如今三圈之中，能有一只成了，他已是十分满意了。
一招手，此圈化光投入袖中，自那左道莲坏损之后，总算是又炼得一法宝，而且因为魔气污秽，就算拿了出来用，也不怕玉霄或吴氏能辨认了出来。
他想道：“如今我有宝护身，却也不必在躲在此地，眼下玄门之中，骊山最为势弱，上次我出手未成，这回可再去转上一圈。”
补天阁中，谭定仙正于洞府之内祭炼一件葫芦状的宝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而来。听得脚步声，他目光依旧投在前方，头也不回地问道：“何事这般惊慌？”
那弟子在背后站定，道：“掌门，后殿那‘阴阳福寿柱’似有异变。”
潭定仙不以为然，道：“这大柱素来古怪，你跟在我身边数百载，又非是第一次见得，何必大惊小怪。”
所谓“阴阳福寿柱”，乃是补天阁二代掌门所炼，言称能辨鉴山门气运，内中有两气徘徊，一白一黑，言传门中若有厄难将至，气机感应之下，黑气必是大涨，要是有福运，则必然会偏向白气。
只是要推算修道人自身祸福，已属不易，更何况关乎到山门气数这等事。
而这宝物也是时准时不准，万余载中，也曾有过不少次异变，但到得最后，都不过是虚惊一场。
此柱本来是竖在殿前空地之上，后来却被之后掌门挪到了殿后。
事情证明，此是英明之举。
前次差点山门坠落，算得上是开派以来的大劫数，这大柱倒也不是没有变化，可让人无言以对的是，那一次反是白气还多上一些。
也幸好未曾摆在了人前，否则传了出去，必然是一个大笑话。
那弟子深深俯下身子，道：“可是此一次，那福寿柱变化却是大大不同以往，弟子不敢不报。”
谭定仙不觉皱眉，不过他仍是未曾立刻起身，而是耐心将宝器再祭炼了一遍后，才起得身来，行至后殿，往空地上矗立的那一根琉璃大柱看去，这一眼之下，他也是吃了一惊，忖道：“怎会如此？”
只见柱中白气已是被黑气连连逐退，只余顶端一点，不过最后两指之宽，看去简直是要被侵吞一般，这等模样，分明是大劫将至之兆。
尽管不信此柱，可他心下仍是有些忐忑，关照那弟子道：“去把卜长老唤来。”
那弟子领命下去，不到半刻，卜经宿就已是到来，稽首道：“掌门师兄可是有事？”
谭定仙指着那大柱道：“师弟你来看看，这等变故，门中以前可是有过？”
卜经宿看了一眼，也是惊道：“玄气冲顶？”
他定下心来，仔细回想了一下，道：“这等情形，门中从来未曾有过，据门中记载而言，之前至多只是一气过得半柱罢了。”
谭定仙道：“哦？那一次是白气胜，还是黑气涨？门中可是有什么事？你给我细细道来。”
卜经宿迟疑了一下，回道：“那次是白气大盛，不过却是四代掌门夫人亡故，又找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弟子做了道侣……此事过后，就大柱挪到后殿来了。”
谭定仙哼了一声，拂袖道：“胡言乱语，这等事又与山门何干？”
卜经宿迟疑了片刻，道：“这大柱虽然时灵时不灵，但现如今劫关在前，这等异兆此前又从未出现过，小弟以为，宁可相信，也不可忽视了。”
谭定仙道：“那师弟以为，我等该如何做？”
卜经宿也是为难，对这等毫无头绪之事，他仓促间又能拿得出什么主意来，只好道：“可命弟子四处探查，看一看近来各派可有什么举动。”
谭定仙倒是认可此法，只是他还未曾下令，两人忽然心头生起一阵感应，齐往山门外看去，就见有一道灿烂金光东华洲中升起，金光照空，气如箭射，仔细倾听，耳畔还有鸣钟敲鼎之音。
与此同时，两人觉得脚下似是微微一沉，知是这天地灵机，又是被人占去了一分。
谭定仙脸色阴沉道：“这当是有人成就洞天，那个方向，可是元阳派么？”
卜经宿看了看，道：“是，掌门师兄看得准，的确是元阳派，早听闻此派大弟子乔正道有成就之望，应该就是此人了。”
说到这里，他心思一动，道：“师兄，莫非福寿柱所显征兆，便是因为此人，或是这元阳派么？”
谭定仙拧起眉关，他走了两步，沉声道：“元阳派确实是一大变数，听闻前次玉霄派辟壁殿主亲自前去游说，结果还是无功而返，师弟说得不错，此事不能不重视，这几日由你暂代门户，我要亲往摩赤玉崖一行。”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为应劫难炼神宝
西海海眼之下，火口正位之处，此刻正是一片熔火浑烟，炎浆翻滚之象，端的是赫焰如日，炽热无比。
这时见有一道赤红光华撞开火海，冲至上空，上得数里之后，往旁侧一折，就落到了一处洞窟之内。
那光华一散，霍轩自里走出，他在一块大石上盘膝坐下，只几个呼吸，就收了身上奋扬烈烈的法气。
自袖囊中取了一块拇指大小的丹玉出来，摆在身前，随后呼吸吐纳，调息理气。
待他出了定坐后，那丹玉已是化作一团尘灰。
此时一转法力，不禁点头，目光中有欣悦之色。
每一次自火口之内回来，都能感受到自身法力稍稍有所增长，这等进境，却比终日枯坐山门潜修来得快上许多。
他暗想道：“这里火中精粹和极地金英甚多，只要将之炼化，融入我金火两气之中，到得炼成之日，神通法力之威定可比拟门中历代先贤。”
就在此时，忽感一阵气机波动，转首一看，却见是一团合在洞壁之上的灵光。
他神情一动，不觉站起。
此是张衍立起得那座玄元洞天出入门户，上回压虽是把法宝和涵渊重水都是收了，但这门户却是留着，不过因此本不是用来过人，只为容那重水通过，是以只有一掌之大。
霍轩走近几步之后，就自洞天之中飞出一道光束，射出三尺，便就停住。
他伸瞧了一眼，却见是一道符书，拿来打开一看，不由面色微凝，思忖道：“原来开劫之日将近，看来已是时不我待，我必要在劫起之前到得二重境中，不然不说为山门护法，就连性命未见得能在劫中保全。”
玄元洞天之中，张衍见书信已是送出，就伸手一指，那洞天门户就自崩散了。
这门户若是设在灵机充盛之地还好说，时时可得补益，可是放在海眼之下，却是在往外倒泄灵机，还需耗费法力时时维系。眼下他需在山门之中另开一个门户，好方便取出涵渊重水，故将事机告与霍轩知晓后，便就将之撤去了。
他掐动法诀，但见雷光闪烁，身影一晃，就到了渡真殿外殿。走去数步，在一面早已备好的通灵玉璧之前盘坐下来，而后沟通洞天，不多时，就见一道亮光自璧面之上浮动出来，先是细细一缕，随后缓缓向外舒张。
在他灵机调运之下，约莫一月之后，这处出入界关终是立住。
下来便是遵照掌门之命，祭出龙魂精魄，将涵渊重水自里取出，再把其挪运到库藏之中。
也就此地是浮游天宫，乃是太冥祖师所立，禁制重重，才可摆放此物，若是寻常殿宇，早在此水重压之下崩塌粉碎了。
如此用时百天，张衍终是取了千坛涵渊重水出来，而余下这些，在山门没有更多用度之下，就可先行拿来助自家磨练功行。
了此事后，他回了玄泽海界，待坐定下来，便开始仔细思索下来该当如何提升自身功行及斗战之能。
除了修为始终要摆在第一位外，祭炼辟地乾坤叶更是头等大事。
此宝已用了龙君脊骨重炼宝胎，眼下看去，灵光内蕴，在将方未发之际，似距炼成真宝之日并不长远了，但是否能在开劫之前功成，他也难以判断。
至于如何让真宝尽快孕化出来，历来都有洞天真人在做尝试，但却少有成功的。
而在这上面，他实则已是做到了极致，毕竟龙脊是算得上天地下独一无二之物了，其余方法，无一能够比较，故下来只能按部就班，细心温养此宝。
现下他一身神通道术若是用在正战之上，已是足够，但与妖蝗一战之后，却认为还需尽可能添加一些手段。
吞日青蝗乃是上古天妖，身具三煞三术，又与元珠炼得浑然合一，再加精煞相护，几是万法难沾，可就是这样强横的妖物，还是败在修道人围攻之中。
由人推己，哪怕他自身再是法力强横，可劫开之后，谁知会遇上多少个对手？若是陷入乱战之中，法力再多也是不够施展的。甚至根本不等你用出什么神通，就可能已是危险临头了，到得这时候，就需用上那等出手迅快，却又可及时反制对手的招数了。
他想了一想，先是将沈崇所留下那遗册取了出来，这里面记载有数种威能颇大的法符，以往他用过的剑符就是其中一例，除却此符，还有一些炼符威力也是不弱，也可拿来一用。
这其中无论哪一种炼符，所要用到的宝材都是耗费颇巨。广源派根底不厚，只能靠沈崇自己去四处搜寻，虽是做出来了，但也不过是一二张而已。
张衍身为溟沧派三上殿殿主，却不用在乎这些宝材，只需交代一声所需何物，门下自会供奉上来。
不过若只是全然照搬，却并不合他之意。
沈崇这些法符，一旦祭炼出来，还可传至后辈手中，不过若是不能过得大劫，就是留了法符下来，又有什么用处？
他考虑许久之后，另取纸笔，又写了一份与之有所不同的炼符之法出来。
这却是在原先基础之上，又改换了一些宝材，只一味追求炼符威能，并不在乎是否能够留得长远。
他将景游唤来，将此符方交至其手，嘱咐道：“你照此上记述，命下面之人速速将这些宝材送至渡真殿来。”
景游躬身接过，道：“小的明白了。”
溟沧派如今得少清之助，宝材外药已是堆积如山，张衍谕令一下，不过两三日，就将所有需用之物都是备齐，命人送了上来，要是把此放在广源身上，却也想也不敢想。
张衍待把宝材拿到手中后，用了七八日，将每种法符都是祭炼了数张。这番试了下来，对其威能尚算满意，于是又在那符方之上做些删改，关照景游道：“你拿了下去，着殿外值守长老每人祭炼十张，需得在十年之中做成。”
祭炼这法符，除了一些紧要关键必须由他自己祭炼外，余下许多步骤他并不打算亲力亲为，而是全数交由渡真殿外那些长老来做，自身则可抽出手来，有更多时日可用来修行。
他正思索还有什么手段可以用上时，阵灵却是闪身出来，万福一礼，道：“老爷，上极殿有人前来，请求拜见老爷。”
张衍一转念，知对方必是齐云天所差，道：“把他唤了进来。”
不多时，进来一人，却是齐云天亲传弟子关瀛岳，他上来恭敬一揖，道：“拜见渡真殿主。”
张衍言道：“可是齐师兄让你来的？”
关瀛岳忙道：“正是，恩师近日要祭炼‘诸天纵合神水禁光’，只是一人力有未逮，故想请渡真殿主一同祭炼，恩师说了，事后可把其中一半神水赠与渡真殿主。”
张衍微微一笑，忖道：“这却是来得正好。”
这“诸天纵合神水禁光”是溟沧派秘传的一门禁光之术，好便如同元婴境时雷珠一般，有莫大杀伤威能。
只是因此光太过霸道，历代只有玄水真宫继传之人才得允准祭炼，此回齐云天邀他前去做此事，那定是得了掌门授意的，好以应付下来即将到来的人劫。
他欣然言道：“既然齐师兄相邀，我这便与你前去。”
还真观中，掌门濮玄升站在万炼雷池之旁，看着池中汹汹雷火，目光深远。
若论观中威力最大的宝物，非此池莫属，但门中修士，至少需得把功行修至炼就元胎的地步，才能把这雷池炼化了，只可惜自祖师之后，门中并无一人能达至这般修为。
这一方面，是因为还真观长久与魔宗斗战，许多优秀弟子还未修炼到高深境地，就都亡了在诛魔途中。再一个，还真观本也不是什么大派，缺得许多修道外物，再加魔宗忌惮非常，时常刻意压制，故很难壮大。
身为掌门，濮玄升知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哪怕修为不到，也同样可以炼化雷池。
开派祖师曾在雷池之中留有一道符诏，后辈之人，只要斩杀一位魔宗洞天，取其气魂到投入池中。就可将雷池收为己用。
上代掌门之时，虽曾把茹荒真人神魂投入其中炼化了，但那终究不是还真观修士所杀，故是未曾引动符诏。
可要做到此事，又何其之难？除非主动挑起洞天之争，或者宗门大战，可这又非是还真观可以承受的。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眼前却是多出来了一个机会。
远处一道光虹飞来，落至他身旁，庞真人挥散遁光，上前稽首道：“见过掌门师兄。”
濮玄升道：“可曾查得清楚么？”
庞真人言道：“得了平都教道友允准，我命弟子四处查探之下，终是寻那了一处曾有魔头寄宿的巢穴所在，不过看情形已然毁弃，当是怕有人追索，提先逃去了。”
濮玄升言道：“那日镜光照下，我便察觉似有天魔魔念潜伏其中，看来果是如此，你可曾追查到它去处？”
庞真人回道：“我命几名弟子就地作法查探，猜测其或许还潜藏在近处，不过天魔狡猾，尚待查证。”
濮玄升考虑片刻，道：“此事交由弟子来做却是为难他们了，只我身为掌门，不好擅离，师妹，就劳动你亲去一回吧。”
庞真人立刻领命下来，却又抬头问道：“掌门师兄，莫非局势已是紧迫到如此地步，无法再等下去了么？”
濮玄升摇了摇头言道：“前几日我与溟沧派秦掌门书信往来，言语之中，要我早做准备。本来我再过个两三百载，许能破了六层障关，便有望炼化这方雷池，可惜眼下局面渐危，想要度过劫数，不得不仰仗祖师余荫了。”
庞真人默默点头，道：“我这便前去。”
濮玄升半转身来，看着她道：“你行事我是放心的，降魔双镜你可一起携去，若见那魔头踪影，尽可能擒捉了回来。”
庞真人打个稽首，就先退下，回去洞府之后，她唤来一名弟子，道：“为师有事要出趟远门，此去还不知何时回返，蓁儿尚在闭关，我不在时，莫去打扰她，洞府中事就先由你来先主理，要是拿捏不定，就去找叔童商量。”
那弟子唯唯诺诺，承命下来。
庞真人交代清楚后，就去殿中请了双镜下来，又掩藏了自身气机，出了山门，往东华洲西南方向过来。
因此地乃是平都教地界，彼此乃是友盟，出于礼数，当然要先行上门拜访。
见过赵、伍两位真人后，她在教中耽搁了一天，到了第二日，就告辞出来，出得白玉台未有多久，就见前方现出一方大湖。
这里便是那被张衍一掌打出天坑的所在，不过赵、伍两名真人起法力重又移了水土过来，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在湖畔边一处山崖上方立定，拿了一个法诀，于心下唤了一声。
还在此处探查的还真观弟子当下有了感应，或是身上配饰震动，或是心血来潮，知是师长呼喊，立刻动身往这处飞来。
半个时辰之内，有十余道遁光纵来，到她面前顿下。
待众弟子皆是上来见过礼后，庞真人问道：“你们查探了这许多时日，可有什么收获？”
一名女弟子站出一步，道：“回禀真人，我等在附近却是发现了不少魔宗弟子的踪迹，看那模样，都是往海上去了，也不知是否与那天魔有关，因魔气甚重，不是我等可以应付，故弟子拦下了诸位师弟师妹，若是耽误了门中之事，一应责罚，弟子愿意承担。”
庞真人赞许道：“你何来罪责，查得大敌在前，还贸然冲去，那并非勇决，而是愚蠢。下来之事，已与你等无关，尽快回去山门复命便好。”
众弟子躬身应命，拜别之后，就一个个纵光离去。
庞真人一恰法诀，两指在眼前一横，霎时开了法目，往四处一扫，在她眼中，却见一道几乎淡至无有的痕迹去往南而去，果与众弟子说得一致，于是足尖一点，起了遁光，寻迹追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奇灵显御破魔府
庞真人追着那缕魔气一直来至海沿，到了这里，那气息陡然往下沉去，似是深深陷入了地底之下。
这不出她事先所料，魔宗弟子所居之地，需亲近浊气，又要炼化魔头，那必然是居于地下的。
只是以这里地势，却看不出有浊气凝聚的气象，特别面对海潮，山水不聚，草木不盛，灵机反还极易流散。
她低下头来，双目之中透出一道灵光，霎时穿入地底千丈之下，来回查探片刻，却并发觉任何异状。
尽管没有什么收获，她却并不因此收手，抬起袖来，一抚手背，却是自上浮现出一条形如琉璃玉蛇般的奇兽灵像，心意一动，其便就跳跃出来，化光一道，冲去地底。
此是她还真观秘术“奇灵显御之法”，修士入门之后，可于心中观想出一头降魔灵物，祭炼之时，不掺入任何金石草木，而是以心意刻画，用雷霆描摹，借天地正气温养，久而久之，便生灵性灵躯，以魔头秽气为食。
初时因道行浅薄，只能寄托衣物之上，后来便可宿入血肉神魂之中，随修士功行进境，威势也是越来越大。
庞真人乃是象相二重境修为，身上降魔灵兽足有六头，平日分别藏于四肢躯干之中，此是右臂之中藏灵，眼下放出这一头，通常只是用来追摄敌踪。
琉璃玉蛇灵像并无实质躯体，入至下方之后，毫无阻碍的穿透岩石泥壤，很快深入到万丈地底，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却是找到了一处狭小甬道，并沿途往里行去。
正行进之间，忽然，两旁石壁之上有上百魔头飞出，齐向是扑咬过来。
琉璃玉蛇只是身躯一盘一卷，就其全数绞入进来，再舒展开来时，所有魔头已是不见，而它身周灵光反而显是更璀璨，好如吞吃下去了一顿上好补药。
地表之上，庞真人目中生光，冷声道：“果是魔窟所在。”
她自袖囊之中拿出一只玉盘，中心开有一圆孔，若细细观之，可见上方有无数精巧细腻的降魔箓文，轻巧抖出，一缕气光，霎时罩定方圆千里。
此是布置了一个用以隔绝内外出入的降魔祭仪，至少在这法器被坏之前，没有一个魔头能从里间冲了出来。
琉璃玉蛇到得尽头之后，却时候迎面撞上了一座石门，无法如先前一样穿行过去。
庞真人看了几眼之后，忖道：“这魔头倒也狡猾。”
这门上满布禁制，但若单单只是以魔宗手段布置，她只需拿了还真镜出来一照，就可破去。可是对方居然还在此用上了玄门手段，固然很是浅陋，但也不是凭籍一个观想灵物可以破开的。
“这里极可能就是那天魔巢穴了，布下玄门手段，当是怕魔宗之人也找上门来。”
稍作思索，她取了一张纸符出来，任其飘在地下，再拿一只瓷瓶，自里倒出数滴朱血，以指尖蘸了，俯身在符上勾画了一数个箓文，再把手掌按在上方，起法力一运。
轰隆一声，整个山崖震了一震，却是一束金光射出，霎时将万丈地底都是打穿。
把手掌挪开，下方已是露出一个寸许大的圆洞。
她直起身来，吹出一口清气，登时一道虹光飞出，入那洞中，径直往下方沉去，很快到得那洞府石门之前，灵机一转，却是聚出一个分身来。
这分身在洞府之前站定，往顶上高悬的玉璧看去一眼，目中隐隐有雷电闪过，咔嚓一声，其便碎裂掉下。
与此同时，洞府之内一名正在朝往窥看的弟子突然惨嚎一声，捂着流血双目，叫道：“快，快去禀报慧晓师姐，有玄门高人到了洞府之外。”
听了他话语，旁处弟子也是慌张起来，慌忙拿出一枚牌符，往洞府深处一掷，就有一道乌光飞去。
而洞府门前，一声大响过后，禁制崩散，石门倒塌，庞真人那分身踱步进来，恰是见得有几名魔宗弟子四散奔逃。
她瞥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再太过在意，些人修为极低，她看来与虫蚁也差别不大，随手就可抹去，而眼下有更为重要的目标，故是未去理会，而是朝着感应中魔气最重的一处地界行去。
洞府深处，慧晓已是收得禀报，知是有人冲入进来，不过那处距她这里甚远，当中还有六重禁制布设，是以她不慌张，掐诀召来一只魔头，问道：“庆师，可知来人是何身份？”
这名唤庆师的魔头乃是司马权所留，是其特意用来指点弟子功行和看护洞府所用，自身已是有了灵智。凡司马权所知之事，其也皆是知晓，并非那等浑浑噩噩，只知按照魔性本能行事的魔物，它道：“以来人手段来看，因是还真观修士。”
“还真观？”
慧晓身躯一抖，拜在司马权门之前，她不过是一名魔宗小派的弟子，对这个最擅降魔之术的宗派天生就有几分畏惧，她勉强镇定心神，又问道：“来人功行如何？”
庆师言道：“来人似是还真观洞天真人庞芸襄，现下入得洞府的，当只是她一具分身。”
“洞天真人？”
慧晓脸色苍白，面露惊骇之色，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哪怕是洞天真人分身到此，也是堪比元婴三重境修士，轻轻松松便可屠戮此间所有弟子了，她急道：“恩师这处洞府定难保全了，留在此地也是等死，我需得早些离开。”
庆师淡漠言道：“方圆千里皆被秘术锁住，连我与主人也无法神念交通，你是出不去的。”
慧晓却是叫道：“不对，还有一条出路，我知道的，还有一条出路！”
她疾步来至一口地井前，急急取了一枚牌符丢了下去，只是一会儿，水面之上涟漪荡动，方心岸身影显现出来，他打个稽首，道：“师姐何事找我？”
慧晓尽量使自己看去较为平静，道：“师弟，有大敌到了洞府之中，我需借你洞天躲上一躲。”
方心岸念头疾转，笑道：“来者想是手段通天，能与恩师相比，否则师姐不会急着要躲到我这洞天中。”
慧晓见他一下便猜出真相，再顾不得遮掩，恳求道：“不管来者是谁，求看在同门情面上，师弟救我一救。”
方心岸正容道：“我若开得洞天门户，这处洞天被恩师占据之事必会泄露出去。”
慧晓颤声道：“师弟，你，你莫非见死不救么？”
方心岸呵呵一笑，道：“小弟话还未曾说完，师姐你深得恩师信任，若被捉去，很可能被逼问出许多门中之事来，那于恩师更是不利，小弟为保宗门隐秘，看来还是要把师姐你放了进来。”
所谓门中之事，他是不知道的，不过慧晓很清楚他躲在此地，要是不放了她进来，万一被来人知晓，再传到玉霄派修士耳朵里，他就保不住这方修炼宝地了。
庆师这时在旁言道：“来人已是破了四重禁关，至多二十息就可到此。”
慧晓又急又惧，跺脚道：“师弟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还不如快快开了门户。”
方心岸道：“小弟与师姐说话之际，便在设法在打开门户了，只是小弟功行浅薄，修为尚不到家，虽有出入牌符，还需等得片刻才好，却是急不来的。”
听他如此说，慧晓无可奈何，只能在焦灼之中等待。
过得大约十余息之后，井口之中冒出一片光亮，她知是门户已开，眸中一亮，连半刻迟疑也无，就腾身往里穿入，而那魔头庆师也是一晃身，将还在殿中徘徊的万千魔头一起收上身来，随后亦是纵入洞天之内。
就在洞天门户打开的一刹那间，庞真人登时有所察觉，并能感得自里宣泄出来的清正之气，她不觉大是奇怪，催动那分身加快脚步，一连撞开最后两道禁制之后，来至一处宽敞洞厅之内。
这里别无一人，只是正中位置摆有一口大鼎，她立刻认出此鼎来历，冷笑道：“这魔头还真是躲在此处。”
她一招手，那条琉璃玉蛇自外飞入进来，在鼎口上方盘旋少时，截了一道司马权所留的气机下来，随后就还化为一道灵光，回得她手背之上。
只要在这缕气机未曾全然耗尽之前，她就可籍此气找到正主的下落，无论其逃到何处都是无用，哪怕分身万千，也能寻上门去，一一斩杀。
以还真观秘术稍作探查，却是发现，其中最大一股气机此刻正在北方，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收了分身上来，腾起虹光，就往那处方位杀奔过去。
而另一边，司马权已是到了骊山派山门之外，但并未靠近山门大阵，谁也不知玉陵真人会留下什么布置，他是不会以身试险的。
一声呼唤，那辛苦祭炼得来的魔圈就飞了出来，待变化为数亩大小之后，就一个旋转，消失不见，实则是落在了山脚之下。
此圈便是原来那枚“望气圈”，不过因被污秽之后再作炼化，功用也是大为不同，若是正面对人，可将自身神通之威提升数分。
若是将圈反了过来，一旦有人踏足圈内，只需引动法诀，就会不知不觉为他魔气所染。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宝珠虚界照彼方
司马权对于骊山派那些个低辈弟子并没有任何兴趣，他毕竟不是只会胡乱屠杀，魔性侵染深重的魔头，做事自有其目的和章法。
他知晓骊山派中这些年中又多了一名元婴三重境修士，此回就是要在其身上验证这宝圈的妙用。
至于如何骗得其人下山来，这却也是容易。
只要随意指使几个魔头，在骊山几个小宗门下挑起风浪，再冒称是西河传人，那么沈梓心必然重视。
她是骊山掌门，以前是门中没有可以派遣之人，只能自己四处奔走，现有了可以分忧之人，自然会遣得其下山来，这便可落入他圈套之中。
本来他曾打过明画屏的主意，不过后来此女莫名其妙无了下落，他然也就不去白费心思了。
这处他也是埋有眼线的，知晓因先前因变乱之故，如今骊山门下，小宗不过只剩下五六家，只转了一日，就找到了合适目标，准备寻一个名唤“彩绫阁”的宗门下手。
然而正当他想如此做时，心头却是猛地一悸，感应之中，不少分身陡然消失不见。
他霍然转身朝着西南方向望去，双目幽芒浮动，毫无疑问，此是洞府之中出了变故。
“我在洞府之中所布禁制元婴修士是破不开的，有这等手段的，那当是洞天修士了，只不知是哪家来人。”
可无论对方身份为何，他都知晓必是冲着自己而来，这个时候当先潜藏来，弄清变故缘由，再做具体打算。相比较而言，骊山派此处这里反是小事了，什么时候都可去做。
他当机立断收了那回来望气圈回来，随后裹起阴风一道，潜入地底之下。
沿海洞府虽是被破，但他分身遍布天下，当然不忘布置好退路，有些连他弟子也是不知，现下便是往其中一地而去。
只是他行到半途，南天之中，就有一道虹光疾射而来，只稍一停顿，就往他潜渡方向过来。
他神意上去一阵感应，却是身躯一抖。
那光非比寻常遁光，方才稍稍靠近了一些，隔着数千里，就觉有一股雷霆正音，激荡的他神形欲散。
“还真观，庞芸襄！”
司马权顿觉不妙，急急断去感应，改换遁行方向。
可接连几次之后，对方却总能追了上来，明白对方有不为他所知的追摄手段，若不解决，怕是不的安宁。
可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思与之交手，对方道术神通极为克制他，上前拼斗，赢了没有好处，输了反还易丢了性命。
而且在东华洲上，他也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来，一旦暴露出自己所在，保不齐有人就会出手围攻于他，当年茹荒真人的下场可还历历在目。
故他一转身，变化无形，往地底深处遁走。
此无形之躯，随随便便去得万丈，却不信对方能跟了来。
哪知才去得未远，顶上却忽然有一道光华直追来，将他从无形之中逼了出来，那等感觉，却好似始终隐藏在阴影之人，却突然暴露在了煌煌烈日之下。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镜光照下，他身躯也如积雪一般，在光照之下缓缓消融。
司马权大惊失色，道：“降魔双镜？”
这可是还真观赫赫有名的降魔双宝，当年西洲修士用以对抗玄阴天魔的利器，管你什么魔头阴神，在镜光照耀下，俱是要灰飞烟灭。
他上次已是领教过这两件宝镜的厉害，自忖就算是有万般神通，可在这镜光之下也无力抵挡，忙是一晃，化出数千分身，自镜光之下逃散而出，分往不同方向窜去。
庞真人虽在天中，可借了那截取而来的气机感应，司马权此刻一应情形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将“还真镜”祭了起来，只是一晃，顿有金光横扫地域，凡光芒及处，逃去魔头有七成以上都在顷刻之间被杀灭，只余百十头剩下，也都是受惊不小，齐齐一动，皆是变化无形，惶惶而奔。
她这时却又把“观神镜”祭了出来，举镜借天光一反一落，所有魔头都被逼得现身出来，同一时刻，还真镜再是光落而下，又将之杀灭大半。不过仍是十余道分身漏网，但她却也是不急，稍作感应，就朝着其中一道追了过去。
有截来气机相助，她只需追索那些个气机较为充盛的分身，至于一些较为弱小的，现下却不必去理睬。
至于对方会否把自身法力平分到每一具分身之上，这却是无有可能之事。
魔头之物，最是自私自利，若是司马权果真如此做，则化身必然个个以自身为主，再也不愿合为一体，故其必然是有强弱主次之分的，这才好加以统御，唯有原先那一具主身被灭去，才会使得分身之中气机最强的那具化臣为主。
司马权一路奔逃，许久之后，见庞真人堪堪就要到了头顶上时，便起了相转之术一转，登时入了另一具分身之中，若是对方追来，不外再如此施为，足可让其疲于奔命。
庞真人此刻也是发现，那缕气机陡然挪转去了别处，明白是这魔头用了相转之术。
这等道术与天魔之躯相合，若不是事先把四方围堵起来，司马权几乎难以被人真正追上。
好在她已预料到此点，故此来之前，已是做下了布置，可便是如此，也并没有十足把握可以成功。
想了一想，觉得此事太过重要，不容有失，还是需动用山门力量，于是弹指向还真观处发去一道符书，随后又纵身追了上去。
这一番追索，就是七个日夜，司马权不停以相转之术跳跃来回，而庞真人似是毫不在意法力损耗，无论他主身去得哪里，都是第一时刻毫不犹豫追来。
司马权却是渐渐觉得不妥了，尽管再这么下去自认可以拖垮庞真人，可莫要忘了，此地是在东华洲上，他这天魔可是举世皆敌，要是惊动诸派，下场不问可知。
因此他无有心思在洲陆之上兜圈子，决定避去海外。
但到底往哪个海域去，却也需思量一番。
北方是溟沧派所在，有一十四位洞天真人，如今整个北方又密布有无数法坛禁制，最重要的，其还是还真观友盟，往此处走却是自寻死路。
而往西、往南分别是少清与玉霄所在之地，也不可能去，剩下只得两个方向，一是往东，二是西南。
往东去要横穿整个东华洲，几乎是在所有门派包夹之下，风险太大，而西南便就不同了，平都教掌门尚在闭关，还是他原先老巢所在，熟悉非常，那里又有无数地窟深壑，便于躲藏，而再往外一步，就是西南海域，却是生机无限。
因此转念过后，便决定往此处去。不过首先要做之事，却是尽可能把对手引得远一些，于是乎主身一跃，却是转入行去东方的一具分身之中，果然没有多久，庞真人又是追来。
司马权见已得计，再遁行一段路程之后，就起法力一转，转去已在西南盘旋一阵的分身之内，同时以最快速度，往海上飞驰，一旦成功，那便是海阔天空。
可才去得千多里，眼见快要出了东华洲陆，却是心头莫名生出一阵惶恐，当即停下身形，不敢再往前去。
他一抖身，又化出数十道分身，往四处查看，但却是什么也未曾发现。
“莫非是我多虑？”
正疑惑之间，他抬头一看，却见上天上云霭却是形似一个个大环，每皆是一个环围万里。不由一惊，道：“这，这莫非是传闻之中的‘八方绝域祭仪’？原来还真观早是布有陷阱，等我来入，幸好我不曾上当。”
他顿觉庆幸不已，这祭仪可是用来捕杀魔头的大阵，平常人出入无碍，可一旦似他这等阴秽魔头进入其中，就很难再闯了出去了。
既然知晓有此布置，他便不再上前，而是等在此处。过得半日之后，见那一道追了自己数日的遁光又再飞来，冷笑一声，起了相转之术，就欲转去别地。
哪知他方要如此做，忽然眼前一花，再看四周，却是云烟昙昙，不见天地，立在此间，原先诸多分身，此刻却是一个感应不到，正惊疑之时，却见前方站有一名道人，凤目飞眉，身形俊健，不由骇然道：“戚宏禅？”
戚宏禅伸手一指，人影一闪，却是庞真人现身在了不远之处，她看了看四周，待见了戚宏禅，也是极为讶异，忙打稽首，道：“戚掌门，不知此是何处？”
戚宏禅传音言道：“此是我以藏相灵珠照出的一方虚界，不在现世，不在天外，乃是两界之中，前次多蒙贵派相助，我得以祭炼此宝，此回贵派有事，我也当出手报答，在此处无论如何行走，也只能在千里之内兜旋，而那魔头也绝然无法以相转之术逃遁出去，想能帮到真人。只是真人需记得，一个时辰之后，此光便会退去，无论戚某是否愿意，你二人都将重回现世。”
庞真人面现喜色，打个稽首，言道：“多谢戚掌门援手，一个时辰，却已足够。”

第二百二十章 灵通祭仪镇魔气
司马权在二人说话之际，已是飞遁了出去，只是很快他就觉得不妙了。这里至多只能出去千余里，这点距离，对于洞天真人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而且全在降魔双镜笼罩之下，对面只要祭起双镜，那根本无处躲避，只道是自己是死路一条。
只是他等了半天，却迟迟不见镜光照来，不禁十分诧异，暗道：“莫非是此地无法使动双镜？”
想到这里，他不觉精神一振。
并且他还发现，戚宏禅此刻已是不见，若没有了这位平都教掌门，那他需对付得也只有庞芸襄一人而已，这说明他此刻并没有真正步入绝途，或许还有逃了出去的可能。
于是身躯一抖，化出千百魔头，嚎叫冲来，自己则晃身遁入无形之中，在旁暗暗窥伺，只要能相机遁入对方识海之内，他便可赢了这场争斗。
庞真人没有祭动双镜，那是因为此行奉命出门，是要将司马权活擒了回去，好用来祭那万炼雷池。既然对方被困此地，而这里四下仅仅是一片虚气，随便怎么发动法力，都不会波及洲陆，却是正好方便她施展手段。
此刻见得司马权遁去身形，就一转法力，把法目开了。
视界之中，就见一团晦涩不明的精气躲在千里之外，并未随着魔头一同冲来。
于是向外一张五指，掌心之中立有雷芒生出，一声霹雳震响，冲来魔头一头头被炸得粉碎，但她十分清楚，这不过是用来吸引自己注意的。
果然，右侧阴风乍起，把首微微一侧，自颈脖之上浮出一头貔貅图案，耸身就是一口，顿将袭来秽气都是吞下。
这里声息方绝，后面又生动静，这一次却是毫无阻碍撞上身来，可是方一碰触到她道袍，就有一团灵火飞起，却闻一声惨嚎，那魔头却是化作一团灰烬，而那灵火，也是稍稍消弱了些许。
她身上道袍及身上配饰，都是特意祭炼过的，便是无形魔头，在袍服未损之前，也休想能上得身来。
方才这一次试探，躲藏一边的司马权已是看出，寻常手段对这位还真观女修几是无用。
而且这里挪转余地不大，无法显出他飞遁迅快的长处，唯一占据优势的，就是对方经过数日夜奔波，法力比他消耗更大。
要是寻常修士，或可与之拼斗法力神通，但还真观修士却是不同，可以说其等所有手段都是为了能克制魔修魔物，对上他这魔头也是一般有用，想要在正面较量中取胜恐怕不易。
现在最佳策略，当是派遣分身四处搜寻出路，主身则是尽可能拖延战局。
盘算一定，他将望气圈取了出来，祭在顶上，随一道黑光照下，顿觉法力气机，似乎强猛几分，于是法力聚起，就对着前方吐出一口阴气。
霎时阴风大作，呜呜狂啸，可偏偏不见四周烟雾任何波荡。
此是成得天魔之后，他辛苦炼得的一口“无相阴风”，哪怕洞天真人，只要沾染得一点，也必会被魔气所污，数个时辰内无法去除，必失反抗之力，本来是准备作为杀手锏用的，但此回若出不去，说不定就是被打杀的下场，故此也毫不顾惜了。
而这一口阴风出来，他全身法力也是去了大半，再加先前所损折，可以说此等招数一使，下来尽数丧失斗战之能了。
庞真人只一听声息，就辨出此风来历，立刻露出了警惕之色，不过倒也不见任何慌张。
还真观修士凡能成得洞天的，都是于低辈修士脱颖而出，一路厮杀拼斗上来的，成得洞天之后，还要观鉴《降魔要典》，里间记下了魔宗各种道术神通，就是万余载前与那玄阴天魔之争，书典之中亦有收录。
这等手段，却在她事先防备之中，一抬手，往天中祭出一只玉盘，此物一出，顿时就将阴风定住，并不断削弱，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使之消散。
司马权见她轻轻松松就降住了无相阴风，心下顿时一个咯噔。不过虽他法力几是耗尽，但手段倒还是有一些的，猛一仰首，对着顶上气圈喷出几口魔烟，而后就自里圈中跳出一只手长足短的魔头。
此是他用冥泉宗道法和天魔手段合炼出来的魔物，还在里间掺入了那墨镜碎片，看去与寻常魔头只稍有差别，但是内里却完全不同，且又生出了灵智，连他自忖也未必能控制得住，而如今面对还真观洞天修士，能够用上的手段少之又少，却是不得不将之放了出来。
那魔头一出来，却是向往司马权看了一眼，眼神奇诡无比，而后再扭身冲上，其飞动之间，身影却是忽隐忽现，好似在有形无形之间来回变动，而且这速度越来越快。
庞真人也是看出这魔头不凡，不敢大意，身往后退，拿出一只双耳玉罐，开了封口，就有数十道雷霆迸发出来，此是真真正正的降魔雷霆，每一道都是由她亲手祭炼过的，威力自不用说。
就在雷霆出来的一刹那间，司马权立觉浑身刺疼，大是惊惧，感觉到此雷对自己有莫大威胁，便急急向外遁开，直到退无可退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这时那降魔雷霆已是正正落到那魔头身上，只是好如撞上一个虚影，却是一穿过而，半点不沾。
司马权冷笑一声，那一枚墨镜乃是上古某位大能修士所流，这魔头祭炼入那碎片后。于一息之间，可在有形与无形之中变动千次之多，但这两者实则各有克制之法，要想拿捏准确，几乎无有可能，不过倒是可以试着一撞运气。
可修士斗法，若真是把胜负之望寄托在运气之上，那离是也是不远了。
庞真人也是看出端倪，她不难猜到这里间的变化，虽从未见得这等魔物，但诡谲秘法见得多了，自也有一套应付手段。
把手一抬，另一只手捏住袖角，只是一抖，就有无数竹签飞出，俱是细小轻巧，纷纷扬扬往那魔头身上飘去。
这许多竹签只可环绕其身，并有雷霆附着，只要对手身躯有浊气弥散，就会围绕旋转，不断削斩污秽。
然而那魔头却是一团身，从一人大小变作米粒之大，那竹签却是无法随之变化，因受魔气感应，于是一枚一枚贴靠上来，很快全数聚到了一起，看去形如竹球一般，但是因为那魔头太过微小，实则只有寥寥几枚对其有用。
只是片刻，她便感应到那些竹签在以极快速度消失，显然是正被逐个破去。这降魔之宝固然可以克制魔物，但同样也会被那魔气消磨污秽。
司马权对这魔头实则很是忌惮，因其祭炼出来后十分异常，甚至某种程度上比他更有潜力，是以才不愿轻易放了出来，心下却极是希望看到两者两败俱伤。
庞真人思忖道：“这魔头很是奇异，还似有了智慧，与之对敌，等若凭空添了一个敌手，想要解决不是一个时辰之事，况且还有司马权这正主在此，就不必再纠缠下去了。”
思忖过后，她十分果断的把降魔双镜祭了出来，双镜飞出之后，镜面齐皆朝外，对着那魔头所在一照，顿有光虹射去，只一交汇，听得里间传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而后就见一团黑烟似在光芒之下蠕动，只一二呼吸之后，就化作一滴滴熔蜡一般的黑油散落下来。
司马权见她居然能祭动双降魔双镜，顿时失色，这说明他先前判断完全是错误的，就是到了这里，也不妨碍对方施展真宝。
但这也使他十分疑惑，对方既然可以在片刻间就致使他以死地，那为什么还要与他交手？
若是想借他练手，如此大动干戈却是说不过去，尤其是连平都教掌门都是出来相助，更不可能是了这般目的。
那么剩下最大可能，就是对方想把他给擒了回去。
这目的为何，他无法猜出，但自认可为此做一些文章，于是大声道：“庞真人，你大略是想捉了我回去，我虽不知为何，但凡事可以商量，你若不愿，我大不了自绝在此，你也是知晓的，我有分身无数，大不了从头来过。”
庞真人目光之中却是透出一分轻蔑，就是当真无法活捉此魔，无法祭炼万炼雷池，也不会与任何魔头妥协商量，况且此刻她布置已成，故此毫不理会，手掌一翻，掌心之中立刻现出无数降魔箓文，顿与顶上玉盘遥相呼应。
司马权见她如此，也是色变，随后声音一冷，道：“既然如此，那便日后再见了，待我再出关时，必叫你举门上下，不得安宁！”
庞真人对他威胁之语恍若未闻，只是一心催动符箓。
司马权见状，却是彻底死心，他也不愿被活擒了去，于是一转法力，想散去自身气机，可就在这时，却发现自身却不能动弹了，他登时露出错愕之色。
这时顶上那玉盘一道灵光罩下，他竟连半丝反抗之力也无。就被收了进去。
庞真人舒出一口气，一招手，那玉盘落了下来，正正落在手中。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左逍玄渡鸟
上极殿小界之中，两峰对峙，一条疾水隆隆奔腾而过，声势汹汹，撞出腾腾白气。
齐云天与张衍各坐一山，皆是目注着下方江河。
经过十年祭炼蕴育，这神水禁光已是到将成之时，河水之中有阵阵光亮溢出，并有清清淙淙之声，听着神舒意惬，甚为娱耳。
而那光气之中，有一股活泼欢悦的之意传了上来，却好似其已活了过来一般。
实则往深处探究，这禁光也却非真正死物，而是沾得了一丝灵性的，只要有足够生机补入，可自行壮大，甚至成为真正生灵。
沈柏霜的那“生生云水剑”，也是以此水为借鉴，方才造了出来，只不过他非是掌门一脉嫡传，又非专修水宫，故而得不了完整祭炼之法，只能靠自己摸索。
神水禁光到了这一步，齐云天、张衍二人已无需插手，只要等着其最后凝化出来便可。
等了大概有二十多日，那光气一扬，居然纵空而起，飞入天宇，好似凿开一个莫名空洞，不断没入其中，当以为要整个陷入进去之中，仿若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其之一端，居然又自相隔不远之处探了出来。
这一刻，此光好似从虚无中而来，又往虚无中去，无始无终，绵绵不绝。
齐云天言道：“历时十载，终是炼成。”
他伸手一抓，将那光华扯了一段下来，送至张衍面前，道：“这一半神水禁光，张师弟请收好了。”
张衍并不客气，打个稽首，目光一投，那神光如水，化作一丝一缕，飞入他眉心之中。
此水好就好在自有灵性，与祭炼之人天生亲近，要是换得人来，必是暴起挣扎，哪怕耗尽自身也不肯落入外人之手。不过其威力具体能达到何种程度，还需他回去试了才知道。
齐云天也是将自己那份神光收入进来，并言道：“以往祭炼这神水禁光，其中最为重要的一味外药只能用浮都玄水替代，也亏得师弟上回取了涵渊重水回来，方能重现出这神光真正威能来。”
张衍笑言道：“齐师兄过誉了，此回能取来重水，也是掌门真人下谕，诸位真人合力之功，非我一人之功。”
齐云天点首道：“也不知霍师弟在海眼之下修炼得如何了。”
张衍微笑道：“霍师兄本就修习金火之功，在那等地界当是如鱼得水，想能在发动之前及时赶回。”
齐云天道：“如此最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张衍便起身告辞，齐云天却是亲自送了他出来，在殿门前请了后者留步，他便就纵光一道，回了渡真殿。
这十年以来，他也非是时时刻刻祭炼禁光，只是在关键之时出手调拨灵机，更多时候仍是在用涵渊重水磨练自身法力，而那辟地乾坤叶，也一样是在温养之中。
到殿中坐下后，景游上来道：“老爷，先前关照下去之事，诸位长老已是做好，那些法符俱在此地。”
说着，躬身在案上摆下一只玉匣。
张衍稍作翻看，这些法符大致祭炼的还算入眼，纵有瑕疵也非那些长老不用心，而是法力修为所限，再做不得更好了。
不过这些法符尚还不能用，接下来最为关键得祭炼步骤，需得他自己来完成。
于是嘱咐一声，起袖卷了那玉匣进来，就往内室行去。
碧羽轩中，韩佐成乘小舟泛波湖上，一人独饮，只是神情却显得有些抑郁。
湖水之中一阵波荡，一条金蛟跃了出来，在半空中渐渐变化，缩小至一尺长短，轻轻落在舟上，不满道：“韩兄弟，你有好酒，怎一人独饮，却不叫老敖，当真不够义气！”
韩佐成却不吭声，又是饮了一杯下去。
敖通奇怪看了他一眼，道：“怎么，韩兄弟，你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韩佐成叹道：“前些时日，恩师把几位师姐师兄都唤去指点，就是小师弟也未曾落下，可我却好似一个局外人。”
敖通不以为然，道：“我当什么大事，有多大肚量吃多少肉，老敖我说句实话，韩兄弟你就是不及你那几个同门，老爷也算看得准，让你逍遥自在，又何必自寻烦恼。”
韩佐成苦笑道：“我也知晓自家本事，只是从几位同门处得知，怕是这方天地大劫将至，可我偏偏不能为恩师分忧，我这个做弟子的还当真是无能。”
“大劫将至？”
敖通转了转眼珠，有些迟疑道：“你若真是这么想，倒也不是无有办法。”
韩佐成望过来道：“难不成敖兄有什么主意么？”
敖通扬首道：“那是自然，敖爷我若助你，保管老爷对你大加赞赏。”
韩佐成有些不信，怀疑道：“果真？要真是这般，那恩师怎么会不来管你？”
敖通羞恼道：“那是我老敖未曾把那东西拿了出来，不然早便去了渡真殿中，天天饮琼浆，吃玄丹了，哪会在此处喝这等劣酒。”
韩佐成瞧它说得认真，奇道：“却不知敖兄所说是何物？”
敖通挺起上身，傲然道：“我敖氏一族，曾奉先人之命，世代着守一张妖皮。”
韩佐成讶道：“妖皮？”他神色忽然激动起来，“莫非是天妖之皮么？”
敖通不屑道：“天妖之皮虽是珍贵，可尚还比不上此物。”
它本还打算卖关子，不过自己却先忍不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言道：“我告诉你，那是一张左逍玄渡鸟的皮毛，且还非是一般的左逍鸟，而是王鸟背上那块最为珍稀的花皮。”
“什么？左逍玄渡鸟？”
韩佐成差点惊脱了手中酒杯，腾的一下站起，瞪着眼道：“老敖你未曾诓我？”
敖通不满道：“你也太瞧不起老敖我了，这等事我岂会拿来开玩笑？”
韩佐成坐了下来，以拳击掌道：“若果真是此物，将之献于恩师，那恩师必是欣喜。”
敖通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老敖敢说，这等好物，便老爷这般洞天真人，也是只有耳闻，却从未见过。”
韩佐成连连点头，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这左逍玄渡鸟，不是简简单单的妖物，乃是超脱了一界束缚，可往来诸界的异种！
当年天外修士到来之后，此鸟也在不久之后到来，后便在那中柱洲上盘踞下来。
此鸟比天妖魔物更是令人忌惮，尤其是平常以修士为食，遭人围堵后，还飞腾去了虚空之外。
当时来得此界的左逍鸟，大约有千余只，皆是在一只王鸟羽翼护持之下，才到跨过两界关门。
西洲修士与妖魔掀起大战之时，这些鸟妖与龙君联手，想要反过来覆灭修道之士。
不过那时西洲修士虽是内乱一场之后，元气受损，但得了天外修士之助，实力不增反减。
双方决战之际，少清派祖师鸿翮真人，登上中柱之巅，只一人一剑，将左逍鸟整个族群俱是杀尽。但因此洲太过高雄，因此有一部连曜汉真人的玉崖也护之不住，以至于崩塌下来。
此一战后，陆上之人只见血雨瓢泼，接连下了数昼夜，而中洲天柱得妖鸟之血灌溉，自此一跃成为物产最为丰饶之地。
甚至有夸张传言，那王鸟之皮，只消披在身上，就有遁游虚空之能。
想到这里，韩佐成却是反应过来，问道：“这等珍稀之物，老敖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敖通道：“我已说过，我敖氏一族，是奉先人之命看守此皮，”言至此处，他情绪却有些低落，“可怜我敖氏，被那些妖鲤盯上，族人皆被屠戮，只有我一个逃了出来。”
韩佐成听了，也是叹了一声，安慰了它几句，又问：“若替先人看守，我等去取了，会否有碍？”
敖通道：“你放心就是，我敖氏答应替其看守万载，若届时无人来取，便为我敖氏之物，如今时限早是过了。”
韩佐成急着问道：“那这皮毛如今何在？”
敖通神秘笑了笑，道：“那地头老敖我先是不说，不过那物件委实太大，韩兄弟你却是取不出来的。”
韩佐成好奇道：“不知有多大？”
敖通卖弄道：“只一只普通左逍鸟，也有山岳大小，那王鸟更是大如洲陆，当年有一名天外修士就是以此鸟为坐骑，在上面修筑宫观，传闻也是因此才惹得整个妖鸟部族追了过来，凭你法力，又怎能起得动此物？”
韩佐成惊道：“照你这么说来，当年那中柱洲又岂能容得下这妖鸟群？”
敖通道：“王鸟早不必在陆上栖身，通常只在天外遨游，到了中柱洲上，不过是借一方天独厚之地养育后辈罢了。”
“哦？”韩佐成眼睛亮起，问道：“既如此，那些鸟卵可在？”
敖通道：“左逍鸟妖部乃是鸿翮真人一人剿灭的，若有所得，他人也无法过问，不过老敖我想来，如今便是还有，恐怕也在少清派手中，况且此鸟还是万年一生，韩兄弟你就是得来也是无用啊。”
韩佐成连叫可惜，又道：“这么说，请你敖氏一族看守这头王鸟皮毛的，却是那是少清派先人了？”
敖通摇头道：“这却不是，此物本是鸿翮真人作为他斩杀鸟妖部族的凭证，后来此物才被我敖氏那东主，也就是西洲玄游宫修士以不少代价换了去，嘿嘿，你怕是不知，此玄游宫一派支传，便是如今的南华派了。”
韩佐成诧异道；“南华派不是其祖师号称‘自成一家数，别无分教传’么？”
敖通不屑撇嘴道：“若不是得了玄游宫遗泽，他们焉能有今日？这等言语，若无人出来揭穿，还不是任得他们自家吹嘘？”

第二百二十二章 九曲溪宫走暗河
韩佐成弄明白这皮毛来历后，愈发迫切地想要将此物送至自家恩师处，只是敖通却总是不说那物下落。
他与敖通数百年相处下来，对其脾性都很熟悉，于是在下来言语之中稍稍它捧了几句，敖通果然忍耐不住，将下落说了出来。
“九曲溪宫之下，有一条暗河水道，只要沿着走，可以直通那处所在……”
韩佐成等了一会儿，却久久不见下文，就又追问：“那通过那暗河之后呢？”
敖通很是干脆道：“不知。”
韩佐成愣住，道：“不知？”
敖通干咳了一声，道：“我敖氏老祖说过，后辈子孙只要到了地界上便可有所收获，那定然是不会错的，否则我敖氏也不会一守便是万年。”
韩佐成想想也有道理，也难怪敖通方才怎么也不肯开口，原来是所知也是不多。
可是他再一想，疑惑道：“那九曲溪宫不就是涌浪湖所在么，同属三泊之水，那该是溟沧派地界，玄游宫怎么会把找寻王鸟皮毛的门户摆在那处？”
敖通道：“听我祖爷有言，万多年前溟沧派虽是占了北方大片地界，但是山门弟子也无有多少，有些修道福地便借给了交好同道暂居，烦难之时也好请他们出手相助，而溟沧派二代祖师与玄游宫几个老道还算有几分交情，这暗河便是那时候布下的。”
韩佐成摇头笑道：“这位前辈倒也寻得了一个好地界，借着溟沧派威名藏匿自家宝物，任他人想破脑袋怕也不会想到。”
敖通却是哼哼两声，气郁道：“可怜我敖氏一族，本来以为此处无甚危险，方才答应看守，未想后来溟沧派门中内乱，三泊也让三部占了去，累得我族门也是遭难。”
韩佐成叹道：“此天数耳，而且事已过去，老敖你也不必太过记挂在心，不过我溟沧派迟早会与北冥洲妖部一战，说不定到时你还能报得大仇。”
敖通精神顿时振奋许多，连连在原地转圈，道：“不错，不错，却有几分可能。”
韩佐成这时道：“老敖，不如这与我同去渡真殿一行，将此事告知恩师？”
敖通听了，却是往船板上一趴，道：“敖爷我就不去了。”
韩佐成诧异道：“这是为何？”
敖通道：“此事是我老敖送给韩兄弟你的功劳，我若去了岂不成了老敖我的功劳了？”
韩佐成失笑道：“是你功劳，是我功劳，又有什么关系，能相助到恩师不就可以了。”
敖通摇头道：“怎是一样？我老敖只是老爷座下一个小卒，便得好处也是有限，而韩兄弟不同，你是老爷弟子，若得下赐，必是大大好于我，况且，你得了好处，不等若我老敖也得了好处么？”
韩佐成倒是不在乎这些，不过听他这么说也是有道理，道：“我虽非是为了好处而去，但若得了什么，却不会忘了老敖你的。”
敖通嘿嘿笑道：“那便就这么说定了。”
韩佐成问明那暗河所在和入内之法后，就纵光飞空，谁也未曾交代，挑了一只飞遁迅快的灵禽，就一路出得门来。
只是半日后，他便到了涌浪湖前，虽他不怀疑敖通所说，但仍是决定自己先去探查一番。
这里乃是掌门记名弟子苗坤修炼所在，不过此人也知自己侵占了这么一大片地界定是遭人嫉恨，便是有门中弟子到湖中修炼，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来驱赶。
也是因此，韩佐成到得这里后，也无人过来多问。
在湖水上转了一圈后，他很快找到敖通所说位置，便就下到湖底探查，只半个时辰，就寻到那处暗河，随后毫不犹豫往里钻去。
三天之后。他从湖底回来，不过脸上却是带着喜色，稍稍调整气机，便往浮游天宫而来。到了天穹之上，一展张衍所赐法符，就有一道光华就他护持，撞开罡风，直往渡真殿而来。
方才到了殿前空地之上，一名童子就迎了上来，躬身道：“韩真人，殿主知你到来，吩咐不必通禀，入内就是。”
韩佐成道一声谢，把衣冠稍作整理，就跨入里间，一直行步到大殿之上，见张衍高坐玉台之上，于是伏身一拜，道：“弟子韩佐成，拜见恩师，祝恩师万寿。”
张衍先是唤了他起来，才问道：“你今日急着来见为师，此先又不曾飞书通传，想是有要紧之事了？”
韩佐成打个躬，道：“恩师明鉴，弟子是得知了一件奇物埋藏之地，不敢隐瞒，故想献于恩师。”
张衍一笑，道：“你这般郑重其事，想来此宝定不简单，那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韩佐成将前因后果叙述一遍，倒是半点也不往身上揽功，只言是从敖通口中得知，愿意献给师长。
“左逍王鸟么。”
张衍露出思索之色，如今他正四处搜索宝材，好为开劫做准备，若真是这等王鸟皮毛，的确是有大用的。
韩佐成又道：“虽从敖师兄口中知了此事，但因过去万载，弟子唯恐那皮毛出了什么变故，此前已是先去探明了路径，尽头处那禁制未坏，可见这多年中并无有人发现此处，弟子不敢妄入，便先来禀告恩师。”
张衍点了点头，稍作思索之后，把手一抬，眼前顿时有一方虚景浮现出来，看去正是那涌浪湖所在，他言道：“那处暗河入口在何处？”
韩佐成看了两眼，手指一处，道：“便在那里。”
张衍自从破了六重障关之后，若无人刻意遮掩，又无灵机相扰的话，转动法力之间，可以望见九洲上任何一处，此刻目光投去，果见得那处有一暗河。
他自不用如韩佐成一般亲身前去，而是感应灵机，沿河溯源，很快寻至尽头，并在顷刻之间，由上到下，把那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无有半点疏漏。
他笑了一笑，招手道：“你且随为师来。”
言罢，韩佐成只觉眼前一化，再看四周，却已是到了一座草木葱郁，繁花锦绣的山峰之前，自己却不认得，疑惑道：“恩师？”
张衍往下看了一眼，道：“那皮毛就在此处。”
韩佐成恍然道：“便在这山脚之下么？”
张衍摇头道：“非是山脚，为师若未曾看差，这整座山峰便是那张皮毛叠成，只是上面栽种了花草树木，用以遮掩罢了，若是不解内情之人，功行修为又是不到家，就是找到了那埋宝之地，恐怕也是空欢喜一场。”
韩佐成为之愕然，随即愤愤言道：“那些玄游宫先辈也是狡猾，明明说好了过去万载，也让与他人的，不想还设下如此圈套。”
他倒不是当真怨愤玄游宫修士，只是想到这般兴师动众，万一弄到最后却是一场空，真不知到时该如何向师父交代了。
张衍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自家之物，当然不愿为他人平白得了去，不过我料下方也多半藏有好物，便是寻不得这副皮毛，当也可用来弥补后来之人。”
韩佐成不由点头，他看了看这山峰，此处实则并不起眼，灵机也极是内敛，又恰恰在龙渊大泽之南，溟沧派山门大阵范围之外，没有任何修士敢在此地开宗立派，故四下无人，唯有一些飞禽走兽栖居。
他想了一想，待会儿自己老师收去此山，便满山生灵也是无故遭殃，便拿出一只竹笛来，只轻轻吹了几声，顿时山中所有爬虫飞鸟都是如受惊吓，纷纷窜了出来，都往远处密林深处逃去。
张衍只是在旁看着，并不阻拦，待山中再无动静后，他淡声言道：“你如此做也无分毫意义，便是驱赶了这些禽兽，这山中仍有难以计数的微细生灵。”
韩佐成感叹道：“弟子知晓，只弟子既是见不得，却也只能当其不在了，但求一个本心通达罢了。”
张衍不置可否，他一展袖，顿有一道水光冲下，将整座山峰收拢入内，原处只剩下一个深坑。
他道：“你此回做得甚好，我知你心不在修炼之上，倒是喜欢奇禽异兽，那就不妨下去看看，不定有所收获。”
韩佐成想起张衍方才所言，不觉神情一动，一揖之后，就纵光下去，转了大概一刻之后，就腾光上来，却是怀中抱着一物，到了近前，捧了出来道：“恩师，里间只有此物摆着，只弟子见识浅陋，却并不识得。”
张衍一看，却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石，边棱齐整非常，好似以刀剑劈削出来，且感应不得任何异状。
他一转念，起指在上一点，凝神感应，半晌，却是微微一笑，道：“里间封禁有一活物，不过手段高明，为师若不仔细查看，也难以察觉。”
韩佐成双目瞪大，道：“活物？莫非是……”
张衍笑道：“未曾解得封禁之前，你也不必胡乱猜测，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可回去再言。”言罢，他一卷袖袍，下一刻，师徒二人已是回了渡真殿上。
待坐定玉台之后，他便将那方玉那了上来，随后起指一弹，只听一声轻微裂响，此玉便粉碎开来，露出了里间之物。

第二百二十三章 玄游活炼术
玉片裂开之后，里间却是一株蜷曲青枝，枝干幼细，但前端却是挂着一只硕大果苞，看去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好似已至成熟饱满的地步。
韩佐成看着有些发愣，此物虽有生机，但并非是想象中那等活物，不觉走近了两步，道：“恩师，这是……”
张衍看了两眼后，目光移到玉片之上，见内壁之上附有不少形如蝌蚪的细小文字，猜测当与此物有关，便伸手一点，那碎片纷纷聚合起来，好似从未曾碎裂一般。
他扫了下来，笑了一笑。道：“这玄游宫也算是别出心裁，竟是弄出了这等物事来。”把袖一拂，送到韩佐成面前，“你拿去看了，便知此物由来。”
韩佐成小心把玉片拿过，只是越看越是惊奇，最后瞧了瞧青枝之上所结果实，有些不信道：“此物竟然是那等以草木之精孕养出来的活物？”
草木之精孕化出活物，世上实则不少，但这个却是不同，玄游宫却是想着如何以草木之属种出妖胎。
只是这事不易，此宫修士深研了数千载，最后也只是成了这么一株，且还需依靠左逍鸟王皮毛之中散播出来的灵机蓄养。
张衍言道：“这却不奇，虚天万界，亿万周天，更有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我等困守一界中，不过是坐井观天，唯有长生寿足，持拿神通，方能遨游天外，自在逍遥，领略那等不同妙境。”
韩佐成不觉惭愧低头道：“弟子委实有负师恩。”
张衍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些道理不用为师说，实则你也是明白的，不过你只想安享眼前每一日时光，故不愿去追求那虚无缥缈长生之道，这也无甚过错，道路是你自家所选，那只要无愧本心便好，不必在意其余。”
韩佐成听了这话，心下不知如何一松，点了点头，抬头道：“是，恩师。”
张衍转而又看向那株青枝，言道：“此物这看去早已到瓜熟蒂落的时候了，只是被困在玉中，才未有出世，不过这等经人手而为的造物，天地是否能容，就看它自身造化如何了。”
说话之时，便听得里间似是渐渐有了动静，两人皆能察觉到是一个幼小生灵在里慢慢挣动，只是果壳坚韧，始终无法破了出来，不过在使力之下，果苞渐渐摇晃起来，枝节到了这个地步，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听得一声脆响，就掉落下来，先是砸在桌案之上，后又滚落在地，就在这时，却传出了一声果裂之音，一只白乎乎的小兽自里拱了出来。
其身躯滚圆，吻上有一根圆圆短角，模样看去好像一只幼犀，只是似惧光亮，两只眼睛却是无法睁开，几次试图立起，都是未曾成功，只得在哞哞直叫，似在求助。
因其就在韩佐成脚边不远处，他犹豫一下，就俯身将之抱起，仔细辨了辨，道：“恩师，此兽倒似是传言之中的金足龙犀。”
张衍言道：“只模样相似，真正为何物，眼下难以看得出来，你自拿去处置便好。”
韩佐成喜道：“多谢恩师。”
张衍笑道：“你此回为为师送上王鸟皮毛，算得上功劳一件，若只予这些，却嫌委屈。”
他目光偏过，正候立一旁的景游立刻上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道：“你领佐成去往殿中库藏，看上什么，任他自取便是。”
景游道声是。
韩佐成忙是伏地叩谢。
张衍点点头，道：“去吧。”
待这徒儿走了之后，他又拿起那玉片细观起来，目光闪动之间，似在思索什么，最后一卷袖，将案上所有玉片收起，就乘光一道，往玄泽海界而来。
到了界中，来至一座高耸海峰顶上立定，把法力一运，听得隆隆水声起，就有一道水光自面前横过，便将那座山峰又放了出来。
他只是把袖一拂，其上水土草木尽去，下方那块皮毛便就平展开来，很快就把方圆千里之海域都是铺满，虽是入水，但却浮而不沉，好似一座浮岛。尽管过去万载，但整块皮毛看去五色斑斓，毛羽华丽异常。
他看得清楚，虽块花皮虽十分庞大，但不知是其本身神异，还是玄游宫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多年岁月下来，竟然还向外散发着的勃勃生机。
传言之中，只消把这左逍王鸟之皮罩于身上，修士就可借之遨游虚空，但他十分清楚，此应是以讹传讹，或是不知就里的低辈修士编造出来。
左渡王鸟能飞渡界空，此天授神通不假，但无了头颅身躯，双翼爪足，想只凭借区区一块皮毛就想做到此点，无疑是异想天开，若真能如此，怕早被上古修士夺去了，又哪里会留至而今？
而且此物虽大，但真正对他等洞天修士有用的，使者只有正中一块，大约也有只一丈大小，是整块皮毛之中精元生气聚集最是浓郁的所在。
他目光凝注片刻，眉心之中自有一道剑光飞出，流光一道，绕转一圈，就将正中一块皮毛斩落下来，再是起法力一招，其便忽忽飘至面前，手抚其上，可感觉那上方大羽柔软异常，很是光滑，里间灵机也是异常充沛。
心下忖道：“生机这般旺盛，好如熊熊烈火，也难怪那青枝能借以存活下来。”
先前在闻听此物之时，对于如何利用，他本来有一番想法，不过在见了那玉片之中所言后，却是另有了一番计较。
其上记述，玄游宫用了数千载时日，造出了一门祭炼之法，名为“活炼之术”。
这是取灵禽奇兽身上肢体角骨，将之融汇为一，祭炼出上古传闻之中的各种凶怪异类，最后再将之化为己用。甚至这里间甚至有许多根本只存于凡人想象之中，世上并不存在之物。
只是此术在万余年前好用，那时异种大妖比比皆是，“活药”好寻，因此祭炼出的法宝自然威能极大。
可到了如今，天机已变，就是当真能炼了出来，也至多是入了元婴境的修士可以够一用，而且就算花了偌大功夫炼成，还未必比得上寻常法宝，对洞天修士来更是毫无价值而言。
张衍现在考虑的，便是是否要利用此门活炼之术试着祭炼这块王鸟皮毛。
要是他手中只这么一张皮毛，其实也无多大作用，可莫要忘了，他先后镇灭数头天妖，曾得了不少好物，除了少许已是赠了出去，绝大多数还在自己手中。
他抬袖一拂，身前就又飘了出来数物，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那九枚元珠。
此物在他元婴境时可谓威力无穷，全数打了出来，简直无人可挡，不过到了象相境中，却显鸡肋，纵然能打中洞天真人法相，也至多缺裂一角，对于动辄散开千数里的灵机法气委实作用不大，只是先前一直未拿定主意该如何处置，要是这回能利用上了，说不定能再祭炼出一件合用宝物来。
按照玄游宫记述中所言，这几物想要混融到一处，再最终祭炼成法宝，那便首先要以神意寄托一物，此可以是世上本就存在的异种妖邪，也可以是从未出现过的，只存于传说之中的凶物。
不过这等神意寄托，并非胡乱为之，也有讲究。
若是所选取的异兽太过弱小，则无甚潜力，起不到什么助力，但若太过强横凶悍，只会白白耗费了宝材，是无论如何也祭炼不成的。
张衍先前在心中已有了一选取之物，上古有一凶兽，为“吞”，这是传闻之中的一种怪物，其有百目千足，眼眸都是长在背部，其横躺在陆地上时，便陷入沉眠之中，能演化高山湖泊，良田沃土，引得百灵齐聚，人畜繁息，等它醒来，已是过去数千上万载，那时只消一卷，就可将身上所有生灵俱是吃了。
而吞有子，名为“节”，身形可大可小，平日像一风筝，能飞腾天地，捕杀各类灵种，凶悍异常，他打算以此物为神意寄托，假设未来有了更好宝材，却未必不能进一步炼成如“吞”一般的凶物。
“玄游宫这祭炼之术只注重宝材，手法倒不繁复，以而今眼光来看，反还稍显有些粗陋，就是祭炼之时，也不必时时候在一边，不过天地灵机经万数年改换，若是我一成不变，依照原法施为，怕是有可能出得纰漏，应先做几番试手才好。”
想到这里，张衍先按下立刻便就着手祭炼念头，挥袖将眼前诸物及那皮毛都是收起，就往飞纵入空，到了正殿之上，坐下未有多久，阵灵款步上来，万福道：“老爷，方才自东海来了一封书信，老爷不在，奴婢便做主接下了。”
张衍一转念，忖道：“东海来的书信，那可能是陶真人出关了。”
命阵灵拿来一看，果然未曾料错，正是陶真人所发，信上言及，此时已是将虺龙精魄炼化，而在南崖洲外的阵盘也是立起，问是否要所有动作。
他思索片刻，此刻距离开劫当是不远，却是不宜再动，正要回书，却忽然想到：“这活炼之术乃是玄游宫所传，与南华派渊源不浅，而陶真人本是出自此派，不妨寻他探讨一番，许能有所补益。”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诸物只为应劫关
陶真人站在通灵玉璧之前，待张衍身形自里缓缓浮现出来，便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与他寒暄几句，便道：“我收得真人来书，不过现下情势稍有变化，这些年中，陶真人与米、李两位道友只需积蓄功行便可，可令李道友遮掩了海上阵盘，此段时日内只需蛰伏潜藏，不必再与玉霄为难。”
陶真人神色略动，他自能体会到话语之中深意，沉声道：“陶某明白了。”
张衍微一点头，不再说此事，转而言道：“不知真人可曾把那虺龙精魄祭炼了？”
陶真人回道：“已是收入走兽谱中，有此一物，若再与吴汝扬这等对手一战，应可不落下风。”
张衍笑道：“那却恭喜道友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言道：“近日我得了一门活炼之术，乃是上古之时玄游宫中所留，我这处正有数种宝材，准备照此祭炼，只是毕竟非是此门修士，思及陶真人与之有些渊源，故想真人请参详一二。”
“玄游宫？”
陶真人不禁点了点头，道：“极愿一睹。”
南华派修士其实从来不提自家曾有这么一个上宗，并把有关玄游宫的存一切事物能毁去的都是毁去了，至少在东华洲很难再找到此派痕迹了。
不过那《源纲走兽图》和《总御灵禽谱》却是正正经经从玄游宫传下来的，执掌此图之人，却是怎么也是无法视而不见的。
待走兽图传到陶真人手上后，他方才知晓此派之名，后来破门而出，所结识之人越来越多，探访的古时遗迹也有不少，由此才对此派有所了解。
毕竟是一脉相承，对于此派秘法，他也存有几分探究之心。
张衍起手一抹，那通灵玉璧之上浮现出一行行字迹，正是那祭炼之法。
陶真人目光望去，待看完之后，道：“奇思妙想，张真人可是要用此术祭炼灵物么？”
张衍道：“确有此意。”
陶真人道：“只可惜今行此道，已很是难为。”
从上面手法上来看，他很轻易就能效仿，可“活药”却不易得。
而且这活炼之术最未关键所在，便是那寄托承载之物，要是选得不好，失败的可能性的极大的。
张衍知他所想，笑道：“陶真人当知，我手中有不少天妖残壳，况我这回，还得了一张左逍王鸟的皮毛，正可用来作为承载之物。”
陶真人也是惊讶了一下，“莫不是万年前跨空而来的左逍王鸟？”
张衍言道：“正是曾被鸿翮真人斩杀那头王鸟。”
陶真人沉思一会儿，道：“听闻左逍鸟一身皮毛自有神异，生机满盈不说，到了任何一方世界之中，皆可慢慢合应那方天地，要是真有此物，倒是可以统合诸多宝材。”
张衍道：“只我思之，万年之前所用法诀，今人当要慎用，不可再原样搬来，也需应时而变。”
陶真人赞同道：“张真人所虑不无道理。”他又略微一思，“陶某先前所学，与此道有几分相合，张真人不妨将所需炼入其中的一应宝材告知于我，待我闭关几日参悟，想能寻到与今时合契之法。”
张衍想了一想，觉得如此也好，毕竟在这一方面，陶真人才是能手，便打个稽首，道：“那便劳烦真人了。”
陶真人道声不敢，又言：“大概七八日，就可有个准信了。”
张衍点头道：“那十日之后，我再来与陶真人商议。”
他把神意从玉璧之中退了出来，坐有片刻，就纵光出了玄泽海界，直入天穹，步入那天青殿中。
此间管事苏夙察觉到主人到来，立刻领着一群仆婢上来恭迎。
张衍言道：“你等自去做事，我此回只是稍作停留，片刻即去。”
苏夙道声是，又领着众人退下。
张衍举首望天，扬目四顾，有一个多时辰后，他目光却是盯紧了一处。
随后他跃身一纵，化一道光虹往虚空之中遁行而去。
这一次放纵法力，展开剑光疾渡，只半天之后，就到得一座大鼎之前。
当年傅抱星、汪采薇两人奉他之命，剿杀位于虚空之中玄阴宫弟子，这大鼎被攻破之后，便一直在天外飘荡。
但他此来不是为看此处是否还有魔头占据，而是为一试手中神水禁光的威能。
因此光威能宏大，无论是在九洲之上，还是小界之中，他都无法真正放开了演练，唯独到了这里，上下左右都是茫茫无边，不必再顾忌什么。
稍稍靠近了一些，他一点眉心，就见一道虚虚不定，璀璨夺目的如水光华奔涌出来，很快就化一道光虹旋绕周身，此水头尾都是遁入虚无，不见始终。
心意一催，那光一闪，已是到了宫鼎之上，眨眼没入进去。
起初未见有何异状，只是过了片刻，整个宫鼎竟是无声无息碎裂开来，化为无以计数的碎片，每一块都大不过手掌。
但这也非终结，所有碎块又在数息之内化为细碎尘埃，最后淡散在虚空之中。
神光再闪，又自回了原处，仍围着他身周回绕。
他稍作查探，这神光比原来少了小半，不过这宫鼎可是不易破坏，能在虚空之中存至而今，历经天外毒火烈风至少万载仍然不坏，就知何等坚牢了，他就放开全力攻袭，也非这短短片刻可以做到，显见这神光破坏之能。
这番试了下来，他已是心里有数，未来斗战之时，只要祭此神光全力一击，就是洞天真人有护御真宝在手，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要是运使得好，不定可以当场破散法相，灭绝对手性命。
至于此次损去的那半数，倒是无碍，此水生具灵性，只要根源未曾一同受损，回去之后便可自行以灵机补足，若是他加以催炼，那补还之速还要快上几分。
意念转动之间，将神光重新收入眉心之中，就驾剑重回九洲，这回不似来时疾驱前行，差不多用了一日，才回得渡真殿。
他在玉榻之上坐下，慢慢回复此次来回虚空损折的法力。
待神气完满之后，就将那些经值殿长老之手祭炼的法符取了出来，法力一引，其中一张轻轻飘起。
手指一弹，打了一个法诀进去，顿时那符身之上传出有钟鸣之声，还有一道瑰丽霞光火飘起，原本杏黄色的符纸，在此煅烧之下渐渐变作腻白之色。
他随手抓来一道灵机，往上虚虚一按，其上似有星光溢出，炫彩斑斓，飘飘若霞，很是悦目。
约是三日过去，这法符终是炼成，随后啪嗒一声掉落在案几之上，竟已是化作了一枚玉符。
张衍目光一注，这玉符化光飞起，钻入他袖囊之中。
这里共有百余张，要想全数祭炼完成，差不多要一年时日，但与法符在斗战之中的所能发挥的效用相比，这般付出还算是值得。
他在这里不停祭炼法符，很快就到了约定之时，便闭目一坐，沟通灵机，而位于东海小界之中那块通灵玉璧，此刻却是轻轻晃动起来。
陶真人本就在法坛近侧，感应异动，起身走了过来，打入一道法力，那玉璧便就亮起。
张衍抬手一礼，笑道：“陶真人这些天可有收获？”
陶真人还礼言道：“这几日参悟，在前人智慧之上，陶某推出了一门适合当下的祭炼之术，真人可以一观，只匆匆写就，或有疏漏，真人若是见了，还望不吝指正。”他自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展开在玉璧之前。
张衍扫去一眼，见这门祭炼之法与此前相比，大体之上未有改动，但却是又添入了不少外药，并非是那等“活药”，而是一些精气凝化之物。
陶真人解释道：“真人所有外药，大多是自天妖身上取来，比那左逍王鸟虽差了一些，但相距不远，当可合于一处祭炼。只这祭炼之术，并未到了那等化死为生的地步，是借用了‘活药’原先生机灵性，有些本该‘搭气走桥，分合回转’之处太过生硬，只是仗着天地灵机浓烈，强行为之，故我以百种外药接引调化，当可和顺许多。”
张衍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言道：“有劳陶真人费心。”
陶真人微微欠身道：“真人客气了，只陶某需提醒一句，就是那灵物炼了出来，可终究不是自然生化，恐也难为天地所容，大约只能逞勇一时，是存不长久的。”
张衍考虑了片刻，问道：“那真人以为，若按此法炼化，大体能驻世几载？”
陶真人道：“陶某私下推断，如是平常不使，由其自生自灭，维持两三百年当无疑问，但若用于斗战之中，至多也只得半载之寿。”
张衍一思，言道：“足够了！”
他倒是不在意这些，人劫一开，他定将面对入道以来最为凶险一战，只要能过得去，身上诸多外物都是舍了也是愿意，待大局一定，或是去往他界之后，又有什么宝材寻不来？若是过不去，最后必是身死道消，那省下这些又有何用？
现在便是使尽一切手段，将所能用得上得一应宝材外药都转化为助力，至于能使唤多久，那些根本不用多去考虑。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重水炼法力，剑芒需挫锋
时日一晃，距离张衍得了那左逍王鸟皮毛已是过去十载。
这些年中，他按照与陶真人商议出来的秘法，每日皆用一个时辰来祭炼此物，而余下时间，皆是用来磨练法力，温养法宝。
大殿之中，他盘坐玉榻之上，前方则是摆放着一座土台，其微微悬空，离地仅有一指，大不过一抱，却有一人来高，内中掏空，里间置满了涵渊重水，却是好若一缸。
此台乃是以“承化御土”筑成，此土乃是经天地亿万年灵机润泽而出，只要有灵阵刻画，再施加法力之后，就可漂浮天中，上古时飞峰浮屿，多是以此土承托。
不过随着这方天地灵机渐颓，此等奇土以往又取用过甚，如今已是不多了，就是渡真殿中，不过只寻得眼前这许多罢了。
也唯有此物，方可将这么多重水载托住了，不至于用那宫室禁制来承受。
张衍运法许久之后，便把手掌一翻，法力引动之间，那水自土台之中徐徐飘出，往他手心而来，随着那水越来越多，便就在功力催逼之下徐徐旋转，向上飘飞，而只这区区一条水线，竟有发出海涌潮动之声。
这涵渊重水不动起来还好，若是转动起来，声势极大，几无物可以挨近，便连界中光亮似也会被吞没进去。
此水很快去到十丈之高，但却凝而不散，上方云雾早已不见，哪怕是那些在殿内巡游的云龙也是远远避开，不敢接近。
如此运法有小半日之后，便是张衍也略感法力有些接济不上。以往便是与同辈修士相斗这般长时间，也不至于消耗如此之多，可见这重水是何等难以驾驭。
又运转有一个时辰之后，他方才缓缓收手，最后将此水重新重置入土台之中。
心下忖道：“这般做虽对我磨练功行帮助甚大，但却还是不够，就是再磨练十载、二十载，怕也难以达到心中期望，眼下我对这水水性已是熟悉，倒是可以试试入水修行了，要是能捱上一时半刻，那么突破七层障关当也为时不远了。”
这重水太过沉重，修士一旦入水，那么全身上下莫不是在此水压迫之下，哪怕是洞天真人，法力稍微弱些，立刻便是法体崩塌，骨肉化泥。
不过他非只是修习气道，力道也是练到了六转境地，凭此肉身，再加上之前磨练，当是可以抵御住这份水力。
收摄心神，重作调息，有半月之后，他才出得定坐，此刻精气法力俱是恢复完满，于是脚踩虚空，来至那土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一潭重水，整个人便朝里缓缓沉入进去。
他在这里潜心修炼法力，并不管身外之事，很快又过去五载。
这日景游来至土台之前，禀道：“老爷，殿前来了一童儿，说是带了一份掌门法旨过来。”
张衍自重水包裹之中缓缓立起，一滴滴水珠顺着衣袍滚落，不见半分沾然半分，待得完完全全自水中退出后，他才言道：“唤他来此。”
景游领命而去，过不许久，就有一名童子来至殿上，躬身一礼，道：“见过渡真殿主。”
张衍言道：“掌门法旨在何处？”
那童子忙将法旨取了出来。
张衍起法力将那法旨拿入手中，打开一看，目光微微闪动了下，他颔首道：“你回去回复掌门，言我已知此事。”
那童子低下头去，道：“那小童这便告退了。”说着，有是一揖，就退了下去。
张衍一振衣袖，那法旨便已是化作飞灰而去，只有一枚玉牌还留在手中，将之收好，正想坐下调息理气，可就在这时，忽然感应得一丝异状，转首往偏殿方向看去。
自偏殿殿主宁冲玄入到此界之后，那里每每有气机外泄，剑气横溢，这么多年来，终日不绝，只是就在方才，那股气机却是陡然弱了下去，好似要断绝一般。
连景游也是察觉到了异状，道：“老爷，这莫非是灵机不足之象？”
通常修士在迈向洞天关口之时，会有一段气机上扬的过程，若是顺利，先前所做准备又是充分，那么就有极大机会一举跨了过去。但要是其中后劲不足，恐怕还未等真正触摸到了门槛，就已是断送了希望。
张衍法力之强横冠绝同辈，是以他昔年在此处时并未有过半点磕绊。
此刻他稍加感应，考虑了一会儿，道：“此非是灵机不足，而是先抑后扬之法，宁殿主修行的乃是云霄千夺剑经，此法与他法不同，本该有这番经历。”
渡真殿前任殿主卓御冥，修炼的就是《云霄千夺剑经》，曾留过不少心得体悟，他也是粗粗翻过，知晓修炼此法之后，若到得洞天关口之上，那么身上剑气无一刻不是在向外张扬，并时时劫掠外间灵机，不断补足损折。
但是刚则易折，到了这个时候，所需做得不是勇猛前行，反是设法压住气机，甚至要自行削弱，如此反复磨砺，方可成就。
可这一步说起容易，做起来却极是为难，溟沧派过往岁月之中，不知有多少天资杰出的修炼之士便是顿步在此关门前，再也无法进窥上乘功果。
看眼下情形，这非但不是坏事，还走得甚为顺当，不过之后还些有一番反复波折，那也是同样凶险。
而这等事，只能靠修士自身，外人却是插不上手的。
他收回目光，盘坐下来，入至定中。只一日之后，便就法力尽复，起得身来，身化清光飞出小界，来至外殿之上，他把那玉牌取出一晃，眼前便开了一座阵门，他并不迟疑，一步踏入进去，只一眨眼间，就到了一处小界之中。
面前却是一处清幽山谷，处处有蝉唱鸟鸣之声，山泉清流自高处流淌而过，淙淙作响，而在河水对岸，却是立有一幢庐舍，门前则载有数株青竹。
此时有一名年轻人正躺在河畔青石之上酣睡，只是张衍目光才一望来，其猛然打了一个激灵，从石上翻滚了下来，等爬了起来，望见张衍之时，先是一惊，随后大喜，对那庐舍之中喊道：“师祖，溟沧派中有人来了。”
庐舍之中有声音传出道：“不用喊了，我已知晓。”
一名中年修士自里走了出来，身着锦袍，玉带围腰，正是自东胜洲到此的甘守廷，他打个稽首道：“原来是张真人到此，甘某有失远迎了。”
张衍微微一笑，还礼道：“甘真人有礼。”
甘守廷言道：“张真人此来，想是有事指教，那便请到里间说话吧。”又关照那弟子一句，“去把吉真人请来。”
那弟子一揖，就腾空而去。
张衍则随甘守廷到了庐舍之中坐定，待侍从送上茶水，便问道：“两位在此住得可好？”
甘守廷道：“这里灵机丰盛，远胜我那处破落洞府，我二人在此潜修，功行倒是长进了不少。”
张衍言道：“如此便好。”
甘守廷看了他一眼，言道：“此地风光虽佳，但久不回门，心中也颇为记挂。”
张衍笑了笑，拿起茶水品了一口，直言道：“既然请了两位来此，便不会轻易放了二位回去，甘道友当也是心下有数的。”
甘守廷倒是不恼，只是有些诧异，他斟酌了一下言辞，拱手道：“张真人，甘某斗胆问上一句，把我二人拘束在此，不得离开，可是为了方便涵渊门行事？若是如此，我二人可立下一道重誓，回去之后，只谨守自家山，绝不与出来与贵派下宗相争。”
张衍却是摇头。
甘守廷略一沉吟，道：“若张真人以为如此不妥，那我二人愿意举派离了东胜洲，到海上居住，只要贵派下宗还在东胜一日，我两派便一日不回。”
张衍淡笑道：“甘真人不必试探，请了两位到此，又岂会为如此小事。”
甘守廷想了想，道：“那么贵派到底意欲何为，可否言明，甘某也好心中有个底。”
张衍目光投来，言道：“请了两位来，是要两位为我溟沧派做一件事。”
甘守廷心下却是一跳，苦笑道：“惭愧，我二人比之贵派诸位上真，功行修为俱是差了许多，又有什么地方能够相助到贵派呢？”
张衍起手向外一点，言道：“道友当知，因这世上修道人愈来愈多，这方天地灵机已是日渐衰竭，如此下去，终有一日，必有大祸大劫生出，一如昔年西洲一般。”
甘守廷更觉不安，他低头一思，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不假，不过恕甘某直言，就是到了那等时候，怕我与吉道友也早是寿尽了，日后之事，又与我等何干呢？”
张衍笑了一声，道：“日后之事？劫数已是近在眼前，又哪来什么日后。”
甘守廷听了这话，不觉身躯一颤，有些难以相信看着他。
张衍站起身来，行至门口，道：“便是我放了两位道友，两位莫非以为躲去了东胜洲便就无事了么？若真能如此，那么人人躲去那里，都可以避开劫数了，两位自入道那一刻起，便已是身在劫中了，不论愿与不愿，皆是逃脱不得。”

第二百二十六章 九还定乾桩
甘守廷坐在那里许久，干涩道：“甘某有些明白了，尊驾这是要我二人入得贵派阵中，同对大劫，可是？”
他来至东华洲便就知道，此处可不东胜洲，各大派皆有数名洞天真人坐镇，纵然溟沧派之中实力也是数一数二，但是似他们这等人物，一旦掺入进去，那必是死路一条。
张衍回转身来，言道：“甘真人，敝派非是要你等二人与众真相抗，而是另有要事拜托。”
甘守廷心头沉重，溟沧派把他们二人圈禁这些多年，那所要作为之事，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
张衍道：“吉真人尚且不在，等他到来之后，我再与二位言明。”
小界广大，吉襄平不乐意住这等清幽所在，一人去了海边独居，待他到来时，已是数个时辰之后了。
到了庐中有见礼之后，也是坐下。
吉襄平与甘守廷传音说话几句，大致明白了张衍来意，他言道：“吉某已是到此，贵派到底有何打算，也不必打什么哑谜，还请明言就是。”
张衍目光陡然变得深远起来，看向二人，缓缓言道：“我溟沧派此番，欲要掘动地根，攫取地气！”
“什么？”
两人便是修行了两千余载，可乍然一听此言，却也都是沉不住气，齐齐立起，神情之中俱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吉襄平颤声道：“九洲灵机，俱是自地根而出，贵派如此作为，莫非，莫非不怕与全天下修道人为敌么？”
张衍却是淡然一笑，道：“与天下人为敌，却还不至于，我溟沧派做得此事，自也是有友盟同进共退的。”
看他神情如此平静，二人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也是慢慢冷静下来。
甘守廷目光盯着他，沉声道：“那贵派究竟为何要如此做？便是因为天地间灵机不足么？可我观贵派有灵穴在空，至少聚得一洲之灵机，眼下似还不必要如此做。”
张衍目光之中透出一股斗志，他铿声言道：“若任此方天地这般衰败下去，迟早有一日会出得大变故，那么到时只能坐看他人动手，与其被动应劫，那还不如主动出手，开辟新天！”
两人为他言语所惊，不由倒退了两步，同时心下也是一片纷杂念头，竟是站在那里久久无法言语。
半晌，甘守廷起手一拱，道：“张真人，甘某仍是不解，贵派那就是动了地根，取了那地气出来，便能缓解危局不成？这岂不是饮鸩止渴么？”
张衍道：“这里间自然是有缘由的，不过两位放心，我溟沧派也不会好端端的去自寻死路，等时机一到，必可给两位一个交代。”
他所说这番解释，也是为了使二人能更好为己方所驱使，至于具体究竟会如何做，眼下自不必与他们多说。
甘、吉二人其实已是后悔听到这番言语了，现如今想说不做都是不成了，他们十分清楚，此刻若是敢言一个不字，怕是要下场不妙。
甘守廷重重一叹，道：“那贵派要我二人做什么？”
张衍言道：“无他，请二位去那地根之中取来地气便可，而余下诸事，皆与二位无关，到时是去是留，任凭自便。”
二人这时已是理顺思路，听了这话，倒也无有那么激动。甘守廷苦笑道：“贵派怕是高看我二人了，甘某虽见识浅薄，却也知晓，那地根在地下极深之处不说，其外还有浑元地障覆盖，有元磁真力搅乱灵机，以我等法力去做此事，怕是怎么也做不成的。”
张衍言道：“这一点两位无需顾虑，两位若是答应下来，我溟沧派自有办法可助二位成事，只问一句，愿与不愿了。”
两人默然不言，庐舍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张衍也不去催促，只在一旁平静等着。
良久，两人似终于做出决定。甘守廷走上一步，对着他深深一揖，半是试探半是拜托道：“既然贵派看重我与吉道友，那我等也不推诿了，愿意承下此事，只是若万一出得什么变故，还望贵派能照拂好我两家山门。”
张衍一抖袖，一枚玉牌飘入半空，霎时放出一道丈许长的光华，却是开得一道阵门开了，随后便自里间飘出一封契书，落在案几之上。
他伸手一指，言道：“二位只需签得这契书，那便是自家人，身后宗派也便是我溟沧派友盟，理当应当出手照拂，两位无需忧虑。”
甘、吉二人见他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们拖延思虑的机会，也是无奈，见已无退路，只得走上前去，捧起契书看了看。
出乎意料的是，那里面并不苛刻，反而是很宽厚，并答应只要大事可成，便可保得二人过后平安。
两人看完之后，对视一眼，便就取了一缕神魂及本命精元，化气做印，刻在了这方契书之上。
此契书一成，顿化三道光虹，两道飞入二人眉心之中，最后一道则是回去阵门之中。
张衍见此来目的已成，便微微一笑，道：“此事之中尚有许多细节需得理清，不过不必急在一日，改日自当会有人前来，与两位详做商谈，今番便先告辞了。”
甘、吉二人忙都是一礼，道：“张真人好走。”
张衍点了下首，将那玉牌一拨，转身步入阵门之中，很快随此门一同消失不见。
待他一走，甘守廷长叹一声，道：“此番却是与溟沧派绑到一处了。”
吉襄平脸色却是沉了下来，有些烦躁道：“溟沧派那许多人，自家不去行此事，却偏偏要我二人来做，这其中之意莫非道友还看不出来么？”
甘守廷摇头道：“那又如何，我等若不遵照溟沧派之意行事，相信其等为防消息泄露，怕是就会对我二人下手，到时连神魂恐也难保，走这条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吉襄平哼了一声，道：“吉某倒是想知道，若是方才当真不肯，溟沧派就敢与我二人在此开战不成？他们就不怕坏了山门么？”
甘守廷叹气道：“溟沧派派敢与我二人坦言此事，想是有所准备的，况且那法契已签，还能如何？眼下只能期望他们能够成事了。”
张衍过去阵门之后，却是来至上极殿内，齐云天早已站在台阶之上相候，见他到来，打个稽首，道：“张师弟来了。”
张衍还了一礼，目光一转，见殿中竖着有九根玉桩，其粗细与殿柱相仿，有三丈来高，上下纯白无暇，其上没有半点灵机外泄，他走前两步，看着言道：“这便是那‘九还定乾桩’了？”
齐云天也是走了下来，言道：“正是此物，恩师曾言，掌门真人登位之后百载，就着手在祭炼此物，这数百年来，共是炼得有三十余根，不过只这九根最是堪用，凭借此物，只寻常一个洞天修士，也可打穿浑元地障，直入那地窍之中。”
张衍点点头，此柱祭炼之法，本是西洲所传，当时三洲之地，因灵机渐落，有几家宗派暗中筑炼此柱，收取地气，初时还无人察觉异状，等到诸派发觉不对，却为时已晚，就此直接引发了一场斗战。
还好那时尚有退路，不至于所有人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可至而今，时下之人已是退无可退了。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来言道：“那二人今日签契，想是心中还不顺服，也不宜逼迫过甚，可待过个几日，再遣人送了过去。”
齐云天一思，点头道：“就依师弟之言。”
张衍与齐云天商议有半个时辰，就自上极殿出来，不过他并未回去渡真殿，而是纵光一道，冲去天青殿中。
来至大殿门前，挥退守候在往外的仆婢，往里迈入，才一到得里间，就见正面玉台之上，却是有一头棱形之物。
其身躯极为扁平，大约一丈见宽，身上绒毛鲜丽，很是光顺，正中所在，却有一道墨色玄纹，好似有人用笔勾勒出来，若是不知究里之人来看，只会以为此是一张软毯，但从那微微呼吸之中，却能看得出来此是一头活物，只分辨不出头首何在。
此正是他以活炼之术祭炼出来的凶物，虽是他以神意寄托出来，但其最后究竟会变得如何模样，又具体有哪些本事，却也难以把握得住，只有待真正祭炼了出来时，方才能够知晓，而如今距离此步，已是不远了。
他走上前去，伸手一搭，霎时有一股莫名感应牵连心头。
似察觉到他到来，此物轻轻一震，密密麻麻，大小不同的眼睛自身上睁了开来，约莫有百余只，眼珠转动之间，凶光横溢，更有一根根长须四沿飘出，渐渐伸长，在大殿之中晃动不止，同时嘶嘶之音传出，似是极为欢悦。
张衍几次试了下来，发现此物也有心智，堪比那四五岁顽童，而且是他经他之手祭炼出来，只要一个念头过去，差不多就可明白自己之意。于是道：“你既有灵，我也当给你取个名姓，你之形貌，是我以大吞之子寄托出来，原名为‘节’，只你与它有所不同，今又有大劫要过，便以谐音称之，唤你为‘截’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北洲异光显星珠
平都教中，藏相灵塔忽然绽放霞光，塔尖宝珠垂下清气千条，好如涤荡尘埃，凡是下方站立之人，皆觉神气一爽，连自身气机也不由得活泼了几分。
俄而，下方塔门一开，有气光纵出，闪动之间，就见平都掌门戚宏禅却是自塔中走了出来，只是与入关之前相比，其人好若印入此世的一张画像，虽与常人无异，但却似分立不同天地之中。
伍、赵二位真人只看一眼，就被他头顶之上的灵光迫得无法睁开双目，忙把头一低，疾步上前，齐齐躬身言道：“恭贺掌门真人出关。”
戚宏禅起两手虚托，笑道：“两位真人免礼，我闭关之时，得亏两位镇守山门，此番着实辛苦了。”
赵真人道：“此本是我等分所应当之事，万万不敢言‘辛苦’二字。”
伍真人直起身来，言道：“掌门真人，不知你可是……”
戚宏禅一点头，神采奕奕道：“此番得了这机缘，我已是破开六层障关，炼成元胎。”
虽已猜到结果，两名真人此时得他亲口证实，却莫不精神振奋。
东华洲宗一十六家大派，几乎各派都有洞天真人坐守，但多数都在二重境关之前徘徊，能够炼就元胎之人，确实是稀少，大多也只存与那些个大派之中。
而门中若得一个三重境修士，声势可便立刻不同，自此之后，只要门中有戚宏禅坐镇，那么就不会有人敢视平都教为小派。
只观元阳派，便是因为有了屈如意这个天资特异之辈，才把门庭给支撑了起来，甚至有些时候，连三大派的脸面都可以不卖。
戚宏禅把两人神情看在眼中，却是摇了摇头，言道：“两位真人，此时不比以往了，若是往前数百载，我能成得此境，还可再把我教门往上托上一托，只是大劫就在眼前，已无有这般机会了。”
赵、伍两人冷静下来，齐是一揖，道：“是我等失态了。”
戚宏禅问道：“我闭关这些时日，溟沧派可有书信过来？”
两人把身形一侧，让一名弟子上得前来，其手中捧有一只玉匣，到了近前，躬身往上一托，恭敬道：“回禀掌门，溟沧派有过一封书信，另还真观处，亦曾送来过一封谢书，皆是言明由掌门真人亲启。”
戚宏禅将玉匣之中书信取出，先是将还真观那封拿至眼前，打开一看，见此是还真观濮玄升寄来。信中内容，乃是感谢他上次援手，助庞真人擒拿住了天魔，并言若是有暇，想亲自登门道谢。
这不是什么紧要之事，故他先摆在了一边。又将溟沧派书信拿过，只是看了下来，这次却是神色一凝，对那弟子一挥手，道：“你等先是退下吧，我与两位真人有话需谈。”
那弟子深深一俯身，倒退着走了下去，并招呼一声，所有侍立一边的弟子和仆婢一拜之后，就都往外退去，不一会儿，就都走得干干净净。
而三人则是御动清风，升去白玉台上立定。
伍真人谨慎问道：“掌门真人，可是那信中有什么要事么？”
戚宏禅道：“因与秦掌门有约，我眼下尚还无法告知两位具体详情，只需知晓，我平都教下来随时准备好动手就是了。”
赵，伍二人都是露出惊容，他们固然早知有这么一天，可不曾想来得如此之快。彼此看了看，同时俯身一拜，道：“我等下来听候掌门真人吩咐就是。”
戚宏禅道：“我闭关之时，已把藏相灵塔粗粗祭炼了，这宝塔乃是上古奇物，因我功行修为未曾到家，并不尽解其中变化，不过只眼下所用，我平都教在大劫之中至少能保有一条后路，是以两位不必太过挂忧。”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着下方山门景物，“只可惜此劫一至，我平都教这片山门重地，多半是难以保全了。”
两名长老听得极为心惊不已，不过他们都是紧守规矩，未曾再去多问。
戚宏禅道：“我这几日或会动身外游，去往溟沧派一行，门下情形一切照旧，勿要让人看出异常来。”
赵真人沉声道：“谨遵掌门之命。”
戚宏禅交代完后，正准备回去塔中修持，可方才迈步，却是身形一顿，目光灼灼，往北方望了过去。
伍真人随他目光看了看，却什么也未曾瞧见，不觉疑惑道：“掌门？”
戚宏禅稍作思索，道：“无事，想来溟沧派道友自能应付。”
说完之后，他转身一纵，就往位于天穹之中的灵眼跃去，转瞬无踪。
赵、伍两人都是躬身送他离去，待其身影不见，才直起身来。
赵真人叹道：“本想那宝珠归位后，塔上席位又多出一个，若有几个百载，可设法提拔一个弟子上来，也好在灾劫来时多上一份助力，可听掌门之言，已然赶不及了。”
伍真人却是信心颇足，道：“我等若觉仓促，那他派准备想必更是不足，如此说来，反是我等占优。”
赵真人正要再说话，忽然他神情动了动，猛然转头一看，就见北方有灵霞腾空，他与伍真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纵身，跃至高空，功聚双目望去，见那是一道笔直光虹，直直透入罡云之中。
伍真人道：“看那处方位，是出自北冥洲中，只是奇怪，这般光气散而不凝，灵机不盛，当是有人故意摆弄了出来的，却不知如此做究竟为何，没得去耗损自身法力。”
赵真人便道：“兴许是那北冥妖修在作弄什么手段，掌门真人方才所察觉得想来就是此事，他言溟沧派道友自能应付，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伍真人点点头，道：“那也不必去多管了，不知何时劫数降下，时机紧迫，我二人还是回去早做准备吧。”
两人说完话后，就各自遁虹飞走，回去各自洞府了。
这等异动声势颇大，自也是第一时刻被溟沧派中诸位真人感应到，他们都是停下修持，用探询目光看着北冥洲方向。
张衍此刻正身在上极殿中，早在那光霞出来之前，他已是有所察觉，这时目光凝注那一柱光虹，眼中有冷哂之意。
齐云天道：“元君宫禁阵所占之地，只这片刻就拓展近半，那气光之中还有阵灵身形，比原先还要牢固几分，妖廷之中此前若有这等手段，那早便做成此事了，不会等到眼下，这后面应是有玉霄派之人在布置。”
张衍道：“这守宫大阵威能一增，那我等在未有绝对把握之前，当不致轻举妄动，只能容得这几部妖修继续存在北冥洲中，这想来就是其等目的了。”
齐云天沉声道：“此事明明可以做得暗无声息，可其却偏生这般张扬声势，此举当是做给我溟沧看的，其中之意，无非是言妖廷有其在背后支撑，不惧我等攻伐。”
张衍笑了笑，道：“这也是预料中事，南海有禁阵竖立时，玉霄派为保后院，不得不全力戒备，现下无人相扰，自然就把手脚伸到别处了，而我先前已是压去北冥洲半洲之地，想也是触痛了此辈，极怕我等扫灭了北冥洲这处隐患，是以出些手段挽回局面。”
他思索片刻，又道：“不过我溟沧派近来举动不多，甚至不再坚持在南海布阵，玉霄派应是生出了疑虑，不定借此机会想看一看我等反应。”
齐云天一转念，果断道：“无论作何种反应，都有可能引发其猜疑，越是掩饰越是容易暴露，且不必去管他，我等只要做好自家之事便可，我溟沧派数百载筹谋，恰如雄江奔腾，纵浪而来，却不是这些小手段所能阻挡的。”
张衍颔首点头，不过无论局势怎么样变化，北冥洲妖廷都是溟沧派首要扫除的对象，否则可能遭受来自两面的攻袭，他在南海之上的布置，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但是同样，玉霄要动手，第一个要清理的，自也是自家后院。
他思忖少时，道：“我等不去与他做明面之上的争斗，但却可暗中使力，与元君宫这处禁阵相比，李道友在南海之上留下的阵盘就远远无法与之比较了，一旦真正斗了起来，玉霄若出全力，想来不难在短时内攻破，届时我等若还未破开元君宫，那便就吃亏了，故需得在别处想办法。”
齐云天道：“张师弟在南海布置许久，想来早是有主意了。”
张衍笑道：“原先我的确有所布置，也曾禀明过掌门真人，不过眼下形势已变，自然也不能墨守成规，我之意，既然劫起之前无法强攻元君宫，那不妨将霍师兄所炼那三十六崆岳送去南海，当足可牵制住玉霄一段时间了。”
齐云天想了一想，点头赞道：“这却是一个好计策。”
本来霍轩祭炼那“三十六崆岳”是为在劫前收拾妖廷，现在由于各方面缘故，看去已然无法顺利做成此事，那么索性将此宝送去南海，以此镇压阵盘，那便比不了元君宫，也差不得多少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取量天地宽，乾坤立正纲
东华洲中位凤来山，成江之下，地底万丈深处，有一处空窍，似万载以来都是寂静无声，而在今日，却是两道光影乍然显现出来，正是张衍与齐云天二人联袂而至。
这一回，两人皆是一具化影分身到得此地，并没有惊动同辈。
张衍身立半空，看着面前一根大约可十人合抱，却贯穿上下万丈的大柱，言道：“这便是那定界针了？”
齐云天言道：“正是此针，自上古之时有人掘动地根之后，为防备后人再做此事，我东华及外间数洲之地，皆是立有此柱，以作示警之用。”
张衍虽久闻此针之名，便在典籍之上也见过不下数回，但此前却从未曾真正来此看过。
一是来此不易，二是此地为防外人无端窥觊，四周立有禁阵，只有洞天真人方可进来。
此刻他目光投去，细细打量，这方大柱看去虽是巨大，但眼前所见到得仅仅是包裹在外的一层泥胎，无甚要紧。最为关键的是最里间一根几是细若无有的气针。
此针乃是古时西洲修士采“动离之气”所炼，此气感应灵敏无比，一旦针身暴露于外，或者地气异常，就会向外传出警讯，通传各大宗派。
齐云天道：“我已将两根‘九还定乾桩’交给了东胜洲那二人，叮嘱他们用心祭炼，约莫十七八载便可功成，到时不难使之破开浑元地障，置入地下深处，只是在此之前，却需避开此物，以免他派察觉。”
原本西洲修道人和天外修士合力打下东洲之后，为免重蹈覆辙，本欲在立契之时定下一个规矩，无论何人都不得再祭炼诸如“九还定乾桩”这等可以破开浑元地障的宝物。
但那时此方世界尚有天外修士来回，这约定对于此辈却毫无约束之力，更况且世上总有一些天资杰出的散修，彼等不曾签契，自也无有这等顾忌。
有鉴于此，诸修最后商量下来，在浑元地障之上布置了一道警讯，并在各洲之上各竖起一根定针，只要有人妄动地气，立刻就会被立契诸派察觉。
不过这毕竟是万年之前的布置，如今却有不少办法可以瞒过定针。
齐云天转过头道：“万载以来，到过此地的洞天修士只有五人，皆只是为了增长见闻，担忧定界针出得变故的一个也无，因其知晓无论何人敢在此处做手脚，那等同与全天下修道人作对。”
张衍笑了笑，道：“万载以来不曾有，未见得万载之后定必无，如今天下诸真皆知劫数已近，不会不来察看一番，或许还不止一个两个。”
齐云天点头道：“是以我溟沧派要动手，不但需遮掩了定界针，还需设法瞒过诸派修士，所幸掌门真人早有预见，早早备下了此物。”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团虚幻不定的精气，托在掌中，“还望师弟为我护法。”
张衍打个稽首，道：“师兄尽可施为。”
齐云天走上前去，将此团气机往前一送，任由其入了那泥胎柱体之中，随后他盘膝一坐，就见手指之上有一道灵光牵引，似在缓缓操弄灵机。
这团精气在溟沧派灵眼之中炼得，可以在气针之外再布下一层无形屏障，地根一朝有变，气机会先行经过这屏障，而后才会传至那气针之上。
但有此一物，这个过程会被拉长至数十上百年，原先一夕之间的剧烈变动被拖至这般长久，定界针在这潜移默化中也会以为是地气自然变化，不会轻易引动警兆。
这样一来，除非是灵崖上人那等人物亲来此地察看，那至少在百年内是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的。
而这等一派尊长，等闲是不会轻易离开山门的，此段时日当可无忧，现下唯一需提防的，倒是眼下。
倘若有哪个签契宗门心血来潮，遣得一人过来查探，却极有可能被其察觉此间端倪。
张衍待齐云天动手之后，也是坐下，只是他神意时时留意外间，那团精气一旦发出，便就无法收回，若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入进来，说不定就会坏了大事。
在顺利过得三天之后，他忽然心中忽有感应。
天中有一道灵机横过，他立刻辨出，那当也是一具洞天真人的分光化影，那气机他倒也是熟悉，“是元阳派乔正道，他到此处来做何事？”
不过那气机只在上方稍稍一顿，便就掠过，但并不曾远去，只是在上方徘徊来去，一会儿停在左近，一会儿又停在远处，全无定数，似是在找寻什么物事一般。
张衍心思一动，暗忖道：“劫数临头，元阳派当也在准备渡劫之法，乔正道分身到了此处，许是为了那个传言而来，未想到此派到了现下也未曾死心。”
凤来山原来是东华中洲大派弘合观山门所在，此派原来几名洞天真人不知因何缘由相互起来了争斗，以至于山门败落，后才被元阳取而代之。
那时元阳已有兴盛之像，便顺势占夺了灵穴过来，但弘合观弟子也是硬气，知道事不可为，便自行将山门推倒，又把大阵禁绝，宝药灵丹一概毁弃，令得元阳派并未从此派身上得了什么太大好处。
传闻弘合观洞天修士在去天外斗法之前，曾把门中诸宝事先藏在一处小界中，包括那镇派之宝知空图也在里间，只是后来一直不得下落，而元阳派这数千年中，却从未放弃过寻找。
只他找寻宝物还罢了，要是发现下方异动，倒是可能坏事。
张衍目光闪动，他既然到此，事先也是有所准备的，若是对方不下来查看，那么也无需去管，但要是事与愿违，自也有办法将其引开，不过这么做，总也会有一二破绽留下，是以能够不动便就不动。
乔正道那分身在上空游走一天之后，似对定界针无有半分兴趣，也或许是之前已是来过，并未落下做什么查看，最后却是往山门方向回返。
事关山门大计，张衍并未因此放松戒备，暗中目光一直追着其落入明璧山中，这才收回。
又过一天之后，齐云天掌中精气已是尽数送出，不过这具化影分身耗损法力太多，也到了临近崩散之时，他对此是早有预料，便道：“稍候就劳烦师弟料理手尾了。”
张衍言道：“师兄放心即可。”
齐云天又言：“只可惜无法去北冥洲上做这等事，不然也不必费这番心力了。”
实则四洲本为一体，便动地根，任意一洲皆可下手，除南崖洲之外。
本来北冥洲、中柱洲皆可作为收取气之地，但是溟沧派一方却不曾忘了，玉霄在这万年中，用了各种手段，使得这三洲皆被那玉崖着落过，因疑其暗中布设过手段，只怕这么一动，立刻就会被灵崖上人感应得去，便不是如此，也不可冒这个险，故唯有在东华洲这处动手最为妥当。
张衍言道：“玉霄派也非易与，若非各方掣肘，致其从未能在东华洲也布下过玉崖，今朝恐是另一番模样了。”
齐云天点头道：“灵崖此人，千数年不曾露面，当也是在暗中布置什么，只是究竟做何事，也无从知晓，我溟沧数百年所作准备，未见得能够防备得住。”
张衍淡笑道：“若是能事事洞察在先，那又何来灾劫，对我而言是劫数，但对玉霄又何尝不是劫数。”
齐云天大笑一声，点首赞同。
再说了几句话后，齐云天这具分身化影便就缓缓散去了。
张衍伸手一按，将其所有留下气机都是抹去，而后身形一晃，便就遁去不见。
同一时刻，玄泽海界之中，海水泊泊翻腾，如同滚沸烧开一般，原来盘旋在此的一道道剑气自盛转衰，再由衰至盛，反复磋磨已有上百之多，其在小界之中往来飞驰劈斩，累得所有鱼蛟水族俱是把身埋藏，不敢露头。
此剑气每转回一次，便会夺去一缕灵机，只此处是在溟沧派三上殿之内，在灵穴正位之上，灵机每少得一分，便又会自源源不断自外补入进来，永无匮乏。
此刻围绕偏殿的整个海界都是弥布有犀利虹光，其似有劈碎斩绝一切的气势，且还在不断攀升之中。
一条潜伏海下的墨蛟不堪忍受这等压力，嚎叫一声，纵出水面，拼命往外飞遁。
只是才出去数里路，就迎面撞上了数道剑光，其身躯一抖，就从天坠落，虽浑身上下并无半点伤痕，但却已然气绝毙命。
过了不知多久，那剑光倏尔一敛，竟于那一瞬间消散而去，海面平静了大约有百来呼吸之后，有一声清亮剑鸣振发而出，响彻天穹，与此同时，千万道凌厉剑芒再度浮出，次第抬首飞起，到了长空之上，随后齐齐一振，同往一处撞去！
少顷，但闻一声开山般的霹雷大响，一团剑光蓦然升起天中，形如皓皓晶辉，扫霄拨云，横绝天宇。其流转旋动之间，光生浮露，万芒耀穹，精光颎颎。
许久之后，剑光一收，显露出一个道人身影来。
宁冲玄坐于半天，青袍猎猎，随风拂动，他手抚一柄法剑，半晌，弹指一敲，于剑鸣之中吟声道：“云霄立绝尘，青衣扫四方，遥剑指天南，千灵筑寒光。取量天地宽，乾坤立正纲！”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书欲还先人躯
宁冲玄得成洞天之后，便就用心体悟入得此境后的一应变化，正待试演神通之际，忽然心中有感，转目看去，见有一道符书飞来，摘拿入手，看了两眼之后，不觉微微动容，沉吟少时，就将之收入了袖袍之中。
这时一驾飞舟自上空而来，降至前方才缓缓停下。
景游站在舟上，一揖言道：“宁真人，殿主有请。”
宁冲玄将法剑一收，立起身来，言道：“这便前去。”
一语言毕，已是身化清虹而去，腾空而上，直穿云霄，很快落至渡真殿正殿之前，见他到来，门前左右两排高大佻人都是半跪在地，恭敬拜伏。
宁冲玄跨阶而上，来至殿中，见张衍立于玉台，笑意微微，便停下脚步，行个稽首，言：“右殿宁冲玄，见过殿主。”
他虽入道较张衍为早，但为人极是重视上下尊卑，规矩礼仪，此刻身为下属，所执之礼自是一板一眼，严正异常，不见半点轻慢。
张衍回了一礼，笑言道：“右殿主成得洞天，乃是门中幸事，方才掌门真人来书我处，言有一事需你去为，真人何时得了方便，可去殿中一见。”
宁冲玄正声言道：“既是掌门真人交代，自无有耽搁之理，我当立刻前往。”
说着，行一个道揖，就化光飞去。
张衍看着那离去遁光，心忖道：“右殿主如今也是成得洞天，若是算上牧真人，我溟沧派已是有一十六位洞天真人，再加上门中诸多小界，平时灵机消耗已是到了极致，这消息传出之后，想来天下诸派看我，必是有所警惕。”
若无秦掌门谋划大计，那么溟沧派剩下不外两个选择，要么故步自封，坐看灵穴灵机渐竭，要么转头向外，夺取更多灵机之地。
只是谁人也不会当真以为溟沧派会老老实实安坐不动，是以自此刻起，洲中局面当又是一变了。
数个时辰之后，宁冲玄就自正殿回返，又来拜见张衍。
两人见礼过后，等他坐下，张衍问道：“可是掌门真人有什么交代？”
宁冲玄看了一眼景游，张衍会意，道：“你且退下。”
景游打个躬，道：“是，老爷。”
待其退去后，宁冲玄目光看来，抬手一礼，道：“我渡真殿有一位前任殿主，名唤何静宸，此位前辈在故去之后，曾有躯壳留于门内，不知殿主可是知晓此事？”
见他提起此事，张衍微觉诧异，不过他并不准备隐瞒，便道：“此事我知，何真人躯壳下落，我亦清楚，现在方尘院地火天炉之旁，方才我身边那仆役，原先就是在何真人驾前听用的，却不知右殿主为何提起此事？”
宁冲玄道：“先前我在破入洞天之际，冥冥中感得有一股气机在背后相助，只不知何人，待成就之后，却是收得书信一封，见那落款，却是上任殿主卓御冥卓真人，那书中记载有此位尊长修炼心得，并还有数门神通注解，只是在书中最末，提及后人若是方便，可试将何殿主躯壳迎回，莫使他遗落在外。”
张衍一挑眉，道：“原来是卓殿主的安排，他书信何在？”
宁冲玄将符书取出，道：“书信在此。”
张衍拿了过来，扫了一眼，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当年何静宸为正殿主时，卓御冥恰是左殿殿主，两人虽同为渡真殿一脉，但当与秦清纲起得冲突时，这位卓真人却是站在了掌门这一边，不过何静宸事后也未曾来为难他，很可能出于这个缘故，其才留下了这封书信。
张衍沉吟一会儿，道：“右殿主，掌门真人可曾与你说了门中大计？”
宁冲玄肃容点首，道：“已蒙掌门真人告知。”
张衍言道：“那右殿主当知，何真人之事，是由于其与上代掌门有所分歧，若按何真人之意，我溟沧派最后只得几人去往天外，而余下众人可皆舍弃，似这般主意，便我在那时，也一样不取，后来他躯壳也无人理会，也是有此缘故在。现下我大计未曾发动，若在这时迎回其躯壳，却易惹得诸真误解，是不妥之举。”
宁冲玄言道：“是，我亦知此举不妥，只既然得了卓真人遗泽，为还先人之愿，也就不得不代他问上一句。”
张衍想了想，问道：“掌门可知此事？”
宁冲玄摇头道：“此终归是我渡真殿之事，未得殿主首肯，自不会贸然禀于掌门知晓。”
张衍思索片刻，忖道：“此人毕竟是我渡真殿前任殿主，又有上代殿主遗书留愿，此前我可不予过问，现如今不好再置之不理。”
想到这里，他才开口道：“大劫一开，地火天炉之中未必安稳，若是损毁了，却也是对先人不敬，不若这般，我稍候命人将之请去别处另行安置，只是若要与历代殿主躯壳供奉一处，那也只有等大劫之后了。”
宁冲玄沉思少时，道：“殿主处置合宜，下殿愿遵此议。”
张衍点了点头，笑道：“右殿主既成洞天，当可迁升入左殿，至于右殿，可待日后得力弟子入驻。”
宁冲玄打个稽首，肃声道：“谨受上殿谕命。”
两人再说几句后，宁冲玄便打算离去，只是临行之前，他忽然言道：“殿主以为，那一处天地，当会是何等模样？”
张衍稍稍一思，道：“那方世界既然方才开辟，或许也不少得那等大妖魔头。”
宁冲玄问道：“为何是大妖魔头，而不是无限风光？”
张衍笑了一笑，道：“思危在前，安然在后，总是不差的，况且我辈一入道途，便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如只是一味期切善果，而不愿去辨察险恶，那便已是失了进取之心，左殿主以为是也不是？”
宁冲玄立起身来，道：“是此道理，纵有妖魔，我辈也不过一剑斩去罢了。”
说完，他打一个稽首，就告辞离去。
张衍则是坐有一会儿，就把景游唤来，将一枚牌符交入他手，道：“你稍候去往方尘院一行，将何真人躯壳送去此小界之中，只莫要惊动旁人。”
景游当年身为何静宸身边随从，自是十分清楚这位真人当年因与前掌门意见相左，当然最主要原因时候那“弃众独走”一说，此事传出后，导致当时门中诸真都是不喜，那时何静宸颇受排挤，以至于最后郁郁而亡，故他将牌符接过后，就躬身道：“老爷放心，小的知晓这里的厉害，会处置妥当。”
张衍颔首道：“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去吧。”
景游一揖退下。
张衍暗自转念，忖道：“卓真人留下此书，许是以为秦掌门会沿袭当年何真人未尽之路，这举动或许当真只是为了收敛何真人躯壳，但也更可能是为借此提醒秦掌门莫要重蹈覆辙，不过这一位恐怕也未曾料到，掌门真人胸中格局，早不限于一家一派，此一步踏去，要么翻天覆地，众真归寂，要么改天换日，再开盛景。”
他目光投向那封书信，淡然道：“既已去至天外，又何必操心后人之事。”言罢，他一弹指，此书顿时化作一团飞舞碎屑，最后再变为飞灰，随风散去。
寒来暑往，日月交替，十载一晃而过。
上极殿中，齐云天正在持坐，一名弟子过来，在阶下一揖，轻声言道：“殿主，那小界之中二人今日送来一封书信。”
齐云天一抬手，将书信拿来，所谓小界之中二人，便指那甘、吉二人了，他打开看过，神色稍微有些意外。
信中言二人已是将“九还定乾桩”祭炼了，故来书求问，下一步该当如何做。
齐云天原先以为，要将这宝桩祭炼如意，两人至少要十七八载，不过眼下看来，这二人很是识趣，便当场写了一封书信，叮嘱那弟子道：“你将此书送去渡真殿右殿主处。”
那弟子接过书信，便就领命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甘守廷、吉襄平二人所在小界之中，忽有阵门豁开，而后便有一名青衣道人自里踏步出来。
二人送出书信之后，就在等候回音，此时见得一名从未见过的洞天真人到此，皆是出来主动出来迎候，并问：“不知是哪位真人到此？”
青衣道人言道：“渡真殿左殿主宁冲玄，今奉门中谕令到此，为两位道友护法。”
“护法？”甘守廷一惊，试探问道：“贵派这便要我二人动手了么？”
宁冲玄看了两人一眼，言道：“既然二位已是把宝柱祭炼好了，那又何须再等了下去。”
吉襄平惊道：“纵是我等已祭炼好了此物，可摄取上来的地气又该如何处置？这里无有任何收盛之物啊。”
宁冲玄淡声道：“山门遣我至此，便为处置此事，两位子只管驾驭宝桩即可，其余无需过问。”
他这门《玉霄千夺剑经》入门极难，但修至洞天后，斗法威力着实不小，尤其可抢夺外间灵机来用，原本地气取了上来，需借法宝挪移，如今有了他在，却是搬运方便。
吉、甘二人对了下眼神，便就齐声道：“如此，那我等这便开始动手了。”

第二百三十章 双桩破障收地气
宁冲玄取出一枚牌符，向外抛去，此符飞出之后，须臾落地，化作一丈大小的阵门，自里透出柔光道道，遍洒在此间每一人身上。
他身躯一侧，起手作势，道：“两位道友请。”
这里乃是小界，而祭动“九还定乾桩”，需在东华洲地表之上施为。却不方便在此。
甘、吉二人心底明白，既然已是签了法契，那他们两个已与溟沧派同在一条船上。若是溟沧派大计成功，或还能得一个好结果，要是失败，下场却是堪忧。既是如此，那还不如卖力一些，是故未有任何抗拒，打个道揖，就朝朝阵门走入进去。
两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却是来至了一片地谷沟壑中，两旁高崖耸立，攀入云中，只有一线天空可见。而脚下则一条向下行走的阶梯，皆以玉砖铺成，两边山崖间隙狭小，只能容一人通过。
自来东华洲后，他二人就被溟沧派困在小界之中，重至外间，心情却是极为复杂，只是法力稍试运转，却感身躯一沉，知是被禁制压住，无法用那飞腾之术，只好老老实实沿着通道行下。
行走有数里之后，走入一处宽敞地穴之中，此处呈一长圆形状，上方以气光遮蔽，只有光亮如星，微微闪烁，似虚空深邃穷尽，能隐隐感觉到里面似连通到另一处阵界之中。
周围则立有八十一块古朴厚重的大碑，可见其上刻有无数禁制符纹，竟是透出一股令二人也为之忌惮的气机。
而在正中间，只有一个口长宽里许的方井，有阵阵幽气自里浮出，有四名童子各占一角，各守着一座铜鹤，鹤嘴朝下，有一滴滴银白水液滴落下来，掉落下方一只石壶之中，并传出笃笃之响。
宁冲玄这时也走入进来，道：“此井名为通幽井，我溟沧派数百年中所凿，已是连通到地底之下，可省却两位许多功夫。”
“九还定乾桩”采了元磁真砂炼制，只需一点法力推动，就可被浑元地障之下的元磁之力所吸引，故前番举动，实则无需两人付出多少气力。
但难就难在打穿浑元地障之后，需将磁极倒转，将玉桩提起，方可采气上来。这不但很是耗损法力了，而且当距离太过遥远之时，任何修士来此也无能为力。
上古修士解决此道的办法，是炼制一根气索相辅，只是炼制此索所用的宝材，到了今时已是找不齐全了，就是用他物替代，也可能会被元磁真力化去，是以此回不得不借了一个巧。
甘、吉两人遵照溟沧派嘱咐，在这柱桩之中炼入他们自家精血，如此一来，这宝桩好比他们一具分身，祭动宝桩时，就可把自身神魂寄托其中，下潜入地渊深处采得地气后，想要退了出来也不是那么困难了。
此中利弊皆有，能进退自如虽是不错，但地底之下，向来少有玄门修士涉足，任谁也说不明会有什么变故。只要是一个不小心，不但收不回定乾桩，恐连神魂也可能因此受得牵连而遭重创。这等情形下，做得此事时，自然距离地障越近越好。
宁冲玄言道：“我便在上面接应二位，若是两位损折了玉桩，尽可能快些告知于我，门中也可及早做出应对。”
秦掌门这数百年中炼了许多九还桩，用意就在此处了，取拿地气至少可有数十年，而这段时日内难保无有折损，有一定数目在，就可保证此番筹谋不至中断。
甘、吉二人都是躬身道：“真人放心，我等定会用心。”
为了祭炼此柱，他们自问可是付出不少代价，要是一不小心折损了，最后吃亏的仍是自家，心下早便拿定主意，就是想尽办法，也要维护这玉桩周全。
宁冲玄知道门中为了今日，特意请了丹鼎院掌院周崇举炼了不少丹散，便是两人伤了元气，也可在短时内恢复过来，不过未免二人有所懈怠，他并不准备明说。
这时见二人似欲言又止，问道：“还有何事？”
甘守廷言打个稽首，道：“在下是这般想的，贵派可否派遣数名仆役供我听用，最好是那等身强体健的力士，万一我等挪不动玉桩，也可令其相助。”
宁冲玄稍作思索，道：“此议甚合情理，两位若还有所需，可一并提了出来，免得事到临头，再生枝节。”
倒不是溟沧派事先想不到此节，只是因为这二人终究不是自家人，当然不可能设身处地为其着想，不过此刻其等既是提了出来，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忙道：“不敢不敢，除此外再无他事了。”
宁冲玄道：“那便请两位稍待片刻。”
当下运指代笔，以法力凝化出一张符书出来，轻轻一挥袖，把其送了出去。
等了许久，就自外间来了两名身形威武雄壮的男子，身高足有三丈开外，正是三上殿中专以负责搬岛挪峰的佻人。
不过眼下所见，却并非两人原来身长，只是为了方便来至此处，故而刻意把身形压小了。
二人此时跪下道：“禾共、禾收，奉山门之命到此，听从三位真人调遣。”
甘守廷并不知这两人来历，仔细问了几句，才知其本事，不觉大喜，道：“有了这等帮手，必能事半功倍。”
宁冲玄道：“那便不必耽搁了，随我来吧。”
他起手一招，自碑上飞来一团云气，将三人与那两名佻人俱是裹住，就往通幽井中投去。
甘、吉二人顿觉自身又是穿过一座阵门，待脚踏实之后，发现己身却是落在了一座以坚石修筑起来的洞厅之中。
宁冲玄道：“此处已到了山门禁阵所辖尽头，再往下行，却需我等自行飞遁了。”
两人点头表示知晓。
宁冲玄不再多说，当先飞去，二人也是带着佻人往下飞遁。有半个时辰之后，到得一座与先前相似洞厅之中，终是停了下来。
宁冲玄一挥衣袖，将密布四周的黑污之气扫开了一些，道：“我只能送到此处，下来就需得依靠两位自家了。”
甘守廷打个稽首，道：“我等是了签了法契的，定然不会有负所托。”
两人先是对那两个佻人仔细叮嘱了几句，随后将九还桩放了出来，摆在身前，又坐定下来。
不一会儿，已是把自身一缕神魂遁出，附至那玉桩之上，此物一晃，倏忽间飞腾起来，就往更深地渊之下落去。
两名佻人也无需照应，各自拿了一枚法符出来，塞入嘴中，同样跟着跃了下去。
那玉桩一路往下穿行，因受那元磁之力牵引，遁速却是越来越快，只是两人神魂藏在宝桩之内，无法估量外间准确时间，只是觉得一路颇为漫长。
也不知过去多久，就觉柱身轰隆一震，似是撞在了何物之上，两人都是神魂一阵颤动，皆知若无意外，玉桩此刻应已是砸穿了浑元地障，距离地根所在，已然不远。
就在两人下去之后，宁冲玄便在上方盘膝打坐。
这里无甚灵机，便有一些浊气，也是污秽太重，还沾染了一些磁力，无法用来修炼，只日常修行只好用丹玉来代替。
他这一沉浸入内，便不知不觉过去一月。这日，忽听得下方有隆隆声响，立刻醒转过来，凝神往下望去。
那声音愈发接近，百息过后，就见两根白影嗖的一声，自眼前一冲而上，似要去往更高处。
他反应极快，伸手一拿，就起得法力将之拿住，并道：“两位真人，可以放手了。”
两人将他制住了玉桩，便急不可待地把神魂遁回身躯之中，只是眼中光彩黯淡，似是自身神气折损过多，甘守廷拱手道：“多谢真人相助，未想元磁倒转之后，排挤之力竟是这般大，我二人险些无法驾驭。”
宁冲玄伸手入袖，随后抛去两只丹瓶，道：“此是养神丹散，两位快些服下吧。”
两人道了声谢，接过之后，辨了辨药散，不觉露出欣喜之色，忙不收入法体之内，坐定调息养神。
宁冲玄这时则运转法力，身周立时跃了出来一道道光华，将玉柱之中涵纳的地气全数收来，随后在手中聚化为一道剑光，再往上一送，其就化光遁走，很快飞去不见。
就在那气剑飞出地渊之后，几是同一时刻，溟沧派中所有洞天真人，皆是生出感应，默默看了过来。
渡真殿中，张衍睁开双目，也是同样投去了一眼。
这一旦开始收取地气，那便代表数百年筹谋的大计真正开始发动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将迎来一场决定山门日后兴亡的生死之战。
“大战将至，需得尽快将乾坤叶炼成了，只盼能够赶上了。”
这十载以来，这宝物真识蜕变之兆愈发明显，相信距离期望已是为时不远，不过是否能当真在劫前功成，这也是难以说准之事。
正待再次入定，忽然间，他心有所感，察觉到有界中一灵气跃跃欲动，极是活泼，既似长江流水，又如奔潮大浪，其内蕴含着一股勃勃生机。
转首看去，那方向恰是从大弟子刘雁依修持之地传来。
以他功行，自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自家这位大弟子入界修持这许多年，也是渐渐窥到入得那一步的门径了。
只可惜以眼下情形来看，离开劫或许只有数十年，下来便能有所成就，应也无法赶及劫中大战了。
他思忖道：“人劫一开，无人敢言必然能过，不入此战，说不准也是一桩幸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如意应灵丹
溟沧派，浮游天宫。
殿前法台之上忽有虹光旋卷，清气散洒，浮动许久之后，现出两个身影来。
秦掌门自主位之上站起，打个稽首，道：“两位掌门到了。”
来者正是平都教掌教戚宏禅与还真观掌门濮玄升，两人也是还礼，道：“秦掌门有礼。”
身为一派掌门，自然不可能轻易出了山门，俱是以一具化影分身到此。
秦掌门请了两人坐下，道：“两位稍等片刻，还有一位客人未至。”
戚、濮两名掌门都是点头。
等了大约一刻，法台另一处，竟是一点灵光凭空遁出，随后一股高昂灵机冲起，虽只光虹一缕，但两名掌门却是一阵心悸。他们分明感应到，这如珠凝光之中有无数煊赫剑光团聚飞转，似一散开，就有开裂天地之威。
随此光缓缓扬开，里间渐有人影踏步而出，最后却是行了出来一名英姿挺俊，目中神光湛然的三旬道人，他抬手一揖，道：“秦掌门，岳某依约而至。”
秦掌门起座，郑重还有一礼，道：“岳掌门有礼。”
“果然是少清派岳掌门！”
戚宏禅、濮玄升两人都是精神为之一振。
虽此前秦掌门话语中就曾透露，溟沧派与少清早有盟约，但他们两人谁也不肯定这是否安抚之言。
也不怪他们多想，毕竟以此派以往作派，只是言语答应，更可能最后是自行其是。
然而此刻见少清派掌门岳轩霄也是到来，终是心思定下。
少清、溟沧联手，玄门两大派站在一处，便与天下为敌又如何？
四人见过礼后，各是坐下。
秦掌门言道：“我溟沧派已是于两日之前，凿通了那浑元地障，现已取了地气上来。”
说话之间，把拂尘一扫，就有一股浓盛气机浮起，随后一股轻飘去天，一股缓沉不动，彼此泾渭分明，各不相扰。
岳轩霄自能辨出，这正是方采未久的地气，眼中露出赞色。
溟沧派这番极为果决，说动手便就动手，便一步跨出就与天下为敌，也是毫无犹豫迟疑，此举甚合他心意。
戚宏禅、濮玄升见那地气，除了略微感慨，神情之中也无有什么变化。这毕竟是早已议定之事，对于这一天到来，他们心中早就所有准备。
不过原本地气之出，缓而有序，浑元地障犹如一层皮膜，一吐一吸，一张一合之间，窍开窍闭，将灵机散布而出，但若经外力强行破开，那就有所不同了。
其一旦不得收拢隙口，那溢出之势，势必会愈演愈烈，到了后来，再也无法阻住，会以千百倍之势奔涌出来，甚至有可能牵得地脉变动，那是怎么也隐瞒不住的。
是以他们心下都明白，至多百余年，诸派洞天真人就会察觉到地机震荡之时，就是启战之日。
秦掌门这时看向三人，缓声道：“三位掌门，大劫当前，首要之务，当先要辨明敌我。”
他眸光虽是清正，但却能言语之中听得出来，这背后却是隐有一股杀伐之气。
戚宏禅站起身来，把手一拱，言道：“诸位，玉霄与太昊、南华、补天三家合盟一处，此四派乃我之大敌！”
岳轩霄淡然一笑，道：“天下玄魔两势，秦掌门欲去天外，魔宗不会信任于我，该当视之为敌。”
濮玄升微微一思，问道：“元阳派又当如何？”
秦掌门言道：“屈如意此人虽是难得奇才，但身背一门兴亡之责，负累太多，以至于性情过于保守，若无十分把握，他是不会靠向任何一边的，待到开劫，我如言明要去往天外，他只要还有安稳退路可走，便断然不会相从。”
濮玄升微微吸了口气，道：“如此除我四家及门下依附之势外，天下诸修，当皆为敌手了。”
秦掌门并不避讳，颔首道：“不错。”
岳轩霄一派云淡风轻之色，似浑然不把对手放在心上，只道：“我少清修士虽不多，但一门上下无一人畏惧生死，此回正可叫天下众真知我剑锋之利。”
戚宏禅神色一肃，提声道：“无论形势何等凶险，我平都教必与诸位共同进退。”
秦掌门缓声道：“此劫一开，涉及生死之争，诸派再不会留手，必会动镇派之宝，尤其玉霄有补天阁相助，此派之中有几件专以用来应对九洲大劫的法宝奇物，却是不得不防，今日唤得三位来此，便为商量该当如何应对此事。”
濮、戚两位掌门心下微凛，若只看力量强弱，只溟沧、少清两派，已占天下玄门之半，再加上他们两家，纵然对面还有魔宗，也可一斗了。
但宗门之战，绝非这么简单，尤其涉及诸宗镇派之宝，更当慎重以对。
补天阁虽是只得两名洞天真人，但到那时，所能使展出来的手段，许还远在太昊、南华两派之上。
这等比拼，没有任何取巧方法可言，是一便是一，是二便是二，只看谁人后手多，谁人准备更是充分。
不过在座几人都知，秦掌门为此事筹谋有近千载，而对面不过是迫于大劫和溟沧威势，临时纠合到了一处，本来就是心思各异，更不会讲究什么协辅之道，只要不给其等统合筹谋的机会，此番仍有不少胜算。
四派掌门在这里商议对策，而渡真殿中，张衍正闭目沉坐在涵渊重水之中磨练功行，这时忽有一道灵光过来，在土台之上盘旋不去。
他心中有感，就拿了一个法诀，自重水之中遁行出来，随后一抬手，把灵光召来，却是一封飞书，扫了一眼，道：“原来是周师兄唤我，想来定是有事。”
他想了一想，一点眉心，就放出一道剑光，出了玄泽海界，便往下方龙渊大泽遁去。
行走途中，他随意一辨，见众弟子仍如以往一般，全然不知大劫将至。而门中十余位洞天真人气机则恰如那深海之水，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是涌动往来。显然在得知山门已是打穿地障之后，每一人都在抓紧时机准备神通秘法，以备不远之后的大战。
不过片刻，那剑光便到了丹鼎院中，随后落至鱼船之上，显出身影来，在外道：“师兄可在？”
“师弟来得却快。”
周崇举一声笑，自里走出，看了他一眼，侧身道：“师弟随我入内说话吧。”
张衍抬眼一望，见他头上平添了许多白发，不觉一阵诧异，道：“师兄？你这是……”
周崇举一摆手，笑道：“不妨事，先前为门中炼丹，耗损心血太过，才是如此，你且放心，见不得灵崖身死，为兄怎么也不会舍得弃世而去的。”
张衍随他入了阁楼之中，坐下之后，问道：“不知是何等丹药，令得师兄这般耗费心血？”
周崇举呵呵一笑，道：“正要与师弟你说。”
说到这里，双眸之中却是熠熠生光，道：“丹可救人，亦可伤人，早在你入得渡真殿之前，掌门真人曾拜托我祭炼一副可得伤得洞天修士之丹药，只是为兄非是此辈中人，故炼来颇为吃力，而在百余年前才有了进展。”
张衍微叹道：“既是为此，师兄为何不来寻小弟？虽小弟炼丹之术虽远不及师兄，但也勉强算得入得门径，相信也可助得师兄。”
周崇举摇头道：“那岂不是耽误你修炼功行？况且这等事，乃掌门私下交托于我，也不便说与你听。”
张衍念头一转，道：“师兄今日唤小弟到此，莫非是因这丹药已是炼成？”
周崇举笑道：“正是为此，只是此丹到底如何，为兄功行浅薄，不好评判，故请了你来一观。”
他自袖中取了一只玉碗出来，却见盛有一碗清水，里间有一条不过指肚大小金色鲤鱼，在里游来转去，状甚灵活。
张衍稍稍一辨，不觉目露奇光，他起指一弹，将那游鱼激到半空，此物一离了水，居然背上生翅，变化一只幼小翠鸟，啾啾而叫，在阁内四面飞舞，似在找寻出路，只是久寻不至，居然身躯碎开，随后化作不少小蚁，满地爬走，仿要寻隙而入，但如此不果，竟又是化作一缕烟气腾空，而在此之后，又生出了数十种变化。
周崇举在旁抚须而笑，道：“应灵而变，应时而动，此丹之性也。”
张衍赞叹道：“此丹灵机微弱，已不在常理之中，师我若不仔细辨察，也定难发现异状，若与人斗战，此物侵之过来，多半会视而不见，中了算计，师兄果真好手段！”
周崇举笑道：“要炼成那等伤得洞天真人之药，又谈何容易，为兄使出浑身解数，也仍是难以达成，后来再是一想，何必如此，哪怕洞天真人之斗，也看战机时运，我只需使得其等暂受外力侵扰，那其对手只要不犯蠢，便足以抓得这般机会了。”
言及此处，他又感慨道：“此是为兄平生最为得意之作，日后便有同样宝材，哪怕我搭上性命，也难再炼得出来了。”
他伸手一抓，那已变化为一撮尘沙的丹药飞来，乖乖落入他手，还为一枚丹丸，送至张衍面前，“这‘如意应灵丹’我此回共是炼得十二枚，这一枚便做主送与师弟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凶妖嗜血，师徒传府
天青殿上，一名身姿美好的俏丽侍女双手抱着一只瓦罐，战战兢兢入了大殿之中。
而上方玉台之上，有一只看去有如风筝般的扁平怪物趴伏在那处，其身躯一起一伏，似在微微呼吸，看去无有爪牙，好似无甚危害，但她却知，这乃是殿主不知从来哪里带了回来的凶物，任凭什么猛兽到此，都可被它一口吞了。
侍女不敢靠近，远远将瓦罐放下，就急急退了出去。出门之后，不由拍了拍胸脯，一副庆幸之色。
但是随即又露出忧色来，“明日要换得秋姐姐来送食，可秋姐姐这般胆小，进了大殿，怕是连步子也迈不动了，要是那怪物一时兴起，将她吃了，又该如何是好。”
她与一众侍婢皆是翠鸟化形，严格说来，也是妖物，而“截”乃是天妖残骸所炼，对她压迫之大，可想而知。只方才哪怕只是挨近一些，便就心惊胆战，更何况每日过来送食了。
而此刻殿中，那截怪一耸身，却自玉台上平平稳稳浮飘而起，滑气向前，到了那瓦罐之上，自边缘之处伸出数条长长触须，只轻轻一卷，就将其带入空中，倒转了过来，罐口之内，就有一枚枚龙眼大小灰白药石洒落而出。
截怪肚腹之中，霍然撕开一条长长裂口，内中露出数排齿牙，张嘴便吞，随后殿中就起了一阵咀嚼之声。
它无法如修士一般吞吐灵机，每日只能吞吃熬炼出来的药石，借以蕴养壮大自身。
不过如此还不满意，身心之中总有一股撕咬活物、渴饮鲜血的念头。
这里间也有缘故，成就它身躯之物，多是天妖残壳，难免沾染了几分妖性，虽不必要吞食血食，可生来就有这等欲望，难以彻底摆脱，否则必会焦躁难安，只一撩拨，便会凶性大发，是以眼下每隔三五日，就要吞去一头山象。
幸好这天青殿堪比小半洲陆，尤其殿外有平原高山。这许多年下来，也有不少鸟兽在此繁衍壮大，自成族群，这山象便是从象园之中拿来。
只是截妖身躯增长过快，不久之前，几日一头山象已是难以满足，偏生婢女不曾察觉，还当以往一般处置，故此近日却是显得有些暴躁了。
它能感应到殿外有无数鲜美活食，再有忍受不住，想要冲了出去，只是有禁制阻拦，连撞了几次后，发现全身上下，只有触须可以探至外间。可即便如此，一至外间，就会遭那雷电击打，只好又退缩了回来。
这截怪发出几声嘶鸣之后，趴伏在地，身上眼珠转动不已，似在考虑对策，许久之后，它身上一阵蠕动，随后裂开一条口隙，继而就有一股异香放了出来，好似花果，好似酥芝。大殿之外本来就有不少灵兽，闻得这般香气，都是被吸引了过来。
这时却有一只灵獾已是跃至台阶之上，此兽是一名婢女平日所豢养，故较之其余鸟兽，胆子也是大了些，可方才凑近，这时却有一条触须伸出，极为迅快地将他裹住，随后迅快无比的拖入殿中，门外鸟兽也纷纷被惊走。
灵獾被截妖裹入腹腔之中，只是一会儿，皮肉骨血就俱是化去。饱食之后，它凶戾之气稍退，又回去了玉台之上沉睡。
数天之后，殿外灵光闪动，一道清气自下方贯通上来，振动灵钟，遥响不绝，使得满殿皆闻。
待气光散去，张衍已是站在了天青殿高台之上。
苏夙早在声起之际，就一步等候在此，此刻疾步迎了上来，下拜道：“奴婢拜见老爷。”
张衍看她一眼，问道：“起来吧，那截妖如何了？”
苏夙回道：“按殿主嘱咐，每隔一段时日都送去血食，又不令其吃饱，只是这怪妖每日凶煞之气越来越重，令许多姐妹都不敢靠近了。”
张衍道：“可曾有人伤得？”
苏夙摇头道：“这倒不曾。”
张衍点了点头，派遣婢女送食是他有意为之。
先前在截妖灵智初生时，他曾对其下过一道谕令，可以吞吃血食，但却不得伤得一人性命。
只要此妖能忍住未做此事，那就说明便是饥饿之下，在他这主人命令之前，也仍可压抑住自身凶性。若不如此，那就说明有脱离自己驾驭的可能。
至多再过数十载，他就要与天下诸真一争短长了，此战凶险无比，是万万不可出得纰漏的。
此妖哪怕只有一丝不听从自己的命令可能，那么他宁可将之毁弃了，也不会携带在身。
而现下结果，还算令他满意，便迈步往大殿来。
一入至里间，截妖也察觉到他到来，顿时露出一股欢喜欣悦之意，飞腾上空，围着他不停回绕，发出嘶嘶响声，只是畏惧他身上汹涌灵机，似想亲近，却又不敢靠得过近。
张衍目光凝注其身，看了有一会儿，忽然一弹指，一道剑光飞去，霎时在截妖身上斩开一道血口。
此妖哀鸣一声，就掉落下来，伏在地上，颤抖不已，尽管莫名被伤，却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与此同时，那一道裂口却是飞快愈合，只一二呼吸，就复还如初。
张衍缓缓点头，此妖身躯比之上回所见，已是强壮了十倍不止，待其长成，想就能展现出真正凶威来。
天妖要随寿岁增长才生出神通大能，通常这段过程，要以万载计数，而这截兽是以活炼之术炼成，只需数十载就可渡过这般时日，到时他手中又可多一张底牌。
看那截妖仍在那里颤抖不已，他道：“起来吧，好生修炼，下次来时，望你能挡我一剑，不然要你也无用处。”
丢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出了殿门，对候在门前的苏夙道：“以后每日血食增加一倍，规矩一如从前。”
苏夙万福言道：“是，奴婢遵令。”
张衍抖袖一甩，飞出不少法符，道：“带了此符在身，可免性命之忧。”
苏夙大喜，跪下称谢，却觉眼前光虹一闪，再卡去时，就见那一道清光已是离了天青殿，落去东华了。
龙渊大泽一处岛洲之上，宁冲玄乘一道清风而出。随着不断以九还桩凿击地障，下方隙口也是越裂越广，地气涌动上来，用法器便可采得，已是不必要他守在此处了。
至于甘、吉二人，该做之事已然做成，已然用不得他们，早是送回了小界之中。
此番出来，他本欲回转渡真殿修行，只是行至半路，有被一个小童拦住，言称孙真人唤他前去。
师长相召，他未有迟疑，立刻动身往长观洞天过来。
他行程甚速，只是片刻，就到得洞府之前，经通禀之后，入内行至孙真人驾前，躬身施礼道：“弟子拜见恩师。”
孙真人道：“你既已为洞天，这些许礼数可免则免。”
宁冲玄却是坚持一礼行完。
孙真人摇头一笑，道：“也随得你吧。”
他回至榻上坐下，言道：“掌门师尊数百载谋划，不久将现世间，只是这天下之人，终究短视者居多，劫难一开，愿与我同去天外者当是无有多少，与我为敌之人许是多数，徒儿你定要小心了。”
宁冲玄言道：“既为门下弟子，当唯有倾力一战！”
孙真人欣慰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局自有掌门师尊把握，我等做弟子多思无益，不过该需准备的，却一样也不能少了，否则只是逞蛮夫之勇，徒然送命耳。”
宁冲玄一揖，道：“弟子请恩师指点。”
孙真人道：“你如今已入得象相境中，斗法之能可以在这数十年内设法磨练，但功行想要提升，却是不易了，尤其不曾开辟洞天，便少了一桩保命本事。为师以为不妥，思虑下来，索性把那昔年得来的洞天送了与你，开辟此处洞天的前辈虽与你功法不合，但好在也不用你如何经营。”
他那这长观洞天乃是自己亲手开辟，但还有一处洞天在握，此乃是前人所传，那《澜云密册》就是自此中得来。因此处乃是一灵华洞天，不必时时祭炼，这才得以顺利传入他手中。
宁冲玄并未推辞，深施一礼，道：“谢恩师厚恩。”
孙真人道：“你是我弟子，我自该关照与你，只可惜卓真人洞天随他一同去往天外了，不然为师就是拉下脸，也要为你去求了来。”
宁冲玄道：“此次成就之后，得卓真人手书一封，内中记载有心得体悟，神通秘术，于剑经一道已是获益颇多，又岂敢再有奢求。”
孙真人笑一声，道：“为师却不这么以为，如有好处，该争便争，岂能退让？若见不平，也自当直抒胸臆，言斥是非，如此修道方称得上快意。”
不等宁冲玄说话，他又一摆手，“罢了，你行到这一步，已有自家之道，也不需我来多做提点了。”
抖袖一挥，一道牌符飞下来，道：“此是为师祭炼过的出入牌符，你且收好了。”
宁冲玄接来之后，就安置入了法体之内。
孙真人又道：“还有一事，你身上无有护道真宝，日后对上别家修士，也是吃亏，眼下再是祭炼同样赶不及，只能设法从祖师堂中借得一宝来用，后日掌门师尊召聚我等议事，正好言及此事。”
宁冲玄躬身言道：“听凭恩师安排。”

第二百三十三章 故界一开天下动
元阳派，明璧山中，夜中一道光亮形如飞星，拖着长虹往山崖之上一座宫观而来，其光疾速，霎时穿殿而过，最后与坐于殿中的乔正道合二为一。
他身躯微微一震，开了眼目。
此番他是受门中所托，遣得一具分身去查询昔年一桩隐秘之事，总算不虚此行，还算有所收获。
一名女弟子在外，道：“乔真人，霁月宫来人，说是有请真人过去一叙。”
乔正道言道：“知晓了。”
霁月宫乃是闻真人洞府，宝岳濯光洞天所在。他与这位真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虽成洞天，却也不敢怠慢，故此稍作调息，就正身出游，往天中一座悬岛而来。
去得千丈，眼前雾气散开，露出一排云阶，两旁皆有名宫婢足踩飞舟，挑起大灯明珠，照得夜空宏光一片。
就见焕然霞彩之中，藏有一座小峰，前方有一座竹木拱桥，远看精致，实则颇大，足可过得鲸象。
到了此处，他出于尊重，不再飞遁，落身至上，有一名肤色雪白的丰腴美妇上来，万福道：“宫主与巫真人已在里间等候，乔真人请入内。”
乔正道暗忖道：“原来巫真人也在，那应是为了那事了。”
他过桥之后，穿过一片琼海花林，来至一处锦幔游宫之下，见上方垂有一帘薄纱大帐，有清曲之声自里传出，还有百数女子身影在那里伴乐起舞。
才行至帐外，就听里间有声道：“可是正道来了？”
他应有一声，入至帐中，往座上一揖，道：“弟子拜见两位真人。”
闻真人欣然道：“你来得正好，此曲乃是巫师妹弟子管娘新作，正好一同品鉴。”
乔正道再一拱手，就至客席坐下，案上立刻有婢女送来珍酿灵果，他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言。
他知道这位真人虽有听乐看舞的爱好，但却不是为了享娱声色，而是为了持住凡心，以免堕入无情。
目前元阳派中，几位真人都是各有喜好。
而他初入洞天，所用功法又是上乘，正是奋发昂扬之时，尚还不必如此作为。
待一曲奏毕，闻真人冲身旁一名美妇投去一眼，后者拍了拍掌，所有乐娘舞姬都是退出帐外，闻真人这才转首过来，问：“正道，此行如何？可有收获？”
乔正道欠身言道：“正要禀明真人，此去果是查到了一些线索。”
座中巫真人露出意外之色，讶道：“哦，还当真被你查到了，掌门可知？”
乔正道回道：“还未得真正结果，不敢上禀掌门知晓。”
元阳派自立派之后，便对弘合观那些遗宝念念不忘，随着大劫将临，欲得之心也变得更是法迫切。可该寻的地方都是寻过了，便是弘合观原来那些小宗，也是一个未曾漏过，可却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若不是掌门屈如意认定弘合观当初内斗不是仓促行事，不可能不留后路，恐怕早便放弃此等举动了。
乔正道成得洞天后，却是提出一个看法，认为弘合观可是从西洲迁来的，此物却未必会藏在东华洲，许在西洲那里会留下什么线索，故他自告奋勇，以分身去往此处探询，这一转下来，就是十余载。
“弘合观原本山门早已陷入一片汪洋之中，弟子找寻许久，也找不到什么有用之物，后来闯入了一座秘府，其主人早亡，不过生前不少与同门往来的书符还曾留着，弟子一番推导查证下来，认为至少在西洲修士东渡之前，弘合观有一座用以收纳镇派法宝的小界，且那入界牌符专有一人执掌。”
巫真人想了想，言道：“正道所闯入得那处秘府，该是此派一处先人躯壳存驻之地，此人必是身份贵重，或者干脆就是弘合观有意留下给后人的线索，那么能避开大劫，历经万载而不损，也就不奇怪了。”
随即她神色略振，言道：“这么说来，掌门真人猜测不虚。”
闻真人却摇头，道：“可如此派果是有执掌之人，为何这么多年来从不见入界修行？前掌门和掌门师兄都曾亲上补天阁，查问过数千载以来所有小界开合数目，除了那些在各家宗门之内的变动外无法得知外，余者皆有根脚可寻，与弘合观并无半分关系。”
乔正道言道：“弟子有一问，补天阁所查，是仅在东华洲上，还是遍观九洲？”
闻真人叹一声，道：“自然是九洲之地，不过此举也耗费了门中许大半丹玉，便为了此般付出，此事也不得不追查下去。”
乔正道沉吟一下，道：“弟子观那些书信往来，弘合观那执掌开界符器之人许并非是修道人，而是凡民，原来弟子还不如何在意，或许还真有这等可能。”
“并非修道人？”闻真人蹙起眉关，她第一个念头是不信，这等事关山门兴亡的重宝，怎可能操之凡人之手？然而深思下来，却觉得还真有此等可能。
巫真人却是美目连闪，道：“若真是如此，却也说得通了，可人海茫茫，不见得比原来更是好找，若是无意间落在了别派手中，那更是不妙了。”
乔正道：“是不好找，假设弘合观真过把此物留在凡民手中，那必然是贵戚公卿之家，否则一介小民，若身处乱世，便如同浮尘飘萍，连身家性命都难以维护安稳，又怎能保全这般法器？此人族门必是自弘合观覆灭伊始便已存于世上的望族，只要查看至今仍有几家，运气若好，许就能有所发现。”
巫真人美目一亮，道：“这却容易，待我稍作推算，便可知悉。”
她正要掐诀作法，闻真人却是拦阻道：“师妹慢来，既是牵扯到弘合观，不可不慎重。”
巫真人也是意识到此中厉害，放下手来，心有余悸道：“师姐说得是。”
若只是推算凡民之事，对她而言极是容易，可万一弘合观做了什么布置，不但无法知悉内情，很可能还会被反过来被其算计一把，以至于折损寿数元气。
闻真人唤了那美妇进来，关照几句，后者会意而去，大约半刻之后，进来两个拄拐老妪，看去如风中残烛，见了三位洞天真人在此，不免惶恐，上前颤巍巍躬身行礼。
闻真人言道：“要你等做之事想也知晓了，不过此事凶险，你等若是不愿，可以回去。”
其中一名老妪弯腰道：“我等本来命不久矣，还能为宗门效力，却是求之不来的好事，若出变故，只求宗门能庇护我等族门子弟。”
闻真人道：“好，此事我允了。”
那老妪再度躬身一拜，道：“奴婢谢过真人。”
她知晓这位真人的脾气，未有再说其他话，坐了下来，开始推算自弘合观覆灭后一直延续到而今仍然兴旺的凡民族门，查证下来，此般世家共有七十余个，随后她一个个推算了过去，看其有否得了什么机缘。
每在推算之前，她便先以纸笔写下此族来处，这过程开始还算顺利，只是在查到某一家时，忽然浑身一震，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随后整个身躯轰然化作飞灰，散落在大帐之中。
闻真人一下站了起来，往那纸上看去一眼，沉声道：“青淮曹氏！”
巫真人脸上露出期切兴奋之色，问道：“可是这家么？”
闻真人摇头道：“现还不能断定，不过那背后因果牵扯，竟能令一位元婴修士霎时化为飞灰，可见来头极大。”
乔正道仍是沉稳，言道：“两位真人，不如先把余下族门查清？”
闻真人一点头，唤了另一个老妪上来，后者虽见方才景象，但她早把生死抛开，得了关照，没有任何迟疑，继续推算下去，只是这一回，直到把这些个族门俱是排查结束，都没有出现任何变故。
闻真人不再犹豫，对那美妇道：“立刻派遣弟子前去，记得，动作小一些，莫要惊动任何宗派。”
那美妇万福道：“妾身这便去安排。”
闻真人转过身来，道：“两位且坐，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有消息传来，其是否与有弘合观有所牵扯，当可见得分晓。”
巫真人和乔正道都是点头，元阳派为此找了数千载，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三人等了大约有半日后，忽然之间，突觉西南方向一阵灵机变动，俱是一惊，忙起法力望去，就见在成江左近，一座小界之门大开，而后一道光华攀起，洋洋去了万丈高穹。
巫真人神色一变，失声道：“不好！”
她声音未落，就见那光华猛然散开，化作三十余道信符，分往四面八方飞散去，而所投方向，竟多是各家宗派山门所在。
溟沧派中，为应对大劫，此时十四位洞天真人正在大殿之上议事，其等也是第一时间感到了那处变动，与此同时，就见其中一道信符往龙渊大泽处而来，很快就到了山门之前。
孟真人转身问了一句，“师尊？”
秦掌门只把拂尘一摆，瞬息之间，就将一道信符拿上殿来。
此符落至阶前，其上灵光一闪，却是显现出一名高冠道人，其人打个稽首，道：“敢问座上可是溟沧派此任掌门？”
秦掌门回道：“正是，尊驾何人？”
那道人站直身躯，正声言道：“敝人，弘合观掌门任鸿。”
虽对方自称掌门，但无一人站起，众人看得出来，不过只是一缕分魂识念而已，至于其人名头，也是听过，乃是弘合观最后一任掌门，现已故去数千载了。
秦掌门问道：“尊驾来此，想有见教？”
那道人言道：“我弘合观弟子不肖，致山门遭难，道统断绝，所传镇派重宝更是无人承继，故今次来……”说到此处，他一抬首，大声言道：“愿将此献于天下同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四方卷风窥中楼
任鸿此回到得溟沧派，似就为道出此语。在说完之后，对秦掌门打个稽首，面容之上浮出一丝淡笑，整个人影便缓缓淡去，就最后消失在了大殿之上。
孟真人想了一想，转首过来，道：“掌门师尊，方才弟子细观之，那道符共有三十三道，并非至我一家，而是分去四方，想来如今东华洲上众多宗门，包括魔宗在内，都是知晓这个消息了。”
孙真人冷笑一声，道：“弘合观覆亡数千载，这位掌门去后还不安分，偏还要抛出宝物出来，让世上之人来个你争我夺。”
颜真人看了过来，道：“那师弟以为，可要上去一争？”
孙真人毫不迟疑回道：“争！为什么不争，毕竟是镇派重宝，你不去拿来，就可能被玉霄一方夺去，为其等手中助力，若至劫开，岂非是对我不利？”
弘合观可并非什么小派，本也是渊源长久，自西洲而来的大宗，其镇派法宝也非是等闲之宝可比，无论哪家得了，手底下立刻就多了一个上好筹码。
且这一回，这宝物是此派掌门亲口送出，就是得了手中，也是名正言顺，无需承下任何因果。
秦掌门看向右手一侧，道：“萧真人以为呢？”
萧真人稍作思虑，回道：“劫数将至，只要不碍我大计，都可去为。况这等事，我溟沧派若不插上一手，反倒不合情理了。”
秦掌门点了点头，望向张衍，道：“渡真殿主如何说？”
张衍微微一笑，言道：“弘合观沉寂数千载，这处小界不会无缘无故开启，定是有人为之，我闻元阳派一直找寻此界下落，此回界启之地，又是在成江近侧，多半与其有所牵连，不过其若顺利得了，定会想方设法遮掩，不会闹得这般天下皆闻，此中许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座上几名真人闻此言，不由摇头一笑。可以想见，元阳派原本定是想将此处小界和其中诸宝纳入私囊之中的，现下却是弄巧成拙了。
张衍继言道：“我友盟之中，镇派之宝本就较之对面为少，诚如孙真人所言，便是我得不了，也不可让玉霄得入手，弟子以为，此事到了最后，终需靠诸派共议，才能得出结果。”
齐云天也是赞同，他提议道：“掌门真人，弟子以为，可遣一名真人早一步往此处前去坐镇。”
沈柏霜这时出声道：“掌门真人和几位殿主不可轻动，沈某愿意一行。”
张衍点头言道：“沈真人倒是合适之人。”
沈柏霜辈分高，功行也是不弱，由其出面，众真自也无有异议。秦掌门便道：“那便劳动师弟往中洲一行了。”
沈柏霜连忙站起，言称不敢。
一个时辰之后，诸事议毕，殿上洞天真人都是散去。张衍到了门外，却是不走，等有一会儿，来了一名童儿，道：“张真人，掌门有请。”
张衍随他到了后殿，见秦掌门坐于蒲团之上，便上前一礼，随后落座下来。
秦掌门问道：“我方才观渡真殿主神情，似有话言？”
张衍微笑道：“弟子是有一言，只是方才诸位真人在时，却有些不便。”
秦掌门颔首道：“这里只你我二人，却可明说了。”
张衍神情稍正，道：“弟子以为，此回争宝，要么就与玉霄翻脸动手，否则我与其彼此牵制之下，是谁都难以达成所愿的，若是玉霄支持元阳取宝，我溟沧派只要出言反对，就等若间接助其笼络住此派。”
纵然开得人劫后，元阳派不太可能站在溟沧这边，但未必有针对之心，这个时候就主动把其推至玉霄怀中，却是不智之举，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既提出此言，可是有对策了？”
张衍目光微闪，言道：“我溟沧拿不到，玉霄拿不到，但未必不可落在别处，不妨就为其寻一个下家。”
秦掌门一笑，道：“渡真殿主之意，我已知之。也罢，下来就按你之策行事。”
补天阁山门之内，掌门谭定仙阴沉着脸，看着天地灵机被那处启开门户的小界不断吞入，叹道：“明明已是消亡数千载的宗门，这时又跳出来凑什么热闹。”
他最是痛恨的，就是这等不受自家掌制的事情出现，在他想来，当世诸派最好如天上日月星辰一般，各在其位，各守本分，亿万载运转不变，这才方是正道。
卜经宿也觉不好，道：“师兄，这小界出现的不是时候，天下灵机日渐匮乏，溟沧、玉霄两家又互相对峙，许不久未来，就会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只是眼下两家还算是克制，可万一这一回因此就起了争斗，可非是东洲之福了。”
谭定仙神情沉重，道：“只能尽力斡旋了，只是可恨的是，弘合观居然连魔宗处也是发去了符信，也不知其到底想要做什么！”
卜经宿神情古怪，道：“此举可能是怨我未在弘合观危难之时伸手相助吧。”
谭定仙哼了一声，道：“万物有兴有衰，有什么可看不开的。”
卜经宿连声称是，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相同之事要是搁在补天阁身上，这位掌门师兄就是另一套说辞了。
谭定仙考虑片刻，叹气道：“看来这一回，仍得我亲去一行，只望能安抚住这两家吧。”
此时元阳派中，闻真人直到收得那名派遣出去的弟子回书，方才知悉了原委。
原来那弟子奉命出去后，很快便找寻到了青淮曹氏族人，并查证此族之人祖上确与弘合观有所牵连。族中世代皆供奉有一传闻之中仙家之物。
其本该待弘合观继传之人出现，再交给来人，可不知何故，这般人物却迟迟未见，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淡忘了此事，只把此物当作一件较为珍贵的祖传之物对待。
那物初入手中，这弟子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宗门苦寻不着的物事如此轻易就到了自己手中，可下来发生之事，却是惊惶不已。
此物居然借了他一缕气机，自行开了一道出入界口，随后就是三十余道信符飞去各方，他连阻拦都是不及。
此事过后，他甚至不敢先行回门，只能守在界关边上，发书回来禀明详细情形，同时也是为自己辩解。
乔正道听完之后，判断道：“这名弟子却是无辜受累，我以为弘合观的布置，应是只有身具某种秘法之人，才可能波澜不惊的开了小界门户，若是别家修士碰触，便会宣扬灵机，送出信符，致天下修道人无有不知，令任何一人都无法将之独吞了。”
实则有大敌在外，比起找英秀弟子继传道统，弘合观此举反而更能令传承不失，至少日后得了此派好处的宗门，便是单单为了脸面，也会设法料理好手尾。
闻真人神色凝重道：“诸派被惊动，相信不久之后便会赶来争夺此宝，正道你先去那界关处，设法看住出入门户，此事出了差错，我自去掌门处请罪。”
巫真人站起道：“师姐，我随你一同去。”
闻真人犹豫了一下，道：“师妹还是与正道一同前去看住界门为好，需知此回不但我玄门会插手，魔宗恐怕也会趁虚而入。”
巫真人心下一凛，觉得是这个道理，只好道：“此事到得这般地步，也非是师姐之责，掌门真人通情达理，想来不会怪责。”
闻真人摇头道：“怪责只是小事，我只怕下来却需面对一个难关了。”
她自洞天出来，行至大元正心殿前，身上气机顿时引得铃鼓响应，有童子立刻迎了出来，道：“掌门请真人入殿说话。”
闻真人到了殿中，上来与屈如意见礼过后，就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屈如意听完之后，言道：“此事非你之过，弘合观的这番布置看似简单，但甚难破解，想来早便算计好了今日。”
闻真人道：“掌门师兄，那我等下来需如何做？”
屈如意看了看殿外，言道：“那宝物尚在其次，溟沧、玉霄两家很可能会利用此事迫我做出择选。”
闻真人神色略紧，道：“那该如何是好？”
屈如意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无需慌张，想要我元阳派顺服，却也无有那么容易的。”
就在这时，门外童子言道：“玉霄派吴真人到了，说是要面见掌门真人。”
屈如意淡声道：“来得倒是快，你请他上来吧。”
闻真人建言道：“掌门师兄，是否等溟沧派来人之后……”
屈如意笑道：“你是想待两家来人到此，利用彼此矛盾，互作牵制，我元阳好从中渔利么？”他摇了摇头道：“此只是小谋，左右不了大局。”
他挥了挥袖，殿外童子一揖，就下去传命了。
不多时，一名青袍罩身，行止潇洒的道人走了进来，他目光一扫殿中，笑着稽首道：“玉霄吴丰谷，见过屈掌门，见过闻真人。”
屈如意一抬手，浅浅还了一礼，笑道：“吴真人来此，可是为了取宝么？”
吴丰谷摇头道：“屈掌门怕是猜错了。”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看着屈如意，道：“我玉霄知晓元阳派寻弘合遗宝数千载，所化心思外物，不在少数，今番宝现，于情于理，也是贵派该得之物，故吴某此回，是来襄助贵派取宝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神秀金枝一叶株
沈柏霜自殿中出来后，回洞府稍作交代，当日就乘动塔阁出了山门，往中洲那灵光绽放之地而去。
只半天之后，就来至成江沿岸，往上一望，见天穹上方仿佛开了一个窟窿，汹涌灵机往里倒灌进去，旋流气团足足扬开数十里，内中时不时还有闪电交错，声响不绝。
默默感应一下，开辟小界这方之人当早已是想到了今朝，里间广大深远，便容纳诸派洞天真人分身，应也无有什么大碍，于是驱动塔阁，往里冲入。
他虽是往上行走，但入内瞬间，却似在往下沉陷，有那天地倒错之感，少时，塔阁一震，仿佛破开了一层气障，已是到了界关内。
放目望去，见这里有百来座浮峰，上有泉瀑冲刷而下，好如晶帘挂空，直落无底深渊。
正打量之时，前方有一道光虹过来，在数里之外顿下，出来一名身形娇小的女修，她道个万福，道：“原来是溟沧派沈真人到了，妾身有礼了。”
沈柏霜回了一礼，道：“巫真人有礼。”
巫真人抬起皓腕，朝着不远处一座浮峰伸手一指，道：“沈真人，我元阳派在此修筑了数座法坛，那一座恰是为贵派所留，此回重宝出世，不是一家可决，不如待诸派道友到来之后，再作定议，沈真人看这般可好？”
沈柏霜看得出来，元阳派这是分明是在以此地地主自居，他对此并不在乎，弘合观这镇派之宝究竟落在哪一家，并不是这般做就可以左右的，故也不驳其脸面，道了声好，就转了过去。
在峰上落下之后，他就把元阳派安排在此的侍婢仆从都是驱赶了，自顾自入了塔阁修行。
约莫过去一日后，门外有声道：“沈真人可是方便，平都伍威毅来拜。”
沈柏霜闻言，便退出了定坐，现下平都教以溟沧派马首是瞻，此派洞天修士来访他早是有所预料，把塔阁之门一开，道：“伍真人请来里面坐。”
伍真人与沈柏霜也算是旧识，到了塔阁之中，稍作寒暄，就点入正题，问道：“贵派可是欲得此宝么？”
沈柏霜言道：“我却也是想得，不过玉霄必是不允，我两家除非先是做过一场，不然争不出结果的，而眼下非是恰当时机。”
伍真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沉声道：“贵派若取不入手，想也不会让玉霄得了去，也不知最后会便宜谁人。”
沈柏霜道：“这般便宜并不好占，不过沈某有一个对策，此番若是处置得宜，倒也不见得会吃亏。”
伍真人露出探询之色，道：“那沈真人之意是？”
沈柏霜并不明说，而是传音过去几句话，后者听过之后，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随后想了一想，打个稽首道：“沈真人放心，伍某知晓该如何做了。”
得了答复，他再坐有片刻，就告辞离去。
只一个时辰之后，还真观庞真人也来塔阁处拜访，与沈柏霜同样做了一番商议后，便在距此不远的一座浮峰停驻法驾。
再有一日，有元阳弟子来至塔阁之外，道：“沈真人，敝派真人有请。”
沈柏霜驱起塔阁，随那弟子指引，来至一处大峰之前。
元阳派入这小界当也只有一二日，不过因其自视地主，故仍是在此处修筑起了一座大台，并移来不少飞宫悬楼以作点缀，四周云昙雾深，浩浩渺渺。
他目光一转，见元阳派闻、巫两位真人站在台上，正对他道礼，便遥遥回了一礼，往下落来。
与此同时，就见一道道灵光清气也朝此过来，却是各派真人陆续到了，其各乘云垡飞舟，灵禽奇叶，到了大峰之外，与闻真人见礼之后，也是一个个在峰头之上落定。
沈柏霜这时看去，见玄门十派之中，此刻已是到了八家，只少清和骊山两家未至。
少清派行踪难定，许来许不来，不用深究。
至于骊山派，此派自玉陵真人走后，还无人得入洞天境中，无有丝毫得宝之望，来与不来，皆是无甚差别。
倒是到了这时，魔宗六派却还无有一人到得，也不知去得那魔宗的符信另有说辞，还是其等知晓争不过玄门，索性弃了此念。
闻真人这时站至峰台高处，环顾众派来人，言道：“诸位真人此回当都是收得那弘合观符信，为那宝物而来。此宝究竟入得谁家之手，可稍候再决，于此之前，却需先言明一事，弘合观本是我玄门宗派，其门下镇派重宝，不当沦于魔宗之手，故欲与诸位做个言约，若是魔宗来人，万望我玄门一脉能携手共逐之！”
吴丰谷笑一声，大声道：“闻真人说得不错，既我玄门重宝，自不可让魔宗之人窃去，否则我辈脸面何存，若其到来，我玉霄愿出力驱逐。”
他这一开口，太昊、南华、补天三家也是纷纷表示赞从。
此是把矛头对向魔宗，先将其排挤在外，沈柏霜自也不会去阻止，也是点头赞同。
伍真立刻附议，至于庞真人，既是对付魔宗，她身为还真观修士自然不会有丝毫客气，亦是称好。
闻真人又道：“我元阳弟子这两日在界内搜索，已是找得那重宝所在，但并不敢妄取，诸位……”
她话说到这里，忽然外间轰隆一声震响，然而这声音方才落入众真心头感应之中，却又陡然消弭无踪，好像被人在半途中生生抹去了一般。
在场洞天真人皆是感得，方才那一瞬间至少有两股法力碰撞，显是有同辈修士在界外动了手，不觉有些诧异，这个时候，又有谁会如此做。
往外看时，就见界门处光华一闪，进来一名身着对领紧身大袖衣的女子，其人容颜娟秀，眼眸生灿，头梳双刀髻，揽有一方玉胜，下着素色瘦长裙，身外一点剑光外悬，如星闪烁，纵是不动，却亦现漫漫杀机。
“原来是少清派乐真人！”
众人见了这名女修，登时认出其身份，心下各是转念，猜测其来意。
吴丰谷暗思道：“以往便是洲中有宝物现出，少清派也从来不屑一顾，今回怎么来了？莫非也有夺宝之心么？”
那女子到了近处，打个稽首，道：“乐羲容见过诸位玄门同道。”
众人不敢托大，纷纷回礼。
谭定仙这时开口问道：“乐真人，敢问一句，方才外间那般动静，可是真人与谁人起了冲突么？”
乐真人随意言道：“无有什么，不过方才追得一名魔宗真人到此，将他斩灭在了界门前。”
谭定仙一惊，道：“哦？不知是魔宗哪一派修士？”
乐真人蹙眉道：“今次所来魔宗修士，我俱已是一一找去斩杀了，想来六宗中人，当都在此中了。”
众人面面相觑，吃惊之余，也是心生畏凛。
此回他们虽只是分身到此，便是损去也不算什么，可此等事，分明是削魔宗脸面，天下间恐怕也唯有少清敢这么做，若魔宗不想立刻与立刻翻脸，也只能白白吃了这个亏。
吴丰谷赞叹道：“真人心怀正念，涤荡魔气，大彰我玄门正风，吴某实是感佩。”
乐真人美眸投去，认真道：“这位真人说错了，羲容平常在门中只能与同门斗剑较技，便是在外，因怕洲陆残破，也舒展不了手脚，颇觉无趣，今次分身出游，却不必顾忌这些，这才去找了几位道友切磋论法，说穿了，也是为了一己之私。不过若是诸位有意，随时可来指点一二，羲容不胜欢欣。”
闻真人闻听此言，怕这位乐真人性子起来，当真寻人动手，不待众人出声，就插言道：“乐真人来得却是巧，现下正要与诸位真人同去观宝，真人若有意，也不妨一同来吧。”
乐真人想了想，道：“也好，既是来了，那便前去一观吧。”
闻、巫两位真人各自登上一驾玄辇，乘风而起，袖带飘飘，当下在前引路，诸派真人也是随后跟来。
众人出去了万余里，前方渐渐出现一处浮洲，闻真人纤手向前一指，道：“便在此处了。”
众人一看，见洲上无山峰沟谷，湖泊江河，只存得一木，此木很是奇怪，并不向上拔长，而是横倒在地，弯弯曲曲，起起伏伏，好若藤蔓盘杂，又似地龙游窜。
而就在最高处一截枝干之上，却生有一株挺秀金枝，高仅有三尺，上半截好似挂有重物，微微弯折，上缀一朵小巧花叶，其迎风而立，摇曳之间，有撞金击玉之声，清清亮亮，悦耳动听。
谭定仙看了几眼，抚须道：“想来此便是弘合观镇派之宝，神秀金枝了，原本此枝之上共有七叶，西洲东迁之时，多是在对阵天妖之中用去，唯剩一叶，此叶若是一去，这金枝需万数载灵机运化，才可再复原貌。”
太昊派史真人到了此处后，竟不去理会那金枝，而是盯着那怪木直看，神情之中竟然微微露出激动之色。
他沉吟一下，便走了出来，站到前方，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道：“诸位道友，我太昊自知德薄，不敢争那宝枝，惟愿能拿得脚下此木，已然足矣，还望众位同道能够成全。”

第二百三十六章 知空锦绣图
史真人放弃取宝，主动提出要那株怪木，在场大多数人倒是乐见其成，至于此木是否有什么特异，他们无心探究。
当今之世，也唯有太昊派在此道之上浸淫最深，别家修士拿了，也是毫无用处。
闻真人与巫真人私底下传音几句，认为此木就算让了出去也没什么不妥，便是最后得不到弘合观宝物，至少也可让对方欠上己方一个人情，于是道：“史真人，我元阳派无意此木，却不知诸位真人是何意思？”
吴丰谷玩味一笑，道：“依吴某之见，史真人此求并不过分。”
伍真人踌躇一下，传音道：“沈真人，你看如何？”
沈柏霜稍作沉思，太昊派功法与门派之中几株神木息息相关，对其来说，这神秀金枝，还真不见得比那怪木更为有用。
不过他却没有理由阻拦此事，就是强行不许，下来也就不好开口了，于是出声道：“沈某也无异议。”
伍真人暗忖道：“太昊派本就争不到那重宝的，此回看去是退而求其次，其实是白捡了一个便宜。”
史真人见场中无人反对，心下暗喜，只是少清派乐真人却一直不曾开口，他也不能当作不见，于是问道：“不知乐真人之意？”
只是这话一问出口，他马上便就后悔了。
乐真人道：“尊驾是在问我么？若我说史真人要取此木，赢过我手中之剑，那又如何？”
史真人顿时吃了一惊，“这……”
乐真人美眸一眨，道：“我不过说笑是罢了，真人莫不是当真了？那怪模怪样的藤木我可不稀罕。”
史真人嘴唇动了动，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方才他看乐真人一本正经的模样，可是一点也不觉是在说笑，觉得实在摸不清此女性情，哪里还敢再去招惹，赶忙扭过头来，众人深深一拜，道：“多谢诸位道友成全，史某感激不尽。”
说完之后，再不多言，默默退避到了一边。
闻真人转过身，言道：“诸位同道，现下不妨就来议一议那金枝归属。”
一阵沉默后，谭定仙先是言道：“弘合观固然愿将门中宝物送与天下同道，但重宝稀少，终究不能人人如愿，窃以为，元阳派道友本就承继了弘合观灵穴，而此回小界门现，也是出于元阳道友之手，此物本该归其所有，诸位以为是也不是？”
庞真人听了这话，蹙眉不已，她发声道：“谭掌门，我辈今日到此，乃是弘合观任鸿掌门生前留符赠宝之故，尊驾一句话便就否决前人遗命，是否有些不妥？”
谭定仙叹气道：“庞真人，你当是能够明白的，若人人欲得，则人人不得，若起纷争，不免坏了我玄门和睦，此是得不偿失之举啊。”
庞真人摇头道：“总有两全之法。”
辛真人在旁插言道：“哦，那在下便想听一听庞真人所谓两全之法，若是说得有道理，那也并无不可。”
庞真人抬头看过来，言道：“实在不成，那便按斗剑之法，各家遣出弟子相争，以决其归属！”
此语一出，先前仿佛对此漠不关心的乐真人忽然开口道：“此法甚好。”
“这个……”
众人不禁有些犹豫了，此法可以说避免了洞天真人之间直接相争，放在眼下，也确实很为恰当。
而且这么一来，宝物落到哪派手里都有可能，虽然三大派胜算大些，但他们并不是无有分毫希望，故而也是有所心动。
吴丰谷觉得不对，他这回到此，摆出一副支持元阳派得宝的姿态，便为了用这人情将对方拉拢过来，然而这事要是用各派弟子相决，那元阳派完全不必要仰仗玉霄，自家就可上阵，那他先前谋划就全然用不上了。
这霎时间，他心念疾转，立刻想了出来一个对策，把臂一举，高声道：“诸位，吴某以为此举不妥！”
他看向庞真人，道：“庞真人，尊驾莫非忘了魔宗六派么？不错，此次其等是被乐真人斩杀在了界外，但有任鸿符书为证，其仍是占据名分，要是闻知此事，也派弟子前来相争，我等拦是不拦？一个不巧，那重宝落入魔宗之手，想也非是列位愿意见得。”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道：“对这位任掌门这番所为，吴某却以为极不妥当，非我对先人不敬，而是其居然不分玄魔之别，不明正邪之分，竟把门中重宝一味滥传，一门尊长如此，可以想见其门中又是怎样一副光景，也难怪此派昔年早早覆亡，若其还在，我玉霄必击之！”
沈柏霜冷眼看着，他哪会看不出吴丰谷的打算，这是欲把任鸿名声污了，将之从根子上打翻在地，如此下来就好由他编排了。
不过任鸿传符时并未顾忌玄魔之分，此点欠缺考虑，也的确易遭人诟病，这却是无从分辨的。
这时伍真人看了过来，沈柏霜对他微一点头，前者会意，便咳嗽了一声，站了出来道：“诸位，请听伍某一言。”
待众人目光投过来，他才道：“这神秀金枝若放在万余载前，七叶俱全之时，说镇派之宝，也不为过，但如今不过只剩下一叶而已，所具威能，实则也是有限，又何必为此相争，平白伤了诸派之间的和气呢？”
谭定仙这次赞同道：“确是这话，为这区区一宝，的确不值当如此。”
辛真人言道：“伍真人这么说，想来是别有高见了？”
伍真人稍作欠身，道：“不敢当，伍某是有些许浅见，在场诸位，每一家宗门之中，皆有重宝镇压山门，而我玄门十派之中，独独骊山派无有此般宝物，是以这些年来，屡屡遭受魔宗明里暗里的侵袭，甚至还有下宗反乱不止，伍某也甚是不忍，看在同为玄门一道份上，只提一言，不如将此宝让与了骊山吧。”
吴丰谷闻言，先是皱眉，随即又慢慢舒展开来，暗道：“与其与溟沧纠缠，这倒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骊山派现如今表面上未曾靠向任何一边，且门中没有洞天真人坐镇，此宝就算落入其手，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威胁。
且这么一来，化明争为暗斗，下来大可想办法将其拉拢入己方阵中。
至于这会否是骊山派私底下与溟沧派达成了什么合议，这等可能也不是无有。但在他看来，这却也是简单，下来大可做些苛刻约议，保证骊山派无法为溟沧所用就是了。
于是道：“伍真人说得不错，皆是我玄门一脉，理应互相扶持，不过此事不小，骊山派今日也无道友在此，不好替其做主，不妨先放上一放，来日再议如何？”
沈柏霜想了想，点头道：“便就如此吧。”
两家既然达成合议，余下诸人自也不会来出声反对。
说到底，这神秀金枝也不过剩下一叶，威慑大于实用，至于万年后再蕴一叶，三大派传至如今也不过万余载，有这等时日，早可设法祭炼出一件威能更在其上，更为合用的法宝了。
最为紧要的，是除此外，此间还有另一件宝物，方才真正称得上是重宝。
辛真人打个稽首，道：“既然此物已定取处，余下那宝归落谁家，今日也不妨一起定了。”
闻真人见众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道一声好，言道：“诸位道友随我来。”
说完之后，当下登上车辇，向着一处方向行去，众人纷纷起了法驾跟来。
行程数个时辰之后，在那云雾尽头之处，两山夹峙之间，现出一座悬空法坛，四面有阶，上下两层，外圆内方，好如一钱，那中空之地，浮有一张锦绣华图，轴分肚露，拖开丈许，飘飘荡荡，图面之上绘有诸天星辰，然而上一刻看去如此，下一刻再看，却又有所不同，其竟是在时时变动，好如展演乾坤运转之象。
此便是弘合观显名于外的镇宗之宝，“知空锦绣图”了。
诸真虽闻得其名，去并不知其具体功用，传言之中，似能引动天地伟力，但即便弘合观到了覆亡之际，也未曾动用过此宝，也不知原因为何。
吴丰谷这回不再谦让，而是主动出来道：“我闻此宝威能甚大，不可再随意托付，不如这般，就以百年为期，我玄门九家轮番执掌，如何？”
伍真人呵了一声，道：“那以哪派为先呢？”
吴丰谷正容道：“此物本是元阳派道友先行寻得，按照情理，自然先有元阳道友负责执掌。”
伍真人哼了一声，目中略带鄙薄之意，说是轮番执掌，这哪可能真正做到，到时随便找个借口拖下去就是了。
这分明是玉霄与元阳早有约定，此宝一旦落入其手中，可就休想再让其拿了出来。
况且再过数十载，溟沧派便要发动人劫，这个时候交与对方执掌，那与送给其等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乐羲容却是一招手，将那金图摄拿了过来，并道：“既是诸派轮掌，那头上百年，就放我少清派门中好了。”
说完之后，就转手扔入了香囊之中。
闻真人见她完全不按常理行事，一下就将自家图谋打乱了，不禁微怒道：“乐真人，贵派不是素来以剑问道么，却为何也要取这等宝物？”
乐羲容看她一眼，好似有些奇怪她为何问这句话，于是认真回了一句，道：“不为何，只见此图精美，我甚是喜欢，正可拿来妆点洞府，百年之后，想来也看腻了，到时真人拿去就是了，我绝不与你争。”

第二百三十七章 疾浪行舟终须安
沈柏霜冷笑不已，方才乐羲容动手之时，闻真人明明也是看在眼中，她若是认为不妥，当时就可拦下，又何必事后再言？可非但是她，就是此间诸真，也无有出面阻拦。
究其原由，还是因为这位乐真人方才来时，那斩绝魔宗来人之举，着实令在场之人对其或畏或敬，从深心之中就不愿与之动手。
闻真人也是知道，此刻若再追着不放，多半就是与这位少清女修斗剑一场，以定结果，她咬牙之余，却又无可奈何，不由得向吴丰谷这处看了一眼。
虽然元阳派也有自家算盘，不想就这么轻易上了玉霄派的船，但眼下不靠玉霄，是难在这位乐真人面前讨得了好的。
吴丰谷这次却是慎重得多，未有立刻开口，而是望了望乐真人，似在判断她的真实用意。
虽玉霄门中一直怀疑少清与溟沧走得近，不过此事自有灵崖上人拿捏，他在不确定之时，却不想轻易得罪少清派。
只是此刻有些后悔，少清派行事向来说话算话，不屑于抵赖，说百年之后还来，那必然是会还来的，方才自己却是把时限说得太长了一些。
他稍作沉吟，传音道：“闻真人，这位乐真人既把知空图拿入手之中，除非来上一场斗剑，那是万万不会再拿出来的，许她就是为了这般目的，不过此事还有回旋余地，稍候我等可与之定契立约，百年之后，定可让此宝还至贵派手中。”
闻真人心下冷嘲，却不信他。那知空图若能拿倒也算了，可百年之后事，玉霄却现下卖人情，要是承领了，那岂不是要被其绑住百年？
况且无论什么事，向来是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谁知那时又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吴丰谷不去看她，只朝远处一揖，道：“乐真人，既然你看中此宝，也免去我等再争，可既然有言在先，每家执掌百年，当要立个契书，真人以为呢？”
乐羲容想了想，道：“我若不立，是否就拿不走这宝图了？”
吴丰谷忙道：“真人言重了，并非是我等信不过贵派，只是我与诸位同道，此番都是受山门差遣而来，事机定了，回去总要有个交代，而虽各家规制不同，空口白话，终究无甚说服之力，还望真人体谅我等难处。”
乐羲容道：“你说话好生奇怪，你要我立，我立就是了，还要体谅你作甚。”
吴丰谷咳了一声，与这位真人说话，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什么，反弄得自己下不来台，此刻只好违心道：“乐真人果是通情达理。”
沈柏霜这时插了一言：“吴真人，立约之事，可再往后推得几日，等骊山派道友到来之后，两宝归属一并定下，诸位道友也可做个见证。”
吴丰谷同意道：“沈真人说得是，我等俱是分身到此，也误不了什么事，那便过几日再议如何？”
众人自无不可，见无什么事了，正待离去，谭定仙却忽然一抬头，大声道：“诸位且暂留玉趾，谭某有话要言。”
众人不觉诧异，史、辛两位真人一望吴丰谷，见他面无表情，心下一琢磨，就自立定身形。
沈柏霜看了其等一眼，也是未动。
谭定仙环望四周，拱了拱手，肃然容道：“几位道友，九洲灵机已然大衰，若任由这处界关开了下去，继续吞吐灵机，对我修道人而言非是好事。”
闻真人顿时生出有不好之感。
谭掌门道：“我辈来此，本是为弘合门中宝物，既此二物已有下家接掌，那可先取了出去，回头便毁了此处小界，好使此处灵机反哺九洲。”
闻真人听了这话，眉关大皱，这小界一看便知是当年弘合观留下复兴宗门用的，虽界中两件镇派之宝此刻都是有主，可界内定还留下不少宝材外药，只这两天他们还不及一一搜寻出来。
此次因有少清、溟沧作梗，元阳门中连半点好处也未得到，她还指望这小界能稍稍弥补一些，怎又舍得丢弃？吸了口气，道：“谭掌门，灵机之损，我亦知之，只何必急在一时，缓些时日不可么？”
然而谭掌门却是丝毫不松口，义正辞严道：“多一日拖延，便多损九洲一分灵机，为天下同道福祉，还望请贵派不要延误，早些动手为好。”
闻真人暗恼不已，什么为了九洲灵机，不过说得好听罢了，要说天下间哪个门派最不把这些当回事，那非溟沧派莫属，其门中足足十四位洞天真人。可便是如此，补天阁也不敢上门去找麻烦，今朝偏偏来为难他元阳派？
她本想呼援，可是目光转去，却见众真都是神情漠然，一副事不关己之态，竟无一人肯为元阳派开口说话，心下不禁一沉。
她顿时意识到，元阳派独立于诸派之外，固然超然于外，但一旦牵涉上什么事端，也无人会来帮衬，可谓势单力孤。
谭定仙见她迟迟不言，便继续说道：“闻真人既然不说话，我便当尊驾是应了，此回谭某带了一桩破界之宝而来，倒是不劳贵派亲自动手了。”
说着对众人拜了一礼，道：“便先请各位道友退出此界，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宽宥。”
巫真人见他非是说说而已，是要真个动手，急道：“谭掌门慢来，那神秀金枝和那株藤木还在此界之中。”
谭定仙立刻道：“那却也简单，史真人终归要取那藤木，现下不妨一并取了出去，等骊山派到了，再交给其等就是了。”
沈柏霜冷眼旁观，他不说话，伍真人和庞真人也是沉默，眼前之事，已与他们无关，自然不会为此与玉霄一方对上。
闻真人被逼得没办法，只得传音至吴丰谷处，道：“吴真人，此小界对我元阳极是有用。尊驾可否为我说上几句话，我记得你这份人情。”
吴丰谷对她一个点头，就出声道：“谭掌门，诸位道友都在此，你何苦赶人，只要破散了这方小界，这几日吞去的灵机还不一样能还了回来，缓上些时候，也无什么要紧。”
谭定仙露出一分为难之色，似在挣扎，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等文契定下，定要破去此处小界。”
沈柏霜言道：“既已无事，沈某就先告辞了。”打一个稽首，就催动塔阁离去。
他这一动，诸派真人也各是纷纷动身离开。到了最后，只有吴丰谷以及闻、巫两位真人还站在此处。
闻真人上来深施一礼，道：“得亏吴真人出言解围，我二人谢过了。”
吴丰谷笑了笑，道：“两位真人也无需怨怼，我是若说，愿与那位少清乐真人做一场赌斗，若侥幸赢了，讨了那知空图回来，事后贵派可否立与我派结盟？”
闻、巫二位真人不由一滞，却是无法应答。
吴丰谷看着二人道：“贵派是如何想的，我玉霄莫非不知么？今回吴某来此，不求贵派立刻投我玉霄，只是想让贵派看到我之诚意。”
他抬袖而起，一拱手，道：“总之来日方长，二位，先就别过了。”言毕，他踏上云筏，也是乘光而去了。
巫真人看着那云垡远去，道：“师姐，这位吴真人行事作风倒是与周门修士截然不同。”
闻真人感叹道：“只可惜那位吴汝扬吴真人一死，吴氏在玉霄门中说话分量越来越轻了。”
她低头想了一想，道：“师妹你说，若是溟沧派与玉霄派之间起得一战，那你以为，哪一家胜算大一些？”
巫真人想了想，道：“小妹说不准，溟沧派那边交好宗门虽只两家，但其门中有一十四位真人，何况那位张真人在丕矢宫上撕了契书，许未来还不止此数，反是胜出少许，只表面看来，当是势均力敌吧。”
闻真人点头道：“这便是了，以我元阳派如今之实力，倒向哪一家，哪一家便胜算大增，是以他们都必要迫我投靠。”
巫真人道：“可掌门师兄不是说了，此刻时机不对，两派究竟在做什么谋划，还不能看得清楚，贸然靠去，万一走错，却是难以回头。”
闻真人摇头道：“以往我也是这般想的，以为我元阳只需独善其身，不偏不倚，便可守中而立，可今朝却是深有所感，我元阳此刻好比疾浪行舟，而前方只得两途，你若不选，一个不小心，就是船毁人翻。”
吴丰谷方才回来原来法驾停驻之地，见谭掌门已是等候再此，便请了他上云垡来坐，言道：“这回要多谢谭掌门了。”
谭定仙道：“哪里，不是玉霄伸手，我补天阁山门早坠地表了，这些小事又何足挂齿。”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可要再压上一压？”
吴丰谷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催压太过，反是不妥，相信经此一事，元阳派上下当能明白，两边游走，便是两头落空，现下其还有得选，那是因为我与溟沧派尚可容他，若是有朝一日容不下了，只好我等替他来做主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金枝落花山，三派立故约
在骊山得知诸派真人将一件重宝划归己派门下后，掌门沈梓心也不得不中断闭关，亲自前往迎宝，只数日之后，就入小界关中。
此行竟无任何波折，顺利就请得宝物入手，并与诸派真人一同立约，骊山派此宝只可用来守御山门，未来不论情势如何，都不得拿来对付玄门同道，若有必要，在诸派意见一致之下，可要求她动用此宝对付大敌。
正常情形下，任何一个门派都不可能让自家的镇派法宝受到如此约束，但骊山派无有洞天真人，底气不硬，能有一件法宝守御山门已是不差了，故而只能答应下来。
回至花舟之中，沈梓心上看不出任何喜色。
此回跟着她得弟子，乃是二徒韩云夏，跟了她数百年，对自家老师的脾性很是熟悉，察觉到了心情沉重，小心问道：“恩师，此回取来了重宝，不好么？”
沈梓心叹气道：“为师之所以先前不去，就是因为以我骊山派门庭尚还驾驭不得这般宝物，本来想要避开，可越是躲避越是找上门来，既然诸派定议，我身在局中，亦不得不接。只是我闻此回魔宗来人被少清乐真人斩杀于外，其或许不会甘心，要是闻得我骊山携宝而回，多半会起意截杀。”
韩云夏花容失色道：“那力主将此宝送我骊山之人，莫非是要害我不成？”
沈梓心摇头道：“据为师知晓，提议之人乃是平都教伍真人，相信这背后有溟沧派沈真人的意思，这位真人对我既无善意，也并不存有恶念，其人目的，当只在不让元阳或玉霄一方得宝罢了。”
韩云夏慌道：“那，那不如求助沈真人出手帮衬？”
沈梓心摇了摇头，登门求助之不是那么简单的，她如今身为掌门，无论去求哪一派，都会给人感觉已是倒向了这一派。
骊山派如今是在夹缝中求存，关键是自身无有足够实力，无有分量，又叫别派如何重视于你？
她内心深处其实是倾向于溟沧派的，一是由于玉陵祖师飞升之前有过嘱咐，二是玉霄派如今行事以利为主，此刻就是投靠过去，怕也只有被其利用来去，待无甚价值之后就会被一脚踢开。
她考虑下来后，道：“为师决定了，一家也不求。”
“什么？”
韩云夏吃了一惊，她想了想，道：“恩师，不如，不如请魏真人来一同护送，他乃是溟沧派张真人弟子，有其一道行走，魔宗修士定不敢来犯。”
“嗯？”
沈梓心有些意动，但随即又弃了此念，坚决道：“不，无需如此，我骊山此回不去求人。”
韩云夏着急道：“恩师！”
沈梓心一伸手，制止她再开口，道：“好了，你下去修持吧，明日便就启程回山。”
韩云夏没奈何，只得福礼道了声是。
沈梓心先是修书一封，发去山门，命众人无论何事都不得出山，一切等她回来再做处置。
随后拿出那神秀金枝来，手抚其上花叶，仔细感应了片刻，摇了摇头，就又收了回去。
这株金枝连初入道途的修士亦可祭炼，但是所用时间却有短长之分，洞天真人大约只需一二时辰，如她这等元婴修士，至少需数月乃至数年之久。
只可惜，再有一日，这处小界被破去了，不然的话，她大可留住在此，等把这金枝祭炼好了再带了回去。
到了第二日，她登上花舟，便离界而去，回返山门。
与此同时，辛、史两位真人身形藏云气之中，看着她一路远去。
史真人道：“魔宗此回未曾得手，怎么也是不会甘心的，骊山回去路上，定会遭彼辈觊觎。等魔宗之人得手后，我与道友就可再上去劫夺了回来。”
辛真人道：“就是夺了回来，按契书所定，也该还归骊山，那此举又有何用？道友莫非指望卖个人情给骊山派么？如今此派连洞天修士也无一个，说是与我诸派并列，不过是仰仗玉陵祖师余荫而已，却不值得我辈拉拢。”
史真人笑道：“是该还归，但若沈掌门受创，门中又无顶梁之人，又岂能护得住这宝物？我等身为同道，帮其看护些时日，免得再被魔宗夺去，这岂不是应该之事？”
辛真人却未立刻答应，而是问道：“道友所为，吴真人可是知晓？”
史真人摇头道：“吴真人并不知晓。”
辛真人退后一步，稽首道：“那恕辛某不能与道友同行了，不过以道友之能，想来败得魔宗来犯之人也不在话下。”
他倒非是如何在乎吴丰谷的意思，而是考虑到这件事就是做成了，也只是太昊派占便宜，对他南华派没什么益处，又何必为此上心。黄羽公在时与这位史真人是好友，他却不是，甚至还对此人极为提防。
史真人笑一声，向南方指了指，道：“道友慢来，我此回虽未得吴真人之命，但却是受了他人之托的。”
辛真人心下一动，问：“何人？”
史真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主持玉霄之大族，可非是吴氏。”
当日议定两宝归属之后，他立刻给玉霄门中去了一封书信，因他知道，玉霄之事，终究还是要周氏来拍板，至是吴氏，表面上可以恭敬，但不必太当回事。
果然，周氏当日回书给他，并很是客气地请他护持骊山派一行人回山，免得玄门重宝被魔宗之人夺去。
辛道人在知悉此事为玉霄山门关照之后，态度顿时一改，不再坚持己见，道：“若是这般，辛某就随道友走一回吧。”
沈梓辛出去才半日路程，听到后方忽然有阵阵崩塌之音，掀帘转去一看，见天中那团小界灵光已是破散，难以计量的灵机散去天地之中，她这处离得尚近，觉得法身如沐甘霖，神气为之一清。
只是这时候她反而更是警惕，灵机一乱，若是有人来袭，却正是时候，便喝道：“诸弟子看好禁制，不得分神。”
她并未料错，就在关照下去未有多久，整座花舟猛地一摇，似撞入了一层昏黑气雾之中，不断侵蚀着四方禁制，而在此前，竟连半分征兆也无。
此刻她还颇是镇定，这艘花舟可是当年玉陵真人亲手祭炼的法驾，洞天真人是抵挡不住得，那若只是一具分身到来，却还可以应付。
过了大概有一刻，对方似也发现这般下去，哪怕用上数日功夫，也无法化开这花舟外间屏护，便不再继续，那黑雾于霎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沈梓仍存警惕之心，她不信对方就这么轻易放弃，应还有后手。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两天，对方却再未曾出现，好似当真离去了一般。
也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不对。
按照道理，此刻便尚未到得山门了，那骊山风光山色、云池气海，也当能够在此望见了，可目光探去，却是什么也未曾瞧见。
她心下一琢磨，暗呼一声：“不好！”
自己一行人当是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对方应是从来不曾离去，而是在一直在旁，只是改换了攻袭方式。
禁制毕竟是死物，只能用来防备单一侵袭，但修士可用的手段却是极多，比如眼前这等迷障。
她知魔宗元蜃门有一法，幻阵之中过去千百年，而外界只仅仅是一瞬，若找不到破解之法，怕是要被困死在此地，而对方根本就无需与她照面，就可将她轻松拾掇了。
她咬咬牙，自香囊中拿出一张法符出来，道：“只看诸派是否会看着我手中之宝落入魔宗之手了，若是实在不成，那唯有以此物闯了出去了。”
而就在此时，整个天地突然震了一震，仿若琉璃一般破碎开来，眼前世界也仿佛褪去了一层浊污，又露出了本来颜色。
她露出惊喜之色，不由站起道：“不知哪位同道出手相助？”
天中出来一名女道人，打个稽首道：“沈掌门可还好？”
沈梓心喜道：“原来是庞真人，”她裣衽一礼，拜谢道：“多谢真人相救，若不嫌弃，还请入舟来坐。”
庞真人道：“正有此意。”
入得花舟之前，她有意无意朝天中看了一眼，那里本来有两道遁虹，在沈梓心被救下后，此刻也是不见了。
在请了庞真人至舱室之内坐下后，沈梓心犹豫一下，问道：“真人此回是恰巧路过，还是特意前来解围？”
庞真人一笑，道：“我知沈掌门忧虑为何，你且放心，此回我并非是受人嘱托而来，只是单纯顾念我三家情谊而已。”
“我三家情谊么……”沈梓心轻叹一声，随即站了起来，正容道：“请真人再受我一拜。”
庞真人坐着受她一礼后，才道：“沈掌门，我也知贵派眼下难处，不方便投入任何一方，但局面已与往昔同，这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看元阳派这般势大，只在三家之下，此回还不是被补天阁逼得差点下不来台。”
沈梓心知她必有下文，便一俯身，道：“还请真人指点。”
庞真人道：“我有一个两全之法，不用你投入哪一方，只要我还真观、平都教、还有你骊山立定盟约，复了当年西三派名势，当就可护得你山门安稳了。”
沈梓心不由眼前一亮，三派当年抱团对敌，是因为彼此都是势弱，但各家情势与处事手段都是不同，是故未曾立盟，玉陵真人去后，自然也不复再提。
而若以西三派名义立盟，如此隔了一层，便不算是投入溟沧派一方，实则却间接托庇在其羽翼之下，而自家却仍可自主，确实是眼前对骊山最为有利的法子了。
她登上掌门之位后，说实话也曾有过这般设想，但宗派之间做任何往来，都要有与自身相匹配的实力，然而门中没有洞天真人坐镇，那一切都是空谈，而现下庞真人主动提出，甚至有可能还出自溟沧派的授意，她又有怎会有所犹疑，当即道：“梓心明白了，那便请两位掌门定个时日，到时只需传唤一声，梓心必至。”

第二百三十九章 潜伏爪牙待动时
沈梓心携了法宝回山之后，不过一月，就与平都、还真两家在白玉台上立约定盟，自此西三派守望相护，任何一派遭遇外敌，其余两家也必得来救。
此事传出后，很快世人皆知。日后要针对骊山，恐怕这两派都是难以绕开。但这两家，却是溟沧派友盟，故而骊山虽未直接倒向溟沧派，实则已在其遮护之下。
吴丰谷回门之后听说此事后，便对身边弟子道：“我先前本欲护送骊山派一行人回山门，好歹也让其知我玉霄善意，奈何门中却另有计较，只好不动，如今西三派合盟，骊山纵不是溟沧走卒，那两家也不会令其近我玉霄之门了。”
那弟子奇怪道：“那骊山自玉陵真人飞升后，也就派中灵穴值得外人惦记，余下也不剩什么了，恩师是否太过看重了？”
吴丰谷道：“玉陵虽自此界飞升而去，但骊山是她一生心血所系，便然离去，应会留下些许手段，以保门庭。我与溟沧现如今都在四处拉拢盟友，这是为何？便是尽量增得手中筹码，好在战时多上几分胜算，这等时候，任何可成助力之物都不能轻易舍弃了，那指不定就可倚做关键之用。”
那弟子道：“那恩师为何不与门中言明呢？”
吴丰谷自嘲道：“为师若说话有足够分量，也不必来操心俗务了。况且此事只能做得，不能说得，不然对了不言你好，错了反要追究你的不是。”
那弟子犹豫一下，欲扬又止。
吴丰谷不用多想，只一眼看去，就知他寻思何事，道：“你可是在想我吴氏为何不另立门户，非要与周氏同掌一门？”
那弟子伏地叩拜，道：“弟子不敢。”
吴丰谷神情很是随意道：“不必讳言，我年少时与你与过一般思虑，不过等你坐上真位，便不会这般想了。”
早年周氏与吴氏联手，才将诸多外姓一一打翻在地，而这般下来，周氏固然在不断壮大，吴氏也同样得了不少好处，不说两者间代代有法契立定，相互联姻也是不少，你中与我，我中与你，到了眼下，早已分割不开了。
况且吴氏从来没有想过压倒过周氏，甘愿屈居下位，而吴氏洞天的供奉，与周氏真人从来等同，两者并无什么分别，除了后进之辈需管些俗务，年高位尊之人一样受周氏敬重，真要自立山门，又哪来这般惬意。
而洞天真人无有动作，底下弟子再是不满，也无半分用处。
那弟子只道：“弟子只听恩师的就是了。”
吴丰谷嗯了一声，道：“你并不需懂其中道理，你只需知道，玉霄亡则我吴族亡，玉霄灭则我吴氏灭便就可以了。”
血魄宗，古春台。
温真人此刻正与冥泉宗洞天真人公良楚对弈。他落下一子后，笑问道：“公良道友此回被乐羲容斩破分身，便就如此忍下么？”
公良楚面上不见任何着恼之色，跟着落去一子，道：“敝派宇文师兄常言，‘时下先作忍耐，未来可图大谋’，玄门内争已然不远，何必在意眼前一时意气，终有一日，可叫他等都还了回来。”
魔宗诸派之中早有公论，认为溟沧、玉霄这两家迟早会动手。而玄门争斗，万数年来也是见得不少了，但此回不同，这两家动起手来，定是一场席卷玄门的大战。
此一战下来，极可能是两种结果，一是两派两败俱伤，不分胜败，玄门势力必然因此大衰；另一种是其中一派被镇灭，另一派元气大伤，而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可给灵门以崛起之机。
面对这等局面，魔宗大多数人认为此刻需镇定不动，静观其变，待局势渐朗之后，再择机而出。毕竟灵门万载都这么过来了，也不在乎再多些等待。且有玉崖可镇压洲陆，此回无论怎么打，至少东华洲不致残破。
温真人笑道：“择机待动，主意是不错，怕就只怕，情势之变未必会如我所愿。”
公良楚拱手道：“温真人料事一向准，我愿一闻真人高见。”
温青象道：“谈不上什么高见，这两派筹谋已久，我虽不知到底目的为何，但动手之前，又岂会容得我灵门在旁窥伺？说不定有法拖了我等一起入那泥沼之中。”
公良楚道：“真人此语可谓道得明白，可我灵门便是知道，那又如何？难不成先对其出手不成？”
说穿了，魔宗被压制万载，底蕴潜力都远不及玄门，纵然在魔劫之中借了些许天地之势，可仍处在下风。有些事情，还是有心无力。
温真人道：“其实有一行险之法。”
公良楚颇有兴趣，道：“真人不妨言来一闻，真人放心，入我之耳，绝不会第三人听闻。”
温真人笑道：“没什么不可对人说的，我也不怕有人听去。”
他放下棋子，坐直了身躯，目光闪动道：“温某之意，溟沧、玉霄两家若起争执，我灵门六宗不如合起全力，攻灭少清！”
“攻灭少清？”
公良楚一惊，他动作一滞，手中棋子再也落不下去，骇道：“温真人，先不说少清派不是那般好招惹的，难道你便不怕被玄门转头围攻么？”
温真人笑道：“怎会如此，假设溟沧、玉霄两派斗战，少清置身事外，我与他斗了起来，岂不是正合两派之意？再假设，少清与其中一家定有盟约，那我等攻他之时，与其非是友盟之派必会拖住另一家。”
公良楚一把将棋子捏碎，追着问道：“好处呢，便是我与少清斗法，又有什么好处？”
温青象望着他，沉声道：“我灵门若想壮大，则必要设法压迫玄门，正如玄门万余年来对我所做之事一般！趁溟沧、玉霄两派起得争杀之际，我如攻打少清，届时只需面对这一家而已，但若那两派斗罢，那时便需迎上少清与玄门余下势之联手了，孰难孰易，道友自能分辨。”
公良楚久久不出声，好半晌才道：“万一是真人料错了呢？”
温青象道：“那也无妨，有你冥泉宗冥河相护，玄门又需我压制玄阴天魔，难道会驱灭我灵门不成？局势又会差到哪里去。”
公良楚仔细一想，摇头道：“少清不好打，就是能覆灭此派，怕也是伤亡惨重，这还不如坐观不动的好。”
温青象目光盯来，道：“要做大事，总要付出些许代价的，只要策划周密，未必不能减小损折，但若不去做，只能一次次错失良机，其后哀叹时运不济。”
公良楚坐着想了许久，才道：“真人今天请我来弈棋，怕就是为了此事吧？难怪上来便问我分身被斩之事，真人之言也有几分道理，我当回会去掌门相商。”
温青象笑道：“公良道友准备如何说？”
公良楚不假思索道：“自然照实言语。”话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动，“真人还另有指教？”
温青象身往前俯，言道：“道友可对贵章门言语，虽不见得非要与少清接战，但做好与之动手的一应准备总是不错，如此真要发动，也不至于匆忙，道友说是也不是。”
公良楚看了他两眼，又沉吟片刻，叹道：“真人也是用心良苦。”
温真人道：“道友言重，只温某思之，与其被那两家逼迫入局，还不如自寻破局之法。”
弘合小界破灭之后，东华洲又陷入往日沉寂之中。
忽忽一转，又是二十年过去。
天青殿中，张衍负袖站在阶前，看着上方那一头随气风飘动的截妖。
随着此妖身形越来越大，那大殿已然容不下其飞跃转挪了，为使之凶性不失，是以他每隔一段时日就将之放了出来舒展身躯。
现下腾空在天时，大殿外数里方圆，几乎全在其遮笼之下，然而这还是这头妖物未曾全力伸展之故，否则盖住小半边天青地陆当不成问题。
腾空飞旋许久之后，截妖似是觉得疲累，发出一声刺耳嘶叫，就落了下来，匍匐在了地上，因其身躯扁平，看去倒好似前方平添了一层羽色鲜丽的厚实毛垫。
张衍感应得识之中传来一股亲近讨好之念，便一抖袖，殿前湖水一阵翻腾，顿时被他法力牵引上来一头身长里许的大鱼。
那截妖见得此鱼，似是兴奋起来，不待其回得挣扎回水，就张开身躯，往鱼身之上一盖，好若一只皮囊将之从头到尾紧紧裹住了。
其毕竟是天妖余骸所炼，便长得如此之大，仍保持着吞吃血食习性，不过眼下不是万载之前了，洲陆之上无有那么大妖给他吞吃。故而张衍派遣了一具分身自北海之上捉来许多异种，投在了殿湖之中，这么大一条吞吃下去，可保其百日不动。
只是数十呼吸，那截妖身躯渐渐缩小，最后到了百丈左右，便不再所变化。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此前他以清鸿剑丸试其身躯，这一回与前次不同，需得使力斩杀，方能破开那层皮毛。
这等身躯实则已足够坚韧，但他却还并不满意，忖道：“若按部就班下去，此妖至少还需十余载方可真正长成，只那地气涌动愈发激烈强盛，不知何时就会被诸派发现端倪，不可再等了下去，不如就将之移出天青殿，投入北海之中，任凭其吞食活物，再辅以药石祭炼，好尽快为我所用。”

第二百四十章 法障已过七重关
未有几日，张衍就化出一具分身，将那截妖送去了北海。
此妖是他以活炼之术祭炼，彼此间有感应相连，若需召得其归来，只一个念头便可，也不怕它走脱了。故而将之扔去那处之后，再投下足够十年之用的药石，便就不再多做关注了。
他真身法体则是坐定在渡真殿中，日夜以涵渊重水磨练功行，不去理会外事。
三载时日就在他闭关之中流逝而过。
围绕在他身侧的涵渊重水被缓缓推开，再飘旋向上，化作一道螺旋长浪飞去天中。
在他御使之下，此水又点点分化，变作无数水滴在身外漂游。
此水乍一看去，与玄冥重水相似，但其重却是远甚，故他破费了一番功夫，将玄冥重水小做祭炼，如今两者不但自外看去，几乎是一样，就是修士感应，也难以在仓促中觉察出什么破绽来。
知他这门手段之人，若是仍按此前备好的法门来破，免不了是要吃一个大亏的。
起手一指，那重水重又汇聚一处，顺服无比地回了那土台之内。
下来他稳住气机，内察法身，见这一次闭关下来，自己与六重障关之时相比，法力又一次有了极大长进。且眼下已是积累到了顶点，下来如不设法打破挡在上方的厚壁，那再怎么修炼，也无法继续向前攀行了。
这就好比池潭之水只得这许多，而天雨一下，便会满溢出来，唯有开辟拓展，化为大湖广泽，方能收蓄容纳更多。
实则他根基足够深厚，早在数年就可一试破障，同时也有大半把握，但他深知自己前路漫长，不可贪一时之快，积累越足，则步去越是平坦，故仍然压住势头，等法力涨至进无可进之时，方才放开怀抱。
眼下既然时机已到，他不再迟疑，把心意稍加引动，就有无边玄气自一片虚无之中浮现而出，不多时笼盖玄泽海界，一时雷霆霹雳响彻周界。
那阵灵感受那磅礴之力鼓荡而来，立知发生了何事，急把小界之内诸阵开启，又令四方佻人看守好每一根阵柱，其因上回有过一番相同经历，这一次却是做得有条不紊，四方海域只稍受波就又平缓下来。
同一时刻，偏殿之中正在修持的宁冲玄也是生出感应，抬头望上殿看去，过有一会儿后，他稍加沉思，方才收回目光，重又入得定坐之中。
界中诸多生灵本以为此回变动如同前次一般，很快便回会过去，都是潜藏不动，哪知此一回天中那玄气竟是久久不散，在徜徉了足足有三年之后，才终是收去，露出了万里清空。
而那些生灵这时方才敢出来觅食，也亏得此界中诸物都非凡品，不动之时，能以灵机补纳自身，不然早便饿死了。
正殿台座之上，一缕缕玄气聚敛，塑出法身，当张衍再度是坐定之后，那第七重障关已然是被他撞开了。
与第六重“天关”不同，此一关破去并不如何艰难，甚至像样一点的阻碍都未有，看似一切都似水到渠成。
但他却很是很清楚，这其中实则隐藏着极大凶险。
破开障关之后，他法力一路上扬，向前迈进，久久无法收歇，故而此一回用时格外漫长。
那时他整个人似被裹挟江流推动，根本无法停下，这当中只要气力稍有不济，怕就后果难料。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触及那真正终点，尚还有一段不短距离，只第七关便如此，想今后破开障关或用时更为长久，也更为凶险。
自然，他也能止步眼前，转而去修炼元胎，真正跨入三重境中，如此就少了许多波折。
但他自踏上修行道途后，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而来，便是前方无路，也要想办法开辟处一条道途，又怎望险而避？不走到真正尽头，他是绝然不会退缩的。
而此刻行功到此一关，实则已然超迈了寻常修士的界限。
通常而言，只要未曾炼就元胎，比上三重境修士仍有不足，好比深潭潜龙，即便长身健躯，鳞爪俱全，但还困于一隅，不入江海，不纵云天，便还不得放纵。
不过他气、力双修，又是至法成就，所能用上的神通手段又多，自信到得斗战之时，就是对上此辈，仍可与之一斗。
在将气息收稳之后，他望去那满盛在土台之内的涵渊重水，起意一转，轻轻松松便将之引至身前，化为一溪在身前流淌。
心下忖道：“这座承化御土之台已然不足我用，要么去上极殿或昼空殿中借得一些来，再起上一座更为宏壮的，要么就索性入至洞天之中修行。”
如今霍轩未回，昼空殿无人主持，他转念下来，唯有先去上极殿借取了，一抖袖，将重水放了回去，再起指一点，凝化了一张符书出来，就往上极殿所在发去。
过有片刻，听得脚步来，却是景游自外入内，到了座前，他送上一封书信，低声道：“老爷，赵真人送来的书信。”
张衍神色微动，目光一扫，那书信飘了过来，而后就在眼前展开。
所谓赵真人，是指章伯彦弟子赵阳。
此人一身所学皆是出自冥泉宗，故长久以来，皆是在魔宗地界上修炼功法，充当渡真殿耳目。
赵阳因知冥泉宗对他这等自外归来修士并不信任，而他同样也怕露出什么破绽，是以自领了差事，去了一处下宗那处镇守，因与人无争，也无人来管束他，暗中一直通过各种手段在试图了解冥泉宗各种布置。
书信之中内容是言，魔宗近日来似有异常举动。
其实因溟沧、玉霄两家对峙以来，魔宗六派也从未停止过准备。
不过以往是不紧不慢，细如流水般的布置，今次感觉略略紧促了一些，虽不明显，可也让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赵阳知晓任何事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变化，通常都有因由在背后推动，故对此并不持小视之心，将自己怀疑与判断都是书写下来，送来渡真殿中，至于门中是如何判断的，又会如何做，这就不是他所能操心的了。
张衍放下书信，目光转，问道：“可有别处眼线书报？”
景游道：“有，小的都已理在了一处。”他自袖中取出一只木匣，稳稳捧放在案几之上。
张衍打了开来，逐一看过，随后便露出思索之色。
以此作为推断，再结合赵阳书信，他发现这几年来，六大魔宗都是有所动作，频频向下宗催讨供奉，故是他猜测，魔宗这当是把矛头对上哪一家了。
不过不管其如何动作，溟沧派原定之策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是因为早在定计之前，秦掌门就已把所有势力都考虑了进去，其是动也好，不动也罢，都不会有任何妨碍。
他这时一弹指，一道剑光飞出小界，往龙渊大泽方向落去，很快入了那投入九还桩的地隙之中。
稍作探查之后，心下道：“那地气涌动不止，比之前强盛了何止百倍，便是禁关闭锁，也有外泄之象，怕是定界针那处很快就有动静了，到时诸派便会知晓有人在采掘地根了，看来余下时日，已然不多了。”
他心下再一感应，却是去察看那截妖变化。
这数年之中，此妖在北海整日觅食修炼，甚是快活，不过其体躯也变得更为庞大，足足占据方圆百里之地，此刻飘渡海上，正追摄在一头腹生万须的白背怪鱼之后。
似是感受得张衍关注，它一个颤抖，放弃快要到得嘴边的血食，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衍思忖道：“此妖在这里也算是如鱼得水，看那情形，潜力并未穷尽，那也好，先任得它在此，待劫开之际再把它唤了回来。”
如今他为人劫准备诸多手段，也只唯有乾坤叶迟迟不成了。
固然少了此物，他自信凭借力道五转之躯，还有那历代渡真殿主所着宝衣仍可与诸真一会，但这终究是比预定设想少了一门守御手段。
所幸早在久远之前，他就设想过此宝许有可能祭炼不成，到时要真是如此，只需战术之上就需小作改换便可。
正转念之时，却觉一股感应涌上心头，一察之下，却是那乾坤叶传递过来的识意，那等感觉，好比卵中之胎，正急切盼望出来，只是未到破壳之时，尚还无力挣动。
他立刻知晓，此是那宝物真识感念到主人心意，是以动而呼应。
张衍笑了一笑，将乾坤叶自袖中取来了出来，道：“那便再试上一试吧，要是你未能赶上劫关，那也是天数使然，强求不得，不过若是如此，那我今后却也不会再来用你。”
此语非只是说说而已，而是他当真准备如此做，一言如一誓，劫前如不成就真宝，那自此便弃之不同。
乾坤叶与他心意相通，立时明白自己若错失机会，便永再无蜕变一日，那股识念猛然大涨，勃勃欲动，那一叶宝身却是轻轻颤动起来，还有道道晕光自上激散而出。
张衍点头道：“不错，正是要如此，盼你早日出来，到时你我主仆合力，共应大劫！”说话之时，他手上一按，就将一道清气渡入进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天外星石藏玄术
西海海眼之下，一团烈烈雄焰盘旋在中，兼有一丝丝金光疾转迅闪，灼灼辉辉，炽盛无比。
这等炙炎烈火之中，却能看见其中有一道人影盘坐，只吐息之间，便带动方圆千里热流赤风，漫空皆是火星四飘，绚烂辉耀。
半晌之后，一声大响发出，星火流散，金气四射，海眼之下被映得一片璀璨夺目，而那振发去四方的法气，令得压在上方浮都玄水都是荡起一丝丝细小涟漪。
霍轩睁开眼帘，借了这地火烈风之助，数十载修炼下来，他终是破开障关，入到了象相二重境中。
当年他下定决心在海眼之中坐观时，曾对张衍说过，自己有清心佩护持，又携了不少丹玉，当可安稳在此处修行。
然而数十年下来，他方才明白，这里凶险还远在自己此前预料之上，只那每日变化不定的毒火烈气，就有数次差点令他伤了元气，甚至还有一回险死还生的经历。
这还罢了，也不知是那玄晖教江山印镇压万年之故，还干脆就是那吞日青蝗的后手，这下方有一种极为古怪的异虫，就是典籍之上也未见有任何记载，其身躯犹如岩砾，从出生到亡去，不过在几个呼吸之间，其对火灼灵机之物尤为渴求，故不断前来侵扰，因其自地火中诞出，几乎是杀之不绝，他也是烦不胜烦。
若不是此虫必需随得下方火风喷吐时才能上来，且每回数目只数十万之众，他还堪堪能以应付，或许早被这些怪虫逼得无法在此存身了。
后来他想了一个对策，每过一段时日，便主动深入火眼清剿，而后才能得以安稳修炼。
但也正是如此，再加丹玉带得足够多，使得他功行长进比按部就班修行来得快上许多。
“上方被浮都玄水封绝了出路，我此时要顺利回得地表之上，就需在此开辟一处洞天，再遁了出去，不然就只能待劫开之前，门中之人来援，只是有那虫相扰，想安稳做得此事却不成，除非入得更为深远之处，至少让其数月不得来犯为好。”
他慎重考虑下来，自己离门已久，现下外间是什么情形，已是一概不知，而要应对大劫，不单单是看功行修为，在许多方面都需有所准备，困在这里那是什么做不成的。
念及此处，他稍作调息，就起得身来，纵光一道，朝着下方火口跃去。
长观洞天之中，孙真人坐于云榻之上，手中虚虚吊有一壶，随他手掌轻摩，那壶身也是晃荡来去，每一次摇动，壶身之中都有湖海翻腾之声传出，并时不时细碎雷芒自壶嘴之中跳跃而出。
这时有一名秀美侍婢过来，一个轻巧万福，道：“真人，宁真人到了。”
孙真人袖袍一卷，便收了那壶，道：“唤他来此。”
少时，宁冲玄到了阶下，揖礼道：“恩师万寿。”
孙真人问道：“借你宝物祭炼得如何了？”
宁冲玄回道：“已然能用。”
孙真人道：“能使唤便好，终归不是你自家祭炼得来，多少有一些不顺意之处。”
宁冲玄道：“弟子知恩师能借来此宝已是不易，又怎敢贪求。”
溟沧派面临大战，各府真人都在备战，似师徒弟子，除了那等自己得了先人机缘的，或是早已把宝物祭炼功成的，通常也只能向门中借取。
而似世家大族，因族门传承数代，大多都有真宝傍身，不过为了增添自身战力，若能再借一件来，自也是不嫌少的。
是以如今祖师堂上真宝差不多已被诸真分完了，他能到手一件已是幸运。
孙真人笑道：“这法宝原本是杜真人看上的，不过我知他多少还是有些身家的，少了一件真宝也碍不得什么，便与他作了些商量，拿来给你用了。”
宁冲玄躬身道：“恩师厚恩，弟子难报万一。”
孙真人点头道：“为师要往正殿一行，你且随我来吧。”
他挥袖开了阵门，两人跨入其中，少顷，已是踏足在浮游天宫之上，随后当前行走。
半刻之后，师徒二人来行至一处偏僻殿宇之中，入至里间，见此处竖有一块棱形长石，有一丈来高，大约两人合围，观来好似晶玉，半边透亮，半边却是气雾迷蒙。
孙真人指着言道：“此名为峨积石，天生能收纳灵机，使不溢出，你观那气云，正是地气所积。”
他稍稍一顿，又道：“若是顺利，大约再过数载，这些地气就可够我一家之用，但要渡得另几家同道，现下所蓄尚还不足，而且怕也等不到那个时候，诸派就会发现地根之变了。”
至于溟沧派现下已是凑足地气，为何不单独离去，那是因为一旦打开两界关门，若想过得人去，却不容有外力破坏，且所护之人越多则用时越长，必须将反对之势尽数削平，才可安然而渡。
要如当年何静宸之意，甩开一门上下，只几人渡界而去，自然不必如此，只溟沧派灵机便足以够用。
秦掌门正是因为昔年之事影响深远，门中总有人心中有疑，才将此石摆在这里，以供众人查看。
这个时候，门中也无人去问“既在劫开之前地气都是积蓄不足，那为何不在事后再取”此等问题。
盖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是明白，此是秦掌门准备的一个后手。
溟沧派众真虽然不认为己方会败，但秦掌门身为一派掌舵之人，任何事都要事先虑及在先，万一事机不对，有这些地气在手，溟沧派和友盟至少可留下一些道统种子退去天外，也不致全军尽没。
宁冲玄想了一想，对着孙真人一拜，道：“恩师，弟子有一疑问。”
孙真人道：“你说便是。”
宁冲玄道：“弟子此前曾去地隙之下采气，也了解这地气几分端倪，深知到了眼前这般时候，此气已是喷涌欲出，应是瞒不了几年了，再蓄得一些，也无非多走一二人，于大局无碍，那为何还要等了下去，不如此刻主动出击，出其不意杀向外界，玉霄反应不及之下，只要第一时刻来不及支援，就可将几家旁宗拿了下来。”
孙真人道：“你可是说起得雷霆之势，同时攻袭南华、太昊、补天、乃至妖廷等数派，在玉霄未曾回过神来之前，将之攻打下来，到时玉霄派孤掌难鸣，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那么或许不用力我与他交手，就可逼其去往彼界？”
宁冲玄道：“弟子如有思虑失当之处，还请恩师指点。”
孙真人点头道：“你所说得其实不无道理，攻打山门纵然不易，但要准备充足，以我溟沧派与少清两派实力，再有平都、还真相助，突然发难，这几家未必能挡得住。可如此做，我为何不来个出其不意，合众人之力把东华洲陆打破，这岂非一劳永逸，比那攻打山门还是容易许多？”
宁冲玄沉默下去，此事他也不是未曾想过，只是他从未不视世间万民为蝼蚁，若这般做，天下万万之人皆亡，为他所不取。
孙真人淡声道：“为师不会如此做，倒不是怜悯凡人，而是这般毫无用处，为师亦是问了你师祖，方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宁冲玄有些意外，俯身道：“求恩师解惑。”
孙真人想了一想，道：“若只是寻常宗门之战，变化也便是那般，超脱不出常理，但如是遇上对方手握‘玄术’，那便不同，到时只需使出了出来，足可左右大局。”
宁冲玄有些不解，问道：“何谓‘玄术’？”
孙真人言道：“玄术乃是籍借镇派之宝，奇气异物，或是宗门阵禁化而得成，因这本是飞升真人之手段，其威说通天彻地亦不为过，此中玄妙，我亦不是十分明白，只听掌门真人有言，我东华之顶，那方星石便曾被前人下着过一道玄术，执掌之人乃是历代补天阁掌门，目的便是为了看顾这一方洲陆。”
宁冲玄锁眉道：“如今补天阁却在玉霄派阵中。”
孙真人道：“这正是问题之所在，护法之术亦可用来伤人，启战之前，若不设法将此术设法破除或者耗去，那万万不可四处出击，否则只会引来不测之难。”
宁冲玄沉思片刻，道：“补天阁有此等玄妙之法，想来玉霄也是手中藏得。”
孙真人点头道：“此是自然，玉霄派有玄术，少清派有玄术，而我溟沧派，亦有！”
同一时刻，浮游天宫大殿之中，秦掌门将所有人等皆是挥退，独自一人行至殿内那百丈高的照壁之前。
他仰起首来，目光看去，见照壁之上有一似鱼似鸟的巨影游走来去。
此物乃是一头大鲲，本为太冥真人坐骑，这位祖师当年便是乘此鱼破界而来，只是由于某种缘由，后来重返天外，也未曾将它带走，而是留了下来。
因此鱼身躯太过庞大，存身在外，需得吞吐海量灵机，是以太冥真人离去之前将它封在了这面照壁中，众人而往日所见，乃是其一灵在里游动，此方照壁对其而言，恰如那浩淼无边的巨海。
秦掌门上前几步，起拂尘一扫，就将照壁之上禁制去了，沉声言道：“赢妫，该是你醒来之时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宏钟一声风云变
乾坤叶此前迟迟未能蜕玄入真，张衍心中也是明白其原因所在。
此宝于二炼之中得了龙脊之助，因此宝根底之深为世间少有，才得以把猛然真识推到这等将变未变的关口之上。
但也正是因此物不凡，原先真识稍嫌贫弱，显得这一关也尤其难过。
可如此做，蕴出真宝的机会终究比自己温养来得快上多机会，且劫关在前，他可没那等功夫在那里慢慢熬磨。
如今口出约誓，他不但在逼自己，亦是在逼那真识。
很快他便知道，此一步是走对了。
在内外两相合力之下，不过用了一月，乾坤叶之上就有微不可闻的声息传出，叶面舒张，叶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丛茎络之上都有晕光流溢，昭示出勃勃生机。
此刻已到关键之时，那一鼓作气冲上来的一口气机绝然泄不得，真识这时勇猛向前，那是因为先前受他言语刺动，只要稍有松懈，那就失了前进执念，想要再来一遍，至少在劫前是绝无可能了。要想成功，唯有这一次机会。
在又祭炼有三天之后，叶上光亮非但不再明亮，反是渐渐黯淡下去。
张衍神情之中未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投在其上，一瞬不瞬。
许久之后，却听得有沉闷龙吟之声自耳畔回荡，似自幽远之处传来。
若说此叶原来只是那僵伏死无物，此刻却是陡然活了过来。
一阵大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将乾坤叶卷带而起，张衍任由其自手掌飘飞出去，轻飘飘落去下方海域。
其在水面之上兜转几圈之后，却被一条游窜来去的金鲤发现，见得一精致华美的贝叶在上方飘荡，它也很是好奇，许是被那叶上灵机吸引，摆尾在水下追逐，跟了一路之后，察觉到并无任何危险，终是忍耐不住，腾身一窜，就像将贝叶吞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天中鼓荡劲风忽然消失无踪，四下里也是突然声息全无，便连下方一圈潮水在刹那间顿凝住了，那金鲤似也同样被一股无形之力拿住不动，乾坤叶只是轻柔一晃，就滑飘开去。
只是短短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原貌，潮流继续涌动，风声依旧，金鲤则“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那贝叶轻轻一跃，竟然就回到了张衍面前，而后旋落下来，变化为出来一个模样温厚少年人，尽管眉清目秀，但眉宇之中略见老成之态，上来规规矩矩一个躬身之礼，道：“见过老爷，小人今日出世，还请老爷赐名。”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名早已有定。”说着，一指点在他眉心之上。
少年人身躯轻轻一颤，当即伏地跪拜道：“张泽叩见老爷，望今后能不负老爷期许。”
张衍点头道：“甚好。”
张泽身形一转，就化光投入了他袖中。
张衍目光看了看远空，这乾坤叶一成，自己所作筹划都是完备，剩下之事，就是坐人劫来临了。
他把心神沉定下来，开始全心全意调运灵机。
这一闭关，就过去三月。
他正沉浸在神意气行之中，却听得一阵铃音响，心下一动，便起身来至侧殿之内，这处立有一块通灵玉璧。
站至玉璧之前，袍袖一拂，少顷，齐云天身影自玉壁之上显现出来，稽首言道：“张师弟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肃然道：“齐师兄此时寻我，可是门中有事需小弟出面？”
齐云天点头道：“是有一事欲与师弟商议，今日掌门真人召见萧、杜、韩、颜四位真人，问及劫前筹划详情，只是许多事因昼空殿主不在，有些不便。为兄觉得，近日地气泄出越来越多，稍微挨近那地隙，已能有所感应，距离开劫已是未有多久了，霍师弟还未归来，是否要这便唤了他回来。”
张衍考虑一下，问道：“霍师兄素来稳重有决断，当知门中已是将至劫期，此刻未回，应是功行进境到紧要关头，你我两殿不妨再等上一等。”
齐云天想了一下，颔首道：“好，那就再等三载。”
至于三载会如何，自不必多说，那时地气之变，东华诸派如论如何也会发现不对了，溟沧派少不得任何一个战力，那时溟沧派霍轩不回也得回了。
两载岁月一晃而过。
这日浮游天宫之上忽然灵机涌动，门中许多真人对这等动静十分熟悉，此是有人自洞天之内遁出，不用多问也知是谁人回来。
霍轩一脚踏至殿阶之上，外间修行得长老都是上来相迎，齐声道：“恭迎殿主回府。”
这时灵光一闪，几名在殿中修行弟子也是到得近前，惊喜行礼道：“拜见恩师。”
霍轩环视众人，道：“都起来吧。”他又对那几名弟子道：“随为师进来。”
到了殿中坐定后，却觉得门中灵机异常兴盛，细细感应了一回，发现皆是从一处地隙之中过来。顿时明白，这当是门中打穿地障，掘动地根之后，这那地气逆涌了上来。
知道眼下时机已是急迫，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已是不多。
转念回来之后，便对着下方几个弟子问道：“为师不在之时，殿中可曾有什么事？”
一名弟子站出来道：“回恩师的话，殿中一切平安，只是年前几位真人因见恩师久不回转想尽快把恩师请回来主持大局，故去奏请了掌门，后来被齐真人和张真人劝说回去了。”
霍轩点头道：“我知晓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挥退弟子，他稍作调息，就去上殿拜见掌门，出来之后，并未立刻回府，而是转至渡真殿中。
张衍见他到来，请其坐下，笑道：“霍师兄方才回来，当有好一番忙碌，怎有暇来问我这处。”
霍轩道：“我回来后问过门下几个弟子，知是一载之前几位真人想请了我回来，是师弟与齐师兄劝住几位真人，不瞒师弟，那时我正在开辟洞天，正是脱身不得之时，若是那时回来，虽不致功亏一篑，那还不知要摸索多久，故特来相谢。”
张衍笑道：“此只小事，霍师兄又何必特意走上一回。”
霍轩诚恳道：“便不谈此事，我当初也是靠了师弟之助，才可在海眼火口之下安然修行。”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壶丹玉，摆在案上，“我知师弟这处也不缺丹玉，但你门下大弟子却是资质不凡，过得那关，想来不是难事，便当为兄提前做个贺礼。”
张衍一点头，也不推辞，大方收了下来。
霍轩这时又取了一株半尺长的赤红怪草出来，看那形貌，倒似一株珊瑚，他道：“此物我是无意自火眼之中得来，虽长在炽热岩流之中，但却偏偏能活，听闻周院主在搜罗这类炼奇草异木，师弟不妨就拿了去吧。”
张衍笑道：“那小弟便代周师谢过霍师兄了。”
霍轩起得身来，道：“劫开在即，就不叨扰师弟修行了，这便告辞。”
张衍也是站起，稽首道：“我就不留师兄了，师兄好走。”
送走霍轩之后，他坐回座中，很快就又入得定中。
春秋过往，日月轮替，又是两载过去。
补天阁上，掌门谭定仙近日坐观之时，总觉心神不宁，本以为修行有碍，但几次细查下来，却都未曾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一次，他难得清心入定之时，却闻后殿轰隆一声大震，不由悚然一惊，怒问道：“出了何事？”
一名弟子匆匆忙忙进入殿中，面上还带着惊慌之色，道：“祖师，不好了，那摆在殿后的‘阴阳福寿柱’倒了。”
“什么？”
谭定仙一怔，起意一扫，果是如此，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气柱号称能辨鉴山门气运，他表面虽不屑一顾，实则心中还存有几分敬畏的，眼下竟是坍倒，当不会无缘无故如此，便道：“快，速速查看拿我法器查看天下灵机。”
现下他虽还不知何事，但补天阁好曰“补天”，为九洲看守灵机万余下载，心下第一个念头就去查验灵机。
那弟子拿来法器，查看之后，回道：“祖师，天下灵机无恙。”
谭定仙道：“不对，定是出了大事，再查！”虽他语气这般肯定，但心下却是期望不要出得什么变动才好。
许久之后，那弟子低声道：“定界针似有异动。”
谭定仙虽然在四处查找疏漏，然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却还是不信：“这如何可能，是否你看错错了？”
弟子也不敢肯定，只是在催逼无奈之下才如此说，当即支支吾吾。
谭定仙见他如此，一摆手，“罢了，还是我亲来查看。”
他将法器夺入手中，准备将九洲定界针一一查验过来，而第一个留意所在，自然就是东华洲上那一根了。
只是片刻之后，他全身一震，颤声道：“定界针，定界针被人动过手脚了……”
此刻他也是一阵发懵，定界针说是用来示警，但是自竖立起来后，向来威慑大于实际，他从来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当真有会有宗门去抽取地气。
过有片刻，他才反应过来，嘶声道：“快，快，传书玉霄派，不，不！我要敲响警震钟，让天下皆知此事！”说着，他身躯已是化光一道，直奔山门最高处而去。
只是一会儿，补天阁上就有钟声响起，随此声发出，整个东华洲都是响彻天穹宏声大音，似天地都感得此变，无数雷云汇集，狂风陡起，霹雳闪现，许多地界飙起骤雨雷霆。
浮游天宫正殿之上，秦掌门双目睁开，看去天际，知终是遮掩不住了。
他一展大袖，离座而起，推开一扇阵门，行有百步，便来至祖师殿上。
这里供奉有溟沧派五代掌门牌位，自二代掌门之下，所有飞升真人遗蜕皆在此地，而在最上端，却是开派祖师太冥真人真位所在。
他上前躬身敬香，礼拜过后，推开几步，言道：“溟沧派历代祖师在上，弟子秦墨白敬告：弟子自继得掌门之位以来，为兴山门，每日禅精竭虑，夙兴夜寐，无一刻敢有懈怠，然自祖师开辟山门之后，此界灵机渐乏，以至天人失和，若不奋起，万千载后，则无溟沧派矣；弟子无能，今愿承三代掌门之智，携两殿殿主、门中众真、派外友盟铲断不平，凌驾虚空，另辟新天！此举不为私利，只为内用自足！只为道统延续！只为山门永昌！愿诸代掌门在天相佑。”
说完之后，他再拜几拜，就转身而行，神色从容地出得祖师殿，平静言道：“来人，敲金钟，招聚我溟沧众真。”

第二百四十三章 地气显发天下动
渡真殿中，听得殿外响动，张衍虽表情不变，但眼眸却是无比深远，这一道钟声，他已是等候许久了。
他当即关照景游道：“你传命下去，大战将启，昭幽天池众弟子，可入我玄泽海中藏身，各岛各府，愿意来者，也可一并入内，大战在即，生死难料，皆我溟沧弟子，也就不必分什么师徒世家了。”
景游肃声称是，不敢有片刻迟疑，立刻领谕而去。
张衍知晓，此刻不止天宫中三处小界，溟沧派中所有小界洞天当都在做同样之事，溟沧派所有低辈弟子都会入得其中藏身。
实际这等宗门大战，就是躲入小界之内也未必安稳，世上有不少破散小界之法，尤其补天阁手上有不少上古修士所传秘宝，就是为了拨正天地灵机，以往不好动用，可一旦站到了对面，彻底没了顾忌，那定然是会使出来的。
而界域一崩，寻常修士那是立时消亡，连神魂也未必能够留下。
浮游天宫三界虽在天宫禁制护持之下，较为牢靠一些，但一旦起了争斗，这里也定是被着重关照之处，是以究竟能否避过，此刻谁也无法说准。
钟响六遍之后，他才起身，行步到了殿外，宁冲玄已是等在门外，稽首道：“殿主。”
张衍还了一礼，道：“宁左殿随我来吧。”
他当先而行，伸手一推，两人已是跨过阵门，来至浮游天宫大殿之上。
此时门中众真多数已是到了，见他入殿，俱是立起，口中言道：“见过渡真殿主。”
张衍还有一礼，来至左首上位，与对面霍轩打个稽首，各是坐定下来，宁冲玄也是落座于旁侧副殿席上，目光投去，诸真皆在位下。
待得九遍钟声之后，众真面色一肃，齐齐站起。
稍等片刻，秦掌门自后殿转出，他身后却是跟随着齐云天，吕钧阳二人。
众真一齐施礼道：“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坐下之后，诸真这才安坐下来。而齐云天所落之处，则在掌门近侧，比两殿殿主稍稍高出一线。唯吕钧阳站在秦掌门身后，他为护法一职，只需听掌门一人之命，连两殿殿主之命也不必理会，地位虽是超脱，但却并无谋议之权。
张衍目视而去，以他为首，坐席依次排序，这里分别是孟至德、沈柏霜、秦玉、牧守山、朱至星、孙至言六位真人。
而对面以霍轩为首，则是萧容鱼、杜云瞻、韩载阳、颜贡真、彭文茵五位真人。
再加上齐、吕二人，此时溟沧派大殿之上，共计是一十六位洞天真人！
自此界开辟以来，尚还没有哪一家门派能聚集出如此之多的洞天真人，便连上古之时，西三洲上，也不曾有过这般宗门。
这时殿前两座法座之上，骤然腾起一道光流，而后化出两道身影，却是平都教掌门戚宏禅和还真观掌门濮玄升化身到此。
两人与秦掌门见礼之后，皆也是落座殿中。
孟真人这时起身言道：“掌门真人，骊山派沈掌门求见。”
秦掌门道：“有请。”
少顷，听得外面几声钟磬之音，沈梓心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口，先是一礼，跨步入内后，再一步步踏阶而上。
两旁洞天真人目光俱是投了过来，她不过元婴修士，这一路经行，在此般压力之下险些无法迈动脚步，总算是一派之尊，又在玉陵真人身边服侍过长久，未曾乱了方寸，面上神情也算是镇定，到了玉台之下，裣衽为礼道：“骊山派沈梓心，拜见溟沧派秦掌门，见过两位掌门。”
秦掌门道：“沈掌门不必多礼。”
戚宏禅与濮玄升都是对她点头为礼。
孟真人出声道：“沈掌门今来何事？”
沈梓心拜了一拜，道：“我骊山前掌门玉陵祖师飞升之前，曾有一封符诏遗下，说是内藏玄妙，言此世如有大变，便将此符送于贵派，而今梓心便遵师命而行，将此符献上。”
说着，她捧出一张符书，高高托起，置于顶上。
张衍看了一眼那法符，如无意外，此符之中当是藏有一道玄术。
他十分清楚，以玉陵祖师的脾性，留下这道法符未必一定是交给溟沧派的，也同样可以是交至玉霄派手中的，只看局势究竟如何变化，如何做对自己有利而已。
不过沈梓心在平都、还真两派游说之下，自年前始就来至了溟沧派中，也早是已签立了法契，这才使其最终落在了自己这处。
秦掌门拂尘一摆，将那法符拿入手中，稍稍一辨，点头言道：“玉陵道友有心了。”又目光看来，温言道：“沈掌门可有所求？”
沈梓心深深一福，道：“骊山一脉，根基浅薄，山门不固，今愿托庇贵派门下，同去天外，还望秦掌门允准。”
秦掌门颔首道：“贵派既愿投我溟沧派，我自有怀抱相容。”
沈梓心再度拜下，上了溟沧派这条船，她也不知是否正确，但想起玉陵祖师先前所言，又想及交好宗门尽在溟沧派这处，总有旧日情谊可叙，可照拂一二，反之玉霄那处南华、太昊等派并无什么往来，态度也是冷漠，此刻就投了过去想也猜疑居多。
她献符之后，因也是一派掌门，还是飞升真人大弟子，是以座中也有一席之地。
只是她知自身修为太低，无法与诸真并列，是以坐下之后，垂眼低首，一句话也不说。
孟真这时又言：“禀掌门，可要将我溟沧欲举界而去之事通传各派？”
秦掌门回道：“先不必如此，诸派稍候必会前来兴师问罪，到时一言可定，愿随我去，自可用去，不愿去者，任其自便，若来相阻，斩了便是。”
众人听了，都是一齐应声。
殿外忽然飞入一道符书，直往张衍这处而来，他伸手一拿，看了一眼，便对上方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清羽掌门陶真宏、崇越真观长老米秀男、延重观掌门李岫弥等三位真人来书，南海之上阵盘已是立定，只待门中谕令一下，立可发动。”
秦掌门沉声道：“此战非争一时之胜负，那地气仍在采摄之中，主势在我，敌若不动，我先不动。”
张衍点首道：“弟子明白了，这便回书告知。”
补天阁中，谭定仙一人坐在阁楼之上，他看着天上风云动荡，一脸沉重。
卜经宿来至背后，道：“掌门师兄，已是查明了，由地脉走势和灵机变动来看，那地气之出，当是应在北方。”
谭定仙虽有预料，但还是身躯止不住一颤，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只是片刻后，他又摇头长叹，“为何如此不智，如此不智！”叹过之后，又以沉痛语气说道：“大劫即至，大劫即至啊！”
卜经宿小心问道：“敢问师兄当如何处置？”
谭定仙哼了一声，道：“还有什么好处置的，溟沧派敢如何做，定是做好了与天下诸派开战的准备，你传书各派，通告此事吧。”
卜经宿躬身道：“师弟这般去办。”
谭定仙却叫住他道：“慢着，为兄稍候要带上我补天阁法宝，先行一步去往玉霄，只望灵崖上人能有手段阻止此辈，挽此天倾，你设法驭动山门，尽量靠往摩赤玉崖靠过来便是。”
过去未有多久，一道道金光就从补天阁山门飞出，去往各家山门，就是魔宗六派，也未曾落下。
元阳门中，掌门屈如意很快收到了飞书，只是看过之后，一贯从容的表情消失了，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料到溟沧派一直在暗中布置，迟早会与玉霄派开战，但却从未曾想过溟沧派竟然会去掘地根，采地气。
这般不计后果行事，溟沧派究竟想做什么？
他命人将门中闻、傅、武、巫、乔等五名洞天真人都是唤来，随后将飞书拿下去令众人传阅。
五人看过之后，都是面露最震惊之色，似是难以相信。
闻真人犹豫了一下，上前道：“溟沧派如此做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必遭诸派讨伐，掌门师兄，不能再犹豫了，现下分明是灾劫已至，唯有靠向玉霄派方能求得安稳，我若左右徘徊不定，不定诸派也会当我是站在溟沧一方，将我一起铲除了。”
屈如意哦了一声，问道：“你料定玉霄必然是胜了？”
闻真人道：“恕小妹妄言，地根一动，便连少清、便连六家魔宗也容不得他溟沧派，纵他门中有一十四位真人，又怎挡得住天下诸宗共讨？”
屈如意摇头道：“魔宗且不去说他，少清却未必会站在玉霄这处，许会与溟沧派联手也说不准。”
“少清派怎会……”
闻真人话说一半，顿时说不下去了，以少清派一向作风，倒真未见得不会如此做。
屈如意看向众人，道：“溟沧派敢这般做，又岂会没有后手？不过闻师妹有一处说得不错，不论其想做何事，只要采攫了地气，这等疯狂举动，便是与天下修道人为敌，就是少清当真与他合流，又怎挡得住天下浩浩大势！”
五人听闻此言，都是精神一振，他们可不管什么大势，只知道玉霄有玉崖可镇定洲陆，当年西洲修士与一众妖魔斗战都未曾将之打破，可见何等坚牢，有此宝在，不说立于不败之地，但至少己方山门可以保全。
屈如意站直身躯，沉声言道：“去书玉霄派，言我元阳派愿与他结盟立契，联手对阵溟沧！”

第二百四十四章 玄法临空伏灵机
谭定仙出得山门之后，乘疾云而行，当日就赶到了玉霄派中。
玉霄派早已收到了补天阁此前传书，亢正真人禀明灵崖上人之后，已是得了一番指示，此刻正召了门内真人上殿商议对策，问得他到来，立是唤人请入进来。
谭定仙一至殿内，仰头一望，见亢正真人周东泊坐于上位，与周氏另五位殿主坐于左列，而右席则是吴氏三位峰主，唯独主座空留。
如此大事，却不见灵崖上人出来主持大局，他难免疑惑，只是此刻不便多问，只上前团团一揖，道：“见过玉霄派各位道友。”
殿上玉霄诸真都是回礼。
亢正真人道：“谭掌门一日而至，实是辛苦了。”
谭定仙摇头叹道：“为九洲灵机，为天下安稳，不得不如此，若能舍去此身，挽回变局，谭某也是愿意。”
亢正真人又客气几句，请了他到客席坐下，言道：“我已发书去往各派掌门处，邀其一同前来相聚议事，稍等片刻，当能到来。”
谭定仙诧异道：“道友可是邀得各派掌门亲身到此么？”
亢正真人肯定道：“那是自然，如此我辈方才好聚力一处，与溟沧对阵。”
谭定仙犹疑一下，慎重问道：“可若是各派掌门都是到得这处，各家山门该如何守御？”
他补天阁山门乃是一张先天阵图，只要不坠地表，倒是不怕溟沧派围攻，但他派便就不一定了。
亢正真人意味深长道：“溟沧派若是要动，那早便动了，不会等到眼下，我思之，当是顾忌谭掌门手中所持玄术。”
玉霄门中众真，除他之外，实则少有人知晓玄术为何，因即将要面对宗门之战，却是绕不过去此节，故在此之前，已是有过解释，此刻在座之人，无人不明此中之意。
辟璧真人周隶广插言道：“不过此刻溟沧派当还在抽取地气，若任其这么下去，万一借用那盛大灵机化演玄术，定是不妥。”
下面真人纷纷点头称是。
似溟沧派这等玄门，若有足够灵机，就可行得许多事出来，此前地气不知被取了多少，而溟沧派自身灵机尚未到枯竭之时，那么如此做来，必是有一定目的，他们眼下甚怕其用此布置什么威能宏大的手段。
谭定仙言道：“亢正真人请放心，谭某赶来，便为此事，贵派当知我补天阁有一宝名为‘补天珠’，古时先贤曾附有一道玄术在内，只消投去天中，此珠不坠，则一界之内，地气所化一应诸法，皆会被还回本来。”
亢正真人欣然言道：“事不宜迟，还请谭掌门施以手段。”
谭定仙告了声罪，站起身来，自袖囊取出一枚毫光刺目，却有又虚实难辨的宝珠来，他将之托在掌中，起另一手稍稍一抚，言道：“如无此宝，则无以承载此术，先贤曾有言赞曰：‘仙人吐肺腑，定还一界天，朝霞映紫气、日月重开颜’！”
说话之间，他已是抖手将此物向外投出。
这宝珠一飞出去，立时奔向天穹，其仿佛是千光万芒凝就，一至天顶之上，就散播四方，融于天地之中。
与此同时，溟沧派中，殿上诸真立生感应。
戚宏禅看了看天空，道：“果如秦掌门所料，这‘还天正意’之术已然制压住了地气，我若一旦使出，必会归得本流，致无功而返。”
秦掌门道：“我辈取地气，只为飞渡他界，非是要用来做得什么，且由得他去。”
濮玄升言道：“传言补天阁有六大至宝，若是每一件宝物之上都有玄术附着，可是甚难对付。”
秦掌门道：“补天阁是当年众修为护天地灵机而立，故谭定仙手中，纵无六法，三四术当是有的。”
戚宏禅神色沉凝，道：“那眼下形势，果只能按秦掌门所言，先取守势，见招拆招了。”
底下诸真多是不言，这般宗门之争，实则已然超脱以往争斗层次。两家上来比拼的乃是玄术，谁人玄术为多，谁就占得胜势。
只是对面宝物众多，可使玄术也较自己这便多，故而溟沧派现在策略，就是尽量以其余手段应付招架，自家玄术能不动便就不动，好留存在关键之时。
而同一时刻，谭定仙投出补天珠后，方要坐下，却听得外间轰隆一声大响，不由一惊，转目看去。
就见东华洲上，有一道气光腾起，直冲云霄，几乎照亮了半边洲陆，此间所有人都能感应得，那随之洒散开来的滚滚浊气。
谭定仙瞪大双目，道：“这，这是……”
亢正真人也是一皱眉，道：“看此情形，当是最后一处魔穴诞出了，这一回竟然没有任何先兆么？”
谭定仙低头想了一想，道：“不定是那地根被动之故，才生出如此异变！”
亢正真人稍作沉吟，决定不去纠缠此事，与眼前之事相比，魔穴出世算不得上什么了，不过他却想起一事，道：“只不知谭掌门此前可曾给灵门发去书信，阐明真相？”
谭定仙立刻注意到，对方说到魔宗之时，称呼已然发生了变化，他心中顿时有数，于是道：“自是报于其等知晓了，灵门纵然以往与我有所龃龉，但这只是修行之道不同，而地根被掘，地气被采，却是断我天下炼气士人修行之路，其也不可能脱身事外。”
亢正真人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听得外间言道：“太昊派掌门商恕霆、南华派掌门肖凌云法驾已至。”
亢正真人立时站起，抬手道：“快请！”
少时，商恕霆，肖凌云二人入得殿内，又是与众人一阵见礼，待各自安坐之后，肖凌云看了看四周，问道：“未知上人何在？”
亢正真人只道：“我此间说话，上人自能闻得。”
肖凌云点了下头，这位灵崖上人位高辈尊，似早已入得那般境地之中，此刻大概是在做什么布置。
辟璧真人这时出言问道：“谭掌门，少清那处你当也是去得书信了，不知可有回音否？”
谭定仙沉声道：“至今未得回复。”
辟璧真人言道：“少清向来我行我素，不知这回是何意思？”
亢正真人淡声道：“少清派若是事先不知此事，以其门中之人脾性，这刻怕是早已杀向溟沧了，”顿了一顿，他目光看来，“不瞒谭掌门，方才我去书试探，其竟没有半分反应，以我之见，其当是已与溟沧派联手了。”
殿中之人一听这话，包括那两派掌门，都是神色凝重。
虽之前对这等情形已有猜测，可到真正面对之时，方才感到一股沉重压力。
少清、溟沧两派之势，哪一派都不下于玉霄，要是合力一处，势占玄门六分，便是当真能够斗胜，己方也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亢正真人道：“诸位放心就是，所谓得道多助，此回非止我玄门，就是灵门也不会容得他们恣意妄为，更何况数个时辰之前，我已收得元阳派屈掌门飞书，其愿与我会盟，此刻当已在路上了。”
这个消息放出，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元阳派掌门屈如意早已炼就元胎，门下又有五名洞天真人，实力绝然不弱，有其加入，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辟璧真人道：“溟沧派既敢动用地气，当有严密筹谋，而我等这里仓促而应，难免计议不周。”
亢正真人点头道：“此话极是，不知诸位可有对策？”
肖凌云道：“我有一策，可遣一使前往溟沧派，质问声讨，不但可占得大义，也可稍作拖延。”
亢正真人点头道：“此是一法。”
谭定仙一转念，打个稽首，道：“诸位，我这处有一门先人所传玄术，名为‘天外元天’，乃是借了门中一方重宝‘移方晷’存驻，只消使了出来。可划天自守，虽在一界，却域分两元，如此便有足够时日商议对策了。”
商恕霆、肖凌云两人都是神色微动，他们两派之中，皆是出过飞升之士，二人身为掌门，自是知晓玄术为何。
亢正真人惊讶道：“哦，世上竟有如此妙术？”他打个稽首，道：“还请谭掌门快快施展。”
谭定仙道声是，他起身踏步，来至殿中，随后取出一座日月晷，轻轻在上一按，就有一道气光纵出，只一瞬间，众真自摩赤玉崖上往下望去，仿佛整个东华洲变得无比遥远。
谭定仙指着言道：“此术先人有一言赞曰：‘本来先天一气生，动静两化界外分，不过轻取人心意，神游万墟自在真’！”
此术一出，玉霄这处过去三至五日后，溟沧派至多只过去一天，如此可多出数倍时日进行筹谋安排。
不过双方相隔越远，则效用愈强，而越是接近，则术法效用愈弱，要是到了数里之内，那就几乎无用了。
肖凌云见得此术之能，也是心惊不已，暗自摇头，这位谭掌门也太过心急，这等玄术，在斗战之时不知有多少用途，又何必急于用在眼前呢？
不过再是一想，瞄了眼亢正真人，却是心中略动。补天阁中法宝不少哦，照如此看，其所执掌的玄术也确实多了一些，对他派也不无威胁，或许玉霄此回还有故意借机消磨其势之心。

第二百四十五章 周游妙无穷，一羽定天机
谭定仙两道玄术使出之后，已是为玉霄这一边争取到了足够时间，便在大殿之中商议起对策来。
大约过去半日之后，大殿顶上忽有一道灵光降下，落在主位之上。
亢正真人神色一肃，立刻站起，道：“上人有法旨到了。”
殿中所有真人也是一同站起，此间三位掌门相互看了看，倒也不好安然端坐，也是一同起得身来，示之以敬。
待那光虹缓缓散去，见座上并无有人影，并留得一封符书。
亢正真人整理袍服，走上前去，将那符书拿入手中，同时他面上却是露出倾听之色，并时不时点头，半晌之后，他躬身一拜，道：“弟子明白了。”
他转过身来，回了座中，请了众人坐下，便对谭定仙等三人言道：“早在诸位到来之前，上人已是施展了一道玄术，只是此术占得先机者为胜，而为防被溟沧派提前察知，故上人此时正坐定楼关，阻碍天机，先前布置未成，倒也不好宣诸于口，现下倒是可以与诸三位明言了。”
肖凌云见说得这般郑重其事，奇道：“不知这玄术有何异处，竟要劳动上人亲手遮掩天机？”
亢正真人身躯一直，对着上方一拱手，言道：“此法名为‘迁羽量胜’之术，乃是我祖师所传，可以取势压人，势胜之人，就可借用天机运转之力，尽灭仇雠。此有一言可表，曰：‘轻鸿知玄意，万化藏道奇，周游妙无穷，一羽定天机’！”
这门玄术使出后，并无敌我之分，互相较量之人，所要做得，就是不断聚势，诸如运势、气数、人心，甚至敌我数目等等，皆会作为那胜负衡量。
假设双方人数相当，只要其中有一方众志成城，人心凝聚，或是在较量之中不断占得上风，那么其势便会不断壮大，而与之敌对之人，气机就会被不断削去，直至越来越弱，若找不出什么反击手段，那么到了最后，甚至自身性命也是难保。
商、肖两位掌门听了他详细解释之后，虽心下惊叹于此术之奇，但心下同时也是存疑。
这等玄术一出，若是顺利，一方只要势大，到了难以遏制的地步，那么根本不必出战，就可置敌对方于死地。
既然此是曜汉祖师所传，那为何上古西洲修士东渡之时不见其用？
但两人再是一想此后东华洲格局，似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谭定仙却是诧异道：“此术原来是贵派祖师所传么？那……”他正想说什么，但随即意识到不妥，立刻收住了口。
亢正真人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谭掌门不必讳言，此术虽是祖师所传，但那也是在东渡之后了。”
谭定仙这才释然，只是叹道：“那真是可惜了，要是当时西洲东伐之时有此术，许就不会有那般多伤亡了。”
亢正真人摇头道：“哪有这般容易，当时妖魔何等势大，此术可伤人，也可伤我，何况那几头天妖几是与世混同，就是用出，也不见得有多大用处。”
说到这里，他语锋一转，道：“这些早已是过往之事了，可暂且不谈。”
谭定仙等人连忙称是。
再有半日之后，有一名弟子上殿言道：“禀告真人，元阳派屈掌门已快至山门之外了。”
亢正真人目露喜色，道：“好，诸位且在此安坐，待我亲自出迎。”
他与三名掌门告歉一声，便动身而行，到了山门之外。
不多时，就见前方过来一座金色楼船，虹霓之光凝而不散，掖张臂伸，展如两翼，似延去无穷远端，正是元阳派中掌门座驾“金坛元磁大山舟”。
到了摩赤玉崖百里之外，此舟便就停下，屈如意下了法驾，行步而来，其身后却是跟着巫、武两位真人，他一路疾行，路上也未有耽搁，原本早便该到了，但因处在天外元天之术下，是以直至现下才至。
亢正真人与他门前问礼寒暄过后，便将其迎入殿中，与此间众人又是好一阵见礼，才是坐定下来。
眼下终究还有外敌，亢正真人便不再慢慢兜转，直言道：“我此前收屈掌门来书，言得愿与我玉霄结为友盟，不知然否？”
屈如意一点头，回道：“是有此意，”说到这里，他神色肃然，“不过在此之前，却需贵派给我元阳一个许诺。”
亢正真人也是神容一正，道：“屈掌门请讲。”
屈如意目光正视过来，语声缓慢道：“不管下来局面如何，贵派务必要保全我山门及那灵穴不损。”
亢正真人正要说话，却是忽然露出倾听之色。
过了片刻，他点头言道：“上人方才传有法旨，言此事可以允得屈掌门。”又看向谭定仙等三人，道：“非止是元阳，只要我玉霄友盟，皆可保住其山门灵门不失。”
屈如意看了他片刻，便起得身来，打个稽首道：“我元阳自此刻起，便是贵派友盟。”
这一语说出之后，不知为何，众人忽感一阵异样，只解决浑身气机上扬，虽不是法力增长，但冥冥中却可感觉天时地利人和无不站在自己这边，这等感应颇是玄妙。
屈如意同样也是感觉到这一丝异状，稍作查探，发现并无对自己不利之处，诧异问道：“可是贵派施得什么手段么？”
亢正真人笑道：“屈掌门莫惊，此是我玉霄一道玄术。”
虽还未曾正式立约签契，但一派掌门亲自到得自家山门之中，这却已是显出了足够诚意，是以他并无任何隐瞒，将此前布置都是说与他知晓。
屈如意听完之后，也是动容，道：“世间竟有这等妙术？”
他元阳派出过洪佑这等人物，也曾留下过一道玄术，但此术需借用镇派法宝玄机阳壁施展，且也只有守山之力，没有攻伐之能，丝毫不能与此等玄异之术相比。
他再一转念头，很快意识到，玉霄派每一步都落到恰到好处，补天阁先前那两道玄术，当算是玉霄先手了，而自己到来，又是大大加重了玉霄这边筹码。
且更为厉害的是，灵崖上人竟有手段遮去天机！
这当不是那么简单的，想必又是一道玄术，等到溟沧派发现不对，玉霄这里已是一步步累积起了极大优势，想要逆反回来，可谓难之又难了。
但同时又想，若是自己投入了溟沧派那处，未知结果如何？
思虑到此，他却摇了摇头。
之所以选择玉霄，固然是因为看好玉霄这一方，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双方一旦战起，玉霄有玉崖在手，可镇定洲陆，那么至少元阳山门可以保全下来。
而溟沧派在他看来，完完全全是背水一战，自家灵穴也未必能够保全，可休说友盟山门了，就是赢了，也是惨胜，那到时元阳根基已折，就是再想兴复，又谈何容易？
他能估计到，溟沧派那边有还真观，六大魔宗多半是不会靠了过去的，等其等也是来书，或是站到玉霄这一边后，那这里势头当是更胜，必能推到了一个前所未的高峰。这就好比数条溪流汇成一条滔滔大河，又是顺势而下，任何挡在前面的障碍都会被冲得粉碎。
谭定仙言感慨道：“若能凭借此术，一鼓而定，不必动手，那是最好不过了。”
商恕霆一抚须，摇头道：“谭掌门想得虽好，可那溟沧派岂是易与？更不提还有那少清派，不会那么轻巧的。”
亢正真人言道：“商掌门所言甚是，我等虽出此术，但溟沧派与少清派都是万载大派，也并非就无有还手之力了，其定会想尽各种办法破我手段。”
他语声稍顿，看向众人，“还有一事需得提防，诸位门中镇派之宝为何众皆知之，便是那少清派为何也略有耳闻，然则溟沧派镇派之宝是何物，万载以来，却是无人知晓，既我祖师留下手段，太冥真人未必不会，若其动用，可扳回一些劣势。”
众人一思，顿时神情一凝。
小宗小派镇派之派多需宣扬出去，这非是为了炫耀，而是用以威慑外敌。
而大门大派，就是无有镇派之宝，也不惧外敌，通常是不会将至宝轻泄于外，少清那是不屑于隐瞒，而玉霄派则是那座玉崖太过闻名，而溟沧派，却是一直深藏不露，纵然外间一直有所猜测，也无人可以确定。
若是上面也附有一道玄术，不定是太冥祖师所留，那想来威能绝然不小。
亢正真人又道：“但诸位也不必惊慌，我道出此事，便是告知诸位，此种种一切都在上人料算之中，我虽未见得能仰仗此术将溟沧，少清两派一气压倒，但却可把其杀招一个个逼了出来，其就散能逃脱眼下，最终也难以挽回败局，无非是多挣扎几次罢了。”
肖凌云皱眉暗忖：“如此看来，若是行事顺利，那么仅以此玄术就可压倒对面，解决一切疑难，先前补天阁所为非但不是冒失，反而是大大功臣了？只可惜我南华派飞升真人并未有任何玄术留下，不然倒可在此时插上一手！”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任凭天风雨，我自一剑开
包括元阳派掌门屈如意在内，所有人都明白玉霄派为了与溟沧派争胜，准备了也非是一二日了，自有一套施之可行的计策，下来就看谁手段更高明了。
太昊掌门商恕霆看了看四下，又与另几个掌门对了下眼神，便打个稽首，道：“如亢正真人所言，溟沧派与其友盟不至坐以待毙，会寻求破局，我以为攻我山门便是一法，就算谭掌门手持玄术，可以威慑，也难保其等不会铤而走险，贵派既已许我等山门不损，可否提前防备呢，如此我等也好无有后顾之忧。”
亢正真人明白，这是怕把溟沧派逼急之后，其会不顾一切出手，要他玉霄早些把玉崖祭了出来，好安定人心。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由于迁羽量胜之术是积小胜为大胜，其中过程又是缓慢，非是一下将所有手段甩出来才好，唯有一步步持续不断添加柴火，方能将这炉火烧旺。
故他言道：“诸位莫要忧虑，我玉霄既然已是答应诸位，那早便设有对策了，溟沧派若敢妄动，定可让其有来无回。”
屈如意为人虽偏向保守，但思虑却是严密，此刻却是看到了玉霄谋划之中的一处破绽，便言道：“若是溟沧转头攻袭北冥妖修呢，贵派救还是不救？”
谭定仙等人神情都是变得微妙起来。
北冥妖修背后有玉霄派支持，严格来说也是己方阵中之人，对这点他们都很是清楚，但方才却无人去提，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而屈如意这一语出来，却是一下将之挑明了。
亢正真人笑了笑，道：“那也无妨，北冥妖修与我并未签契立约，心思也是各异，与我算不得真是一路，便是俱皆亡覆，又能如何？况且溟沧派攻打北冥洲，无我护持，洲陆必是残破，溟沧派灵穴也会因此而崩坏，那在我‘量胜’之术下，其所作所为不过是自削气数，自寻死路，若只用区区几名妖修性命就能令其付出如此代价，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留着北冥妖廷不管，看似是为溟沧派开得一个缺口，但实则是更为凶险的死地。
屈如意淡声道：“那便好，区区妖魔，实不值得我人修去多费心思。”
谭定仙人都是点头，他们不知玉崖到底能护得几洲，但若兼顾东华之外，还要保全北冥洲，那力量难免分散，所以不去理会那些妖修自是最好。
而且区区披毛戴角之辈，当年未曾被杀尽已算运气，现下死便死了，又与他们何干？
正在这说话之际，忽然之间，所有人神情一震，却是方才那等气机上扬之感又一次出现了。而且这回更为强猛炽烈，若说此前只是一簇火苗，那现下就是熊熊之焰，这定是局势中又出现了什么对他们大为有利的变化。
亢正真人闭上双眼，做出倾听之状，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目中竟是奕奕有光，神采焕发，抚须道：“诸位，冥泉宗掌门梁真人方才已与上人定好约言，若是溟沧、少清两家合流，灵门六宗愿与我玉霄站至一处，联手对敌！”
谭定仙等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若说先前几个手段只是让自己这方占得上风，还不甚稳固，但这最后一块拼图上来，却已在大势之上压过对方整整一头了。
亢正真人心下已是大定，他着看向殿外，这一次可谓把天下除溟沧友盟之外的势力都拉到了己方阵中，这等强盛气数怕是再也无法用玄术遮掩下去了，心下暗忖道：“我这处已是攻手频出，就看对面如何接招了。”
溟沧派，浮游天宫大殿之上。
殿中诸真忽觉有一股莫名气机上身，萦绕不去，皆感若不及早除去，恐会对自身不利。
秦掌门把拂尘一摆，拿一个法诀，默运片刻，便道：“此当是玉霄派所施玄术，我方才体察天心，已大略知晓此术端倪。”
他一弹指，十余道灵光飞出，各入在座诸真眉心之中，只是一瞬间，众人便明白了此术之用。
戚宏禅皱眉道：“这门玄术靠得是人心之凝，气数之聚，此刻我等已是处在弱势，需得快些破局才是。”
此间所有人都是深思不已，似在考虑从何处入手解决。
张衍转了转念，明白此术其实就是双方不断持续聚势消势的过程，这就好两边都在堆叠巨石，哪一方越是庞大，则越难撼动，而双方所要做的，便是要设法削弱对面，同时又壮大自己。
但这并不是最好应对办法，因为这其实是被拖入了玉霄派的节奏之中，上策自是设法自外破局，将这玄术消去。
可这一点显然无可能轻易做到。
他思忖许久之后，心下有了定计，忖道：“此一法或可破局。”
正想说话之时，殿外有人道：“掌门真人，少清派薛长老在外求见。”
秦掌门言道：“有请。”
不过过得数息，就见一道金光纵入殿中，化为一个矮小老道，正是少清派长老薛岸，他上来一揖，开门见山道：“小道奉掌门之命而来，特来问一问秦掌门，玉霄那玄术已是占得先手，可需我少清出手将它破了？”
秦掌门一思，问道：“贵派用何法破之，可是要用那‘极朔回天’之术么？”
薛长老回道：“正是。”
秦掌门道：“此术当要慎用，现下尚不到如此境地，待我谢过岳掌门。”
薛长老不再多说，打个道躬，倏化一光，就又跃遁而去。
孟真人打个稽首，问道：“师尊，这‘极朔回天’可有不妥之处么？”
秦掌门言道：“此法是少清鸿翮祖师所传，号称此术一出，就可转我入得昨日，重演过去，更有夸张之言，说是此术若能推演到极致，以数位大能联手，便可倒转日月天轮，逆反一界，重回地气未涌之先。”
戚宏禅骇然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妙法？”
座下诸真也俱是动容。
秦掌门道：“我之所以不取，那是因为此术有缺，祖师对此有过评判，言为‘不全之法’，便是施展了，谁也不知结果会是为何，不到最后关头，不必去想。”
萧真人道：“难怪掌门真人说要慎用，原是由此。”
张衍打个稽首，言道：“掌门真人，弟子以为，最为简易之法，便是使对面之人损得几个，当能立刻阻住其势。”
双方之较，没有什么比彼此性命更重要了，此是根本，要是一方接连损失人手，那么这升势无论如何也会被刹住。
濮玄升目光投来，问道：“张殿主准备攻打那几家山门么？”
张衍颔首。
秦玉蹙眉道：“此举不妥，玉霄派不难料到这一点，况且谭定仙有玄术在手，恐怕早已是做好圈套，等着我跳入其中。”
张衍微微一笑，道：“若是攻打太昊、南华等派，自是不成，那我不妨换一处地界，先取那北冥妖廷如何？”
孟真人道：“取北冥洲却是一策，但我恐妖廷未必在玉霄阵中，就是费劲气力取了，也削不去其多少气数。”
张衍目光微闪，言道：“不是一路，可让其变为一路。”
秦玉言道：“如何做到？可是逼迫其向玉霄求援么？玉霄未必会应。”
张衍道：“不必如此，得蒙掌门真人告之，我辈当明，玉霄那术、首重人心，其次才是那敌我之分，那我随后可通传天下，言我溟沧派欲渡去天外之策，彼时天下人心自然两分，非此即彼，妖廷若是从我，那是加我之势，如是不从，我只需遣人前去，破开元君宫，必可削敌气数。”
众人一思，确有道理，而且妖廷与溟沧对敌万载，不是轻易可以放下的，定然不会相从。
萧真人这时道：“只那补天阁有玄术在上，我虽可设法破解，但那却是应了玉霄之意，是在以短击长了。”
张衍言道：“故此去人数是关键，我以为不必多，一人足矣！如此攻打妖廷，玉霄是断然不会为一人施了玄术出来的，唯有可能之法，就另遣了他人过来阻截。”
孟真人沉吟道：“那此去之人，必得战力足够，又不惧生死，甚至紧要之时，要与敌偕亡之心，方可破局。”
众人明白，这是以小搏大，只需付出一人，就可破了这局面。
但这当真是生死一线，说是对一人施展玄术不值当，但真正到了那般时候，便就难说了。而更有可能的，是会被对面众真围攻，而在玄术悬顶的情形之下，他们又不好大股出援，在座除了秦掌门，无论谁往，都可能有去无回。
齐云天对着秦掌门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弟子以为此法可以一试，我攻北冥，必会崩裂洲陆，在天下诸派面前示我以不惜破釜沉舟，亦要决死一战之心。如此非但不失气数，反可凝聚人心。”
孟真人言道：“那派遣谁去为好？”
齐云天霍然起身，对着秦掌门一拜，慨然道：“我为门中大弟子，自当我去。”
沈柏霜立刻反对，道：“不妥，齐殿主若去，玉霄必全力出手，反是不好。”
齐云天作为得门中众真认可的下一任掌门，要是被玉霄杀死，那反是气数大降。
牧守山一皱眉，实则他去最为合适，有造生潭相助，不惧围攻，法力也是近乎无穷无尽，诸派对他了解又少，但是秦掌门另有事交予他做，此刻到时动不得了。
不但是他，诸如孟、孙、沈等人，此前都是领了掌门法旨的，不好随意出动，于是都把目光投向秦掌门。
霍轩坐却是一叹，他倒是愿往，但是他知自己修为尚还不足，去了也未必能攻下元君宫，失陷是小，坏了山门大事反而不妥。
张衍这时缓缓起身，言道：“诸位不必争执，此主意是我所出，自当由我前去。”
孟真人却是不同意，沉声言道：“张真人为我溟沧派渡真殿主，又岂可轻动？”
张衍把袍袖一甩，正声言道：“我既为溟沧渡真殿主，此刻山门有危，又岂可退缩不前？自当一力担之！”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此去沧溟翻天地
张衍一语即毕，殿上再无人发声。
秦掌门思虑片刻，起身道：“渡真殿主，随我到后殿来，我有话交代与你。”
张衍道一声是，便随掌门转至后殿。
两人落座下来，秦掌门道：“要做那伐山灭宗之事，门中诸真不是实力不济，便是有职责在身，唯有你可去为，只你一人，元君宫虽布置坚稳，然我溟沧派亦有筹谋，这龙魂精魄你先拿了去，关键之时，可用涵渊重水攻其山门。”
张衍将龙魂精魄拿过，欠身道：“谢掌门。”
秦掌门道：“前路凶险，诸敌环伺，只这般去还是不妥，我便再赐你一符，便有玄术落下，也可设法回避。”
张衍再道一声谢，郑重将法符收了过来。
他是明白的，这也是只去一人方可以此护身，要是数人同行，那门中只能以玄术破玄术了，而这般做，对溟沧派是最为不利的。
秦掌门言道：“此行凶险，你有何求，可一并说出。”
张衍道：“今去降妖，弟子想请北冥真人出手相助。”
他话音才落，听得一声大笑，“张衍，门中唯有你是一个爽快人，既是北上斩妖，老夫便随你同去！”
随那声音过处，一道乌色灵光已是飞入他袍袖之中。
秦掌门点头道：“北冥真人既愿助你，那也无需我来多事了。”
张衍打个稽首，道：“弟子还有一事，此行怕会借用北冥洲灵机，那必会致那灵穴失去根本，还望掌门真人允准。”
秦掌门一笑，道：“我大事若成，当能去往他界，那又要这灵穴何用，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张衍道：“那弟子回去稍作准备，待山门通告诸派之后，便就出发。”
秦掌门点了点头，叮嘱道：“渡真殿主，若见事不可为，切切记得，以保全自家性命为上。”
张衍道：“谢掌门厚恩，弟子知道了。”
秦掌门颔首道：“去吧。”
张衍一礼之后，便是退下。他出了殿门，先是纵光而上，去往天青殿中。
一入殿中，就见那截妖正趴在殿顶之上休憩，其庞大身躯把整个大殿都是笼盖住了。此妖早在数月前就被他从北海召回，只是怕收在身上损其凶性，故战前暂留此地。
他对其唤一声，截妖听得主人相唤，浑身一颤，便老老实实收缩身躯，最后化为巴掌大小，行光一道，钻入了他袖中藏好。
收了此妖后，张衍又转至一处隐秘山峰，稽首言道：“荆仓真人可在？”
少时，出来一个面容苍老的灰袍老道，还礼道：“道友，老道等你多时了。”
张衍言道：“道友在此，当知此刻天下之局，眼下我需往北冥洲攻伐妖廷，若遇危局，却需道友相助一回。”
虽然前途险恶，但他并不是去寻死，反而保全自己才对溟沧派有利。
而未虑胜先虑败，在此之前，当要做好一切准备，若在尽得全力之后，仍无法避过灾劫了，那便是天数了，怨不得人。
荆仓老祖当年也是飞升真人，如今虽只一缕分神，但定也是有手段留下的，否则何谈对付玉霄派，故来请其帮衬。
荆仓真人沉默片刻，才道：“我得道友允准，在此存身多年，道友要是有难，老道不会袖手旁观。”
张衍称谢一声，就不再多言，降下身形，回去玄泽海界之中。
他并不回殿，而是分开海水，直入水下深处，很快在一处千丈土丘前停下，此处顶上，却是置有一枚石卵，正是他昔年放在此处的神兽卵胎。
他到得近前，言道：“该是你出世之时了。”
话音一落，他便能察觉到卵胎之中传出一股欢欣之意，微微一笑，便一卷大袍，就收入了袖中。
若要此物诞出，那至少需得一洲灵机，放在以往，那是绝无可能做到的，现下却正是机会。
而且他心有谋算，元君宫固然有大阵守御，可也不过攀附在地脉灵机之上，就是后来玉霄插手，也不可能好心到提升至三大派山门大阵这等境地，只要灵机抽去，就可坏了它根基，若是顺利，甚至不用龙魂精魄，就能逼其出来与自己斗法。
就在这时，他忽感外间灵光升出，方才转首看去，便闻一道宏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其声言道：“自上古以来，我辈炼气之士取用外灵，得以精益性命，俯览玄机，仰窥天道，然此世灵华渐逝，又不得回报，好如久病之人，沉疴痼疾，难以去尽，若不寻得良方，不亡于今日，便终于明朝；今我溟沧派侥窥天机，觅得一处新天，可容我辈存身，只灵机不足，故引地气补之，天下同道，如愿同去新天，我溟沧派皆愿纳之……”
随此声音响起，这一瞬间，世间无论大宗小派，修道人都是与闻。这立就引起了天下人心变动，张皇失措者有之，诧异惊奇有之，大喜狂呼有之，种种皆是不同，而两方气数，也是随之而变。
此刻万丈地底之下，徜徉着一条昏黄长河，水中坐有一个身裹黄烟，面目模糊不清的道人，其身影看若随波流去，但又似亘古不变，正是冥泉宗掌门梁循义。
他赞叹道：“溟沧派居然要做得此事，倒是好气魄。”
他身前恭敬站有一人，乃是门中长老鲜于越，其言道：“那去往天外，说得好听，一不小心，可就是覆灭下场。”
梁循义却是摇头，言道：“不然，那位秦掌门敢做此事，不会无有把握，若能顺利去往天外，我看此事有大半有望。”
鲜于越愕然，他小心问道：“掌门之意，是否……”
梁循义一摆手，否道：“那一界是他寻得的，渡去天外是亦需靠他沟连，我若去，全然受他所制，半点不由自主了，况且就是顺利到得这那方天地，也未必有我灵门存身之地，便不要做想了。”
鲜于越连声称是，又道：“还是掌门真人深谋远虑，不过世上终归有短视之人，溟沧派此语一出，六派之中难免人心浮动，弟子稍候便去说了清楚，好抚定人心。”
梁循义点头道：“溟沧派不必去管，自有玉霄应付，我等需提防的是少清派，此派只要与人起得争斗，就不会有任何留手，这一战当视作生死一战，莫存侥幸之心。”
摩赤玉崖之上，玉霄派一方诸人事先也未曾想到，溟沧派竟会有此谋划，纷纷露出惊震之色。
亢正真人一时失神，随即他发现殿中之人神情似有变化，忙把心神稍定，冷声斥道：“溟沧派说出此语，是要划定人心，只可惜这不过他一家之言，这界外虚空，又是何等凶险，天下间又有几人愿随他去？”
屈如意也是大声言道：“亢正真人所言不虚，破界而去，何等凶险，我等自身修为不足，若随溟沧派而去，其必也先是照拂自家弟子，随后才是外人，就能到达彼岸，又能留下几人？”
在座之人都是修为深厚之人，这一点破其中利弊，很快冷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肖凌云咦了一声，道：“溟沧派中有人出来了！”
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谭定仙望了一眼，惊异道：“溟沧派渡真殿主张衍，这是往北去，果是要攻伐妖廷么？怎止他一人？”
亢正真人一转念，把气机稍稍一辨，神色微变，道：“不好！方才溟沧派通传天下，人心各有归附，如今局面不同，那北冥妖修已算是我阵中之人，溟沧派此举是要剿杀妖部，削我气数！”
肖凌云道：“可溟沧派只那位张真人一人，莫非就能破了元君宫不成？”
亢正真人皱眉道：“未必是他一个。”
商恕霆道：“道友是说，溟沧派还有人会随后跟来？其便不怕我玄术落下么？”
亢正真人摇头道：“我所顾忌者，非是溟沧派，而是少清派！”他一抬头，“诸位当知，少清极剑一脉有神通名为‘天地比邻’，只要还在这一方天地之内，皆可于瞬息之间遁身前往，而少清门中，眼下至少有两名精修极剑之人，其轻松便可遁跃至那张衍身侧，对其施以援手！”
众人一凛，的确如此，少清剑修一有危难临头，必生感应，而有如此遁法，怕这边玄术还未使出来，就被其先一步遁回山门了。
而同样道理，要是其要出手帮衬谁人，只瞬息之间就可遥去万水千山，那数剑齐出，若无防备，又有谁人可以抵挡？
亢正真人冷笑一声，道：“少清有此术，我玉霄又岂能不妨？”
他一转身，对着谭定仙一礼，道：“谭掌门，我听闻你补天阁有一法，名为‘方圆不动’，此术所及之地，可使世间之人再无法凭空挪移，便是洞天真人，也无法遁入洞天之中，还请你快些施展出来，以绝其后手！”
张衍出了龙渊大泽，便直奔北冥洲而去，此一回他再无顾忌，方才过了两界山，将自身气机全数放开，顿时好如翻天覆地，这一路过去，浩气滚荡，法力张扬，所经之处，身下洲陆大裂，山水齐崩，纷纷破散。
东华洲中诸派真人看到这一幕者，包括玉霄派一方人等在内，无不是骇然以对。
这方是真真正正洞天真人之威，举手投足，崩天裂地，塌山倒岳！
然而在世众真，以往限于束缚，却从未有人这般肆无忌惮舒展过拳脚，有人看得心中激荡动摇，难以自持，更有人目生羡意，“此何其快哉！拘束在此三千载，又能如何？与其苦苦忍熬，还不如去往天外，纵意逍遥！”
张衍这时肆意挥洒法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得畅快之感，隐隐然觉得心头有什么桎梏松脱了。过了沧河之后，他目光一扫，见得一座大山，他深吸一气，落下身来，负袖而立。
此刻他身前身后，皆是一片残破地陆，间有万顷汪洋翻腾起伏，仿佛天下苍莽，皆汇于此，举世波涛，滚滚而来！
望有片刻之后，他拿了那神兽卵胎，轰隆一声，将其放在山巅之上，任由其吞吸此方天地灵机，随后目光投去，面对元君宫方向喝道，“溟沧派张衍在此，妖廷诸部，可敢出来一战！”

第二百四十八章 扫尽妖氛正人心
张衍这一语说出，宏声响彻云霄，滚滚荡荡，震动四野。然而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应。
他冷然一笑，也不去逼迫，等身边这头神兽出世，将这一洲灵华吸尽，他自能轻松破开元君宫。
可突然间，冥冥中似感到一道气机落在身上。他一挑眉，稍稍一试，却发现好似难以做那虚空挪遁之事，知定是那等玄术作祟。
不过他便不做挪遁，也有剑遁在身，来去仍是自如，是以丝毫不把这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洲中一双双目光也是往此处看来。
虽眼下还未曾起了争斗，但天下众真都是明白，决定此方天地气数的一战，应是由此而始了。
元君宫中，四部妖候俱是坐殿中，但个个面色沉凝，却无有一个敢于出去应战。
这时过来一个侍从，道：“王上遣我来问，妖廷被人欺上门来，连洲陆都是残破，四位侯爷为何不出战？”
猿部族长李福回言道：“生死危亡之际，让王上勿要惊慌。你可去回禀王上，这是乃是溟沧派渡真殿主，绝非寻常洞天真人可比，其后又不知是否隐藏援手，出去只会落其陷阱之中。”
那侍从道：“小人只是传话，如有得罪，还望四位侯爷不要见怪。”
说完，打一个躬，就退出去了。
燕回光忍不住道：“我等果真就在这里等着不成？”
李福苦笑道：“溟沧派现在全无顾忌，只我一家如何斗得过他，我已是给玉霄去了书信，等着回书便是。”
玉霄派大殿之上，亢正真人弹着书信，道：“此辈在信中言，若不救他，就只好投了溟沧了。”
商恕霆道：“彼妖魔之辈，竟敢如此忘言。”
亢正真人道：“若是此前，倒不必去理，但溟沧派传言天下后，其气数与我一体，却是不得不救。”
谭定仙朝北处望了望，冷笑道：“元君宫中好歹也有四位妖修洞天，那罗梦泽和渠岳也是功行不俗了，此刻居然无人出战？”
辟璧真人言道：“这是自然，方才溟沧派那一番通告，已是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这是要弃界而走，连灵穴这等根本之地也不在乎了。而那班妖修却还在想着如何保全后半边洲陆，而这一出去动手，一不小心，便可能有所波及。”
屈如意淡声道：“一方束手束脚，一方却是全无顾忌，这还未争斗起来，已是分出高下了。”
肖凌云沉吟一下，道：“非止如此，怕还是他们畏惧那位张真人多些。”
南华门中黄羽公就是败亡在张衍手中，他自然能由此推及出张衍几许实力。
亢正真人道：“溟沧派这位渡真殿主确实了得，妖修不敢出战，也是好事，正可容我布置，此去驰援，你们看何人去为好？”
辟璧殿主站起言道：“心明殿主可去。”
那边吴云青沉吟一下，道：“告明峰主可去，只是此刻赶去，只由南到北，怕不是片刻可至，就怕那位张真人另有手段，无法赶及。”
亢正真人目光一转，看向那几派掌门。这几位自是会意，不过连玉霄修士都是亲自驰援，他们派遣人手也是应该。
商恕霆率先言道：“既然我几家离得近些，我太昊愿出一人。”
肖凌云也道：“我南华也愿出得一人。”
屈如意沉吟一下，既然各派都已出人，他元阳也不好不应，正想着派遣何人为好时，亢正真人却道：“四人已是足够。”
屈如意略一皱眉，看了其一眼，他知道对方的打算，现下不用元阳出人，那下面再有事相请，他便不好推脱了。
然而此时元君宫中，四部妖候尚未等到各派修士来援，却已是坐不住了。
任谁都可发现，滚滚灵机朝着神兽卵胎而去，大有吞尽举洲灵机之势，这等感觉，仿佛天地之中多出了一个大缺口，致那气机不断泄出。
蝠部族长燕回光惊道：“那是何物？竟能吸扯灵机？”
李福抓着胡须道：“似是何物卵胎。”
渠岳脸色一沉，道：“不管是何物。这般下去，宫禁阵法迟早无了灵机，到了那时，不说宫禁可以轻松便可打破，便连北冥洲最后一点灵机也是不存，那时我等俱都成丧家之犬，万万不可让其生了出来！需得立刻出去破了此物！”
李福一副为难之色，挣扎道：“可玉霄叫我尽力坚守，他自会遣人来援，莫不再是等上片刻？”
渠岳怒道：“哪还来得及！”
他伸手往外一指，道：“你看那物，至多再需半个时辰，就能吞尽灵机，等玉霄派遣人来此，早已是迟了！”
燕回光道：“说得不错，我等拿齐法宝，四人齐上，却不见得还不是此人对手。”
只是此间，却还有一人未曾开口。
渠岳转过身来，问道：“罗候如何说？”
罗梦泽沉默片刻，叹道：“去是死，不去亦是死，便随你等同往吧。”
燕回光色变，斥道：“罗候怎说这等丧气话？”
罗梦泽不去理他，抖袖就往外走去。三人看了看，此刻不是争执这些之时，终归要齐心合力，才能化解危局。
张衍此刻站在那神兽卵胎之旁，随着天地灵机往里灌入，此物却是变得越来越是庞大，眼下竟长到了百丈高下，这处山巅已渐渐容纳不下了。
就在这时，在外忽感对面有比浓烈的气机升起，双目之中神光一闪，转头看去，就见四道气光朝着自己这处过来。
他冷哂一声，“终是忍不住了么。”
忽感腰间北冥都天剑上传来强烈一股意识，似是感受到妖气，急不可待要斩了出去，他言道：“北冥真人且稍待片刻，此来之妖，今日一个也休想走脱。”
李福四人知此是生死一战，不敢有任何大意，飞入天穹，就各自振开法相。
只几息之间，四人就已冲至了近前，不过并不一气而上，一人在前，三人两面包抄而去，看似是要将他四面合围。
不过在张衍眼中，四妖虽是来势汹汹，那似并无那等决死之心，反对那神兽卵胎投入心思更为多些，显然并不想与他拼命，只是想将此物尽快毁了。
他心下冷笑：“当我之面，还心存侥幸之念，合该尔等败亡！”
于心意之中一催，清鸿剑丸登时飞出，如寒光炸裂一般，立有无数剑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杀伐剑器？”
四人大恐，虽呈包围之势，但被剑势一逼，哪还顾得上上前攻袭，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张衍站在扑面而来的滔滔狂风之中，目光投去，当面所对之敌乃是蝠部族长燕回光，他神意一转，顶上玄气汇来，化为一只大手，轰的一声，朝其就拍了过去。
因他再不用去收敛什么法力，这一掌乃是真真正正的铺天盖地，四人只觉顶上一黯，往上一看，却是一股深沉云幕压了下来，那等气势，好若天塌一般！
燕回光急忙竖指在前，吹了一道无形之风出去，意图将那大手破开，然而一击上去，竟如石击大海，竟激不起半点波浪。
他急忙后撤，下来又接连了三个神通，发现皆是难破解，登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太玄一气五行大手”是张衍为对付真器而造，只要你不懂其中奥妙玄机，或是无法一气将之击散，无论过来多少神通，都是无法将之破碎。
燕回光没奈何，一咬牙，只得现了原形，化只一灰白蝙蝠，鼓动全身法气，上去一撞，一声大震，却如蜉蝣撼树，竟是哀嚎一声，轰然溃退下来。
他发现对手不可力敌，再无任何与之斗战的念头，急着想要跃从大手遮盖周域之中跃了出去，然而身躯这时却是一顿，被一股无形气机定住。
他大叫不好，赶忙又使了一个易身神通，却是陡然将身形缩去，由万丈之大，顿化米粒大小，以为可以籍此逃脱。
然而张衍法力早已是到了精微入化的地步，只消一点着落，整只大手的力量全可一齐宣泄出来！
只闻轰隆一声，这一掌正正打中，燕回光身形就整个炸散开来，随后被那无边之势一冲，连身形聚合都是不成，还未落到地表，就已是烟消云逝，魂飞魄散了。
三妖见状，惊呼道：“燕候！”
方才两人交手，虽只短短一瞬，但这其中却是涉及了许多精妙变化，绝非表面望去那么简单，可在外人看来便不如此了，张衍一掌下去，一个洞天真人就已是被生生拍死，可谓凶残无比。
张衍有心战速战速决，无意与之纠缠，一掌打死燕回光后，就将北冥剑一祭没，一道玄虹祭起半天，化一道几乎斩断天穹剑光，剑锋一折，朝着一旁李福斩去，后者惊恐万状，失声道：“斩妖剑？”
他正待躲避，然而那剑上光华一晃，只觉气息一滞，浑身法力艰涩无比，神通法术在这一刹那居然再也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那剑光落下，从头到尾，将他一劈两半。
血光腾起，轰隆一声，整个人爆散成漫天清气！
那剑光余势不衰，将北冥洲余下半边洲陆一斩两段，于是水气海浪，云雾烟尘，混合一处，喧天而起，举目之间，只剩下茫茫一片。
渠岳见状不好，转头就跑。
罗梦泽犹疑一声，一声叹，却是收了法相回来。
此战全天下都是看在眼中，然而这才过去不到十几呼吸，张衍已是连杀两名洞天真人，另二人不战自溃，这等战力，看得举世诸真心头大震，惊骇不已。
一道玄光落下，张衍将北冥剑倒持在手，一甩衣袖，荡开身前尘埃水气，仗剑踏烟而起，站在云上，看了一眼罗梦泽，道：“罗候怎是不逃？”
罗梦泽漠然言道：“真人有杀伐真剑，罗某是逃不脱的，又何必作那等仓皇丑态？”
张衍看他一眼，见其似无意反投过来，便淡声眼道：“罗候若肯自尽，我可容你神魂脱去。”言毕，他不再多言，身化剑虹，往渠岳追去。
罗梦泽一声长叹，随后目中现出一股决意，蹡踉一声，拔剑而出，对着颈脖一横，定定站了片刻之后，身躯便就倒了下去。
张衍方才遁去未久，只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大响，他头也不回，光虹再是一疾，朝前方那道逃逸遁光追去，只在身后留下了一大片翻滚清气！！

第二百四十九章 持定玄剑待狂澜
渠岳鼓尽全身气力奔逃，只能要遁入元君宫中，兴许能再拖延一阵。
这时候他思绪还是异常冷静，认为张衍这般强横，玉霄派未必还会遵守言诺，派得人来相援。
不过就是无人前来，他大不了彻底放弃北冥洲，通过元君宫下的一条海道遁去海外。
玉霄与溟沧派争锋，任何战力都不可或缺，这位张殿主总不见得再为了他一个人追到大洋上去。
只是并未为逃得多远，忽感身后寒气逼来，回头一望，那一道剑光却已是倏忽杀至，用不了几个呼吸，就可追上。
不过他既然选择逃遁，又怎么会想不到对方剑遁之术远胜自己遁法，故而早是留有了一招后手，只是究竟能否做到，却是要看自身运气了。
就在两人飞去之后，那摆放神兽卵胎之处，一道灵光忽自水下飞出，却是渠岳留站在此处的一具化影分身。
他来至近前，把手高举，掌心就腾起一道光华，对其缓缓压了下来。
他并未掩饰身气机，动作也是不快，这非是犹豫，而是要让张衍有所察觉，好让其回来遮护，放弃追赶自己本体。
“罗候斗志丧尽，引颈就戮，何其可悲，若与我配合，至不济也能毁了这卵胎！”
转念之后，他把手按了上去，然后法力落在那卵胎之上，除了激起一阵水气烟尘之外，居然连半分痕迹也未留下。
他不禁一惊，顿知此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不出全力怕是奈何不得的。
回头一望，见张衍毫无回身来救之意，还在追逐自己本体，知是引不了对方回来了。
他哼了一声，即便如此，只要能打坏此物，元君宫仍是可以保全下来，北冥洲灵机仍可保留些许，于是不再有所保留，往后退开，到了数里之外，大喝了一声，不惜鼓动起这分身所有法力，整个人化为一道神光，带着滚滚风雷之势，狠狠撞在了那神兽卵胎之上！
轰！
承托卵胎的山峰顿时崩塌下来，化为无数石渣碎砾沉至下方海水之中。
然而光气待消去，那卵胎外壁之上仍是光洁一片，好似那等冲击对它并无丝毫影响。只是此刻从上空坠至海中，但吸摄灵机的速度却是一点也不比方才来得慢。
张衍在追击渠岳途中也是察觉后方动静，但那卵胎若这么轻易就能被破去，他又怎会丢下不管不顾。
放目望去，眼见渠岳那遁光已在不远之处，心意一动，一道剑光已是飞出身躯，斩杀过去。
渠岳一直在提心吊胆的防备，感应之中察觉到一股警兆临头，立刻把身一滚，身上红鳞披风旋起，虽此物被那剑光只一斩就自破散，但总算稍稍将那剑锋阻碍了一下，同时挥手一扬，将一根铜锏祭起，化为一道金光向张衍处打了过来。
张衍不去理会，只是把遁光一折，就绕了过去，再于心下个一个驱使，剑光陡然在天化作百道，气势凌厉，眼看着就要落下。
渠岳大惊失色，所幸他一直是沿海飞遁，此刻见实在没有办法，就抖身一晃，变作一条顶上生角，身长千丈的大鲤，往水下一钻，却欲借海水遁走。
张衍暗哂一声，这渠岳乃是水族修成，只差一步，就可化鲤为龙，要在平时，其落至海中，他要追上也需费一番波折，可此刻不同，他伸手入袖，拿住那龙魂精魄，把法力往里灌入，只稍稍一个运使，那四方海水便霎时凝住不动，随后骈指一点，将北冥都天剑祭起空，再对下方一指，须臾，一道玄光落下，轰然一声，就将下方海水斩出一道大裂痕。
渠岳身在其中，不及遁走，顿被那剑光斩中，浑身一颤，硕大身躯倒翻过来，过了未有几息，就整个爆散开来，化作一团团汹然清气激起万卷波浪。
张衍把手一召，北冥剑落了过来，拿定之后，便就送回了袖中。
现下元君宫外，只有千里方圆尚还存在，因周围山陆俱碎，海水倒涌，如今看去却仿若一座孤岛。
此时此刻，出来应战的四部妖候已是尽皆亡故。
北冥洲自上古开始残存的妖部势力，除了一个名存实亡的妖廷，已是不剩下什么了。
他仰天一望，清晰能够感觉到，自身气机比此前果是轻灵了许多，心下冷然忖道：“虽扳回一点劣势，但眼下我方气数还是不足，玉霄派着实占了不少先机，不过这也无妨，再多斩杀几人也就是了，只等这神兽卵胎诞出，我便携之直奔东华洲，沿海攻打太昊派山门，看玉霄救是不救！”
摩赤玉崖之上，谭定仙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言道：“此人斗战之能，我辈之中，却不知有几人可以比得？”
屈如意也是神色凝重，张衍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在他看来，比之三重境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肖凌云这时道：“此人活在世上，对我威胁甚大，谭掌门何不以玄术击他？”
谭定仙却十分为难，他手中所持玄术固然威力不俗，可做那威慑方是最好，要是使了出来，对溟沧派便就再无掣肘了，本来是袭众之术，眼下只为一人使出，却是有些不值得。但若置之不理，似乎也是不妥，只得向亢正真人投去问询目光，见后者对他微微摇头，便又把心思收定。
辟壁殿主这时打个躬，言道：“既然那四部妖候已亡，是否要把那几位真人给唤了回来？”
亢正真人语声坚决道：“既已出去，便绝不可半路退回，否则便是我等承认败了一阵，人心气志必是受挫。”
肖凌云道：“不错，若能斩杀张衍此人，非但不会被削了气数去，还能再反过来重重削弱溟沧。”
辟壁殿主道：“可此人不好对付，还身携有两件杀伐真器，四位道友未必能胜。”
亢正真人思索片刻，抬起头来，看向屈如意，正容抬手一揖，道：“事到如今，唯有请屈掌门走一回，出面了结此人了。”
屈如意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下，道：“我出面并无不可，但有一条件，此去四位同道需听我吩咐。”
亢正真人微怔，想了一想，点头道：“可，待我稍候送去飞书，交代一声便可，屈掌门功高位重，此刻又面对大敌，想无人敢有不敬。”
屈如意得了他承诺，便起得身来，道：“如此便好。”
他对座上诸人打个稽首，就大步出了殿阁，起身一纵，化一道金光遁去北天。
过去大概有小半个时辰，正在半路之上的四位玄门真人都是收得传书，知晓屈如意正在赶来，命其不要贸然进击，此举倒是正合他们心意。
方才张衍连杀四名妖修洞天，他们也是看在眼中，着实心悸不已，固然平日看不起那些妖修，可也是明白，抛开彼此来历身份不提，其等功行绝然不弱，便是他们对上其中任何一个，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斗败。
太昊派史真人与南华派原翅翁因先走了一步，此刻已先是聚到了一处。
史真人道：“我派掌门来书，要我听从屈掌门号令，不知你那处如何？”
原翅翁道：“也是一般。”
史真人道：“屈掌门功行是不弱的，但我等非是他门下修士，如此做，似有不妥。”
原翅翁知他说得什么意思，无非是怕屈如意利用他们，其实他不无这层担忧，想了想，道：“谕令已到，莫非违令不遵不成？稍候多留个心眼就是。”
等了未久，见天边三道金虹过来，两人对了一个眼神，知是对方到了。
浮游天宫之上，孟真人忽感有异，他立起身来，朝南方望了几眼，沉声道：“是元阳掌门屈如意，不想此人出马了，看来应是冲着渡真殿主而去的。”
殿上众真多是动容，玉霄一方适才已是去了四名玄门修士，其神通道术可非是那几名妖修可比，且既是来战，那身上说不定是携有真器的，这本已是不好对付了，要再加上屈如意这等炼就元胎之人，这般声势，已非是三重境之下的修士所能够面对了。
齐云天稽首道：“掌门真人，渡真殿主一人恐难应付，可否用那玄术加以阻截？”
溟沧派中有一门玄术，名为“天河迢远”，可化坦途为天堑，只要此术不消，任你如何行走，皆无法到得彼岸。若是用了出来，屈如意与那四人若无破解之法，也只能在路上徘徊。
孟真人沉思片刻，言道：“师尊，可需弟子出面阻拦那位屈掌门？”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在外，他自有主见，将此事告知一声便可。”
孟真人打个稽首，道：“是，弟子这便施法。”
他拿一个法诀，便传了一道识念去往张衍处，言道：“元阳派屈如意正与四名玄门修士往渡真殿主这处赶来，此回非是比剑斗法，其等许会联手，渡真殿主待如何做？”
张衍稍作思量，道：“此未必不是我溟沧机会，屈如意若至，我正好与他一较高下，何况……”他看了一眼海中那已是高有万丈的神兽卵胎，“我也并非只是一人。”

第二百五十章 翻掌可碎万千山
天穹之上，屈如意与四人已是汇合一处。
不过到了这里，他并未立刻赶与张衍斗战，而先是商讨起了对策。
“屈某此行受亢正真人和各派掌门所托，此去必定要斩杀张衍，其若逃去，却算不得功成，是以需得诸位鼎力相助。”
他毕竟是一派掌门，炼就元胎之士，四人纵然不是一个宗门，但表面上的礼数还是有的，闻言都是打一个躬。
吴云壁道：“我等既奉门中谕令，屈掌门有什么嘱咐，当是遵从。”
屈如意知他是有意帮衬，对其点了点头，随后正声对在场之人言道：“张衍此人极为擅长剑遁之法，就是不敌我等，也可从容脱身，想必也是有了这等倚仗，其才明知我等到来，却仍是留在原处不退。”
原翅翁道：“倒也未必见得，我观张衍所携之物，倒与传闻之中一物卵胎相似，此物需得补养灵机，方能诞出，想来他正在那处等候其出世。”
屈如意道：“如是这般，岂不正好？只不知原真人可能判断出来，那物大约在何时出世，又有哪些本事？”
原翅翁道：“这却难言了，以原某来看，当北冥洲灵机被它吞尽之后，就是其出世之时，眼前看来，大约在一二日内，至于此物究竟能到得何等境地，一看存世是否长久，二看平日在何处孕养，三看诞出之时，能汲取多少灵机。若是三者皆备，怕是比我辈都要厉害许多。”
屈如意眼中有厉芒透出，沉声道：“这么说来，此物也在毁去之列了。”
原翅翁道：“此举无用，若果真是那物，是得了那位张真人之助而得以现世的话，那么两方气数当已是纠合一处，只要那位张真人不死，或是气数未尽，那此物也是坏不得的，方才妖候渠岳曾以分身攻击，就无半分用处。”
屈如意往前望了一眼，言道：“那此人又多了一桩必然要杀的理由了，否则溟沧派气数势必更盛。”
他能感觉，虽妖廷四人接连败亡，己方原来上扬之势已然缓下，这意味着对面正在追赶上来。
史真人与原翅翁互相望了望，打个稽首，道：“大敌在前，该如何做，请屈掌门示下。”
屈如意道：“我等有五人，率先所为，便得断其归路。”
史真人皱眉道：“这却不容易。”
剑遁之术，倏忽间便可纵光而去，截断退路，说得容易，但要做起来甚难，似那等剑修，心神灵通无比，一觉有危，就可提先遁走，怕还未做得此事，就被其脱去了。
屈如意道：“是不容易，但我手中有特意祭炼过的两极元磁金漏，只要在数千里之内，可扰他剑遁剑光，逼其与我正面交手。”
元阳派从来都想做那玄门第四大派，这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他登掌门之后，就思考有朝一日若与三家修士争锋，该是怎样对付。这等专以对付剑修的物事不是准备了一日两日了。
史真人眼前一亮，道：“哦，如是这般，胜算却是大增。”
擅长剑遁之人，若对面来敌众多，那么大可采取游斗之法对敌，休看他们是五人，可一旦其遁光来去，因其速度委实太快，那在短时间内，实则只有一人在与之交锋，根本形不成联手之势，而遏阻了剑遁施展，那么其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就大大不足了。
屈如意道：“稍后接战，正面交由我，诸位只需从旁相助，在外相助就是，关键是不令他逃去。”
四人都是点头，这个安排并无什么不妥，既然主要压力都让屈如意主动分担了去，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五人就细节之处又商量了半刻后，这才重新动身，往北冥洲遁去，不过照北直走，途中却需经过溟沧派地界，他们是不敢如此做的，是以往东行渡海上，来了一个绕道而走。
张衍站在元君宫前，望着那方巍峨宫阙，宫中妖王到了这般地步还不肯出外请降，看来是还对玉霄派抱有希望。
不过他也无所谓这些，便是现下世上所有小宗小派和诸妖气数加在一处，也不如一名洞天真人，最终决定胜负得，仍是各派洞天。
只要等到身旁这头神兽现世，他便可离开此处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解决。
他转头往南看去，目光微闪，“来了。”
天边先是现出一道闪烁白线，随即便是滚滚雷潮之声传来，却是那五名玄门修士行遁时搅动了天地灵潮，以致上方风云破散，下方海浪沸涌。
张衍不疾不徐转过身来，缓缓升上天穹，在衣袂飘摆声中，倒持北冥，一人独立在虚空之上，周围清鸿剑光环绕旋转。
看着诸人即将接近，他动作极慢的抬起手来，北冥剑渐渐轻颤起来，剑身之上浮动起一缕缕耀动莫名的如水玄光。
自半个时辰之前，他便在不断往里灌入法力，然而这柄不知存世多少年，又在溟沧派上代掌门手中成为斩妖剑的利器，却似一个无底深渊，总也填补不满，直至得了此刻，方才有了几许回应。
他先是眯眼看了看过来的五道遁光，随后神色一肃，清喝了一声，袍袖一甩，就将北冥剑祭出了天穹之中。
目光追着望去，望着那剑影飞去，越攀越高，似是过去了许久，就听得遥遥一声剑啸，随即整个天地就是一暗一闪。
再是下来，就见有一道仿佛连接天与地的玄光纵出，朝着下方就是一斩！
五人见状都是色变，这一刻，他们产生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好似无论自己躲到哪里去，都会被那剑光波及，而且在“方圆不动”之下，想要遁挪去了别处也是不能。
屈如意不愧是炼就元胎之士，这个时候主动站了出来，喝道：“你等站至我身后。”
吴云壁毫不迟疑，第一个依言而为，周如英稍稍迟了一步，而史、原二人则是犹疑了一下，才选择跟了过来。
屈如意自袖囊中拿了一块形如青石，略带隐隐青光，外表打磨光亮的物事出来，起手在上一抚，就一道气光飞出，将所有人一同护住了。
此宝名为“离融青”，是元阳派收藏千多年的一件奇物，能够将任何袭来外力吸纳入内，他身上就携带有一枚此物祭炼的玉佩，然而看那剑光来势，只一枚玉佩怕是挡不住的，只能将此石拿了出来。
过去一二息后，那剑芒终是到来，只是斩落下来后，被青气挡在外间。
几人放眼看去，外间好似有无数细密雷霆跳跃，除此之外，任何物事都看不清楚，感应之中只有一片混乱，似有无穷凶暴之力在外肆虐，与此同时，那枚“离融青”在不断消耗之下，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褪去颜色。
四人目光之中都是流露出来一丝骇意，要是他们正面被斩中，若无法宝护身，恐怕登时就要没了性命。
不知过去多久，外间暴乱剑光终是停下，屈如意则是一甩手，将那枚彻底化为碎末的“离融青”甩了出去。
他一手按在了腰间法剑之上，紧紧盯着前方那道卓立于虚空之上的身影，对方比自己设想的还要难以对付，还未真正接战，就破去了他身上一件足可用来护身保命的至宝。
四人这时听得身后传来潮涌大响，并兼有飓风狂卷而来，侧目望了一眼，却是神情一凝。
凡剑光过去所在，整个到天际尽头的海面都是被削去了一层，此刻外间海水正往里倒灌进来，方才发出这般声势。
可以想见，若不是他们自东而来，背后是无垠大海，这一道剑光怕是足可劈斩到东华洲上。
张衍一招手，收了北冥剑回来，他对此屈如意毫发无伤地挡下自己蓄势以久的一击并不奇怪，此人为元阳掌门，门中至宝法器皆可动用，与他斗法之人，不单单是要他与一个人较量，还是在与其身后传承数千载宗门底蕴比拼。
屈如意目光北冥剑上停留片刻，随后身躯站直，神色自如道：“诸位，这一剑当是其蓄势而为，绝不是可随手斩出的，其人如此，不过是想来一个先声夺人，莫要被他唬住了。”
说话之时，他已是纵光前行，四人见状，便按照先前计议，先遁去高空，再朝不同方向飞去。
屈如意一路欺近至千里之内，并未遇到阻拦，到了这里，他却是放心了，不再遮掩那“元磁金漏”所散发出来的灵机，有此物在身，便不怕张衍脱去了，就是对方祭出剑遁之术，他也足以出手将之阻拦下来。
张衍在对方到来之后，就清晰感觉清鸿剑丸之上传来一阵莫名压力，不用多想，此举定是针对他遁法迅快的长处来的，甚至连起剑遥斩都可能会受得制约。
这也在预料之中，对方与他接战，不会在事前没有准备，用平常之法与对方斗战只会被针对克制。
心下冷笑一声，但要这样就可阻住自己，他又怎么会有自信留下来一战？
目光一瞥，此刻五人已是将他从上方及四面围拢了，只是他仍旧站在原处未动。
屈如意对他打个稽首，并不说什么话，就退开几步，只一扬手，就有万千道金光斩落。
他这一动手，仿佛一个讯号，另四人也是纷纷祭动神通道术，朝着张衍所在之地打了过来。
张衍把眼一抬，目光闪动，面对着四方袭来攻势，却仍是站在原处不闪不避，只是双眉陡然变作了赤紫之色，好若炽焰飞舞！
他伸出手去，重重一拍！
轰隆一声，霎时之间，以他身躯为中心，整个虚空如崩塌了一般，所有袭来神通道术一齐陷了进去，再纷纷破散。
与此同时，他猛然大喝一声！
轰！
五人顿觉脑海之中似有何物炸开了一般，除了屈如意外，都是身躯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张衍则是一振衣袖，仗起北冥剑，足下一踏，在那宏声震响之中，已是朝着前方冲杀而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坚身岂惧外邪侵
张衍杀奔过来时，屈如意身处正面，却是首当其冲，见其人来势汹汹，他眼神一凝，起指一点，左右两侧皆有一柄法剑出鞘飞出，化两道烁光金辉，冲天而起！
张衍一声喝，荡袖向下一斩！
一声金铁交击之音传出，其中一柄剑器虽架在了北冥剑下方，但却吃不住力，被远远荡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对方另一道剑芒夭矫一折，往他背后袭来，只他身外环绕的清鸿剑丸生得感应，立时一跃，倏化清虹，与之锵的一声交击在了一处！
屈如意两剑也是大有来历，一柄是“大元正心剑”，此是元阳派祖师传下，历来为元阳掌门佩剑信物；另一柄名为“明神问阳剑”，乃是派中飞升真人洪佑所传，俱是威力不俗。
这两剑也是杀伐利器，这一拼之下，其中一柄纵然不敌北冥剑，但也差之不远，把张衍冲杀之势稍稍阻了一阻。
屈如意遥空一点，把两剑祭起，再次纠缠上来。
张衍瞥了一眼，对那两道朝着自己杀来得剑光不作理会，只清喝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同样御起手中两剑朝着屈如意斩杀过去！
屈如意神色微变，张衍分明是要与他对攻，若是原势不变，那么那两道剑光必会斩中他。
可若回剑自保，那先机一失，必会落至下风，后面不用多想，对方必会一路进逼上来。
他能清楚感应到，张衍身周围似有一股莫名牵扯之力，若不设法稳住，自己就好似要往里跌陷进去，且随着双方接近，此等感应也愈发强烈，是以万万不敢让其借机挨近的。
他神意一动，其中一剑到了半路，却是一抬，上去招架北冥剑，至于另一剑，则是依旧斩落下来！
而余下两剑光道无了阻拦，几乎是同一时间斩中了各自目标。
屈如意身上浮起一道气光，将剑气隔绝在外，而那“离融青”所做玉佩却是碎裂开了些许，他身躯也是稍稍一滞。
张衍身上则是浮出一圈水纹波光，内中似有叶络茎脉，只轻轻一荡，就将那剑光震偏开来。
然而下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将剑祭起，对着对方斩去。
两人都是知道，在这般近的距离内，有两件杀伐利器悬在顶上，要击败对手的话，那任何谋算计策，巧妙变化，在此等情形之下都是一概无用。
最为有效直接手段，就是什么都无需多想，径直御剑斩杀过去，在对方破开自身守御之前先一步将之杀死！
而在此之中，一刻耽搁迟疑也不能有，因只要慢上一点，对方可多斩你一剑乃至数剑，这就有可能决定胜负了。
两名洞天真人近身斗战，相互气机碰撞，玄气金光发散开来，震得四方皆动，天地变色，间中还有四道剑光纵横来去，一时天穹之中只余下剑啸破空之音，也不知道各自斩中了对方多少剑。
此时外间四人都看得色变，自他们入道以来，这般凶悍激烈的拼杀却是从来未曾见过，为免被两人波及，都不自觉往外退开了一些。
他们本有心出手帮衬，只是一来两人身影转动极快，彼此相距也近，为免误伤，不好轻动；二来屈如意到现在也未曾发声呼援，恐是有什么谋划，怕贸然上前，坏了其大事，是以思忖下来，仍是留在了原处未动，但手中却是持定法诀宝物，好随时应变。
屈如意又是挡住一剑之后，身上玉佩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彻底无用，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他身为一派掌门，身上自然不可能只有此物护持，便所穿这件掌门袍服，同样也是一件守御至宝。
纵然对方是溟沧派渡真殿主，他却不信，对方身上所携护法宝物能够与自己相比较。
这时他双目转过，扫了一眼清鸿剑丸，他有“两极元磁金漏”在身，只要对方一旦展开分光化剑之术，就可立刻施展法诀，牵动其互相拼杀，乱了对方招数。
趁着这个时候，就可驱剑猛攻，甚至可唤得四人一同出手，若是顺利，则可一举将对手重创，再差一些，也可将攻势反压了过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陷入毫无转圜余地的拼杀之中。
只是张衍仿佛知道一般，到了现在，仍是运剑凝一，毫无纰漏，便是元磁金漏也只能压制其剑光遁闪之速，却无法将之牵引拨动。
双方你来我往，斗了十几息后，屈如意身上法袍在剑气消磨之下，渐渐褪去了光泽，而他转目一望，却见对面张衍身上金芒也不知何物，在两柄杀剑交替劈斩之下仍是光华半分不减。
这着实令他有些意外，忖道：“如此也好，若是不将他身上护御之宝都消磨了去，下来恐也伤他不得。”
又数个呼吸过去，屈如意身上宝衣终是不堪重负，被清鸿剑丸一剑劈开。
这时他却是把身一摇，法冠之上有两道气光垂下，如丝绦垂柳，将剑光又一次托住，同时毫不客气，起两指一点，遥御剑光，回敬了过去。
二人在半空之中各以杀伐剑气劈杀，观战之人都是看得眼皮直跳，这是舍弃了所有神通道术，纯是以法器的比拼，只要哪一方底蕴稍差，那立刻就要被剑光绞碎。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屈如意身上护御之物几是用尽，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张衍身上那宝物也是同样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不由暗道一声可惜，要是再多有一件宝物，说不定就支撑到逆反局面，只眼下看来是不成了，自己需得想个办法及早脱身才是。
在两人剑光交缠劈斩之下，想要脱去也是不易，必须要付出一点代价。
洞天修士到了炼成元胎之后，可变化数个与自己一般的“显阳灵身”出来。
而元阳派有一门秘法，可将真法之身收纳入一团元阳之气中，在被危险关头化虹脱去，只留了分身在原地，不过分身并非无穷无尽，至多五六具而已。
他把剑一御，两道法剑飞去，将对面双剑俱是架住，然而清鸿剑丸还好，北冥剑那处却是抵敌不过，顿被击开。
不过只这片刻已是足够了，他掐指拿一个法诀，身上似有灵光一现，就在此刻，对面剑芒已是落下，一个闪动，顺势落下，就将他从中截做两段。
轰隆一声，清气随即爆开，然而一点金光以疾电之速飞去百里之外，其身影却又一次化了开来，并言道：“诸位同道，此刻正是机会，一起出手。”
张衍见其以分身在挡剑，借机脱了真身，目光微微一闪，便是有分身阻挡又如何？自己能杀得一次，就能杀得两次三次，倒要看有多少分身与自己对耗。
法力一转，一个纵身，就追着屈如意过来。
就在这时，轰轰轰，接连三声，便见三道紫色光亮打在了乾坤叶上，此宝本就有些疲累，此刻不禁轻轻震颤了起来。
“玉碧紫阳籽？”
他一挑眉，这等攻袭，虽还坏不得此宝，但再这么下去，却要以损伤此物为代价了。
要是别无其余手段，他不介意如此，只要不真正坏了根本，大不了事后再用心祭炼就是了。
不过他有力道坚躯，就是无了此宝护御也是无碍，故心中一召，就将之收入了气窍之中温养。
往日斗法，他从不让人轻易打中自身，一是因为他自有闪躲之能，又何必平白挨打，再则，也是隐藏力道手段，如今身在人劫之中，该当用时自该拿出来用，否则一身坚躯练来又有何用？
眼角之中光华一闪，见又是十余道光华杀来，看去似玉霄派中金刺。
他只一荡衣袖，轰隆一声，将其震飞了，只追着屈如意而去，不去理会其余诸人，似是根本不将之放在心上。
吴云壁皱眉道：“此人修炼了不知什么神通，一人之力难以压住，不如齐力出手。”
众人都是点头。
周如英暗转法力，一枚枚自背后星珠悬浮而起，同时有一枚金刺在身旁忽隐忽现。
史真人则再度扣住了三枚玉碧紫阳籽。
原翅翁则是手中拎出一只法圈，系绳之上，串有数种奇兽尖牙，只是这么拿着，凶煞之气已是弥散而出，难以压住。
吴云壁掌中也是握有一团玄烟，他目光一直追着张衍身影，看准了机会之后，喝道：“便是此时！”
四人神情一厉，同时出手！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攻袭都是落在了张衍身上，只闻轰隆一声，其顿时被一团乌烟吞没，而底下海水受此波及，却是多出了一个数千里方圆的涡眼，随后无尽尘烟与蒸腾气雾一起翻涌上来。
众人一招手，将法宝各自收了回来。史真人松了一口气，抚须道：“此人若再无方才护身法宝，受此一击，纵然不死，想也大伤了！”
吴云壁正想开口，可在这时，却似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凝，目光紧紧盯着下方。
却见烟尘之中有一点亮光升起，随后轰然一声，向外炸散开来。
蒸气昙云之中，张衍手持北冥剑，浑身上下有一层精煞浮动，外有一道道清虹绕旋，脚踏玄烟，自里一步步走了出来，望去竟是毫发无伤。
他却是看也不看其余四人，只转目望向屈如意，后者脸上也是微微变色，此时天地陡然一黯，只一个恍惚间，两道辉赫剑光，就再度杀到了眼前！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力便破神通术
屈如意见剑光又至，心神陡转，身侧两柄杀剑纵起，又一次飞了上去招架，不过方才那四人出手，虽未伤得张衍，但也为他争取到了些许时间。
法身之内元胎一动，背后却是跃出一个分身来，并未上去抢攻，而是一拿法诀，背后有一座大碑飞出，上有雌雄双剑交错，气机缠旋，正是元阳派界岳剑碑。
此物乃是自镇派之宝“玄机阳璧”凿下来的一点玉璧石祭炼而成，乔正道当年征伐魔穴时，曾携有一座，不过早已毁在了斗法之中，而这一座，却是屈如意亲手重新炼造的，威能自不是当日那座可比，只一到得外间，就放出若霞之芒，骤去数千里，顿时将自己分身与张衍一同收了进去。
他为免界碑被那两道杀剑自外破开，顾不得自己两把真剑受损，催其强行纠缠上去，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时间。
界碑之内，屈如意分身一到了此间，法力顿时暴涨三成有余，但是他并不去与张衍斗法，甚至什么多余动作也不做，第一时间起了“命杀之剑”斩杀过去！
剑碑之中狭隘逼仄，根本没有腾挪回旋的与地，更无处去躲，此剑之下，只能选择正面硬架！
而此番放出来的“命杀之剑”共是千余道，这并非屈如意不能多使，以他之能，若不顾一切，足可放出万余之数，只是这界域只能容得他使出这许多，且并非一面斩出，而是各处一起杀来，没有漏下一个空隙。
此剑敌手气机而去，只要斩中对手正身，则必死无疑。
张衍望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精气飞剑，只目光变得稍稍锐利了一些。
屈如意对飞剑之术有克制之法，他对元阳派这门神通之术又怎么不提前做了防备？
把手一张，向外一撑，身上顿时浮出一层形如琉璃的壁障，正是自牧守山处学来的“玄转天罗璧”。
命杀之剑纷纷投入进来，然而明明落去方向就是他身躯所在，但却好似被挪去了另一个界域之中，没有一道斩中目标。
张衍暗哂一声，天下无不破之法，这门神通已是从根本上被他破去了，在这天罗璧之前，此剑不管是来得十道百道，还是千道万道，都是无用。
这个时候，他眉心之中伏魔简却是一动，似要急于跃出，此物早与他心意相通，这时一生感应，就立刻放开了束缚。
霎时间，其就化一道璀璨光华射去，所过路上，命杀之剑被一道道吸纳了去，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差不多摄去百数道后，就又归了他身躯之中。
张衍心念转动，立便探明了其中缘由，这命杀剑却是精气神念化聚而成，伏魔简此前拿之无法，但经前次蜕变之后，威能又长，故能将其吞去些许。
不过眼下不是详究的时候，目光看去，屈如意那具分身因施展了命杀之术，此刻也是元气大伤，若隐若现，再无斗战之能。
他脚下一踏，轰隆一声，身躯周围所有物事一齐崩塌，不但屈如意那具分身顷刻破碎，连整座剑碑也是一起崩散开来。
屈如意真身法体虽在外牵制两道杀剑，但碑中变化也是知晓，他也并未想指望能就此一举将张衍杀死，只想着能稍作拖延，此刻一察觉剑碑破裂，却是立刻将准备的第二个后手放了出来。把袖一挥，内中飞出一只剑盘，好似一团凝光筑就，有细密青光来回纵驰，隔远观去，好如波浪叠叠，起伏不定。
此物一经展开，就可布下一套剑阵，只要能把张衍困在里面，哪怕只得数个呼吸，他也可把战局拉回自己擅长的节奏中。
自与张衍交手以来，他虽未真正落在下风，但却一直是被对手牵着走，所幸方才被他抓到了一分机会，深信从此刻开始，就能扳回劣势。
可就在剑盘化出来的一刹那间，那剑光清鸿剑丸一颤，忽放万千剑光，准备无误斩在每一道分布出来的气芒之上，竟是将剑阵变化生生将之迟滞了一瞬。
屈如意神情一变，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番变化。
两极元磁金漏固然可破分剑之术，可却需他全神御使，可现正他一方面要展布剑阵，一方面却需全力御使双剑招架，自然放松了这方面的戒备。
可正当他转动元磁金漏，想要亡羊补牢之时，那万千剑光一闪，却又化做了一道，顿令他又做了无用之功。
这份时机，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似完全将他应对料算在内。
实则他斗法至今，也算处处应对得当，可毕竟不似张衍是一路杀伐而来的，若也与其一般久经战阵，那是绝然不会出现此处破绽的。
可战阵之上，哪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导致局面翻转，更何况连续两番失机。
张衍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一自剑碑之中杀了出来，疾召双剑，对着屈如意就是一斩！同时一甩袖，一头羽毛绚丽，扁平模样的怪物飞了出来，却是迎着大元、明神两剑而去。
屈如意立刻知道，双剑不在身边，又无护御之宝，这一次是万万挡不住的，而此时期待那四人来救，那更不可能，他也是有所决断之人，立刻再舍了一具分身在此，身化一点金光飞去。
两剑落下，轰然一声，顿将他那具分身斩爆成翻涌清气。
张衍得是不饶人，又是纵起遁光，身化长虹，破空追来。
而与此同时，截妖也与那屈如意那两把佩剑撞了一处，却是不由发出一声痛嘶。
不过它平日里被清鸿剑丸反复斩杀，早已不惧这等损伤，身上也不过添了两道血口而已，算不得什么，只要给他一二呼吸之后，就又可收拢闭合。
大元、明神二剑见这片刻内奈何不得它，就腾空一转，又要飞去主人身侧，可偏偏此时，北冥、清鸿两剑却是在张衍指使下转了回来，将之拦下。
截妖嘶嘶一叫，把身一长，霎时化作万丈之大，几把天穹遮蔽，再与两剑配合，完全封死了其等去路。
张衍正追赶之时，忽觉有光亮星雷朝着自己奔来，知是四人又来阻挠，他理也不理，依旧向前。
轰隆一声，四道光华落在他身，只炸得山海动荡，焰光四迸，烟雾滚滚，然而大响声中，却一道遁光半分不停，直直从中撞了出去，竟是未能阻住他片刻。
史真人等四人见状，都是神情凝重，张衍比想象之中还要棘手，任他们如何攻袭，都拿他并有办法。
吴云壁看了一眼截妖，急声道：“原长老，你南华派不是擅长拿妖么？那物可能治得？只要那两剑脱去，方能为屈掌门解围。”
原翅翁却是苦笑摇头，他在南华派修道两千余载，自认世间飞禽走兽都是认得，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活物，其身上气机更是鸟兽虫鱼皆有，好似诸多物事混杂在了一起，这叫他如何下手？
吴云壁见他无法，再是一思，便传音道：“屈掌门，观此人也有杀我之心，好长其气数，不如朝东海之上退走，好方便我玉霄施援。”
屈如意虽贵为一派掌门，但对于正确建言向来都是从善如流，闻得此声，立刻掉头往东转去。
张衍见了，淡笑一声，道：“屈掌门，方才一战，何等畅快，尊驾堂堂一派掌门之尊，为何胜负未分，便要退了去？”
屈如意并不回答，身份固然要紧，但他更为看重实利，要是遇到性命危险，他定是抽身就走，绝然不会为顾及脸面，留下来拼死拼活。
在方圆不动笼罩之下，两人俱是无法施展挪遁之术，但张衍为开劫一事准备充分，却是炼造了几枚遁符在身，遁速却是远远快过对方，大约百数息后，就追到了其人身后。
屈如意见无法再走，把身一顿，疾拿一道神通，正要施展，张衍大喝一声，一掌拍去，轰隆一声，前方千里之内，好似天塌一般，那神通还未真正展开，就被震散，余波所及，连带屈如意自身，也在顷刻间爆散为一团清气。
力道之身，只需以力破局，什么变化转折都不用去讲，管你什么神通道术过来，我自一力杀破！
待见散开清流之中，又见一道金光飞去天穹，张衍冷笑一声，道：“看你还有几具分身！”
屈如意现下没有任何手段能与张衍正面抵挡，只数十息后，再度被张衍追上，又被生生打爆了一具分身，虽真身脱去，但再如此下去，毙命也只在顷刻之间。
摩赤玉崖之上，众人都是神色凝重，辟璧真人急道：“师兄，张衍太过凶悍，屈掌门怕是撑不住了，不如我等发法宝相救。”
亢真人目光投下，道：“哪位道友愿意出手？”
谭定仙站了起来，打个稽首道：“待我施援。”袖中取出一枚玉簪，一抖手，就往北方掷去。
商恕霆也起身，道：“我来助道友一助。”他拿出一根长枝，往半天中一祭，也是投去北天。
肖凌云沉吟半晌，立起道：“屈掌门不可有失，两位掌门虽然出手，但怕溟沧派会出手阻挠，既在海上，我可催动门中玉璃王蛇入水等待，埋伏在那半途之上，若是顺利，就可将那张衍吞吃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昔年一剑斩天地，今纵玄虹破长空
浮游天宫之中，殿上众真见两道宝光自摩赤玉崖飞出，立便知晓其用意所在。
戚宏禅道：“玉霄派忍不住施援了。”
孟真人道：“渡真殿主若能斩杀屈如意，则我气数必长，不可让其坏事了。”
孙真人冷笑道：“怎可让彼等得逞。”
他自袖中取了一只宝壶出来，往外一抛，此物化光而走，眨眼出了浮游天宫，就往南方飞去。
萧真人沉吟一下，道：“那枝叶便交由我来应付吧。”他一抖手，眼见一溜火光也是随之出得殿门。
自摩赤玉崖之上飞下的两件宝物还未到得北地，就在半途之中被这两物截住，随后追逐来去，纠缠在了一起，看情形一时半刻是摆脱不得了。
玉霄派这边之人都是心知肚明，无论怎么祭出法宝相援，溟沧派总能设法阻拦，而要是真以法宝相斗，少清那边若是以杀剑插手，损失可能更大，但友盟遇险，不能不闻不问，哪怕明知无用，也必须要做出一副姿态来。
而舍去这些表面上的功夫不提，此回真正能威胁到张衍的手段，或许只有南华派那条玉璃王蛇能够指望了。
肖凌云坐于位上，持定心诀，作法呼唤，南华门首召山下，一条浑身灿灿如琉璃，耀耀似晶玉的大蛇本在深眠之中，这时忽然眼瞳大睁，乍然惊醒过来。
此蛇有头无尾，天生二首，一首在前，一首在后，前首为雄，后首为雌。雄首有颈生艳丽毛羽，顶长独角，赤红短小，有如珊瑚玉树，雌首尖齿外露，面覆黑线，斑斑驳驳，大小不一，若那玄蚀之文。
因现下被法诀催动，身躯只是一晃，就化为一团璀璨夺目的云气，惊是无声无息穿山而过，自地脉而行，以极快之速出了洲陆，到了东海之上，自是转北而行。
过了东华洲之后，看定一处海域，这里屈如意南下的必经之路，到了这里，便不再动弹，而是在此静静蛰伏下来。
远远望去，只是海天之中多了一团云烟，并不能辨清是何物，而海中水族，仿佛毫无察觉一般自他身躯之中穿来过往。
此时另一边，史真人看着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远去，转首言道：“我等可要上去接应屈掌门？”
吴云壁否道：“张衍身上另存玄妙，我等拿他暂无办法，上去也无用处，”他一指那截妖，“还不如先设法坏了那妖物，只要能令那屈掌门两把杀剑解脱出来，今番就还有周旋余地。”
史真人道：“此法也可一试，只是对付一个妖物也不必我四人齐上，莫若这样，我与原长老上去解决，两位真人在旁为我二人遮护就是。”
吴云壁道：“好，那便如此。”同时他传音给周如英，“周师妹，且留神一些，稍候若见事机不对，也好及时退走。”
周如英一怔，也传音道：“吴师兄是否太过小心，张衍或是难以对付，但那妖物岂是我等之敌？”
吴云壁道：“我非是担心那妖物，而是怕张衍斗赢了屈掌门之后，再回来找我等麻烦。”
周如英一惊，现在看来，要围杀张衍已是不成了，而对方要是能斩杀屈如意，自然也能斩杀他们，她迟疑道：“吴师兄，那我等现在就退走如何？”
吴云壁摇头叹道：“这是不成的，元阳派算是我玉霄友盟了，怎能见其落在下风，转头就弃之不顾？总要见了结果才是。”
周如英恨声道：“要是多一件杀伐利器，今番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吴云壁道：“或许可占得一时上风，不过溟沧派就在近侧，施援总比我等快上许多，此番出战，关键还是输在了屈掌门身上，可谁能想到那张衍这般凶横，连炼就元胎之士也是不敌，那我等又有何法可想？”
二人谈话之时，史、原二名真人已到了截妖之前，登时就祭起雷法打去。
截妖此前一直在两剑纠缠，到了如今，浑身上下都是血口，虽是伤得不重，但也失了不少元气，此刻又再多了两位洞天真人加入战局，且全往它身上招呼，顿感不支，把庞大身躯一缩，只变作数丈大小，就随风飘走。
没了这偌大之物阻拦，大元、明神两剑瞅到了机会，齐齐发出剑啸，就要飞纵而去。
哪知这个时候，那清鸿剑丸却是一震，倏尔变出万千光点，不但将这两剑都是兜入进去，同时又分出不少剑光，往史、原二二人所在之处斩来，这刻屈如意已是远去，没了元磁金漏束缚，其自然又可随意分化剑光。
不过此来四人都是在乎自身性命的，此行纵然无有杀伐之宝在手，可也都是取了守御之物傍身的。
史真人不慌不忙，袖袍一挡，就有千片叶瓣飞出，团团舞空，剑光过来，都被其一一接下。
若是张衍在此，他或许还惧怕几分，眼下真剑无人驾驭，变化不多，自是不难对付，他言道：“原长老，这剑光有我接着，那妖物便要拜托你了。”
原翅翁道了声好，取了一只伏兽圈出来，朝外一晃，里间顿时飞出了不少鹰禽，形形色色足足有万头之多。
这些妖禽或许元婴修士无法对付，但是对于洞天修士来说，起法相随意一涌，就可全数扫平，放在斗战之中几乎无用。
倒非是他手段仅止于此，而是取了一个巧，故意把妖禽爬虫等物给放了出来，好稍稍吸引北冥剑注意，若是得逞，就可以极微小代价助那两把杀剑摆脱纠缠。
自然，若是此举不成，他也还有后手敬奉。
只是北冥剑却不来理会，趁着对面两剑被清鸿剑光牵制之际，却是化一道玄光，往南掠去。
与此同时，屈如意那最后一具分身也被张衍杀破，又一次化金光而遁，下一回若再被追上，除了以命相搏，便再无退路可言了。
此时他已是退到了东华洲外海域之上，见前方有一团大雾，望去似有几分古怪。
他心下一转念，这里距离太昊派山门极近，猜测此是玉霄为接应自己而做得布置，登时精神一振。
此番失利，是太过低估对手，只要回去做一番布置准备，下次若是与之对上，却不会再如今日这般狼狈。
他忖道：“张衍此人在那四位道友围攻之下，仍是半分损伤也无，指掌之间，就可搅动天云，极似是修炼了那力道之法，而能与我对阵还占得上风，当是修炼到了力转五重之上，这等坚躯，几是堪比天妖了。”
至于张衍如何炼成得，他一时思之不明，也就不去多想。此刻距离那雾气已是不远，此气在他气机冲击之下竟然不散，愈发确定自己猜测，于是不惜损耗法力，元胎一动，遁光骤然一疾，就往里一钻而入，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衍在后面见得这副景象，哪会不知这片云雾有古怪，起法目一扫，却是看不透其中端倪，心中一转念，微微冷笑，飞去遁光竟是原势不变，同样撞了进去。
恰是此刻，那气雾骤然一阵涌动，突然间化虚为实，变作一只足有千丈之大的凶拧蛇首，他身形恰在那血红蛇口之中，只见那上下颚一合，就一口就将他吞了下去！
肖凌云神情一喜，霍然站起，击掌道：“成矣。”
这玉璃王蛇论及自身实力，至多只能与一名洞天真人相争，但其有一桩本事，此蛇有首无腹，无论吞下何物，都能将之挪去另一界域之中。
便是有人法力强横，足以破界而出，也回不得现世之中，只会失陷在了虚空之内，哪怕是炼就元胎之人被吞入蛇腹，也是一样有死无生。
若是张衍方才就此退去，他也没有奈何，但好歹救下了屈如意，可其一入那气雾中，便就注定了自身命运。
辟璧真人言道：“肖掌门，屈掌门还未曾出来，这么一来，岂不是一起被那王蛇吞了？”
肖凌云大笑一声，道：“道友勿忧，我这王蛇生就二首，是友非敌，雄首吞下，则可雌首之中遁出，而是敌非友，则可将其困顿于他界之中，纵然不死，世上也再见不得此人了。”
果然，就见那蛇雌首一扬，吐出一道光虹，却是屈如意自里纵出。
商恕霆看去一眼，笑道：“肖掌门可是立下大功了。”
亢正真人抚须言道：“不错，张衍乃是溟沧派渡真殿主，此人一除，必可大削溟沧气数，肖掌门此回功劳不小。”
听他这一说，殿上之人也多是出声称赞，肖凌云纵然面上矜持，可心下也是微微得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那王蛇突然一个翻滚，大声嘶叫起来，其声凄惨无比，随后便见两只玄气大手自蛇腹之中破了出来，各自揪住一边之后，再猛然一撕，其上霎时豁开一个裂口！
张衍大袖飘摆，自里踏虹而出，身后玄气翻滚之下，那王蛇身躯节节崩碎。
屈如意一见，神情陡变，顿知此蛇也未能将张衍困住，此时他却未曾选择再逃，而是神情一厉，元胎震动之中，已是把法相放了出来！
但见天中敞开无边金光剑芒，骤然射去万数里，昱昱涣涣，堂皇盛大，几把日月之光遮住。
他猛喝一声，挟着万里之云光，往下冲来！
这却是他倾尽了元胎之中所有法力，要趁张衍方才出得蛇腹，立足未稳之际，将之一举压下！
张衍仰首看了一眼，目光微闪，他把手一召，一道玄光飞入手中，他手按剑背，言道，“北冥真人，可记得昔年贫道与你合力一斩否？”
北冥剑大笑道：“怎不记得？来，随我斩开这方天地！”
张衍也是朗笑了一声，随即神情一肃，一声清啸，往前一步踏出，霎时身与剑合，化一道赫赫扬扬的剑光冲霄飞起，玄虹过处，那盖天金光已是被一剑撕开！

第二百五十四章 星石一动劫火生
张衍这一剑斩出，天中仿佛真被撕裂了一片缺口，气破云散，流金四坠，灵机震荡引得海潮咆哮，阵阵轰鸣好若万雷滚过。
三重境修士法体所聚气机何等浩大，这一破散，顿使得无数金光如流星一般坠下，整个东海水域浪花飞溅，不见停息，观去好如煮沸了一般。
他身随剑光一气冲去万里之后，稳住气机，收势站定虚空，转首一望，见天中有一道绚烂银河倒倾入海，看去壮丽异常。
未来千数载中，此地必是水族繁衍旺盛，岛洲草木繁茂。
此时那万千光华之中，却有一点凝光飞出，不过米粒一点，并不十分起眼，可他感应之中，分明是灵机精源之所在。
目光一扫，顿知此为何物。
洞天修士炼就元胎之后，自身气机已近乎生生不绝，法体便被打散，但只要一缕气机逃回门中修持，未必不能再炼了回来。
若是平常时候，他或会让其脱去，而眼下是双方生死较量，要论气数高低，自是不能留手了，尤其元阳门中玄机阳璧有增长灵机之用，谁知此刻其回去之后，会否不许久又能跑了出来？故绝不容许其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他漠然抬手，骈指一点，一道凌空雷震追上，霎时将之震散了。
到了此时，元阳掌门屈如意已是真真正正亡在了他手下，纵然门中可能有分魂尚在，也只能转去投生，再也无法出来与溟沧派一方为难了。
不过斩杀一派掌门，自然也是与此派修士结下了仇怨，此番人劫之中，只要他不身亡，相信必有与之照面的机会。
这时耳畔忽闻海水中有异常动静，目光投去，却见是那玉璃王蛇方两首扭动，似又要接到一处去，知其生机未断。
他淡然一笑，把手中北冥剑祭起，一道剑光落下，顿将两只蛇首斩了个稀烂，彻底断送了其性命。
这条南华派豢养数千载的异蛇也是时运不济，张衍因知劫开之后，自己定然会与南华、太昊等派较量，对这几派神通手段都是提前有所防备。
而南华派底细他探得着实不少，其中大多是从陶真人那处得来，更因为当年曾被鹤真人的缘故，早早就知晓了这头玉璃王蛇有挪转一界之能。
而此番得以避过，靠得是他力道五转之后得来的一门神通，名唤“与世同周”。
此门神通使出之后，只那一瞬之间，等若与现世天地混成一体，一应外力俱是沾染不得，是以方才他表面看去是入了蛇口之中，实则并未被其吞下，自然也不会被其挪去他界。
不过此法因骤显旋灭，施展之时若不小心一些，只会反受其累，要是换得一人，未必敢如此施展。
那玉璃王蛇外裹玉璃鳞，杀伐剑器也未必能够斩动，要是纠缠上来，屈如意就能顺利逃脱，张衍为了在极短时间内将之解决，这才行险一搏，遁入蛇腹之中将之破开。
此时摩赤玉崖之上，殿中一片死寂，谁也不能相信，一位炼就元胎的三重境修士竟会失陷在张衍手中。
要知炼就元胎之人，只分身就堪比寻常洞天了，一人可敌一派，就算方才看着屈如意落在下风，众人也从来未曾想过其会就此败亡，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许寒意，其能杀得这位元阳掌门，也就能杀得此间任何一人。
谭定仙涩声言道：“我若未曾记错，此人修道尚不足千载。”
商恕霆想了一想，摇头一叹道：“天纵之才，实不能以常理看待，溟沧派有此人在，气数平白便长了三分。”
亢正真人镇定言道：“不过一时失利，大势仍在我手，溟沧派若有这般厉害，也不会任由张衍一人出来破局了。”
他稍稍侧身，对坐下吴云青言道：“正行峰主，劳你往元阳派去书一封，稍作安抚，并言便是屈掌门不在，我等先前许诺亦是不改。”
吴云青打个稽首，道：“亢正殿主思虑周祥，我这便手书一封发去。”
此时肖凌云神情却比在场任何一人都是难看，见自家门中守山灵蛇被屠，也是惊怒异常，此蛇这可是开派祖师所留，如今在他手中亡殁，顿觉愧对师长。
他霍然起身，对着谭定仙郑重一揖，道：“谭掌门，此人不除，吾辈难安，还请你发下玄术，灭杀此僚！”
说话之间，他朝张衍所在方向一指，语声之中满是愤恨。
谭掌门不免叹了一口气，这是肖凌云第二次向他请动此法来了，只是此门玄术事涉大局，非他一人可决，哪里随意使出，只得道：“若是玉霄道友以为可以，谭某也不会推脱。”
肖凌云便把目光投往座上，稽首道：“亢正道友，眼下若不趁此机会诛灭此人，下来我必损伤更大。”
亢正真人则是沉吟不语，若是降下玄术，无了威慑，这就会提前入了诸派乱战之中。
正在这时，他忽觉得身上气机一沉，心头沉重了几分，不觉微微一惊，看这情形，己方气数此番不止是受挫那般简单，甚至还有下坠之势。
他登时就想到，这不单单是屈如意被斩杀得缘故，还有人心动摇的原因在内。
在座之人也自能察觉到这等变化，辟璧真人稍作思索，起身一揖，言道：“师兄，与屈掌门同去的四位真人尚在外间，若是张衍回去追杀他们，想要接应回来怕是不易，还望师兄三思……”
商恕霆也是道：“亢正道友，屈掌门已亡，若不以那雷霆之势讨伐此人，恐人心难安。”
亢正真人点头不已，他也是下了决心，的确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且就算这玄术可能落空，也好歹能接应那四人回来，避免了进一步受损，便转头言道：“谭掌门，便请你出手吧。”
谭定仙打一个稽首，道：“诸位稍待。”
他转身对着天穹连拜数拜，再自袖中拿了一柱长香出来，一口清气吹去，此香无火自燃，而后化一道青烟飘去天穹之中。
过不许久，那本是悬于重天外之外的庞大星石受得感应，忽然震动起来，而后猛然一坠，带起赤焰，隆隆往九洲而来。
顷刻之间，其就一气撞破数层罡云大气，最后听得一声开天一般的大响，此石骤然崩裂，化作无数若隐若现，如气似雾的无色焰火向外散洒开来。
此时但凡看得那火之人，都是莫名觉得心下莫名一悸。
谭定仙言道：“此火名为‘心元劫火’乃是西洲数位先辈一点心血所化，在心炉中祭炼千年而成，不拘你是何来历，修为若不到那破界而去那一关，只消沾得此火，立时要化作一团飞灰。”
座下吴丰谷问道：“谭掌门，以我辈定力，为何看去还有心惊胆战之感？”
谭定仙道：“此是有缘故的，此火介于有形无形之中，与人神意相引，甚至目观许久，便能入人心头，灼烧精元神魂，一旦认定落去之人气机，任你躲入小界还是山门之中，都是无用，那张衍若是敢这时出手崩坏洲陆，那念起之时，便会被此火烧死。”
众人听罢俱是吃惊，不敢再看，亦不敢妄动什么念头。
谭定仙见众人神情，忙又道：“诸位莫惧，谭某乃持法之人，此火只会寻那敌手而去，断然是伤不得诸位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星星扬扬，分散坠下火团，他叹道：“此法本来攻袭数十人也是绰绰有余，可眼下用来对付一人，却是有些可惜了。”
他语声才落，却见那些火团尚在半空时，竟然齐齐一顿，随后如受指引一般，同往一处飞去，那火芒也是越聚越大，看来有汇成一股之势。
亢正真人浑身一震，立起道：“是上人出手了。”
恰在此时，溟沧派山门之中却是冲出一道浩荡天河，卷扬而来，只是往上一扬，霎时就将那火裹去了大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道剑光也自少清山门处飞起，也是正正落在火光之上，竟是一气削去了余下九成。
然而终究还有少许落下，看那方向，正是冲着张衍而来。
亢正真人见此一幕，冷声道：“少清，溟沧，哼，此一回却是明确无误了。”
张衍在那火光出现得一刹那，便就察觉到了极大危机，哪还猜不出是对方动用了玄术。
他望了天穹一眼，迅速判断出来，此火尽管被一削再削，可那火势仍是远远超出一人所能应付的极限。秦掌门先前所赐法符未必能够抵挡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依靠自己自救了，所幸此火飞掠不快，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念头急转，登时有了一个主意，起心意一唤，清鸿剑丸自远处飞来，再与他一合，立化剑虹一道，往西遁去。
肖凌云一皱眉，问道：“此人不往北走，却去西方，这是要求少清施援么？”
谭定仙冷声道：“那却最好，这火不追中此人，绝不熄灭，便是有人伸手施援，哪怕遥隔万千里之远，亦会沾染上身，同落劫火之中，不怕少清相救，就怕他不救。”
张衍这刻却是横穿洲陆，很快出了东华洲，直奔西海而去，随后一个纵身，往海水之中落去，他方一入海，那火也是随之而来，同入海中。
若是知情之人，这时当能认出，他所去方位，正是先前镇压吞日青蝗的海眼所在！

第二百五十五章 心象神返照入世
张衍纵入海水之中后，立起龙魂精魄，分波斩浪，往下潜去。
只那劫火似别有玄妙，起初甚慢，到得后来，却是越来越快，已是渐渐追了上来。
于是他不得不全力展开遁法，一时身如流光，只数个时辰，就到得那海眼之上，入目所见，便是前次填在此处的浮都玄水。
他把身一晃，就起了水遁之术，霎时自水中穿行过去，入了原来江山印存寄之地。
待稳住身形后，把袖一抖，一蓬玄烟过处，便见面方现出一幢十丈高下的六层大阁，却是将那魔藏给扔了出来。
他一身力道法门，就是自这魔藏之中学来，成得洞天之后，也用过许多手段试着攻袭此物，但都不能伤其分毫。
他猜测此物当是自天外而来，若连天外虚空亦能飞渡，那许也有几分可能挡住那劫火。
只是不知此物根脚如何，他并不想暴露人前，而这处有浮都玄水阻隔，此水一是用来镇压海眼，二来就是替代涵渊重水遮瞒耳目的，可以隔绝有心之人窥探，哪怕飞升真人亦是难以分辨内里动静，在这处拿出魔藏，却不怕被人看去。
他于心下一唤，那两扇石门便就打开。
回头看了一眼，恰见那劫火无声无息穿过浮都玄水，径自往他这处追来，只是随着他目光观去，此火似隐隐要往自己心中投入。
他冷笑一声，纵身入了魔藏之中，身后大门轰然合闭。
那劫火往下一坠，却是随之而来。
这火介于有形无形之间，按理就是山门大阵亦无法阻挡，然而这一撞到了魔藏之上，竟是被挡了下来，几番欲冲，都是不能过去，最后只能绕着这幢大阁盘旋起来。
张衍见此火果然侵不入内，心下一定，来至五层之上坐定。虽到了此间，得以躲避了劫火侵袭，可暂时也不得出去。
他不知这火能维系多少时候，但至少在火灭之前是难以有所动作了。不过方才那一场大战下来，他自身法力也是耗损不少，正好借此机会做些许回复，于是自袖袍之内取了丹药出来服下，便在此打坐调息起来。
肖凌云见他入海之后，久久不出，却也不知下方到底如何了，便问道：“谭掌门，依尊驾看来，此人可能躲过那火么？”
谭定仙迟疑了一下，才道：“除非张衍此刻便踏破虚空而去，否则万难逃过此火追袭，便是他一时不死，下来也无法露面，对我再无威胁了。”
辟璧殿主插言道：“要那两位掌门若是伸手相救呢？”
谭定仙想了一想，回道：“此火乃是心火，谁人施援，截去那些便需由其自身承受，那两派掌门若能一气化解，早便如此做了，此刻当是都在化解火劫，要是再行出手，怕这二位，也会遭得那焚身之难。”
肖凌云不觉点头，赞叹道：“先人手段，果然了得。”
谭定仙道：“只等那张衍一亡，我之气数当可盖过对面去。”
亢正真人摇头道：“不可寄托于此，张衍虽去，但溟沧派实力犹存，天中现无劫火威慑，此辈少了一分顾忌，为挽回局面，大有可能出门搦战，稍候战局怕更是激烈，诸位千万要小心了。”
众人神色微凛，认为亢正真人之言极为道理。
方才屈如意一死，双方气数却是变得堪堪相当了，他们这处先前积累下来的优势已是荡然无存。
假设张衍亡去，溟沧派必然又会折去几分，下来其为破局，很可能会主动杀出。但若其未亡，很可能又会按压不动。
商恕霆沉声道：“下来溟沧派会如何做，便看张衍生死了。”
谭定仙十分肯定道：“此人必亡。”
肖凌云望了那坠去海中的神兽卵胎一眼，哼了一声，道：“一二日内，可见分晓。”
此时地底万丈深处，梁循义坐于冥河之上，望去天际，往日他能观得一石悬天，此刻再无半分影踪，他缓缓言道：“星石已裂，顶上悬刃已去，该是我辈出手之时了。”
虽他与灵崖上人约定，一同对付溟沧、少清两派，但不是说彼此便没了防备了。
他也是知晓星石之上玄术尤为厉害，要是玉霄亦有剪灭灵门六派之心，那在激战之时动用，那便可将所有敌手一网打尽。而此刻，却不必再担忧此节了。
他心神一沉，整个已是如烟化去，再出现时，已是在一座上下不着边际，浑然广大的洞府之内。
这里矗立有一座山峦大小的石碑，而大碑外间，却是坐有五人，正是魔宗其余五派掌门。
几人见他到来，赶忙立起身来，一起稽首，道：“梁掌门有礼。”
梁循义微一颔首，目光转动，望向元蜃门掌门薛定缘，问道：“薛掌门，布置得如何了？”
薛定缘一个欠身，道：“一切备妥，只需梁掌门引动玄法便能发动，本来要行此策，若是拖得长久，需从各家灵穴之中取了灵机补入不足，不过今有那最后一处灵穴现世，却正好借用，此真乃是天助也。”
梁循义沉声道：“人若不为，纵然得天相助，亦无用处，我灵门被玄门困压近万载，眼下玄门内乱，正可借大劫奋起，攻伐彼辈，改易气数！”
各派掌门一听，自都是齐声言是。
薛定缘稽首道：“不知此去攻伐何方？”
梁循义道：“溟沧派有玉霄牵制，不必去理会，少清派与之互为友盟，该当由我斩断。”
薛定缘心下早便有数，于是打一个躬，来至那大碑之前站定。
此是他元蜃门镇派之宝“心象神返大灵碑”，以此碑为根底，可引出一门名唤“虚神照真”的玄术。
一旦引动此术，元蜃之气立时弥布天地，可将大灵碑中诸多心象所现诸多人物返照入世，并可在己方驱驰之下，征讨攻伐，剿杀大敌，只要后来灵机不绝，此术便可维系。
其有一言称曰：井中落花照残容，摇影不动方全境。江上飞流逐月去，移空换景只缘心！
魔宗六派合力，明面之势已是大大压过少清，但要覆灭此派，必定要付出极大代价，便是胜了，事后难与玄门争胜。但有了此术却是不同了，六派门中修士不必亲身上阵，只要有灵机补足，就可不断驱使心神幻象上前攻袭。
梁循义一个抖袖，一道浑沉黄烟往大碑之中灌入，随他施法，少顷，整个大碑就嗡嗡震动起来。
血魄、九灵、浑成、骸阴四派掌门见状，也是同时往里打入了一道法诀。
本来黑沉一片的大灵碑碑面，却是陡然变得剔透通明起来，隐隐可见其中有许多人影站立其中，本来面目有些模糊，可随着时间过去，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薛定缘看着功候已至，心下默念法诀，最后起法力一引，瞬时间，只闻一声大响，仿佛天地颤了一颤，自大灵碑上喷发出滚滚蜃元之气，而后有十数道人影乘动烟云纵出，少清派方向飞去。
九灵宗掌门费悦看有一会儿，言道：“这些虚象能施展神通法术，却没有任何法宝在身，不知能与少清派纠缠多久。”
薛定缘笑道：“少清派洞天修士我等虽不知具体几人，但当不超出九数，其便是杀得，也定会损失精气法力，我等还可在此窥看其神通手段，下回真正与之对上，便可有所提防了。”
血魄宗掌门方舜同冷声言道：“剿灭少清之后，溟沧派也就独木难支了。”
众人都是点头言是。
至于攻伐少清，会否打坏洲陆，他们却并不去考虑，这自然有灵崖上人去回护。
果然，那些虚象飞出未久，就有一道灵光自摩赤玉崖之上射出，霎时之间便将整个东华洲陆都是映照在内。
这时那大灵碑又是一震，自上再度飞出十数人，此时出去之人神情神态已无真人无二，几家掌门都可从中认得熟识之人，甚至其中还有自家门下修士。
费悦言道：“此中只有我灵门修士么？”
薛定缘回道：“自非如此，薛某亦是唤得玄门中不少厉害人物，譬如那溟沧派晏长生，也在其中，哪怕无有任何法器在身，其战力也是非同小可。”
费悦叹道：“只可惜此气演化出元胎之下人物，不然能给少清派带去更大麻烦。”
薛定缘深沉一笑，道：“倒也未必。”
轰隆一声，那大灵碑再度震动，众人转头看去，这回出来之人，却非如上两回一般有得许多，竟然只得一个，且也未曾立时飞腾而去，而是慢慢自里踱步出来。
其人器宇轩昂，身着玄袍，浑身玄气绕旋，只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惊天威势。
“张衍？”
除了梁循义外，各派掌门见了他，都是悚然一惊，纷纷立起，简直忍不住要动手了。
薛定缘一笑，言道：“诸位莫惊，此是灵碑之中所化虚像，我用此等人物攻伐少清，看其等如何应付。”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不觉点头。方才张衍斗杀屈如意的情形自是落在他们眼中，便是前面所说晏长生也是在此人手中丧命，端得上是凶威滔天，其虽然未曾炼就元胎，便只是其一具心象化身，想也能够给少清带来不小麻烦。
薛定缘拿一个法诀，想要驱使，只是令下之后，那张衍虚象却是站在那处不动，不觉一惊。
那虚象冷然看了众人一眼，就一个纵身，腾空而起，跃去西天！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天心绝悦斩玄冥
魔宗几家掌门见张衍那虚象飞去时似有异状，都是心下见疑，费悦言道：“薛掌门，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薛定缘想了一想，对梁循义打个稽首，问询道：“梁掌门，这里间……”
这门玄术虽是以元蜃门镇派法宝为寄托，但真正施展之人，却是梁循义，内中便有变化，他也难以尽知其中端倪。
梁循义先是不语，似是探查了一会儿，才言道：“我已知晓缘原委，此人应是身怀玄异秘法，故其虚象也异于我辈，若驱其动手，却需动用更多精气法力，此是得不偿失之举，也就不必再去约束了，且其毕竟是由灵碑所化，不去招惹，也不会主动与我为敌，诸位掌门安心就是。”
费悦皱眉道：“无法驱策，岂非白白耗损了灵机？”
梁循义淡声道：“我知晓此事，少清派却不知晓，且其在灵碑拘束之下，仍是在我阵中，对面之人又岂会当真视而不见？利用好了，一样可为我出力。”
贯日大岳墩，清鸿宫。
少清掌门岳轩霄卓立殿上，下方是门中八位洞天真人。
按辈分排布，最上方所站之人为婴春秋、薛岸、乐羲容、冯悬照、曹萧等五名长老。
而下方所立，则是冉秀书、清辰子、荀怀英等三个这千年内成就洞天的后辈，三人所学剑法有所不同，三脉剑传各占一支，故彼此各站一位。
魔宗这边发动并未做什么隐瞒，少清派这处自然立时察觉，不过殿中之人，无一人有神情变化，都是一副浑不在意之色。
薛岸笑道：“魔宗倒有些胆量，敢这般杀上门来？此回却可杀个痛快了。”
婴春秋望了几眼，以他法力，自能辨认出来人皆是以灵机精气所化，便道：“来者乃虚幻之象，能出来这般许多，弟子猜测是动以玄术之故，大约是想以此耗我精气法力。”
薛岸无所谓道：“虚象也好，真身也罢，来一个便杀他一个。”顿来了顿，他朝对面乐真人言道：“乐真人以为呢？”
乐羲容抬眼看来，认真道：“好啊。”
婴春秋不觉摇头。
此刻殿外忽起啸音，众人寻声望去，便见有一道灵光穿行入殿。
婴春秋起手一拿，翻开看了看，便对殿上一揖，道：“师尊，秦掌门发书来问，魔宗来攻，可需溟沧派从旁支应？”
岳轩霄考虑了片刻，言道：“只是魔宗六派，我少清一家足可应付，你回书过去，言我谢过秦掌门好意，只需劳烦他牵住灵崖手脚便可。”
婴春秋道了声好。
岳轩霄言道：“此战若只我少清一家，我却也不介意与这些虚象一会，不过今次非为争胜，还需顾忌友盟安危，不可逞一时意气，诸位真人当要谨记在心。”
少清众真都是俯身称是。
岳轩霄抬首望去一眼，淡声道：“彼有玄术，莫非我便无有不成？”
他一扬手，却是一道灿烂若银星的光虹飞出，一至大岳墩上方，很快就化作千万点虚光，融入周遭天地之中。
此术名为“天心绝悦”，发出之后，每一道剑光皆可化为一道虚空玄洞，修士过来，若是纵横跃动，只要撞上剑光照定之地，便会引动杀机，被一剑断去性命。
便不是虚象，而是魔宗洞天修士亲身到得，在这般玄术之下，也一样毫无反抗之能。
因这玄洞每过数十呼吸便会变动一次，你便是不动不移，不挪不转，是以只要落此术笼罩之内，便就无法安稳，唯一躲避之法，便是远远退开。
此时此刻，那最先自魔宗之中驰出的十余道虚象已是到了着少清山门之前，随其到此，其中有几人就将法相展开，那贯日大岳墩整个包围起来。
一时天穹之上，再无天光日月，只有昏霾烟云，血雾阴风，呼啸肆虐，笼绝乾坤，看去好似用不了许久，就能将少清派这处山门一举淹没了去。
不过这等景象，也这只是在东华洲方才如此，在元蜃之气笼盖之外，却是天清净明，万里澄澈，并无半分异动，好似化作了虚实两方天地一般。
众多虚象之中，这时出来一个黄袍道人，若有人识得，当可认出此是冥泉宗早已故去的一位长老。
他冷笑言道：“诸位真人，若是少清胆怯退缩，无人出来与我对阵，那我便攻其山门，看他应是不应。”
可他话音才落未久，神情突然变化了一下，好似遇到了什么可怖之事，下一刻，其便于无声无息中消逝不见，好似从未在这世间现出过一般。
此是他无意之中触及了一处虚空玄洞，以至于瞬间便被夺去了所有灵机精气。
这些虚象得了各派掌门施以手段，与真人并无太大差别，也是自有其灵智的，见了这般景象，立知是中了少清算计，先前几人顿时想要把自身法相收拢起来，然而这时已是晚了，却是一个接一个步了那人后尘。
梁循义冷眼看着这一幕，对此他早有预料，在此前推测之中，少清派若以玄术阻拦，那么先行出去的虚象不可能全数到得少清山门之前，能有一二成留下已是不差了。
不过他有那最后一处灵穴为后盾，只要灵机不断，就可不停遣出虚象，却不信少清这玄术也能与他这般持续对抗下去，迟早有耗尽那一刻，到时要么另行施展玄术化解危局，要么就只能选择出战，不然山门必遭他们围攻。
此刻那天中虚相接而连三消失不见，很快便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人，其身形在时时变动之中，居然未曾被玄术杀死，反还不断在逼近少清正门所在。
薛岸看了一眼，顿时兴致起来，道：“是溟沧派的晏真人，不想魔宗连此一位也是变化出来了。”
婴春秋沉声道：“晏真人早把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的《元辰感神洞灵经》修炼到了高深境地，这虚象若能把他手段本事一般照搬过来，那许能提前查辨些许气机变化，难怪能存身如此长久。”
薛长老回头道：“掌门真人？可否容我会他一会？”
岳轩霄稍作思考，若只一人出战，倒也无碍，还可藉此试探魔宗有无后手隐藏，便颌了下首，只提醒了一句，道：“薛长老不可贪战。”
薛长老哈哈一声笑，道一声知晓了，便就化光飞去。
他那声息未落，竟然是到了那晏长生虚象之前，当头一剑便斩落下来。
极剑迅快如电，按理而言，对方没有趁手法器在身，这一剑斩下，必无幸理，然则那虚象仿似提先知晓有这番变化，扬手一划，使了一个“两界再分”之术，薛长老剑锋顿便落在了空处。
还未等他再举剑光，那虚象朝他一指，顿便断了他所有气机感应，对手明明还在入目所及之处，可他却偏偏生出一股虚无不定之感。
薛长老非但不惊，反还兴致更盛，忖道：“有些意思，便是晏真人当真在此，被我剑锋欺到近处，怕也只能这般应对了，只可惜你没有任何法器傍身，便我不用神通，又能接我几剑？”
他身形一转，一道剑光已是跃了出去，然而前方剑影未去，一道剑光已从晏长生虚象背后杀出，霎时将他身躯洞穿。
可那虚象却是一分，竟然已是在剑光及体之前主动散开灵机，纵去四面八方，竟又是避过了一剑。且因灵机感应被绝，使得薛长老一时无法分辨哪一处是正身所在，显其是在此招之前，已是料到后续变化，故才做出了这番应对。
薛长老却不追击，反还把剑一收，顿时面露惋惜之色，不再追杀。虽然对方躲过他剑斩，但这般行事，却是避不开身周无处无在的虚空玄洞的。
果然，无数散去灵机并未去的多远，就似撞到了什么无形之力，从天中生生便被抹去了，再也未曾聚合而起。
薛长老摇了摇头，实则方才是他输了一招，要是头顶并无玄术，许还打个畅快。
他袖袍一甩，正要就此遁回山门，目光一瞥，却又停了下来，却是远方又有十余道遁光过来，只是仔细再望几眼，双眉却是一扬，诧异道：“咦，那不是溟沧派张真人么？不想他虚象也在其中，是否要上前与之一会呢？”
西海海眼之下，张衍在打坐数个时辰之后，法力已然尽复，他虽坐于魔藏之中，但功行毕竟已是破至七重境关，神意一动，便可观遍九洲山水。
虽此举有些耗费法力，但现下并不用与人斗战，倒也不必刻意养。
他在稍作探查之后，顿便望见了有十余道光朝着少清派山门方向飞去。
看有片刻后，他不禁一挑眉，却发现自家竟然也在其中。
“原来只是虚幻之象。”
他思忖片刻，望了望外间那徘徊不去的劫火，心下却是有了一个主意，暗忖道：“这倒可试上一试，便是不成，也不损失什么。”
起指一点眉心，灵光一闪，却是将那伏魔简取了出来，随后往外一掷，其便化做一道灿烂虹光，自魔藏之中毫无阻碍地穿出，一路往大岳墩方向驰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西伐北征同举力
伏魔简上有张衍一点神魂依附，是以此刻驱御起来极为如意，出了海眼之后，变化为一缕淡薄如烟，清清爽爽的微光，就往少清派山门之地腾空掠走，很快就入那元蜃之气覆盖之地。
入至此间，天地陡得一黯，四处景物皆是模糊不清，天际云层好若那淤血与烟尘黏合到了一处，污秽浑浊无比。他去不理会，只管往贯日大岳墩方向飞驰。
许久之后，见得前方有一道剑光纵横往来，似正与几个虚象缠战。
就在此刻，有光华骤然一闪，却是那剑光斩中其中一个，随着一声雷霆爆响，隆隆不绝，那虚象顿时爆散开来，最后化作为一大团翻滚浊气。
张衍知晓不少少清派神通，认得此术为极剑一脉神通“极阳雷震”，剑起之时，疾如迅光，一刹那间，就有千百剑光杀出，以至于最后声合一处，有如霹雳炸响。
方才这虚象是被剑光斩杀，故未曾被虚空玄洞吞去，自然也有些气机残存此地。伏魔简天生喜好吞吃精元神魂，尤其这虚象之中得了六派掌门相助，三宝齐备，对其更有莫大吸引力，在外一个绕转，不断将那些灵机吞入进来。
张衍见状，若有所思，却也未曾阻止，魔简此刻外状几如轻烟，这些散碎气机便是夺了去也无人会来注意。
与此同时，他那虚象在玄术驱使之下，这刻也是到得山门之前。但其好若能察觉到前方有所不妥，还未到得少清那玄术笼罩之地，便就立定不动，不再前进。
此时第二批到来大岳墩前的虚象尚在与薛长老厮杀，自然也就无人来理会他。
待静静站有半个时辰之后，那第四批虚象又是杀到，其等纵有智慧，但因身受驱使，对旁人多是漠不光心，是以大多对他视而不见，一个个擦身而过，但唯有一个，却是停下，面露阴沉之色，质问道：“你怎不一同攻山？”
魔宗六派此次唤的诸多虚象，为照拂各派颜面，所取人物也多是门中长老一流，并无一派掌门之尊，甚至因与玉霄派为一方联手之故，也无其派别中人，但此人语气神情，却又似身份不低。
张衍那虚象瞥他一眼，却是一抬手，往其所在之地只是一拍，轰隆一声，霎时虚空塌陷，将对方重又震化为一团灵机，随后一挥袖，将之荡开。
那伏魔简见得，却是一闪，便就过来将那灵机摄去，做完此事后，绕着张衍虚象转有一圈之后，忽然遁光一闪，就往其眉心之中窜去。
那虚象却是眉目一挑，起手轻轻一拨，一道玄气涌过，就将伏魔简挡在了外间，然而这个时候，似乎有所感应，转首看去，就见远处忽然杀入进来一道剑光，直奔他面目而来，但他却是未曾躲避，只是冷眼看着。
薛长老这一剑斩来，本拟建功，然而剑光斩落，却一下掠过虚象之身，直似斩中了一片虚无，什么也未曾触及，就从中穿了过去。
他心下一怔，莫非当真是幻象？
就在这念转之间，他已是连续出了数十剑，然而每一次明明斩在了虚象立身所在，却偏偏从又其身上透过。
这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明白这应是张衍身上神通之术，如今被虚象也是用了出来。
虽未能明白这其中玄妙，但他心中却无有半分怯惧，反还两目放光，正待跃剑再斩，那虚象却是对他一拿，顿时身形一滞，好似要前倾去。
极剑一脉讲究的纵横飞驰，身无挂碍，不滞于心，从不与人正面缠战，讲究的是不断游走，找寻机会，上一瞬出去万千里之遥，下一刻又欺敌于三尺之间。
本来若无玄术拿定，薛长老倒可立起挪移神通跃出战圈，然而眼下却是不成了，于是不退反进，大喝一声，化出千百剑光，齐往前方斩去。
那虚象仍是未动，只是身上骤然浮出一圈形若琉璃的气罩，剑光落入其中，却仿佛入得无垠远去之地，根本无法近他身侧。
薛长老本就存着以攻代守之心，见得此景，立刻一转剑锋，想要向外飞纵，可身后却听得一声闷雷般的震喝，剑光一颤，不由得顿了一顿，与此同时，又是方才一股牵扯之力上得身来，同时那气罩也是猛然一张，似要将他圈入进去。
薛长老心下暗道一声糟糕，他早就知晓这位渡真殿主不好对付，未想到一尊虚象手段也如此了得。同时又心下气闷，极剑一脉有许多本事都是靠挪遁使出，如今被制，与常人比斗或许无需在意，可与高手相争，这一线之差就十分要命了。
张衍看到这时，顿知是机会来了，这玄转天罗璧是他自家推演而出，自然知晓其中所有变化，于是心下一驱，伏魔简倏化晶华，往里窜入，随后往上一仰一转，竟然过跃过障璧，直直入了那虚象眉心之中。
他曾想过，这些虚象连原主神通道术都能用出，这当无法凭空得来，那至少应是借用过自己气机的，那么冥冥之中有一息关联许也说不定。
故在他打算之中，是想把伏魔简送入自家虚象之内，再通过潜藏在其中的神魂设法将之化为己用。
不过此举也是因为他为躲避劫火，暂无法出来干涉战局，方才如此做，究竟能否成功，也并不能够确定，只是姑且试上一试罢了。
伏魔简一入虚象身内，登时在里寻得一点晦暗无比的污浊神意，毫不客气上前将之吞了，只是要待神魂上去接掌这具虚象时，其却是如雾云一般缓缓散去了。
张衍见得此一幕，倒也未有现出任何失望之色，心下忖道：“魔宗中人果是精研神魂之道的行家，果然没有任何漏子可钻，那劫火迟迟不去，想要及早脱困，看来还要另行设法了。”
这时外间薛长老本是鼓起浑身法力，待要拼命了，可陡然间前方虚象崩散，不觉一怔，稍候见有一道淡薄气雾飞出，猜测是有同道援手，也不知是谁人，想了一想，就把剑一祭，就又跃归山门。
这里斗战正烈，而另一边，吴云璧与周如英二人却是经海路回了山门，此回若非劫火降下，他们还不定能从张衍手中脱得性命，故心下也是暗呼侥幸。
来至殿中，待复命过后，就又回了席上坐定。
方才坐下未久，就听得上方辟璧殿主言道：“灵门方才来书，邀我设法牵制溟沧派，以免其腹背受敌，乃至功亏一篑，不知师兄如何决断？”
太昊掌门商恕霆呵了一声，道：“灵门六宗虽然出手，可现下是在以虚象围攻，少清那边也是同样祭出了玄术，这两方这般打上数日夜也不见得能分出胜负，现下就要我出手，是否有些言之过早了？”
众人皆是称是，灵门六派固然动手，但少清派有山门大阵为依凭，一时还见得不结果，只眼下战局来观，确实还有得拖延。
谭定仙出声言道：“谭某倒以为此刻正是时候，再晚却是不妥，诸位真人当要明白，此前溟沧派为怕天下同道察觉，摄取地气时动静不敢太大，现在却不然，其定是放了开来施为，若是地气折损过多，便事后击败了溟沧派，东华洲也是灵机丧尽，再非我等修道人存身所在了，是以越早动手越好。”
肖凌云冷笑道：“谭掌门此言差矣，溟沧派固然是我大敌，但灵门也不可不防，尤其这六宗实力现下看似斗得激烈，实则未损分毫，我又岂能轻动？”
这话出来，顿时引来不少人心下认同。
灵门六宗固然提防玉霄，而玉霄一方也同样是心存警惕。尤其是南华、太昊、乃至元阳等派，都知晓这一动起手来，势必是他们冲在最前，既然有“迁羽量胜”之术定量气数，那为何要拼死斗活？眼下魔宗六派之势明显压过少清一头，等少清那处折损几人，自然就占得胜机了。
座下宿衡真人想了一想，道：“这毕竟已是约言定盟，坐观不动，也是不妥，不如用个折中之法。”
亢正真人问道：“宿衡殿主有何高见？”
宿衡真人笑道：“既然他要我北上，那我便北上，先把气势做足了，不过何时动手，却是我等说了算，到了龙渊大泽之外，就先来一个围而不攻，此举同样是牵制了溟沧派，灵门六宗也无法说我什么，真人以为如何？”
肖凌云面上一喜，道：“亢正道友，此策可行。”
商恕霆也是颔首，道：“到了溟沧派山门之外，那就是生出什么意外变故，也能立刻举力攻山。”
谭定仙打个稽首道：“我补天阁山门已在摩赤玉崖近处，诸位真人如欲北上，不妨到我山门中来，如此行途当能安稳了。”
亢正真人望去一眼，见肖、商两派掌门都是望着自己，心下哪会不知他们心思。
等他玉霄领诸派顶在前面之后，那南华、太昊、乃至元阳等派山门，自就在遮护之后了，不过同样，到了那处，要驱策起三派来，却也更为容易了。
考虑下来后，认为毕竟利大于弊，便缓缓自座上站了起来，沉声言道：“告明峰主、心明殿主方至山外回来，法力未复，就留此镇守山门，其余诸人，随我一同北上，征伐溟沧！”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卷化山门万平图
定下大计之后，亢正真人与座下及诸派真人拥出殿来。站于崖上，往远空眺望。
就见摩赤玉崖之外，有一方漫无边际的青云渐渐漂游过来，其速似缓实快，疾过飞鸿。仔细看去，可以望得清楚，那乃是一枚硕大无比，几可托大的青叶。
这大叶之上矗有峰峦山河，崖殿悬宫，昭昭皦日之下，金光映空，赫彩焕然，殊绝人间。在那正中，却有一幢参天大阙，飞檐翘角，势峻气傲，上有清气蒸蒸而上，仿若与天相合。
谭定仙道：“诸位道友，我补天阁山阵已至，此去征伐溟沧，有此护持，不虞半途遭袭。”
补天阁山门乃是一张阵图炼成，守御之能与诸派山门大阵相当，传闻之中更可飞遁来去，出入青冥。本来无人敢有小觑，不过此前因九洲灵机摄取夺过多，险些坠落地表，诸派对其不免又有些看轻，甚至不少人以为那只是夸张之语罢了。
肖凌云看了看左右，道：“谭掌门，肖某有一句话不得不问，贵派山门禁制如今只凭借太昊道友那大蟠之叶承托，可一旦此叶有所损伤，又致山门坠下，那又该如何是好？”
谭定仙道：“诸位勿忧，我补天山门虽是依靠太昊派道友相助才得以存续，但那是为恪守历代门规，不敢动用手段之故，而今自无这般阻碍了。”
补天阁是万余载数位大能修士联手所立，为得就是阻后人重蹈覆辙，致天地生变，很是留下了不少厉害手段，但为怕后人用之以谋取私利，故也定下了许多规矩和限制。
譬如历代掌门继传之时，皆要在祖师牌位前立下誓言，地气不动，则阵图不动，故守御山门的只是寻常禁制，而那阵图之威自开派以却从未曾得以展现过。
亢正真人显是知晓内情的，不然先前也不会赞同谭定仙此议，他言道：“此去征伐溟沧，途中不定会遭受拦阻，若无补天阁道友山门阵图相助，怕是难以顺利到得那处。”
乘此大阵而往，不单单是路途顺里，只要到了龙渊大泽之前，就等于抵到了其咽喉之上，可把守山大阵的优势削弱到最小。
谭定仙道：“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他当年一跃，驾遁光往那青叶飘去。亢正真人一笑，也是跨空而去。
见他动了，肖凌云、商恕霆二人自也是与玉霄派众修一同跟了上去。
补天阁山门经营万载，也有不少风光景物，只此刻众人却无心观览。
谭定仙请了众人到那大阁之上坐定后，便告辞一声，出得门来，见卜经宿这时已是候在了此处，他上前几步，问道：“师弟，如何了？”
卜经宿回道：“已按掌门师兄之意，把丹玉尽数取出，小弟已是检点过了，便是斗战数月，当也足够了。”
补天阁说是宗门，实则是为九洲守御灵机，因有先人留下的诸多手段，也不怕断了传承，故历代洞天修士最多也不过一二人。
至于那丹玉之流，更是能不用则不用，万载下来，除了少数拿去支应同道的，余下全是积蓄下来，为了就是有朝一日大难临头，可以催动这方阵图。
谭定仙道：“用不了如此之长，休说数月，就是容得溟沧派肆意摄取半月地气，那东华洲也要落得和西洲一般模样了。”
卜经宿道：“师兄是说，半月之中，就可见得定局了？”
谭定仙道：“如无变故，当是如此。”
卜经宿不知道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谭定仙看了看他，以为是他是担忧战局，安慰言道：“师弟无需担忧，溟沧、少清等派逆势而行，乃无道之举，终归不得人心，必然是要落败的。”
卜经宿可不似谭定仙这般信心。
他总觉得溟沧派已有备算无备，不算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就如方才，明明那么好的局面，可只张衍一人出来，就几乎扭转了过来，最后逼得己方不得不降下劫火，方才将之迫退。
而溟沧派直到现在，也未曾用出多少手段，那多半是在等待时机，以此观之，下来必是一场苦战。
谭定仙说了几句话，不想再耽搁下去，便道：“我这便去启得大阵，座上诸客就由师弟代我招呼了。”
卜经宿忙道：“师兄放心，有小弟在此，出不得什么差错。”
而大阁之内，亢正真人却把辟璧真人唤至偏殿来，言道：“师弟可还记得那三个侵扰我南海之人么？”
辟璧真人想了想，低声道：“师兄是说，我等若是离去，其会再度出来搅风搅雨？”
亢正真人十分肯定道：“非是可能，而是定会如此。”
辟璧真人神情凝重道：“门中只留告明峰主和心明殿主二人，要应付起来怕不容易，要是惊动了上人，却是我等做弟子的罪过了。”
玉霄山门说起来虽有灵崖上人坐镇，但他却隐隐知晓，修为功行到了上人这般境地，稍稍一动，就有莫大干系，甚至还有可能给溟沧、少清那两位得了机会，也就张衍那等太过超出常理的人物，才惹得其主动出手了一次。
但是可一未必可再，而且这点小事还要其亲自出手的话，那要他们这些弟子还有何用？
亢正真人道：“师弟可曾发现，那劫火下来过去已有大半日，我这处气数却迟迟不变，许是那张衍还未曾身亡，也许是对面又使了什么手段，但两方气数相当，总非好事，稍有不慎，就要屈居下游。”
辟璧真人听得明白，低声道：“是以师兄故意率众北上，好引了这几人出来，将之斩杀，顺便也挽回些气运？”
亢正真人淡笑道：“只这几个人，还不值得为兄刻意如此，不过却可顺手将之除去，稍候我等离去之后，你相机暗渡而回，不必转至山山，只潜在南海近处，若其出来，可由你料理其等。”
说话之间，又拿出几件法宝递给了他，叮嘱道：“前次这三人以龙宫挪遁脱逃，此次你也要提防此事，虽有方圆不动之术，但只笼盖四洲，要在南海之上，我却阻他不得了。”
辟璧真人郑重接了过来，道：“小弟有数，若其果然出来兴风作浪，自当竭尽所能，至不济也可留下一二人来。”
亢正真人颔首道：“有你出手，我却是放心的。”
在他想来，辟璧真人虽未至那炼就元胎的地步，但与昔年吴丰谷相比也是在仿佛之间，若是正面相斗，拿下那三人也不在话，毕竟不可能人人如那张衍一般。
这时有一童子进来，下拜道：“殿主，卜真人到了殿上。”
亢正真人唔了一声。
辟璧真人起来躬身一礼，道：“那小弟这便先行一步了。”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补天阁山门顿然变化灵光，万里山水、亭阁楼台骤然塌陷，此间所有物事都是化作为一张扁平图卷，随后一旋一转，就斜掠飞空而去。
一座山门大阵朝自己这处飞来，溟沧派上下也不可能无所察觉，见玉霄此次摆出了一副前来决战的模样，人人都是神情肃然。
孟真人沉声道：“魔宗六派正围攻少清，玉霄派现下北上，应是为作势压我，使我无法从旁相助。”
戚宏禅也道：“戚某亦以为如此，先不说我彼此气数相近，玉霄派还有很多手段未出，无论如何，也还未到那孤注一掷的时候。应只是虚张声势，好绊我手脚。”
孙真人嗤笑道：“便是当真也无妨，他有胆魄一战，我却求之不得。”
霍轩这时朝座上打个稽首，道：“玉霄不知来得几人，但要攻我山门，所来数目当是不少，此刻摩赤玉崖应是极为空虚，弟子以为，可唤得陶真人三人相机出手，不求攻破南崖洲，但令玉霄一方首尾难顾。”
孙真人道：“此时发动，会否过早？”
戚宏禅言道：“玉霄派此番既然出来，就不会再半道折返，不管何时动手，当都无有大碍。”
孟真人朝座上打个稽首，道：“南海那三人，本来由渡真殿主遥制，如今渡真殿主不在，唯有请掌门真人决断了。”
秦掌门稍作思量，便言道：“至德，你传一道法符去往南海，着其随机应变即可。”
孟真人站起应下。
南海之上，自诸派动手开始。陶真宏等三人就已是暗暗潜伏到了海下阵盘中，调息理气，养精蓄锐，只等溟沧派令符一到，便就准备发动。
不知多久之后，陶真人生出一分感应，他抬首睁目，伸手一拿，就捉到了一封隐晦不明的法符，他吸了口气，才将之打开，目光一扫，便递给了身旁米、李二人。
李岫弥看了下来，若有所思道：“这是要我择机带动？”
陶真人摇头道：“不必再等，玉霄派不会没有防备，早些晚些，都是一般。”
他将源纲走兽图取出，在面前展了开来，此刻“天妖”一等上再非空白，而是多了一条如玉小龙。
目光稍稍停留片刻，便就掠过，目注到“异豢”一等，登时有一头仿若水晶雕琢而成的大蟾浮出，正是那渊蟾精魄，他起袖一荡，其低低声一吼，就自图中一跃而出。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河迢迢断归路
陶真宏把那渊蟾精魄放了出来之后，并未立刻驱其出去，而是一抖袖，又置了一只灰色石胎在案上。
此中所存，乃是这头蟾原来肉身。
这妖蟾入得他手中时，生机并未完全尽绝，故他用独特手段再是祭炼了一番，若两者相合，原来神通本事一个不少，反还能发挥出更大威力。
更为关键的是，不是知晓内情之人，是绝然无法看出其中门道的，这就有可能使得对手做出错误判断。
他使了一个法诀，把那精魄送入了那石胎之中，本来就是自家肉身，自然合契无比，过得少时，一道灵光冲起，上至海面之后，那渊蟾就破石而出，发出一声怪嘶，顿时化身万丈大小，只是一个跳跃，带着遮天巨影，就往南崖洲而来。
放出此妖之后，陶真宏就再无什么动作。他也是心知肚明，玉霄派可不会这么容易让自己得手，应当会留下有什么布置，只是他暂且无法得知。
而这蟾妖乃是天生异种，能吞吃洲陆，要是无人理会，偌大南崖洲也可被它一口一口吞了下去。如果一切顺利，就能将对方手段自暗处逼到明面上来。
摩赤玉崖之上，如今只剩下吴云璧与周如英二人，不过尚在调息恢复法力。本来以为该当安稳一阵了，可感应之中，却陡然有一股滔天妖气压迫过来，不免大惊。
等仔细一辨，察觉到是南海之上传来异动后，哪里还坐得下去，南崖洲可是玉霄派根本之地，要是被人坏了，便是攻灭了溟沧派也不算是胜了。
二人正要飞身出外相救，却听得耳畔有声道：“你二人出去了，山门何人坐守？若是遇袭，莫非要上人出手化解么？”
两人身形不由一顿，惊问道：“亢正殿主？”
亢正真人声音又响起道：“我已是有了安排，你等守在门中便可，无有上令，哪怕南崖洲就此崩毁，也不许妄动！”
两人只得乖乖领命回去。
辟璧真人得了亢正授意后，半路出来，此刻早已转至了南海之上，他本来以为陶真宏等人纵然得了溟沧派支持，也至多只能做些搅扰举动而已。
可见得这头渊蟾出来，不觉大为意外，念头连连转动，却是发现，除了自己出面，眼下没有任何办法可阻拦此妖。
渊蟾应对大敌，通常有两种办法，一是张嘴便吞，这等异种，便是洞天真人入其腹中，也是一样难以脱身，一个不巧，就要丢了性命，而当其如此奈何不得对手时，就会竭力使得自身身躯变得更为巨大，以此抵挡外力侵袭。
传闻之中，其能变得与洲陆一般大小。
也正是因此缘故，方才引来了上古修士捕杀，辟璧真人本来以为世上早无此物，未想到陶真宏竟然留有一头。
他暗叹了一声，不再隐藏身形，自暗处站了出来，挡在了此妖去路之上。
李岫弥目光盯去，道：“看此人模样，应是玉霄派的辟璧殿主，听闻此人不比那吴老道差了多少。”
陶真宏沉吟一下，道：“不定更为难以对付，吴汝扬是吴氏之人，且与我等斗战时，他因寿数将至，法力已是大不如前，身上法宝也无多少。”
李岫弥道：“陶真人说得是，有渊蟾在前探路，可以一探其人本事，再看如何对付。”
这一回他们目的不再是侵扰，而是要实实在在的威胁到玉霄后方，那么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击败此人了。
那渊蟾身躯庞大，只几个纵跃之下，已是过了风陵海，望见辟璧真人身影，就把嘴一张，霎时间，好似天地间豁开了一大洞，生出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吸扯之力，使得无以计量的海水往到倒倾进去。
辟璧真人并未放开法相，只是稍转法力，就稳住了身形。
他也大致判断出了这渊蟾到了哪一地步，认为还算容易对付，虽是异种，但只要未曾迈过那道关卡，对付起来就不算太难。
当年玉霄派修士在南崖洲上杀了不知多少毒虫异种，有的是对付异类的手段。
他自袖中拿了一团五彩斑斓的碎屑出来，往外就是一洒，随风一转，就往渊蟾嘴中飘去。
此物名为“烈屈砂”，实则是用一种妖虫与罡砂合祭而成的，也是曾被玉霄派攻灭的一派宗门所留，专是用来对付妖蟾这等体驱庞大的妖物的。
只要一点钻入腹中，就能借其中精血孕养出亿万虫豸，自内外蚀穿内腑，只要不是遇上了上古天妖那般妖物，以此便足以应付了。
陶真宏一见，知是对方出了错招，神情顿时一振。
斗战之中，有时少许破绽能可决定生死，这时见得对方出错，又怎可不利用好这份机会。他出声道：“还请两位道友出手！”
米真人早便等着出手，听他言语，立刻骈指而起，只一扬手，一黑一白两道迅烈刀芒轰然分开海波，斩浪而出！
李岫弥则是将一只玄角祭去高空，由上打了下来，不为伤敌，只做牵制。
辟璧真人随意一瞥，只是一点，有一道清光自指尖飞出，轻而易举就将那飞来刀芒消杀于无形之中，而那光华竟是不多得一分，也不少得一分，恰好将刀芒尽数融去，方才完全消逝。
至于顶上那玄角，他也未去多看，只是抖袖一晃，居然就不见了影踪，也不知去了何处。
李岫弥掐诀一召，能感应得那玄角还在，但却始终无法召了回来，顿知是中了玉霄派神通“明空旋照”之术，此宝是被对方以星气定住，落去了一方玉霄派开辟出来的乱空界域之中，若不除去对手，那休想收了回来。
陶真人神情凝重了几分，他能看得出来，那霎时之间，此人竟然连使了三个神通，而且收放之间，见不得半分滞碍痕迹，好若一气发出一般。
要说吴汝扬是将一身功行修炼到了极致，那此人就是把神通道术运用到入微入化的境地了。
对于这样的对手，他心下变得更为谨慎。
不过这时出手目的已是达到，妖蟾趁着这个机会，一口向下吞咬过来，将数万里方圆都是笼罩入内。
辟璧真人见这妖蟾毫无异状，不禁讶异了一下。
按照说那“烈屈砂”入腹，不用十来个呼吸，就会发作，可这妖物却行若无事一般，那不是他先前手段被对方设法克制了，就是弄错了路数。
立刻起了感应稍稍一探，顿知是自己判断失差，他呵了一声，并没有半分懊恼，反还有闲赞叹了几声，拿一个法诀，浑身似有雷电光华一闪，就遁入了洞天之中，下一刻，万丈高穹之上，他身影又凭空显现出来。
洞天修士若在山门之外出入洞天，通常需耗损极大法力，且也回不到原来所在。但他不同，虽并不以法力见长，但却身具异赋，于神通变化一道却是盖过派内所有人，一分法力就可做得十分事，舍去功行不谈，只论此道，就是亢正真人也是一样远不及他。
他把手往下一按，顿有洋洋洒洒的清光落下，几乎在一瞬之间就铺满了海面。
那妖蟾被此光一照，身躯竟是如融一般化去，便连下方精魄，都是承受不住，就溃散迹象。
陶真宏见此，知晓妖蟾根本无法与之相斗，于是当机立断，将走兽图打开，呼唤一声，那精魄化一道灵光，舍弃了肉身，自外飞了回来，不过落至图上后，却是变得黯淡了许多，显然受损伤不小，想要再次使唤，需得温养一段时日了。
辟璧真人一转头，顺着那灵光看向阵盘所在方位，脸上不见什么表情，而目光深处，却是蕴藏着一丝杀机。对他而言，败得这人着实在不难，难得是如何将之留下。
补天阁山门飞驰半日后，便已是到了成江之上。
行至这处，却是停下，亢正真人以攻伐溟沧为名传下法谕，要各派洞天修士前来大阁之中汇合。
此令一下，三派无人敢有不应，各自在山门只留一人看护，余下皆是前来听命。
只是要把诸派之力统合到了一处，也非是简单之事，虽各派掌门皆在，此前又做过详细商议，但仍是用去数个时辰，才算安排布置妥当。
正当要跃过成江时，却忽然听得有滔滔水声，似在耳边，又似远在天穹。
亢正真人似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变，突然一转身，往后看去，却见竟是一道茫茫白气横在身后，前后两端俱是不见尽头。
众人见得此景，也是惊疑不定。肖凌云沉声问道：“可是溟沧派手段？”
亢正真人看不出底细，也是难作分辨。这时忽一道语声传入耳中，却是言道此术变化，他仔细倾听片刻，吸了口气，回身过来，沉声道：“上人方才传音于我，此是溟沧派所发玄术，这一道白河能断划两界，若不破去，我便行上数十上百载，也难以到得对岸。”
商恕霆皱眉道：“溟沧派这玄术竟非阻隔在前，而是断路在后，这分明是在断我归途啊。”
亢正真人往摩赤玉崖方向望去几眼，他总觉得溟沧派用意不会那么简单，而且眼下若有人攻打南崖洲，自己这里也无法以法宝施以援手了。

第二百六十章 神霄万曜旋汉星
那一道白气横游天际，舒伸西东，截断南北，辟璧真人也是同样瞧见了。
以他识见，大略能猜出此当是溟沧派所施手段。不过心下并不在意，纵然无人帮衬，他自信一样可以赢得此战，是以神色不变，手中持定玉如意，停在原处一动未动。
对面几人阵盘护持，主动上去，哪怕真能打破也要付出不菲代价。
而对方既然冲着南崖洲而来，方才又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当是在溟沧派指使之下而为，那就不可能轻易放弃目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再度寻找上门来，他只需等着就好了，一旦交上了手，就有的是机会取其性命。
深海阵盘之中，李岫弥见对方神通了得，就生出避开正锋，侧而绕袭的心思，言道：“玉霄派修士多是北上攻伐溟沧了，这里只他一人阻拦，而我却有三人，何不分头进袭？”
陶真宏思索了一会儿，否决道：“有些冒险了，李道友此策，若放在往常，许可让他分身乏术，可那位辟璧真人当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说不定有什么挪移法宝在身，正等我自投罗网。”
三人合力，还可与之稍稍周旋，可要是分开，对方有挪移之法，就能反过来将自己这边逐个击破。更何况摩赤玉崖上也不可能连一个守山之人都不留，要是对方投以法宝相助，那更是难以招架了。
李岫弥再是想了想，道：“如此说来，要攻上南崖洲，就绕不开此人了。”
陶真宏目光中似是多了几分锐利，道：“绕不开也无关系，与他做过一场就是了。”
与吴汝扬斗战时相比，此次他不但有虺龙精魄可用，还有三十六崆岳在手，再加三人齐上，也是颇有几分成算的。
李岫弥转首看向米真人，问道：“真人以为如何？”
米真人对具体如何做并不关心，她只问了一句，“何时动手？”
陶真宏稍作思量，把手中源纲走兽收起，道：“这便去与他见个胜负。”
辟璧真人在海上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心中骤起感应，抬目一望，见三道遁光朝往自己这里来，不禁一笑，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神情。
三道遁光很快到了近前，随后分开一立，陶真宏站住正位，打个稽首，道：“周真人，得罪了。”
辟璧真人把袖一甩，道：“无妨，不过各为其主罢了。”
米真人不由蹙眉。冷声道：“何来此论，我与溟沧并非主仆，而是友盟。”
辟璧真人呵呵一笑，面上略带鄙薄之意，道：“果是如此么？”
李岫弥一声笑，道：“想来是贵派视诸派为仆已久，故也如此看到我辈？”
他本是拿话回刺对面一句，未想到辟璧真人却是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并道：“强尊弱卑，能者居上，乃是理所应当，我玉霄为主上，诸派为仆婢，又有何不可？你等自以为不同，殊不知，只是溟沧派手中几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陶真人不去与他言语争执，只道：“今日死生之斗，谈论此些又有何用。”
辟璧真人一扫三人，言道：“那便领教高明。”
米真人看他不惯，故其话音一落，却是第一个动了，面对这样的敌手，她未有丝毫保留，上来就祭了一只玉鼓在天，鼓声一震，可见有大气之中有无数细丝生出，同时两指一并，扬起手来，就接连斩出数道刀芒。
李岫弥也并不落后，当即自口中吹出一道乌烟。此烟这看去平常，却是那蜃虫死后留下的蜃气所炼，只要沾染上身，立可叫对手神思恍惚。
而斗战之中，这等疏漏就足可致命了。
陶真宏暂未动手，但却蓄势待发。
在他们先前合议之中，对方极有可能施展“云瀚一气天”之术，他并不知晓被圈入术中该如何破解，但只要有了准备，却有办法提先躲过。
三人不说此前如何，在南海与玉霄派缠战几次之后，也是知晓彼此手段，配合尚算默契。
而且难得的是，如今以天下洞天修士，为留存精气法力，大多数人数百乃至上千年未曾与人有过斗法，与之相比，他们已算得上是老于战阵之人了。
辟璧真人见两边来袭，不慌不忙转运法力，那一柄玉如意已是自手中飞起，顿时定住了往来气丝，随即另一只手把大袖一甩，顿有一道道夺目清光展放出来，眨眼之间，不拘是刀芒还是乌烟，都是被那光华消融下去。
“灵枢大玉清光？”三人一见，连忙向外躲避。
辟璧真人对此反应早在意料之中，修炼到他这等境界，不用讲究什么策略计谋，只用神通道术就可伏敌了。
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对手有准备，也能设法破去这门神通，但他与别人不同，神通入微入化，随手就能打出数十道来。
灵枢大玉清光乃是排在派中第二的神通，威能极大，若说对方能应付住一道，也许可能，但要说数十道一并化解，他却是半分不信的。
陶真人远远退开后，已是明白，除非自身神通能压过对面一头去，或者法力远胜敌手，才有可能正面相抗，不然只能避其锋芒。但若是无有后招，他也不会选择出战，便将“源纲走兽图”打开，伸手一抹，一条宛如精玉的长龙就落了下来。
辟璧真人本还以为是蛟龙一属，但待一辨那气息，立时感觉不对，动容道：“天妖精魄？”
他神情顿时变得凝重无比，纵然世上已见不得天妖，但典籍记述仍存，他十分明白，寻常神通之术对天妖毫无用处，要是此刻单打独斗，或还有的较量，但若是再加上三名同辈在旁，当真不见得能赢了。
他忖道：“我道你等敢出阵与我相斗，原来有此倚仗，本来以为用不到那物便可拿下这几人，眼下不使，怕是会出什么变数。”
他自袖袍之中拿出一团星砂，方才取至了外间，指隙之中就有璀璨光亮冒出，但奇异的是，四周却是陡然黯了下来，好若身外所有天光俱被其吸引过去。
陶真人一见，神情顿变，他虽不知对方拿出的是何物，但能察觉此物一出，四下灵机便开始剧烈变动，想也不想，便急骤后移，同时高高言道：“两位道友，速退！”
辟璧真人冷笑一声，道：“迟了！”他也不敢把此物持在手中多久，说话之间，一抖袖，就将之甩了出去！
瞬时间，九洲之南，仿佛多出了一条灿烂银河，上下贯穿天地，哪怕远在北地的众修亦能望见。
补天阁中，亢正真人回望一眼，抚须道：“南海之事，当无忧矣。”
西海海眼之下，张衍此时亦在关注南海之局，见得此一幕，也是目光一凝，道：“神霄万曜含离星砂？未想到周隶广会把携得此物在身，三位道友怕是难过这一关了。”
此物乃是玉霄祖师曜汉所传，若论威能，实不下于溟沧派门中的“诸天纵合神水禁光”。
他曾听闻周崇举说过，此砂因炼制不易，又因万载以来天地灵机变动之故，玉霄派中也未有多少，便是门中洞天，不是周氏嫡脉出身，根本拿不到手。
这等物事，便与溟沧派众修交手时当作杀招来用，也是足够了，未想却是用在南海之上，当是想一劳永逸，彻底了断此间之事，免得后方再受威胁。
这代价说来极大，但以整个大局来看，也不是不可理解。
张衍转念下来，此刻玉霄众及其友盟退路被玄术截断，暂无法回来救援南崖洲，可以说是异常空虚，而后路危机就被这么轻松化解，却是太过便宜其等了。
他深思了一会儿，向外看了一眼，外间那劫火没有半分消退迹象，指望自行退去，却是不太可能了。玉霄派先前发出的几个玄术仍是作用于九洲之上，至今未散。那劫火显不会那么容易消散，除非有外力将之破除。
但这并非是说，他就无法动弹了，要知晓，魔藏也是可以转挪遁行的。
其中唯一顾虑，就是转挪到他处后，魔藏被人探知。
不过此刻不比方才，躲入海眼之下后，已是过去这么长时间，也无人会白白耗费法力一直盯着此处不放，可以稍稍大胆一些行事了。
他思定下来，便拿动一个法诀。
少顷，便闻轰隆一声，魔藏一个挪越，却已是到了海眼之外。
不出所料，那劫火也是随后追来。
他不去理会，只是连连催动魔藏挪移。
许多次之后，却是被他试了出来，自己与这劫火拉开越远，则其追来速度越快，但若双方距离只在万数里内，却可将之远远甩下，好一段时间后才会再度逼近，虽还不明其中道理，但自觉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些文章。
随着他不断起得法力挪遁，在无人注意的情形下，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南海之上。
到了此处，他稍作感应，以眼下速度，那劫火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到来。
这段时间，已是足够他了断外间之事了，于是持起北冥剑，长身而起，自魔藏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微仪周空斩
南海海底之下，陶真宏等人见辟璧有那威能奇大的星砂在手，知是难以力敌，只好又退回了阵盘之中。
不过此刻，李岫弥身上半边身躯却是莹莹发亮，闪烁之中，可见一缕缕灵机自上飘散出来，好似在一点点消融瓦解，那是沾染了含离星砂所致。
辟璧真人因从未曾用过含离星砂，知其威能极大，怕一个不巧，把自己也陷了进去，故此不敢放手施为。不然任凭三人多大本事，也早在此砂之下化为乌有了。
但就是这般，只要沾得些许上身，就能不断消融法体精气，最后也是同样难逃一死。
李岫弥知晓至多再有数十呼吸，自己就当失了性命，便打个稽首，道：“贫道走后，小界之中所留肉身，便劳烦陶道友交由我门下弟子，若是可以，还望陶道友日后能伸手照拂我门下一二。”
陶真宏郑重回了一礼，道：“若陶某此战能存身下来，当会照拂道友门人。”
他若不是方才及时发现不妥，又得虺龙护驾，此刻怕也同样是这般下场了。
米真人抬手看了看，她指尖之上也是沾有一点星光碎屑，外表看去只这一点，实则星砂一上身，便就侵入了体内，再也无法驱逐了，此刻正在一点点侵蚀法力精气，她以袖一遮，喝道：“死便死了，怕个什么。”
李岫弥自嘲一笑，道：“虽早已想过有今日，以为自己早已看穿，但未想真正临头，总有些牵挂不能放下。”
说话之间，那荧光已是渐渐蔓延到他脸颊之上，半边身躯已是无有了。
他目露惋惜之色，道：“可惜不能一睹天外洲界何风光了。”
陶真人道：“此战若胜，李道友当能见得。”
因知此战凶险无比，三人神魂早以分魂一点在外，收在了妥当之处，溟沧派一方若胜，那么还可转生为人，来日自有人来接引，但若是败了，那自然是一切皆休。
李岫弥笑了一笑，言道：“本是草莽一生灵，石人解玄方辨情，身散气化心未休，一脉当传万载名。”
一语说毕，整个人已是在荧光之中轰轰而散，化作了一团星屑，最后消失不见。
陶真人叹一声，对其他所坐蒲团打个了稽首。
米真人此刻手臂以下已有淡淡荧光透出，连衣衫也是遮掩不住了，她忽然立了起来，往外走去。
陶真人沉声问道：“米真人去何处？”
米真人道：“与其在此坐以待毙，还不如出去再与那人斗上一场，也好让其知晓，我崇越真观并非无人。”
陶真人微叹一声，并未出言劝阻。
米真人脚步一顿，甩了一道灵光出来，落在地下时，化为一只玉鼓，她言道：“此是我借以成就洞天之宝，现下留在身边已是无用，你若用得上，那便留下，若是用不上，扔了便是。”
说完之后，也不等陶真人回话，便就一纵身，白虹一道，出得阵盘。
辟璧真人此时正坐于一驾云筏之上调理气机。
他之所以方才没有乘胜追击，一是怕三人拼死反扑，二是他也未想到放出那含离星砂时，所用法力着实不少。
他是没有把握就不会妄动之人，故而宁可等上一等，想把法力回复过来之后再动手。
所幸此次来南海之前，得了几枚门中珍藏的丹药，自忖几个时辰内就可恢复元气。
其实他此刻已是不把陶真宏等三人放在心上了，他可以断定，方才至少有两人被那星砂波及。
只要此砂沾身，无论用何法，都是挽不回性命，且越是转动法力，亡得就越快，至于剩下最后一人，哪怕不去刻意对付，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未过许久，神情一动，起身看去，却见一白衣女子踏波过来，目光再是一瞥，见其一臂上荧光闪烁，呵了一声，言道：“米真人，你若是坐于阵盘之中，还可多留一个时辰性命，此刻妄动法力，至多只能存世半刻。”
米真人露出不屑之色，道：“我之生死，岂由你定！”
说话之时，她身上却是飘起了一层无色焰火，似是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此是她展动了崇越真观威能最宏的一门神通，名曰“微仪周空斩”，此法要舍尽一身精气神魂，起执念化作一对阴阳双刀斩去，只要刀芒不消，哪怕你躲入小界之中，一样可以斩入进来。
而此举一为，等若提前自绝了性命，便是星砂着体，也无任何效用了。
辟璧真人初始还不以为然，但等到气机越来越高扬时，神情也是凝重了几分，将手中玉如意稍稍一提。
他能看出来对方一出阵盘就已是展动了神通，此时就是出手阻挠也已是做不到了。
米真人蓄势到顶点之后，身躯轰然一散，整个人就化作为一道耀如日光的刀芒冲斩而来！
辟璧真人无心与一个必死之人拼命，于是将法力一转，遁入自家洞天之中，想以此避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却见那刀芒居然穿界而来，似有斩破此处洞天之势，他不禁吃了一惊，忙是将手中玉如意想向上一抛，随后根本不去看那结果，就又遁身出去。
轰然一声，他自虚空之中遁出，然而等有片刻，却未见那刀芒追了出来，但感应之中，其却是含而未吐，似是随时可以自虚空之中一刀斩出。
辟璧真人神情微变，哪还不知是自己中了算计。
米真人这是故意把那一刀芒留在了他洞天之中，时时作以威慑，且只要这刀气不去，他下回再入洞天，那必是迎头一刀斩来，只是想想也令他难过无比。
但是此刻，忽然觉得似何处有所不对，功聚双目，转头往北看去，顿见一道影影绰绰的玄色刀气，正奔着南崖而去。
此是米真人知晓两刀齐上也未必能杀得对手，故特意将两刀分用，以阳刀追斩对手，而那阴刀却是朝着南崖洲劈去。
辟璧真人哼了一声，忖道：“当真是好算计，我若稍有疏忽，却是叫你坏了洲陆。”
为防备那道随时可能劈斩出来的阳刀，他不敢祭动神通，只是扔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金牌出来，此宝落至脚下后，往上照出一道光亮，将他身躯一裹，一合一转之间，已是挪遁虚空而去。不过几个呼吸，就拦在了那刀芒之前。
只是到了这般地步，他也被逼得不出手抵挡了，否则南崖洲必是破损。拿定一个法诀，身后有清光大涌，主动往上迎去。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何处飞来八条白蛟，纵横穿插，提前与那清光撞在了一处，顿时两相消融，俱是不见。
“陶真宏？”
辟璧真人一皱眉，不过这时那玄色刀芒已至，他已无暇分神，却是一抖手腕，五指齐齐断下，化作五道星光上涌，与那刀芒交击了一下。
被连连崩碎四道星光之后，那刀芒终是一折，消失不见，最后一道星光落下，回至原处，再观他手掌之上，只得一拇指尚存。
玄门修士肉身紧要，他如今舍去了四指，意味着再无更进一步可能，纵是他不做此想，可心下也莫名懊恼。
抬目一看，见陶真人正乘坐青鸾，浮于天穹之上，便冷笑一声，道：“陶真人，本来你安稳躲在阵盘中，我也未必会再来寻你，既然你迫不及待过来寻死，我却可成全于你。”
他正要上前来找陶真人晦气，可就在这时，身躯却是一震，往侧后看去。
就见海水轰隆分开，而后一个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大袖飘飘，反手负剑，踏玄气而出。
辟璧真人顿时无了先前镇定从容之态，目光之中也是浮起了一丝惊恐，骇然道：“张衍？”
他可是见过张衍是如何斩杀屈如意的，待其将被劫火逼走后，还曾庆幸不用再面对这等大敌，可此人眼下居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哪能不慌。
他忽然大叫一声，不顾一切，起得全身法力，一道道大玉清光打了过来。
张衍眼底微微有赤紫之色泛出，稍稍吸气，随后呼的朝外吹出一了口气，此气如海啸一般啸涌而出，所过之处，漫天清光尽皆破碎！
辟璧真人大惊失色，这是最为纯粹的法力碰撞，对方一身功行远胜于他，任再什么神通上去也是无用。
他也是有决断的，立时拿了一个“景星常定”之术，顿有点点星芒洒下，将自己身躯罩入其内。
方才持定此术，却有一道剑光横空而来，正正斩在那星芒之上，霎时破碎开来，竟是半分也阻碍不得。
眼见着那剑光要顺势将他一斩两段时，忽然一股浩大森严，广博无比的灵光降下，将他一兜，霎时就不见了影踪。
张衍一挑眉，把北冥剑收了回来。
陶真人这时过来，稽首道：“张真人，方才那气机，非吾辈可为，可是灵崖上人出手么？”
张衍望了望南崖洲方向，冷笑道：“这是那位灵崖上人告诉我等，南崖洲有他坐镇，我等再是费尽心思，也是无用。”
陶真人略一思索，道：“张真人以为，那南崖洲还要再打么？”
张衍淡笑一声，道：“为何不打？南崖洲固有此人坐镇，我等身后，莫非就无人了么？他若出来，自然有两位掌门接着，根本无需去理会。”

第二百六十二章 玄相一起动洲陆
张衍在溟沧派中坐到了渡真殿主这一位置，已是能知晓许多隐秘之事了。
现时天地与不同，功行到了几家掌门这般地步，是万万不能轻动的，若是紫清灵机耗尽，或是动用自身法力过多，那么飞升大业很可能便会耽误下来，只能滞留在这一方之中。
据他所知，紫清灵机此世便是还有，那也所剩不多。
灵崖上人若有把握胜过溟沧、少清两派积蓄，那大可一上来便就出手，逼得两派掌门出来与他鏖战，等耗尽紫清灵机，如此便不胜而胜了。
按理而言，方才危急之时，灵崖上人出手拿他，反是最好，但其并未如此做，而是救走了周隶广，显然是眼下还不愿与两派掌门直接起了冲突。
也正因为是看透了此点，他才敢放手攻打南崖洲。
从此等方面来说，那“迁羽量胜”之术恰恰能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因为如此一来，双方主持之人皆不必亲自下场拼杀，只需门下弟子较量便可决定成败了。
陶真人叹道：“不想还是被那周隶广脱逃了，只可惜两位道友了。”
张衍目光微闪，淡声言道：“道友且在此稍待，这笔账我这便去讨了回来。”
心下稍作感应，那劫火越来越近，只有小半个时辰时间留给他了，但要坏得洲陆，却也足够了。
灵崖上人要是不遣人阻止，那么只能坐看洲陆破散，除非其当真亲自出手护持，但真如此做，那必是耗损灵机，溟沧这一方所得收获却比破散洲陆更多。
张衍曾有过思量，要是灵崖上人放弃飞升，那么或许可以拖得所有人一起下水。但他相信秦掌门对此应是有过考虑，是以也就不去多想了。
于是向前一步，将法相一展。
轰隆！
浩浩荡荡的玄气顿时展出，一阵翻腾之后，便带着疾流洴涌之势，往北滚滚而来。
只观此势，若无人前去阻拦，那必是能将南崖洲一举撞碎了！
这个时候，玉霄派山门之中，某处高峰之上灵光一闪，辟璧真人自里现出身来，才一至外间，他便顿拜在地，言道：“弟子叩谢上人救援之恩。”
此次虽有些狼狈，但总算是逃得一条性命，他也是心有余悸。
只是方才拜了下来，耳边却听得言语之声，顿时露出了一副恭听之色，过去许久，他又连拜几拜，道：“弟子领命，定不负师门所托。”
待那声息消去后，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由叹了一声，下得山峰来，回了洞府之中。
这时忽然想到，自己那洞天之中还有一道刀芒未除，心下不觉有些烦躁，只是想要化解却无那般容易，何况眼下也无余暇，只好先放在一边了。
吞服了几枚丹药，稍作调息后，他就找来一名心腹弟子，仔细叮嘱了几句。那弟子一个躬身，便就领命出去了，随即他又关照身边童儿道：“速速让告明峰主和心明殿主来此。”
等不多时，周如英、吴云壁就到得殿中。
见礼之后，辟璧真人请了两人坐下，沉声道：“你等当也能察知，那张衍正往南崖洲而来，此处是我玉霄修道根本所在，必得设法阻住他。”
吴云壁沉声道：“非是小侄长他人志气，只我三人，怕不是此人对手，为护山门，小侄无所畏惧，但就怕舍了性命，也难保南崖洲不失。”
他看得十分清楚，连元阳掌门屈如意那样炼就元胎的三重境修士都亡在张衍手中，却不认为自己能胜过此等人物。
辟璧真人并没有否认，道：“若要胜他，却是极难，但要只是拖延，却不见得做不到。”
“拖延？”
吴云壁一怔，随即他反应过来，“莫非门中另有援手？”
辟璧真人摇头道：“如今亢正师兄与诸派真人都被溟沧派以玄术截断在了成江以北，暂且还不得回来，至于各派门下，也只有一人留下守护山门，就是能够调动，这一时半刻也赶不及过来，只能靠我等自己了。”
吴云壁想了一想，问道：“那却不知要拖延多久？”
辟璧真人向上拱了拱手，回道：“方才得蒙上人告知，张衍尚未将那星石劫火甩脱，只是不知用了何法遮蔽，暂且将之抛在了身后，现下来看，至多三刻，此火便会到来，那时他必是退去。”
吴云壁眼中光芒一亮，道：“是以说，只要拖住此人三刻就可？”他缓缓点头，“这倒是还可一试，只是有一个麻烦。”
辟璧真人道：“何处麻烦？”
吴云壁道：“我与心明殿主在北冥洲上与张衍交过手，此人确实神通了得，玄异莫测，先前我四人不论如何出手，都难以破开其身周护持之法，若是他不顾我等，只是一味攻打南崖洲洲陆，那又该如何阻止？”
辟璧真人道：“无妨。”
他对外招招手，一名候立在门外的弟子走了进来，将一只饱肚细颈的玉斛斗摆在了案几之上。
他指着言道：“此是神霄万曜含离星砂，用之足以与那张衍放对，只此砂威能太强，又耗损法力，你等且小心用之，此回并不指望能灭了此人，只要能将他迫退就好。”
吴云壁神色略觉意外，同时精神也略略振作了几分，道：“有此得物，倒真是可以与那张衍一斗，只可惜太过稀少。”
辟璧真人道：“此砂太过难以炼制，除了被亢正殿主带走的，门中所藏，尽在此处了，”他抬头看了看外间，神情一沉，站起道：“此人越来越是迫近南压洲了，不可再耽搁了，你等快些收起，随我一同前往。”
不等两人答应，他便拿出一张法符，只是抖了开来，就有散碎金光落下，将三人裹住，一同纵光飞出山门，其速疾如流星，只不过半刻，就到了南崖洲。
此时整个天南海面之上，数万里方圆之内根本望不见海水，已是被那杳渺无垠的玄气所笼罩，好似此身之外，俱成混冥。
这等盖压而来，仿佛撼动天地的威势，已经不是寻常洞天修士所能做到了。
三人只是站在前方，便觉气机不畅，心神颤动。
辟璧真人强作振奋道：“此人竟敢把法相展动开来，我正好以星砂击他。”他一侧首，道：“你二人在后，为我遮护一二。”
吴云壁、周如英两人赶忙应下。
辟璧真人当即足下一点，身下顿时浮起一道璀璨星华，冉冉升到了半空之中，此刻正是晚幕，自地表望去，好若见得一道灿烂金烟升上穹宇，绚烂异常。
吴云壁、周如英二人也是随之跟来，二人一左一右，方位却是站得较开，这样局势顺利可以前趋包抄，要是辟璧真人不支，则可及时施援。
张衍负袖站在翻滚不休的玄气海上，自能把前方所有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见周隶广果是一如所料出来阻拦，冷笑一声，一抖袖，对外使了一个凌空雷震之术。
顷刻之间，周沿万里内，都是雷光震荡，且一道道自虚空之处跳跃而出，到处飞纵，根本不知下一刻会落在何处。
吴、周二人本来准备策应，但一见此景，发现除非此刻也展开法相冲撞过去，否则万难靠近。
二人也知如此做乃是下策，相互传音交流片刻，都是决定暂不上前，待看局势再定。
辟璧真人连忙祭了一座四角铜亭出来，自己往里一站，就有熠熠金光自脚下而起，任凭雷光在外间闪烁轰击，都是不能攻破。
他看了一眼，此刻双方相距尚远，并不适合立刻祭出含离星砂，转了转念，决定待近些再说。于是自袖中取了一件铜敦出来，往天中一祭，有生出沙沙之声，随即里间有缕缕白雾喷出，轰轰隆隆，似蒸如沸。
此名为“淆央之气”，只要能混入修士气机之中，就可慢慢混融为一体，连神魂也可一起化去。
他不指望此气能阻挡张衍，只是借此稍稍混淆灵机，好方便他稍候使动星砂。
张衍起手微微一按，就有一股狂风荡去，只是被如此一冲，却见那白雾并未就此散去，反是越来越多，而且密布空中，越来越是浓密，甚至还在侵蚀四周灵机。
他微微冷哂，把袖中龙魂精魄一拿，放出了许多涵渊重水出来，再拿一个法诀，顿时有无数玄沉水珠自身周围一滴滴冒了出来，很快玄气之中布满了此物，并在龙魂精魄驾驭之下一同向前滚动。
辟璧真人看了几眼，自语道：“玄冥重水么？”
张衍自入得洞天后，有数次与人斗战，手段也自然被人知晓去了不少，这一回却也确有不少玄冥重水混在四周，他才有此判断。
辟璧真人思索下来，认为张衍当是用此来阻挡吴云壁、周如英二人靠近，好将自己单独隔绝在内。
他倒也不惧，自己有星砂在手，只需打了出去，对方无论如何也需全神招架，无暇来顾及其余，到时是退是进都是由得自己。
念头转动之时，见那玄气已是渐渐逼压上来，他不再犹疑，一扬袖，就将手中含离一气放了出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只等天机落玄剑
少清掌门岳轩霄站于清鸿殿中，尽管外间不断有魔宗虚象冲击山门大阵，他却恍若未闻，目光只是望向南崖洲方向。
现下溟沧、少清、玉霄、冥泉四派主掌之人彼此互相牵制，表面上看似平静，但谁也不会妄动，只要有一人露出破绽，便很有可能引得他人来攻。
为免给对手窥得机会，皆只是坐观门下修士斗战。
而眼下张衍正在往南崖洲方向攻去，此处乃是玉霄根本重地，点取灵穴之所在，要是就此破碎了，那么对玉霄一方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甚至有可能动摇人心。
岳轩霄判断下来，灵崖上人要想护持住此地，只有三个办法，首先便是出手攻袭张衍，但他与秦掌门绝不会袖手，就算冥泉掌门梁循义从中作梗，只至多挡得一人而已，另一人足可接下。
其次便是灵崖以自身法力遮护，但这也非上策，他们二人同样可以出手搅扰。
而最为稳妥之法，就是转挪玉崖，同样罩定南崖洲。
当年曜汉真人可以此宝一举罩定四洲，如今灵崖上人可无有这般功行，护住东华一地或是容易，可要是两洲之地，便就有些勉强了。
若其当真如此做，便是给了他们两家机会。
岳轩霄目光转过，望左手侧投去一眼，那里正横摆着一柄通体无暇，如清光筑就的无柄长剑，但若闭起双目，却无法述其短长，更无法在识念之中勾勒出其形貌。
此是少清门中镇派之宝“太卓玄清剑”，只要灵崖流露出一丝遮护南崖洲之意，他定会毫不迟疑斩了上去。
与此同时，南海之上。
辟璧真人一将那含离神砂掷出之后，凡他目光所及之地，皆是变得光霞辉耀，灿灿一片，仿佛那前方展开了一道星河。
张衍已在先前看得这神砂的厉害之处，只要沾身不去，就不能不断消融灵机，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自忖便是力道五转之身，也未必能在阵前挡了下来。
若是使出那玄转天罗璧，或许能够挡住，但也只是可能而已，他不会去冒这个险，故而一抖袖，直接将那“诸天纵合神水禁光”洒了出来。
刹那间，仿佛有一股烁亮水流自虚无之中流淌而出，传出潺潺之声，其在半空中一个舒伸，就与那星光迎头撞到了一处。
含离神魂侵夺灵机，而神水禁光则是生生不绝，一时两方不断耗磨，哪一方也压不下去对面。
只是这两物都是要依靠御使之人法力来施展，辟璧真人恰恰此方面居于劣势，只几个呼吸，就觉法力不济了。
吴云壁和周如英见他一人难以抵挡，忙是一左一右，各自放了含离神砂出来，上来策应。
张衍从容一甩袖袍，两侧各有一道神水禁光涌出，将之敌住。
吴、周两人照着辟璧真人的吩咐，不敢随意挥洒此砂，只是一点点放了出来，但就算如此，也只坚持片刻，就觉不支。眼见那神水禁光还在面前，似是并未消磨去多少，二人也觉无力。
含离神砂无法建功，他们就是用上余下手段，也同样拿张衍没有办法。
片刻之后，辟璧真人手中神砂用尽，见仍是未能阻住张衍半分，便吸了口气，又拿动一个法诀，身下所立铜亭忽然大放金光，有喃喃颂之语传出。
南崖洲作为玉霄派根本之地，自被外人侵袭过一次后，也是布置了一处禁阵。不过如此大的洲陆，想要全数护持起来，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怕当真穷尽一洲灵机也是不够，只能一些灵秀山川所下布下守御阵势，而这铜亭便是南崖洲禁制阵气化幻而成。
这些灵机是从洲中万千山水之中聚来，要是无所顾惜，甚至连一名三重境修士全力一击也能挡下。
本来他料算得不错，只要张衍前冲之势被阻得一阻，再想复振，便无这般容易了，可并未曾料到，那涌来玄气之中还裹挟有许多涵渊重水汇聚，此水一多，连天妖亦不敢挡，何况这一处禁阵了。
张衍见已是把含离神砂扫荡干净，一卷袖，将余下神光禁光也是收了回来，只对付一个二重境修士，尚还用不到此物。此刻前方没了威胁，他法力催动之下，玄相前冲之势又快了几分。
辟璧真人见此，不敢有半点大意，连吞了数枚丹药下去，咬牙强运法力，眼睁睁看着那那玄气涌撞上来。
天中骤起一声爆响，而那铜亭，却是应声崩裂！
一道遁光自破散光华中飞出，辟璧先前吃过一次亏后，心下时刻有所提防，方才见机不对，就先自祭起一道遁光，往后退去，倒未曾受得任何损伤，只是稍稍有些狼狈而已。
但这次虽是躲过了，他仍未阻得对方，是以并不能就此脱去。
遁去远处之后，他再掐诀使法，引得四方灵机聚来，把那铜停又是还聚出来，只是感应之中，山水阵气居然足足残破了六成以上，心下不觉一沉。
可到了眼下，他也没有什么更好对策了，只能行一步看一步了。
数息之后，铜亭再裂。
辟璧真人又一次遁逃开去，退至远处，意图再聚阵气，却发现连一丝一缕也调之不动，显然都是崩坏了。
这个时候，他除了自己亲身上前迎击，已无任何办法了，只得把身一摇，将自己法相现了出来。
天际之中，只见一团灿灿芒光涌出，气映山河，星芒曜穹，外有斑斓飞霞，周映数千里，声势也是不小。
张衍看了一眼前方这星芒气河，目光一闪，身躯稍稍前倾，身上玄袍骤然飘起，周围玄气大海似被猛地推动了一下，隆隆向前涌去。
轰隆！
辟璧真人那一座星芒法相顿被撞碎开来，化作无数星光溃退下去。
然而他倒也有几分韧性，明知不敌，却仍不肯放弃，过得几息，待灵机收拾凝合之后，又是迎上，却又一次毫无悬念粉碎开来，如此再三，已是法相黯淡，灵机渐衰。
此时他若转头逃遁，其实还有一线生机，可他也知，今日舍命阻挡，来日或还有转生机会，还能重回族门，不失一个上修身份，可要是不顾退去，族律门规绝不会可能轻饶了自己，故仍是勉强聚集法力，拦在半途之中。
张衍这回看也不看，催动玄气，奔腾如海，生生自其法相上碾了过去，那点点星光，顿时淹没在了无边气雾之中。
此时一道金光自里冲天飞起，却是辟璧真人以身上玉佩护住神魂，往山门方向遁逃。
张衍望见，正要施展凌空雷震，可似感应到了什么，抬目看去，只见一道凌厉刀芒自虚空之中飞了出来，正正斩在那一缕神魂之上，其顿如琉璃一般破碎开来。
而那刀芒诛杀辟璧神魂之后，似也把自身耗尽，光华逐渐黯淡，最后消散在了大气之中。
吴云壁、周如英远远看到这一幕，皆是心神大震。
自吴汝扬死后，周隶广便是门中功行仅次于亢正殿主之人，余下诸真皆不能及，未想今朝非但在此败亡，还落了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对他们冲击不可谓不大。
周如英咬牙道：“辟璧真人战殁，我二人也不可后撤。”
吴云壁一皱眉，传音道：“周师妹稍安勿躁，这一回我等已是尽了全力，上前阻挡，也是一样无济于事，反还白白送了性命，还不如留得有用之身……”
周如英却打断他道：“我周如英乃周氏族人，现下外人要断我山门根基，我怎能视而不见？告明峰主不必多说了，哪怕就此身死，我也要上去拦他。”
吴云壁叹一声，若两人一同回去，便有罪责，也是分二担之，可周如英既然不退，他一人就是退走，门规也难以容他。
探手摸了摸袖中法符，此是临行之际门中赐下，凡门中洞天皆有一枚，自己却动用不得，唯得灵崖上人相召，方会发动，适才辟璧真人就是被此接引回山。
他忖道：“我二人若亡，玉霄山门之中可再无人镇守，上人未必会见得如此情形，那便不如拼上一回吧。”于是他传音道：“既然心明殿主执意如此，那我便同你一道。”
心思一定，他便不再有任何犹疑，将法相展开，朝着那滚滚玄气冲撞过来。
张衍瞥了一眼，却并不停止前进之势，从容拿定龙魂精魄，法力一运，将那涵渊重水御动，化作一滴滴水珠悬在两侧，坐等这两人上来。
只是二人还未到得跟前，忽有一道灵光凭空闪过，就将两人都是摄走。
张衍冷哂了一下，对此他也并不觉意外，不过此刻无了拦路之人，前方已是一片坦途，他倒要看看看这位灵崖会如何选择，究竟是耗费法力护住南崖洲，还是直接出手攻袭于他。
念至此处，他又加快了几分速度，过去大约一刻，见得南崖洲已是在近在咫尺，便就清喝一声，鼓荡全身法力，卷动起那仿佛笼绝天地的玄潮，带着无边风雷之声，一头就撞了上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玄清照未定，一木遮山水
就在张衍这尊法相即将要撞上去的那一刻，忽然有一道灵光自东华洲上疾射而来，继而舒布弥张，射去四方，晃眼就将整座南崖洲笼罩在内。
张衍目芒不禁闪动了下，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灵崖上人出手了，且其竟是弃东华于不顾，挪动玉崖过来罩定洲陆。
心下一转念，既是如此，自己再冲了上去也无任何意义，神意一动，身周所有翻滚玄气居然层层消弭不见，竟是于瞬息之间，将这般浩荡冲势收敛至无。
几乎是同一时间，少清派清鸿殿中，岳轩霄目中锐光一现，身化清光而起，那案上太卓剑也是同时飞起，两者于半空一合，霎时间，一道道弥天极地的剑光自贯日大岳墩山纵出，横贯苍穹，对着东华洲斩了下去！
此时东华洲并无任何遮挡，若是这一剑斩实，则整个洲陆必定破散，东华诸派一旦无了这依存之地，那么这一战也可就此终止了。
然在此刻，却有一株支撑天地的大木自洲中浮现出来，其上有三枚大叶，上绽无穷青光，举气升腾，竟是将这一剑给阻挡了下来，并未落中洲上。
岳轩霄一扬眉，不难辨认出来，此定是太昊派的手段。
恰在此时，那本在南崖洲的劫火却是一跳，竟是往他心头之中映入进来。
先前那劫火被他截去近半数，虽被压下，但并未全然化解了去，此刻再增得一些，哪怕只是一缕，却也无法再行缓解，顿然暴起，开始烧灼他法身。
此番出剑，他似是落入了灵崖上人的算计之中，并未落得半分好处，反还把自己陷了进去。
然而面对这等局面，他只淡然一笑。
下一刻，他仍是站在清鸿殿中，而那柄太卓剑仍是好端端得摆在那里。
好似方才一切只是幻象，任何事情都未发生。
太卓玄清剑并非是那等寻常杀伐剑器，其中有鸿翮祖师留下的一缕神意，出剑之时，可于那识念之中照见一瞬未来，是以此剑除非不出，出则斩无不中。
他对东华洲方向望去一眼，自言道：“尚还不到时候。”
万丈地底之下，冥泉掌门梁循义沉身黄烟之内，他见玉崖灵光转而去护持南崖洲，本已拿动法诀，作势欲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溟沧、少清两派居然稳住不动，并未有任何攻袭迹象，他略略一思，便把动作收了回来。
南崖洲外，张衍收拢了法力之后，回望一眼，见身后劫火已是追了上来，距离自己已然不远，决定不再滞留此地，便传音陶真人道：“两位道友神魂还请道友看顾好了，此战如胜，其若愿意，来生可入我溟沧门中修道。”
交代过后，他潜遁入海，重入魔藏之中躲避。
陶真人见他离去，打一个稽首，随后转身飞遁，重回了阵盘之中安坐。
就是灵崖上人将玉崖撤走，只要他不曾离去，那么就始终保有一分威慑。
只是方才出来时他们是三人，现下却只他一个了，望着座旁空空如也的两个蒲团，也是不由唏嘘。
而此刻另一处，亢正真人见南崖洲终是得以保全，也是松下一口气，转目一瞧那株正从东华洲中拔升而起的大木，便转过身来，对不远处在座的商恕霆打个稽首，和颜悦色道：“商掌门，那玉崖回撤之前，东华洲安危，就要依靠贵派多多费心了。”
商恕霆道：“亢正道友哪里话，我太昊派既为贵派盟友，理应出力分忧。”
这株大木为他门中三大神木之一的大蟠树，乃是他太昊派开派祖师所留，其内存有一术，与“涵岫真挪大虚御阵”相系相连，发动之时，可拔地连天，连通四方灵机，护持地陆山川。
亢正真人点头而笑，只是随即眉头一皱。他却发现，此刻自己这边气数又被削弱下去不少，知是方才一味应付接招，不得还手，而辟璧真人又被斩杀，这一连串事下来，使得人心有所浮动。
他思忖下来，自觉此等局面下，那原先坐观不动之策当要变一变了。于是看向众人，道：“我等既到此处，不当无所作为，不管如何，也当先设法坏了溟沧派山门大阵才是。”
谭定仙一听此语，顿见欣喜，立刻自席上站起，打个稽首，道：“亢正道友且请稍待，谭某这便去将阵图展开，下来诸位道友就可一同动手了。”
要攻打溟沧派山门，不是什么简单之事，需得防备溟沧派众修背靠阵势，自里杀出，而这方阵图一开，等若双方都有守山大阵护持，却可把对面优势削弱到了最小。
亢正真人还有一礼，道：“有劳谭掌门。”
谭定仙命卜经宿留下待客，自己则是退出高阁，到了阵门上方，指划一点，就有一朵祥云飞来，他盘膝一坐，取了一只铜钟出来，轻轻一晃，立时引得上百道光华飞来，到了面前，全数变作牌符悬停，排布如同编贝。
他自袖中又拿出一根三尺玉槌，敲在其中数枚牌符之上，随他此等举动，身下这方座阵图倏尔绽放出无量祥光，气霭云光绵延出去足足十数万里，以推天倒日之势，缓缓往龙渊大泽这处压了过来。
亢正真人站了起来，行至阁前楼台之上。
此间众真见他如此，也是离席而起，一同迈步出来。
亢正真人望着下方那浑沉大泽，又看了看上空那团凝聚万年不散的气雾，以手一指，言道：“今我秉持正道，举势而来，当覆其万载之基。”
众真闻言，俱是出言附和。
亢正真人当先一甩手，祭出一道绚烂星芒，就对着溟沧派山门大阵打去。
他这一出手，身后诸真齐皆响应，纷纷祭起自家手中法宝，朝下打过去，此举不求破阵，而是要防备溟沧派众出手阻挠，是以尽力为其做得遮护。
一时夜幕之中，可见十数道如灿烂如星，光华熠熠的虹芒，在天际之中划出道道星痕，自万千里外遥遥击来。
秦掌门望见此番玉霄来势不小，言道；“云天，你去将那祖师所传玄阵祭出。”
齐云天打一个稽首，便先自退去。
孟真人也是站起，躬身一拜，道：“恩师，既然玉霄已是来袭，弟子当与几位真人去那阵角之上坐镇了。”
秦掌门把拂尘一摆，颔首道：“去吧。”
孟、沈、牧、孙四名真人同时站了起来，对座上行有一礼后，就去了各自负责守御的阵角之上。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震荡之声，隆隆传至里间，却是那袭来法宝已是打在了山门大阵之上。
秦掌门神情如常，目光下投，自案上取起一枚牌符，拂尘一扫，开了禁制，就往外一掷，霎时，一道晦涩乌芒就飞出山门。然而其却并不与外间法宝纠缠，而是穿过那道天河，飞去东华洲中，直直奔着那株大蟠树而去。
商恕霆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了一下。
攻袭那那株蟠木确为上策，此木可非是那么简单的，可以说自西洲玄道初兴之时便已存在。
当年开派祖师能得以飞升，也是借助了此木之助，可谓坚韧异常，便是太昊派山门大阵，也是依靠此木镇压，想要破开，哪有这么容易，溟沧派找此木的麻烦，可是找错了目标。
然而下一刻，待他看清楚那飞去之物，却是神情大变。
就见一只体作赤紫之色，头生六目，身长数里的妖虫叮咬在了木干之上，大颚啃咬之声如金铁摩擦，极为刺耳。
商恕霆仔细一感受那妖虫身上那股气机，只觉酷烈暴躁，透着一股蛮荒凶戾之气，不由失声道：“天妖？”
天妖之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动容。
亢正真人也是大惊，即便以他城府，此刻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被溟沧派玄术截住了归途，他们已无法回去施援，而玉崖不在，全靠这株大蟠树压定洲陆，要是被这妖虫坏了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转头一找肖凌云，指着问道：“肖掌门，你看这是什么妖物？”
肖凌云看有片刻，再思索了一会儿，艰涩道：“按此物形貌判断，许就是那传言之中的吞日青蝗。”
亢正真人喝道：“这如何可能，这等妖虫不是早被西洲修士镇压在了西海海眼之下了么？”
卜经宿这时一抬头，道：“方才那位张真人躲避劫火时，正是去往西海海眼所在，这两者会否有什么关联？”
肖凌云道：“如真是这般，怕就有些难以对付了。”
他南华派是擅长驭兽降妖，可要说对付天妖，却还是力有未逮。
吞日青蝗便在上古诸多天妖之中也是非同寻常，所谓“青”，非是指外色，而是指其身份贵重，能与妖皇龙君相提并论，可见得是如何厉害了。
后方宿衡殿主站出来一步，稽首问道：“商掌门，那神木可能挡住这妖虫么？”
商恕霆沉默不言。
只观他神态，答案已是不言自明。
众人还未待寻思出对策，却忽然听得外间水声大响，转目一瞧，就见天外涌来一道无边大潮，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们这处奔涌而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无方无界周天同
谭定仙正主持大阵，见那水河将将到来，忙举玉槌连连敲动了数个牌符，阵图之外光华顿又明盛了几分。
须臾，那玄水如瀑布一般自上冲下，很快与那金光云霞对撞在了一处，两边彼此挤压，各不相让。
然而虽是挡住，但随着对面水势越来越大，将阵图包围在里，阵气也是被迫收缩，很快就不及原先一半了。
他见势不好，把手中铜钟一晃，阵图之中浮出一只只铜盏，上浮阴阳孪火，下有柔水刚山承托，芯为通心之草。本来盏中火势微微，随他施法，逐渐炽盛，好似往阵机之中填加入了莫大助力，光华又稍稍撑开一些，这才稳住了局面。
亢正真人此刻已无心去理会阵前之事，只想着如何护住神木，进而保全东华洲陆。
宿衡殿主想了想，站出来道：“小侄以为，这和当是溟沧派使了什么手段，借用了那吞日青蝗的躯壳而已，否则纵然我等齐上，也难敌此妖，又何必去啃咬那大蟠木？”
亢正点点头，但他也知，就算只有天妖躯壳，一样不好对付，便望向肖凌云道：“肖掌门，这妖蝗该当用何物了断？”
肖凌云仔细考虑过后，稽首回言道：“道友勿怪，此刻还无从知晓，需有人上去攻袭一二手，方能判别。”
宿衡殿主又献计道：“真人，虽那道悬空水河难过，但各派门下在门中皆有人坐守，不如请了他们出来试着出手，若能就此解决，那是最好，也免得我辈大费周折。”
亢正真人听到这里，不觉颔首，目光往几家修士看去。
肖凌云忙道：“我这便设法通传门中。”
元阳派亡了掌门屈如意，眼下还未曾选出掌门，诸事暂有傅真人做主，因此事关系到东华洲安危，她自认责无旁贷，想了想，对卜经宿言道；“卜长老，有那天河阻路，怕是飞书难回，你这处可有通灵玉璧，我好知会门中。”
卜经宿道：“自是有的，道友请随我来。”
商恕霆比谁都着紧这株神木，沉声言道：“我与几位同去。”
元阳派明璧山中，乔正道因成就洞天未久，又与屈如意一般，修得那一人之法，自身潜力极大，为怕他折损在战阵之上，是以此次他山中来看护门户。
他心性沉稳，知晓自家职责是在此，不可擅离，是以任凭外间如何翻天覆地，也都不去多管，只是在洞府之中潜心修行。
这时有一童子叩门来报：“真人，照影玉璧上有动静。”
乔正道言一声知晓，起身转去了偏殿，在一块通灵玉璧前站定，起袖一拂，傅真人身影就这里显现出来，后者将事机说与他知，最后又叮嘱了几句小心之语，便就退去。
乔正道思忖道：“既是天妖，想来身躯坚韧，想来唯有杀伐真器能够降伏，看来只有去剑殿相请两位真人出面了。”
这一回屈如意出外，几乎把所有法宝都是携了出去，但其身死之后，大元、正心二剑又是重回了山门。
好在眼下乃非常之时，屈如意去后，乔正道又隐隐有接替掌门之势，细说了原委之后，两剑方才愿跟随。
他持剑出得山门，起得全力飞遁，一路往大蟠树所在方向而去。
无有多久，他便到得树前，却见一名道人正使动雷芒疾剑攻袭那那妖蝗身躯，但战果却是寥寥，妖虫几无损伤，对他更是不闻不问，只是在那里啃咬树干。
他认得此是太昊门中叶真人，上前打过招呼，便也祭得两剑出来，上前劈斩，只是两剑落下，只在妖虫背上斩出了两道印痕，不觉吃惊异常。
那明神剑一晃，变作一个道人，言道：“乔真人，此前我等与那北冥剑相拼，剑锋有些折损，而你未曾将我二人祭炼过，却是难以使出我辈本事来，怕是斩上百次千次，也奈何不了此物。”
乔正道沉声道：“百次千次不成，那便千次万次，总不能置之不理。”
明神剑叹一声，道：“随得你吧。”
过去不一会儿，南华派辛真人也是乘赤鹰而至，只是他门中法宝尽被带走了，眼下只能依靠自身法力，三人围着那妖蝗百般使力，却也奈何不了它。
大约半刻之后，忽然有一道光虹自西南方向遥遥飞来。
三人感觉到来人不善，各是停下手来，露出警惕之色。
那光虹一至近前，便就停下，自里走出来一名长身玉立，英姿俊健的年轻道人，他对下方望了一眼，道：“既然人已齐全了，你们也可留下了。”
“戚宏禅？”
三人骇然发现，这位平都教掌门气机之强盛，远远超过他们三人，看这模样，竟似已是炼就了元胎之境，顿时大感不妙。
若是当真如他们所料，就算三人合力，也不可能斗得过此人。
乔正道当机立断言道：“两位真人速撤，我来阻他。”他一扬手，两道剑光便同时飞出。
戚宏禅见两道杀伐剑器袭来，神情也是认真了几分，一挥袖，一幢华盖飞出，护定身躯，同时伸手一指，就有烈火怒焰轰轰落下，看去方在指尖之前，可陡然间便到了乔正道近处，仿似一下跨过了两人之间所有距离。
乔正道不觉一惊，此时想要躲闪都是不能，只得祭出护身之宝，放一道毫光出来裹住身躯，然而被焰火一撞，却是被震得神魂摇颤，几欲跌落云头。
他不由心下一沉，知是凭自家本事，根本无法与元胎修士较量。
这时天中飞来一道青光，却是将他遮护在内，耳畔同时有声音传来，道：“乔真人勿慌，有这大蟠树在，他却伤不得我等分毫。”
他回头一看，见叶真人正掐拿法诀，那青光就是自大木之上引动而来，只是此光只得遮护数里方圆，看去似又不能挪动。
戚宏禅见他们如此，笑了一笑，却也不再出手。
三人待在这里，也就无法去攻袭那妖蝗了，那他来此目的已经达到，等那株神木一坏，这三人是生是死，也无关紧要了。
冥泉宗中，鲜于长老望得这番景象，言道：“掌门，看来玉霄一方有些支撑不住，我如今与他也算气数相连，可要施援？”
梁循义道：“玉霄派可不止这些本事，不必去管，我辈只要对付那少清派即可。”
转目看向少清派方向，在虚象源源不断攻袭之下，少清派那“天心绝悦”之术已快阻拦不住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事，问道；“那处灵穴可是着人看稳了？”
鲜于长老言道：“有两位道友在那处看顾，当无问题。”
梁循义沉吟一下，道：“不够，有这些虚象在，我六宗可少得许多死伤，你亲自去一回，勿要看牢，不可出得任何意外。”
鲜于长老一怔，道：“掌门，我若去了，掌门这处……”
以少清派的脾气，或许不待山门大阵被破就会提前杀了出来，这群剑修可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此次他们虽是集合六派之力，但不敢有任何小视，少得任何一名修士都有可能导致力量有所不足，更何况一次少去三人。
梁循义言道：“岳轩霄不好对付，他若出来，我需全神应付，顾不得身外之事，若是此刻还真观濮玄升奔着那灵穴而去，只两人未必挡得住。”
鲜于长老退后一步，躬身言道：“谨遵谕令。”
补天阁阵图之内，亢正真人察觉身上气机似越来越是沉重，这是气数渐渐被削去的征兆。
他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他们诸派在这里与溟沧派纠缠，看似气势如虹，但还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打破那山门大阵。
而三派修士在大蟠树下被逼得不能动作，无人可救不说，连各家山门也是变得空虚异常，局面若再败坏下去，那就要不战而亡了。
现下唯有一个办法，就是打破天河阻碍，他们便好以法宝相援助，就是那妖虫，也能遣人回去对付，就是退路，也可一并打通，只是这个代价……
他沉吟一下，一指后方，道：“谭掌门，情势危急，请你动用那门玄法，破了这道阻路天河。”
谭掌门身躯一震，道：“可是真人，这，若是……”
亢正真人沉声道：“我知道后果如何，但若不挽回大蟠木，下来之事也无从谈起。”
他所言之术，乃是补天阁手持最后一门玄术，名曰“无方无界，周宇同天”，此术威能极宏，但却不分彼我，放出之后，任何搅乱方位，定拿灵机，纳藏虚空之术都会被一并打散，甚至连先前那“方圆不动”和“天外元天”都会一齐被破了去。
尤其厉害的是，甚至连山门大阵，九洲小界以及那修士开辟的洞天都有可能在此术之下崩溃瓦解。
谭定仙沉默下来，许久之后，他终是点头。
肖凌云惊道：“慢来，各家小界洞天之中躲藏有不少弟子门人，可要先转迁了出来？”
小界洞天若崩，不是洞天真人，那可是万无幸理。
亢正真人道：“来不及了，门人弟子亡故，还可再招，若是神木倒了，东华不存，我等气数不再，立便要应术而亡，孰轻孰重，诸位自择！”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便都是不吭声了。
亢正真人又关照道：“着人通传一声灵门六派，莫要稍候发动之时，怪我不曾知会于他。”

第二百六十六章 横空一扫万灵坠
亢正真人着人通传过魔宗一方后，便言道：“谭掌门若是方便，便请施法吧。”
谭定仙打个道躬，随后看了看场中诸真，言道：“诸位道友请千万把自家洞天守住了，谭某这便要施术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盘膝坐下，神情都是凝重无比。
实则要想把洞天守御稳妥，入得洞天之内最好，如此内外天地相合，有极大可能安然度过。
但谁知这玄术威能如何，要是堕入虚界之中，纵然一时不死，也休想再能回来，为了稳妥起见，此间却无一个人敢做如此选择。
谭定仙飘身而去，重又行至阁台之外，他拿出一块玉符，往下就是一掷。
前人传下玄术，通常需以法器禁制，或者奇宝异物为寄托，否则至多只能维系数百载，有等若无。而这门“无方无界”之术，就是寄托在这方阵图之上。
那玉符落去，似是掉入了无尽虚空之中，化作一星光点逐渐远去，到了几乎要消失的那一瞬，顿有一点星火骤然迸出，以此方阵图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骤扩散而去，未有多久，就九洲之地都是笼罩入内。
这一瞬间，所有未曾躲入小界洞天之内的诸派修士，便是那些藏在深山之中的散修野道，只要法力未曾修炼到家的，随此术降下，身上乾坤袖囊都是立时破散开来，内中法宝器物，俱是粉碎。
反而一些低辈弟子，并无此物傍身，倒是未曾受得任何损失。
而这只是开始罢了，此门玄术并非是一气全数涌出，而是如海潮一般，一波波汹涌而来，威能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这一道光华过去后，很快，第二道光华又至。其所波及之地，凡是小宗小派的山门大阵，俱是崩裂瓦解，许多浮天飞峰，悬空殿阁，都是从天而坠，甚至有山峦倾倒，洞府崩塌之事，顿时死伤无数，哀鸿一片。
张衍在魔藏之中也是看到了这等异象，不觉一挑眉，忽然，袖口一跳，却是那龙魂精魄跃了出来，只是被魔藏阻碍，难以出去。
他转了转念，先是一个挪转，避开劫火，随后自里走了出来。才一行至外间，此物就化光一道，飞入天穹不见。
他目光一闪，登时知道，溟沧派籍借此物施展的玄术，即将发动了。
这时耳畔有声响起，乃是秦掌门跨空传音而来，却是告诉他要小心抵挡玉霄派玄术。
他仔细听有片刻，打个稽首，道：“弟子敬谢掌门真人传言。”
此术是直对洞天而来，他也不知躲在魔藏之中是否能够避过，想了一想之后，就拿定法诀，直接遁入了玄元洞天之中。
他开辟的乃是灵华洞天，真正自成一方界域，可不似内真洞天那般需得攀附天地，灵机大潮稍有动荡，就翻覆可能。
若说连他也是抵御不住，那么世上能挡下之人，想也没有几个了。
退一步说，就是当真维持不住，那也不是瞬息间事，在破碎之前，他早便先一步遁出去了。
唯一可虑，就是那劫火也会跃入进来相扰，故仍需以魔藏遮护。
而在外界，上空那第二道光气散去未久，第三道光华又是绽放出来，此次来势比之前两回都更为迅猛炽烈。
多数洞天真人都觉身上一紧，仿佛自身处在惊涛骇浪之中，知是关键时刻到了，忙是持定法诀，收住心神，不断挪运法力灵机，维系自身洞天。
那些自家亲手开辟洞天真人尚还好说，与内天地契合无比，而那些自先人处承继而的，便就有些难过了。但没了洞天，就意味着少了一种逃遁手段，下来启得战端，他人若有，而你却无有，那就极可能死在对手之前，是以都是在咬牙坚持。
此刻唯一不受任何侵染的，便只有谭定仙这施术之人了。
过了大约百息，那玄术声息渐弱，众真本当以为已是躲避了过去，哪知这个时候，耳畔轰隆一声，却是比方才猛烈数倍的灵机陡然爆发出来。
顷刻之间，除了四派掌门，元胎修士以及少数法力精深的洞天修士之外，其余诸人所辟洞天，都是开始崩塌。
许多人知是无法挽回，叹息一声，索性也放弃了挽救举动，还能少耗一些法力。
只有寥寥几人不肯放弃，还在那里勉力维持。
亢正真人到至今未止，仍是神色自若，好似半分未受得影响，朝外看了一眼，见此时天顶之上玄术未破，外间白气长河仍存，知晓这门玄术还未曾到真正结束之时，倒也是不敢放松。
又过不久，第五道灵机大潮涌了上来，霎时便闻得隆隆震声接二连三的出现，一时响彻九洲上空。
此刻天地之中，凡是无人遮护的小界齐齐破散，里间所藏修士，也是尽皆死绝。
就在这等时候，溟沧派地界之上，却听得一声悠长嘶鸣，只见一头大鲲浮出，其只把身躯展开，就令整个天空黯淡下来，却是将溟沧派及其友盟的小界都是遮护之中。
至于洞天真人自行开辟的洞天，对它而言太过于脆弱，着力之上反还容易坏事，故而并不去理会。
亢正真人倒吸一口冷气，震动道：“大鲲？未想太冥真人竟把此物留下了？”
只是再是一想，却是放松下来。
然而他一转目，见身旁真人都神情不对，有些目光之中已是露出畏惧之色。知是不妥，立刻大声言道：“诸位莫慌，这大鲲在万余前倒是厉害的很，不过这万年以来，天地灵机已变，凡此等异类，俱都存世艰难，其此时出来，护持几座小界怕已是其极限，却是动不了我等的。”
肖凌云方才乍一见这大鲲出现，也是骇得面无人色，若不是身受约誓束缚，几乎就有转投溟沧派的冲动了，但听这就几句，立刻醒悟过来，忖道：“亢正道友说得不错，这大鲲若能动我，又何必此时放出，早早可便定了胜负了。”
果然，恰如亢正所言，那大鲲只是浮定在天穹之上，并未有什么其余动作。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第六道灵机又是冲了上来，随其过处，后方那一道徜徉天地之间的白气长河，终于是溃散了。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天外元天”，“方圆不动”这两个玄术，不止如此，诸派山门大阵，也有倾颓之象。
就是补天阁这方阵图，守御禁阵也在缓缓消散之中。
唯一可喜的是，打碎如此多小界洞天，登时还了许多灵机出来，天地也为之一清。
亢正真人投去一眼，见溟沧派山门大阵虽受波及，但许是护持得力，虽有崩裂之兆，也不是短时内可破的，便言道：“诸位，先不必去管溟沧派，将那妖蝗除去方是正经。”
肖凌云方才看过乔正道等几人与那妖蝗斗战，已是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言道：“看来那妖虫确然只有一具躯壳为溟沧派所用，如此对付起来还算容易。”
妖蝗纵是坚身难破，但不得精煞护体，终归非是那等万法不沾之身，只要用神通法宝就可加以压制。
最为简单之法，就是将之转挪去了它处，或者干脆以法宝镇压。
只是乔正道等三人要么功行不深，要么无有这等本事，这才拿其毫无办法，眼下阻路天河消去，此处之人自可回援了。
众人稍作商议之后，此处暂由玉霄派元室殿主周奉恭代为主持大局，而亢正真人则与肖凌云、商恕霆三人前往料理这妖虫，其余人等皆是不动。
大蟠木前，戚宏禅见天河破散，又有三道遁光自北回驰来，不由目光一凝。他本想觉留下稍作牵制，但就在这时，耳畔却听得秦掌门传音，不觉神情一动，望三人处看了一眼，一声冷笑，就腾身一纵，往山门方向飞回了。
亢正真人也不去追赶，对方已是三重境修士，若斗了起来，不知要纠缠多久，眼下还是对于妖虫最为紧要。
商恕霆虽是急切，但到了这里，反而镇定下来，他仔细看了那妖虫片刻，才道：“请亢正道友施法。”
亢正真人点了点头，使了一个“云瀚一气天”之术，就将两人及那妖虫一并圈入进来，再一个点指，使了一道法力将之定住，道：“道友速速出手。”
商恕霆知他镇定不了多久，不敢迟疑，拿了一截竹枝出来，往前一投，其顿化一道青光将那妖虫装了进去。
不过如此，还镇压不了这妖虫。
肖凌云将那“南华总御灵禽谱”拿了出来，在那异豢之上一点，放了一头白鹤出来，只是上来一啄，就将那青光咽下。
他一掐诀，将那白鹤又是收了上来，稽首言道：“两位道友，有我这图暂做镇压，八九日内，这妖虫是断然跑不出来了。”
亢正真人转目望向龙渊大泽，沉声道：“何须八九日，只这一二日，想就能见个分晓了。”
此时玉霄派这一方已是罢手，既然对面山门大阵将破，他们也不必出力攻打，只要等待那一刻到来便可，不过那一道玄水仍是徜徉在龙渊大泽之上，故而所有人都不敢放松，只是在积蓄法力灵机，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大战。

第二百六十七章 荡动四洋天倒悬
天河迢远之术被破去，山门大阵也是岌岌可危，但溟沧派在座众真却无一个露出沮丧之色。
从事先了解的情形来推断，方才那门玄术，当是补天阁最后手段了。
下来再有比斗，便要全看各家底蕴了，而溟沧派准备了这许久，以有备对无备，以有心算无心，赢面当是高过对面。
大约数个时辰过后，一道光亮飞入殿中，直奔主座而去，却是龙魂精魄被招了回来。
秦掌门一伸手，将之拿住，起拂尘在上一扫，再往殿宇之上一投，霎时便悬停在了高处，在那里不停转动，同时可见一条龙影在里不停旋动。
座上诸真看了一眼，都是知晓，最初几关已是熬了过去，自此刻起，该当正式发动攻势了。
此时龙渊大泽之外，谭定仙见溟沧派山门大阵正缓缓消去，龙渊大泽真貌也是渐渐露了出来，眼见得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破散，便言道：“亢正道友，可要准备动手么？”
亢正真人却伸手一拦，道：“慢来，待少清山门那处斗了起来，我等再动手不迟。”
他如此说，是出于两个考量，一方面溟沧派这里，那一条玄水大阵还不曾在玄术之下消解，仍在天中盘旋，不过补天阁阵图守御禁制虽去，但仍有攻袭之能，此阵倒可交由谭定仙来对付，但还需小心提防。
而另一方面，少清派山门大阵方才同样也在波及之中，其本来就在魔宗围攻之下，只能比溟沧派坏得更快，那么接下来的事便就简单了，以魔宗六派的实力，再加上源源不断的虚象，如无意外，足可将之剿灭了。
他并不指望其等杀败少清后能回头来援，自己这里只要能拖住溟沧派，尽量保住己方修士性命，那么最后只需那“迁羽量胜”之术，就能荡平对面了。
恰在这时，听得有声自西方传来，感应之中，那处灵机陡然变得暴乱无比。
元室殿主凑了上来，言道：“师兄，是自中柱洲传来的声音，该是少清派山门大阵崩塌了，师兄料算得果然不差。”
亢正真人沉吟一下，言道：“非是崩塌，应是少清自家将之撤去了。”
元室殿主一怔，随即点头道：“果然是少清派的作派。”
亢正真人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可大意，该当用上的手段也当准备稳妥。”
他转过脸，对肖凌云言道：“肖掌门，稍候要请你多多出力了。”
肖凌云知晓自己门中没有任何玄术可以帮衬友盟，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分量也远远比不上补天、太昊两派，所以只能从别处出力了，便回应道：“我南华派一定竭尽所能。”
亢正真人微微颔首，这时他目光瞥见西地忽有剑光纵出，一笑言道：“少清动手了。”
然后方才说出此语，他却似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凝，抬头往天上看去。
谭定仙和肖凌云不明所以，也是仰天望去，却是什么也未曾瞧见。
只是过去一会儿，两人便发觉不对了。
先是如洪雷也似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滚滚荡荡，无处不在，紧接着，整个天地灵机也是震荡起来。
此时此刻，几乎这里所有洞天真人都是感觉到，自己所处之地在不断下坠之中。
但随即他们便就发现，这非是他们往下沉去了，而是四海之水仿佛四堵墙壁一般，正在不断抬高，不多时般越了过许多山川巨岳。然而就是到了这般高处，其也不见缓住，仍在不停往上升拔，看那模样，迟早能把中柱洲也盖过了去。
亢正真人运转法力，往四下里一阵感应，却是骇然见得，九洲之上所有海水都在往这处聚集过来，甚至本来半沉在汪洋之中西三洲也是重新露了出来。
难以想象这等巨量海水能做成什么事，面对这等几乎无边无际的狂澜怒潮，他也是心惊胆战。
这一门玄术名为“水天倒悬”，却是秦掌门借助龙魂精魄，御动四海之水翻入天穹，罩定四洲，随时随地可以倾覆下来，此刻各家山门几乎都无了阵法护持，对此可谓毫无抵御之能。
便是洞天修士，若是沉入水中斗法，也要深受影响，无法将一身本事如常施展。
而反过来，此举对溟沧派修士却大为有利，擅长水法之人更可穿梭自如。
更为厉害的是，这水中暗藏有涵渊重水，一旦降下，无人能够抵挡不说，若是将之全数压在了玉霄派那玉崖之上，也不知以灵崖上人的法力，究竟能够承受多久。
秦掌门放出此术后，把拂尘一甩，天上水璧便缓缓压下，乍一看去，好像天塌一般。
孙真人见这正是大好机会，站起身来，一个稽首，道：“师尊，少清道友已是动手，那玉霄派既然欺到我等门口，也容不得其等再放肆下去了，弟子等请命出战。”
秦掌门沉吟一下，颔首道：“可，然玉霄定有后手，你等需要小心。”
眼下局面对溟沧派实在太过有利了，要是这么继续下去，对面不管来得多少人都是送死，是故玉霄一方只要未曾放弃，那怎么也会设法扭转局面，下来便看其如何出招了。
座上一十五位洞天真人齐皆起来，稽首道：“谨遵命。”
片刻之后，十余道清气宏光自浮游天空之内纵出，直入那水幕之中。
冥泉宗中，掌门梁循义却是皱眉不已。
此次明明已是逼得少清派出来斗法，眼看着就能大占上风，可却未想溟沧派竟然使出了这么一个玄术来。
冥泉宗虽也是传承久远，但万载以来，从来都是被玄门压制，纵然他可以与三名掌门一较短长，但无论是从宗门底蕴还是实力上而言，却还是远不及三家的。
便如眼前这洪涛汪洋，若给他不惜法力，再给予充足时间，倒是可以解决，但想要将之一气消抹了去，却是根本无法做到。
他望向南方，忖道：“且看灵崖如何应对了。”
少清山门之外，薛长老自那禁绝挪遁之术不再后，他仿佛去了枷锁，来回斩杀，周空挪越，当真是酣畅淋漓。
此刻他畅快无比的一个跃遁，自虚空之中跃出，只是一剑，就将一道虚象劈斩开来。随后一个旋身，又是远远跃出了战圈。
他抽空望了天上那一层水幕，不用多想，也知溟沧派施展出来的手段。不觉嘿然一笑，他却不担心入至那汪洋之中后该如何斗法，纵然有所滞碍，那作为对手，玉霄一方当是受限更大才对。
东华四洲上空，眼看着那翻覆汪洋越压越下，即将盖压到洲陆上，就在这个时候，却是听得一声磬响，而后自正南方向投出一道灵光。
梁循义眼中骤起神光，凝望过去，他却是看得十分清楚，此光自那方玉崖之上绽出，所施之法必定是依附在这宝物之上，那其来历便很值得琢磨了。
“究竟是上几代灵崖上人留下的玄术，还是……曜汉真人？”
他拿一个法诀，开始查探起来，片刻之后，呵了一声，目光幽幽道：“原是如此，此术一出，胜负再也难料了，不过不展此术，确也难挡溟沧手段。”
那一道灵光很快纵入东华洲中，但并不因此而止，而是向外扩散而去，与那“无方无界”之术一般，将九洲都是笼括进来。
秦掌门也是同样瞧见了，他稍作探查，顿时知悉其中奥妙，向所门下真人传音道：“此乃是断空凿界之术，九洲山水，俱被其分隔错落，这等手段，不似灵崖能为，应是当年曜汉真人所留，你等需谨慎行事了。”
冥泉宗鲜于长老本在灵穴之中定坐，忽然心中生出一种异样感应，便作法查看外间，但是看了下来，却是神情微变。
无论他怎样探查，却总被局限在方圆百里之地。
更为古怪的是，他们这处共是三人，方才天中那汪洋落下后，有一名同道出外查看，却是至今也不曾回来，但他却未曾听得任何斗战之声，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想了一想，便与另一名同道打了声招呼，便往灵穴上方纵去。
过去数十呼吸，便就出了灵穴，然而入目所见，却是令他怔住。
他竟是到了一片汪洋之上，四处海波茫茫，且感应只能去得千里之远，再想探查更远之处，却是不能。
抚须沉思片刻，待要返身折回，却发现原路已是不见。
正在这时，耳畔却有掌门梁循义传音到来。他仔细倾听了一阵之后，方才知晓自己处境，心下暗忖道：“要是这般，我便不动，想也有敌杀上门来，既如此，我便在此候着就是了。”
而在另一边，张衍也是同样察觉到了异状，在他感应之中，整个天地好似都是变得支离破碎，被分割成了千千万万，无以计数的虚空小界。
修士若穿梭其中，上一刻在南崖洲，但下一刻，就很可能就在西三洲了，更有可能的是，你半天遇不得一人，一旦遇上就是数名敌手。是以不管是哪一派弟子，在这般天地内斗法，完全是看自身运气了。
就在这时，心神之中，猛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他两目一闪，往北望去。却是那神兽，将要出世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乱空行渡亦有道
张衍于冥冥之中有股感应，那神兽若得出世，或能借助其力解决那劫火。
只是眼下想要达到那一处，需得穿过那一重重破碎界空。这却并不容易，原来片刻可至之地。不定要走上十天半月，甚至还有可能更为长久。
这门玄术用得恰到好处，方才溟沧派中引动四海之水，本来已是占得绝对优势，但灵崖上人这一个反手，却是又一下就将双方之势抹平了。
不过说起来，若是补天阁方才那等破灭周空界域的玄术不出，玉霄派许是根本不会放心施展此术。
他深思了一会儿，眼下东华众真都是陷在其中，为了应对敌手，其必得穿行其中，说不定自己可以从中找出一条正确路径。
转念至此，他盘膝坐定，闭起双目，全力感应起来。
此时此刻，元室殿主周奉恭正站于一处高崖之上，留意四处灵机变化。
方才那玄术降下时，他只觉眼前一花，便就到得一处溪谷之内，待自里出来，却发现又到了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地界中，不过他反是因此镇定下来。
周氏之中，他与亢正、辟璧二人乃是平辈，所能知晓的隐秘也比其余同门来得多些，曾隐约听闻过，门中似有一门碎乱界空之术。
只是这门玄术具体有哪些门道他也不甚清楚，在未曾弄明具体情形之前，宁可留在原处不动。
忽然间，前方溪流处有光华一阵波荡，他立刻把目光盯了过去，全身法力已是转动起来。
片刻之后，却见一名羽衣星冠，英挺俊雅的道人自里踱步出来。
他不禁面上一喜，急急迎上前去，稽首言道：“师兄。”
亢正真人微微点头。
元室真人又左右一看，试着问道：“只是师兄一人么？”
亢正真人言道：“自然，为兄先是来寻得你。”
元室真人一怔，随即一转念，振奋言道：“那么师兄想是知晓如何穿行界空，找寻他人所在了？”
亢正真人笑了笑，道：“上人既然施下这门玄术，又怎会不做后手？此中玄妙，为兄也在上人提点之下，已是略略窥得些许门径。”
虽然九洲表面看去被划分为了无数界空，一派杂乱无章，支离破碎，修士行走其上，也不知会被转到何处去，但这里面，实则也是有窍诀可循的。
至于找到他人下落，却是凭借亢正真人自身本事。
似他这等炼就元胎之人，若不惜法力，自可于霎时间观遍九洲，对于气机熟悉之人，倒是不难察得，但要是敌对之人，却要多费一些力气了。
元室殿主则是另外转着心思，他言道：“师兄，溟沧派中，当以孟至德功行最高，师兄既有这等本事，不若再寻得几名同道，找了上去，将之斩杀，那溟沧派气数必是大损。”
亢正真人沉吟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此举不妥，这人功法高深，我若是能聚集起五六人来，在其无旁人相助的情形下，许能斩杀他，但先不说在短内找得这许多人手并不容易，就是齐全了，也未必能全数到此人面前。”
元室真人不解道：“这是为何？”
亢正真人稍作解释，他方才明白，原来这玄术另有奥妙，人数聚集越多，则穿行界空之时就越有可能被分散到不同地界，但若三四人同行，倒无有这等限碍了。
不过此举给了敌对一方些许生机的同时，也一样反过来保护了自己人。
实则对亢正真人而言，似孟至德这般人物，便是当真就在近处，也不会主动寻上去。
元胎修士斗战，哪怕一方多得二三人，所占优势也是不大，斗了起来，胜负实在难料，甚至一不小心，还可能把自己搭了进去。
眼下这等局面，不知要缠战多久，需得尽量减少法力耗损，那些功行高深之人，能避则避。
元室真人还不死心，道：“这机会万般难得，孟至德不寻，那不如找了那齐云天出来，若能毙杀，也能给溟沧派予重创。”
亢正真人沉声道：“为兄虽能感得众真所在，但除却熟识之人，其余人等看去皆是一般模样，要找此人，并不容易，眼下只能行一步看一步了。”
元室真人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亢正真人看他一眼，道：“你可是想问上人为何不把此间行走的窍要传下？”
元室真人慌忙言道：“弟子不敢。”
亢正真人淡声道：“此可与你明言，要明此道，当先能窥望九洲，若是功行不足，感不得天地运转之妙，便是知晓也无用处。”
元室真人不敢再深究下去，连忙点头称是。
亢正真人唔了一声，稍作感应，言道：“距此处不远，正好有一名修士，看那气机，并非是我派中人，我等这便寻了过去，若非是友盟，可先行除之。”
他在原地推算了一下，道一声“随我来”，便当先行去，元室真人急忙跟上。
说是不远，实则二人穿过十数个不同地界，荒漠高山，汪洋丘陵全数走了一片，才到找到此人。
元室殿主望了过去，却是见得一名四旬上下，气貌清合的中年道人，他呵了一声，稽首道：“原来是平都教赵真人。”
赵真人见得二人，不禁心下一沉，吸了口气，稽首道：“两位真人有礼。”
亢正真人把手微抬，权作还礼，他言道：“赵真人，如今我两家分属敌对，既然撞见了你，那是必要取你性命的。”
赵真人沉声言道：“既在劫中，又有何人可脱，赵某如是，真人亦如是。”
亢正真人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元室殿主也不多说，一甩袖，立刻施了一个“云瀚一气天”之术，将彼此都圈入了一方天地之内。
平都教与溟沧派乃是友盟，赵真人既知要与玉霄派对上，又怎会不做准备，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就使了一个巧妙手段，自这其中闯了出来。
只是可惜，他此刻面对的乃是两名玉霄修士，方才自里摆脱出来，只觉眼前景物一换，竟然又是被拖入进来。
他叹息一声，明白此回若无人来救，那是绝无幸理，也就不求生念，一口气立刻将身上所有法宝都打了出去，随即将法相展开，化作一尊四臂双首，身高千丈，周身金芒耀闪的神相，朝着二人所在之处就冲了上去。
然而才至半途，却见一道遮绝整个界域的星光冲来，只是短短片刻，法相就这光芒之下消融不见，连魂魄也未能逃出。
亢正真人一招手，从容将余下“含离神砂”收了回来，又将一气天之术撤了去，方才自里出来，他似忽有所觉，朝天上看了一眼，眉头也是微不可察的一皱。
元室真人见他神情有异，上来问道：“师兄？”
亢正真人沉吟一下，摇了摇头，道：“无事，去下一处。”
魔藏之中，张衍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从亢正真人方才准确找到赵真人的举动中却是看出，九洲之上的这些界空纵然看去破碎纷杂，但内中自也有其运转之道，若能摸索出来，想来不难到得寻得正确路径。
只是眼下对方所经行的地界尚少，还难以做出判断。既然如此，下来必需盯紧此人了。
虽如此做其必定生出感应，会设法将气机遮掩了去，不叫他看见其具体动作。但每一个洞天真人所在之地，必定是一个吞吸灵机的漩涡冥洞，元胎真人更是远胜同辈，只要无有阵法禁制遮掩，不论去到何处，他都能寻得。
而另一边，齐云天正立在半天之中，脚下是一道起伏翻腾的大浪，因修习了北冥真水，无论他行至何处，必然有波涛卷空，万潮跟从。
在他看来，与其一处处去找寻对手，还不如占据主动，转化一处地界，令其能为自己所用。
此刻脚下所在之地，有数万里广大，这里本来是一片荒原，但在他法力灵机波及之下，随着时间推移，已是渐渐变作了一片汪洋泽国。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这里除了滔滔水浪，已见不得其余物事了。若再给他足够时间，将此变得与玄水真宫相仿也非难事，那是真真正正的自家主场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却是撞入进来一道灰雾，上方站着一名五官似有若无的灰袍道人，从那气机之上，他立刻辨认出来，此是浑成教中修士。
那灰袍道人一见他形貌，也同样认出了他身份，本来似有几分战意，但再一看周围景象，迟疑了一下，却是一转身，化一道烟雾往回遁走。
齐云天知晓，浑成教修士最擅长隐伏之法，更有隔着万千里远遥窥的手段，表面看去退走，暗地里却极可能在潜藏自己身侧，等待合适机会下手，绝然不可将其放过，于是一弹指，立有上万道雷光击来，与此同时，下方水浪一腾，往上席卷而来。
那灰袍道人被水雾一沾身，顿觉身躯沉重，见又有雷光追在后方，只得停下迎击，先是伸手一指，顶上一枚玉碟托光浮出，将雷芒挡下，随后拿了一枚玉石出来，往上一掷，顿化为千余座山岳高峰。他再吹一口气，这些山峦尽是一齐崩塌，化作滚滚尘烟，以移山推海之势往前涌动而来。
齐云天认得这是浑成教三上法之一的“纵地弥尘之术”，他求得是速战速决，无心与之比拼斗神通道术。一甩袖，一道灿灿水光自虚空之中荡出，却是把那“诸天纵合神水禁光”祭了出来。
下一瞬间，只见那光华一冲，所有烟尘迷雾俱是一起被那禁光卷入虚空之中，再也不剩分毫。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迅光疾剑斩魔焰
就在齐云天灭去那浑成教长老的同时，九洲乱界之中，也是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斗战。
不过这等时候，由于众真不明周围情形，都是以自保为上，除了撞上实在难缠的敌手，遇见同辈都极是能避则避。
但即便这样，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也是战殁了五名洞天真人。
除了死在齐云天与亢正真人手中的那两位，余下之人都是亡在少清派修士手中，其中有一名是血魄修士，一名出身冥泉宗，还有一名是骸阴宗盖真人。
这三人也是运气不佳，少清派中有三位极剑修士，此三人落中玄术之中后，竟是不惜法力，在短短三刻之内把整个破乱九洲转了一个遍，并成功在一处聚首。
三人同时跃空斩杀，几乎没有一个三重境以下的修士能够抵挡，就是那三位魔宗修士有不少替死之术，也同样被杀得魂飞魄散。
若不是魔宗一方还有源源不断的虚象生出，所损失的人手恐怕远远不止此数。
这还只是开始罢了，下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洞天修士对界空转挪变得熟悉，初始的小心翼翼便会不再，动作亦会越来越大。
某处地界上空，南华掌门肖凌云正乘有一头双首鹰鹗行渡云天，这灵禽能大能小，又能载人挪遁往来，虽无法跨渡过界空，但除了剑修及少数擅长遁法之人，少有同辈能与他比较遁速。
他这一路过来，凡是感得近处有灵机波荡，俱是远远避开，并不与之照面。
不久之后，却是到了一处山形错落的地界内。
这里处处奇峰怪石，又遍地沟壑裂谷，周界也算是广大，他看了几眼后，自语言道：“却是一个藏身的好去处，到了这里，倒可作法施诀了。”
他深悉自己一人行事极为凶险，就算能斗赢一二人，待法力耗损之后，再遇强敌，那极可能把性命丢了，是以决心寻处安稳地界，把祖师所留那头镇山灵鹏给唤了出来，再借掌门符印遥御之，如此胜算既大，又不损伤自己法力。
要是有机会与之汇合，那正面相斗，连三重境修士也不见得是自己对手了。
他将那双首鹰鹗收入了伏兽圈中，寻了一个山坳落下，以法力开辟出一处洞穴，躲入进去之后，又将洞门封了，就拿了掌门印信出来，开始沟通那头灵鹏。
此刻南华派山门所在之地，表面看去与平时别无二致，山中眼下只有一些低辈弟子和仆役尚在，这些人因功行低微，又老老实实待在原处未动，却是少有损伤。
而那些资质绝高的弟子和入门弟子，因先一步躲入了小界洞天之内，后来又不及撤去，却是全数覆灭了。
大翅峰上，忽然传出一声长长鸣叫，山石崩塌，风雷阵阵，少时，一团遮天巨影飞出，只是一晃，就遁入天穹，倏忽不见。
肖凌云做完此事后，信心顿生，借了掌门符印，那灵鹏此刻与他心神相通，其所见得一切他也能够见得，只需于识念之中下一个谕令，就能驱策其为自己攻袭强敌。
他自袖中取了几枚丹药出来吞下，尽管方才举动未曾耗去多少法力，但这个时候，还是随时把战力保持在巅峰为好。
待调息过后，他先是试着勒令这头灵鹏往重天之外冲去，想看是否有漏子可钻。
但方才穿过那第八层罡云，却发现竟是一头又转回到了地表之上，且还是陷在一处湖泊之内，这才放弃了念想。
那灵鹏只是一展双翼，整座湖泊遁被一阵飓风卷扬入空，而其自身在几名元胎修士目光投来之前，却已是先一步振翅飞去。
这头灵禽飞遁绝影，号称翅翼一舒，就可游遍九洲，虽不是当真这般迅快，但也远胜寻常遁法。在破乱界空之中接连转了数圈下来，肖凌云也是大致摸出了其中路数。正想将之唤到自己这处来，哪知这个时候，却见天中猛然现出了三道剑光，如疾光闪电，直往灵鹏这处杀来。
肖凌云一惊，“少清极剑？”
少清修士之中，此刻他最不想撞见得就是极剑一脉修士，哪怕灵鹏能正面斗胜，对方只要遁走，也不见得能够追上。
只对方眼下已是纠缠上来，若是避走，也不见得能够摆脱，也只能选择迎战了。
然而这时，却有一桩事打断了他。
此刻竟有一缕气机，距离他藏身所在已是极近。
这是关乎到自身安危之大事，他顿时顾不得驾驭那灵鹏，放开拘束，令其自去应付，随后便收回心神，仔细察看了片刻，不由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逆门弟子，被我撞上，也算你时运不济了。”
他长身而起，一甩袖，自藏身之地出来。
山崖之外，陶真人站在一块大石之上，手中托着一本图卷，正是那“源纲走兽图”，见天中有遁光过来，他也是抬头望去。
肖凌云到了近处后，看他神情平静，倒是有些意外，言道：“怎么，你好像早知我在此处？”
“陶某正是来寻肖掌门的。”
陶真人将那走兽图一震，却是收了一头小兽精魄上来，道：“一些小术，恐难入肖掌门之眼。”
肖凌云恍然道：“原来是食气鲮，不过此兽要寻人，需得修士身上气机不可，你可无有这等手段，若我未曾猜错，是你师父所留，可对？”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今朝寻得肖掌门，就是替恩师了结昔日因果。”
他能这么顺利找到此处也非是只靠那食气鲮，还依仗了那头虺龙精魄之助。这天妖能变化万千分身，由其领路，再加上肖凌云长久时间藏在一地不动，这才给了他机会。
肖凌云嘿然一声，道：“也难为你师徒二人费了那么多心思，不过你之手段，我先前亦是见过不少，你能寻得一头天妖精魄，确也是你的本事，但仅凭这些便想赢我，是否有些不自量力？换你师父在此，或还有些胜算。”
陶真人淡声道：“是与不是，斗过方知。”
对方身为一派掌门，平日他就是想寻其麻烦也无可能，而玉霄这玄术一落，却是有了机会，此刻其身旁无有镇山灵鹏护法，也无有一个同门相助，可谓孤家寡人一个。
肖凌云看了那源纲走兽图一眼，冷笑道：“你师父又传了你多少本事？”
他一抬手，将“南华总御灵禽谱”拿了出来，在“异豢”一等上起手一抹，霎时间，一头六足四翅、浑身无羽的怪鸟就跃了出来，其两名紧闭，眼帘不停掀动，却似无力睁开。
两名南华派修士斗法，就是看谁人手下异兽灵禽更为强横，而肖凌云身为南华掌门，灵禽谱中五等皆全，便连天妖精魄亦是藏有，且还不止一头，此皆是自玄游宫承继而来，只是以往秘而不宣罢了，这也正是他底气所在。
陶真人神色微凝，他认得此怪鸟名为“观夜”，自身无有多少战力，可一旦其双目睁开，眸光一落，立刻可擒生灵神魂，纵然他是洞天修士，一时捉之不去，但有敌手在侧，只要一个闪失，那便输了此战了。
但若放出走兽上去对斗，不过是以短击长，好在他所修功法，也并非来自一家，一拿法诀，顶上立刻聚出一只玄黄大手，隔着伸展，往下抓来。
肖凌云嗤笑一声，起法力一指，一道青光过处，顿将那大手轰散。
可忽然之间，却是有一头毛羽鲜丽，身躯扁平，有如风筝一般的怪物闯入进来，其往那“观夜鸟”身上一趴，竟只片刻，就将这精魄吞吸入体。
肖凌云一见，却是大吃了一惊，他认得此妖模样，分明就是张衍在北冥洲上斗法时放出来的那一头，一时心下大惧，急忙起法力四处感应。
这截妖乃是张衍见李、米二人战死，陶真人一人在南海难以支撑，故命其暂时过来南海听用，其吃了观夜鸟后，却是食髓知味，在半空之中一个兜转，就又冲下。
陶真人则趁肖凌云心神不稳，唤了“精囚壶”出来，发一个催令，顿见灵光飞射，八条白色蛟龙自里跃身飞出，他往前方一指，便齐齐往其所在之处奔来。
肖凌云从截妖身上感得各种杂乱气机，委实吃不准拿何物克它，又怕张衍就在近身，顿时萌生了退意。他把身一晃，轰隆一声，现了法相出来，却见一头赤背神鸾把双翅展开，浮腾半空，顶上灵云冠，颌下垂双珠，那长长翎尾一甩，就荡起一道七彩霞光，自白蛟包围之中纵了出去。
而另一边，张衍在盯了亢正真人有一个多时辰后，已是差不多推断该如何在这界空之中行走。不过他也是发现，在这破乱空界也非是一成不变的，而似在缓缓变动之中。
这其中或有更深一层变化，只此刻乱战四起，他也无法再慢慢等下去了。
沉吟一下，他把法力一个转挪，那魔藏便跃入虚空之中，在接连百数次挪跃之后，终是达到了原来北冥洲所在之地。一至此间，他顿觉一股浩然灵机冲涌上来，一个识意与自身连在了一处，而后整个海面轰然翻腾升起！

第二百七十章 神意磨劫火，星位应乱阵
张衍收定心神，仰头看去，便见前方怒浪翻卷，自海水之中浮出一头阴阳立对，半蛇半龟之物。
其身不知几许大，厚背巍巍，高如隆台，又似玄盆覆扣；身有长蛇缠壳，鳞勒重甲，凌凌嘶啸，昂首欲噬。
他顿时无由自明，此是一点先天性灵，秉乾坤之气，应星辰之势，运化神胎，乘劫而生，又得他相助，方才得以显化入世。
不由一声笑，把袖袍一振，自魔藏之中出来，飘身而上，踏足其背，回头一望，见那劫火正急骤飘来。
这一回，他却是不闪不避。
那劫火一跃，方要窜至他面前，那玄武却一仰首，发一声震吼，那火似遭狂风席卷，明灭数回之后，忽然消隐不见。
张衍微一皱眉，在他感应之中，这劫火并未被消了去，只是一时被玄武神气冲撞，暂时被压下，若稍有松懈，想又会冒了出来。
他转了转念，这劫火似能被对面所利用，若不除去，可是遗患无穷，说不得要借助这头神兽之力。于是盘膝一坐，心神与之沟通，寻求解决之道。
这头玄武乃是北位之神，本无所谓生死，可因他之故而现世，两者气数已是连在了一处，他若败亡，自身也必定消散而去。此时得了问询，立刻就作出回应，放了出一缕磅礴神意出来，就去消磨那劫火源头。
张衍尽管不必出手，但这时也须臾离开不得。他这正主一旦到了别处，此火可又会跃了出来，便索性收摄心神，安坐不动。
神兽玄武出世的那一刻，天惊地动，灵机卷荡，诸真莫不是心生感应，只是大多数人碍于功行，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寥寥几人有能耐察看。
亢正真人运目观去，但见原来北冥洲所在之地，却是变作了一大片虚空冥洞，把天地灵机不断往里卷入进去，除此之外，却是什么也不看不清楚。
元室真人问道：“师兄，怎样？可是生出了什么变故？”
亢正真人沉思片刻，道：“以为兄来看，许是张衍留在北地的那卵胎借得灵机，生诞而出了。”
元室真人神情一紧，问道：“不知那是何物？”
亢正真人沉吟道：“那物似能遮掩气机，难以观之。”他一甩袖，道：“不去管替它，纵然有些神异，在这破碎乱空之之中，也要按我意愿行走。”
元室真人点头道：“师兄说得是。”
亢正真人这时看了看天穹，言道：“这玄术落下，也有三个时辰了吧？”
元室真人立刻道：“是，不早不晚，恰好是三个时辰。”
亢正真人目中光华一闪，沉声道：“按上人安排，胜机当至了。”
元室真人一凛，问道：“上人安排？师可是在等什么？”
亢正真人笑了笑，道：“上人这门玄术初看只是凿乱界空，但内中实则另有变化，初时还难以察看出来，三个时辰之后，其便会如我山门之中‘星寰辰霄步’一般运转。”
元室真人先是一怔，随即念头疾转，面上渐渐露出了喜色，道：“若真能如此，我等穿空过界，也必如坦途一般。”
“星寰辰霄步”是一门修炼功法，亦是一门阵步，修士迈动步伐之时，需得反复迈过千数阵门，借阵力感应天星，借以炼气，几乎每一位玉霄真传弟子都是熟稔异常，若真是如此，那在这里可当真能踏来游去，随意出入了。
他又叹一声，道：“可惜便知星位，众弟子散在各处，也无法聚力伤敌，不然此战定是容易许多。”
亢正真人深沉一笑，抬袖拿了一枚玉牌出来，将其上禁制一撤，道：“你看这是何物？”
元室真人一看，震动道：“寄灵神牌？”
这神牌之上有玉霄诸真一点神魂在内，无论此牌在何处，原主都能感得方位。
他转念一想，略显激动道：“此法甚妙，如此我二人无论到得何地，同门必可感应而至。”
只这里有个弊端，神牌一旦损毁，若再战亡，那可是真正是魂飞魄散了，连转生也是不能。
不过他们眼下俱是身在劫之中，要是此战落败，也同样无有这等机会，是故已不必去考虑这些了。
两人在此站有两刻，忽然灵光一闪，走来一个须发浓黑，神姿闲逸的三旬道人，正是玉霄派宿衡殿主周贤扬，他上来稽首道：“见过两位真人。”
亢正真人颔首道：“倒是你先到了，三人已是够了，不必多问，且随我来就是。”
他迈动熟悉阵位，朝着感应之中最近的一股气机行去，不久就到了一处水泽之上。
上空站有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子，她一个万福，道：“妾身见过三位真人。”
宿衡殿主道：“是元蜃门卫真人。”
元室真人看了看亢正真人一眼，见后者点头，便高声道：“卫真人，我等彼此友盟，何不同行？”
卫真人犹豫一下，还是万福万礼，道：“那妾身就叨扰几位了。”
亢正真人并不与她多言，又朝另一处气机所在行去。
卫真人见他们三人穿行过界，并无半分缓顿犹疑，好似行走了千百遍一般，眸光不由闪动了一下。
不久之后，四人又踏入一处地界中，这里却是撞见了一个神气清雅的年轻修士。
亢正真人上前一步，稽首道：“萧真人，久违了。”
对面道人正是溟沧派洞天真人萧容鱼，他看了一眼四人，眉头一拧，还了一礼。
恰在这个时候，他感得远处又有灵机异动，转目一看，却有两人到得此处，一个是玉霄上参殿主周雍、一个正行峰主吴云青。
萧容鱼神色凛然，以他功行及身上法宝，若只面对亢正一人，不敌也能退走。但此刻对方六人在此，那是万万走不脱了，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弃了存身之念，大喝一声，把法力一运，霎时水潮大涨，朝前方漫涌而来。
亢正真人只冷声道了一句：“杀了。”
下一刻，六人同时出手！
一处峰岳之上，孟真人正摆开阵筹，推算此方界空转运之理。
这个时候，他手中动作一顿，抬首望去一处，萧真人的气息本在那个方位，但此刻却忽然消失不见，他默然片刻，微叹一声，仍是继续演化推算。
此时此刻，亢正真人一行人在斩杀了萧真人之后，又往下一处地界行去。
因四人以上同行必会被分散逐去别处，是以此回周雍与吴云青不在阵中，不过他们知晓星位变化，只要感得神魂所在，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找了过来。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四人撞见了一个青衣道人，此人大约三旬年纪，望去如清风朗月，卓尔不凡。众人皆是认得，此是少清派洞天真人曹萧。
其人见四人一起到来，却也懒得去打什么招呼，只一甩袖，顿有万千剑光纵起，斩杀过来。只是还未杀到面前，他忽然把剑光一敛，跃空遁开，见原来所站之地，炸开数十道星雷，目光扫去，见是一名美貌女修，认得是常在外走动的玉霄心明殿主周如英。
他一转念，抬眼问道：“贵派竟有四人到此，当非巧合，想是知悉此间行走窍诀了？”
亢正真人言道：“瞒不过曹道友。”
曹萧点点头，道：“能与数位玉霄道友一战，纵是身死，却也快意。”
亢正真人言道：“道友有剑遁之术，若此刻走，我等也未必拦得住你。”
曹萧嗤笑言道：“我若走了，诸位怕是一样会去别处找寻对手，与其同道有难，还不如由曹某来承担。”
说到这里，他一弹剑光，目中偷透出一股锐芒，“何况曹某修剑两千余载，也颇觉寂寞，正想找一位道友一同上路。”
亢正真人摇了摇头，言道：“动手吧。”
玉霄这一方法力俱同出一源，此时一齐发动，天中顿时星光遍洒，宏声阵阵，声势极其浩大。
曹萧却是夷然不惧，一点剑光祭起，霎时化作千万，一人与五人斗在了一处。一时间星火剑光交错碰撞，满空都是震耳呼啸之音。
曹萧与之缠战有半刻之后，便觉有所不支，他以一敌众，能支持到现在，却是不惜法力使动诸般神通之故。
他心下十分清楚，再战下去，自己定是坚持不到百息之后了，于是不再拖延，心意一起，把所有神魂法力汇集到一处，茫茫剑光顿化为一，冲着元室真人斩杀了过去。
元室真人见他剑光过来，竟是生出无处可避之感，但他哼了一声，竟然挺身受这一斩。
曹萧这一剑使出之后，浑身法力磬尽，剑丸也是掉落在地，但见对方浑然无事，不觉一讶，问道：“宿星渡转？”
亢正真人言道：“正是。”
宿星归渡之术，玉霄一十六法之一，若同门难避敌袭，可以己身代为承受，不过他是元胎修士，自可用分身代替，但这一剑别有奥妙，他那一具分身是真真正正地被斩了，原先可唤得六具，但日后再行分化，也只得五具了。
曹萧笑了一笑，似对未曾斩杀敌手毫不介怀，只感叹道：“往日只闻此术之名，今朝终是见识了。”
亢正真人淡声言道：“损我一具分身，曹真人也可瞑目了。”他一弹指，一道星光飞去，随一声震响，前方一切，俱被夷为平地。

第二百七十一章 清灵崖上天星动，一曜三世非全功
玉霄派，清玉灵崖之上，一名面目清秀的少年道人睁开双目，身后两道清气一闪而没，他忖道：“此门神通成得仓促，存有缺漏，但现下时机紧迫，却也不得不如此了。”
他起得身来，站至崖边，负手迎风，俯视九洲。
虽方才靠着祖师所传玄术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顺手将四海之水转挪去了天外，但此不过稍作延迟而已，随玄术渐弱，终究是要回来的。
溟沧派毕竟先开人劫，准备十分充分，若无有后续手段跟上，用不了多久，其就能重新挽回局面。
“既然已经按设想发动，那么攻势当如雷霆骤雨，无有间歇，不给其以任何喘息反手之机，不过在此之前，需得先除去一个变数。”
一念转过，目光便朝一个方向投去。
张衍此刻正盘坐于玄武身上，借其之力消磨劫火，他可以感应到，在这头神兽磅礴无比的神意之下，那火光正一丝丝减弱下去，到了眼下，仅余下最后一点。
正待快要将之彻底抹去，从而得以解脱出来的时候，忽然之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警兆自心头攀起，他无有任何犹豫，识意一动，那秦掌门所赐护身法符已是飞出，挡在身前。
天地运转似陡然了变得缓慢了下来，目光之中，可见一个少年道人衣袍飘飘，从万千里外跨空而至，然后，一指点来！
乒！
仿佛琉璃乍裂，那法符应指而碎。
来人似也受创，身影一虚，但那去势仍不变！
张衍虽把这一切都是看在眼中，但身躯却是无法动弹，他心下明白，若被这一指点中，那必是神消魂散。
而对方能来得自己面前，想来两位掌门也定是被其手段拖住了。
他能清晰感应到，玄武因全力降伏劫火之故，一时也抽手不出。
此时此刻，能够救他的，唯有自己！
于是在这刹那之间，他做了两件事，一是下令玄武不必顾及自己，起全力降伏劫火，另一个，却是唤得一人相救。
少年道人眼见即将得手，骤然间，一道天火自九天之外降下，落中他身，不由冷目扬眉，看去天外，“荆仓？”
可纵然浑身浴火，身躯在不断消散之中，那一指仍是坚定不移地往张衍眉心而来。
但毕竟得此一阻，来势不免被滞了一滞，就在指尖堪堪触及到那额头的那一刻，那劫火终被镇压至无，与此同时，张衍神意也玄武勾连到了一处，他目光一闪，轰然一声，竟是整个人爆散开来。
少年道人咦了一声，张衍并非受他所创，而是自己先一步散开来，明明是肉身在此，却能做到这一步，不禁令他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那玄武也是怒吼一声，如潮如海的神意席卷上来，那少年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那一缕残余身影终是破灭去。
数息之后，张衍身躯重又聚合到了一处，目中寒芒显露，抬首望向南天，“灵崖上人！”
尽管看过许多典籍记载，但未想凡蜕修士真正威能还是远超此前所想，若非他力道之身可分合变化，又得玄武神意相助，再加荆仓祖师与掌门所赐法符阻延片刻，方才那一击，已然是将他杀死了。
他冷笑一声，此一笔账他是记下了，若得机会，终是要讨还回来的。
对方这回未曾成功，他已是有了提防，有座下玄武护持，下一回却是休想再有机会。
此刻劫火尽去，束缚不再，他正待往破乱界空中杀入，可一个催令之下，却是玄武却是不动。
方才危急之时，他主动沉入这神兽神意之中，借其之力，方才得以展动身躯，而为防灵崖上人杀个回马枪，至今也未退出，此刻稍作查探，便知因由。
只见玄武浑身上下，被一道亮光盖住，也不知此是何物，虽半点伤不得这头神兽，但却被定在了原处。
他微一皱眉，这当是灵崖上人的手段了。
固然此光只限住了这头神兽，他本人仍可随意走动，但若是离了玄武护持，难保对方不再出手。
这等大敌，不是他眼下可以应付的，心下不由忖道：“不知两位掌门那里如何了？”
不论从身份还是斗法之能来说，他已算得上是溟沧派一方极其重要的一环，明白两位掌门方才若是能伸手救援，是绝然不会袖手的，这当中应遇上了什么变故。
他这里念头一动，忽觉有两道庞然神意降下，下一刻，顿觉自己陷入了一空冥玄妙之所在，却见两名道人站在了眼前，正是岳轩霄与秦掌门二人。
蓦然意识到，这是两位掌门以一缕神意映照此间，其真身法体，仍在各自山门之中。他正是因为与玄武神意混在了一处，方才得以被接纳进来，而以神意交言，便是说上千百句，外间也不过过去一瞬。
秦掌门目光投来，言道：“幸甚，渡真殿主安然无恙。”
岳轩霄言道：“灵崖上人此次为了除你，可谓处心积虑，不惜暴露自家手段。我等本各有一门手段可以救你，但仓促出手，都难保不出变故，此番你能自己避过，那是最好。”
张衍个稽首，道：“幸得玄武护持，又有掌门赐符相助，不然也难避此劫。”
秦掌门颔首言道：“神兽出世，实乃一大变数，也难怪灵崖如此急迫。”
张衍又言道：“只是如今玄武被外光照住，却要请教掌门真人，可有驱除之法？”
秦掌门稍作察看，顿知端由，言道：“此是玉霄掌门所持之宝，名唤‘定秀神光’，凡照拿之物，皆可定住，不过外人也同样伤之不得，想是他知我二人俱有防备，难以落中，故而用在了这玄武身上。要除此光，需得一名凡蜕修士在旁作法施诀，不过灵崖此刻已动，当不会给我这等番机会。”
张衍问道：“不知需得多久？”
岳轩霄言道：“若无人扰，一二时辰自会解去。”
张衍点点头，但他心下却明，这时间看似不长，但难保灵崖手中还有此物，于此不能有太多指望。
岳轩霄这时又言：“方才灵崖两具分身同出，虽皆被除去，但一息之后，又有两具杀来，需看一看此为何法。”
他说完之后，一指点去，场中顿时豁开一道光亮，有好似一道明亮剑光闪过，带动三人神意穿透一切遮掩阴霾，直落本真，霎时之间，便知此术来龙去脉。
灵崖上人所使之法名为“一星三曜”，可把法体一化为三，每一具皆有原来七八成实力，尤其厉害的是，此三身除非同时被斩，否则只要还有一具分身留存，便可把另两具再度分化出来。
这门玄术要求极高，需得一名嫡脉族人弟子修行玉霄派四气二法之一得《曜星问神法》，并摄取他人气运来用。
这弟子若能一举修至洞天，主持施术之人再将之斩了，就可收其一身功行，而后再次送去转生，如此连转三世之后，可最终一举化出三道分身出来。
只是每一世那弟子性情都各不相同，先不说能否成就洞天，就是那大气运之人也不太还好寻。
而在此之间，施术之人只能顺其自然，不得以任何外力加以干涉，故而成就此法极是艰难。
岳轩霄一思，言道：“不对，方才灵崖若是三身同出，再加上梁循义，不说张真人方才难逃一劫，就是我二人也要被他压在下风，这里定有缘由。”
张衍目光微闪，出声言道：“灵崖上人，当是未能得尽全功。”
岳轩霄讶道：“张真人何以断定？”
张衍淡声言道：“我凡身入道之前，曾与定阳周氏一女定下亲事，后得人指点，知此女为灵崖门下，要借我气运修道，这才上山拜入溟沧门下。”
岳轩霄眼中神芒透出，认真打量他几眼，随即点了点头，道：“难怪灵崖非杀你不可。”
他再转了转念，抬目言道：“如此灵崖那三身当是未成，此是一个疏漏，不知可否利用。”
秦掌门言道：“能与不能，可以一问。”
他一语言毕，面前便多出一道符诏。
此是玉陵真人所留，也是其一缕神意所化，内寄一门玄术，名唤“知与不由”。展动此术，可向其动问一事，只要答案不在那天地之外，又是玉陵真人不曾有意设阻之事，则必有所应。
秦掌门一指点开，立以神意动问，当下便知了结果，他思索片刻，道：“灵崖上人那第三分身现寄托肉身之中，因不得全法，无法动弹，确是一大破绽。只单独斩此一身并无用处，我稍候可以江山印为寄托，施展玄术，将他另两具分身挪入去一处界空之中，定而不杀，再遣人去往玉霄山门所在，将之斩除，我于同时下手，如此可破此术。”
岳轩霄稍作思忖，言道：“我若出手，梁循义必会阻我，此事唯有交由我两家门下去为，只是灵崖定是有所布置，不会坐以待毙，此举胜负难料。”
秦掌门言道：“我可赐下镇派之宝，遣一得力弟子前去。”
张衍这时打一个稽首，言道：“掌门真人，其人与我自有因果，此回不妨由弟子前去了断。”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可去天南斩悬明
听得张衍主动请命，秦掌门沉吟一下，才言道：“灵崖三身未成，那最后一身非但不能动弹，也至多只得洞天之境，渡真殿主倒是可以去得。”
张衍敢这般说，并非是狂妄自大，也正是基于此等缘由。若是灵崖还有凡蜕修为，哪怕相隔万千里，那同样可以用法术神通遥攻两位掌门，便是不能飞身出战，也一样不见得弱得多少。
他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灵崖纵有破绽，也会设法弥补，许会命门下修士在去路之上拦截，更有可能的是，其会在清灵玉崖之上布置下凡蜕真人的手段，这便需要谨慎提防了。
秦掌门又道：“稍候你回定身躯之中，我便会将镇派之宝赐下，只以你功行尚不得动用，我会以神意附着在内，只要能携得灵崖面前，便可发动。”
岳轩霄道：“灵崖手中定秀神光当有不少，能定那玄武，亦能定你，我这里炼有数道避劫剑光，稍候便送你三道，若此光照来，可助你避过三次。”
秦掌门又道：“此去路上，必是重重受阻，渡真殿主需得自家小心了。”
张衍道一声是，他稍作考虑，问道：“弟子敢问一句，掌门真人能拖住灵崖上人多少时候？”
秦掌门笑言道：“你不必有所顾虑，亦无需刻意贪快，此去当是求稳，我既为此劫布置这般久，些许困住他的手段自是有的。”
张衍点了点头，听秦掌门言语中之意，非是要正面硬拼，而是设法将之围困，这想来也是为了不使法力耗费太多，以免影响了此后飞升举业。
若是这般，他或可设法做一件事。
琢磨片刻，他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弟子有一求请，不知可否？”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且请说来。”
张衍言道：“请掌门准我便宜行事。”
秦掌门无有任何迟疑，当即颔首言道：“此事我准了，渡真殿主尽可放手施为。”
张衍稽首道：“多谢掌门。”
岳轩霄言道：“既然此行由张真人你去，一些事机却需说与你知。”
秦掌门也道：“下来之语，渡真殿主当用心听了。”
对付灵崖不是简单之事，毕竟是凡蜕修士，便是其功行不足也不可小视，其中一些手段更是防不胜防，非是洞天修士所能知晓，必得详细交代不可。
张衍在此听了两位掌门许久指点，有不明之处，又时不时回问几句。
直至心中有数时候，便就打个道揖，把神意自此间退了出去。
他走之后，岳轩霄言道：“张真人此行固有成算，但你我仍需做好那最坏打算。”
秦掌门一笑，言道：“渡真殿主行事，少有出得差错的，假使当真到此一步，那便按先前计议，我二人舍去此身，成全门下弟子。”
岳轩霄肃然点首。
二人为开人劫，自是准备了不少后手，其中一个手段，便是一同运用莫大法力，将灵崖上人和梁循义一起拖入虚界之中。
便是凡蜕修士，落入此中不死，日后能回来现世，可能也是千载之后了，若运气不好，便是永沉此间，不得超脱。
而两家门下，孟至德、婴春秋二人皆有飞升之姿，若是此战得胜，只要有一人得活，凭借摄取上来的地气，继续修炼下去，仍有望破开境关，携众去往他界。
自然，这是最后一步，又充满了许多变数，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准动用。
张衍神意归来之后，双目睁开，于心下一算，发现外间只是过去一瞬。
这时自天穹上方传来隆隆大响，仰首一观，却见西方有一浊一清两道气光相互冲荡。
而中天所在，亦有两道灵机碰撞，南来那一道，内有无数星芒涌动，恰似一道璀璨银河，席卷半天，而北空之上，却被一道混混沄沄，无始无终的天河占据，一时难见胜负。
正在观望之时，忽然心有所感，往北方望去，就见天外有一道灵光落下，正朝着他所在之地而来，却是秦掌门那溟沧派镇派法宝送了过来，而那断空凿界之术，却是丝毫阻碍不得。
方才与两位掌门言语下来，他已是知晓，玄术虽可制压洞天修士，但对凡蜕修士却并无阻碍，如那“迁羽量胜”之术，实则动不得四位掌门分毫。不过若溟沧派这处弟子死绝，只掌门一人飞升，那也无有任何意义了。
按照秦在掌门所述，他并未起法力去接，而是引动神意，稍稍一引，那一道灵光便就落入，直直落入了他身躯之中。
稍等片刻，眉心那清鸿剑丸忽然一跳，目光瞥去，见有三剑光飞至，却是那岳掌门所言那避劫剑光到了。
同样起得神意，将之收入进来，有岳轩霄所授法诀在，他只稍作查探，便知如何动用。
有了这些，只等天中战局出得结果，就可杀奔摩赤玉崖。
这时他往九洲望去一眼，不禁一挑眉，却是发现，此刻碎乱空界转动来去，已与方才大为不同了。
他笑了笑，此刻身上所具备的手段，也不是之前可比了。
他最早还要看定亢正真人行止举动，方能从中找出运转之道，而现如今得了玄武神意相助，已无需再如此做了，只以一神罩去，自可将所有变化看在眼中，下来再稍加推算，就能寻出那正确路径。
只可惜玄武无法动弹，不然哪里需管这些，直接撞破界空，杀到灵崖面前就是了。
他以神意观有数十呼吸之后，便掐指推算起其中变化来。
玉霄派这“星寰辰霄步”本乃是玉霄派中低辈弟子修习所用，对洞天修士而言实则并不繁复，关键是能否看透碎乱界空灵机运转，只要了解了其中门道，哪怕换一个稍通阵法之人前来，也不难推算出那出入法门。
他也算精通阵理，不过一会儿，就已然知悉其中门道。
方才把心神收定，却闻得轰隆一声，目光望去，见天幕骤然间被撕开一道两端落去东西，不知长有几许的裂隙，那星河水光俱落其中，只一个恍惚之后，就又轰然合闭。
与此同时，耳畔听得岳轩霄传音道：“张真人，秦道友已是拖了灵崖两道化身入内，事不宜迟，你可动手了。”
张衍吸了口气，把气息调匀，便自立玄武背上立起身来，随后一摆袖，足下一点，便起得剑遁之术，化一道虹光，往那碎乱空界之中冲去。
这等时候，玉霄修士在亢正真人带领之下，正四处找寻溟沧一方修士下落，但后者早得两家掌门传声，已是知晓对面能聚合起数人攻袭己方，故都是变得极为谨慎，稍觉不对，便就退走。
而亢正真人等人，却也是陷入了麻烦。少清三位极剑修士已是找准了他们一行人，虽因玉霄一方人数占优，但时不时被袭扰一番，脚步却是被迟滞了下来。
少清这三位修士也是不急，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是有利，只要等到那被转挪去天外的四海之水重又落下，对面便就无法再独占优势了。
元室真人又一次迫退一道剑光后，望着其远远飞遁而去，也是无可奈何，他言道：“师兄，可要动用那物么？”
亢正真人回言道：“再忍耐片刻，心明殿主、告明峰主、正行峰主正往此处赶来，等他们到了，一齐发动，那把握更大一些。”
为对付少清剑修，他们往日也祭炼过不少宝物，手中这一物便是一例，一旦祭出，只要人手足够，就可留得一二人下来，如此就对他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卫真人这时心中忽然收得一个传声，面上一喜，言道：“诸位道友，妾身方才得梁掌门告知，我灵门几位修士亦在往此处赶来，稍候说不定可把这三人全数留下。”
亢正真人哦了一声，他点了点头，道：“若能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
某一处山崖之上，孟真人一甩袖，将面前算筹全数收起，他已推算出了这界中种种变化，对他而言，行走此间已再无任何关碍。
他稍作感应，不禁一皱眉头，却是发现有许多气机正往一处靠去，甚至其中有一二股极为强盛，不落自己多少的气机。
又是仔细一辨，忖道：“看那三道剑气，当是少清三位道友在那里周旋，若不及时撤走，怕是有危。”
只是此刻他就是赶去，也对付不了这许多人，沉思了一会儿，心道：“唯有找到几个同门，一同前去施援了。”
他起法力一望，看定离此最近的一个同门所在，就寻了过去。
张衍此刻不断在碎乱空界之中穿行，因他遁速极快，又无心与人纠缠，几乎眨眼间便穿过一个界域，在行程大半之后，忽然前方有一个巨影急骤飞来，正巧在那去路之上，其两翼卷带风雷，声势无比惊人。
他把剑光一按，往前看去，却见那是一头双翼遮天的灵鹏，其背上站有一人，正是南华派掌门肖凌云。
肖凌云也不防备会在这里撞见张衍，也不由一怔，但随即，他却是冷笑一声，若是在数十息前，他或许还有所畏惧，但此刻他已与这灵鹏汇合一处，自认就是元胎修士亦无法正面敌过自己，却是正好将之斩杀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气化三分落灵禽
肖凌云知道张衍有两把杀剑在手，可谓战力非凡，但他身为一派掌门，身上也有不少护身法宝，只要不被接二连三地斩中，总能挺了过去。
再则，便是不敌，他也是想走就走。这头灵鹏双翅一展，倏尔间就遁走绝域，飞空之速不逊剑遁，甚至某些方面还犹有超出。方才就是遇得少清三位极剑修士追杀，都是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未曾受半点损伤。
现下他之所以敢上来一战，底气正是在此。
至于另一个缘由，却是不足为外人道。
在他想来，张衍连番大战，其中还有如屈如意这般的元胎修士，后来你又被劫火追杀，虽不知其是如何逃了出来的，但便其法力再是深厚雄浑，此刻也当是远不及全盛之时了，那自己正可来拣这个便宜。
张衍见了此人，不禁一挑眉，此回他身负重任，自无心思与此人纠缠，心中顿时升起了速战速决的念头。
同样是一派掌门之尊，肖凌云自身修为虽无法与屈如意这等人物相比肩，但南华派修士战力多倚靠的是灵禽奇兽，不可纯以其功行来衡量。
他看得出来，这头大鹏当就是其门中那头镇派灵鹏了。
不过别派倒也罢了，南华派却是因陶真人之故，他也算是知之甚详。
修士斗战，若底细被人摸透，那等若先输了一半。
他念头一转，这灵鹏所有优劣短长，俱是在心底一闪而过，明白要杀肖凌云，则必得先除此禽。
而在这其中，他只有一次机会。肖凌云只要一个见势不妙，必然会遁逃出去，要是此后不肯再现身，反而遥御灵鹏来攻，虽他不惧，却也是一桩麻烦。
思索下来后，他两目神光一闪，已是拿定了注意，于是一使法诀，身上雷光缭绕，轰隆一声，整个人顿自原处消失不见。
肖凌云一看便知，张衍这是遁入了洞天之内，心下不觉有些惊疑，“此人洞天居然未曾在那玄术之下崩塌么？”随即他又一声冷笑，“以为躲入洞天就奈何你不得么？”
这头灵鹏厉害之处，就是能抓拿虚空，只要循着气机而去，就是那玉璃王蛇一样可以抓了出去，更休书是修士洞天，于是连连催动，想要将之找出。
只是张衍这洞天却是别家修士不同，并非攀附在天地之上的内真洞天，而是自成一方界域的灵华洞天，是故这灵鹏虽是厉害，但也无法在片刻内破开门关。
而此刻玄元洞天之内，张衍在入得此间后，就把身躯一晃，放了一个显阳分身出来，而后再是一指，又变化出来一具分身，与先前那具不同，此却是由“三宝化相珠”所化，同时一甩袖，分别有不同灵光飞入两道化身之内。
做完此事之后，他并未有任何停顿，立刻便从洞天之中又遁身而出。
肖凌云见他又是现身出来，不由一怔，但他知道这对手不会做那无用之事，故而疑惑同时又有些警惕。
张衍不去管他如何想，再次现身之后，立刻就发动了攻势，心意一躯，两道剑光化虹飞出，清鸿剑光直对着肖凌云而去，而北冥剑却是斩向了那头灵鹏。
肖凌云立刻驱使灵鹏，想要避让开去，只是正在此时，他耳边却猛然听得一声大喝，浑身上下灵机震荡，险险站立不稳，不由闷哼了一声。
便连灵鹏也是受了影响，飞腾身影稍稍滞了一滞，而那两道剑光何等迅快，只这一瞬，就已然杀到跟前。
对于此等情形，肖凌云也早有所防备，他不求每一次都能避过对方斩杀，只要不似屈如意一般被接连不断的劈斩，那他还是能够守御住的。
随心意一唤，身上那件羽衣顿时泛出霞色玉芒，羽色绚烂，夺目异常。剑鸿剑光落来，一触及那光华，都是一道道被偏折过去，并不能真正伤得他，不过那那霞光同样也在剑芒冲撞之中被削去了几分。
差不多一个时候，那头灵鹏也被北冥剑所落中，这一剑斩下，其翅翼之上却只多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连鲜血都不曾溢出时，便就长了回去。
张衍把这一幕看在眼中，不觉点了点头，他早听陶真人说过，这镇派灵鹏一身毛羽经历代祖师以各种灵禽宝药灌溉，早是坚韧异常，北冥剑纵能将之斩开，但想要重创，显然在正常情形下是无法从容做到得。
不过手段又岂会仅止于此，在无法将对方一击斩杀的情形下，他所需要的，并非是袭伤对方，而恰恰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迟滞。
他向上一探手，整只手臂顿化一只遮天大手，向着上方拿去。
这并非单纯是那“太玄一气五行大手”，其中还夹杂有力道神通，故此一回乃是气力相合，此前从未在人前用过。
而在同一时刻，两具分身也是自洞天之内跨步而出，那“显阳分身”向下一指，使了一个五行遁法。
肖凌云此时还未彻底从剑光之中摆脱出来，就觉身外似裹了一层重压，猜出是五行遁法，不敢迟疑，立使了一个解缚脱身之术，就自里挣了出来。
可一人一鹏方才脱困，还未能转动起法力时，那化相珠所化分身在旁，却是同样使了一个五行遁法，于是又被定住。
肖凌云方脱枷锁，又入牢笼，心下也是恼怒，但他却不信对方还能无休止的把神通这般使动下去，只要有一个空隙出来，他就能御使灵鹏飞遁入空，从而与那袭来大手拉开距离，于是又使神通，想要再一次撞破阻碍。
也确如他所料，五行遁法使过一次后，想要再动，需得把灵机法力调匀，何况张衍未到元胎之境，所化分身从各方面来说，都及不上主身，无有可能做到连续不断，但神通不足，却可用别的手段来加以弥补。
那“显阳分身”只一抬袖，将一只兽足灯烛掷出，这灯一到外间，便就亮起，火光摇映之间，照出一女子身影，只是盈盈一舞，天地灵机顿被定锁拿住！
肖凌云身躯又是一僵，这一回想要脱身就无有难般容易了，但也有几个办法应对，可这都需要时间，可他眼下偏偏就没有时间。
张衍那庞然大手这刻已然上来，一把就扣住那灵鹏双足。这头灵禽不肯受制，一声鸣叫，剧烈挣动了一下。然则它虽是毛羽坚韧无比，但从气力上而言，别说不及张衍，连力道五转的多大妖也是远逊，更何况此刻还在灵机制拿之下，根本飞纵不得。
肖凌云顿觉不好，虽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但知晓定要设法阻止，顾不得去解脱自身，识意一动，引得数道灵光自身上飞出，就往那大手打去，然而打落其中，却如沉渊水，半分回应也无。
这个时候，显阳化身及那化相分身却是一晃，分立两侧，各是拿一个法诀，顶上分化出一团玄气，皆是凝聚出一只五行大手，随后向下抓了过来。
肖凌云见得此景，不免略显慌张。他自成为掌门之后，就再也无与同辈修士交过手，先前觉得仗着灵鹏之威能与张衍一战，但等真正斗了起来，才发现处处受制，且战局正渐渐脱离原先设想，正朝不可预知的方向滑落。他明白若不寻思个对策出来，可能当真会步上那屈如意的后尘。
于是喝了一声，强运法力，一个唤动，那“南华总御灵禽谱”便就飞了出来。
此谱之中尚有两头天妖精魄，只要放了出来，便不能伤敌，也足可护住自身。只是驾驭此等精魄法力耗损着实不小，而他一早就存了倚靠灵鹏来回游斗，以消耗张衍法力的心思，从未想过正战，故才放着未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环绕身外的清鸿剑光却是一变，竟由无数清光化作道道火芒。
此是化剑之变，将火行真光化入了剑中，每一击都是如火掠过，将他那件羽衣之上的霞光飞快削去。
他不由大吃了一惊，管不了其他，急忙又疾运法力，稳住宝光，好护定自身。
可顾此便就失彼，那灵禽谱一飞出，上方立有光气浮动，似有一头模样古怪妖物精魄要爬了出来，这时那北冥剑剑光一折，剑锋直指此处，那妖物顿觉有危，身形也是一顿。
若在平时，在肖凌云心意法力驱使之下，便面前有任何危险，其也是一样要冲了上去，可此刻被剑光一逼，在无足够力量催迫之下，本能的不愿冒险，于是又退缩了回去。
而只这么短短几个呼吸，上头那两具化身所发大手已是落下，一左一右，分别将灵鹏两只羽翼各自拽住，这头灵禽也是吃痛，大声嘶鸣起来。
肖凌云看得大惊失色，稍有迟疑，一咬牙，启了掌门印信上的护身之术，顿时身上灵光一起，顿有火光迸发，将剑光也是撑开些许，整个人已然化清光飞起。
张衍这时发一声喝，三只玄气大手同时发力，血雨爆洒之中，这头灵鹏竟已是被生生分扯开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人劫自当合其名
张衍杀了灵鹏之后，一抖袖袍，水光冲荡而来，哗哗响声之中，就将残尸卷了进去。
抬头一看，却见肖凌云仗着护身光华之助，此刻已是去得远了。而半空之中，有一卷图册落下，捉入手中一看，发现正是那“南华总御灵禽谱”。
肖凌云飞身逃去，但那只是护住了自身，这灵禽谱却是不及带走，虽此无物虽经由他心意唤动，但因其非是守御或攻袭法宝，是以飞遁稍慢，剑光上去几个劈斩，削去灵机，便就截留了下来。
张衍听陶真人说过，这灵禽谱除了南华掌门能用，除此外落入任何人手中都无用处。就是拿了掌门符印，未曾在祖师殿前行过法仪，也是一样不认。
不过这其中似是封有那头妖蝗躯壳，只他眼下看去，要解开封禁，需得耗费一番气力，就是放了出来，秦掌门不在，怕也无人能够驾驭，沉吟一下，便不再多看，往袖中一扔，收了起来。
此回虽肖凌云脱了性命，但其无了灵鹏，又失了灵禽谱，等若折断了双臂，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眼下他还有要事在身，自也无需前去追赶。
他立指拿一个法诀，把那两具分身都是收上身来，望定去路之后，就继续往摩赤玉崖所在飞奔。
此行再无任何波折，虽遇得一二魔宗修士，但见得他剑光闪过，都是不约而同的选择避开，无人敢凑到近前，故极是顺利到得摩赤玉崖之下。
此一座玉崖竦峙海畔，其色若血染成，朱赤殷虹，一面斜堆而上，一面笔直而立，如刀斧削成，巅顶直入穹霄，触天所在，可见云漩雾绕，形如涡旋，波及万千里，崖下万丈，千万顷海水拍壁撞崖，宏声阵阵，可谓波澜壮阔，雄浑奇伟。
这里方圆广大，不管是海上崖边，都有绵延出去无边无尽的亭台宫观，房舍殿宇。不过此刻有不少地方却是一片残破，断梁残柱堆的如山一般高大，更有不少山峦倾倒。
可以想见，这必是受补天阁那玄术波及，导致原来悬于天中的飞楼浮屿坠下所致。
尽管以张衍功行，心念动时，便可遍望九洲，但玉霄这处山门平日里都被大阵所遮掩，看去模模糊糊，只得大概轮廓，此回是第一次得睹这处真正景象。
山下这处还有不少玉霄弟子在，其中不乏元婴长老，忽见天中悬有一道杳然混冥的玄气，他们不由看了过去，只是几眼之后，就个个觉得头晕眼花，修为稍低的一些，便就气息一闭，直挺挺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余下修士大骇，哪里不知是敌对方洞天修士到此，顿时个个惊恐万状。
眼下无了山门大阵，以来人修为，随意一伸手，就能将他们这些人全数自世上抹去了，有不少人却不愿在这里等死，腾空驾光，拼命向外一遁逃。
多数人却是呆立不动，因为他们知晓，上面这位洞天修士若是真要杀他们，那么逃到哪里都是无用。
对于下面这等乱状，张衍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他自也不会去刻意针对这些人。只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并未收敛气机，敢于直视他之人，若是功行不济，自然挺熬不住。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有一道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正是从那崖上传来。随后一道光虹就自上方冲下，身上那枚避劫剑光不待招呼，立便冲起，只是上去一斩，那光虹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此必是灵崖上人所发“定休神光”，然而第一道结束，那第二道又光华又自法来，同样又有一抹避劫剑光飞起，将之消去。
而那光华似是不停，紧接而来的是，却是第三道、第四道，那剑光在消杀去第三道后，便就用尽。但或许是因为灵崖此刻那分身与张衍功行相当之故，经过前面数回，其中路数已是被他看了出来，便自腾身挪转，驾剑避了过去。
他听两派掌门告诫，不可以任何神通法宝去试着将之破除，否则气息相沾，其能寻源而至，一样可以把他定住。
不过便当真避之不过，大不了遁入洞天之内，却不信其总能盘旋在外。
那神光试过几次之后，见是追逐不到他，就掉头一转，往北射去。
张衍望着那离去方向，忖道：“果然灵崖手中此物不少，所幸我未曾那般做。”
他原来曾设想过，自己若在玄武身侧等上个一二时辰，到神光再来定拿，便用避劫剑光将其斩了去。但是再一想，灵崖定不会让自己如此轻松过关，现下看来，若自己真如此做，也只是白白耗费了时间罢了。
因此刻再无物搅乱，他便围着摩赤玉崖转了一圈，抖了一张符箓去试探四下景物，见未曾发现什么不对，这才腾空往那玉崖峰巅之上驰纵。
十来个呼吸之后，面前景物一变，发现自己到了一条山道之前。
举目一望，见玉阶向上延伸，一直没入云深之处，似无穷尽一般。而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飞遁，却总也绕不过此处去，除了掉头下去，往任意方向出去几个呼吸，都会回到此处。
他也不慌，知晓这必是灵崖布置下来得手段，不外是用来阻碍自己的。想了一想，便在第一层台阶前停了下来，到了此处，他便能隐约感应到前方似有一缕神意笼罩，于是按照两位掌门所授之法，打了一法诀上去。
等有片刻，岳轩霄的声音传入耳中，“张真人，此术名为‘山外青山’，对我辈而言，最是容易布置，但也最不易破，”稍稍说了说此术效用后，他又言：“此术只能一步步走了上去，稍候我便将第一关窍要传了你。”
张衍这时才知，这一条山道也是一门术法演化，同样是以那玉崖为寄托，其与那断空凿界的玄术很可能是同出一源，或是根本就为一体。
修士若欲到那崖顶，则必得按其所给路途前行，只要你能走上个三五月，也能达到得彼端。你若不愿，也是可以，但却需设法破解关隘，若能以最快速度过去，那只三四日功夫就可到了崖顶。
后一条路看去是不错，但正如岳轩霄所言，解开那关碍并非易事，却是需修士以法力灌入道途灵脉之中，以独特手段经行一遍，若是对了，则是可顺利过去，如是错了，也不会来伤得你，但来人却会被此术凭空转挪了出去，或是去得天外，或是九洲任意一处，等你回来，就又是另一个变化了，先前一切又要重新来过，那谁也说不清究竟要用去多少时日。
因这灵脉经行不是禁阵路数，唯有凡蜕修士神意可探看究竟，虽然凭借法诀，他能时时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映照到岳轩霄那处，再由其寻出路径来传给自己，但既然灵崖上人敢这么摆了出来，显然是不惧来人如此做得。
而往深处想，甚至其故意借此耗磨岳轩霄神意也不无可能。
张衍先前曾有过种种设想，甚至做好了被灵崖上人把自己困入其洞天之内的准备，但却没想到是，这里没有丝毫杀伐争斗，但需面对的，却是最为麻烦的一种。
所谓不争而争，此术并没有任何攻袭伤敌之能，但除了依靠正途行走，几乎无法可解。
除非找得一名与凡蜕修士或者同等境界的人物到此，那便不用去理会此间种种，直接杀了上去便可。
照理而言，若玄武在侧，是可做到这一点的，可灵崖上人一定会施手段杜绝这个可能，方才那一道神光向北，相信就是冲着这头神兽而去的。
至于岳轩霄，若能摆脱梁循义，显也用不到他来插手了。
不过除去以上种种，实则还有一个办法，早在他在魔藏中时藏身时，就已是转过此等念头，因为或有这等可能，他还向秦掌门请命便宜行事。
此法便是趁此刻两方斗战，他出手将魔宗之人一个个斩杀了，设法凑到足数精气，再将自己推入力道六转境中。
自然，要想杀尽魔宗修士显然是不可能的，也无有那么多时间去做，但玉霄一方还有不少人在，也可囊括进来，若嫌不足，还有灵鹏尸身，东海还有玉璃王蛇残躯，再是不够，这里还有上古天妖吞日青蝗躯壳！
他方才动得此念，似感受到心中那股必要成法之决心，盘踞在窍穴之中盘踞的魔简发出一声嘹亮清鸣，好似振奋异常。
他淡笑了一声，将这魔简稍作安抚，随后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自忖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最好能在数日内做完此事，这或许有些仓促，但总比在此耗磨来得强。谁知过了这山道后，是否又会有什么其他阻隔在前？
而反过来，假设他能成就六转，可以选择的余地就多了不少，就算不杀上摩赤玉崖，也可以与岳轩霄一同合击梁循义。
这般考虑下来之后，他便下了定决心，看了那台阶一眼，心中忖道：“你设之路，我何必去走？今要行得，乃我自家之道！”
一念转过，他便头也不回地纵光下山，朝感应之中魔气最为浓烈的一处飞掠而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极光纵去血云消
张衍还未到得那所要去到之地，就在半途之中见感应得一团浑浊灵机，若是玄门修士，那绝不会是这般模样，且那气机混混融融，显示那人修为已到了很是高深的境地，纵然没有修得元胎，却也差之不远了。
他正四处搜寻魔宗修士，既然撞上，那就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身躯一转，稍稍变过一个方位，就朝那人所在之地飞去。
一处界空之内，一名长颊广额的道人正在遁行，此是血魄宗长老聂易，他也是异常谨慎，每转入一处界空之中，必得先感应四周动静，看有无异常。
此刻玄灵两家几乎都是散在了四方，运气不好，撞上一名元胎真人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因此之故，他若是察觉有些不对，宁可选择先一步退走，也不愿与敌照面。
又穿过一个地界后，感应之中忽升警兆，却见不远处灵光闪动，随后向外开散，一名玄袍道人自里行步出来，背后玄气滚荡，身外两道剑光盘旋。
“张衍？”
聂易一见是他，不禁大惊。
若说他现在最不愿意碰到的玄门修士，那必属张衍无疑。
现如今人人知晓溟沧派渡真殿主比当年晏长生更是凶残好斗，上古之事且不去说他，但万载以来，从无哪个洞天真人似张衍一般，手下斩杀了如此多的同辈的，甚至连屈如意那等一派掌门，元胎修士都可正面斩杀。他自觉绝无可能是此人对手，故此刻想也不想，立起化血遁法，身化血虹一道，疾去天穹。
张衍目光跟了过去，同时抬袖一拿，使了个五行遁法。
他很是清楚，与魔宗修士相斗，最需防备的是其层出不穷的替死之术和逃遁之法，其等在与玄门万年相争之中，能存身下来，也自然是有其门道的。
聂易身躯不可抑制的一顿，不过化血遁法毕竟是魔宗三大遁法之一，这一瞬间，他不是坐以待毙，而是顺势而为，变化出两头血魄，分往不同方向驰去，不论是气息还是灵机，都与一般他自身无二，不明底细之人是怎么也分辨不出的。
张衍这时身后步出两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正是那显阳、化相两具分身。
显阳分身拿了那“貔兽仙灯”出来，往天中一祭，立便将此域灵机定拿住了。
聂易虽又遭定拿，但与肖凌云，他却是反应极快，立发一道疾光飞去，准确无语地打在那仙灯之上，将之震开些许，束缚之力登时去了大半。
眼看他只需轻轻一睁，就可脱了出去，然而这个时候，天中清鸿剑倏忽一闪，化作万千剑光，向下泼洒而来。
面对杀伐剑器，他哪敢大意，不得已祭了一血茧出来，丝丝缕缕，将自己浑身上下全数罩住，不留一丝空隙，至于那两道血魄分身，却是顾不得了。
张衍这一番攻袭可谓一环接一环，虽不猛烈，却令他只能疲于应付。
在细密剑光劈斩之下，那两具未得护持的分身立刻破散。只是其在散去之后，却并不消逝，而是化为两团范围极是广大的翻腾血云，凡所触及之地，山石剥落，草木皆朽。不止如此，先前与之碰触过得的剑光，都是变得沉重了许多，似正被其慢慢沾染污秽。
张衍淡笑了一下，心意一动，这些剑光霎时变化为一道道火芒，上面血污顿被消融干净，还了本来面目。
他这化剑之变，虽不及杀剑杀伐凌厉，亦无极剑那般迅遁无踪，但把五行神光化入其中后，却是变化万端，大多数情形皆可应付，几乎无有短板可言。
聂易在短短片刻之内，便挨了数十道剑光劈斩，身上血茧处处破损，然而此如活物一般，却又不断蠕动弥合，终究未被破开，显然这也是一件护身至宝。
张衍并不在意，他此举用意只在于迟滞对手，既然迫得对方停下守御，那么自己目的已然达到。
心意一催，将剑光洒开，罩定各方，将聂易上下四所有去路都是封死。做到了这一步，此人就如落入蛛网之中飞虫一般，再也无法逃脱。
他再一挥袖，就有数十滴墨色水珠朝其飞出，正是那涵渊重水。
聂易虽对这身血茧衣极为信任，但也知张衍手段定不简单，不愿意平白挨打，念头一起，就要闪躲。
可在此刻，那一具至今未动的“化相分身”立刻拿了一个五行遁法，又是将他身影定压住了。
那些水珠顷刻落下，约莫有七八滴打了他身上，只听得一连窜轰轰的响声，这一击之下，那血茧就吃不住力，顿时爆裂开来。
外间清鸿剑早已等在一侧，见这护法之物一破，各个方向的剑光同时朝这一处杀来。
聂易也是强悍，面对此等危局，仍不放弃抵抗，又连连变化出数种神通及替死之术，然在这般围攻斩之下，注定是落败结局，在挣扎了一二呼吸之后，终被剑光斩杀。
张衍一点眉心，伴随清扬悦耳之声，那九摄伏魔简飞了出来，只一个盘旋，将其精气神魂全数一卷而空，随后一声轻鸣，就回了他窍穴之中。
他把袖一甩，放一道火光出来，将此处血污之气一扫而空，随后心意一起，霎时与剑光相合，冲霄飞去。
此时另一边，亢正真人一行人仍被少清三位极剑修士不停袭扰，不过他们知晓等人手到齐，就可出手反攻，故都是沉得住气。
天中三道剑光一转一旋，在某一处山巅站下，现出身来，正是薛岸、冯悬照、冉秀书三人。
冯悬照言道：“薛长老，这一界空中地域广大，玉霄之人到了此处后不进不退，显是在等人施援。”
薛长老言道：“那又如何，来得人越多，别处道友遇敌便就越少，我们三人便拖住了他们这许多人，这岂不是赚了？”
冯悬照点头称是。
冉秀书乃是晚辈，而且他这个也是懒散，见两人不来问他，也是乐得不言。
约莫有半刻之后，三人再度发动，三道剑光依次杀去。
他们正是要以这等手段，让玉霄一方不得放松，时时处于紧张戒备之中，所谓久守必失，时间长了，自可令其露出破绽。
又斗有半个时辰之后，远处清光大显，有三名修士走了出来，正是玉霄门中吴云青、吴云壁、周如英这三人，他们毕竟是玉霄修士，熟识阵中门路，故已先于魔宗之人到来。
亢正真人一看，觉得人数已足，而且为防备少清三人撤走，便决定不再等那些魔宗中人，于此刻便就发动，便传音场中各人，道：“动手！”
说话之时，他便将一石掷了出来，上有七色光亮，如霓虹泼空，满天映彩。
此物名为“转盘石”，经玉霄派特意祭炼之后，其中元磁摄力大了百倍不止，立刻可把三人剑光定住短短一刹那，而下来数息之内，其再无法如先前一般飞遁急掠。
自然，仅仅只靠此宝也拿不下对手，其若发现不对，定是会第一个时刻立刻祭起神通，挪遁了出去。故而他们还有一件宝物。
吴云青伸手入袖，拿定一物，此名为“降还关锁”，乃是吴氏一族至宝，无需祭了出来，可定住空界，使人无法挪遁。
这两宝单独使用，都是对付不了极剑修士的，但是合在了一处，却是足可令其丧失最大优势，再加此刻在人数上压过对方一倍有余，已是占据了绝对优势，运气好些，把三人俱是留下也不见得是奢望。
薛长老三人只觉身躯一定，立便施展挪转神通，但却发现无法做到。
薛长老立把剑光一振，非但不走，还当先向下去杀去，并传音道：“走，莫让我白死。”
另二人听了，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遁光向外，动作可谓果断异常。
他们都是明白，玉霄为了此刻应是布置许久，这时留下，只能一起死，但能逃得性命，未来还可回来，到时将杀死薛长老之人一个个斩了就是了。
玉霄这一方之人见此一幕，立刻要想上去阻拦，但是这个时候，眼前一闪，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遥照过来。
几乎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其中那股决死之意，他们立时明白，此刻谁人冲了上去，这一剑必是斩向谁人。
要是他们无有退路，那么不管怎样都要杀了上去，而现在他们稳稳占据上风，大多数人心下自然就多了一分权衡。
薛长老明白，只要有这片刻间的迟滞，冉秀书与冯悬照二人纵然遁光不及先前，也是能出去得远了。
可在这时，玉霄一方人中，却有一人似稍稍不受影响，自阵中冲出，并对二人使了一个牵星之术，顿便将两人拖住。
薛长老一见此人，目中露出些许不屑之色，不过他半分犹豫也无，集起全身法力精气，朝着此人就是一斩。
他这一出剑，玉霄一方所有人都是祭出神通道术，全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轰！
几乎就在薛长老将此人一剑斩杀的同时，他自身也是被一片星芒烈光吞没了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元从渡终绝星影
玉霄山门所在，一处洞窟之内，竖有一面玉璧，璧中正坐有一道人影，此人正是宿衡殿主周贤扬。
他所精修的功法为玉霄派四气二法之一的《星罗照影法》。修习此法之后，战力不算绝高，但是真身法体却潜藏在镜璧之中，平日只需化一具化影之身外出。
不论是功法神通，还是气息外貌，其皆与正身无二，彼此之间还可随时调换往来。
但若用化影之身与人斗战，则需多耗费三成法力。
他方才得亢正真人授意，若少清一方有人拼命，则需由他受那一剑，此战若胜，事后门中自会补偿他，故薛长老一剑斩来时，便主动催使化影上前。
此刻看来，却是成功毙得一名少清长老得性命，薛岸乃是极剑一脉辈位最高之人，少了其人，另二人就是逃去，对他们威胁已是大大降低。
不过周贤扬要想再出来与人斗战，需在镜璧之中再凝练出一具化影来，但此化影也需以他法力精气祭炼，以他此时功行，还可再聚得三具，若是用尽，直至寿终，都只能被困在这方镜璧之中，连神魂亦不得转去投生。
他这刻拿定法诀，运法少时，就又炼了一具化身出来，随即将之放了出去，准备重新去与众人汇合。
可是这化影之身才一步跨出镜璧，忽然身躯一震，便似被无数剑光绞杀过一般，变得片片碎裂。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片刻之中，等他反应过来，那化身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分痕迹也未留下，好似从未在世上出现过。
周贤扬神情微微一变，他倒是不慌，忖道：“莫非是那薛老道一剑如此厉害，竟能靠着气机牵引追到我这里？”
再想了一想，薛长老当是已死，便是剑气残留不去，也不可能持续许久，再等上些许时候也就是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他思量下来，觉着已是等得差不多，于是运功转法，再凝一道分身出来，只是才一步踏出镜璧，结果却与方才那化身如出一辙，同样在毫无征兆得前提下崩消瓦解。
他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个时候，他哪会看不出来，薛长老那一剑必定有古怪在内。
此时却是再也不敢把分身放出来了，要是三具俱被斩杀，那永生永世都会被困在此地了，任谁也救不了他，现在只能坐等外间分出胜负了。
薛长老最后斩出那一剑，乃是一门极剑神通，名为“元从渡终”，少清派中也唯有他一人炼成。
此一道剑光意在剑先，直追对手本真而去，其若不亡，则执意不去，此乃是同归于尽的手段，是故薛长老本人，早在被玉霄众人击中之时，便已然解命而去。
这等若是冥冥之中，这方天地已认定他将对手斩杀了，故周贤扬气机只要现于世间，则必然崩散。
周贤扬虽未真正败亡，但玉霄这处却再得不到他半分相助，从结果而言，与死也相差不大。
这时玉霄一方这处还不知道周贤扬已是回不得阵中，正准备把冯悬照、冉秀书二人一并留下，这两人被牵星术引动，身形又缓了一瞬，只要动作及时，有极有可能再留下一人的。
然而亢正真人方才要出手，却是眉头一拧，收手回来，转而望去一个方向。
只见那处灵光闪荡，少顷，便有一名修士脚踩玄浪，踏步出来，却是一名面相儒雅，颌下清须飘扬的中年道人。
他一出现，满场便闻水涛之声，海潮震响，在场所有人皆觉自己仿似身处汪洋深处一般。
冯、冉二人见他到来，却不再返身遁逃，而是按剑停下。
亢正真人沉声道：“孟真人，你来此处，却是不智，放了这二人走，能把你留下，这却是值得。”
他话音才落，就听得有人言道：“哦？若再算上我等呢？”
光华又闪，却见平都教掌门戚宏禅、门中修士伍威毅二人走了进来。
而在同时，一名身形高大的道人也是走到了孟真人身后，正是溟沧派洞天真人朱至星。
方才由于时机紧迫，孟真人也无法找得太多人，别派修士气机他并不熟悉，还很有可能还是魔宗修士刻意伪装，故是以他只能去找相熟之人，朱真人是他自家寻得，而戚宏禅二人，却是半途撞见，故一同到来。
亢正真人神色微凝，对面虽人数虽与己方相当，但却是有两名元胎真人，若斗了起来，不用多想，输得必是自己这一边。
正在他思索如何退去时，却见侧面有一股血气涌来，随后聚化成一名仙姿道貌的高冠修士，他看了看双方，笑道：“亢正道友，不知贫道可曾来晚？”
亢正真人笑了一笑，稽首道：“不晚，方掌门来得正是时候。”
方舜同行步到了玉霄派一方站定，而冯悬照与冉秀书对视一眼，两人则行至溟沧派一方阵中。
两面隐隐对峙了起来，此时双方可谓实力相当，任谁也无法轻易压过对面。
孟真人并不急着上前斗法，因为他知道此刻上前，除了他与戚宏禅，身后怕无几人能活下来。而他能察觉到，那被挪去天外的四海之水已是将要落回了，若能得此之助，他神通道术便能再高上一层，到时把握更大。
玉霄一方此刻也是在等，对比溟沧派，他们也同样有所顾虑。但根据卫真人先前所言，魔宗之中，当还有人在赶往此处，既然如此，那么溟沧一方不主动攻袭，他们也乐得拖延，到场面之上占据优势，再出手也是不迟。
某处界空之中，正有数名魔宗修士在天中飞遁，当中是一名身量中等，朱唇长髯，体宽貌雅的中年道人，正是九灵宗掌门费悦。
而他旁侧亦有三人，一个是门中修士管羽，还有两个，却皆是由大灵碑返照出来的虚象。
九灵宗与别家不同，哪怕无有元蜃门掌门薛定缘帮衬，一样可以御使这些虚象，这使得他们可以发挥出来的战力胜过别派同辈不少。
费悦是听得梁循义指点，往玉霄修士所在之地赶去，但这并非是说到便就到得的。
精通阵法之人，这个时候该当已差不多知晓如何在此间行走，只是明白阵理之人毕竟是少数，魔宗之中，最明此道的乃是浑成教修士，他却是不甚了了，故而只能设法找寻同门留下的暗记线索，好寻路过去。
忽然间，他身上悬挂的一枚玉佩轻轻颤动，知是附近必定留有灵门同道刻意留下的气机，目光来回一扫，就看定了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滩，伸手过去，捉了一道气机过来，暗念法诀，其顿时化为一张信符，上方便浮出不少字迹来。
他看了两眼，道：“血魄宗温真人方才从这里过去不久，说是其门中聂真人所寄生牌已裂，当已亡故，不定是在去往那处的途中为溟沧派修士所截杀，要我们同道小心为上。”
管羽神色一凝，魔宗修士彼此之间都会留下暗符，最早那几人陷落后，已是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受损了，而聂易此人功行不弱，距离三重境也仅仅只有一步罢了，未想却是先败亡了，他言道：“聂真人莫非是遇上元胎真人了么？”
费悦沉吟一下，摇头道：“难以知道，总之小心一点为好。”
他心里却是浑不在意，自己有那宝器在身，就是元胎真人来了，也一样不惧。
正转念时，忽然听得上空一声大响。
他立刻抬头看去，便见天穹之中有滚滚玄气漫来，随后一只遮天大手自里探出，往他们这处拍了过来。
费悦也是一惊，道：“张衍？”
管羽也是失色，急道：“掌门，这人法力高深，不宜与他硬拼，不如速退？”
费悦哼了一声，道：“不能退，此人敢这么做，必是有后手待我，又岂能落他算中？况我一派之尊，也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他此刻已是冷静下来，暗道：“来得正好，我却不信敌不过你。”
一甩袖，先是放了数十根大柱出来，落定地上，随他念咒，便缓缓升高，居然将那大手抵住，可那柱身咔咔有声，似也支撑不了多少时候。
他也不指望其能挡住，此只用来拖延些许时间罢了，把手一抓，却是自袖中取了一面幡旗出来。
此幡高有丈许，反面为素，正面为玄，拿出之后，正面似有一圆口大开，浑浑空空，渊深无底，可见有一个个人影在里挣扎闪动，似急于跃出，背面则有一眼浮现，望去漠然无情，死寂一片。
此是九灵宗镇派之宝万灵幡，不单单供奉有历代先祖之灵，里间更收纳有不少上古西洲修士战殁后留下的残尸识念，以此汇聚出来的对手，也无人可以小视，而其中聚灵越多，此幡威能越强。
一幡在手，费悦信心大增，他深信而此一战过后，可以使得此幡威能更上一层。
张衍在天中也是望见这面幡旗，立刻认出了其来历。
九灵宗为了震慑外敌，曾故意透露过此幡的厉害之处，不过他是清楚的，这其中并没有凡蜕真人遗蜕。
不过便是这等人物出来，他也不惧，镇派法宝对面有，他身上亦有，既然见不得灵崖，到有用之时，他也不吝用出。
若出来得只是同辈，他却是丝毫不惧，哪怕当真是西洲修士，若出现在这里与溟沧一方作对，他亦是一剑一一个全都杀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化玉明空障
费悦把万灵幡一摇，立便放出来二人，初刻身影还是模糊，但很快变化凝实，再有几个呼吸，已是与真人无甚差别了。
张衍看在眼中，感应了一番，发现从宝幡之中出来的这二人也确有洞天修为，但至多只在一重境上徘徊，且眼神呆滞，无甚灵性，似这般对手，来多少都是无用，反手就可杀了。
对方应也知道此点，此时将之放了出来，应是在设法争取时间，好施展更为厉害的手段。
对于对付费悦这一行人，他已是有了一番计较，故不去管这些，只管把法力催动，将五行大手狠狠向下压去。
此时那数十根大柱再也无法支撑住这股磅礴大力，一根接一根断裂开来，轰轰倒坠于地，整得四周群山俱晃。
而那二人在灵幡驱动之下，遁光冲上，同时齐齐展开法相，悍然往那大手所在处迎头冲来，霎时就撞在了一起，天中也随之传出一阵爆响。
只是此举如同以卵击石，两尊法相连半分阻碍也未做到，便在大手之下齐齐粉碎。
长老管羽本想试着看能否上前一起抵挡，方才遁起，见得这般景象，神情一变，赶忙又撤了回去。
费悦先前在门中观战时，已是见过这五行大手的厉害，但等自己真正见得，仍是动容。
这门神通明显就是靠强横法力压人，这也是最难破解的手段，若不想正面硬抗，唯有躲避才是上选。
但他眼见那大手即将拍落，却仍站在远处，冲管羽点了一下头，后者忙一掐法诀，又令两个虚象也是冲至上方阻延对手来势。
他自己则是将一枚精石托出，运转片刻，便有一团团灵光升起，很快化入大气之中，将他与管羽都是笼罩了进去。
此是九灵宗守御真器，唤作“化玉明空障”。使出之后，身周便会生出一层层气障，通常可堆叠起百千之数，无论什么道术神通过来，必要打破这重重阻碍。若只寻常手段，他便站着不动，也要攻上百数次，才可击中他身。
还不止如此，此宝如有源源不断的法力灵机往里灌入，那么气障便会越生越多，斗战时间拖得越长，则越是难以难击破，到了最后，宝主几可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一来，进袭有万灵幡，护御则有这宝器，攻守两端可谓皆是完备。
不过费悦虽对此战不小把握，但与人斗法，任何时候都有意外，谁也难说他便必胜了，摄于张衍过往战绩，只如此他还感觉不放心，于是又暗暗放数个可挪遁的无形阵符到了外间，移至这方空界边缘的所在安顿，若战局不利，那只需一步，就可退往下一处界空之中，不致失了性命。
此时两具虚象上得天去，同样也是阻拦不住那五行大手。但总算得了管羽驾驭，不只是一味横冲直撞，还懂得互相掩护配合，多多少少也是起了些许作用，将此手迟滞了片刻。
但仅仅数个呼吸之后，那大手猛然一个法力，就将两具虚象震散，同带着倾之天，一掌压下，正正击在那气障之上，顿有一声沉重闷响震荡天地。
费悦便是躲在气障深处，在层层护持之下，也是觉得四周猛然颤了一颤，好似要破开一般。
纵然知晓这宝物很是坚韧，此刻还远未到那极限，他也是不禁吃了一惊。因为张衍着实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他也生怕出了什么意外，为稳妥起见，不敢有所吝惜，自袖中拿出一只瓷瓶，去了塞口，往下一倒，泊泊水气顿时化入四周气障之中。
此是以丹玉为源，再加许多珍惜宝材炼造出来的丹水，斗法时可用来代替自身法力维系这此件真宝。
得了这水灌溉，气障很快四下稳了下来，便在大手压迫之下，也不再有任何晃动。
费悦这才放下心来，无了后顾之忧，他终可放心施展手段了，他将幡旗一晃，一条黑烟纵出，化作一条通路，便自里出来一名肌骨丰润，宽袍大袖的男子。
此人才出来之时，神情之中略现迷惘，但随即眼神便坚定起来。
此是西洲旁门修士桓荣，万余载前也颇有名声，当年在数头天魔围攻之下身故，身躯便留在了魔穴之中，后便被九灵宗修士拿上幡来，将之炼作了一具幡灵。
在费悦催促之上，此人腾身而上，到了张衍面前，厉声质问道：“你既是人修，为何要来阻我等？”
他虽有当年些许神魂识念尚有残留，但其印象还停留在万载之前，此刻在万灵幡制御之下，会把敌对一方视作那阻碍自己东迁之人，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一应手段也能全数发挥出来，与全盛之时相仿，不至于打了折扣。
张衍知他被万灵幡所制，说什么言语都是无用，一声哂笑，起手一指，登时有一片剑光杀出，对其斩了过去。
桓荣自可认出此为杀伐剑器，他眼下身无长物，哪怕能挡得住一击，也挡不住后面连续不断地劈斩，故极为明智的选择了退避，把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轻烟遁开，其速之快，几能与剑光并驾齐驱。
但尽管他被逼得只能在外游遁，却总是不远不近，显还在等待机会反击。
而在下方，费悦知道桓荣一人是对付不了张衍的，故在唤出此人后，又一口气唤出七名幡灵出来。
只要给他足够时间，再唤上数十个幡灵也不难做到。
要不是幡上之灵出去过远，法力灵机便会数以倍计的消耗，使唤起来又有不少限制，很是麻烦，九灵宗早凭此物代替血魄宗成为魔宗第二大派了。
七个幡灵出来之后，便一齐化虹冲至天中，将张衍团团包围，二话不说，便各自起了神通道术打来。
以多敌一，他们根本不用在乎自身如何，只管放手攻敌。
张衍目一闪，只是把乾坤叶放了出来，升起一道清光护住身躯，随后把清鸿剑一振，化作无数剑光往这些人斩去。
与此同时，那些神通也是打落过来，有乾坤叶阻挡，尽管打得阵阵波荡，摇颤不已，但绝大部分手段都是被挡了下来，但有些手段竟能透过乾坤叶打落到他身上，虽威力已然被削减去了不少，也因他是力道五转才得以毫无损伤，寻常修士还真难从七八个同辈的围攻中活下命来，只这一轮攻势就可叫他们殒命了。
那些幡灵也着实未想到他居然不去躲闪，反还与他们打起了对攻，这猝不及防之下，顿有四人被斩杀在了清鸿剑下，一个个爆散开来，天中只留下了一团团散乱精气。
哪怕这些人身具洞天修为，但若无过人神通或是法宝护身，仅凭身躯也万难挡得杀伐剑器劈杀的。
费悦把幡旗一晃，本想把这些破碎幡灵重新聚集而起，哪知这个时候，却见上方有一道灿灿清光飞出，看去似是一枚玉简，凭空一绕，就把所有散落精气俱是吞去，这便如流水断绝了源头一般，再也聚合不得。
他不禁一怔，未想到张衍竟然有手段，不过这些幡灵本真印刻在幡旗之上，只要此幡不坏，用些法力，总能再唤了出来。
张衍将天中围攻他的幡灵杀了数个后，又把余下之人远远逼退，因知道这些人杀之不尽，故也不再去多花心思，心下忖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把手一抬，背后滚荡玄气之中顿有一道紫气冲去云天，霎时之间，天中雷光闪耀，轰轰作响。
而下一瞬，整个界空之中都是紫电游窜，密布成了一张遮空大网，正是溟沧派神通“紫霄神雷网”！
这紫霄神雷网只要一出来，便会不绝涌来，前赴后继，连绵不断，一次强过一次，最后万千雷势最后聚汇一处，再猛然迸发开来，其威几如天崩地裂。
他早在接战之前，便令两具分身在旁积蓄法力，默运神通，方才一切作为，不过是为了牵制对手，不使得其逃去。
这时神通已成，这方界域已被笼罩在内，所有人不得他允准，都是难以逃脱。
而在此等威势之下，那幡灵任凭来得多少，只要没有法宝护持，在雷芒轰击之下，也是难以抵挡。
费悦自也是知晓这门神通的，甚至也明白此法还能困人锁敌，但任何神通都有破法，觉着便是对方使了出来，靠着“化玉明空障”也能应付。
可片刻之后，他便不做如此想了。
但见那雷霆击下，张衍配合杀伐剑器，顿将那几个幡灵一扫而空。随后那雷潮紫电轰然落下，震得气障摇颤不已，幡灵放出去一个就被震死一个，很快满目都是紫芒电光，除此之外，整个天地仿佛再无他物。
管羽眼见气障渐渐受损，虽是后面有不断补足上来，但对面攻势实在太过迅猛，根本来不及填补空隙，这么下去，却有可能落败，转头看来，道：“掌门？”
费悦沉声道：“莫慌，又不是山穷水尽了。”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转身对着万灵幡一拜，道：“恭请三代掌门。”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惧绝命幡上灵
九灵宗至今一共四代掌门，前三代掌门，包括开派祖师，都是在这万灵幡中。
一般情形下，后代掌门是不会去唤他们出来的，其等毕竟是宗门前辈，若作使唤，难免有对前人不敬之嫌。
再一个，他们也甚怕前代掌门在幡中留下了什么布置，到时要是来个反客为主，那便不好了。
但此刻不唤不行，万灵幡中幡灵并不是所有后辈都能唤动的，有一些前代掌门用得顺手的，后辈就驱使不得，只有将这位掌门请了出来，才可一并唤出。
随费悦作法相请，幡上就有团团雾气翻滚，好一会儿后，在他目注之下，自里走出来一个苍须老道，忙打个道揖，道：“因遇大敌，师侄手段浅显，难有作为，不得不请动师伯出面，还望师伯饶恕小侄不敬之罪。”
那老道对他言道：“如今你是掌门，自可随意唤得我等。”他看了一眼上方，道：“紫霄神雷？是溟沧派修士？”
费悦恭敬道：“是，此人唤名张衍，乃是此代度真殿主。”
“渡真殿主？”那老道也是皱起眉头，道：“你怎么惹上这等人物？”不等开口，又一摆手，道：“罢了，既然对上了，总要解决，眼下明空障还支撑得住，你先把此人过往经历和所会神通道术道与我知晓。”
他可与先前那些幡灵不同，曾经为九灵掌门，万灵幡之主，又是寿终之后自愿上幡的，可是保留了身前所有经验识见。他明白纵然上去斗法，也需要搞清楚对手底细，擅长何等手段，不然也只是上去送死，固然现在身为幡灵，无所谓死生，但对往日名声，他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费悦无需以言语来说，只是以识念沟通万灵幡，就把此间局面和他所知关于张衍的一切传了过去。
那老道越听越时候心惊，溟沧、玉霄两方争斗，此可为万余年以来最大危局，一个不巧，全天下修道人都要万劫不复，但要能过去此劫，也是灵门崛起之机。
而最令他吃惊的是张衍过往战绩，要知洞天修为，彼此之间连斗战都很少发生，更别说杀戮同辈了，而此人简直就是踩着同辈尸骸一路杀过来的。
东华四洲万余年来出现过不少了得人物，如沈崇、洪佑等辈，皆可以一敌众，但他敢断言，便这些人在象相境时，也绝不是这位溟沧派渡真殿主的对手。
这等人物，不出意外，未来必又是一位飞升真人。
若不是此刻被紫霄神雷包围在外，难以出去，他很想奉劝费悦一句，还是早些遁逃为好。
低头思忖了一会儿，他言道：“坐困这里终究不妥，只有斩杀了此人，才能解脱此局，稍候我会唤得几名熟悉幡灵一同上前对付此人。但这等对手，我亦胜算不大，你要做好最坏打算。”
费悦躬身言道：“是，弟子明白了。”
那老道一招手，就自幡旗之中下来三人。
与前面幡灵皆是不同，这三人神智清醒，其中一名披发修士看了看四周，用戏谑语气说道：“啧啧，看来英伯望你这位后辈所遇麻烦不小啊。”
英伯望言道：“不必多言，若此战能胜，我可说服此代掌门，事后放了你等去转生。”
此语一出，不单是那披发修士，包括后面二人都是动容，其中一名阔脸鹰鼻的中年道人沉声道：“此言当真？”
英伯望坦然言道：“我只要做成此事，完了昔年誓言，亦是要去转生的，我与几位道友也算有一番交际，也不愿看到后辈奴役你等，愿把诸位放了。”
三人互相传音几句，中年道人点了点头，道：“我等当会全力助你。”
英伯望又对费悦道：“把你那护身玉佩借我一用。”
费悦忙是把佩玉解了下来，恭敬递了上去。
英伯望接过之后，便对三人道：“诸位请随我来。”
他纵身一跃，就出得这气障，身后三人也是随即腾起遁光跟来。
张衍负手站在上方，身周围是一片雷潮光海，电光霹雳闪跃不停，以他眼下功行，只要法力未曾耗尽，这雷光便可一直持续下去。
不过他感应之中，大约有个百来次轰击，就可将这气障破开了。
正在这时，却见下方有几道遁光飞了出来，不过其却未如此前几个幡灵一般，在雷霆轰击之下消失，而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放出一团烟雾来，形如伞状，遮在出来每一人身上，雷光往上一落，居然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只是但凡神通，便有克制之法，他从不认为单单一门神通便可克敌制胜，对方有这般手段，也不觉如何意外，只要无法彻底消除了这片雷网，他始终是占得赢面的一方。
英伯望到了天中，传音言道：“此人法力太高，比之元胎修士亦是不弱，稍候我可为诸位争取到一刹那的机会，若是不成，下回他有了防备，想要做到便难上加难了。”
中年道人言道：“道友放心便是，我等便为从幡上解脱，也会尽心尽力。”
英伯望稍稍算了下，以自己功行，在这雷光轰击之下至多只能再坚持数十息，也就是说必定要在这数十息内分出结果，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此时眼前忽觉光芒闪动，却是有数十道剑光杀奔过来，知那是杀伐剑器，他把袖一甩，将那护身玉佩祭了出来，于面前展开一道足可遮蔽数人的气光，将剑光阻隔在了外间，并传音三人道：“我只可牵制此剑数个呼吸，下来全看三位道友了。”
那披发道人身形一转，轰然一声，整个人顿时爆散为无数腥黑雨滴散落下来，也不知其中有什么古怪，到了乾坤叶上时，便不断把外间气光融去。
这些黑水有无形有形两种变化，虽不及天魔那等无形之变，但守御法宝要想将其全数挡下，也需随之作出相应变动，越是灵性十足的法宝，越会主动求变，好不让半分攻袭漏到宝主身上。
而对英伯望这几人来说，只要有了变化，就意味着有了空隙。
果然，乾坤叶一察觉这里有两种形质的雨水，立刻换转气光，而就在这一刹那间，英伯望再把身一晃，一气放了六个分身出来，同时向下一指，对张衍使了六道“画地为牢”之术，并大声言道：“便是此时！”
中年道人第一个发动，一拍胸口，自口中吐出一股气箭，随此神通发去，身躯也顿时溃散，连半分精气也未留下，好似全数耗净了。
而那最后一人却是身化一道犀利无比的金光，只是一闪，就冲至张衍身前。
英伯望目光紧紧盯着下方，他认为万灵幡当真厉害之处，当是收拢上一群擅长同归于尽手段的修士，那么斗战时放了出去，那几乎就无人可挡了，反正幡灵便是死了，便是费些法力，也一样可以再唤了出来。
而这三人，个个都是精通此道！
这等手段，简单好用。原来他计议之中，还曾经还想过找一名元阳等派修士过来，诸如这命杀之剑等神通使出，再配合这三人，那敌手万难逃命，只可惜到了寿终也未能如愿。
张衍见几人手段一齐杀来，双目微微一眯，若他只中了一个“画地为牢”之术，眨眼便能挣脱，但六道神通一起使来，也的确令他缓顿上片刻，不过这并非说他不能使用法力了。
他此前做了不少准备，很多便是为了应付似今日一般的变数，意念一动，身上冒出一层形如琉璃的壁障来，同时有百十道法符自他法袍之上飘飞出来。
那一道气箭先自过来，入了“玄转天罗璧”中，登时好似被挪去了另一个界域之中，再也不见了影踪。
而另一道金光却似与之不同，好似能映照本真，根本不为此术所动，自琉璃气光之中一穿而过，连那法符也未能阻挡片刻，径直杀到近处，眼见要射中他胸膛时，他眼眉陡然变作赤紫之色，身上浮出一道幽幽精煞。
轰！
天中骤然一亮，好似云破日现。
英伯望不待光华消散，便运转法力，睁目看去，却见光华之中，张衍好端端地立在那处，衣袍飘动，身上竟连半分损伤也无，他无比失望地叹了口气。
此时那玉佩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数十道剑光落下，顿将他与那六具分身一并斩碎。
一道灿光飞来，在场中一个旋转，将其所有精气俱是收入进来，再是一闪，便又飞了回去。
张衍一抖袖，将伏魔简收入袖中，随即目光投下，若是对方再无什么手段，那么再过一会儿，便可将之尽数了结了。
管羽一见连英伯望都是失败，便道：“掌门，不若请了二代掌门或是祖师出来？”
费悦摇头道：“不妥。”
二代掌门功行还不及英伯望，唤出来也无用处，至于祖师……
他心中最忌惮的就是这位祖师，要是唤了出来，万灵幡未必还会听他的，那还不如趁气障未破早些退走为好，不过此前却需有人做个遮护。
他想了一想，将幡旗一摇，不惜法力，再度化出十数幡灵来，命其齐齐向外冲去，同时自己掐动法诀，就要借用法符转挪出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灵宝亦需避人劫
明空障外虽有紫霄神雷肆虐，但那雷芒只是对着气障和幡灵劈打，余下之地却仍有漏子可钻。
关键是那笼罩在外间的雷网，阻隔了所有出路，想要穿了过去并不容易。
但这也不是无法做到，九灵宗在遁法一道上不及黄泉、血魄、浑成等三派，可却有一门变化无形之术，只要无人前来阻碍，就可自雷光之中穿行了出去。
费悦在挪遁之时，又命管羽朝往另一个方向逃窜。
任何事都可能有意外，对于自己能否逃脱，他也并不能十分确定，而两人在一处，显得目标太大，如此分开遁逃，脱去的机会也是大了些。
晃眼之间，两人便自明空障中消失不见。
张衍始终留意着下方动静，在他估算之中，至多再有十来息，紫霄神雷就可将这层气障击碎。
这雷潮经过这多时间积蓄，威能已是到了极其强横的地步，哪怕是元胎修士站在此间，也一样经受不住。
不过这个时候，对方若不想束手待毙，也定会施展以手段，要么决死一搏，要么相机遁逃。而费悦毕竟是一派掌门，保不齐有什么厉害手段未出，故他也是凝神以待。
再有片刻，那气障被雷光层层突破，眼看就要彻底溃散时，却见有十数幡灵自里冲出。
他瞥去一眼，发现这些幡灵来势固然凶猛，也不失配合，但反不及此前那苍须老道带给他的威胁来得大，立刻知晓，这绝非是费悦所有手段，当还有什么布置。
他仔细一感应，果然察得别处有一阵极其微弱的灵机变动，似是有人在施展转挪之术，当即意识到，对方这是选择了抽身逃遁这一条路。
循着灵机一望，几乎是刹那之间，他便找到了费悦所在，其所遁落之处虽还在紫霄神雷网内，但魔宗修士，大多擅长保命存身之道，或可依仗某些了得遁术穿行出去。
不过他事先筹谋许久，自不会在这方面有所疏漏，当即就扔了一枚法符下去。
此是沈崇遗书上所记法符之一，不是用来伤敌，而是能错乱方向，致对手迷陷其中。此符当困不了费悦多少时候，他如此做也只是为了把此人稍作迟滞，看其如何反应，下来自然有后手上去对付。
万一此人神通了得，法符上去无用，被其成功自这雷网中出去，这也无有什么大碍，他知此间路径如何行走，大不了追了上去，一样不怕其逃了。
至于气障那处，他仍是保持攻势不断，谁也难说此人会否再度遁了回去，要是此刻要是转换目标，让这气障恢复过来，那极可能前功尽弃，故不彻底打穿此物他是断然不会停手的。
费悦转挪到外间后，急忙感应四周，方才他洒出来了数张法符，要是这处情形不对，还可往别处方位转挪。但探看了下来，见无任何异状，这才放心。于是法力一转，身影霎时变得若有若无，仿若淡去，而后化虚影一道，就往雷光障壁之上冲去。
只要过了此处，便了去得下一处界空，对方便是追来，头顶之上也无那雷潮威胁了。
只是方才遁去，却忽觉不对，自己明明是在往前而行，可感应之中，所往方位却是朝着另一边。
他立时醒悟过来，这定是中了倒乱方位之术，这却难不倒他，把识念一定，立便窥破迷途，见得真实所在。
然而这一过程虽只短短一瞬，却毕竟是耽搁了，只见天中一道剑光落下，行至近处，立时放出一道耀目光华。
费悦被那光华一照，只觉身上一震，就被从无形变化中给逼了出来。
此是“剑心真如”之法，可破雾幻虚妄，无形之变。似司马权这等天魔，都可从中照了出来，更休说他这般变化了。
张衍瞧得他真身所在，把剑光一化，分作百道，自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费悦虽惊，但也没有了分寸，连忙一运法力，竟是遁去了另一处法符所在之地。
可虽暂时甩开了剑光，他脸色却有点不太好看。方才那无形遁法等是被强行破去的，此刻再想使得，需得把气机转匀，那至少需几个呼吸，可那剑光何其之快，只要他再有片刻停顿，那定然就可杀至面前。
再一望管羽那处，却也是被剑光阻拦下来，同样是未能成功出去。
他知道等张衍现下还在收拾那那些幡灵，故只是以拦截为主，一旦其腾出了手来，那自己就当真是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竟已是无有他法可想，只得一咬牙，暗道：“如今想要出去，已是不太可能，看来只好走上那一步了。”
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避过此劫，那便是主动上得万灵幡！
只要成了那幡灵，那便无了生死之分，而这万灵幡为九灵宗镇派法宝，即便无人驾驭，也不是对方可以轻易损毁的。
他接替掌门之时，就曾立下过誓言，有朝一日必是上幡，纵然此刻稍稍早得一些，但总可避过神魂俱灭的下场。
思定之后，他把心一横，默运法力，口诵灵言，那万灵幡上遁起一道灵光射来，把他身形罩定，随后缓缓往里拖拽。
此时有数十道剑光斩来，皆是往他身上招呼，可居然自灵光之上一穿而过，未能伤得半分。
张衍目光微凝，他看得清楚，这并非那灵光能偏转了剑芒，而是那灵幡之内，似是连通了另一个界域。有类洞天小界，却又有稍许不同，在罩定费悦那一刻，看去还在此世，实则已是入了此界之中，自然是无法斩中了。
他迅速盘算起来，如果任由此人落去幡中，虽也逼得魔宗这边少去一个战力，但自己目的是要收得魔宗修士精气灵机，若这一点无法达成，此战便不算全功。
思索之时，那费悦已是完完整整被幡旗收了进去，见得如此，他目光一闪，“既然留不下来，那便不如设法追杀入内！”
把手一抬，天中雷芒落下，将那些幡灵一一震散，顺带将那名管长老也一并轰死，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未令伏魔简将其全数吸去，而是任由其飘散在外。
因此刻万灵幡无人御使，其自也不会重聚起来，过有一会儿，幡上灵光一动，就要将这些精气收了回去。
张衍等得就是这一刻，心意一催，显阳分身顿化流光，跟着那些气机往里冲入。
因不知那幡中有些什么布置，他自不会亲身前去，而这具分身只是法力精气所化，便是被破灭了去，也无大碍。
但如果分身被遮挡在外，便只有将这万灵幡收了起来，先去找别处魔宗修士的麻烦，到时要是精气不够，再动此幡的主意不迟。
不过这等情形并未出现，这分身却是极为顺利的往里一钻而入。
到了里间之后，分身眼前一晃，见自己所落之处，却是一方虚虚荡荡，不着边际的所在。
这处似有万千灵光飘动，似有一个个修士印刻在一张卷幅之中，看去距离自己极近，但仔细一辨，却又十分遥远。这里多数人神情呆滞，有如挂像，只少数却是在里行走坐卧，内里也有山水房舍，只是他能望见里间人，这些人却望不见他。
这时虚空之中却有一声音响起，转目看去，却见费悦正跪倒在一名望去十七八岁的道人面前。这道人对其言道：“你做之事，本当由自己一力承担，怎可用这法宝避灾？”
只听费悦辨解道：“我为九灵宗掌门，何日上幡当由自家定夺，还望先生准我在此。”
那道人摇头言道：“按当年我与你祖师谢白之约，你既然愿意入幡，那便不再是九灵宗掌门了，为不连累幡上那几位道友，只有请你离去了。”
他一语言毕，费悦只觉身躯一晃，却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又被送了出来。
张衍正留意这里动静，见他出来，稍觉诧异，随即冷然一笑，并不过问缘由，只把雷霆一转，就向其劈落下来。
费悦此时仍是不愿受死，大叫一声，却又放了不少护身宝器出来，只是在重重涌来的雷光之下，终究无用，法宝被一件件破了去，最后被你一道辉赫雷光轰中其身，崩散而亡。
张衍把伏魔简唤出，任其下去吞吸，自己则把那显阳分身收上身来，细细一察，方才知晓发生了何事，看那道人模样，好如那器灵一般，想是怕万灵幡连累遭劫，故才如此。
就在这时，却见那幡旗一闪，自里涌出许多精气，引得伏魔简灵光一道，转头冲去。
张衍一挑眉，如无意外，这当是那位疑似器灵的道人有意送了出来的，既然如此识趣，他也不会去与一件宝器计较。
只是这幡旗若扔在此地，若被魔宗中人拿去，也是一桩麻烦，不好不作理会，便言道：“你便随我一同来吧。”对其一招手，那幡旗也不抗拒，化光一道，便落他袖中。
张衍稍作感应，又寻得一处气机所在，袍袖一挡，将伏魔简与那明空障一并收了起来，就纵身而起，化光遁走不见。

第二百八十章 暴风狂浪同在舟
在张衍到处追杀魔宗修士的同时，另一处地界中，溟沧与玉霄两方仍在对峙。
亢正真人眉关凝起，忖道：“怎么又少了几股气机，情势有些不对头。”
自方才起他便察觉到，外间有一股又一股气机消失不见，若无差错，当都是魔宗一方修士。
最为严重的是，这些气机偏偏都是在挨近这一处界空的半途上消失的。故他猜测，这当是玄门有一股强横实力，也如他们方才一般，在逐个截杀此辈。
如此看来，再拖下去，反而于己方不利了。
而且这时想退走也无可能，只要稍稍露出此等意愿，对面神通道术齐发，至少可留下一两个人的性命来，却是白白送死了。
但若不走，等溟沧派那股势力与眼下这些人汇聚到一处，可就更难对付了。
他慎重一想，心下有了即刻发动之意，便抬头往方舜同所在之处望去。自己能察觉到异状，想来此人身为元胎修士，也应有所感应才是。
方舜同望了过来，顿时看出了他的意思，传音道：“道友想要动手？”
亢正真人传音回言道：“道友想也能感得外间情形有异，若是不动，怕是那截杀我等道友之人与孟至德汇合，反对于我更是不利。”
方舜同言道：“道友所虑也不无道理，既然等下去不妥，那直接动手就是。”
只两人还在商量之际，远处灵光闪烁，又转了进来两名修士，众人一看，却是牧守山与颜贡真二人，俱为溟沧派这处人物。
亢正真人一行人个个神情一凛，未想到自己人未曾等来，倒是敌方得了增援，这两人一入溟沧这一方阵中，实力可是已然压过他们这边。
孟真人立时看到了机会，便是此刻四海之水未曾降下，但战机出现他却不愿错过。
然而他方才要动作时，此界之中，又有灵光隐现，显是又有人往此处来。因敌我未分，情势不明，他立刻举手一压，并未贸然行动。
待光华退去，却见谭定仙、卜经宿、还有太昊派史真人这三人现身出出来。
亢正真人一见之下，却是面上一喜，有了这三人，他们却是在人数上压过了溟沧一头，只是从实力上而言，却是仍旧相当。
先对谭定仙等打过招呼，随即便传音各人道：“溟沧派中人看来也窥破了这界空之中的玄妙，否则其等人手断然不会来得这般快，这么下去，也是僵局，我与方掌门已是做过商量，稍候便就动手，你等听我谕令行事就可。”
若是数人相斗，行事还能稍稍隐蔽，可这里不同，他们这里这许多人，气机稍有变化，对面立会生出感应，孟真人到察觉气氛不对，神色微沉，也是传音道：“看来亢正是等不下去了，诸位真人，且做好防备。”
两方主持之人这一交代下去，所有人都是把法宝祭出，护定身躯。而十数位洞天真人灵机法力碰撞，尽管还未真正开始动手，下方本已半沉半塌的地陆已然有崩裂。但这里荒芜一片，除了岩石沟谷，并无任何生灵，从此也可看出，他们脚下所在，应是在西三洲某处地界上。
此刻场中一片沉肃，这场斗战当是自两方开战以来的最大碰撞，在场之人，谁也不知自己能否在事后活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似乎很长，也似乎短短一瞬，亢正真人抬袖向着前方一拿，而几乎在同时，孟真人亦是一甩衣袖，水潮星光，霎时撞了在一处。
两人这一发动，好如一根筋索终是崩断，两边修士也齐齐大喝，都是将神通法宝祭出，朝着对面打了过去。
亢正真人知道元胎修士难伤，不是这么轻松便可拿下的，故自己攻势不变，只传言众人把有攻势投向一角，力求上来便杀得一二人，好扩大己方人数优势。
他所针对之人乃是牧守山，这也非是胡乱选择，后者身为秦掌门师兄，可以说是此间辈分最高之人，而且功行也是不弱，距离元胎也是差之不远，是除去孟至德、戚宏禅二人最有威胁之人，若能杀死，立可扫除一个强敌。
孟真人同样也是这般打算，而他矛头所指之人乃是谭定先，这位补天阁掌门身上有法宝委实太多，留着此人，变数太大，故要第一个除去。
而玉霄一方攻势还未发出，那气机便已先一步到得，牧守山立生感应，心头顿时浮现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警兆来。
近十位洞天真人若同时招呼，其中还不乏元胎真人，那威势何等猛烈？他自忖就是法宝神通齐落，哪怕有“玄转天罗璧”和“万相翎”护身，也是一样抵挡不住。
几乎就是在转念之间，对面法力神通已是跃空而来，而溟沧派众人法力也是同样落在了彼方。
这一刻，在场诸人皆觉天地仿佛崩塌开来，而后陷入了一片混冥之中，无有任何声息，不见任何物事，再有刹那，似有无数光亮在眼前闪烁，看去极缓，但却又自面前忽忽闪过，而自身却好似从此中抽离了出去一般。
待一切散去后，此界空之中，除了自那极遥之处传来的隆隆声响之外，四下所有海水山陆都是化作虚无。
只是令两边都觉意外的是，此番被针对的二人都是好端端地站在原处。
牧守山与他人不同，身具两尊法相，哪怕其中一具被击散，只要本真不伤，有造生潭这奇物在手，一样可以再度化聚出来，只有深明他底细之人，才有可能针对布置，继而将他杀死。
不过此事除了张衍、秦掌门等少数人外，便连孟真人都不知晓，外人更是无从探究了。
至于谭定先，补天阁万载传承毕竟不是虚谈，这回倚仗了手中法宝避开了此劫。
而他表面看去镇定，但心下却是惊惧，只这一次攻袭，身上法宝便是坏了数件，而法宝终究会用尽，要是下回溟沧派再针对他，可未必再能挡得住。
亢正真人微微皱眉，孟真人也是沉吟了一下，双方都是意识到，自己所针对之人不好对付。
而在场每个人都心头凛然，这般攻势要是落在自己头上，那是必死无疑，只有当双方人数减少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挺了过去。
此时双方谁也无法单独抽身离去，因为如此做不但立刻削减了己方这一边实力，同样也会变成一个最为容易针对的目标。
这也因为他们局限在这处狭小界空之中，否则以九洲之广大，倒也能容得下他们分散斗战。
稍稍停顿之后，双方再一次出手了，此次都是不约而同选择易与剪除的对象。
有了方才那般认知，众人都是知晓，不管自己是不是施得全力，只要没有那等护身法宝和奇术，那是必死无疑，能否留下性命，也只能撞运道了。故这一刻，除了几名元胎真人有所保留外，余下之人都是一口气调动起了全身法力。
溟沧派这处，颜真人蓦然惊觉，这一回对面攻势却是对着自己而来，他脸色一沉，哼了一声，索性也不去守御，而是如宣泄一般，把所有身法力一口气全数打了出去。
下一刻，那无边法力浪潮齐涌了上来，霎时就将他轰得粉身碎骨。
待这一阵天崩地裂般的碰撞过去，孟真人察觉到一股熟悉气机消失，转去一看，见颜真人所站之地，已是不见人踪，只余一条头尾回转，盘伏于地的金锁漂浮在空，心下一叹，将那锁收了回来。
亢正真人这时目光一顾，发现自己这里不见了太昊派史真人，应同样也是承受不住来自对面的集力攻袭，当场战亡了。
不过他连眼睛都不眨，在他看来，以其派外修士的身份，能换得一名溟沧派长老性命，却是十分值得。
方才那一击，双方因无有任何留手，彼此法力损耗都是不小，此刻都在调理气机，而谁能先一步调运回来，谁就占得先机。
血魄宗掌门方舜同这时目光一厉，似乎看得机会，他陡然一摆手，伴随着瀑布冲荡之声，虚空之中裂开一个隙口，望去好若人身之上被割开一个伤口，有无数血水自里溢出。
霎时间，满空血色，天地皆赤，所有人衣衫眼眉如霞染，还有一股浓重无比血腥气，往法体之中渗透而来。
“血神瀑？”
见此一物，不论是玉霄还是溟沧派这处修士，都是赶忙闭了外窍，不令其侵染上来。
此瀑乃是血魄宗镇派法宝，可源源不绝自里化出血魄分身，凡染上血水之人，俱有可能被其消融瓦解，从而更增此宝威能。
方舜同朝血瀑一点，便见那血水之中泊泊翻腾，一尊尊血魄缓缓自里升起。
戚宏禅冷笑道：“早便等着你。”
他一摆袖，亦是将镇派之宝藏相灵塔祭了出来。
此塔本来需得弟子长老一同驾驭，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不过他到了元胎之境后，只他一人就可运使。
这塔中共有七百三十一座法灵，除去两位长老所占法灵，一旦御使起来，个个都可放了出来斗战，此刻因赵长老已亡，其身上法灵已是回了塔中。
伍威毅一见，为不使此宝缺了他一人，少去几分威能，便道一声：“掌门真人，我来助你。”言毕，便一个纵身，化光投入塔中。

第二百八十一章 前剑一斩问胜机
伍威毅一入藏相灵塔之中，法灵之数顿时齐全，这幢塔身上下，霎时放出一道道夺目华光，铺洒流布，犹如漾漾清水，将侵来血气都是涤荡开来。
戚宏禅待沟通得塔内那一股磅礴灵潮，大喝一声，将其牵动一转，只闻轰地一声大响，七百余尊法灵一同现身在外，同颂玄音，瑞气光流垂降而下，洗涤血气污秽，一时之间，那混淆天穹的血光竟有被逼退下去的趋势。
方舜同这刻发动血瀑，本是想配合玉霄这里攻势，趁机扫灭几人，若是运气好，好可卷了几名玄门洞天进来，使这镇派法宝威能再增得几分。
可他事先却未料到，平都教这法宝居然也有这般能耐。
毕竟平都教在十大玄门之中排名靠后，这灵塔也只知是用来承载法灵的，却从未听得有什么斗战之能。
便是后来听闻此派寻来塔珠，得以完全，也只是稍加注意，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然此刻得见其威，却不得不收拾起轻视之心，加以慎重对待了。
以他眼力，自也能看得出来，撇去灵塔本身不提，那些法灵才是关键。于是反手一托，不知多少血魄自血神瀑中冲出，血浪飞溅，呜呜呼啸，向着那些法灵扑去。
戚宏禅见此，却是目现精芒，斗志昂扬，喝一声，道：“来得正好。”起手往前一压，半数法灵朝前迎上。
片刻之后，场中法灵血魄纷纷撞在一处，因两边数目都是不少，争斗也激烈无比，天中不断有血气灵光炸爆。
而那数百法灵之中，以那六座可以寄托洞天修士之身的灵尊最为强悍，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随意一阵法力波荡，就可把血魄扫下成百上千。
方舜同只是冷眼看看，并不再去干涉。
血魄打灭之后，还可再行生出，只要血瀑不干，便不会真正消失，而其自身还有污秽之能，即便不将法灵击散，也可使其失了灵异。
果然，只是一会儿，许多法灵在血气侵染在之下，躯体渐渐沉重，好似灌入铅汞一般，变得迟滞无比，一尊尊自半空中坠下，随即化光虹回得灵塔之内。
那六座法灵这刻受此影响尚是不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么下去也很是不妙，迟早要步了前面那些法灵的后尘。
此时此刻，戚宏禅却是异常沉得住气。这法灵纵被污秽，回得塔中转上一圈，炼去浊垢，依旧可出来斗战。他目的很是简单，不为击败此人，只要把血神瀑的侵袭挡在外间，无法威胁到己方一众人等，那便算功成。
便是对面还有什么厉害杀招未动，他也不惧，藏相灵塔自把塔珠寻回后，手段也不仅仅止眼下这些。
两人动手之时，孟真人与亢正真人都是旁观不动，此间情形，哪一方要是失得一位元胎修士，那可说是必遭败局，故他们都是暗运法力，要有意外，随时可上去援手。
然而在这时，亢正真人又察觉到外间有一股气机骤然消失，也不知那是谁人，心下不禁有些急迫，眼见两人斗战已成僵局，便传音言道：“方道友，可能拿下此人否？”
方舜同淡声回道：“方某确有手段未出，不过发动出来，却是会把贵派诸位道友也一并带入进去。”
亢正真人稍作沉吟，道：“可有提防之法？”
方舜同笑了一笑，他知亢正打得什么主意，既然这手段不分敌我，那么乍然放出，有防备得一方总好过无所防备的一方。
他想了一想，传音道：“方某可化引神瀑之水，化血雨而降，以此消磨灵机，用时越长，则所发威能愈大。”
亢正真人问道：“不知何法可做防备？”
方舜同意味深长道：“此术可发不可收，只要舍得法宝，自能抵挡，道友若觉可以，方某这便可以施展。”
亢正真人慎重考虑下来，不觉摇了摇头。
虽他不吝付出些许代价追求胜果，但此法用出，并不能直接给溟沧派一方予以重创，纵然他们这里能早一步防备，用处也是不大。他怀疑方舜同还有保留，但想来不到真正关头，此人是不会吐露给他知晓的。
既然如此，当下之计，看来唯有先甩开这二人了。
他目光一顾，见众人已是差不多要把气机调匀了，于是神色一肃，传音道：“诸位，不必去管这里之事，我等只需按定计行事便可。”
孟真人这时也是感应得对面气机渐渐恢复，显然又要动手，而自己这边，多数人也已恢复过来。只是冉秀书因还未到得二重境之中，功行上差了一筹，此刻还未回得完满，勉强出手，想也比不得先前，本来己方就少得一人，若是因此之故，一击之下无法灭去一名对手，下来局面必是大为不利。
他转念到此，决定打破此等局面，于是把身一晃，就有一道分身冲出。
玉霄这边修士都是一惊，面对元胎修士分身，他们哪敢放其过来，而且双方本是气机纠缠相引，时刻提防，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术法神通俱是往他这处打来。
孟真人这分身只是一抖袖，星光烟气俱被一重重汹涌潮水挡住，到他面前时，至少已是弱去了大半，尽管有不少光华法宝还是落中其身，但却未能将他一击杀死。
“北冥真水？”
亢正真人一见，顿知不好，此刻溟沧派若是趁隙而攻，那必可杀死己方一二人，不得已之下，他也只得分出一具分身，主动冲上前去抵灾。
实则他并不愿意此刻就遣了分身出来，这是存身保命的依仗，有多少分身，便等若多得多少性命。而且在关键时刻，还能设法扭转战局，用在这对耗之上，却是极不值得。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孟真人将众人攻势抵住，纵然只能挡得片刻，可他若不出动，那么自己这边势必会折损人手不说，连人心亦会动摇，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见亢正真人也是放出分身迎敌，溟沧派一方修士不待招呼，也同样是祭起法宝神通，对其击去。
亢正这分身见一道迎面剑光杀来，只是起指一引，施了一个牵星术，立刻将之引偏了过去，再一甩袖，辉辉星光，眩眩银华，一并纵起，也是将袭来大半攻势当下，但余下少数，仍是打得他浑身虚荡，几欲破散。
孟真人目光投去，瞧得自己那分身终究挡不住众人围攻，被打散了去，但亢正分身还在场中，其手段了得，哪怕看去将散未散，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动念之间，背后玄水轰然一转，又是一具分身踏浪而来。
玉霄一方众修士见他分身又出，顿时大感威胁，这刻哪怕气机未曾恢复完满，也不得不再次出手。
亢正真人此刻被这众势裹挟，已是骑虎难下，也只能不断将分身遣了出来，催去阵前对拼。
只是在连续五回下来，他这里却是难以为继了。
盖因为此前斗战之中，他曾被少清派长老曹萧斩去了一具分身，这一缺漏，立刻导致第五具分身被轰散之后，一时再无分身在主动出来遮挡。
溟沧派众真立刻发现这个破绽，无不是精神大振，不管是亢正真人不愿再遣分身出来还是出了什么变故，眼前分明就是一个机会。
于是纷纷起得法力，神通道术，法宝杀剑齐齐杀来，这一回并未遭得任何阻挠，径直落在了玉霄一方阵中。
此次遭袭之人乃是吴云壁，其人一声未吭，身躯就被绞散开来，爆散成漫天清气。
此时另一边，方舜同虽与戚宏禅僵持，但也随时在留意战局，见孟真人在与亢正真人对耗之下，似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具分身，这等机会他是绝然不愿错过的，把身一抖，数具分身同时冲下，要想结果其人性命。
戚宏禅一直在旁防备，看出他目的，冷喝道：“尊驾莫非当戚某不在否？”说话之间，他一晃肩，同样化出分身前去遮挡。
方舜同玩味一笑，身躯忽然化作一道血光冲下，投入那血瀑之中，只闻轰然一声，就有血光迸起，如赤霞喷涌，赫然侵空万千里。
他方才与亢正所言，虽也是实情，但真正手段实则未曾交代出来，这血神瀑乃是血魄宗祖师所炼，关键时刻，他可运转法诀，与之融化合一，短时间内一旦展开法相，却是根本不惧围攻，非但如此，他血魄分身可一气化出九具之多。
之所以此前不用，那是因为此举也需付出不少代价，要是能杀得足数人回来，那么自身损折不多，但若吸摄不到多少灵机精气，最后亏欠却需由他自身来弥补不足，元气大伤只是小事，很可能还会因此丢了性命，不得不慎。
而这时双方都是手段尽出，法力大耗，身疲力竭，孟真人更是被打去五具分身，不复先前之威，此刻出手，正是合适时机。
戚宏禅看他突然有如此变化，哪怕不知其手段，也能猜出这对己方大是不利，他大喝一声，藏相灵塔之上，那塔珠一闪，照出一道光华，霎时横扫天地。
众人眼前顿时一花，等再看时，发现只余那藏相灵塔还在原处，而无论是那血光还是戚宏禅，都已是消失不见。

第二百八十二章 金火落神木，天青不见云
太昊派山门所在之地，都广山中，掌门商恕霆坐于一株大树枝干之上，闭目不动。
方才那玄术虽然碎乱了界空，可他凭着门中神木之气牵引，费了番波折，还是成功转了回来。
只要立在门中这神木之旁，他自身法力灵机可与之相引相济，好如那平都教白玉台一般，法力源源不绝，本身已是不弱的实力又可拔高数分。
如是出去斗战，却是无法发挥这等长处的，一个不好，性命便就难保，玉霄那一边若无强令下来，他宁可在此不动。
这里不单单只有他一，同在一处的，还有两名洞天修士，一个是他太昊派门中长老叶凌颖，另一个是南华派辛翼老。
这二人因方才过来铲除那妖蝗，被戚宏禅逼得躲入了神木遮蔽之下，也正是因此，后来那玉霄玄术降下，倒未曾被卷送了出去。
适才被困此间的还有元阳派乔正道，不过此人是早早离去了，他们两个却是格外惜身保命，双方启战至今，他们仍是安然待在此处，一步未曾踏出去过。
忽然前方有灵机渐动，商恕霆双目睁开，道：“有客至了。”
另二人此刻分坐在不同枝干之上，闻言顿时露出警惕之色。
要是如孟至德、婴春秋，甚或戚宏禅那等人物过来，他们大可依托这大木不出，但要是功行与他们差之不远的同辈，却是不介意将其料理了。
少顷，灵光散去，但见一名年轻身着赤金袍服的修士走了出来。
商恕霆一见此人，打个稽首，笑言道：“原来是溟沧派昼空殿主到此，有失远迎了。”
霍轩与众人分散后，本来试图找得那魔穴所在，借助手中宝物，设法将之打灭了，可他不明阵法，摸索了许久，却是无意撞到了这里，此刻一眼望去，神情不由变得异常凝肃。
他未曾想到，这处地界竟然有三位洞天修士在。
要是他功行完满，还可仗着手中法宝与之一斗，可他一路行来，遇到了不少魔宗虚象，虽尽数为他所斩，但法力也是耗费不少，完全比不得对方以逸待劳。
且只观都广山中那一株通天神木，就知此是太昊派的山门主场所在，在此与其死拼，那是极其不智的。
他未有太多迟疑，立刻往后退去，想要从此间撤走。
商恕霆呵呵一笑，道：“霍真人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他虽有神木擎天之功，但他人在拼死斗战，自己却坐而不动，等到双方战罢，己方得胜，他要是连一个敌对修士也未曾交过手，也易惹人诟病。
而霍轩身为溟沧派三殿殿主之一，从身份上而言，与渡真殿主张衍相同，仅在溟沧掌门之下，分量却是足够重，若能杀死，哪怕下来再不与人斗战，任谁也无法说他什么了。
他看定前方，自袖中抽了一根翠绿枝条出来，对空就是一划。
霍轩一看他动作，就大为警惕，心下暗暗戒备，但退去身形却是不停。
然而过去片刻，他却讶然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往后退，都无法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可他却偏偏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机变动，一时也窥看不出其中玄妙。
商恕霆言道：“霍真人，不必疑惑，你且看上方。”
霍轩一看，却有一张大叶，几是遮蔽了顶上青天。
商恕霆道：“你一入此地，便在这叶荫遮蔽之下，若不得我允，那是万难出去的。”
霍轩并不会轻信此言，但仓促之间，他也的确寻不到出路，便也不再做遁逃之念，而是停顿了下来，凝神以待。
虽把“三十六崆岳”借给了陶真人等三人，但他此回出来也并非一无所持，身上除了携有一柄杀伐真器“丧神刀”外，更有从陈族中带来的诸多保命之物，也不是无有一战之力。
南华派辛翼老这时言道：“商掌门，不若我等力合一处，了结此人？”
商恕霆考虑了一会儿，溟沧派昼空殿主身上那定是有护持之宝的，要是方才乔正道还在此处，集四人之力，至少有两把杀伐剑器，那霍轩定是难逃一劫，可眼下他们只三人，却未必能如愿，不过倒是可以先试上一试，便点头道：“也好。”
议定之后，三人同时将手中法宝奇物祭出，便见就有三道灵光自大木枝叶之上发出，其来势并不快，但有疾有缓，有前有后。
霍轩看得出来，此时若是躲闪，那法宝必会相机而变，绝然不可与之硬拼，他把法力一催，便自袖中振发了一条浑厚金链出来，才现场中，便纵横穿插，尽头没入云空深处，好似钉死在了气璧之上，每一根锁扣之上，都是泛出涟涟波光，其晃动之间，有金声震音，铿锵回鸣。
此是真器“延折金链”，乃是一件陈族之中秘藏不宣的真宝，专是用来锁拿敌手法宝的，历来只有陈氏弟子成就洞之后才得执掌，连霍轩事先也不知晓有此物，只是此次两家争斗，无人不在劫中，这才就主动献了出来。
此时那三道灵光已至近处，但那金链一抖，上去一个圈转，俱是将之牢牢缚住，这怎么扭动挣扎也无济于事。
商恕霆拿一个法诀，然而却是无法唤回，不由微微诧异，点头道：“不想此人身上还有这等宝，果然不可小觑。”
南华派辛真人言道：“商掌门，在下以为，这金链定无法将所有袭去宝物都是锁住的，必有其承受之限，要是再多得几件，说不准就能将之破了。”
商恕霆摇头道：“不必如此，我有神木护持，不用法宝也算不得什么，便用神通击他便可。”
他身为一派掌门，需得考虑更多，虽此时背靠太昊山门，身上能用来攻袭的法宝也不在少数，但是谁也不知何时会再有人闯入此地，要是有元胎修士到来，把法宝都打了出去，谁知还能否收了回来？那岂不是自断臂膀？而且他们人数占优，便不用法宝，还有神通可以施展，大可不用这般做。
否了此议之后，他一扬手，再是对天一拿，顿时有一股青气漫来，一缕缕光丝飘飘扬扬，落降下去。
霍轩吃不透其中路数，不敢让其沾身，一引法力，喝了一声，仰首吐出一道金赤光华，冲天而上，光映天穹，顿将其中大半气丝灼烧了去，便是那青云也轰散了一半。
然而这一次攻袭还未应付过去，又有一道道青雷打来，他一挥袍袖，同样以雷法迎上，一时身前雷光震爆，眼中俱是闪灭光辉。
就在此时，又闻有一声裂石遏云的高亢之音传来，好似鹤啸凤鸣，震得他浑身气机不稳，忙拿定心神，压住法力，知晓不可再守而不攻，立刻使一个九岳清音，向对面还以颜色。
只是此术过去，却发现三人纹丝未动，面上还微带冷笑，其所坐枝头之上有光华绽放，好似将此术俱都挡在了外间。
他不禁心下一凛，难怪这三人不出来与自己斗战，有这神木为护持，完全可以在外遥攻，不必以身犯险。
心下暗道：“我除非能打破那层遮护，否则万难奈何得这三人，在此处与其等纠缠，分明是有败无胜之局。”
攻又不成，守又难守，此刻已是进退两难，他知道不拿出一个办法来，结局便是三人围攻至死。
可惜眼下洞天破散，不然他早是设法遁入其中了。
尚算他也是头脑清醒，还是在这危机关头想出来一个办法，向前方打出了一道火芒，此火到了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为千万火箭，对着三人存身之地嗖嗖射来。
商恕霆看这火箭威能不小，也没有大意，起身拿一个法诀，牵动神木之气下来护持。
霍轩则趁这个机会，自袖中取出一物，往外一扔，金光乍现之中，冲出一幢金车塔阁。他动作极快，疾起遁光往里一纵，随后坐定其中，却是不再出来。
此是昼空殿殿主车辇，以车上禁制，足可抵挡一时。
他所定下的对策便是拖延时间，此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要是能等得同道路过，那是最好，要是未曾等到，那没有选择，只好舍命一战了。
商恕霆一眼看那车驾，见上面禁制重重，自也能猜出他在打什么主意，仔细打量了两眼后，觉得用破阵真宝破之当是最为容易，只是此刻那“延折金链”还在外间，要是放了出来，难免被其锁住，思忖一下，决定只以法力相攻，便一弹指，成百上千道青芒冲了上去，击在塔楼上，炸裂之后，非但不散，而是化作青气覆盖上来，再度发出雷震之音。
他同时言道：“两位，与我一同破了此物。”
叶、辛二人立即响应，各自将威能最大的神通道术使了出来。一时打得塔楼震动不已，禁制也被一层层剥了去，看去用不了一刻，就能将此楼震塌，把人给逼了出来。
而在这时，商恕霆忽有所感，往一处方向望去，见那灵光乍现，却是撞了进来两名修士。
他本还有几分戒备，可一见来人，却是一笑，站起言道：“两位道友来得正好，溟沧派昼空殿主被我困在此处，诸位正可我等一同铲除此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 剑起万轮可斩木
天中过来之人乃是一男一女，正是元阳派武文光夫妇二人。他二人入得此间，见商恕霆在此，其人此身后还有两位同道在，面上顿露喜意，好似松了一口气。
商恕霆却是心下一动，方才未曾多想，可此刻一见二人模样神情，不但略带几分疲惫，好似还惊魂未定，就知其中必有隐情，不过有神木在后为依凭，便有强敌过来，他自恃也能抵挡。
他对叶长老使了一个颜色，后者会意，扬声言道：“两位道友看来遇到不少强敌，功行耗损不少，我等脚下这长春木有平复气机之效，何不过来暂做调息？”
武文光拱手道一声谢，就与巫真人一同飘落下来，到了那神木之上立定。
霍轩在塔阁中瞧得来人是元阳派修士，起初心头沉重，自觉此次难逃一劫。可下来见对方无心来理会他，那武文光二人眉眼之中更是略带倦容，他也是反应过来，这多半是二人遭遇了什么大敌，不是激斗了一场，元气大耗，就是还有人追在后面，看二人神态，却是后一种可能居多。
想到这里，他却是趁着这等空隙，加紧时间调息，争取恢复几分法力。
而这一边，商恕霆与武氏夫妇二人稍作寒暄，为照顾两人脸面，不好直接动问缘由，只旁侧敲击道：“不知两位来得路上可曾遇得什么棘手人物？”
武文光知晓若无意外，那敌手迟早会追了过来，到时还要指望在场之人一同抵挡，便坦然言道：“不瞒商掌门，方才却是遇上了一名大敌，若非我夫妇两个有一门遁法，可在短时内比平时快上数倍，可能就逃脱不得了。”
商恕霆是清楚两人联手，功行比寻常，对方若只一人，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不觉动容道：“什么人如此厉害，可是元胎修士么？”
巫真人摇了摇头，言道：“非是元胎修士，而是……”
还未等他说出来人名姓，却见远处天空中有光亮溢出，随后轰隆一声雷响，便见一个唇红齿白，高冠金袍的少年道人步入场中。
他一至此间，根本不去理会场中诸人，反是往上投去一眼。随即冷笑了一声。
“孙至言？”
商恕霆点了点头，沉声道：“两位可是遇得这一位么？听闻此人法相别有玄异，最擅群斗，又不惧同辈围攻，也难怪两位抵敌不过。”
巫真人轻哼了一声。
武文光沉默片刻，摇头道：“商掌门误会了，我夫妇途中所遇之人，并非是这一位。”
商恕霆一怔，正要问那究竟是何人时，心中又是感应得一阵灵机变动，这一次对方人还未至，却有一股凌厉剑意似已从远天之外直刺进来，令人心下大生寒意。
少时，界空之中仿佛裂开一个隙口，有一道秀长光虹飞来，待光气一散，便见一名罗带飘扬，身着素色衣裳的女子站于云霓之上，身外一道气剑环飞，似浸透无尽杀机。
“乐羲容？”
商恕霆神色一凛，猛一转首，问道：“可是此人追逐贤伉俪么？”
武文光沉声道：“正是。”
他们夫妇先前也是无意中与岳羲容撞上，本来以为当可与之一战，可斗了下来，方知杀剑厉害之处，任凭这里什么神通法宝上去，对面只需一剑斩来，就给破去了，两人联手都战之不过。
后来有心祭出命杀之剑，但又怕同样被对方破去，到时元气大伤之下，连遁逃也是无能，故不敌之下，只好败走。
商恕霆吸了口气，这位真人乃是如今少清杀剑一脉辈分最高之人，与婴春秋、薛岸乃是同辈，极是不好对付。
他又扫了一眼孙真人，这两人若只来得一个，依仗神木，说不定也能将之留下，可两个同时在场，那便很是棘手了。
孙真人一见乐真人，主动打个稽首，道：“不想在此处遇得乐真人。”
乐真人也是一个万福，道：“孙真人有礼。”
霍轩见两人到此，精神一振，便从塔阁之中走了出来，与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孙真人打量他几眼，言道：“霍真人，看你法力耗损不小，可先自在塔阁内调息，这处交给我就是。”
霍轩是知道这位孙真人的脾气，其既然如此说，那定是不愿自己再插手了，不过场中还有一位少清派乐真人，显然可以应付，想了一想，便就顺势应了下来，回了塔阁之中调息。
孙真人此刻战意高昂，身后雷云滚滚震动，他道：“既然乐真人在此，那面前这些人，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乐真人想了下，却摇摇头，道：“不好。”
孙真人奇道：“为何？”
乐真人蹙眉道：“不够分。”
孙真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一下，他向来率性，方才言语也只是随意一说，哪想到这位乐真人却这般较真，他大声道：“依真人之意，莫非要让孙某全给你杀不成？”
乐真人秀眸看了过来，一点头，道：“好。”
孙真人一扬眉，看出这位并非玩笑之言，他倒也是洒脱，一甩袖，道：“也罢，既然真人有意，那便将此辈人让于你料理了。”言毕，他毫不迟疑转身而行，远远退至一边。
换了溟沧派其他洞天在此，在两方大战的情形下，是断然不会只让友盟单独动手的，但他却对这些不甚在意，要是乐真人不敌，他再上前就是。
乐真人道一声谢，随即飘身上前。
叶真人见只乐羲容一人到来，喜道：“掌门，这二人太过托大了，此是好事，我等可抓住这机会，一一击破。”
商恕霆却并不这么认为，孙至言和霍轩虽在后方，却不代表其不会出手，洞天真人只要还在场上，其本身便有威慑之力。
他稍作沉吟，对武、巫两位真人言道：“少清剑修擅长飞遁，稍后商某会以玄定之术定她身形，有请两位与叶、辛两位真人合力相攻，以诸位之能，只要落中其身，必可杀得此人。”
武氏夫妇立刻答应下来，少清派都是依仗飞剑对敌，从来不用任何护身法宝，若真能做到，确实可以将其杀死。
关照过后，商恕霆当即拿动一个法诀，这玄定之术乃是太昊派秘传神通，与血魄宗“画地为牢”有几分相似，施展出来后，连元胎修士也可定住一瞬。
只是转运此法需得数个呼吸不说，当中自身也无有任何反抗之能，敌手一旦有所感应，足够杀得施术之人数回了，是以斗战之中，通常无人敢用。
所幸眼下他有神木护持，只需放手施为，却不必太过担心守御之事。
稍过片刻，他神情一肃，目现神光，朝着前方一指，顿就将乐真人身形定住，随即道：“诸位，就是此刻！”
轰！
武、巫、叶、辛四名真人听他发声，立刻同时出手，浩浩剑气，烈烈金光，还有一青一红两道玄华，俱都一同轰了过来！
乐真人虽是被定，神情却平静异常，她盈盈一抬袖，起指尖对空一划，只见场中剑光一闪，犹如星火迸发，乍起旋灭，只这一瞬，飞来四道光虹俱是消失不见。
武文光神情沉重，叹道：“果是还是这般。”
孙真人在旁看得清楚，那四人虽然同时出手，但因各人所修功法不同，出手实则是有先有后，只是许多人便能分辨出来，却也无法应对。
这位乐真人却是不同，对方展开攻势那一瞬间，剑光却是主动迎上，竟于瞬息之间连斩四次，将袭来手段俱是消杀于无形之中。
这等手段，与变化无穷的化剑及那来去纵横的极剑都是不同，讲究的是不回不转，管你万般过来，我只一剑杀去，乃是堂堂正道，身形根本无需动作，被定与否，却是无关紧要了。
他笑了一笑，道：“有趣了。”
乐真人破了五人攻势，却并不因此停手，指尖又是一划，剑光一折，又往五人落身之处斩来。
武氏夫妇方才被一路追杀，身上攻敌及护身之物九成以上都被杀破，此刻尽管有那神木之气遮蔽，可也不知能否能够抵挡，被那凌厉剑光一逼，几乎忍不住想要躲闪。
晃眼间，那剑光在外一闪而过，却并未能穿透枝叶之上那层光亮，二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乐真人心意转动间，那剑光又是跃了回来，站住不动，似在那里凝神思索。
商恕霆这里也未趁势而攻，而是在抚须沉思，见了方才一幕，他知道一般手段对这位怕是无用了。他本有心把人分作两拨，轮替而上，耗其法力，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做，那边只需平平一剑斩来，所耗之力，未必有多少。
心下在转动时，忽然有一剑落来，只是又被枝上光华挡下。
商恕霆见此，摇头笑了一笑，道：“乐真人，你此举乃是无用之功，我脚下这株大树与神木气机相连，你却是破不开的。”
乐真人看着他道：“三万七千剑。”
商恕霆愕然道：“什么？”
乐真人无比认真地看着他，道：“只需斩上三万七剑，就可将此树生机杀绝，那时就可破开了，你等上一等，便能瞧见了。”说着，她起指尖一划，一道剑光横空，斩在了众人身下这株树木之上，并听她那清越声音传来道：“第一剑！”

第二百八十四章 照影符中唤殷鸟
莽莽群山之中，一头青鸾自天落下，只是其似受创，下落时并不稳当，直直撞在山体之上，连带塌了半边峰岳。
这青鸾一翻身，一阵光华闪烁，却是变化为一名道人，正是南华派掌门肖凌云。
他一振袖袍，把身躯周围的断肢残叶，碎石污泥俱是扫开了，随后取下扳指，往前一扔，霎时化作一六丈高下，环围里许，形如大堰的白玉广厦。
他甩袖入内，盘膝坐下，便开始调理气机。
自摆脱张衍后，他路上却又不慎撞到得少清修士清辰子。
这一位乃是少清此辈大弟子，极可能是下一任掌门人选，功行手段皆属于上乘。而他因灵鹏被斩杀，灵禽谱也是遗落在外，实力可谓折损了大半，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精魄迎敌，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到了最后，他只得变化神鸾法相遁逃，哪知对方却是紧追不舍，好在连过十数个界空后，恰是撞上了数个灵宗虚象，总算是牵绊了此人手脚，他得以趁隙摆脱，若不如此，恐怕此时已被斩于剑下了。
他正在恢复法力之时，忽然天璧之中有灵光如水荡开，而后自天外飞来一点又一点剑光，落至此处界空后，倏尔化合为一，就见一名三旬年纪，留着八字清须的道人拨开云光，自里露出身影来。
其人往下望了一眼，又辨了辨气机，知是自己追杀之人就在下方，把飞剑往上一祭，倏忽振分开来，无数剑光升起，犹如星辰一般，盘踞在万数里天穹之中，将下面那白玉大堰团团围住了，显是先做好了不令对手脱逃的布置。
肖凌云看得面色一紧，他没想到清辰子追来得如此之快，虽有这“惠中玉堰”在，能撑得一时，但这也是他手中仅余的保命宝器了，要是此物被破，那只能赤手上去斗战了。
只是他手段若仅止于此，却也不会在此停留。
自袖中拿了一枚玉符出来，往前方一掷，腾起一股白烟，浮出一头双目狭长，尖喙长翎，背生四翼的赤羽怪鸟。只是看去身影模糊，好若烟尘，并不凝实，仿佛只消一阵风来就能将它吹散了。
他赶忙又拿出一只玉瓶，往下倒了数滴清清玉露，这才制止了其散去之势。
可这般似还不够，他又连喷了十几口本元精气上去，总算慢慢将之稳住了。而随着这怪鸟变得越来越是清晰，其身上凶性也是渐渐显露了出来，一双赤红眼睛盯着他直看，便是他自知无事，也感觉心头发寒。
过去半刻之后，他顿感身下这方玉堰颤动了起来，知是清辰子布置好后，已然开始放手进攻了。
他根本不去理会，对着那怪鸟又连连打了数个法诀。
当年玄游宫衰落后，南华派几乎卷走了其大半家底，除了两本图谱之外，还有三枚护法玉符。
此中藏有三种世间重未出现过的凶物，只需付出一定代价，就可使其化显出来。
其中两枚已在南华派开派之后用去，现如今只剩下他手中这一枚，其所藏之灵名为殷鸟，至于有何能耐，他也不十分清楚，只知其难缠之处当不在天妖精魄之下，只要不是凡蜕修士，想来都能对付了。
又过去数十息，他耳边听得咕咕一声响，眼前狂风一涌，那殷鸟抖开双翅，化一道赤光，就自此间窜了出去。
清辰子身悬半天，无数剑光正从天而落，斩在那玉堰之上，劈削去一层又一层禁制，化剑攻袭之能虽不及杀剑，但万千剑光一起杀来，破去这等护御之宝，也用不了多少时候。
正在此时，剑上传来一股异样警兆，同时有一道赤光自下方冲来，同时听得一声如刺耳嘶叫之声。
他目光一瞥，立时看清，来者乃是一头怪鸟，其身上有一股无比暴烈的凶戾之气。
他身形不动，只起心意一引，上千剑芒就斩了过去，当即将其斩爆为一团精气，可才过去一瞬，那精气又聚合起来，重化鸟身，依旧往上冲来。
清辰子稍稍一思，仍是调了数千剑光过来，又一次杀散此鸟，随后一弹指，这些剑光各自裹了一道精气，往四面八方射去，不令其有重聚起来的机会。
肖凌云却是面露冷嘲之色，这凶物要是这么容易杀除，他也不会耗费身上大半精气灵机将其唤出来了。
而且此物若能灭去入世后所见得的第一名敌手，再生食对方精气血肉，就可长驻此世，要是无法做到，那就只能烟消云撒，连累唤它之人亦要元气大伤，因是与自身性命攸关，故是斗了起来也是凶狠无比。
他放心坐了下来，拿出丹药吞服下去，相信有此物纠缠，对方暂时是无暇来找他麻烦了，正可趁着这个时候稍作恢复法力。
此刻天穹之中，又是出现了变故。
那被分开散去的精气，居然在挣扎蠕动，每一团皆有变化为一头殷鸟的趋势。
化剑一脉好就好在变化万端，能应付各种意外情形，清辰子此时仍有手段，既然无法斩杀，那将之封禁了就是。
他一挥袖，下方剑光顿化为虚气一团，将那还未完全变化出来精气罩住，而后一道接一道自半空之中消失，仿佛穿入了他界之中。
事实也是如此，此是少清化剑神通“斩隔阴阳”，可将被剑光斩中的活物送去虚界，通常情形下，被送去之物便是不死，怕也难再回来了。
随着那些精气俱都不见，天地一下寂静下来。
然而清辰子却未放松，他能感觉到那一股凶气却是萦绕未去，显然此鸟并未真正被解决了。
果然，才过去数个呼吸，轰然一声，百数只殷鸟却从虚空之中返遁而出。
清辰子目中忽起精芒，只是往后一仰，身影便忽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去到了百里之外。
此是少清化剑神通“万意同心”，能在事先布下的一道道剑光之中挪遁往来，要想寻出他真身所在，除非起莫大法力将这些剑光一气扫尽。
但化剑动辄万千之数，剑光可谓无穷无尽，剑主若是不愿出来，在耗尽法力之前却是奈何不了其人的。
他正要再展手段，这时心下又生感应，转首望去，却见一名道人正骑青鸟而来，认得是清羽门陶真人，便对其点了一下头。
陶真人打个稽首，他望了一眼那殷鸟，低头想了一想，道：“清辰真人，此凶物在生出之后，半天内是斩杀不死的，但只要杀得那主使之人，它自会散去。”
清辰子一听，深深看他一眼，开口道：“多谢道友提醒，肖凌云就在下方，我可在此拖住此物。”顿了一顿，他又道：“尊驾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此人若是不死，我便亲自出手斩杀。”
陶真人稽首道：“多谢道友成全。”言罢，他起手一按，青鸟一声嘶鸣，往那大玉江堰处投去。
与此同时，张衍正负袖立在一团玄气之上，感应此刻九洲之上气机变化。
现下天下所有洞天真人，气机无不是纠缠在了一处，几乎九成以上都在与对手拼杀。
他能察觉到，某一处地界中，有一清一浊两道强盛气机纠缠，从那气机变化上来看，如无差错，当是婴春秋婴真人在与一位魔宗元胎修士对战，想来一时难分胜负。
而另一边，更有十数气机不断碰撞，这乃是眼下斗战最为激烈的一处地界，方才有不少气机往那处过去，不过被他接连截杀数人之后，不知是得了梁循义通传还是其等察觉到了不对，已是不再往此处过来，而是往另一处汇聚而去，看这模样，似是要抱团行事，他稍作思忖，就化剑虹遁起，往那处纵飞而去。
同一时刻，一处深壑之内，骸阴宗掌门练仪同与浑成教掌门邱方瑞已是汇合到了一处。
邱方瑞言道：“练掌门当也是得了梁掌门传言了？”
练仪同点头言是。
邱方瑞道：“那张衍正四处截杀我灵门修士，不令我往方掌门那处施援，不能让其这般继续下去了。”
练仪同道：“邱掌门想要如何做？”
邱方瑞沉声道：“可选一人做饵，待此人出面之后，将之引入我事先备好的地界中，就可合力将他围杀了。”
练仪同沉默一下，道：“那张衍实力强横，甚至连元胎真人都不是对手，我等还能找到得人手怕是不多，可能胜过么？”
邱方瑞冷笑道：“你我两家镇派之宝皆是带在身上，莫非还降不得此人么？何况依照此前之事来看，此人很可能身具观望九洲之术，便我不去找他，他也可能来寻我，我等已无退路了。”
练仪同点了点头，若真是这般，那与其被此人逐个击破，还不如主动设局，引其入伏，他问道：“何人去做那诱饵？”
邱方瑞道：“此人有剑遁之术，他人做不来此事，唯有我亲自前去了。”
练仪同想了一想，若论护身保命之术，浑成教实乃六宗之一，此事也唯有邱方瑞可以做得，便道：“邱掌门此去，可千万要小心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水月镜花收剑碑
乔正道从太昊门中出来后，便在四处找寻敌手，同时他也很是小心，毕竟他入得洞天未久，只得一重境，而溟沧、少清两派之中比他功行深厚之人比比皆是，更别说还那等令他生不出反抗之心的元胎修士了。
然而接连遁行十数界空后，他却未曾撞得任何人，不过在途径一处山谷上，却是发现此处有元阳派修士留下的符信。
他捉来一看，忖道；“此是恩师和傅真人留下的记号，只是留书之时，看去有些仓促，许是撞见了敌手，我当赶去施援，好在有此线索，却是容易寻得他们。”
此信大约是半个时辰之前所留，查看过后，他顺手将之毁去。随后重又化聚一道，留在了原处。
若有元阳修士路过此处，当不难见得，至于他派修士，便就难以察觉了。
料理好后，他重又起身飞遁，大约有一刻，前方忽然有振翅之声，而后便见一道白影飞来，几乎在看到的一瞬间，其便已是到了极近之处。
他身上两柄杀伐真器不待招呼，已是化光一冲，将他护住，对方受剑气所迫，也是一顿，未再过来。
乔正道这时才看清，来者乃是一头白羽大雁雀，身长百丈，身尾后虹光流洒，认得这是南华派修士法相，但无法辨认出来人身份，他稽首道：“不知前面是南华派哪一位真人？”
那白羽雁雀言道；“乔真人，贫道原翅翁，我身后有大敌追赶，不便在此多说，道友也快些离去为上，免得被其等盯上。”言罢之后，他把翅翼一振，匆匆飞遁而去。
乔正道一凛，从原翅翁言语中能判断出来，在其后面追赶之人当不止一个，既然敌方情形不明，他也不会主动凑上前去，只是此刻退去，怕就再难找到傅、闻两位真人了。
这稍一犹豫之间，远处灵光大开，有两驾银舟急骤飞来，上面站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乔正道见得这两人，神色微紧，看那银舟遁速，自己绝难摆脱，于是索性站住不动，把两把杀剑放出，祭在身前，同时打个稽首，道：“秦真人，沈真人。”
秦真人凤目横来，道：“元阳弟子？”
她又看了那两柄杀伐剑器一眼，状似随意道：“沈师弟你先行一步，此人交给我料理便可。”
沈柏霜没有任何迟疑，他一甩肩上鱼竿，已是捕捉到了原翅翁气机遁去方向，便一催身下银舟，化一道灼亮银虹飞去。
乔正道稍稍放松了一些，若是二人联手，就是有两柄杀伐剑器在身，他也自觉没底。而眼下只需面对一人，纵然对方功行强于自己你，却也不是无有半点胜望。
但他也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心下转念道：“这位秦真人乃是溟沧派上代掌门之女，与如今那位秦掌门又是平辈，其身上应当有不少厉害法宝，若让她放开手来，我定然不是她对手，唯有上前抢攻才有可能取胜，而我之机会，当只在前几番攻势中，若是不成，那就只好设法遁走了。”
他飞快把自己手中所有能用的筹码盘算了一遍，定下了一个对策。
此刻沈柏霜已是远远离去，而秦玉似也不屑于对后辈先出手，站在舟上未动，他也不客气，沉喝一声，把双剑祭起，一前一后就往那银舟斩去。
秦玉眸光一转，翻腕拿诀，横在心口，顿有一对玉环飞出，两环之中系一根红绸，下坠赤穗，看去似是一对。
两把杀伐剑器皆感得此环大不简单，倏化流光，想要绕了过去，然而那双环嗡得一声，竟是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是一环一个，把两把柄杀剑俱是扣住了。
乔正道一惊，他也是果决，知晓自己还未能将这两把剑器炼化，既然对方将之锁住，那也未必能助其结脱，故不去施法相召，反而放出一只剑盘，顶上有一道璀璨金芒倏回转，再一个腾掠，就化作千百剑光杀下。
秦玉伸出纤指来，轻描淡写一点，前方顿有一面水璧浮出，内中似是倒映莲花水月，所有剑光落入其中，都是消失一齐不见。
乔正道见此，更是忌惮，不过他动作却是不停，又使了一个元阳神通“万生剑炉”，方才剑光射过所在，竟又有剑气凭空生出，锋芒内指，从各个方向杀来，自外看来，秦玉身外似是多了一层交织严密的剑网。
这门神通还要有一道剑气未曾除尽，就会借气化显，不过只要能抵御住，百息之内自会化去，此术不重杀伤，而是用来牵制，好方便修士施展诸如命杀剑之类的神通。
乔正道自问此刻还不到拼命之时，还无需放出这近乎同归于尽的手段，只把法诀一拿，背后有一座大碑飞出，他先前所为，就是为祭出界岳剑碑，早前那块早已破碎，此一块是他成就洞天之后重又炼造的。
此碑发动迅快无比，只一出来，就把秦玉与他都罩了进去。
到了这里间，他身上法力顿长三成有余，于是心意一动，一道犀利剑芒就是双目之中射出。
此为元阳神通“藏目真剑”，目之所至，必能斩中，与敌手距离越近，威力也就越大。
然而秦玉被此剑射中后，身形却如琉璃一般破碎，最后只有一团气机留下。
乔正道神色一变，哪还看不出来，这被剑碑摄入进来的不过是一个虚影，界岳剑碑摄人向来无有不中，从未有过失手，今次失机，顿令他措手不及。
此刻外间，秦玉正在一面水镜之上，手中有一朵莲花旋转，她凤目之中有一丝冷嘲，手腕一动，把那莲花往前轻轻一送，任由其将那界岳剑碑照住，朵朵花瓣合拢起来，再捏一个法诀，下方凭空浮出一面水镜，那花苞缓缓沉下，只一会儿，便没入其中不见。
此刻另一处，张衍寻着那气机飞遁未久，就已是找准了所在，起步一踏，便闯入了一片界空之中。
他往四下一扫，却发现这里周围空空荡荡，并无任何人踪。古怪的是，那些气机却仍是在此徘徊，并未消去。
在他查辨之下，却是找得数座十丈高下的石人，这些石人模样和人差之不远，除了头颅之上并无五官，躯干四肢却是一应俱全，其面上有七个指头大小的孔窍，那气机正是自此处散发出来的。
仔细看有几眼之后，他思忖道：“这莫非是‘印人石’么？也亏得他们能寻到此物。”
此石九洲之上本是无有，是自天外坠来，也算得上是稀少。说来并无什么太大用处，只是若按人身穴道方位点开气窍，短时内会不断吞吸灵机，不知底细之人看来，便恰如一个玄空冥洞。
要是修士把自己气机渡入其中，外人在远处感应，那是分辨不出真假的。
想来魔宗之人就是利用此物设法瞒过他耳目，令他以为此处乃是其等汇聚之地。
他心下不禁思忖起来。对方花费心思做出了如此布置，当不会只为了引自己到此，应是另有图谋。
若说是把为他引开，好往孟真人所在那处界空增援，却又不像。感应之中，并无任何一人去往那处。
至于此辈会否有那等瞒天过海的本事，那更无可能，要是真能做到，那直接过去便可，也不必来花费心思来绕过他这一关了。
既非是上述缘由，那此辈如此做，很可能是为了争取时间，好做什么布置。
正待再做感应，找出这些人正确所在时，却闻耳畔响起一声剑鸣，目光扫去，就见一道灰白烟气从莫名之处穿了出来，朝他所在之地杀了过来！
同一时刻，练仪同正在四处埋布阵旗阵盘，这时他心中一动，仰头看却，见天中灵光一开，却有四名道人赶至，分别是冥泉宗修士鲜于越、公良楚，浑成教修士桓庸，以及九灵宗修士陆辨。
练仪同面色稍松，等四人过来，与其见礼后，就问道：“只四位来此么？”
他以为此次伏击张衍，非同小可，当是人手越多越好。
鲜于越沉声言道：“我门中于真人已亡，夏侯真人正与婴春秋斗法，无法脱身。”
练仪同又问道：“宇文真人、李真人怎不见来？”
公良楚道：“似皆是被溟沧派修士拖住了。”
练仪同皱眉言道：“薛掌门未曾用虚象缠住此些人么？”
鲜于越摇头道：“薛掌门正与还真观两名修士对阵，便是他已然炼就元胎，恐怕无法抽手出来。”
薛定缘六大魔宗中三位炼就元胎的修士之一，其是在魔劫之中，借了兴盛浊气才得以成就。
但若是别的修士还好对付，可还真观精擅降魔之法，处处克制灵门手段，令他也是束手束脚，无法揽顾全局。
练仪同沉声道：“原是这般，这也怪不得薛掌门了。如此看来，稍候与张衍一战，当就只我六人了。”
公良楚这时笑一声，道：“实则如此也好，这些同道俱被缠住，这也即是说无人会来相扰，合我六人之力，两件镇派之宝，莫非还杀不得此人么？”

第二百八十六章 浑地白阴石，百命阴骸图
练仪同与诸人商量好具体对策后，又去了四周安排禁制阵旗。
这阵法也布置的很是讲究，既不可太过，也不可太薄。
太过则很可能使得张衍觉得在短时内破阵无望，转头他去，太薄则可能被其很快闯入进来，会导致他们少了许多时间准备。
大约有小半个时辰，天顶灵光乍然破散，有一道浑浊无比的灰白烟气自上空飘忽而下。
练仪同道：“是邱掌门到了。”只是仔细一辨，他却神情微凝，忖道：“不对，这气息好生虚弱，莫非是邱掌门受了重伤不成？”
他心下不禁多了一分担忧，原本六人围攻，他已是嫌少，要是邱方瑞受创，那己方实力怕又要少得几分了。
这个时候，鲜于越等四人也是围了过来。
待把灰白烟气落在地表，轰隆一声，邱方瑞就自里现出身来，只是任谁也能看出，他此刻法体虚虚不定，显是法力精气耗折过剧。
练仪同行上前去，打个稽首道：“邱掌门，你可好安好否？”
邱方瑞摇了摇头，并未答话，却是自袖内取了一枚丹丸服下，闭目调息起来。
诸人相互看了看，都是在旁耐心等候。
半晌之后，邱方瑞气机恢复了几分，这才站了起来，打个稽首，向几人致歉道：“方才气机不稳，亟待守住元气，却是怠慢各位道友了。”
众人皆道无碍。
练仪同这时问到众人关心之事，道：“邱掌门，不知事机如何了？”
提到此事，邱方瑞眼中犹是残留有些许惊色，他叹道：“张衍果是厉害，若不是舍去一门神通，邱某差点便就无法回来，便是这般，仍是以六成法力为代价，化出一具体显阳灵身留下拖延，方才得以逃脱。”
练仪同点头道：“难怪了，我道邱掌门气息怎变得这般微弱。”
公良楚笑了一笑，拿出一只瓷瓶，举着言道：“此是我冥泉宗丹药行步黄泉丹，此刻服下，可助邱掌门恢复元气，只三日之后，若是无有足够精气补入，不但打回原形，那丹丸会把剩下精气都一齐吞去，极可能没了性命。”
说到这里，他把丹药甩了过来，“利弊皆已说清，用与不用，全在邱掌门自家了。”
邱方瑞接过之后，想了一想，便倒出一枚浑黄丹药，意念一动，便把其化入了体内。
他考虑得很清楚，下来一场大战，要是以虚弱之身迎敌，身陨的可能不小，唯有恢复实力才有希望。
至于说补入精气，说难也是不难，只要此次击败对手，便能得到，要是失败，那也不需要去考虑以后之事了。
他稍作运功，顿感一股精气在法体内泊泊化开，霎时灵机充盈，法力也是很快恢复过来，仅只十来个呼吸，就已是变得神采奕奕，如同全盛之时一般。他感应了一下，颇觉欢喜，向公良楚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了。”
公良楚笑道：“此法不过寅支卯粮，终是要还的，邱掌门不必谢我。”
就在此时，天中轰隆一声大响，好如此方界空被什么巨大物事撞击了一般。
邱方瑞抬头看去，神色沉凝道：“应是那张衍到了。”
练仪同道：“此处已是布下了阵法，他一时也突入不进来，我等还有些许时间。”
邱方瑞点了点头，他把袖抖开，一道白光飞出，众人面前般多了一座七八丈高下的大石。石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但偏偏将众人形貌映照在上，看去也是破碎无比。
他拿一个法诀，这大石一震，便化为无数习细碎尘沙，散落在了四方。
此是他门中镇派之宝浑地白阴石，在此石一旦化开，在那气机笼罩之下，只要是己方修士，不管如何动作，外敌都无法感得其具体所在，甚至连其发出的神通道术也无法察觉，好比那耳聋眼瞎之人。
而不知敌在何处，无论何人，一身本事能使得出来小半也就不错了。
练仪同则是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两端画轴用乃是两根如玉白骨，他手持此物，肃声道：“我需借各位气机一用。”
众人都未犹豫，将自身气机分出一缕，送至他面前。
练仪同抓拿过来，往那画中一拍，而后将此画往天中一祭，此画上便化作一团阴雾，就消融在了天地之中。
此是骸阴宗镇派之宝，名唤“百命阴骸图”，此图展开之后，在一定界域之内，可谓无处不在，只要修士气机与此图勾连，若受致命之创，立刻有图中阴骸出来，替其代过受死。
不过要非是骸阴门中之人，则每一人只可替死三次，要是过此限碍，前三次所受之创，便会一并还到身上。
这两件镇派之宝，虽无法攻袭敌手，可妙用却是更大，也正是有此二物，他们才有把握在此埋伏张衍。
此刻天中那冲撞之音一声大过一声，阵气也是散乱起来，显然张衍很快便要破阵而入了。
六人再交言几句后，就各自散了开来，面色也渐渐变得凝肃无比，只等这大敌到来。
练仪同看了看四周，他们这里六人是仓促之间所能聚集起来的所有力量了，若是这般还敌不过张衍，休说灵门兴复，就是此战也有可能败北。
要知此刻还有“迁羽量胜”之术顶在头上，败了很可能牵累大局，胜了则可一起举逆转全盘。
禁阵之外，张衍负手立在半空，正祭动五行大手，不断轰击前方阵势。
他虽懂得阵理，但此阵乃是一个死阵，并无出入门户，要想进去，只能由他起法力强行破开。
若他感应未错，此间至少有六股气机，对方将他引来此地，意图已很是明显了。
不过他并不介意，反还乐意见得对方如此，原本他还要一个个找上门去，现下却省去了一番功夫。
大约百息过后，本是动荡不已的大阵终是被他一掌震碎，五行大手余势未竭，仍是向着下方直直按去。
六人见此，知他法力雄浑，不欲硬挡，都是起了遁法向外散开。
就在那大手在即将轰大在地陆上一刹那，却忽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此间只是飘过了一阵清风。
这等举重若轻，法力变幻由心的手段，六人虽非第一次见到，可这时再次得睹，仍是感觉心下震动。
张衍见前方已无阻碍，便脚踏玄气，缓缓飘来。然而目光来回一扫，眼前却只有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人，感应之中，也察觉不到什么异状。
他并未大意，立把剑光洒开，放在身周，并施了一个“剑心真如”之术，可剑光闪耀之中，却是不曾照见任何行踪痕迹。
就在此刻，他忽闻四面八方都起得剑鸣之音，立知不妥，心意动时，乾坤叶已是飞了自袖中出来，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有数道光华法器落了上来，并轰在了此宝之上，一时打得清波荡漾，晃动不已，看去险险破碎。
张衍目光一闪，立刻判断出来，那几人应就在这处，只是不知用了何法，不但掩去了身形，连气机也是一并藏敛了。
而在未能找出敌手前提下，他也不想在原处挨打，于是把法诀一拿，身上顿雷电闪过，晃眼之间，就已是遁入了玄元洞天之中。
魔宗六人未曾料到有此一节，俱是猝不及防。
鲜于越吃惊道：“此人怎还能遁入洞天之中？莫非不曾损毁么？”
他本以为，在补天阁那等玄术之下，除了元胎修士，其余诸人所辟洞天都该是崩塌了，未想张衍洞天居然还是完好。
陆真人思索了一下，道：“诸位不必担忧，这里有玉霄玄术笼罩，他是万万去不到别处的，便再是出来，也当还是落在此间。”
公良楚忽然说了一句，道：“他若是不出来呢？”
众人不由皱眉，在他们看来，这事不无可能，对方若能以一己之力拖住他们六人，当是极为划算的。
而他们也不敢轻离此地，碎乱空界若是过去四人以上，那定会分别去到别处，那无疑是把力量分散了，要是这时候张衍突然杀出，就是给了其各个击破的机会。
桓真人出声道：“不妨这样，我等继续在外布置阵旗禁制，此人出来得越晚，则越难突破，若总是不出，那也由得他，待禁阵布设稳妥后，我等大可放心离了此地，去帮援方掌门那处。”
邱方瑞赞同道：“此策上好，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开始着手。”
张衍到了洞天之内后，稍稍一思，对于如何应付那遮瞒感应之法，他已是有了几个办法。
把大袖一荡，数百枚鸽蛋大小的晶玉自袖中飞了出来，盘旋空中，此是他早先祭炼的“辨机石”，用在斗法中之时，可算定对方气机来去。
不过如此还是不够稳妥，他又甩了百数张符箓出来，此是“识真符”，也是他战前祭炼的法符，哪怕无有气机，也能找出敌手大概所在。
他不知其中哪一物有用，具体只有试过才知，甚至做好了皆是无用的准备。
心意一转，身上无数雷电一闪，轰隆一声，他便又自洞天之中遁了出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炫星浊煞化销形
就在张衍冲出来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灵机已然在这方界空之中震荡开来。
邱方瑞等人俱是神情一震，暗呼道：“来了！”
这时他们见那团灵光之中，除了有一道道剑光射出外，还有无数晶石和符箓涌了出来，因为不知这何物，六人也极小心，快速向四周分散。
不管如何，性命可是自家的，就算着两件镇派之宝遮护，可既然躲在后面遥攻就有机会杀死对手，那又何必上前冒险。
退至远处后，六人再无顾忌，齐齐一喝，就运起法力，祭得神通法宝打来。
张衍方才现身场中，就已是将乾坤叶放出，护住上下，并源源不断将法力灌入进去。
以往他从不如此做，只凭乾坤叶自身抵挡外来攻袭。
但眼下不同，魔宗之中有太多手段，譬如舍己伤人之术，神魂攻伐之术，定身牵灵之术等等。
这许多神通法术若是单个而来，他对付起来不难，但若数人一起配合，那便颇难应付了，哪怕有力道五转之身，不到无有必要，也不想以肉身硬抗。
这时顶上传来隆隆响动，显然对面那攻势已至，但在他全力维护之下，打在乾坤叶上也不过激起清光波荡，圈圈涟漪，只是令这真宝晃颤，并未将之而破。
这在他预料之中，对方并无元胎修士，无法一击轰开乾坤叶，这就给了自己施展手段的机会。
不过他并没有趁此时机去察探那几人所在位置，而是掐诀运法，起意念一引，顿有一道紫气自背后冲天而去。
不过一息之间，就有一团团紫云聚拢过来，而后那隆隆雷鸣之声就传震九霄。
练仪同急忙出声提醒道：“是紫霄神雷，诸位小心了。”
好在他们早知张衍会得这门神通，斗战之前便已有所准备，纷纷把法力送入护身法宝之内，在身外撑起一道道光华。
少顷，无数紫电霹雳轰然落下，有十来道落到了六人身上，不过他们只是身躯稍稍一震，便就挡了下来。
张衍并不指望这门神通就能把对方解决了，现下因无法观得对手位置，落雷只能满空劈打，这无疑是摊薄了威能，莫看这么多雷霆，能有千分之一能落中便算不错了，此举不求以此毙敌，只要能把这几人稍作牵制就可。
但仅仅凭这雷霆之威恐还不够，他又一抖袖，方圆万里之内，忽然雾气弥漫，同时有一滴滴玄黑水珠浮动出来。
对方可以遮掩身形，他同样也可以如此施为。
不过这些水珠非是涵渊重水，仅仅只是玄冥重水，现在无了龙魂精魄在手，御动此水需耗费更多法力，在还未破解那感应之障前，尚无需把这杀招祭出。
这两门神通道术一起放了出来后，六人虽未曾受到什么真正威胁，可也大受干扰。
那横在眼前的茫茫雾气和满布周空的玄冥重水，他们还有手段破除，可那紫霄神雷却很是麻烦，虽只乱劈乱打，但雷声震响，自蕴降魔之力，却使得他们身上阴浊灵机不稳，运转有些滞涩，再无法如方才一般是无忌惮出手了。
张衍顿感外间压力大轻，这等时候，他终可分出些许心思，利用符石两物去设法找得那敌手所在了。
此刻那飞游出来的辨机石在法力碰撞之下一个个粉碎，其上气机也不免被他察觉，立刻顺此方向而去，试图去揪了六人出来。
只是才过片刻，那几人位置却是一变，再过几息，又是到了另一处，似在时时变动之中。
他不禁一挑眉，虽对方再有神通法宝落来，自己能提前有所提防，但想凭此伤敌，却还是难以做到。
至于那识真符，一到外间，就立刻化光飞去，显是找到了目标所在，不过才至半途之中，就忽然不见了影踪。
他顿时意识到，这是符箓与那六人气机相接，被其等身上秘术所笼罩，以至于同样无法望见了。
这识真符倒的确不愧是沈崇遗书上所记载的法符之一，但符术也需因时而变，单一种法符并不能适用于所有战斗，很显然针对眼下这等情形，其所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若是沈崇在此，说不定可以连续用数种符法相配合，从而发现敌踪，可他不是专研符法之人，自然无法如此做。
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失败准备，心下忖道：“既然这两个办法都不管用，那么只能用那一个办法了，却不信抓不到你等。”
就在他试探之际，六人也是攻势不停，但乾坤叶得了主人法力灌入之后，威能已是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将过来一应轰击都是挡下，无有遗漏。且因上回被费悦抓到了漏洞，这一回再难以无形有形之变骗得它。
六大魔宗之中，以冥泉、血魄两家神通道术威能最大，手段也极为犀利，而余下四派虽各有所长，但在正面攻袭上，却稍稍有些不足了，尽管这里有两名冥泉修士，但短时内还不足以破开此物。
练仪同紧皱眉关，这么打下去，虽迟早也能打破守御，但他心里却有一些莫名不安，总觉得这么下去会给此人以反手机会。
他想了一想，对众人言道：“诸位，我有一把埋骨伞在手，只要设法打破了那护身宝物，便可用这宝伞将这人兜进去了，只需一刹那，就可要了他性命。”
这伞极是歹毒，是用妖魔骸骨祭筑就，内藏一缕阴气，有断阳绝命之用，哪怕元胎修士被这伞遮中，一样是死路一条。
只是此伞飞动起来，对修士而言太过迟缓，好在他有一法，配合浑地白阴石，令对方无法感应到这宝物来去。
陆真人想了一想，道：“我手中有一枚‘立形钉’，可定住此人气机一瞬，叫其无法遁入洞天之内，恰可与练掌门这法宝互作配合。”
鲜于越沉声道：“那也先破开这宝物才可，方才屈如意与张衍斗战时，两把杀伐剑器轮番斩下，都没能奈何得了这此物。”
公良楚嘿然一笑，道：“在下倒可帮个忙，我这里有一物，诸位应是认识，名曰‘炫星浊煞’，可污秽真宝灵性，消夺精气，可一旦打出之后，邱某也不敢多做驾驭，诸位也需小心，免得被此煞气沾染身躯，磨去了自身法力精元。”
众人听得此言，有几人不禁侧目望来，未想到他居然敢把如此危险之物带在了身上。
这炫星浊煞乃是天地间最为污浊的三种元煞之一，可是连乾坤袖囊都能穿透，要是一不小心沾上一点，法身被污只是小事，连神魂也难逃过。
邱方瑞却是大喜，道：“公良真人居有此物，便请快快施展。”
公良楚自袖中小心异常地拿出一只玉瓶，他虽是胆大，可也不敢拿乾坤袖囊盛装此物，只拿这精玉瓶收敛，可便是如此，每隔三天也要一换，以免被煞气蚀透瓶壁而出。
取出此物后，他不去拔了瓶塞，而是化起一缕黄烟，把其托了起来，直接朝着张衍那处送了过去，只是为防被此气沾染，到了半途，便已匆匆把法力撤了回来。
张衍此刻正要发动手段，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从辨机石感得一些极为晦涩的灵机过来，耳畔也是忽闻剑鸣，比过去以往示警之音更是急促，他眼神一凝，说明对面有足可威胁到他的手段落来，顿时心生警惕。
心神转动之间，已是把乾坤叶收起，背后化相分身已是站了出来，起手一按，却是把玄转天罗璧张开。
那炫星浊煞一至，泼洒在了气璧之上，虽被不断转挪而去，但是同样也在不停侵蚀灵机，居然通过气机相连，很快跟着到了那这具分身手臂之上，有往身躯之上蔓延之势。
张衍瞬时便判断出来，这化身绝然挡不住这浊气侵蚀，立发一道剑气过去，把那分身一臂斩下。同时起袖一振，卷起一股大风，将那余下浊煞荡开。
练仪同在外一直等待时机，眼见得张衍收去了乾坤叶，就把埋骨伞祭起，御使其缓缓向对面飞去，同时传音五人，道：“诸位，我已把伞出祭出，望众道友牵制此人一二，莫让他离了去。”
诸人也知眼下是难得机会，不顾外间雷光劈打，纷纷将自己拿手神通和得意法宝祭出。
瞬时间，灵机狂涌而至，场中局面也陡然变得激烈起来。
张衍眼芒微闪，对他而言，只要能察觉攻势来处，就不难防备，抬起袖来，伸掌向前一按，轰隆一声，霎时虚空塌陷，两道袭来气烟已是在半途被生生打散，还有两道真正正砸落在他身上，但俱被一层精煞挡下。
人影一晃，化相分身这时站至前方，竖指拿诀，便闻隆隆潮动之声，一道水光自背后奔涌出来，只是一个卷荡，所有法宝都是陷入其中，一时只能与盘旋水流纠缠，无法脱了出来。
只这片刻之间，那埋骨伞已是缓缓飘至张衍上方，看去只要落下，就能罩中其人，从而取了性命。
陆真人方才并未参与围攻，而是一直攥着“立形钉”在手，此刻见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便一扬袖，将之打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力可伏魔，百命亦枉然
立形钉飞出时无声无息，而且非是什么伤敌之术，便是感应灵锐之人，也甚难察觉。一旦被此钉钉住气机，哪怕你法力神通再高，只要未到飞升之境，不曾突破了那层天人限隔，那一瞬就无法动弹，也无法搬运法力。
张衍也同样未能感得那钉过来，不过他既然敢将乾坤叶撤去，那便已是做好了完全防备。
此时他忽觉身躯一震，似是什么物事把自己定在了原处，而且这一刻，不仅身上法力灵机无法转动，连分身也是一样无法动弹。
同一时刻，顶上阴风涌来，似要罩下，虽见不得是何物过来，但却可看出这是对方精心布置，再加前面那剑鸣示警，他顿知绝不可令其落中。
眼见那物即将下来，他只稍稍仰首，吹出了一口清气，轰然一声，劲气震动虚空，埋骨伞被那气机一冲，却是凭空顿了一顿，就有向上卷扬之势。
练仪同吃惊道：“这如何可能？”
要知这埋骨伞乃是一件真宝，其中可是蕴含有他自身法力的，哪里是简简单单一口清气能撞开的。
公良楚笑了一笑，看了邱方瑞一眼，道：“看这情形，想是这张衍已能察觉我攻势从何处到来，练掌门这宝物首重隐蔽，若被提先发现，那便无甚威能可言了，就算此人不用此法，想来也有他法可破，实非练掌门之过啊。”
邱方瑞面色有些不好看，显然是说他这处出了问题，未能把所有气机都是遮住。
鲜于越沉声言道：“不必多言了，还是想想怎么除掉这人为上，既然此次不成，那再次来过就是，有浑地白阴石助我掩藏身形，此人无论怎样了得，也不会是我等对手。”
众人都是点头，不管如何，他们有百命图和白阴石在，就不用忌讳犯错，也不必怕出了什么漏子，因为张衍拿他们毫无办法，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相反张衍那边，只要出得一次差错，那就是身死落败的下场。
那立形钉效用也不过一瞬，张衍从中摆脱出来后，先令化相分身将那埋骨伞逐开，随后于心中一声唤，但闻仙乐声起，眉心之中有一道灿光射出。
只一出来，却是盘空一转，就直直对着距离最近一人而去，恍似那白阴石气机遮掩对此物没有半分作用。
张衍见此，不觉一眯眼，果然如他先前所料，在这魔简看来，所有魔宗中人，都是其猎物，便是他没有将对手打杀，尚还无法汲取精气，却也并不妨碍其主动寻觅到那气机所在。
他目光跟随过去，就见在那灿光照耀之下，远处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这一发现对手所在，他目光一闪，便就立刻动了，把袖一挥，不但将两柄杀伐剑器杀出，“小五行诛魔神雷”与“清玄凌空雷震”也一同迸发出去。
因他已是存了快速结果此人的心思，这两门神通在他浩大法力推动之下，动发之猛烈，几如天崩地裂，再兼此刻那紫霄在外，此处界空，几乎化作了一片雷海。
此时被瞄上之人乃是陆辨，他万万没想到张衍竟能找到自己，惊怖之余，赶忙全力祭动神通，护住身躯。但毕竟是慢了一步，凌空雷震已是先一步在身旁炸开，顿时震得他浑身灵机动荡不已，险些要落下云头。
小五行诛魔神雷此时正好冲至，这一回，却是完完全全轰击在了他的身上，因无有任何守御法宝，不但护身神通被雷芒破去，法体也是被打得虚虚不定，恍如风中残烛。
张衍这时又祭动两剑杀到，这轮攻势可谓接踵而来，根本不给对方以任何喘息余地。
可就在这时，他身外也是爆散出了点点波光，这却是另几人看他一心对付陆道人，故是抽空暗袭，只是对于其余几人攻势，张衍却是理也不理，起剑芒一冲，已是将陆道人斩成数十段，此人顿时爆散为一团浊气。
魔简上去一转，就将不少浊气吸入进来，然而那余下气机却是忽然化作无数枯骨，哗啦啦散落下来。
张衍看到这一幕，不禁一挑眉，此人明明被剑器斩杀，可他分明感觉到，那一缕气机未绝，似是并未真正死去。
不过眼下无暇深究，他心意一转，魔简在驱使之下，发出一声清鸣，又往另一处飞去。
这一次它所找上之人，却是桓真人，此人见到陆真人下场，尽管明知道有百命图在，稍候还可化聚出来，可仍是免不了生出惧意，总算浑成教修士遁法皆是不差，立刻祭起遁法，身化一缕灰白气烟，就要遁去他处。
张衍目中冷芒一现，起手一指，当即自天引来上千道紫霄神雷，一声大响，顿时将其轰得粉碎。
方才只是不知对手方位，故才把战局拖延至而今，可一旦有法将之找了出来，就算不在这紫霄神雷网笼罩之下，杀这班还未炼就元胎之辈，对他而言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手脚。
余下四人顿觉不好，张衍居然能找到他们所在，那岂不是说他们最大优势都失去了？
鲜于越见他片刻间，连斩二人，眼瞳骤缩，他尚算冷静，大声道：“情势不对，诸位，万万不存有退避之心，那只会被其一个个杀死，有骸阴宗镇派法宝在，我等不外与他搏命，却不信他一人能拼得过我等。”
他说完之后，一抖身躯，化出万数魔头，同时把身一晃，已是隐遁入内，叫人窥不得真假。不过他知在这落雷之下，无论怎么隐藏都是无用，如此作为，也不过是以身引雷，好为身后三人创造与敌偕亡的机会。
然而那魔简发出嗡得一声清鸣，却是化作一缕灿光，直奔那真身所在，至于那万千魔头，却是理也不理。
张衍目光一瞥，见在那灿光照耀之下，除那一道飞来身影之外，还有许多模模糊糊，形似魔头之物，立时辨出，此番来人当是冥泉宗修士。
这等时候，他通过辨机石又模模糊糊察觉到，外间有三股气机徘徊不定，其势看去无奇，但内中隐隐有一股汹涌暗流，似随时可卷起滔天波浪。
他斗战经验何等丰富，只稍稍一转念，便已察知这几人用意，不过他并未刻意改换手段，仍是一指点出，引动雷芒劈下。
鲜于越自问在这万千轰雷之下，自问没有任何侥幸可言，故是放弃了抵抗，整个人顿时淹没在无边雷潮之中。
至于那万数魔头，其主一亡，顿时变得无比散乱，才方过来，就被一道滔天大浪卷去，半头也为剩下。
邱方瑞等三人此刻窥到机会，猛然将全身法力催放了出来，就要想不惜一切代价，施展出足可与人玉石俱焚的神通。
然而就在这时，先是一道灿光面前划过，将三人身影逐一寻出，随后就见一只大手自下方云雾之中探了出来，以开天裂地之势朝他们拍了过来。
此手非神通所化，更非法力凝聚，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只大手！
与此手相比，三人当真如渺小蚊蝇一般，除非此刻将法相放出，方可与之匹敌，只是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那大手已是正正轰在了他们身上。
轰！
只是一声爆响，三人顿被崩散为漫空浊气。
九摄伏魔简一声欢鸣，已是冲上前去大肆吞吸。
只是如方才那陆道人一般，只是吞到一般，就有无数破碎骨骸洒落下来，这几人气机也是似断未断，似未尽绝。
张衍冷哂一声，如果一二人也还罢了，个个都是如此，分明里面另有机巧，许是什么替死还身之法，不过那吸摄入简中的浊气却是真实无虚的，就算这些人当真未死，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过再杀一次罢了。
心下一转力道法诀，把身一拔，不断上长，直至长到了千余丈之高方才停下。
此刻他立在那里，如巍巍山岳，只要修士不曾放出法相来，就无法与他此时身躯对抗。
等了不过十来个呼吸，陆道人第一个被百命图送了出来，现下他已是法力尽复，正要抖擞精神，振作上前，但见眼前亮光一闪，还未反应过来，又复一片混沌。
张衍把手收了回来，神情之中一片淡然。
下来不论哪里有人出来，只要伏魔简指出方向，就是伸出手去，或是一掌拍死，或是一把捏死。
六人一身本事，就算双方实力相差巨大，也不至如此不堪，可眼下根本不等他们用了出来，就被杀了回去。
其中五人经历三次败亡之后，已是被他彻底杀死，唯有骸阴宗掌门练仪同，一连被他杀了十次，却仍是不断还生出来。
不过练仪同却知自己必死无疑，灵机不可能凭空得来，百命图号称百命，但其上所藏精气灵机也有用尽一日，以他估算，自己能替死十数次便已是极限，可他便是知道，也无力挣脱，甚至连逃走也不能，只能眼睁睁等死。
张衍在杀死此人第十五次后，只觉这处界空一震，似是什么碎裂开来一般，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去，不知何时，那顶上白雾迷障已是散开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术下胜量夺性命
六人一死，不但那“百命阴骸图”显现了出来，就连那无人驾驭的“浑地白阴石”也是化回了原形，还变作了一座七八丈高下的大石。
张衍略作思索，一卷衣袖，把这两件镇派之也是收了回来。
这时那九摄伏魔简已是将此间浊气俱是吞下，随他起意相召，便化清光一缕回了身躯之中。
他仔细查验了下，先前魔简之中尚有不少精气剩余，眼下精气虽是收了不少，可也还不足以推动他到那六转境中。
不过魔宗修士的精气灵机对这门力道功法最为有用，要是再算上还未投入其中的妖蝗等物，缺口倒也未有想象中那么大。
只眼下一二重境的魔宗修士已不值得他再特意思跑上一回，唯有元胎修士，其只一具分身就可比拟寻常洞天，更别说那真身法体更胜一筹。
下来他要前去斩杀得，应是此等人物！
魔宗六派之中，共有三名元胎，他皆能一一感应其方位，而此刻距离这处界空最近一人，赫然就在两方斗战最为剧烈的那一处。
只是此人气息方才与戚宏禅气息一同消失不见，那不是遁入洞天之中，就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宝去那等类似虚界的所在。
元胎修士不会那么容易身死，而无论从大局上着眼，还是为达到自身目的，前往此处都是首选。
等斩杀了此人后，要是精气尚是有缺，那就再找下一个，直到杀够为止。
主意拿定，他便纵剑遁光而起，往那边去极速赶去。
天穹之上，亢正真人正与孟真人对峙，方才他们动手斗了许久，但两人无论功行修为，还是神通道术，都很是接近，短时内谁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因知这么下去暂且也分不出什么结果，于是两人又互相退开，等待那胜机出现。
亢正真人心中所思，是指望方舜同斗败戚宏禅之后，再出来与他联手，如此不难压到对手。
至于孟真人，他能感应的，那四海之水越来越是接近了，至多再有半个时辰就可到达。
只要拖过这段时间，他法相与四海之水相合，战力立倍增，哪怕戚、方之战是方舜同胜出，他一样可以敌住二人，甚至将之斗败也不无可能。
但要万一出得变故……
他摸了摸那袖囊，微微一叹，那时说不得要动用此物了。
而他们不动，底下双方修士也是如此，自适才吴云壁身死之后，两便已是停止了争杀，各自远远退开。
前几轮攻袭之上，几乎所有人都是不计后果的倾泻法力，以求一击毙杀对手，多次下来，可以说得上损耗极剧，加之两边两名元胎修士都是不在阵中，哪怕此刻合力出手，也不足以杀死一名同辈洞天了，故此刻都在试着调息理气，以求尽快恢复法力。
冉秀书以识念传音道：“冯真人，你看谁人可能胜出？”
冯悬照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道：“方舜同虽然炼就元胎已久，但三重境后，法力不再增长，与戚掌门功行应是相若，但血魄宗那血神瀑乃是攻伐之物，能化出无数血魄，而戚掌门那宝物看去只是转挪虚空之物，未必有能挡得住。”
冉秀书言道：“戚掌门不是也有七百余塔灵么，看去也是杀之不绝，又不惧污秽，未见得输了方舜同多少。”
冯悬照冷静判断道：“我亦希望戚掌门能敌过此人，但听闻戚掌门不久前才寻回镇塔之珠，可要想运转如意，恐不容易，相反血神瀑在方舜同手中至少已经有千余载，不说如臂使指，也当是运合无碍，且我听闻，这血魄若能吞吸修士神魂灵机，威能会更上层楼，但愿戚掌门能保全自身。”
冉秀书听了之后，倒是未曾露出任何忧惧之色，只是嘿了一声，自嘲道：“果是大劫，稍不留神就身死道消，看来埋骨之地不得自主也。”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忽然之间，两方都觉天地之中起了一种莫名变化。
亢正真人神情陡变，他发现己方气数在以一种不可遏制的趋势向下跌落，而在感应之中，本来那遍布诸多界空的浊气灵机，却是突然少去五六股之多。
他明白这是什么，这意味某一处界空内六大宗门遭遇了惨败，而在“迁羽量胜”之术下，玉霄派及其友盟已是被认定为那即将败落的一方。
若无其他手段挽回败局，那么下来百息之内，他们所有人都要被这玄术杀死。
不过，此术既然是玉霄派所发，那事先又怎会不做防备。
他心意一动，袖口之中自然有一枚玉符滑落至掌心。
这张符箓乃是灵崖上人事先所赐符箓，是万一局势不利，可延缓此术发作。
但即便如此，每过半个时辰，他们这一方中，便会有一至二人被玄术杀死，而且究竟谁人遭劫，根本全无定数，很可能是他身边任何一人，也可能是那些还在他处斗战的友盟修士，甚至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元胎修士在这等术法威能之下，也与其他人无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总比被一网打尽来的好，且得了这一延缓。也不是不能逆转局面。
若方舜同能杀败戚宏禅，合他与此人之力，未必不能把孟至德杀死，甚至把此间溟沧一方人俱是斩杀，那么不但可以摆脱危局，更可反败为胜。
动念之间，他猛一使力，将把这玉符捏碎了。
玉霄一方之人本也是察觉到了不对，正自惶惶不安，可却忽然间，却惊奇发现那本来正被不断削去的气机居然一顿，似是又止住了下落之势，不由都是生出了一股劫后逃生之念。
一处界空之内，溟沧派长老彭文茵情势岌岌可危，此刻她正应付着元阳派闻、傅二位真人及吴丰谷三人合力围攻。
若对面只两人，她自信还可应付，可三人进袭，却是感觉难以招架了。
所幸她身上有苏默留给她的霓裳宝衣，仗着此物守御，方能保持不败。只是战至现在，宝衣之上的光华已是少去了大半，再这么下去，迟早是宝碎人亡的下场。
可就在这等时候，整个天地似乎停顿了一刹那，闻真人浑身一冷，这一刻，她有一股大难临头之感，美目瞪大，惊恐无比地看向傅真人，伸出手来，道；“救……”
而在那“我”字还未能说出口时，身躯之上已是如破碎琉璃一般，出现了一缕缕细密裂纹。
傅真人看得大惊失色，不顾正在斗战之中，急忙遁光过来，伸手去拉，试图将本元精气渡入其身。
只是方才与触得那指尖，由此处开始，闻真人整个人竟然一点点破碎开来，她带着满脸绝望之色化为了一堆碎屑，随一阵清风吹来，便彻底散去了。
傅真人眼睁睁看着其身死，却是根本无力挽回，却是怔怔站在了那里，久久不动。
彭文茵看到这一幕，也是心头震动，但她能感自身气机正在上扬，心思一转，便知何故。
她精神一振，既然已是对方少得一人，其中傅真人又因道侣身故而心思不属，那么此战还有得一拼！
于是叱喝一声，身后涌出万丈赤霞，顿向着二人发起了反攻。
亢正真人等了许久，发现自己身周并无一人身故，知必是此番劫难，是由别处之人代过了，不觉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只要非是玉霄派弟子，死了便就死了，至少下来一个时辰之内，自己这处算是安稳了。而且未曾目睹那无故身死的景象，这里人心也不易散乱。
再等有一刻之后，那藏相灵塔却是轻轻震动起来，一道光亮却是似天外穿透虚空，直直照到界空之中。
场中所有人都是神色一紧，这显然是两位真人即将分出胜负了。
只几个呼吸，听得隆隆奔腾之声，而后一道血光自里冲了出来，同时一股血腥之气也是弥散开来，只见那血潮之上同时站有十个身影，看去俱是一般模样。
方舜同自九具分身之中走了出来，稽首言道：“亢正道友，久等了。”
玉霄这一方修士一见，俱是大喜不已。
而溟沧派这处，人人心头一沉，对面两名元胎，特别其中一人还有九具分身，此战又如何打？今日怕是所有人都要覆灭在此了。
他们一个个都是中断功行，站了起来，准备迎接这最后一战。
方舜同扫了一眼场中，目中满蕴杀机，忖道：“可惜戚宏禅遁入了那界中界，未能吞吸了他，不过我废了他六具分身，又将他重创，却不怕他再出来捣乱，眼下正可拿眼前这些人俱都杀了，用其等精气，祭我血瀑！”
可他正要鼓足法力，冲去之时，却似感应到了什么，把身躯一顿，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亢正真人和孟真人也是一样生出感应，不约而同往一处方向看去。
只见那处灵光大闪，一道犀利光虹，悍然撕开天穹，杀入进来！
而后便见虹芒一散，一名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足踏玄烟，身旋剑光，缓缓步入此间。
“张真人？”
“张衍？”
“张殿主！”
孟真人神情微松，缓缓放开袖中那物。
亢正真人一见是他出现，神情凝重异常，而玉霄一边之人个个如临大敌，紧张万分。
冉秀书一声笑，掸了掸衣袖，轻松道：“看来不用死了。”
张衍对溟沧派这边人点了下头，又望向方舜同，见其竟有九个分身徘徊在外，目光一闪，淡声道：“方掌门，你很好，不枉贫道来寻你。”
言罢，轰隆一声，一只遮天大手，已是轰然压下！

第二百九十章 掌落血潮翻天雨
方舜同看张衍径直找上自己，却是丝毫不敢大意。
对方手中有两把杀伐真剑，前面更已是斩杀过一名元胎真人，斗战经验同辈之中怕是无出其右。
不过他身为血魄宗宗主，身上同样也是携得有两把杀伐真器，一柄为“索灵阴血刀”，一柄为“夺魄化阳刀”。
除此之外，他还有镇派之宝血神瀑为后盾，法力源源不绝，更不消说还有九大分身在后，却也用不着畏惧。
当即喝了一声，自血瀑之中引出大片血水，法诀一拿，化为一只赤血大手，五指鲜血淋漓，带着浓稠腥气，扬扬抬起，与张衍那袭来大手迎头一撞！
两掌一交，顿有碰撞之力传荡出来，并向着远处扩散而去，路途之上，山峦粉碎，沟壑夷平，这一震之下，此间原本早已是不多的洲陆俱是碎裂了。
两边修士也是生出天翻地覆之感，好似连这处界空都要震塌，看到两人法力如此强横，为免受此波及，所有人俱是向外退开。
孟真人到了战圈之外后，却并不去看场中，他深信以张衍斗法之能，此战最终必可得胜，此刻他只需看住了亢正真人，不使其上去围攻便可。
不但是他，溟沧一方修士，也是一个个看住了对面之人，不令其轻举妄动。
张衍这一掌压下，却是察觉到，方舜同法力远远胜过此前交过手的任何一人，哪怕是元阳掌门屈如意也远有不如。
元胎修士三重境后法力便不再增长，此人要么是根基雄厚，要么就是二重境时所破障关在六层之上。
虽对方还不如他那般底蕴雄浑，但想要单纯以法力压垮对方，倒也不是容易之事。
不过他除了气道修为，尚是力道五转之身，正面拼杀，便是元胎修士也休想挡住。当即再加了三分力上去！
那血手却也不凡，靠着血瀑不断填补方法，在这等压力之下，却是未曾散去，可便是如此，也是被缓缓强压了下来，看去也快是抵挡不住了。
方舜同脸色微微一变，他乃是破了七重障关之人，在元胎修士之中，也少有人及，虽早知张衍法力雄浑，可自觉也是不弱，故想拼上一拼，看能否压倒此人，未想正面一撞下来，竟是不敌。
看这情形，就是自己展开法相，也同样讨不到便宜，而且此处界空狭隘，便真能如此做，却也舒展不开。
他一转心思，顿时意识到，不可再继续比拼下去了。
有血瀑支撑，对方压过他一次不怕，可若十次、百次之后，那优势便会在积累之下被不断放大，一旦被逼落到无法转圜的地步，那么很可能不等他再度聚集起法力，就会为对方所灭杀。
“既然法力一途上占不得上风，那只有与此人比拼神通道术了。”
想到此处，他不再坚持，这里法力一断，那赤血大手，霎时崩化为漫天血水，其中大半洒落回血瀑之中，小部分则是化作血雨，向着四周飘去，大有蔓延周空之势。
张衍双目一眯，他能察觉到血雨之中的古怪。
当年百里青殷曾借血雨施展“借物代形”之术，逼得三派大弟子狼狈不堪，若是此人在溟沧派修士身上也来上这么一招，却也是不好对付。
而且对方这挑选的时机却是巧妙，其人身为元胎修士，要是一上来便祭出此招，任谁都是小心提防，不会让其有漏子可钻。
可若在与他斗战之中一不小心洒了出去一些，却是极可能放松戒备，以魔宗诡谲手段，稍微一个不小心，便会沾染上身。
于是他提醒了一声，道：“诸位道友，小心了。”
出声同时，他也未曾耽误攻袭，把法力一个催运，那下压手掌再次膨胀一圈，已是比原先大了数倍不止，正以遮绝天穹之势朝着那血瀑所在之处盖下。
牧守山看了一下四周，沉声言道：“诸位小心了，分辨清楚虚实真幻，莫要被那血雨沾上。”
溟沧派一方众人俱都明白他语中之意，魔宗有虚实变化的手段，眼前所见血雨未必是真，但未曾看见的，也未必就不存在，于是纷纷祭出法宝或是神通防身。
不止是他们，玉霄派一方中人似也同样对此血雨大为忌惮，也是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至于孟真人与亢正真人二人，却是立在原处未动，以他们身上宝物及护身神通，根本不怕这等血雨侵袭，便是当真上了身，也可于瞬息间炼化了去。
方舜同忖道：“被看破了么？”
不过他并不在乎，这血雨如能沾染得溟沧派这一方修士那是最好，如是不能，也无大碍。
此雨既然可以沾染别人，那亦可沾染自身。
神意转动，身后一具具血魄自血神瀑之中飞出，一头头上来沐浴血雨。
血瀑之中血魄可谓无穷无尽，不过他看得很明白，这些血魄对付旁人或许有用，但对上张衍，不过是飞蛾扑火，白白耗费法力，故而他根本未曾做将其拿来做斗战的打算，只是用来作那替死之物。
如此便是自己中了法术神通，或是致命之创，都可由这些血魄代为受过，只眼下聚在一处却有些不妥，极可能让对手一网打尽，继而破了此术，故又立刻下令，命其散去四面八方，只要还在他感应范围之内，神通便能起效。
张衍立在云端，清清楚楚看到这一幕，哪会不知他在做何排布，若是被其得逞，那么下来任何攻击都无有意义。
他目光微闪，北冥剑悬在身旁未动，身外清鸿剑已是一道道飞出，似要上去斩杀那些血魄。
方舜同暗自冷笑，有血神瀑在，血魄杀不胜杀，毁去一具，他再唤出一具就是。
而且他谋划不止于此，那些血魄是自血瀑之中诞出，自身有污秽之能，斩得一具，便会沾染一丝洗之不去的血污，纵然一时半会还对那杀伐剑器无甚大碍，但等积少成多，定可伤及性灵，削弱宝光，使之威能大降。
到时他两把杀伐真刀就有用武之地了。
那剑光快速飞去，一道道追上了那血魄，然而就在将要触及其等的一刹那，却陡然有无数雷光自虚空之中窜出，顿将那数十头血魄一齐轰散，竟是一具也未剩下。
张衍以斗法经验，自能看出这些血魄之中可能另存玄异，故未直接运剑斩杀，而是动以“清玄凌空雷震”。
只是此术虽可遁空击敌，但当同时面对十上百目标时，却无法保证尽数打中，故他先以剑光指路开道，牵动气机，再引得雷法过来，如此便可准确落中。
方舜同见他如此容易就破了这些血魄，不禁神情一变，他一望天穹，那大手越来越是挨近，头上天光俱被遮蔽，看去几乎有笼罩整个界空之势。
此刻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避开锋芒，退去远处再战，一个是留下，设法再祭神通，正面将这攻势化解。
几乎无有任何犹豫，他就选择了后者。
一来他能看出张衍这一掌威力极大，所用法力不小，若是不中，他就有反击的机会。
再则，张衍算得上半个剑修，一旦退开，半途之上很可能便会有无数剑光来袭，更何况对方还不止一把杀剑。
若在平常，有化血遁法自然无惧，可有血神瀑在身，他哪可能退的那么快。
所谓有得必有失，这镇派宝物虽提供给了他无尽法力和许多神通手段，却也令他无法再动用那迅捷无伦的遁法。
不过话说回来，镇派之宝，通常只有大敌杀上山门时才会动用，那时已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当年祭炼此宝之人自然不会再去考虑如何遁逃。
他又一抖袖，又是数十头血魄飞出，上来沐浴血雨，再向外遁飞，并非是他不甘心方失败，还要再试上一遍，而是想以此暂时牵制那清鸿剑光，至于身上两把杀伐真刀，对面那北冥都天剑不落，他暂也不想祭出。
待得上方那剑光又有一次追去，他起意一催，身后九具分身纷纷飞上天空，上去承受血雨。
他们可非是那些血魄可比，个个堪比一名洞天真人，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雷法可以破去的，要是这些分身不破，他等若就多了九条性命。
九具分身上得天穹后，又各自拿捏神通法术，先是合力在身外结成了一道血茧天幕，此是为防备那“诸天纵合神水禁光”。
做完此事后，其等又同时祭动一道道血光阴雷，向张衍处打来，这等同于九个洞天真人联手攻袭，通常情形下，面对这等手段，几乎无有同辈能挡。
方舜同不指望能以此杀得张衍，但至不济，也可逼其收手。
战阵之上，一方退，则意味着另一方进，这一掌过来，可谓惊天动地，若是被逼得无功而返，不单白白耗损了法力，在气势之上也是一个重挫。
张衍目光陡然变得幽深无比，这等攻势，就算乾坤叶唤了出来，想也是一击被破，是以他并未如此做，而是再一发力，那一只大手以比方才更为迅烈之势向下落去，竟是放手而攻，而无半点无有退守回防之意！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千重万山亦难阻
方舜同这九具分身因是心意相通，同出一源，故而出手更见章法，其等所发血芒阴雷才一出来，几乎是立刻汇聚成一道侵占半天的浩浩血河，向上冲来！
因那浓稠血气侵染四边，两边洞天修士不愿被卷入其中，又各自退开了一些。
张衍虽未曾祭出乾坤叶，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放弃了守御，背后可见有五色光华一闪，顿时有一道黄芒环璧而升。
这层土行真光可谓厚实无比，但被血河一撞，却也未能支撑多久，只三四呼吸便告崩散。
不过经这一番冲击，那血河也不是无有损失，看去也是被削弱了几分。
张衍再是心意一引，那五光之中，又有一道烈烈火光横空杀至，与那血河一对，天穹尽染赤色。
血秽阴毒，最忌这等雷火之法，顿被刷去四成之多，只是余下那些，仍在过来。
而在这时，有一层恍若琉璃的璧障自他身上放出，却是把那“玄转天罗璧”祭了出来。
那血河一头冲入其中，便不断被转挪而去，好似落至另一处界空之中。
可便算如此，因其势委实过大，纵然前面被削去不少，也仍是超出了天罗璧所能容纳的极限，转不过数息，便就破碎开来，化为点点光屑。
张衍神色从容，经过重重阻隔之后，整道血河已是到了强弩之末，他把法力一运，周身上下，顿有一层精煞浮出，任凭其冲撞上来，只是才到他身躯之上，却是如坠虚无，纷纷消逝不见。
方舜同见九具分身合力一击，对面竟是不用任何至宝，纯凭神通道术就将之挡下了，立知自己策略用得不对。
他暗忖道：“这却是我思虑不周了，这般压过去，对付他人或许无往而不利，但此人法力强横，又是身经百战，根本难以撼动，需当施之以分合变化，方有胜望。”
许多分身力合一处发动攻势，威能着实不小，但因为手段太过单一，缺乏变化，再加对手法力强横，这才被从容破解了去。
知道错误所在，他立刻改换了方法。
在他催令之下，九具分身一晃，再度出手，这一次与上回不同，虽仍是血光阴雷扬空击来，但却分作数股，有前有后，有虚有实，更有强弱之别。
至于他真身法体，却是安坐不动，并未参与其中。
那北冥都天剑此刻正遥遥指向他，相信若得机会，定会第一时间落下，那时免不得要祭动双刀上去迎战，但这等拼杀并无法直接决定胜负，还白白牵制了他一份手段，是故唯有按压不动，好随时应对突发异变。
张衍见对手这一次攻势虽是分散，但要应付起来，却反比上回更是麻烦，若坚持不撤法力回来，势必会牵扯住他更多精力。不过那是在他仅止一人情形下，此刻有显阳灵身与化相分身在，自然容易对付。
他于心下一唤，两具分身一同步出，各自展动神通道术，将袭来攻势一一接下，此次却是比上回更是轻松。
方舜同见到此景，非但不见失望，反而神色略振，心下暗道：“此人毕竟未曾炼就元胎，其中一具应是显阳灵身，能做到这般地步，至少要动用五成甚或五成以上法力显化，此是一个机会，若能破去，必可废去此人半数实力，那下来再怎么较量，也不是我对手了。”
找到敌方一个破绽，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只是要想做到，却并不容易。
他目光一抬，快速判断下来，距离那大手落至头顶，不过还有两三息功夫，那自己至多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了。
但一次攻击，那是决计无法对对手造成威胁的，是故要还要稍作延阻。
心念微动，天中一具分身拿动法诀，再伸手一点，一道血虹自天划过，望去似天地之间多了一道伤口。
而那大手下落之速，陡然缓了数分。
实则这并非是其变得缓慢，而是在神通之下，两者之间的间隔被放大了，以至于要经行更多路途。
这门神通名为“千山万重”，血魄宗中唯有掌门方可修习，是一门护身保命的上乘之法，若配合以化血遁法，只要时机拿捏准确，几乎无人可以伤得。
只眼下碍于血神瀑，方舜同也只是用此来争取时间，从而赢得更多出手机会。
他再次估算了一下，眼下自己足可出手三四次。
若无法在这几次内将张衍迫退或是击杀，那便需正面承受那威势滔天的一掌了。好在有九道分身替死，便是失败，也当能捱了过去。
只是这一回，他还未曾动手，张衍那具化相分身却先一荡袖，就见迷雾四起，一滴滴玄色重水滚落出来，随后一个个向下坠来。
这其中既有玄冥重水，亦有涵渊重水，本来已是难以分辨，若是一同落下，更是无从判断，若被涵渊重水打中，也不需多，只是数滴，就可将那血神瀑连带方舜同一并轰碎，任何法术都抵挡不住。
方舜同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上方分身陡然分开，其中八名不断施展手段，给予张衍以压力，而一具却是回得血瀑之中，抓拿了一把血水出来，往天中一洒，化为赤红气焰，缕缕飘去，很快到了天穹之中，在两人之间结成一团血雾赤云。
那些重水不可避免的从那血雾之中穿过，顿有许多玄冥重水被血浊之气污秽侵蚀，微微缩小了一圈，但涵渊重水却不再此列，居然半分未曾受得损伤。
方舜同冷笑一声，果然有古怪，不过还是被他察觉了出来，不过等他仔细一辨，却是忍不住脸上变色，几乎下意识就有一种闪身遁逃的冲动。
居然是涵渊重水！
此水可是能拿来镇压天妖的，可谓滞重无比，他毫不怀疑，此水一旦打落在自己法体之上，足可将浑身精气灵机全数绞碎，纵然有替死之法，可身下这血神瀑却是挪移不开的，便是不散，也必受得重创。
他吁了一口气，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必是要吃一个大亏，以张衍的本事，一旦占据胜势，那根本不再会给他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
此刻他十分庆幸方才施展了“千山万重”之术，使得自己有时间去解决这个威胁。
目光一扫之下，至少有三滴涵渊重水向自己这处冲来。
想要挡开那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使之稍稍偏离，倒是不难做到，只这里面需要顾虑的，却是张衍及可能从中作梗，破坏他施展神通，故需得提前做好防备。
他虽在转念思索，但动作并未因此耽搁，九具分身之中，顿有一具冲出，接连祭动了数个“换对无量”之术。
此法可将两物互换，本是用来搬山挪岳，移栽水土，营造洞府的，完全不是什么斗战神通，但被他用在此处，却是收得奇效，虽是还换动不得涵渊重水这等奇物，但却可借其彼此之力相互影响，从而偏去远处，最为重要的，是并不耗费多少法力。
眼见那重水微微偏开，方舜同也觉满意，他向来认为神通道术无有高下之分，要在斗战时运用妥当，一样可以克敌制胜。
张衍见他如此轻易破去此术，却也不以为意，他并没有指望能靠几滴重水就杀得方舜同，他真正杀招，却只在这一掌之中。
此一击并没有表面看去那么简单，乃是气、力两法相合，只要挨到一定距离内，就可生出无边牵扯之力，将敌手身形牢牢压住，想逃也是不能，任他多少有替死之术，多少具分身，俱可一掌压碎！
他方才不断给对手机会攻袭，甚至主动露出破绽，便是要将对方牢牢吸引住，而等到真正发力之时，其便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此刻溟沧、玉霄两方之人都被战局所吸引。
表面看去，只是张衍简简单单一掌落下，但围绕着一击，双方却是互相做出了数种针对变化，每一回都有手段被破，每一回皆有反制之法，而表面上看到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暗中看不见布置应对却是更多。
这里虽有许多洞天修士，但在今番相遇之前，真正有过与同辈捉对斗法经历的，只是极少数，设身处地着想，要是他们换到其中任何一人对面，怕是几个呼吸就会败下阵来，甚至落败身死。
方舜同又连续发动了两次攻袭之后，终是被他抓住了一个机会，却正是大手落下的前一瞬，他相信这等时候张衍若不收手，便有八成以上把握除去那具显阳分身。于是一声低喝，将法力转动，这一回，非但是九具分身发动起来，连他自身也是一并出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张衍那大手之上法力也已是酝酿到了极点。
此时他生出一股莫名感应，什么神通，什么道术，在这无可比拟的力量之下，俱是虚妄！
他自入得二重境后，少有对手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因为用不到如此便可将对方压下了，而屈如意算是一个，眼前方舜同也能算一个。
这刻大手已是十分挨近了对方，他再无任何迟疑，鼓足全身法力，一掌压下！
霎时间，天翻地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搅动四海水，倾翻九岳洲
那大手之中蕴有气、力两道神通，此刻在张衍全力发动之下，一路之上，周遭虚空纷纷震塌，那“千重万山”之术立时承受不住，被生生破去。
如此一来，其下落之势，却比原先还要快上一线。
两名功行相近的修士斗法，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可能决定胜负，称得上是间不容发，若无独特神通手段，一招失差，那便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方舜同眼下就遇到了这等情形，这突然而至的变化却与他判断产生了偏差，而因此造成结果，很可能就是他还未破去张衍那显阳灵身，自己便先一步被那大手打中。
不过以他功行，此刻撤了回来也是不难，但这念头一起，就被掐灭了下去。
此刻放弃，不但好不容易寻到的机会会失去，接下来必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
不单单如此，这也代表在前面那一番反制与算定的较量中，他是彻底输给了张衍。
这叫他如何能够容忍，身为一派掌门，他也是极其在乎颜面的。
自然，要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他也不会硬撑到底，只眼下有九具分身替死，却也不必畏惧。
是故他冷哼一声，依旧按着此前路数，运转神通，命所有分身齐向着目标杀去。
张衍那一掌扫清路上屏障，再无任何阻碍，以万山压顶之势下落而来，就在即将打中方舜同的那一刹那，却是猛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无伦的牵扯之力！
这一刻，所有观战之人，包括孟真人、亢正真人两位元胎修士，都觉那大手之上有一股莫名大力，要把他们拽了过去。
所有人连忙稳住拿捏法诀，稳住身形，但场中除了两位元胎修士以及牧守山之外，其余诸人都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众人都是心中凛然，连他们都是如此，更何况那近处之人。
方舜同此刻却是霍然变色，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这一掌，但此刻才法发现，那大手之中竟然有一股强横吸力，就似要把他吞吸绞碎了去。
一旦是被此掌拖住，那别说九具分身，哪怕再多上数具，也一样挺受不住，他反应也快，立刻放弃一切，掐诀作法，就想要遁入洞天之中。
换了他人，或许要运功半晌，可他法力精深，又破开七重境关，动念之间，就可把自己送了进去。
可就在他身躯之外迸现雷光，整个人变得若隐若现时候，却是神情再度一变，立刻停了下来，目中一片凝重，忖道：“周遭虚空塌裂碎乱，若我继续施为下去，非但回不得洞天，很可能还会被迫入虚界之中。”
值此生死关头，他急速盘算起来，此刻情势大变，就算除了张衍那具分身，也威胁不到其真正性命，反而他却可能丧生，是以这番打算只能放弃。眼下所要做得，是设法脱身，但对方蓄势已足，最合适逃遁的机会已然失去，如今这一点怕也难以做到了。
他神情一冷，忖道：“未想到我会被逼到这般地步，看来只有动用那法门了。”
他有一门禁法，可将法体主动祭给血神瀑，神魂便可投入其中，与之融化合一。在法体灵机耗尽之前，只要不是飞升真人，可以说无人是他对手。
虽如此做他自己也是必死无疑，但在法体灵机完全耗尽之前，至少可拖得此间大半人物一起陪葬。
有了这番决断之后，他当即拿动法诀，然而方才转运起法力，却不防备有数缕漂游在身侧的血丝忽然贴了过来，往窍穴之中一钻，他顿觉身躯一僵，竟然一时无法动弹。
只这一个耽搁，那黑压压的大手已是于此时按了上来，正正落中他身！
整个界空先是静了下来，稍过片刻之后，就有一声震天惊地的声响传出。
方舜同身躯消失同时，不但那天中九具分身一同崩散，连那血神瀑被打得粉碎，但因那无边吸扯之力仍存，是故只环绕在大手四周，没有半滴漏洒出来，唯有两道暗赤刀芒自那指缝之中钻出，冲天而起，霎时飞去不见。
半晌之后，那隆隆回响之声方才收去，而本来方舜同所在之处，已是空无一物，唯存浊气残云，其人气机已是彻底断绝，再也感应不到半分。
所有看到这一幕之人，心中都是震撼不已。
堂堂血魄宗掌门，元胎修士，有九具分身替死之人，居然被一掌打死。
张衍双袖负后，静静站在半空中。
方才最后关头，他猜测对手应当还有厉害手段，可既然已是走到这一步，又哪里会让其轻易得逞。
早在发动的前一刻，他就将周崇举所赠“如意应灵丹”掷了半数下去。此物应灵而变，应时而动，故一至血瀑近前，立时变化血丝，并在关键时刻钻入其法体之中，将灵机稍作扰乱，虽只是极其短小的一瞬，也无任何杀伤之能，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以足够致命。
随一声仙乐响动，那九摄伏魔简已是化清光一道，下去肆意吞吸那散在天地之中的浊气灵机，不过因其清气盈盈，卖相颇佳，看到之人，也只以为此物在涤荡污秽，并未思及其他。
亢正真人脸色异常难看，方舜同一亡，张衍与孟至德两人合力，足可把他与这里所有人杀死，此战已是败了。
虽他仍是不甘心，意图做最后一搏，但此刻却是不敢再留了，传音众人道：“退！”
说完之后，他袍袖一卷，第一个化光遁走。
玉霄派一方之人本已是惶惶不安，听得他命，也是一个个纵身遁逃。
只是此刻，溟沧派阵中有两道剑光一闪，骤然飞去，却是将周奉恭、谭定先二人截了下来。
两人大惊，知道留了下来便是身死，但在杀伐剑器劈斩之下，想要抽身，又哪有这么容易。
孟至德并未去追亢正等人，而是把注意力投在了这两人身上，在他唤令之下，溟沧派一行众人又一次合力施法，只是一个呼吸间，便见道道光华耀空而至，落将下来，只是一击，便将周奉恭法体轰散，神魂打灭。
就在这个时候，谭定仙喝呀一声，居然破开剑光，往外撞去。
原来他早知道只是一味逃窜难以脱身，反还会使得溟沧派先来攻击自己，故而明明有法宝，却忍着未曾动用，等到众人集力攻袭周奉恭时方才发动。
他飞遁法宝也是不弱，几乎是瞬息间就到了界空边缘，就在他以为逃出生天之时，一股强横灵机自天压下，身躯不由得一顿，骇然，“五行遁法？”
只这片刻，后面一道剑光又是追来，当头斩落，他迫于无奈，只得把守御法宝祭出抵挡，但也应此，却又被阻拦下来，失了逃生机会。
此人身为补天阁掌门，身上法宝着实不少，足足在众人围攻之下坚持了数个呼吸，最后才带着一缕茫然之色，淹没在了接连爆散的光华之中。
了结这二人后，正待众人想去追击玉霄一方逃散之人时，孟真人出声道：“诸位真人，不必追了，此刻上去，其必定情急拼命，还有不多时，那四海之水便要落下，到时除去此辈，也不是难事。”
众人听了，顿觉有理，方才一场鏖战，他们耗费法力也是不小，便是追去，也发挥不了多少战力，于是停下身形，各自吞服丹药。调息理气。
张衍此刻也有无追击心思，方舜同本身精气灵机极是充盛不说，那九具分身也是不弱，再加上他身上诸物和魔简之中原先所藏精气，所需精气差不多已是凑足了，下来便需觅一处安稳地界，设法踏入六转境中。
于是与孟真人打一声招呼，便纵空飞去。
与此同时，齐云天站在一驾飞车之中，目光紧紧盯在前面一道遁逃黄烟之上。
他此刻所追赶之人乃是冥泉宗长老李洞霖，方才此人与三具虚象一同到来，试图围攻于他，后来不敌逃遁。
只是此人那黄泉遁法已是修倒了极为精深的地步，隐隐比飞剑还快上一线，便他身下这卷浪飞车也追赶不上，只能吊在后面。
就在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时，他忽有所感，猛一抬头，目光炯炯，道：“来了！”
等有片刻，天顶之上就传来隆隆之声，越来越近，到了最后，轰然一响，仿佛界破天裂，便有无尽水流倾天而下！
他见得此景，目中光芒大盛，口中吟声道：“搅动四海水，倾翻九岳洲！”把身一纵，同时展开法相，轰隆一声，整个人顿时融入了滔滔大水之中。
同一时刻，九洲之上，凡是修行水法之人，都是一个个纵空而起，化入那磅礴水潮中。
随这四海之水落下，顿将所有碎乱界空都是铺满，只是这些水流并未到了地陆之上，而是至悬空百丈之处，便就不动。
此是为避免江洋之水与魔穴相连，以免被其直接动用手段污秽。
而溟沧派这一方人中，那些非是修行水法之人，俱都是自袖囊中拿出了一张符箓，拿动法诀，引其上身。
此一番施术下来，便不再受得水势半分影响，于是一个个奋起精神，循着气机指引，再度向对手杀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南崖之上尚悬星
亢正真人逃去远处之后，见孟至德并未过来追赶，心下略定，寻了一处隐秘地界停下。
他一扫四周，发现此刻身边只余下周如英、吴云青二人，而余下诸人，皆是不知所踪。
试着感应一下，发现到元室殿主周奉恭已是气机消失，便知其未能逃了出来，不由叹了一声，忖道：“自开战以来，我周氏已是损得两人了，不，确切而言，当是三人。”
宿衡殿主自方才被薛岸一剑杀退之后，却是再也没有出来。其气机也好若也是从世间消失。
他方才曾把命牌拿出看过，其人神魂虽在，但却偏偏感应不得半分，应是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至于回阳峰主吴丰谷与上参殿主周雍二人，此刻皆在与人缠战之中。
在亢正感应内，吴丰谷以二敌一，尚无险情，而周雍此刻形势却不容乐观，其与三股灵门气机聚集一处，汇合四人之力，正与五名玄门修士斗法，本来势均力敌，但另有两股气机正往那处飞速赶去，看去当皆是溟沧派中人。
局势崩坏至此，他也是深感无力。
吴云青神色沉重道：“亢正真人，我等余下实力已是弱于溟沧，拖得越久，劣势便越大，下来该如何做，还望真人能拿一个主意。”
亢正真人闭目不言。
吴云青以为他在与灵崖上人沟通，心下微微一松。
他身为吴氏族人，并不知晓周氏具体谋划，但直到此刻亢正真人还不曾放弃，猜测门中当还是有厉害手段未曾用出。
亢正真人的确是在设法与灵崖上人联络，身为周氏嫡脉族人，彼此又血脉相连，再加上有符箓在身，关键时刻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可做到此点。
只是这一回，无论他怎样呼唤，都无有任何声息传来。
他并不知晓，灵崖上人两具法身被秦掌门拖入另一界域之中，最后一具因为神通未尽全功，眼下只有洞天修为，自然无法回应于他。
而此时此刻，随着施展此法，他自身精气灵机却在不断流逝之中，到了最后，那一张符箓也是化作飞灰散去。
亢正真人有些疲惫地睁开双眼。
吴云青急忙问道：“亢正真人，如何了？”
周如英此刻也是望了过来，目中露出关切之色。
亢正真人看了看两人，他自是不敢把真相告知二人，为镇定人心，他道：“上人还有些许事宜需要交代，但我不可受得干扰，你等先行回避，为我护法。”
吴云青和周如英不疑有他，躬身一揖，俱都退下。
待他们走后，亢正真人盘膝坐下，反复寻思，看是否还有机会可以反败为胜，但过去许久，却也不得任何办法。
而且不知不觉之间，半个时辰的时限快要到了，迁羽量胜之术即将第二次发动，谁知此回会落在哪个头上。
在此玄术之下，就算他能每隔半个时辰杀得对面二人，也一样无法挽回局面，可以说方才一败，就已然输了大势，下来所能做得，也只是等死罢了。
他不甘坐以待毙，暗道：“上人绝不会坐视我等战败，许是溟沧、少清两家用了什么法门遮掩灵机，致上人无法传音。哼，以为如此就可阻我么，既然无法跨空传音，那我不如设法回得山门一趟，当面请教上人。”
想到此处，他把吴、周二人唤回来交代几句，就一个人乘光而起，往玉崖飞遁。
九洲一处远离众人的界空之中，千万清气剑光满布界空，往来穿梭纵横，而一道黄烟长河则是如龙翻腾，滚滚荡荡，正与之交缠碰撞。
这里是少清长老婴春秋与冥泉长老夏侯唯交手之地，这两名元胎修士，从对最初撞上，便斗战至今，仍还未能分出胜负。
婴春秋毕竟神通手段高上一筹，已是渐渐将把这名大敌压落下风，但想要击败，却是极难。
那冥水长河之中，每时每刻都有源源不断的魔头冲出，简直杀之不绝，而且只要这冥水不枯，对方就根本无法杀死。
“婴真人，有我在此处，尊驾便别再想去援手同门了。”
夏侯唯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是由那无数魔头同时发出，看去阴森诡谲，邪异无比。他之职责，便是把这位少清长老拖在此处，不令其与同门汇合。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如对方，故没有半点求胜之念，手段皆是以自保为主，这才能支撑到如今。
婴春秋沉声道：“夏侯真人莫非不曾察觉，你灵门损失惨重，更有元胎修士身陨，大局已定，你便阻我，又有何用。”
夏侯唯却不受干扰，冷笑言道：“这谁知是否是玄门作祟，扰我感应，何况谁能在如此短短时间内亡得那几位。”
婴春秋言道：“那一道气机强横雄厚，渊幽深远，若无差错，此应是溟沧派渡真殿主，虽未至三重境中，但斗法之能元迈同辈，杀你几人，想也不难。”
夏侯唯顿时沉默了下去，不再说话。
但婴春秋却是感觉到，对方在场上虽还是不弱分毫，但斗志已是大大不及方才，甚至变得更为保守起来。
他心中有感，这个时候自己若是抽身离去，对方也不会再上前阻拦。
或许其他少清修士，在同辈斗法之中，会选择死战到底，可他并不在乎一战得失。
但此刻转念考虑下来，还是决定留下。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魔宗修士接连败亡，大局偏向对少清溟沧有利一面，有无有他参与已不是关键，反而魔宗危如累卵，这等时候，一个元胎战力尤为重要，也应是由于此等缘由，使得对方萌生了退意，只是在他面前不敢退去，是以故意用那等微妙态度示敌，好让他先行退走。
此等心思，可谓极是老辣狡猾，但这并未能瞒过他明澈剑心。
而另一个方面，婴春秋剑法通玄，已至映照天心之境，乃是下一任太卓剑持主，只从接战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知自己只要不退，那最后必定会赢。
两人又斗有一刻之后，陡然有一声大响自上方传来，各自起意一观，却见天穹俱化汪洋，有无以计量的汹涌水流正自倾覆下来。
“是四海之水到了。”
婴春秋神色微振，他早有准备，身上法符飞出，就将水流隔绝在外，纵行往来不受半分拘束。
那无数剑气与那些水潮一触，竟是一道道消失不见，这并非是他收去了，而是化遁敛藏，与那水势合流。
三脉剑传之中，极剑、杀剑修士就算有了符法遮护，在这水潮之中都难以发挥出真正实力，唯有化剑修士，却是不受分毫影响，几乎在任何地域都能保持战力。
夏侯唯这时也是同样受到了影响，若只单单水流，他倒丝毫不惧，但需要知道，这归根到底乃是溟沧派所发玄术，四海之水不过借来一用，只是构成其中的一环，并非所有。
他一陷入水流之中，顿时感到自四面八方传来一股庞大力量，身躯在被不断压迫之中，灵机转运也是艰难，整条冥水更是变得滞重无比，一身斗法之能，足足被削弱了三四成，若在这等情形下与婴春秋斗法，那是自寻死路，即便想要退走，也是一个奢望。
他犹豫一下，取了一颗漆黑无比的木珠出来，往上空一祭，顿有一股阴浊之气扩散弥漫开来，那一道滔滔冥水，霎时再也不受水势半分影响。
在婴春秋眼中望来，夏侯唯原来身处之地却是污浊一片，阴秽无比，不觉微微皱眉，道：“天阴珠？”
有此珠傍身，修士凡所经处，立可转清气为浊气，化灵地为幽域，无论是功法还有神通，处在此等境地下，立刻可暴增数分，这本是夏侯唯暗藏杀招，准备在最后关头使出，只是现在被这洪涛流水给提先逼了出来。
婴春秋看看了几眼后，心意一转，剑光化为一道道晦涩水流盘旋而去，不断围剿那些污烟浊气。
但他也明白，以夏侯唯的本事，在天阴珠彻底耗尽前，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正当以为战局还要继续拖延下去时，忽然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应降临下来。
这一瞬间，所有魔头突然一顿，面上齐齐露出惊怖之色，随后天地之中好似凭空生出一个玄洞涡旋，生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庞大吸力，轰隆一声，整条冥泉都是扯了进去，只是一息之间，就还归虚无，再也不剩半分。
婴春秋神情不变，他抚须一思，一名元胎修士，竟连反抗也是不能就被杀死，若无差错，当是那笼罩九洲玄术之故了。
“方才我便感觉到己方气数在不断上扬之中，只是未曾想到，此术竟是降临得如此之快，不过按理而言，此术若判我胜，当是把败落之势一扫而空，而整个九洲之地，似只少了夏侯唯一人，那当是玉霄做了什么布置。不过此人一死，玉霄魔宗那处，只余两名元胎修士，若我与孟、张、戚三位真人联手的话，便此术不再发动，也可抵定胜局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千剑若一贯两界
太昊派都广山下，大木之前，乐真人每时每刻都在斩出剑光，虽敌对五人不时出手袭扰，但她剑光乍起旋落之间，无论什么神通法术过来，都是一剑劈开。
商恕霆初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此刻却觉十分不妙，身下这大木生机正一分分被斩杀，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流逝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叶上护持光芒也正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再这么下去，此木当真有可能被对方斩杀了。
其余几人也都是有些慌张，巫真人言道：“商掌门，不可再坐等，看情形，这位乐真人迟早能杀灭此木生机，我等无了托庇，胜算怕是不足五成。”
叶凌颖也是焦急道：“掌门，山门大阵已破，此木是我唯一屏障，若被这些人闯入进来，剩下弟子定难保全。”
商恕霆也是为难，出去斗战，他们五人合力也未见得是那位乐真人对手，而在此处却是只能坐看对方杀去大木生机，如今情况，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沉思片刻，道：“我太昊派万木气根相连，下方灵机贯通，只是这位乐真人出剑太快，根本不及补充，如能令其暂且停下，我就可把别处灵机调运过来，引渡入此木之中，只要百来个呼吸，就可尽复旧观。”
辛翼老想了想，忖道：“这等紧要之时，看来也不能留手，需得动用那物了。”
念及此处，他出声言道：“商掌门，我这有一物，名为‘伏收囊’，本乃是一种奇鸟胃囊，此物介于虚实之间，放了出来，可将百里洲域生灵尽纳其中，或可拖得少许时候。”
叶凌颖皱眉道：“如此做会否损伤我门中宝木？”
辛翼老言道：“诸位尽管放心就是，此宝向来只吞活物，而草木之属却不在其列。”
商掌门道：“如此甚好，那就劳烦辛长老出手。”
辛翼老打个稽首，再一抖手，将一团虚虚青影掷出。
这伏收囊需平日需得不断吞吃精气饱满血食，胃口极大，也就是他，身为南华派洞天真人，有门中妖兽灵禽不间断供养，可就算如此，也远远喂不饱此物，此刻一察觉到生灵血气，不用特别关照，就朝着乐真人所在之处过来。
祭出此宝后，辛翼老便紧紧看着。伏收囊毕竟只是那奇鸟一部，非是全身，遁行不快，乐真人乃是剑修，若是愿意，此刻可以轻松躲去，要真是如此做，那也不错，他可令此宝看守在大木近处，好为太昊派引渡气机争取时间。
乐真人只是转目看了一眼，却是并没有去躲，仍是点指纵光，专心致志斩杀大木生机。伏收囊则很是迫不及待，倏尔降落，一下将她身影吞没了进去。
霍轩此刻正与孙真人站一处，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已是恢复了几分法力。他看了看那伏收囊，言道：“我观那物，灵机虚实不定，好似源自天外，恐来历大不简单，不过这位乐真人不闪不避，想来能够应付。”
孙真人眉宇飞扬，无所谓道：“能否应付都无关系，我只等她十息，十息之后，若她不出来，我便上前料理此辈。”
他把手一招，一只如根藤盘缠的木壶自袖中飞了出来，晃荡之间，有雷滚潮涌之声。
他虽在外站着，但也不是无有准备，这壶中雷水只要积蓄到足够，就可试着破开那大木之上护持法光，进而冲了进去斩杀敌手。
辛翼老目光一瞬不瞬，他并不认为靠着此物能困住这位乐真人多久，这归根究底不过只是一个虚影，少清杀剑不管有形无形之物可是都能斩破的。
不过剑光虽能破开此物，却也不见得剑主也能够顺利出来，很有可能会就此落入虚界之中，要能这般，却是一劳永逸。
就在这等时候，一道耀目剑光飞出，瞬时就将那伏收囊劈开一个裂口，那庞大青影一晃，看去好若无事，但过得片刻，便如破灭泡影一般溃散开来。
但是这一剑斩出后，乐真人身影却也是变得若隐若现，似有还无，仿佛要从世界上消失一般。
辛翼老不惊反喜，哈哈一笑，道：“当真是运气，此人已是坠入虚界之中，再也无法……”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那犀利剑光又是一闪，那窈窕身影重又变得凝实起来，神情不禁一僵，难以置信道：“这如何可能？”
霍轩沉思了一下，道：“我辈若坠入虚界之中，怕也不得回返，这位乐真人不知是以何法避过？”
孙真人想了一想，摇头道：“方才她的确是落入虚境界之中了。”
霍轩微微一怔，诚心请教道：“敢问孙真人，这却是如何做到的？”
孙真人笑言道：“若无差错，这位乐真人的剑法已是到了‘斩断无妄，洞穿两界’的地步，方才那一瞬间，她斩出了足足上千剑，每一剑都是准确无误地穿入现世之中，前后追连，不绝往返，生生以剑光贯通两界，使得界关难合，然后再从中闯了出来，不过要做到这一步，背后需足够法力支撑，看来乐真人修为功行，还在我等料想之上，怕是距离元胎，也只一步之遥。”
商恕霆趁着方才空隙，不断调引气机渡入，但未想到乐真人如此之快就摆脱了伏收囊，这近十息时间，还并不足以挽回神木生机。
正在他以为功亏一篑时，目光一瞥，却是一怔，只见乐真人重又现身之后，神情若有所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知对方为何如此，但心下却是大喜，拼命运转法力，自他处抽取灵机。
其余诸人对视几眼，因怕惊动这位少清长老，索性都是按住不动。
霍轩看着场中，言道：“听闻杀剑一道，并不是单纯杀伐，每斩去一剑，对所斩之物也便熟悉一分，乐真人这是有所感悟么？”
孙真人轻笑一声，道：“拭目以待。”
数十息后，商恕霆面上流露出了喜色，此时这宝木生机虽未完全恢复，但也是差不多了。
而这个时候，乐真人终是回过神来，她先是看了看，随后骈指一点，一道剑光自大木之上一划而过。
商恕霆只觉得身下枝干一抖，整个大木竟是晃了一晃，却是骇然发现，方才自他处补充上来的精气灵机，竟在这一剑之下，少去了十之一二。
此时另一边，周如英与吴云青正乘坐金舟，于界空之中急骤飞遁。
亢正临去之际，曾命他们前去往援周雍，而且催促急切，故而二人不敢有片刻耽搁。
周如英蹙眉言道：“也不知能否赶上。”
吴云青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周如英听出他语气消沉，转过头来，盯着他问道：“吴师兄以为此之战谁家能胜？”
吴云青避而不答，只是望向远处，道：“可惜溟沧派发动太早，我玉霄准备还不充分，有许多手段还不得运使，要是此战再晚上数百载，或许一切便就不同了。”
周如英还想说是什么时，吴云青却似是发现了什么，把手一拦，随后将金舟压下，肃声道：“小心戒备。”
少顷，就见前方灵光闪烁，有两名道人步入此间，一人三旬上下，神情严肃古板，身外剑光回旋，一人乘坐青鸟，飘然出尘。
周如英神色一凝，咬牙言道：“少清清辰子，清羽陶真宏！”
亢正一人往南崖回返时，四海之水已是铺满界空，为免被人察觉，只能自水下遁走，此处高不及百丈，对洞天修士来说狭小异常，行途路上，山岳俱碎，草木皆坏，不过凡是到了东华洲所在界空之中，因得神木护持，一山一水都是撼动不得。
飞遁有大半时辰之后，界空一转，摩赤玉崖已是近在眼前。
到了这处玉霄派地界之上，他才稍稍收敛了几分，不再似之前那般毫无顾忌，并把身形放缓，徐徐往崖上飞去。
留守此处的周氏门中长老见得有浩荡星光经空，一个个都是望了过来，并引起了不少猜测。
有一名长老惊喜言道：“看这模样，是某位殿主回山了，莫非此战已斗赢了不成？”
有人却持悲观态度，道：“难说得很，天中汪洋悬顶，分明是局面大为不利，说不准是哪位殿主回来求援。”
不管下面纷扰，亢正真人独自到了崖前，正想循道上山，却惊讶发现，前方雾气笼罩，根本无法上去，只得在山门前一拜，道：“上人，方才魔宗一方接连大败，致我气数丧尽，如今溟沧、少清两派已是势大难制，弟子束手无策，恳求上人垂悯，赐一良法，好此解危局。”
说完之后，等了大约半刻，天穹之中有一道符箓飘飘降下，他赶忙抢去几步，恭恭敬敬地将其捧在手中，再小心翼翼打了开来，只是看了下来后，蓦然双目瞪大，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忖道：“未想上人还有这等手段。”他小心收起，对着崖上俯身一拜，言道：“上人放心，为我玉霄传承不绝，弟子必定遵令行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 嘘呵天地气，一力定乾坤
众人鏖战之时，张衍正行渡于无边水流之中。
此刻举世之地，皆被汪洋湖海所包围，无有法符或是并非修习水功之人，无论是施法还是斗战，都是大受影响，不过他有五行遁法在身，便不用符箓，遁行之间也无半分滞碍。
这时他目光一扫，微微有一讶，“嗯，这处所在……”
这一处地界，也不知是昔日哪个修士洞府，应是本是藏在深海之中，不过在断空凿界之术下显现了出来，而其此刻，竟还有些许禁制存在，居然还未曾被周宇同天之术破去。
再仔细一看，不觉点头，“原来如此。”
说穿了也无甚稀奇，洞府门前摆有一枚世间难觅的阵石，天生纹理与禁阵相合，只需少许灵机，便可成阵，玄术虽能坏得阵气，但是此石却不在其中。
不过也仅此而已，这么一小块阵石，只有拳头大小，别说洞天修士，就是元婴修士也可轻松破开。
他心念一转，觉得此处是一个合适的闭关所在。
稍作推演，立时是算出了入阵之法，淡笑一下，便从容踏步，不过一息之间，就穿门而过。
到了洞府之中，运功于目，扫去一眼，立刻把此处看了个通透。
这里分为五座大殿，当中一处宽广无比，而其余四座稍小一些，按四方之位排布。
正殿之中堆满了灵砂，大半已是灰白无光，仅少数还散发出微弱灵机，供应禁石所需。
若无人干扰，外面阵禁不定还能再维系数千载，只是眼下有大水环裹，至多几日就会散去。
这里还有不少玉简图册，因禁制分隔之故，保存得尚算完好，可以想见，里面还有不少功诀密册。
不过他并无任何兴趣，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所有通向飞升密册功法他都一清二楚，自无需再去看别家传承。
眼下首要之事，是先设法入得力道六转境中。
他行步到了殿中，将魔藏抛了出来，而后身躯一晃，已是落入其中。
一入此间，他顿感与过往来时有些许不同，似是因心中有一股强烈攀升之意，冥冥中与此物有了呼应。
他一转念，失笑一下，似是自己习得这门功法后，倒是少有在魔藏之中修行的。
此处魔藏不但传法之地，更是可做修炼之人托庇之所在，但若是任意妄为，终也免不了身死魂消的下场，所幸他心性坚定，从未不曾失陷其中。
他坐定下来，并不急于汲取精气，而是理清思路。
一直以来，他自身主修乃是气道，力道只是当作护身保命的手段，气主内，是为根本，力存外，是为手段。
不过两者界限并非那么分明，本是相辅相成，好若那君臣主仆。
先前他有所顾虑的是，身躯之内还存有一丝魔性，本以为是影响心性之物，不过这么长时间揣摩观察下来，他对此认识更深，已是能约略察觉到此物真正作用，或许与原先设想有些许出入。
也正是因此，他才敢放心冲上这第六重关门。
心下一唤，伏魔简已是到了手中。
那简身之上似是罩了一层仙灵之气，放出道道流光溢彩，异常夺目，气机也纯正无比，只外表上看，怎么也是仙家异宝，此刻其应是感受到他心意，不停颤动，欢欣异常。
简中精气已是足够，原先准备投入其中的妖蝗躯壳倒可以留着不动了，未来或许还有他用。
他稍稍吸了一口气，目中一片肃穆，意念一起，魔简嗡的一声，化光飞起，往他眉心之中一藏，片刻之后，便有源源不绝的精气灌入进来。
正如修道人修炼需灵机宝材，对此门力道功法来说，那些专炼阴浊功法的修士便是突破晋升的外药。
随那浩荡精气在身躯之内奔涌，他微微生出一些饱胀之感，不过并未前去干涉，只管守定心神，把意念存在魔简之中，无需特意运转功法，在魔简牵引之下，灵机自然而然就开始了转动。
过去许久之后，当魔简之中最后一缕精气俱是落入他身时，轰隆一声，整个身躯化散开来，化为无数微尘，飘扬在空，而魔简则是立在中处，一阵阵波光向外散播。
肉身虽是散开，但他气道法体好端端坐在原处，目中光芒幽深，正冷静无比看看这一切。
他能感觉到，此刻那每一粒细小无比的尘埃之中，似都在进行着一场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一股磅礴力量正在其中酝酿勃发。
同一时刻，整个个魔藏也是颤动起来，一种无法言喻莫名之物正跨空而来，与他肉身相融合。至于那些前面吸摄而来的精气，却似并没有被他直接收纳，而只是作为饵药，将那些物事牵引过来。
这也解决了他心中一个存驻已久的疑问，力道到了六转境中，与那气道跨入凡蜕境中一般，乃是本质上的蜕变，单靠这些许精气，应还无法做到这一点。
约莫过去小半个时辰，那些莫名之物再也感觉不到分毫，也是在这等时候，轰然一声，无数肉眼难见的尘埃汇聚过来，却是又一次将身躯重聚出来。
而那魔简，则是化为一缕紫痕贴在他眉心之处，微微一闪，又淡化下去，若不细观，几是难以察觉。
“虚空落神精，化气散微尘，功成六转境，百劫不磨身，嘘呵天地气，一力定乾坤。”
他目光之中两道浩渺幽光一闪，缓缓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每一步都是轰隆一声大响，似能撼动天地，但十来步后，那声息却是收定了。
自从此方天地开辟以来，除龙君，妖蝗等少数几名天妖，还无一个能修到此等境中，且他还是第一个以人身炼至力道六转的修士。
几乎是他走出魔藏的一瞬间，一股令世间万物为之惊悸无的气息，于瞬息之间横扫九洲，震荡天地，便连维系碎乱界空的玄术也在颤动摇晃，似随时可能崩塌。
在他眼中，整个九洲在他眼中再无半分隐秘存在，好似轻轻一晃，就能够撞破此一方世界，去到彼端。
他考虑了一下，目中精芒一闪，道：“那便先去那处吧。”一个跨步，便于原地消失不见。
亢正真人自摩赤玉崖之上下来后，暗思道：“按照上人计议，那术虽可随时发动那术，但越晚动作把握越大，现下我所需做得，便是拖延时间。”
他感应了一下诸处斗法之地，却是发现，玉霄及麾下友盟，如今都是呈现出溃败局限。便是剩下不少魔宗修士，也是躲藏在四周不敢动弹，不觉摇头，道：“有玄术在头，又能躲到何处去。”
实则那些修士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有自知之明，此刻局面大坏，与其暴露在外遭人围剿，那还不如先保全自身性命，只要能存活下去，那么终归生机未绝，一线希望犹存，总比那立刻便死来得好。
“不过也如此也正合我意，只要此些人未曾死绝，对面便不算全胜。”
就在此时，他忽然一股疲乏之力涌了上来，本是清晰无比的感应也是一阵模糊，心下不禁一沉，知是与孟至德斗法之后，本元精气亏耗严重，又不曾停下休歇，故呈现出不支之感。
沉吟一下，他盘膝坐下，吞服了几枚还补丹药，不过他身负谕命，也不敢耽搁太久，稍作调息之后，只恢复得些许元气，就又站起了起来。
再起意一观，顿时找寻到得两道熟悉气机，但局面同样糟糕。
周如英、吴云青二人本是奉他之命往周雍处施援，可是路上却被两道气机截住，虽一时尚在纠缠，难分胜负，可随着溟沧派解脱出来的人手越来越多，两人若长久停滞一处，那必遭受围攻。
他考虑片刻，决定先去把两人救出，若有机会，再往援周雍那处。
两袖一振，腾起遁光，往那一处地界赶去。
但只行走半刻，前方忽有一道清清剑光落下，拦在当头，自里变化出一名四旬上下的年长道人，对他打个稽首，言道：“周道友，你我二人虽相识已久，但从未有过交手，今日终可一论胜负。”
“婴春秋？”
亢正真人一惊，不过随即又镇定下来。
他能察觉到，对方真身法体距此尚远，面前之人，不过是一道剑气显化。
他并无战心，此刻他分身皆坏，想要凝练出来，至少也需十天半月，而看婴春秋模样，还是神完气足，看来在与夏侯唯斗战之中并未受得多少损伤。
于是把功法一运，遁速再增，化星光一道，自此界空之中破了出去。
婴春秋并不追赶，目送他离去。
亢正真人方至下一处界空，才一抬头，一道剑光一闪，婴春秋身影又是显现出来，负手立在半空，沉声言道：“亢正道友，我剑气早已遍布乱空周界，无论你到得何处，我都能寻得你，避而不战，不过拖延一时罢了。”
亢正真人哼了一声，一弹指，一点星光照去，将那剑光遮蔽。随后心下寻思：“此人想要追上我，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但是少了元胎修士牵制，界中所有情形当都是落入此人眼中，我需得尽快了，不然一个人也救不出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清浊二气盖星芒
九重天外，虚空之上，一道道密如天星的剑气流光正不断冲射下来，与一条滚荡来去的浊气长河拼撞拼杀。
两方虽都是声势浩大，厮杀之地，不知广及多少万里，但却并无一丝一毫余波散布在外。
若是无人抬首观望。根本不会察觉到九洲上空正进行着如此磅礴宏大的斗法，这却是因为支持凡蜕修士斗法的依凭乃是紫清灵机，是以所有灵机元气俱被牢牢收敛，并无半分溢出。
而在此时，却有一股浩大强横的气机直冲天际，令两方都是一震，不约而同退开，因为这气机主人，已是足够威胁到他们。
两人都是讶疑，心下寻思究竟何人能达得此般境地。
九洲之上元胎修士就那几人，或许日后有望登上绝顶，但眼下还无一个能成就此道。
正转念之时，忽然前方虚空开裂，而后一名玄袍道人自里跨步出来，对两人打一个稽首，道：“岳掌门有礼，梁掌门有礼。”
“张真人？”
岳轩霄先是一讶，随后打量他一眼，目中一亮，笑道：“好，来得好。”他转首目注视梁循义，道：“梁掌门，事到如今，你还要助那灵崖么？”
张衍也是看了过去，梁循义正站在一条浩浩荡荡，无边无涯的浑浊长河之上，只是面目被冲击水流所遮掩，模糊不清。
他感觉此人与脚下冥河契合无比，应已是将此河炼化合一，又仔细看了那河水片刻，意识过去，都好似沉入一处无底深渊之中，无法观得究竟。
他之所以先来此处，是想试上一试，看能否先将此人威迫住，哪怕无法令其顺服，也要设法使其退出斗战，这样不但可令对方阵中少去一大战力，同时也可使岳轩霄腾出手来，而合两人之力，对付灵崖上人，当是十拿九稳了。
梁循义沉声道：“我虽胜不得两位，想要退走，也是不难。”
张衍淡声言道：“梁掌门，我知你何意，不过你与人斗法，需得耗去不少紫清灵机，贫道却无需这些。”
梁循义目光一个闪烁，道：“我若未曾看错，张殿主修炼的当是力道功法？”
张衍笑一下，并未否认，关于这一点，以对方修为，当不难看出。
梁循义道：“张真人虽无需耗费紫清灵机，但莫非不知，力道功法运使越多，与此方天地越是契合，最后便会如那龙君等天妖一般，被牢牢束缚在此界之中，再也不得他去，若从此上而言，张真人与我辈也差别不大。”
张衍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上古那些天妖与天地浑然一体，天地不崩，则生机不亡，所谓与世同周，也即是如此了，除非当真大神通之士，方能降伏杀死，不过有得必有失，到这一步，也就是失去了飞升他界之能。
他回言道：“不错，若真是如此，我的确会身陷此界，但我方才得法，顾忌却比梁掌门少得许多，况我便当真是此道受阻，也可继续修持气道，等机缘一到，大不了舍弃肉身，一样可以破界而去。”
梁循义看了看他，缓缓点头道：“张真人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忽然沉默下去，似在考虑。
张衍与岳轩霄都未催促，在等他做出决定。
虽是他们二人联手，能以绝对优势压到对手，但要真正解决一名凡蜕真人，却很是不容易，耗费功行灵机不在少数，能言语化解那是最好。何况这位梁掌门并非是他们主要目标，灵崖上人才是第一大敌，便有手段，也该在后者身上施展。
好一会儿，梁循义抬起头来，沉声言道：“梁某会让我灵门修士停手，也可助两位对付灵崖上人，但亦有一个条件，你两家去往他界，需携上我灵门弟子。”
他虽不愿把生死操诸人手，但事到如今，大势已去，却也不得不退让妥协了。
岳轩霄稍稍一思，看了过来，道：“张殿主，你以为如何？”
两家共议时，曾言可携诸派同去，他并不在意再多带上一个魔宗。
不过溟沧、少清彼此并无主从上下之分，现下秦掌门不在，溟沧派中无论修为功行，还是身份地位，都以张衍这位渡真殿主为最高，这一边自然由他来拿主意。
张衍考虑了一下，言道：“我亦有一个条件。”
梁循义正色道：“张殿主请讲。”
张衍淡声道：“所有灵门弟子需得立誓，去往他界，不得与我玄门为敌。”
另一方天地不知是何等模样，若有浊气天魔，这却需魔宗修士来镇压了。
不过其与玄门打生打死万余载，互相怨结也不是说化就能化开的，虽以他现下功行，丝毫不用在乎，但却也不想为宗门及友盟弟子留下一大堆麻烦。
梁循义点首道：“两位放心，了结此事之后，我自会飞升他去。”
张衍微微点首，“这般也好。”
魔宗经此一战，已然受得重创，势力十去八九，没有飞升真人坐镇，此班修士便去了他界，也是弱势一方，翻不起什么风浪来，数代之后，自可淡化去过往恩怨。
梁循义见两人都是应下，心下略略一松，虽面上说得不甚在意，可那是想为灵门弟之争得求生机会，面对两名同辈，他也是倍感压力，他感慨一声，道：“看来灵门玄门万载之争，到今日已是了结了，”顿了顿，又道：“梁某这便叫我灵门修士罢手。”
他神意一动，立时跨空传音出去，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魔宗洞天修士都是收得此声。
岳轩霄伸指一点，身外剑光一震，以剑心通传门下，告知其等魔宗修士已然归附，不必再对此辈出手。
张衍道：“如此，贫道也当交代一声。”
他成得六转之后，自然而然领悟了许多此境之中的许多运使法门，此刻识意一转，就把一个念头照入了溟沧、还真、平都等诸派修士心中。
随后他看向二人，冷声言道：“下来之事，就是诛杀灵崖，彻底了此战局！”
九洲某处，近百丈高空所在，还真观掌门濮玄升与门内长老庞芸襄二人正立在一驾云筏之上，而正对二人下方，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地穴，元蜃掌门薛定缘，此刻便藏身其中。
少时，听得呼啸声起，便见一个个虚象自里飞纵而出，向着云筏冲来。
濮玄升一抬手，隆隆一声，身边爆开无数霹雳电芒，扩展布张，如同雷池炼狱，任何虚象过来，在千里之外便已灰飞烟灭，根本靠近不得。
庞真人则是把降魔双镜祭在天中，来回照耀，提放对方元胎分身上来破局。
好一会儿，终是将所有虚象扫荡干净。
庞真人神色凝肃看着那地坑，言道：“掌门，此人气息越来越是强盛，而虚象越发稀少，当是正把法力从那大灵碑中撤出，稍候恐怕就要迎战此人正身了。”
他们固然精通降魔之法，但元胎真人到底不同，一具分身等若一名洞天修士不说，其真身法力也是远胜他们二人，想正面击败，几乎无有可能。
濮玄升十分镇定，言道：“有万炼雷池和降魔双镜在，便他当真出来与我斗战，我等亦可把他牢牢钉死在此处，不叫其去到别处。”
庞真人不觉点头，有雷池护身，再是魔宗道术过来都会被削弱数成，而降魔双镜更可破开虚妄，涤荡魔氛，虽因功行所限，无法照死元胎修士，但若得了机会，却也可以设法将之封印入内。
过去有半刻之后，忽然下方浊气汹涌，便见一名黑发白衣，面相清俊的年轻道人踏烟而来，其背后一团虚实不定的灰白蜃气，看去影影绰绰，似有许多人三五成群站在一处，在那里指指点点，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此人目光清澈，身上无有半分杀机敌意。
薛定缘在濮、庞二人戒备目光之中远远站定，打个稽首，叹道：“两位真人，此战已终，可以罢手了。”
庞真人蹙眉道：“薛掌门何意？”
薛定缘只道：“无需薛某多言，想必两位稍候很快便能知晓了。”
两人不觉皱眉，以为他在弄什么玄虚，但随其话音落下未久，皆觉脑海之中有声响起，身躯也是微微一颤，眼中露出异色。
好一会儿后，两人才回过神来。
濮玄升沉声道：“是溟沧张真人。”
庞真人惊骇道：“张真人怎有这般强横修为？”
方才那股庞大识念传来时，身躯之中灵机滞涩，似有些转运不动。
濮玄升隐隐猜到一个答案，但却有些不敢相信，他摇了摇头，先不去管这些，而后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灵机气数前所未有的旺盛，无论如何，这都说明溟沧派这一方已是占了绝对胜机了。
他望向远处这一位元蜃掌门，道：“看来魔宗果是降顺了。”
薛定缘打个稽首。
濮玄升想了想，言道：“薛掌门，你魔宗虽附我阵中，但玉霄修士并未除尽，我二人欲赶去剿杀，到时却需你出手相助了。”
薛定缘并未任何犹豫，道：“既入贵方阵中，自当出手效力，稍候遇着玉霄修士，交给薛某便是。”

第二百九十七章 赤崖动光云霄空
一片汪洋之中，有一道星光闪烁，将周围水浪推开，硬生生开辟出一个数千里方圆的周域来。
此刻这里，正有近十名洞天真人战在一处。
玉霄魔宗这一方是温青象、宇文洪阳、东槿子、周雍四人；
而溟沧派这一边，则是杜云瞻、韩载阳、吕钧阳、荀怀英、宁冲玄五人。
其中荀怀英却是站在一边不动，并未上前参与围攻。
这倒非似是他不愿如此帮衬同道，而是韩载阳说服他如此做。
其人身为少清杀剑一脉弟子，即便站在一旁，威慑力也是极高，敌方任何一人都无法忽视，必须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加以提防，否则稍微露出一个破绽，就可能被杀剑斩到，这等若被变相削弱了实力。
而且如此做还有一个好处，至少场中有一人还可最大限度的保持战力，不论施援还是防备敌方逃脱，都是容易。
周雍此刻对手乃是吕钧阳，他虽较之对方入得洞天为早，法力也是高过一筹，但这等差距并不十分大，再加上他心中顾忌那杀剑斩来，是以始终无法抢占胜机，只能堪堪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吕钧阳与他又斗战几合后，微微后撤一步，几乎同一时刻，溟沧一方所有人都似有这等动作。
周雍暗道一声不好，赶忙上前，强行以法力冲上，将对面出手之势生生压住。
与此同时，魔宗三名修士也是不约而同如此施为，直到缠住了各自对手哦，方才松了一口气。
玉霄一行人此刻正处在很是尴尬的境地中，他们四名联手一击，未必能杀得一名同辈。
反观溟沧派这处，五人之中有四人同出一门，法力同源，最后一个少清修士还是杀剑一脉，论杀伤之能，还在诸人之上，其若合力发动神通法宝攻袭他们当中一人，便是不死，也必然会受得重创。
本来周雍等人就是人数较少一方，要再少缺战力，那是必败无疑。故不得不使尽浑身解数将对手拖住，使其相互之间无法配合。
只是如此十分被动，所耗法力远远多于对手，最后败落的可能更大。
九灵宗东槿子对手乃是韩载阳，这位溟沧长老攻守两端都是滴水不漏，法力更是精深异常，便她可演化灵身出来助战，却也不是对手。
眼见又被破去一个灵身，她已是有些支持不住，因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传音至温青象处，道：“温真人，你向来主意多，可有什么办法破局么？”
等有片刻，温青象才传音道：“有一法，就是就此退走，我等四人汇合一处，不怕被那乱空之术转挪走了，而对面是五人，届时便可少得一人。”
东槿子柳眉微蹙，道：“有荀怀英在，我等稍露退意，就会欺了上来，哪里可能安然脱身。”
温青象道：“是以需得有人主动断后，其余人才有机会。”
东槿子立刻否道：“怕是无人愿意如此做的。”
温青象淡声道：“那便只能等下去了，看谁人法力先坚持不住，那么剩下三人可抽隙脱身。”
东槿子心下一凛，虽温青象这话冷酷无情，但也不无道理，她又问了一句，“果真没有他法了么？”
温青象道：“还有就是继续等了下去，要是别处胜了，当有人会来援助我等，别处不胜，又能躲到何处去？”
东槿子咬了咬贝齿，觉得眼下只能如此了，于是勉强振作精神，与对手周旋起来。
周雍极为隐晦地看了看上方，忖道：“‘悬阳焕星珠’还能撑得半个时辰，需得早做打算了。”
他在玉霄门中一直被当下一任灵崖之主来培养，这宝珠也是灵崖上人所赐护身之物，一旦祭出，可将三种对自己不利的物事排拒挡开，不过这宝物再好，也终究是有限度的，在四海之水压迫之下，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旦水浪袭来，我等置身汪洋之中，溟沧派修士战力定会倍增，又如何斗得过其等，那时说不得只能先走一步了。”
当然，他心中还有一个盘算，万一情况不对，可提前将宝珠收了，由于他主动施为，心中有数，自然不会慌张，而魔宗三人猝不及防，多半会露出破绽，相信溟沧派一方定不会放过，届时他就可以趁乱走脱。
双方又战有半刻后，界空之外忽然灵光动荡，场中之人都是生出感应，知是又有人到此。
过又数息，自外飞来两驾飞舟，上面分别站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身上气机法力俱是雄厚，非但不在杜云瞻、韩载阳二人之下，甚至还隐隐有所超出。
周雍为之大凛，“沈柏霜、秦玉？”
见这二人到来，他知道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于是遥遥起法力一运，天上星珠顿时一黯，同时猛发数个神通，将吕钧阳迫退，就要准备飞遁离去。
只是这个时候，他目光一瞥，却愕然发现，溟沧派那一方无人动手不说，连魔宗那三人也是停下手来，且一个个皆是以不善目光往他这处看来。
他深心之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之感，大喝一声，就要不顾一切离开。
温青象叹一声，道：“周真人，大势难挽，对不住了。”
他背负双手，一缕缕血丝自天飘洒而来。
“化灵血煞？”
周雍一惊，此是天地间三种元煞之一，不想此人竟然将之炼化了，方才斗得那般激烈都未见其使了出来，显然准备当作杀招用的。
他哪敢碰触此物，把法力一运，那天上“悬阳焕星珠”又是放出光彩，不但将那些血煞挡开，就是周围汹涌奔来的水浪也是又一次被推至远处。
温青象点头道：“你这宝珠果然还能运使。”
东槿子哼了一声，纤指一点，使了一个“画地为牢”之术。
周雍身外璀璨星光一闪，居然不受丝毫约束，整个人化一道星光飞去。
温青象沉声道：“东槿道友，此是玉霄至宝‘神光定安袍’，任何锁拿定身之术都对此人无用。”
周雍方去不远，却见一道黄烟轰然落在前方，其速竟比他还快得数分，目光一凝，“黄泉遁法？”
意随心转，使一个“周天方寸”，顿从原地闪挪开去，顺势还将一道袭来青光躲开。
可方才遁现出来，一只血色大手就向他抓拿了过来，好似早已算定他落在何方。他双目一闪，霎时放出两道“灵枢大玉清光”，不但将那血手一气消去，还将一道隐在虚处的无形灵身轰散。
东槿子似受创伤，闷声一声，在云头之上倒退几步，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光芒一闪，有数道星珠首尾相接，不绝打来，认出是神威星雷珠，神色微变，只得退走躲闪。
此时无数魔头朝着周雍涌来，他又喝了一声，发了一个“青空雷震”，把冲近身侧的魔头俱是震碎，同时动作不停，拿以一个“摇星幻变”之术，整个人变得虚虚不定，好似脱去此界，两道宝光一闪，从他身上一穿而过，居然并未能落中。
到了此时，他还不忘冷静观察局势，见是攻击自己之人只温青象等三人，溟沧派那些修士，只是冷眼看着，一个都不曾动手。
他心下判断道：“若无差错，应是魔宗投向了溟沧，温青象这几人许是将我拿下，好显示其之诚意，如此我未必没有机会走脱。”
正转念时，上下四方有一道冥水自虚空之中浮出，居然将他团团包围，而后一团浓密至极的黑风乌烟向他涌来。
“九幽大悲风？”
周雍冷笑一声，无数极亮星光自身上闪现出来，方圆千里之内，雷声震荡，光气闪烁，晶芒电射，撕天裂地，周围冥水幽风俱被一扫而空！
天中金舟之上，沈柏霜看着下方景象，言道：“此当是玉霄威能最宏的神通‘无量清霄元雷’了，此人不愧周族后辈第一人，神通道法都是高强。”
秦玉冷声言道：“不过困兽犹斗罢了，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
沈柏霜点了点头，周雍此刻看去威势无俦，但却是以不断施展神通道术换来的，所耗法力不在少数，这般下去，等法力一尽，便是其败亡之时。
摩赤玉崖之上，一名少年道人站在高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自语道：“魔宗之人，果然不可信任。”
这具身躯眼下只有洞天修为，本来是无法观望到九洲上此刻变化的，不过他在分化三身之前已提前做好了布置，可以通过周氏血脉弟子窥望外间情形。
对眼下变化他早虽有所预料，可心下也颇觉遗憾。
梁循义虽答应与他一同对敌，但没有任何签订任何契书，而为拉拢此辈，当时也不可能如此做。
他很是明白，要是玉霄势强，此人自然会与自己站在一处，要是势弱，就是眼下这副光景了。
“魔宗倒戈，那么梁循义可能会和溟沧，少清两派修士一同击我，此刻发动那谋划虽是早了些，但若不动，稍候就有可能直面两名凡蜕真人了。”
念及此处，他目光一闪，不再迟疑，伸出两指朝下方一点，霎时间，一道光亮自摩赤玉崖上亮起，顷刻耀遍四极，照去八方！

第二百九十八章 化合天地九洲同
少年道人此时所放灵光，乃是玉霄派最后一道玄术，名曰“守合无终”，此术乃是曜汉祖师所留，并无任何攻敌之能，只有一个效用，那便是拖延敌方攻势。
下来半刻之内，无论任何攻袭到来，哪怕是凡蜕修士所为，都会被此术迟滞，直至时限过去，方才真正临头。
不过时间虽短，却也足够他做出布置了。
他盘膝坐下，稍过片刻，伸手一指点在了眉心正中，但闻轰然一声，连自家神魂受得震动，高崖之上传来滚滚雷鸣之声，并有无数星光自躯体之内向外溢出。
这却是他主动舍去了那分化三身之神通，使得真身法体重又得回凡蜕修为，但如此做，却是损伤了根本元气，至少数百载内是不得复还了。
此时时间紧迫，他不及调息，就又站起，将那玉崖托在掌中，目中生出一股熠熠光彩。
在外人看来，这玉崖乃一件守御至宝，只是单纯用来镇定洲陆。
然而真实情形却并非如此。
此宝全名唤作“玄空真一玉崖”，实有炼合一方天地，夺尽灵脉气精之能。
只是要做到这一点尤为不易，需得把玉崖镇定在为天地所钟的灵秀所在，同时留下一团同源之气，此气可渗入那一处山水洲陆之内，待年深日久，运发足够之后，就可使之成为玉崖一部。
若是一切顺利，最后便可将整个九洲都是炼化入内，而执掌玉崖之人便可成就此方天地之主宰。不管是日升月降，春秋更替，还是经纬轮转，灵机兴衰，皆在其统摄之中。
到得那时，九洲真正可变为一家一姓之地，日后再有飞升之士，也只会出自周氏一门，再无别派他姓。
自玉霄开派祖师曜汉真人起，历代灵崖之主都在想方设法达成这一目的。
万年前西洲修士东渡之战，曜汉真人镇定四洲四海，护住洲陆不被损伤的同时，也将那气机打入了四洲之中。
只这气机久耗之下，至多数千载，便会缓缓消散，若那时洲陆还未曾与玉崖化合，则此事需得再做一次。
而要做成此事，却绕不过溟沧、少清等这两块拦路石，当年中柱洲生乱，北冥洲妖修再兴，皆是玉霄派在背后推动，最终也成功使得玉崖再度落在两洲之上。
而四洲之中，唯有东华洲无法贸然定压玉崖，但三重大劫到来，却又是一个绝佳机会，便溟沧派不发动，玉霄派也会设法挑动他派动手，那样便可名正言顺定压洲陆。
若是一切顺利，避过大劫，玉霄兴盛指日可待，如是失败，可先收了其余三洲，凭借玉崖守御之能再慢慢侵吞余下之地。
要是四洲一全，则此界钟灵毓秀之地尽入指掌，下来只要不出得什么变故，迟早能把那地根一样摄夺而走，化入玉崖之内。
少年道人待运法半晌，那玉崖生出微微光华，他见火候已足，便此宝往天中一掷，随后一纵身，星光一闪，已是越入其中。
这方玉崖缓缓升至天穹上方后，便就顿住不动，随一道宏大灵潮罩下，整个南崖竟是凭空消失不见。
此洲因久在玉崖镇定之下，早已不分彼此，只一发动，立刻便从天地之中分离出去，与玉崖相合。
至于其余三洲，却还无有动静。
少年道人心下略觉遗憾，溟沧派发动太早，若再能晚上个百余载，收入其余三洲当更是容易。
而那张衍更是一个变数，若非其人，自己神通早已修成，不难对付岳轩霄、秦墨白二人。
而若无有此人，两家之战分明是自己这一方赢面更大，若门下亡尽，秦、岳二人就是留在此处也无意义，最后唯有飞升他去。
只是转念到此，似是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投望过去，神情不禁为之一变，眉头紧紧皱起，摇头道：“变数，果是变数。”
但片刻之后，他目光又变得锐利起来，暗忖道：“我这里一动，秦墨白等辈不难由果及因，推算出大致缘由，定会前来阻我，下来便看其手段如何了，但若攻不破我这方玉崖，却也做不得真正赢家。”
亢正真人此刻正在飞遁之中，他竭力避免与婴春秋撞上，同时试着找机会寻得一条捷径，赶去周如英、吴云青二人处，助二人击退强敌，至于周雍那里，却已是不做希望了。
就在这时，忽感身上符箓一震，霍然抬头，向上一望，他略微失神道：“是上人发动了。”
知是终究未曾赶上，无法把余下周氏弟子救了出来，重重叹了一声，将那符箓取了出来，抖了开来，立有一股灵光将他裹住，继而也不抗拒，顺着那股牵引之力往上方飘去，很快身影便融入了一团灿烂明光之中。
北海之上，玄武正静静安伏在海水之中，这时三道清光自天降下，落在它身侧近处。
这头神兽这时也被惊动，微微睁了下眼眸。
张衍望了一眼罩在玄武身上的光亮，言道；“有劳两位与我一同出手。”
这定秀神光定住他一人想要化解。需得耗费不少时间，但若得两名同辈出手相助，当是不难除。
岳轩霄、梁循义都是点了下首。
前往诛杀灵崖，有这么一头几与凡蜕修士相当的神兽，他们自不会弃之不用。
下一刻，三人同时伸指一点。
三人修为都是臻至此界最高，此刻联手施为，法力何等强猛，就是同辈修士在前，也要退避三舍，那定秀神光便再是坚稳，也承受不住，顿时泛起圈圈波荡涟漪，随后便一点点破散开来。
玄武神兽这时也知脱困时机到来，一声大吼，四周无尽汪洋也是跟着一个晃动，将余下残光俱是撞碎。
张衍一个跨步，踏足其背，稳稳站定，打个稽首，道：“多谢两位相助。”
梁循义忖道：“我等三人联手，更兼有此神兽相助，正面搏战，灵崖当无胜算，不过这老道修行年岁还在我等诸人之上，本早可飞升而去，却偏偏滞留不走，谋划想也深远，必定有后手的。”
不过无论怎么样，他都认为溟沧、少清两派最后是必然取胜的那一方。
灵崖要是能有同时面对四、五名凡蜕修士的本领，那早便出来压服九洲了，也不会缠战至如今了。
然而就在这等时候，却见一道灵光升上高处，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待那光华渐黯时，天穹上方却是浮现出一道道山峦巨影，好似把整个九洲都是倒映在内。其中绝大多数景物都是虚实难辨，模糊不清，唯独南崖洲及东华洲摩赤玉崖所在一部却是清清楚楚。
再往南方一望，东华洲中竟是已无了这处所在。
张衍一挑眉，他能感觉到，整个天地都在进行着一种巨大变化。
三人互相看了看，齐齐一动，身形顿从原处消失。
以凡蜕修士之能，根本不受玄术所制，断空凿界之法对其毫无作用，只是瞬息间，就到了南崖洲地界上。
然而此刻望去，这方洲陆早已不复存在，原处只余一层浅浅海水。
岳轩霄紧皱眉头，沉声道：“看天中那物，当是玉霄镇派之宝真一玉崖了，南崖洲当是被此宝收走了。”
梁循义并不言语，只是目光闪动不定。
张衍仔细感应了一下，言道：“这等感觉，似我等所处之天地正被此物侵吞。”
三人正说话间，耳畔传来一个声音，道：“渡真殿主说得不错，天地灵精正被此物摄夺而走，若不阻住此势，我去往他界所用许会不足。”
三人有感，把神意一动，却是同时投入一方界域之中。
到了这里，却见秦掌门手持拂尘，神色从容，站在那处。
张衍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
秦掌门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渡真殿主能得这番功果，实为我溟沧之幸。”
待四人相互见礼之后，岳轩霄言道：“秦掌门能以神意到此，可是灵崖自舍了三身神通？”
秦掌门言道：“正是如此，我原先还不解其意，不想却是应在渡真殿主身上。”
梁循义沉思一下，道：“秦掌门方才有言，天地灵精正被此物摄夺而走，不知如此，可有碍那破界他走之事？”
秦掌门坦言道：“却有阻碍，我方才于心下稍推算一下，我方若全力摄夺地气，当能在一二天内做成，可前提是无人相扰，这玉崖一出，等若是在与争夺此物，而随那九洲之地化入其中越来越多，其炼化速度也会加快，是故必得设法阻拦。”
张衍出声言道；“若是打碎洲陆呢？”
秦掌门摇头言道：“此法无用，四洲山川形影等若已是映照入那玉崖之中，便是那破碎北冥洲，也同样可在其内还回原貌。”
岳轩霄双目现出一股锐利精芒，道：“如此说来，剩下唯有强攻一途了。”
梁循义沉声道：“那玉崖极是坚牢，便万载之前诸修与妖魔斗战，也无法动得分毫，又当如何破之？”
秦掌门目注天穹，缓缓言道：“他玉霄派这宝崖虽有此能，但他若知我溟沧派镇派之宝为何，许今日便不敢做此事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虚元玄空夺乾坤
张衍此前一直把那门中镇派之宝携在身上，这原是准备拿来对付灵崖上人那三身之术的，只是后来因无法顺利到得其人面前，才决心力成六转，这刻听得秦掌门提及，便就将此宝自袖中拿了出来。
秦掌门心意一引，将之取来。
岳轩霄与梁循义二人把目光投来，见其掌心之中，悬有一龙眼大小的玄色气珠。
在二人感应之中。此物浑然幽深，似是包容无限，再细细一察，仿佛天地诸物都在往里沉陷。
梁循义只是望了一眼，就觉神魂莫名有股疲惫之感，不由心下一悸，似是觉得此宝极是危险，于是他不动声色退开了几步。
秦掌门言道：“此宝名唤‘虚元玄洞’，乃是我溟沧开派祖师太冥真人所留，有吞夺乾坤之能，因其威能太大，怕后辈弟子难以驾驭，故在其上共是施加了三层禁制，若对付灵崖一人，只需一层禁制解去便可，但要破去那玉崖，则需得开了两层禁制，且至少要两位凡蜕修士共同施为，方可祭动，只在运使之时，为免那第三道封禁解开，不可受得分毫外力相扰，不然后果堪忧。”
梁循义方才闻得此物能破玉崖，本是心下存疑，认为溟沧派既有此宝，那为何先前不用，直接坏了东华洲，那也无需再战了，而现在才是明白，原来还有此等缘故在内。
他试着问道：“若是第三层禁制解开，那会如何？”
秦掌门平静言道：“若真当那一步，则这一界尽化虚无，重归天地浑冥初始，而我辈修士，神魂俱灭，一个也逃脱不得。”
梁循义听得此言。虽面上神情不变，但心中却是忌惮更深，同时也暗自摇头，忖道：“此战便是溟沧一方败北，有此宝在，玉霄也决计做不得真正赢家。”
张衍看了看天中那方玉崖，考虑了一会儿，言道：“敢问掌门真人，此宝祭出之后，要坏那玉崖，需得用时多久？”
秦掌门回道：“约莫三刻左右。”
张衍目光微闪，道：“那即是说，灵崖若是见势不对，还是有机会甩下一切，脱身而去的？”
秦掌门颔首言道：“确有此等可能。”
张衍再是一思，就在这片刻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神色一肃，对秦掌门打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弟子有一请。”
秦掌门伸手虚托，道：“渡真殿主但说无妨。”
张衍立直身躯，言道：“周师曾有言，这‘真一玉崖’表坚里虚，外厚内空，弟子以为，若是能破开一隙，突入其中，自内里攻破，那‘虚元玄洞’或许只需解得一层封禁便可。”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可是要借此机会，了去过往因果？”
张衍点首言道：“正是，弟子当日拜在周师门下时，就曾答应过，有朝一日若得机会，必要诛杀灵崖，覆灭周族，以灵崖之能，若见玉崖被我溟沧至宝克制，不定会会飞升他去，若是如此，此愿便难以达成了。”
周崇举乃是上代灵崖之主嫡脉后辈，不过其母家却并非世家中人，而是师徒一脉传人。
当年玉霄从派内扫尽师徒传承，各殿支脉族人出力甚多，而他天资高绝，门中同辈无人可比，他少时曾有言，若未来能执掌山门，定要设法兴复师徒传法之道。
而周族上下唯恐他坐上灵崖执主之位后于己不利，于是设法坏了他道基，阻了他长生之路，这才使得他后来不得不投奔溟沧派，并立下誓言，终其一生，要设法覆灭周族。
张衍入道以来，着实得了周崇举不少帮衬，不管是身为名义上的弟子，还是从过往恩情上考虑，都要为这位师兄完得此愿。
秦掌门沉吟一下，道：“只是如此施为，便能得手，渡真殿主自家也可能深陷其中，恐难有机会出来。”
张衍笑了笑，言道：“弟子心中有数，既是踏上道途，自不会轻贱自家性命。”说完此话，他又传音几句过去。
秦掌门听了，认真看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道：“渡真殿主既有把握，我也不阻你，只是如何破开那玉崖，却需仔细斟酌一番。”
岳轩霄闭目片刻，随后睁开眼帘，出声言道：“若我以太卓剑全力劈斩，的确能破开这玉崖一隙，不过此宝能收复合拢，故这破口只能开得一瞬，如无人相扰，以张殿主的修为，入内当是容易，可灵崖要是察觉到，那多半会出手阻拦。”
梁循义这时出声言道：“此事我灵门亦可出力，岳掌门只要能斩开那玉崖一隙，我可将冥河之水送入其中些许，若灵崖不想玉霄灵机尽被污秽，便需立刻着手化解，那绝然顾不得再做他事了。”
岳轩霄再是感应片刻。随即抬首言道：“此法可行！”
张衍点了点头，无论是少清澎太卓玄清剑，还是冥泉宗这九幽冥河，皆不在那玉崖之下，只是各自用处不同罢了，有这两宝开道，要是一切顺利，自己当能到那玉崖之中。
他打个稽首道：“那便有劳两位了。”
见计议已定，四人便是各是收回了神意，对比方才，也只是过了短短一瞬。
岳轩霄将太卓剑拿出，持在手中，凝神运法，神情肃然，郑重无比。
要斩开玉崖不是简单之事，需得他全力施为，而先前他以此剑观照未来，十剑之中，却只有半数成功。
而一击斩下，若想再次施为，至少需得调息三四时辰。
他们是耽搁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是以此剑斩出，必得一举功成，否则就意味着失败。
梁循义则是稍显轻松，对他来说，送一道冥水入内，并非什么难事。
张衍则是落在玄武背上坐了下来，入定调息，务求在入得玉崖之前把功行保持在完满境地。
与此同时，真一玉崖之内，那少年道人坐于高崖之上，手中拿捏法诀，正缓缓运化这方世界。
只过去这么片刻，北冥洲、中柱洲两洲已是在此间隐隐现出一丝轮廓，各自落定在北、西两方，这得益于此前二度定压洲陆之举，故收取虽缓，仍说得上顺利。
唯独东华洲还安然处于下方，此是因为其中同源之气差不多已是耗尽，纵然不久之前再度渡入气机，可为时尚短，还无法挪动。
他心下转念道：“等我将三洲之地尽数收入进来后，东华洲便也难逃掌中，若是不出什么变故，可在一天之内做成此事。”
此刻远处纵然来一道遁光，亢正真人飞至近前，在崖上落下，伏身一拜，请罪道：“弟子路上遇得少清婴春秋阻截，以致耽误了行程，未能救出同门，还请上人降罪。”
他先前受命前去找寻余下同门，到时便可用灵崖上人所赐法符挪至到这玉崖之内，下来便不再出去，迁羽量胜之术也就伤不得他们了。而等玉崖炼合这方天地之后，更是无需在意此点了，但是到了最后，仍是只有他一人能得以逃出生天。
少年道人一摆袖，言道：“罢了，此事并非你不尽力，尚幸我周氏一门和洲中人种都是得以保全，待此界尽归我所有后，过个千余载，便可恢复元气。”
亢正真人诺诺称是。
少年道人看向下方，见张衍等人并无任何动作，好似在等待什么，不觉有些诧异。
不过此时，他已是招数尽出，眼下所能做得，只能是尽快炼化这方天地，余下之事，也是干涉不得了。
而此刻九洲之上，由于灵门转投溟沧这一方，后者得以腾挪出来大量战力，在短短两刻之内，周雍、周如英、吴丰谷、吴云青这四人俱是战亡。
至于太昊、南华、元阳、补天这四家，只有寥寥一二人逃脱，不过便不刻意去寻，其人也一样会毙命于迁羽量胜之术下，故无人再去在意了。
只是这时，天地之中异变却是引起了诸人注意，顿令其等意识到，或许此一战未曾到落幕之时。
孟至德正思忖下来该如何做时，却闻得耳畔有声响起，听有片刻后，他对天中一揖。
随后转过身来，对众人言道：“诸位真人，掌门真人方才传言，天中那物自有他与渡真殿主处置，命我等莫管其余，速回门中，尽全力收取地气。”
众人凛然应命，片刻之后，道道清气虹光九洲之上纵起，往龙渊大泽方向行去。
岳轩霄运法大约有半个时辰之后，那一柄太卓剑之上绽放出道道清华，那一股无可匹敌的锋锐气机，仿佛只要举扬起来，便能划破青天。
他微睁眼目，抬起首来，往天看去，衣袖飘动之间，整个人也变得若隐若现，好似要从世间遁离出去。
这刻他浑身精气神魂已是攀升到了顶点，若是一个把握不稳，再往上踏去一步，便很可能遁出此界，去往彼方。
像是过去许久，又好似过去一瞬，他身形又变得无比凝实，目中光芒也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下一刻，但闻一声响彻天地的剑鸣，一道弥天剑气振扬而起，仿若贯穿过往未来，霎时斩落在了穹宇中那团灵光之上！

第三百章 元气一渡凶妖复
这一剑斩劈下来，那团玉崖灵光顿被撕开一个狭长裂隙，两界灵机本是内外相隔，这里一破，立致两相交汇，天地一时风云变色，悬空汪洋怒潮翻卷。
那少年道人本在里间合炼天地，察觉崖表竟被突破，也是令他大为动容。
万余载前，曜汉真人亲执此崖，护住四洲四海，便崩天裂地之威，亦不能动得分毫，而今居然被人一剑斩开，纵然只是一线缝隙，可也足以证明，此宝并非无法可破。
他神情肃然，此刻若让秦墨白等人突入进来，那在数名同辈围攻之下，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抵挡不住的。于是霍然起身，起手一抹，浑身法力奔涌而出，化作璀璨星光，几乎在那剑光擦过的瞬间，那缝隙便就开始弥合，其恢复之速，快得匪夷所思。
只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冥泉突兀至极的浮现在了玉崖之内。
冥泉宗这九幽冥河，可虚空挪跃，只需两界沟通，气机相连，此水便能凭空送入进去，要是给梁循义足够时间，甚至把整条冥河搬入进来也非难事。
此水一沾玉崖之内灵机，好如墨团入水，立刻在里污秽蔓延，还隐隐有尖利啸叫之音传出。
少年道人也是神情陡变，他知晓这冥水的厉害之处的，其根本炼化不得，且一沾染灵机，便会不断扩展，化清灵为秽浊，若是放任不管，那么用不多时，整个玉崖都会为其所污，变作那魔头寄居之所。
当下顾不得其他，全神祭动法力，设法将之驱逐出去。只是如此一来，那裂口收拢之势也是缓了一缓。
此刻外间，张衍身在高空，始终留神下方动静。
早在岳轩霄运剑之时，他便已然做好了准备，此刻一见时机出现，一催身下玄武，就往那处落去。
他现在力道六转修为，一举一动之都是蕴藏有莫大威能，根本遮掩不住行藏，飞遁之时，自有汹涌灵机跟来。
少年道人察觉这等异状，知晓必是溟沧一方有人试图闯入进来，不待来人接近，他便打出一道星光，不求伤敌，只求稍稍迟滞，只要拖过片刻，就能阻敌于外。
张衍根本不去闪躲，喝了一声，生生以肉身撞碎星光，轰隆一声，已是闯入玉崖之内。
少年道人此时已将那一缕冥水驱虎出去，并顺势把缝隙合闭，做完此事后，他抬头看去，入目所见，首先是一头身形庞大无比的玄武神兽，而一名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正负手在其背之上，他眼眸一凝，道：“张衍？”
张衍打个稽首，言道：“周崖主，今我到此，一为完此杀劫，二为周师了断因果。”
少年道人点了点头，坦言直承道：“当年崇举之事，确是得我授意，他身为周氏族人，居然有心兴复师徒传承，族门岂能容他，不过你为师复仇，自也是无可厚非，至于去往他界一事……”
他摇了摇头，道：“秦掌门魄力胆气皆有，但天外格局，却未必有我九洲这般安稳。”
张衍不为所动，慨然言道：“我知周崖主所言何意，九洲之外，未必乐土，但问道求真，本就是迎难而上，不畏艰险险阻，不惧因果劫数，龟缩一隅，做那守护之犬，又怎知天地之广阔无垠，宇宙之瑰丽雄奇！”
他这一番话未曾收敛声息，说出之时隆隆作响，霎时传遍玉崖四方，便连周氏族人也是尽皆听闻，甚至不少人听得心神激荡，恨不得当真能出去见识一下天外风光。
只是其等身为周氏族人，此时也就是心中想想罢了，无那胆气，也无那般能力去打破身上枷锁。
少年道人神情淡漠，不去争辩，此是二人道念不同，分不出是非对错来，而且两家争斗到眼下这份局面之上，各自都已是无可退让，唯有彻底压倒对方，方可有个了结。
他打一稽首，道；“张真人，出手吧。”
张衍点了点头，还了一礼，道：“得罪！”
他目光一闪，身上紫焰腾起，一步跨去，霎时迈至近前，一拳就打了过来。
轰！
四周方才凝聚起的万山虚影，已是在这冲力之下瞬间崩塌！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祭出“虚元玄洞”，运使此物也需找准时机，灵崖上人若是法力尚足，很可能一察觉到危机，就会飞升他走，如此便是能毁去真一玉崖。也无法杀死此人，是故他要先与之斗战一番，至少将对方法力削去数成，才好祭动这宝物。
少年道人身影如倒影一般破碎，但是玉崖上方，一道星光一照，又是出现了千万里之外，既是看出张衍身具力道之躯，他又怎么贸然近身。
不过到了两人这等境地，所谓远近，也只是一步二步之差，是以他方才出现在此处，但见虚空撕裂，一只弥天大掌已是当头压下，还未到来，那一股几能盖压乾坤，倾翻四海之力，顿令四周虚空崩塌，整个玉崖也是晃动起来。
少年道人无法坐视不理，反手一点，将玉崖稳住，随后身上灿光一起，涌出星河一道，横跨天穹，壮阔恢宏，把双方隔了开来。
张衍此时有感，尽管对手望去近在咫尺，但自己一掌下去，必是落在万千里外，绝然不会打中此人。
他知到了凡蜕修士这一步，神通道术都是法随心转，可任意施为，甚至数门神通齐动，也非什么难事。
这星河之中有何奥妙，他一时也无法看破，不过力道之法，讲究的便是以力破巧，不用去讲什么道理，当即喝了一声，身躯猛然往前一冲，大响声中，整条星河已是被撞得支离破碎。
少年道人心下感叹，忖道：“力道之法，修到了这般境地，正面斗法几是无人可敌，可以想见，当年天妖何等凶悍难惹。”
不过在这玉崖之上，他占据了主场之利，所能动用的手段比在外间更多。
心意一转，便有熠熠星芒罩身，虽不见有什么动作，可在张衍感官之中，对方整个人却似在无限远去，好像无论他怎么追赶，也无法挨近半分。
少年道人这时开口言道：“张真人，只你一人到此，却是有些托大了，虽我压不住你，但你也难以胜我。”
凡蜕修士斗法，只要两方差距不是太大，又非遭人围攻，在法力耗尽之前，很难分出胜负来，上古记载之中，通常一斗便是数载。
眼下紫清灵机不存，不可能斗得如此长久，但至少数天内是看不到结果的。
他心下推断，张衍当也不可能不知这个道理，此来与他缠战，或许是得了秦墨白等人授意，拖住自己手脚，好使得溟沧派倒可加快收取地气。
不过这也不是无法可想，只需一个法力分身便可解决。
纵然比不上三身之术，在同辈斗战之中无甚大用，但却可代他运拿玉崖，炼合九洲，虽稍稍慢些，却也足堪胜任。
张衍这时淡笑一下，道：“我可并非一人。”
少年道人心中忽起警兆，目光一转，见半空中忽然显出一头半龟半蛇之物，仰首嘶啸，那一条长蛇一窜，居然穿透过万重阻隔，直往他身躯真实所在落来。
此刻他一旦停下应敌，张衍便可冲了上来，来个两面夹击。
他笑了一笑，对此他早有防备，故不慌不忙一扬袖，身上神光隐隐，一道光亮盘踞掌心，似照非照。
那来袭长蛇本待张口撕咬，陡然察觉到此光，顿生忌惮，身影一虚，却是化作一道清气隐去。
少年道人将之迫退后，笑道：“玄武神兽的确不凡，但我手中仍有定秀神光，故这等助力，有等若无。”
张衍神情淡然，从容言道：“我非是说它。”
“哦？”
少年道人不觉讶疑，莫非对面还有帮手不成？
不敢大意，感应一转，却见秦、岳、梁等人此刻都还在玉崖之外，至于其余人，显然是无法威胁到他的，但观张衍神情，却也不像虚言作势。
正转念间，却见张衍把袍袖一甩，将那吞日青蝗的躯壳挪至了外间。
少年道人一见，先是皱眉，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一变。
张衍稍一吸，提一口元气起来，随后对其吹去，那妖蝗受此气一激，身躯一颤，不但两条须鞭摇晃，头上也是放出微微光亮，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天妖一身神通本事，俱在躯壳之上，此是他将自身元气渡入，等若短暂造就一具分身，使其觉醒生前一些威能，甚至连那六眸神通都可施展出来。
不过也只有力道修士才能如此做，先前在秦掌门手中，也只是一件厉害法宝。
而这一口元气实则损耗不小，若是自身取用，足可支撑他与同辈斗战数日，而用在妖蝗身上，至多活动半个时辰，要是施展神通，那时间还要大为缩短。
这番对比下来，似乎有些得不偿失，但从大局而言，却是一招妙棋，相当于场面上同时出现了三名凡蜕层面的战力，灵崖再如何了得，也不可能正面敌过。
至于损失元气，日后还些补了回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此刻他意念一个驱使，那妖蝗背翅一张，随一声古怪啸鸣，千丈大小的身躯一个腾跃，已是朝着灵崖上人杀去。

第三百零一章 虚影前照二神分
妖蝗身坚体固不说，飞腾扑跃亦是迅快非常，当日张衍对付这妖虫时，若非玄晖宫掌教华钦洲将之钉在了崖上，也无法那般轻易就收拾下来。
而此虫最是令人忌惮的，乃是六眼之中的三劫三术，如今其性命已失，护命三术自无用处，但三劫法却不在此限。
张衍起神意一催，妖蝗眼眸一闪，立发了一团“无相劫煞”，此煞气发动时无声无息，且不论远近，发则必中，故霎时便在少年道人体表之上轰开。
凡蜕修士若不曾有神通法宝护身，被这劫煞沾上，那被不死也是重伤。
张衍自不指望这一击能杀得灵崖上人，但必可将对手从那遁行神通之中给逼了出来。
那少年道人挨这一下，被打得浑身星光动摇，气机微乱，身形也是一滞，被迫停下。
不但如此，那妖蝗趁势而来，又连发数道“乱空神光”过来，此光几乎可以斩灭一切有形之物，在其威逼之下，一时无法顾及其余，只能频频躲闪。
他不禁皱眉，伸手便握住了定秀神光，想以此定锁住那妖蝗。
但是一转念，却是按住未动。
这妖虫可不比玄武体躯庞大，转挪极快，极擅躲闪，便打了出去，也未必能够落中，而论起真正威胁，那玄武实则更甚，他手边所余神光，仅剩一束，用去便无，还当留着用以威慑这头神兽才是。
只是自身神通被破，又被拖住了片刻，他相信下一瞬间，张衍必会杀至近前，而面对三名修为相近的对手，想要在顷刻之间找出应对之法，显然并不容易。
眼前局面若不设法扭转，那必会陷入真正危急之中。
于是这一瞬间，他把神意一动，跃入识海冥空，在此盘膝坐下，认真寻思起对策来。
凡蜕修士以神意言语思索，哪怕用时再久，外间也只过去一瞬，是以哪怕不擅斗法之人，也能在反复思量之中想出对敌办法。
只是此举与精气神相辅相成，神意需得以法力精元为依托，耗时越长，则占去本元越多，到了后来，消耗更是数以倍计，而根底不厚之人，只能浅尝辄止，无法沉陷太久。
灵崖上人修道时日长远，紫清灵机也还剩有不少，足可供他耗用。
“那妖蝗虽难对付，但毕竟非是活物，依旧是靠着张衍指使，故只要在感应之中瞒过他一人，此妖便不足为虑。”
他抓住这一关键之处反复思量，约是半刻之后，已把种种可能到来的后续变化，俱是考虑清楚，并中找出了一个最为妥当的对策，这才从中退出。
才一出来，却觉周围天摇地动，好似身处狂风劲浪之中一般，却是张衍抓住机会，于瞬息间跨空杀来。
他人还未到，那一股山呼海啸之力已是震得周围峰岳俱裂，群山倒伏，好似这方天地都要崩塌一般。
与此同时，玄武与妖蝗身影也是在两旁若隐若现，这三方合力，那一击必是撼地动天。
少年道人面对这滔天威压，却是神色自若，把身躯微微一晃，光华一闪，霎时挪遁出去。
就在他消失的一瞬间，张衍已是出现在其原先立身之处，转首一望，发现其身影却是出现在了遥远一端。
不过此刻他并非一人，那玄武双目神光爆射，那背上蛇身一窜，霎时越过虚空，杀至近前。
灵崖上人方才遁出，显是有些躲闪不及，然被那蛇首下来一咬，身影却是轰然破碎，看去好似只是抛出来的一个虚像。
忽某一处方向有微弱灵机，却见其身影再现，好似这处才是真身所在，那妖蝗瞬时动了，顶上须鞭一舞，横抽过来，啪得一声，将之打了一个粉碎，竟仍还是一个虚影。
而在此刻，原先蛇首经过之处，那少年道人身影忽然浮现而出，他微笑一下，往后从容退去。
原来他真身一早便遁至此处，当时是硬捱了玄武一击，并以神通之术造出破碎之象，此举只为骗得妖蝗出手，如此便无暇以神通击他，顺利得以从三方包围之中跳了出去。
他这一番施为，说来也并不是什么高妙计策，若张衍感应灵锐，自是不难窥看到其中种种变化，从而做出相应布置。
不过凡修力道之人，对气机把握皆是粗糙，此一点上远不及气道修士。
正是充分利用了这一短板，他才得以将危机化解了去。
张衍目光微闪，却是从中看出了些许异样。
灵崖上人坐镇玉霄数千年，此间从未曾与人有过动手，也就是不久之前，才与秦掌门、岳轩霄二人有过斗战，从其被妖蝗神通打中，猝不及防的情形来看，此人并不精于此道。
但方才这番表现异常老道，尤其其中对战机的把握，可谓是恰到好处，稍有迟缓或是提前，都无法轻松摆脱出此番围攻。
那么这便只剩下一个解释，对方应是动之以神意了。
不过其如此做，也定会耗去本元，这同样也达到了他原本目的。
张衍看着灵崖上人那愈加远去的身影，冥冥中有股感觉，此刻若不加以限制，那很可能再也近不得此人之身，于是一抬手，那妖蝗眼中光华一闪，又是一团无相劫煞落来。
少年道人身上霞芒一展，将之挡在了身外。
上回他吃了一次暗亏，这次却是不同了，已是提前有了提防，虽气息稍滞，但并不曾因此停下，反还一指点出，发了一道星光射来。虽看去只是寻常，但其中却蕴含有八种神通道术。
气道修士遇到这等攻袭，躲闪只是下策，动用神意推断出其中有哪些变化，再一一做以应对，方是正解，而张衍身为力道修士，神意虽也可动用，不过却无法与气修相比，在变化上也缺乏手段，不管用什么对策，到头来还不一拳一脚过去，行那一力降伏之道，故而并不去讲究这些，当下一步踏出，奋身而上。
那星光落来，击在他身，顿时打得爆芒耀闪，宏声隆隆，但却无法阻得他分毫，连身形亦不曾晃动，仍是大步而来，所经之处，虚空塌陷，山川俱碎。
少年道人尽管早知是这结果，可看在眼中，也是感叹不已，难怪当年天妖那般难除，不把此辈法力精元耗尽，根本拿之不下。
对付此辈的最好办法，无非是镇压与退避两种，要想镇压，他手边并无这般法宝，故而采用后一种方法为妥。
他此刻所使神通，名为“虚影前照”，此法有“见而不存，存而不见”之能，一旦使了出来，来敌只要不通破解之法，敌我双方就好若处在两方界空之中，哪怕看去近在咫尺，也是见面不识。
这已是凡蜕二重境中本事，他本来无法御使，不过眼下在这玉崖之中，好若自家之天地，只要给足他运使时间，与之合契同应，便能勉强用出。
此法一成，即可立于不败之地，可回去安心炼合九洲。
在他退避之时，那劫煞一道接一道落在身上，虽每回皆要凝神应付，致他运法有所迟滞，但还不足以停下，仍是坚定不移的运转神通。
张衍几次遁破虚空，见无法追及对手，便不再做这无用之举，而是顿下身形，思索对策。
成就六转之后，识念之中得有不少厉害神通，其中不乏遥制对手的手段，但他仅是粗通，还不足以拿来应付眼下局面。
既然无法欺到此人身前，那不妨反了过来，逼对方前来找寻自己。
拿定主意后，他起意一感，在南方探得一处灵机，便踏破虚空，一步到得那处。
少年道人见他所去方向，赫然自己分身所在之地，立时猜出张衍此举用意，这分明是要毁去他分身，使玉崖无法炼合九洲，好逼得他出来。
他考虑了一下，却是不为所动。
分身散了，固然是一个损失，但还可再化聚出来。
只要等到他“虚影前照”之术一成，就可摆脱此人，左右也不过是稍稍耽误一些，于大局无碍。
此刻玉崖之外，三位掌门立在一处。
秦掌门言道：“已是过去半个时辰，玉崖炼合之速比先前慢了不止一筹，当是渡真殿主把灵崖拖住了。”
岳轩霄目光扫去，见玉崖之中那对应中柱、北冥两洲的洲陆虚影，已是许久未有动静了，不觉点了点头，道：“哪怕除不得灵崖，只要维持如此局面，许便能赶在灵崖之前，收得足用地气。”
梁循义这时看向二人，出声道：“两位若是赞同，梁某可调我灵门余下修士，一同前去收取地气。”
秦掌门一笑，颔首言道：“那就有劳梁掌门费心。”
其实到了现下这般地步，全在于地气自涌，便多得几人，虽有帮助，也快不了多少，否则他们三人一同前去，岂不更是容易，不过梁循义此举乃是主动示好，此中意义不同，自是不用推拒。
梁循义也不迟疑，当即传音下去，命所有灵门修士前往龙渊大泽相助两家修士取拿地气。
这一番举动做出，他算是彻底站在溟沧这一边了，哪怕灵崖上人当真有本事翻盘，也只能与他死战到底了。

第三百零二章 玄洞归墟万皆空
张衍落足所在，乃是一处高崖，这本就是原来灵崖上人打坐运功所在。
那蒲团之上，正有一名少年道人端坐不动，此是灵崖上人肉身躯壳，而那一具分身，此刻正寄居于其中，运转灵机，见他到来，眼帘微睁，神情之中，却丝毫不见惊慌。
张衍扫去一眼，将北冥剑一祭，寒光一闪，便将此具身躯斩成两段，连那分身一起斩了。
天中那少年道人面色淡漠，到了他这般境界，肉身对早已是无关紧要之物，随时可以丢弃，便是被斩了去，那也算不得什么，况且等过去此劫，连九洲天地都归他统属，对比下来，此只小节。
张衍一挥袖，把那躯壳化作一团飞灰。
他也是知道，凭此就想把灵崖上人吸引过来，那是绝然不可能的，是以这并非是他真正目的，只不过是恰好撞上，顺手为之。
脚步在崖上微微一顿，似在辨察什么，随后他便向着一处地界走去。
少年道人见他转去他处，本还疑惑，但见他去往方向，却是一下脸色变了，再也不见先前从容之态，眼中微露惊怒。
那处乃是玉霄派历代祖师供奉所在，那里不但有其开派祖师及历代掌门牌位，连所有飞升真人遗蜕也在其中。
他若不上前维护，那便是欺师灭祖。
想到这里，神情变幻不定，犹豫着是否要放弃维系神通，赶去相救。
但是片刻之后，他神色却变得坚定起来。
若是去救，必会干扰到他此刻大计，而这是祖师亲口吩咐之事，绝不能因此半途而废，除此之外，其余任何事宜，都可抛在一边，不予理会。
他整了整道袍，对天一揖，道：“弟子周阳廷，得祖师授命，为我族之大计，不得不暂作隐忍，将来若得机会面见先人，甘愿受得任何责罚。”
张衍行不多时，就到得一处巍峨宫阙之前，目运法力，起一道神光照去，见殿宇之下，还哟一处庞大地宫。
他一闪身，到了入口面前，环扫一圈，以他眼力，自能看得出来，这里本是布设有不少厉害禁阵，但是在那玄术“无法无界”之下，已是尽皆破碎。
不过即便如此，还有数枚禁石在前，封闭了出入门户。
心下忖道：“此处布置如此严密，当是我欲寻之地了。”
他一挥袖，将禁制扫开，大步踏入里间。
殿内宽阔宏大，有三名道人坐于法坛之上，依次列阶，层层而上，而最上方，供奉有曜汉真人牌位。
只是他目光方才投去，那曜汉祖师牌位却是砰地一声，化为一团飞灰。
他微微眯眼，换了别人，或许会以为这位上界真人已有所察觉，可他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却是十分明白，此间之事便是当真被曜汉真人所得知，那也不知是多少年后了，哪可能即刻做出回应，这不过是提先施了一道法诀在上而已。
他思忖道：“这位曜汉祖师，当是一位心机深沉，思虑深远之人。”
这般举动，既起到了震慑后辈的用意，又免去了自身牌位遭辱，连这么一件小事都算计在内，可见其人性情如何。
张衍再看几眼之后，一点指，将渡真殿主之印祭出，正正盖在大殿之上，随后一甩袖，转身而走。
他并未作难这些遗蜕，倒非是敬畏其等，他出身溟沧，眼下彼此既为敌对，便是出手，也无人说得什么，只是这几人当都是周崇举先辈，虽玉崖破碎之后，其也难以保全，但至少在眼下，他并不会去刻意针对。
话说回来，灵崖上人若真是在意其等，那在他踏入此间第一步时，就当已是赶了过来，而此刻还不见其身影，应是不会来了。
不过不妨事，此策不成，他还有一计。
行步外间，将玄武唤来，便将那“虚元玄洞”拿了出来，随后举手一抛，玄武背上蛇身一盘，昂首吐气，凌空托住。
先前他怕一旦拿出此物，会逼得灵崖上人提前飞升，但看其为了炼合九洲一事，竟连祖师堂都可弃之不顾，可见此事在其心中何等重要，若见此物能伤及玉崖，那十有八九会过来相阻。
况且其先前便是能走，可容他在对方祖师堂中转上这么一圈后，便已再无退路了。
历代祖师受辱，九洲若当真能炼合，倒也罢了，可要是最后仍是失败，还有何颜面到自家祖师面前？
他对玄武点了下头，这神兽顿知他意，起法力一催，猛然间脚下一阵剧烈震荡，那“虚元玄洞”好如海中涡旋一般运转而起。
这一瞬间，仿佛此间天地突然多了一个缺口，无数灵机疯狂涌入其中，整座玉崖眼看便开始晃动。
少年道人也是察觉到崖中灵机大变，顿生不安之感。
然而目光投去，却因“虚元玄洞”运转之时，将所有灵机都是吞入，望去虚虚荡荡一片，根本看不清是何物，不但如此，他连感应也辨之不得。
他神色凝重无比，虽无法窥看此物底细，但只从表面情形判断，若置之不理，那必会动摇玉崖根基，此宝是若是坏了，也便意味着万年谋划彻底失败。
他喟叹一声，道：“万不想此人还有这等宝物，看来避之不得，唯有上前做过一场了。”
他撤了神通，身化恢宏星河一道，往张衍这处过来。
须臾到得上方，他一弹指，团团银火，道道星流，齐往张衍所在之落下。
张衍站着不动，这一道星光方才落下，玄武一声嘶吼，四周有水气蔓延，环如阵壁，将其拒挡在外。
少年道人沉吟一下，将那定秀神光拿了出来。
张衍冷哂一声，于心下一唤，那妖蝗顿时飞临顶上。
少年道人目光瞥见，微一皱眉，此刻要是打出神光，那妖蝗必以身遮挡，定是无法落中的，出于是慎重，他按下未动，一扬袖，仍先以神通击来。
一时万轮星光，映照得满空灿烂。
张衍一见他如此，目光一闪，心下判断道：“看来如我所料，此人身上定秀神光果然只剩下一道，无有多余了。”
这是一个狠简单的道理，这个时候灵崖上人已无留手可能，要是两道定秀神光，那么大可先定住妖蝗，再去对付玄武。
他向上一拳打出，将那些星光震散，而后仰首观空，目中神采奕奕。
“既是如此，我也少了一分顾忌，用那法门，或可就此终了此战，免去一场缠斗。”
他一招手，那妖蝗便向灵崖上人飞掠过来。
少年道人一怔，把妖蝗放过来袭他，这分明是给他机会定拿玄武，他立时意识到这极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一转念后，他却仍是决定出手。
这玉崖方才是一切根本，哪怕是诱饵，他也要吞下，至于此后之事，再想办法化解就是。
于是他毫不犹豫将定秀神光洒向那玄武。
那妖蝗此刻已飞至近前，眸中神光一动，当即放了一个“无方劫煞”。
此煞气可把方圆万里之内所有物事皆是定住，灵崖上人身形顿时一沉，可如此一来，心下反而一定，这等举动，下来不外是张衍过来攻袭自己。
他法力深厚，又有诸多护身法宝，自忖即便挡不住力道修士连番进攻，但捱上几下还是挡得住的。
张衍这时身形一纵，轰隆一声，已是遁破虚空，来至天穹之中，但他并未上前攻打对手，而是一运法力，身躯之外顿生一股无边牵扯之力。
此法乃是力道神通，名为“立地擎天”，只要在方圆万里之地，他自身不动，敌手也是同样动弹不得。
同手他一招手，从玄武那处将那“虚元玄洞”拿了过来，不断把法力灌入进去，整个天地又一次晃动起来。
这一回，非但有他自身施加的法力，还动用了秦掌门留在此物之上的一道符印，故波动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少年道人脸色微变，他虽不能动弹，但是法力未被禁绝，意念一动，连连发动星雷银芒轰来。
然而这时，那妖蝗往两人之中一横，所有攻袭都是被他遮挡了下来。
少年道人见此法无用，便停下手来，沉声言道：“张真人，此物想必是你溟沧派至宝，但我可看出，你这般下去，纵然可坏了这玉崖，可你自家也是逃不过去的。”
张衍淡声言道：“贫道自是知晓。”
若是正经斗法，他与灵崖上人便是斗上十天半月也不见得能分出胜负。
唯有如此，才可速战速决。
至于将虚元玄洞掷去，此举并不稳妥，灵崖上人若是还有避灾替死之法，在崖中别处复命，那反还浪费了一次机会，唯有连人带玉崖一起毁去，方才可杜绝一切后患！
少年道人哪会想到张衍居然会想要与他同归于尽，不过他仍是冷静，问道：“张真人，你修道不易，也称得上是资才天纵，便万载以来，也少有你这等人物，你如此做，可是值得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我应承过周师，不杀崖主，难了因果，故今必杀你，便舍了此身，也在所不惜。”
少年道人一怔，他一转念，似是想到了什么，点头道：“是了，你定是把法身留在了外间，嗯，凭你本事，便是抛开力道，行那气道，来日也不难飞升仙阙。”
张衍淡笑一下，不置可否。
少年道人见心志坚定，丝毫不为所动，不由长叹一声，在这等般情形之下，他纵有万般计策后手，却一样也施展不出。
沉默许久之后，他双目照出一道灵光。
张衍看去，微微一讶，面前却是显现出无数功诀，看得出俱是玉霄门中秘传。
少年道人言道：“我周氏一门，今日到此终了，我周阳廷愧对祖师，你若得活，把这些交由崇举，他本来便是正支嫡传，是否延续道统，便由他自作决断吧。”
约有一刻之后，九洲上空，传出一声惊天大震，然后那玉崖之中不知绵延多少万里的洲陆山川，轰然破碎，再被玄洞以绝快之势吞没进去，只是一瞬之间，便尽皆消失不见。

第三百零三章 日月行空海波平
虚元玄洞将玉崖之上诸物吞去后，就还化为一团玄气珠，因无人御使，便自天而落。
秦掌门此刻正站在下方，起心意一唤，将之摄来，他拿在手中，看有一眼之后，将其放入了袖中。
岳轩霄举目一观天穹，见此刻已是还归一片青碧澄朗，他略作感叹，言道：“灵崖气机已断，两洲崩裂，其一门上下，当已破灭于此，只是张真人似不曾出来？”
梁循义目注过来，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只看方才那几乎吞灭一切威势，却不信还有人能在那般劫难之中存身下来。
秦掌门神色如常，言道：“不妨事，渡真殿主自有脱身之法，稍候自会归来，我等等他片刻便是。”
九洲某一处洞府之中，魔藏静静矗立此间，张衍法身正坐于此，九慑伏魔简则悬在一侧，微微放光。
此处所在，正是先前他力成六转之地，早在去往玉崖之前，他便将法身与所有法宝寄托于此，不过这并非是而为了护住法身，而是为了另一物。
他摊开手掌，其上有一滴精血，有拇指大小，观去滞重厚沉，如水银铅汞，其表质光滑，似能倒映诸物，此时似如活物一般，正缓缓滚动。
目注片刻，却见那血珠之中一道玄光暴涨，霎时将他裹住，整个人看去直如琥珀琉璃也似，过去有百息功夫，那光华破散，那一具力道身躯，重又是还得本来。
他一握拳，不但魔藏一个晃动，连外间洞府也是一震，顶上咔咔多出几条裂纹，有石砾簌簌而落。
心下暗忖道：“这门血肉重塑之法果是有用，不过却也耗去我颇多元气，想要恢复全盛，非用数十载之功不可。”
血肉重塑之法，那是力道六转之后的本元神通之一，便身躯化作飞灰，哪怕只一滴精血或是一截残肢存留，若是元气足够，便可复得全身。
此法无需修炼，一入此境，便自会得。
实则那些上古天妖也同样有这般本事，比如妖蝗，就有代命、还生二法，乃是其天生神通。
除了本元神通之外，到此境界后，还有不少厉害法门需得定下心思苦修，方能有成。若非此次形势危急，着实拖延不得，他未曾熟悉诸般神通，此战许会轻松许多。
比如其中有一门神通名唤“目匡日月”，只要对手在他目光所及范围之内，就可定住一瞬，若他精通此道，灵崖上人那远遁之法，在非完满之前，当时便可破了。
他将身上诸物稍作收拾，起得身来，行至出外，再将魔藏收起，信步出了洞府。
一至外间，便见玄武那庞大身影正卧伏在外，此头神兽乃是天外一点性灵照入此间，身躯本是外物，只要助他入世之人不亡，便无所谓生死。
张衍微微一笑，飘身踏足其背，望向四周。
随玉霄一方败亡，此刻所有玄术已是消散，四海之水也都是放归了原处。
只是经此一战，九洲处处残破，西三洲几乎是分崩离析，化作无数残岛洲。
东胜洲半塌沉海、望去满目疮痍。而东莱洲灵机稀薄，又因为地域狭小，放在九洲之地，只是沧海一粟，却是得以逃过一劫。
至于东华四洲之地，南崖、北冥两洲俱毁，中柱缺裂七成，再不复先前雄拔之姿。
唯有东华洲，先后得至宝神木庇护，后来斗战又少，倒是不曾遭劫，虽边角之上有些残破，但大致仍是完好。
此刻大战喧嚣已然平复，茫茫天地之间，四周只余海波涌动，鸥鸟鸣叫之声。
张衍任由衣袍被迎面而来的海风拂动，久久伫立不动。
安享这片刻宁静之后，他吸了口气，目中光芒复又盛起，言道：“走吧，回去山门。”
玄武低吼一声，霎时化身万丈水波，卷起滚滚浪涛，往东华方向飞腾而来。
大约数个时辰之后，他般回得东华洲，举目一望，先是见得悬浮在那天云气海之上大鲲巨影，随后昭幽天池那通天身影也是映入眼帘，自中柱洲两历劫难之后，此处已是算得上九洲至高所在了。
心下忽有所感，目往下投，却见秦掌门站在龙渊大泽上方，含笑微微，与他并列站立的，还有岳轩霄、梁循义二人，看那模样，似在等待自己。
他到得近前，自玄武背上下来，稽首言道：“有劳掌门与两位真人久候。”
秦掌门起手虚托，欣慰点头道：“渡真殿主安然得返，实为我溟沧之幸。”
岳轩霄笑道：“张殿主亲赴险境，斩杀灵崖上人，碎裂玉崖，做到我与秦掌门未曾做到之事，论及斗战之能，实为我九洲第一。”
梁循义知张衍回来后，溟沧、少清两派定是有话要商量，不过这一切与他已是无关，便道：“三位真人，灵崖已亡，此间事机已了，梁某也将遵守前诺，不会再滞留此间，稍候对门下弟子略作交代，便就去往上界了，他日若是有缘，或可再见。”
说完之后，他打一个稽首，就此飘然而去。
三人目送他离去后，岳轩霄言道：“秦掌门，今大敌已除，前方再无阻路之人，地气采摘已不必那般急切，可缓上几日，免得其等功行耗损过重。”
秦掌门颔首道：“眼下已不必与玉霄争抢时机，地气取得足数后，可待众人法力完满，再启程不迟。”
张衍这时想起一事，道：“弟子与灵崖上人斗法时，他曾言说，天外格局未必安稳，渡真殿中过往书册，对此也有隐约有所提及，只皆是言辞模糊，难知具体情由，未知掌门真人可否释疑？”
秦掌门言道：“天外确不安稳，不过此事另有说道，也不尽如灵崖所想，便渡真殿主不问，去往新天之前，我也当道与你知晓。”
他自袖中拿出一枚玉符，道：“此是祖师所留，渡真殿主可拿去一观。”
张衍接了过来，并不立刻观看，而是打个稽首，道：“此回诛杀灵崖，了结过往因果，弟子当往周师驾前一行，做个回禀。”
秦掌门点头道：“此事理所应当，渡真殿主自去便是。”
张衍再是一礼，就离了此间，踏起玄烟，往龙渊大泽方向行去。
梁循义离了龙渊大泽后，一路回至冥泉宗山门所在之地，并不入得地穴，而是在一处山头盘膝坐下，打一道灵光出去。
过去不久，便远远过来一名面容俊朗，沉着稳重年轻道人，其人到了驾前，躬身一揖，道：“掌门真人。”
梁循义点了点头，道：“门下弟子如何？”
宇文洪阳道：“一切安好。”
冥泉虽洞天真人只余他一位，但门下弟子却还是有半数得活，毕竟万载传承，根底雄厚，若无外扰，再得足够修道外物，那么数千载后，不难恢复元气。
梁循义又问：“那五宗同道如今可还好？”
宇文洪阳回道：“除我与元蜃宗外，四派镇派法宝皆失，而浑成、骸阴两宗，洞天修士俱是在劫中亡殁，要想复得旧观，恐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梁循义道：“毕竟我灵门六宗同气连枝，若得机会，也当尽力相助。”沉吟一下，又道：“血魄宗温青象，其人素来有主意，你若有事拿不定，可寻他商量。”
宇文洪阳道：“弟子知道了。”
梁循义道：“我稍候便要破界而去，你与溟沧、少清两派同去彼方，可知该做些什么？”
宇文洪阳沉声言道：“不过顺其自然而已。”
此言听去极是消极，但梁循义却不见恼，反而称许道：“若你当真如此想，我却放心将道统交予你。”
他一点指，将一道灵光送入其眉心之中，并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冥泉宗第八代掌门。”
宇文洪阳站有片刻，意念一动，身外便飘出一道滚滚荡荡，如烟似雾的浑浊冥河。
梁循义道：“这镇派之宝，以你眼下法力，尚还不能施展出多少威能，不过平日护身保命也是足够了，他日你到我这般修为，方知其中妙用，你需记得，哪怕门下弟子尽亡，只要此物不失，我冥泉宗便可道统不绝。”
宇文洪阳打个道躬，道：“弟子定当谨记在心。”
梁循义又道：“我不便久留，你还有何话要问么？”
宇文洪阳略略一思，道：“敢问掌门，我若功行到得那一步，可能顺利得见诸位祖师？”
梁循义摇了摇头，道：“一切皆看缘法吧。”
他此刻飞升，尚能借得祖师遗符指引，但此辈去往新天之后，却等若断了此路，而虚天界空何等广大，再想碰面，可以说是希望渺茫。
宇文洪阳沉声道：“弟子明白了。”
梁循义见他再无疑问，又叮嘱几句，就道：“你退下吧，此去莫要回头。”
宇文洪阳依言退了出来，方才行出千余里，身后有浑光大闪，一时天日齐黯，好似堕入冥世之中，他不由顿下身形，但仍是遵照法旨，未曾回头去看。
过去许久之后，身后那动静渐渐歇止，他转过半身，对空一拜，便起一道黄烟遁走。

第三百零四章 此去玄天外，一脉道传留
鱼船之内，张衍与周崇举对面而坐。
“灵崖伏诛，周氏覆灭，为兄此生，已再无牵挂了。”
千载执念，周崇举伴随着一声悠长叹息尽皆消散，他摇了摇头，立起身来，来至栏杆之前，望向阁外湖水，久久不语。
张衍也是来至外间，凭栏而望。
许久之后，周崇举感慨言道：“那位前辈未曾欺我，师弟果然是那翻覆天地之人。”
张衍目光微动，他以往也曾思量那名老道身份，不过对此人记忆全是来自前身，此刻回想起来，其相貌身形居然全是模糊不清。
便以他眼下修为，也仍感觉看之不透，他心下判断，或许此人境界修为远超自己所想。
不过有些事眼下无有答案，那也不必深究，若是有缘，将来自会有分晓之日。
他一弹指，一道灵光飞出，在面前化出一道光幕，内中有无数功诀秘法飘过，他言道：“周阳廷殒命之前，曾将玉霄功诀秘法，神通道术示于我观，说是交予师兄处断。”
周崇举有些意外，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以十分坚定的语气言道：“这些功法神通汇聚前人智慧心血，的确不该就此毁弃，不过既入我手，日后再有传续，也当不再是那一家一姓之法！”
张衍微微一笑，言道：“师兄这些年来并未收徒，去往新天之后，不妨可考虑择选几名弟子，延续玉霄真法。”
他对玉霄派并无什么偏见，于公而言，溟沧派与玉霄派只是道念之争，没有对错之分，于私而言，周族覆灭，因果已了，哪怕灵崖上人此刻再度出现面前，只要不来招惹他，也不会去多作理会。
周崇举笑了笑，迎着湖面上吹来的和煦微风，道：“为兄余下寿数不多，也的确是该寻觅几个弟子了。”
东华洲高空之上，吉襄平、甘守廷二人正往东胜洲方向飞驰。
因此刻大战已定，溟沧派此前又承诺过可携得两家同去他外，故是允他们去将接门人弟子接来。
他们看着身后残破洲陆，神情之中，既有惊骇，又有一丝庆幸。
若非被溟沧派强请过来掘取地气，说不定早已亡在大劫之中了，虽自开战以来，他们一刻不停摄取地气，着实损了不少本元精气，但与自身性命相比，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吉襄平感应了下四周，道：“甘道兄，你有无感觉，这天地灵机似又比往日浓盛了不少？”
甘守廷道：“天下小界洞天八成以上俱是破散，洞天真人更是亡去大半，自是富余了不少，只这不过是昙花一现，待地气摄去过后，灵机必衰，数万载也不见得能恢复如今之局面。”
吉襄平哈哈一笑，道：“我等既去新天，那也不必去管日后如何了。”
甘守廷沉声道：“可惜九洲之地，此后恐再无修道人了。”
吉襄平不以为然，嗤笑道：“九洲？早已无有什么九洲了，便再无修道人，又能如何？天地犹可衰，日月终须落，我辈寿数纵长，与此比起来，不过匆匆一瞬，又何必去想这么多，不是自寻烦恼么。”
甘守廷一怔，随即点头道：“还是吉道兄看得通透，也罢，不去想这许多，想将我门下接来就是，日后之事，日后再言。”
数日之后，龙渊大泽之前，一团雾气正隐隐漂浮，此是那补天阁山门所在，此间所有弟子已是尽数亡在迁羽量胜之术最后一击之下，不过因此派山门乃是一张阵图，倒是不曾毁坏。
四道清气一闪，杜云瞻、霍轩、宁冲玄、吕钧阳四人现出身形来，他们此行是受山门之命，设法将这方阵图收了。
纵然补天阁已是断了传承，但其门中诸多法宝和炼器功诀仍是存在。
去往新天之后，恐仍是免不了杀伐斗法，这些物事与其放在这里朽烂，还不如一同带走。
与此同时，南华派山门之前，陶真人驾得一头青鸾而来，此刻因南华弟子上下俱亡，诸多灵禽走兽已是无了主人，其中有不少察觉到豢主身故，都是撞壁殉死，还有一些，也是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不饮不食。
陶真宏看过之后，微叹一声，他将南华派掌门印信拿出一照，将山中所有豢养生灵都是收了，又在门中走了一圈，将所有有价值之物也是一并取了，这才离去。
不仅这两派，余下玄门之中也同样有溟沧派遣出去的修士收缴修道外物，丹玉更是重中之重。
至于那些功法密册，虽溟沧、少清两派修士并不十分看得上，但却可大大充实府库，供给后来人参鉴观摩。
三月之后。
虽然诸多真人还未能安全恢复元气，不过地气渐枯，灵机渐竭，天中残存灵穴也是一个个崩散。
秦、岳两位掌门已是意识到，不可再等下去，于是溟沧、少清两派在东华洲上开了一座小界门户，并颁下告令，两派半月后即将动身前往天外，欲同去之人，可入界内栖身。
这些时日内，九洲所有大劫之后幸存下来的修士，包括一些散修，都是察觉天地灵机正由盛转衰，闻得此讯，大部分都是急急往东华北地而来，唯恐错过了机会，被留在了九洲这片绝地上。
这一日，界门之前，来了一名戴着伏兽圈的青年道人，其人衣着朴素，混在一众散修之中并不起眼。
他对着腰间一枚玉佩以心念传音道：“师尊，溟沧派叫我等入得那小界，却又如何去那天外他界？”
那玉佩之中浮出一道人影，道：“你可看见那头大鲲了？”
青年道人望了望天空上如同山脉一般大小的身影，回道：“想不瞧见也难。”
那人影道：“我那些分身听得言语，说是这头大鲲乃是溟沧派祖师太冥真人所留，能携得诸多小界一同去往新天。”
青年道人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时他抬目看去，见界门前有两道光亮照下，神色一凛，道：“师尊，门前果是悬有还真观伏魔双镜，稍候弟子过去，师尊可千万小心了。”
那人影叹道：“为师如今实力衰微，帮不得你什么了，实则你无需带我去，那样反有可能将你暴露出来。”
青年道人却是摇头，道：“恩师，若非你提醒，及时出得小界，弟子也难避此劫，师恩难报，纵然过不去，我亦不会弃师独走。”
人劫起时，他本在那洞天之中修行，但得那无形人影提醒，玉霄门中弟子居然一个都未曾入得小界，他顿知其中必有文章，立刻从里退出，这才逃过一命，以往他拜在此人门下只有托庇之心，但那一刻，却是由衷感激。
他吸了口气，尽量使得自己神情变得自然一些，道：“师尊，得罪了。”
说着，自袖中取了两枚铜片出来，将玉佩裹住。
既知有降魔双镜把关，他事先也不是无有准备，这两枚铜片乃是取自天外而来的铜鼎残片，将之又重新祭炼了一番，作那遮掩之用。
他心下道：“能否过去，就看这一关了。”
脚下迈步走去，到那界关之前停下，那镜光自他头上一照而过。
可就在此时，门前把守的一名女修忽然咦了一声，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他不由心下一紧，但神情却是不变，只是暗暗扣住伏兽圈，随时准备动手。
那女修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笑容，道：“这位师兄好精纯的玄门法力，可是哪派下宗弟子么？”
青年道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侧过首来，回以一笑，道：“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只是侥幸得了一些先人传承罢了。”
那女修瞪大美目，惊叹道：“那师兄能修到如今这境地，可是极为不易呢。”
许是少有见得他这般修为的散修，故她又兴致勃勃问了几个问题。
青年道人勉强应付几句，终被放行，过了界门之后，他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稍稍运转法力，才恢复几分精神，他望着小界之内诸多在门前结庐打坐的修士，暗道：“我方心岸迟早有一日要超脱众真之上，不再由他人左右性命！”
转瞬间，又是十日过去，终是到了启行之日。
张衍站在昭幽天池之上，俯瞰苍茫大地。
地气经由番宣泄之后，不知多少万年才会得复，天地灵机不再，日后之人想求长生之道，怕是再也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如此，他却是可将那一门功法传下，给后来人留下一线入道之机。
他起指一划，滴落一滴精血在地。
少时，那精血便变化为变化出一个道人，大约三旬上下，额头高高，双目明亮，看去渊博雅正，智慧过人，大约力道四转修为。
张衍言道：“此处便拜托于你了。”
那道人笑了笑，道：“有我在此，你放心去便是，若是有缘人，自能领会我等妙法。”
说完之后，他躬身一揖，就驾起云光，飘身下山去了。
一道光华过来，汪采薇现出在他身侧，俯身一拜，道：“恩师，时辰已到。”
张衍点首道：“知晓了。”
他一晃身，霎时遁破虚空，来至一处大殿之上。
此刻九洲之上所有洞天真人都是聚集在此，见他到来，齐齐起身稽首，口称张真人。
张衍点了点头，踏步穿过大殿，在众人目光之中上得台阶，与秦、岳两位掌门见礼之后，便在玉台上落座下来。
秦掌门半转过身，对他言道：“稍候我将打通天地之门，便请渡真殿主为我护法。”
张衍神色一正，言道：“弟子领法谕。”
秦掌门微一颔首，他把拂尘一摆，默坐片刻，少时，殿内似起得洪浪奔流，整个大殿都开始颤颤摇晃。
众人仰头看去，见天穹之上豁开一个裂口，好似无底玄洞，就在这等时候，大殿之上轰然升起一股宏光，直直灌入其中，霎时间，天地九洲，仿佛连接在了一处！

第三百零五章 遥渡虚海开天地
张衍抬眼看去时，秦掌门整个人已是化作为那一道贯天彻地的清光，而原处蒲团之上，只余下那蜕去躯壳存在。
他看过太冥祖师留下那符书，才得知晓，九洲之地，天地关门之固远甚他处，出入很是不易。
修士到了洞天之境，实则有一件法宝护身，就可设法遨游虚空，但因此之故，只有修至凡蜕之境，方可做到这一步。
若是此刻秦掌门是独自一人去往上界，那不难办到，但要带得全天下修士，便需维系这天地关门不在短时内合闭，这却比原先困难上数倍不止。
而这等事，外人也帮不上忙，此刻若另一名凡蜕修士插手进来，因气机不合，最后结果定会导致二人法力碰撞，那破界之人就此身陨亦有可能。
此前剿灭玉霄之战，不但是为收得地气，更是为防备灵崖出手搅扰。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岳轩霄，此刻都是神色镇定。
靠秦掌门一人的确无法做到此事，但有法宝相助，却又不同，而为应付眼前局面，两派早是有所准备。
只一二呼吸之后，便见一竹节形状的鱼飞出，化一道青光遁出浮游天宫，直直闯入天中穹洞另一端。
与此同时，听得下方擂鼓阵阵，每敲动一下，那天地关门便似被震荡一次，好似不断有一股浑然莫测之力从中穿透，致其怎么也无法合拢。
此是溟沧派至宝“合空鼓”，本是用来驾驭大鲲之宝，不过其还一个作用，只要有气机相连未断之物在前，哪怕是分别落不同界空之内，只要鼓声一响，亦可震开一条去路。
张衍见这两件宝物差不多已然是把这方天地之桥定住，便清声言道：“诸真速速过去，不可延误。”
岳轩霄此时也是沉声喝道：“迟疑徘徊之辈，皆斩！”
众真一听此言，多数人都是心下一凛，无有一人敢有所迟疑，纷纷祭起遁光，往天门之内冲入。
不过是一瞬之间，数十道青光皆是消散不见。
张衍身躯一晃，来至那合空鼓处，也不用那鼓槌，只起指轻轻在上一敲，那大鲲如山峦一般大小的身躯立便动了。
先是上得前来，张口一吞，把浮游天宫与天青殿俱是吞入腹内，随后鲲缓缓挪动身躯，亦是往天门之上行去。
其因虚弱太久，眼下所能做得，仅是在破界之时护住众多小界，连洞天真人藏身其中亦是负担，要是换做其全盛时期，全然不必管这些，只要指明前路，就能凭借自身之力破开天门，撞去彼界。
不过此去新天之后，若得足够紫清灵机，再有数百上前载休养，却不难恢复过来。
在众人行动之际，先前抽取得来的地气不断往大鲲及合空鼓中涌入进来，而东华洲上原本稀薄无比的灵机，更是早已涓滴不剩了。
大约有半刻之后，随那地气愈来愈少，那大鲲那庞大身影终是成功过得天地界关。
张衍心下一定，只要这头大鲲过去，那么事机已是成了一半。
而此刻九洲之上，只剩下他与岳轩霄二人。
他言道：“岳掌门，贫道需收拢法宝地气，便请你先行一步了。”
岳轩霄点了点头，仰首一顾，身躯便化一道恢宏剑光射去，眨眼消失于那天门之中。
张衍目光转过，再最后望了一眼九洲大地，便一抖袖，将余下所有地气和合空鼓卷了起来，而后一个纵身，往上方纵去。
几乎就是在他起身飞遁的一瞬间，那一道勾连天地的清光也是随之收去，待他整个人没入那穹洞之中后，那天关便就轰然合闭！
张衍放自跃出九洲，便觉身躯一浮，自身好如在无限延伸，又仿佛在急骤飞驰之中。
举目一扫，见周围有无数华芒星云，璀璨光明，绚烂多姿。
而此此刻有一道道星屑旋光如亿万利箭攒射而来，只是一触他身，皆是消失不见，似都被吞收入内。
对此情形，他早在太冥祖师玉符记载之上看过，故并不觉得意外。
抬头观去，见那大鲲此刻正在前方，便把身一晃，赶了过去。
只是这个时候，他却生出一股奇异之感，那力成六转之时，曾得一种莫名之物相助，而此刻，那物似又一次出现了。
可这等感觉也是一瞬即逝，待他再想去寻，已是不见了影踪。
他沉吟一下，也不去纠缠，赶至那大鲲上方，往下一沉，已是稳稳落在其上，向着前方迈步而去。
路过鲲背之上，见所有洞天真人都是盘膝而坐，不言不动。
其等一入此间，精气灵机便向外散发，虽此前便炼成了法宝用以遮护，但因不知会在此处耽搁多久，故为减少耗损，都是封闭自身感应窍穴。
而秦掌门和岳轩霄二人，此刻正立鲲首之上等候他到来。
张衍步上前去，觉得两位掌门神意过来，知是事要与商量，便顺势一投，入到一片冥空之中。
到了此处，三人彼此交言再不受外界所限。
秦掌门言道：“我等已是入得虚空元界，有三代掌门神意指引，只要能感应得那处天地所在，便不难破入其中。”
张衍与岳轩霄都是点头。
飞升之法，若不知内里之人，以为只需破空而去，便可到得彼方，实则这其中远无那么简单。甚至因修士功行并不同，身上所俱法宝奇物不同，所用方法也是各是不同，除非那等大神通者，可窥破混沌迷障，直指彼端。
他们此刻所用之法，乃是先破开天地界关，跃去虚空元界之内，这处比起其他所在，至少还有过往未来之分，而到了此处，可再找寻那他界遁入。
这也是溟沧派历代飞升真人所用之法。
此间若有先人符箓接引，则立可在茫茫虚空海中寻得出路。但若无有，便只能一个个寻了过去，一个不小心，陷入那等毫无灵机之地也不无可能，那时便只能老死在那处，而更多可能，则是还未找到上界便是失陷于此，再不得脱。
他们有三代掌门所留神意，虽能准确指引至那方天地所在，但毕竟无人在彼端接应，便是找得那处，也需自己撞开天地关门。
秦掌门又道：“只是这处有一个变数，原本我以为当有充裕功夫找出那处所在，但此间那‘先天混灭元光’比记载所言强盛数倍不止，若可在数载之内寻到，当是无惊无险，要是用时长久，则可能会生出变故。”
所谓“先天混灭元光”乃是虚空元界独有之物，此光直指先天本来，哪怕用法宝相护，小界遮掩，也抵挡不住，不过初时便被击中也是无事，但在虚空元界之中待得越长，对此光承受之力越弱，最后一道落来，便可消杀神魂肉身。
修士到了凡蜕之境，此光已奈何其不得，可对那些洞天真人而言，却极易被损伤根本，至于寻常弟子，更是无力抵御。
张衍微一思索，道：“掌门真人，既然如此，那便按先前商议之策，弟子与岳掌门一同助你感应，尽快找到那处所在。”
岳轩霄神色肃然道：“正是如此。”
迁渡新天，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覆灭于虚空之中，是以他们为此行做好了周密安排，对可能发生的情形都是提前想好了对策。
秦掌门一颔首，他起指一点，两人同时感得一股浩大神意与他们彼此相汇。
张衍只觉身躯微微一震，便见眼前景物一变，自己仍是立身在虚空元界之中，而这刻观去时，却有一个个玄洞起落不定，没有大小之别，无有头尾经过，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而每一玄洞之中，皆似存一方天地。
而其中有一处，却是生机勃勃，无限广大，并隐隐与自身灵机相呼应，似乎只要自己念头一动，便可投入其中。
他心下明白，这等景象，正是当年三代掌门所亲历。
眼下他只力道之身，气道却还未臻至此等境地，能得来一观，却有莫大好处。
他把神意从冥空之中退了出来，坐下仔细感应，不一会儿，眼前也是出现了一个个玄洞起浮生灭，与方才所见极为相似，于是用心细察起来。
一晃之间，以九洲时历而言，已是六载过去。
这一日，张衍于定坐中神情一动，他虽未找得那处，却亦感得一处天地，与原先九洲之地，却有几分仿佛，而正在这个时候，却觉秦掌门神意传来道：“寻到了！”
张衍立刻收摄心神，沿着秦掌门神意所指观去，果是见得那处所在，他缓缓立起身来，与秦掌门，岳轩霄二人一同站在鲲首之上，并以神意传言道：“诸位真人，到了！”
与此同时，鲲背之上原本端坐不动的洞天真人也是一个个睁开双目，站立起来。靠着三人神意相助，他们同样也是望向那了那处所在，目光之中既有期切，又有戒备，只是这一放开感应窍穴，其等身上灵机顿时向外发散。
不过此刻，已是无人在意此点了。
虚空元海之中，只见一道道清气灵光冲天而起，而后便见那一头庞大无匹的大鲲跨过茫茫虚天，以翻天覆地之势，轰然冲在了一处玄洞之上。
霎时之间，那一方天地之门便被撞了开来！
第七卷 踏破乾坤拿日月

第一章 天外寻道入海荒
东荒地陆宽阔无边，其地势山形由西向东南延伸出去，最后演化为一个乱崖突角，深入到那浩淼壮阔的幂海之中，而占据此处的，乃是一名唤占氏的小部族。
近海一侧，十来丈高的白浪汹涌而来，不断拍击在岸滩礁石之上，时时撞出巨大声响，人若站在前方，心神亦为这磅礴气势所撼动。
而就在不远处，黄橙橙的沙滩上，一名十一二岁，身形瘦小的少年正拿着一把木铲，奋力挖着什么，就在脚边，则摆着一只草篮。
他十分专注小心，随着那坑洞越来越深，小小身躯也是陷了进去，只能望见一蓬蓬泥沙自里飞出，此刻若有人把两侧沙堆一推，立可把他埋了出去。
忽然，他手底下一顿，听得咯噔一声闷音，似乎碰到了什么。
他眼中一亮，立刻弃了小木铲，双手用力扒动，却是挖出一枚边沿有不少缺口的贝壳，只是表面光滑，分明是被人打磨的。
他小心将泥沙拂去，见上面刻有一个古怪纹路，尽管笔划简单，但望去古拙有力，渗透着一股荒蛮苍凉之感。
“便是这个了。”
他雀跃一呼，这时忽听得沙沙声响。却见一只只小蟹从脚边草篮中争先恐后爬了出来。
“不好！”
他紧紧抓住那贝壳，连木铲也是不顾，从沙坑之中一跃而出，就在他离去的一瞬间，沙滩霎时炸开，轰地窜出一头身长三尺，生有两爪的白腹怪鱼。
少年在沙地上翻了一个身，顺势站起，看着那怪鱼利齿在下方嚓嚓乱咬，一抹脸上混合泥沙的汗水，暗道一声好险。
不敢在此多留，撒开腿往远处一座座矗立在岸旁的岩崖跑去。
出去三四里，才跑至那高崖之下。
却见峭壁之上，沿着山岩缝壑有一座座屋舍行廊，看去竟是花费大气力在坚岩上凿开孔洞，插入木楔石，再在其上搭建而成。
上方有人拢手大喊：“小猴儿，快些上来，咎鸟要来了。”
小猴儿应了一声，道：“知道了。”
他把贝壳含在嘴里，疾步冲上一个高坡，然后一个跃空，抓住一根挂下来粗索，沿其往上攀爬，三下两下就爬到了第一个落足之处，随后借助岩壁上一块块突出来的木楔，一口气登上了足有三十来丈高的石台之上，身形果真灵活敏捷的如同一只小猴。
不过到了此处，距离到那最上方还有丈许高，四处无有任何借力之物，而一条本该挂在此处的软索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这时上方突然传来焦急催促声，“快，小猴儿快。”
小猴儿只觉海风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嘶啸之音，回头一看，见远处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水之上，有一点点黑影在天际尽头浮现出现，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咬了咬牙，在岩壁上一个踏步，后退几步，几乎是到了石台边上，再发力一冲，踩着微微向里倾斜的都崖壁蹬蹬几步踏了上去，再伸出手尽量去勾搭上方跳板，可他毕竟人小力弱，待冲力消尽，还是堪堪差了一点。
眼见着要掉落下去时，上方伸出一只粗壮手臂，一把将他抓住，随后拽了上去。
那手主人乃是一个精瘦汉子，一把将他丢在地上，狠狠骂道：“小猴精，看在你姐姐面上我拉你一把，下回再在这个时候出去，我可不来管你。”
小猴儿吐出贝壳，一咕噜爬起来，嬉皮笑脸道：“多谢由哥。”
那汉子却脸色一板，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往一旁凹洞塞去，催促道：“还有闲心笑，快躲起来。”
小猴儿顺势一弯腰，就到一个狭小逼仄的岩隙之中，这里面已是有好几个孩童，都是冲着他挤眉弄眼，他嘿嘿一笑，钻到一处角落，把那贝壳小心放到怀里。
外间那汉子脸色一肃，往远处眺望，此时已能看那黑点模样，却是一只只白羽赤睛，喙粗身巨的大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凶戾之气。
他也不敢耽搁，闪过几步，钻入了事先开凿好的岩穴之中藏身。
过得大约十几呼吸，那厉啸声越发尖锐急促，汇成大潮而来，仿佛要将人耳膜撕裂。
那些妖鸟冲到近处后，一头头往在岩壁之上的灰色色藤蔓冲去，砸得咚咚直响。
小猴儿抱头蜷缩，死死缩在角落里，听得外间狂风骤雨一般地撞击，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足足有半个时辰，外间声息才平复下来。
又过一会儿，听得嗵嗵鼓响，小猴儿与这几个孩童知道危机解除，都是欢呼一声，迫不及待从里爬了出来。
不但是他们，上上下下，绵延十数里的岩穴悬舍之中，也有一个个人影走了出来，看去足有万余之数。
不过其中有不少屋舍却是破损断裂，还有人被咎鸟从崖洞中拖出来啄死，残尸坠在崖下，凄惨无比，只是海边存活的部族，每天都可能有人死去，部族中人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
忽然有人大叫一声，“是赤囊！”
小猴儿一激灵，扒着栏杆看去，见下方石台上留着一只差不多有半个人头大小囊包，看去鲜艳夺目，十分勾人。
只是可惜，此刻已是有人捷足先登了，一名披着厚羽袍的老者带着几名壮汉将那囊包小心拿起，认真辨别了一下，欣喜唤道：“是百载囊，衮儿快来饮了。”
“走开，走开。”一个壮的如同牛犊一般的少年走了过来，把挡在身前的孩童蛮横挤开，沿着绳索下到下方，一把夺过那囊包，仰头灌下去，红色汁液自他口角胸脯流淌出来，滴答落地，顿时一股香味飘散出去。
那老者无比心疼道：“慢点，慢点，莫要糟践了。”
小猴儿无比羡慕地看着这一切，许多年龄与他差不多一般的孩童，也是留着口涎，瞪大眼睛，含着脏兮兮的手指，用力吞咽着。
咎鸟有把吞咽下去的食物存在颌囊的习惯，因其经常吞食能相互补益的草木精华，久而久之，里间所积蓄的汁液足可比拟天材地宝。
哪怕族中成丁喝上一口，哪怕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觉疲惫。
不过这通常只有打熬过筋骨，由祭师传授壮元秘法之人，才能一口气吞上这许多，要是寻常孩童，则能一滴滴品味。
这唤名“占衮”的少年乃是族长之孙，自三岁起便开始习练内壮之术，远远不是同龄人可比。
待把汁液喝完之后，浑身变得赤红无比，他打了饱嗝，吐出一股热气，把囊包往崖下一甩，此举顿时引得不少孩童沿着绳索攀滑而下，赶着前去争抢剩食。
占衮哈哈一笑。
小猴儿犹豫一下，未曾去争，只是把手中贝壳抓得越发紧了。
羽袍老者十分宠溺地望了占衮几眼后，翻上一头大鹰之背，一声呼哨，便驾着其来至位于峭壁最顶端的崖洞中，这里十分宽敞，长宽足有十来丈，从岩壁痕迹来看，都是以人力凿出来的。
行步到里间，他把羽衣解下，甩给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女，到了一个满铺皮毛的软榻上躺下，自有侍女跪在榻前过来捶背捏腿。
这时又一名少女进来道：“族长，大祭师已是来了。”
老族长赶忙道：“快请。”
少顷，进来一名麻衣长发，眼神深邃的壮年男子。
老族长一挥手，道：“你等都下去。”
所有侍女都是退出穴洞，待这里只剩他们二人后，他撑起身来，坐正言道：“大祭师，这已是这月来第三波咎鸟群了，蟆腹藤快要不足用了，不知大祭师可知这是什么缘故？”
这些膜腹藤可食人兽，绝精怪，占氏族民将之种在崖壁上，利用这些精藤来保护自己免受各种外敌侵扰，但此藤一旦生长太多，亦会对整个部族造成危险。
不过此腾亦是咎鸟喜食之物，每隔一月就要过来捕食，但这些鸟类蠢笨，比那些凶悍妖物不知道好应付多少。
如此一来，既可令膜腹藤不至于太多，又避免了妖物侵袭，占族之人巧妙利用了平衡，得以在海崖这处繁衍了百余载。
不过这一切从上月开始便不同了，每隔八九日，就有一群飞来，大大异于往日。
大祭师道：“这些鸟群非是来觅食的，倒像从北方迁徙过来的。”
老者一怔，拧眉道：“北方，可是那处出现了什么变故么？”
大祭师言道：“不好说，许是多了一头古妖。”
老族长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古妖，如此说法也有几分可能。”
往日古妖一出，会把周边所有生灵当做口粮，导致数个精怪种群纷纷出逃，虽然咎鸟智慧低下，可一旦危机来临，也会设法躲避。
老族长叹了一声，道：“如此说来，还会有更多鸟群过来，可蟆腹藤一旦被食尽，无有这些精藤遮挡，休说海中妖物，就是远处林子来那些精怪，闻着我等血肉味道，就会爬上来将我吞吃干净。”
大祭师不由沉默，虽然他有一些“神通”，可要对付成千上万的咎鸟却是无能为力。
老族长显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盯着言大祭司言道：“我只求大祭师一事，要是我占部撑不住了，请你走时把衮儿一起带上，送他去东荒上国。”他解下颈脖上的兽骨项链，扔了过去，“你答应，便是你的。”
大祭师一把接过，看了两眼，想了一想，道：“上国距此路途遥远，我只能尽力而为。”
老族长咧嘴一笑，道：“只要有你这一句话便好，外间几个侍女，你看上哪个，带走就是。”
大祭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夜幕很快降临，小猴儿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姐姐在老族长那里做侍婢，平日也无人来管他，回到住处后，啃了姐姐特意留给他的干面，就又出了门，沿着一条悬廊走了两三里，来至一处崖洞中。
此处乃是一座天然穴洞，一年前，有一名来自覆亡部落的瘸腿祭师前来投奔部族，老族长见他能说会道，又粗通药石之理，便允他寄居于此。
不过此人似在荒陆上游历过，又擅长讲古，故而每日都有不少孩童少年被吸引到此听他说那些趣闻怪谈。
小猴儿最是喜爱听这人说那些上古之事，故而早早到了此地。
此时天光黯淡，洞中湿冷，已是提前点起了篝火，那瘸腿祭师看不出具体年纪，头发枯白，胡须稀疏，身上照着厚厚麻衣，正坐在那里打盹。
过有一刻，陆陆续续有人到来，多数都是脏兮兮的孩童少年，他们自发围一圈坐下。
瘸腿祭师睁开眼睛，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咳嗽一声，便准备开口。
“闪开，闪开。”
外间一声喝骂传来，占衮在几个结实少年簇拥下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不待他吩咐，便有手下人将几个孩童驱赶至一边，连小猴儿也是被迫让开，到了角落中。
他在那瘸腿祭师正对面坐下，一扬下巴，道：“那瘸腿老头，你可开始说了。”
瘸腿祭师晓得对方是族长之孙，如今他寄人篱下，也不想得罪，便道：“今日便说那元伯开天之事。”
占衮不耐烦地摆手道：“不就是元伯身化天地后，伯白、伯玄两兄弟各司日月之事么，我早已听过了，换一个。”
他身边少年一起嚷道：“换一个，换一个。”
瘸腿祭师也不动气，道：“好，那便说荒陆生万灵，清灵演人果，浊灵化魔妖……”
占衮打断道：“这个也听过了，听闻你是从荒陆中来的，东荒上国听过吧，造了不少土台，连古妖大魔都可拿来煮的那个，便说这个。”
瘸腿祭师一笑，道：“少族长那是说得东荒神国，而非东荒上国，那也不是土台，而是屠台，本是斩杀妖魔的刑台，后来有人嫌弃杀气太重，改成了图台。”
占衮疑惑道：“东荒上国不就是东荒神国么。”
瘸腿祭师摇头道：“不一样，不一样，万余年前，一千三百部族迫于妖魔威势，在大项山歃血为盟，祭天祝地，立国东荒，镇压天原，国中勇壮，能与海中蛟龙相搏，能与山中精怪较力！而七千载前，神国崩塌，分散为百余国度，东荒上国乃是神国公氏后裔所立，在诸国之中算得势力最大，但远不能当年神国相比。”
占衮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略带烦躁道：“那便说东荒神国。”
瘸腿祭师点点头，便将上国诸多流传下来的故事传闻一桩桩，一件件说来。
他口才了得，无论是占衮还是小猴儿，甚或是那些孩童，都是被那数千年前，在荒陆上所演绎出来的雄奇篇章所吸引，尤其是说到那举手投足可呼风唤雨，奴役妖魔的玄士时，更是让他们发出阵阵惊呼，恨不得以身代之。
瘸腿祭师已是连连不断说了一个多时辰，但他显然越说越是神采激昂，目中也渐渐放出光华来。
“东荒神国之所以能与古妖大魔匹敌，靠得乃是玄士，但国弱难养士，士寡难兴国！”
“什么是国？”
“数十上百，乃至上千部族，众志成城，上下一心，有开荒劈林，平山填海之力，有斩妖除魔，卫护人间之能，方能称国！”
“有国必守疆，守疆必举力，举力必养士，养士必重才，重才必兴学！”
“当年神国之中，立有是三千牍学，刀刻金篆，针刺线纹，载文字于玉骨皮毛之上，纵观神国万载，虽出无数勇壮，但最后能成大器者。无不是智慧通透，嚼烂文骨之人，只以一身蛮力，是斗不过荒古大妖的。”
说到兴起，他当场拿起树枝，在地面上勾勒出几个字符。
小猴儿伸长脖子，瞪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身心都投入了进去。
只是这些少年孩童听他来讲故事的，对这些鬼画符一样的枯燥文字却不感兴趣，再加听得乏力，有不少人都是打起了哈欠。
占衮站了起来，不屑道：“嘁，学这些有什么用，能打得过荒古兽妖么？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烤两条肥鱼，看得见摸得着，今天吃下去，明天还能拉出来，回去回去。”
他一挥手，几个少年跟着他走了出去，还有声音自外传来，“少族长说得对，什么文骨，就是一把老骨头，我一拳就能打死他，识多少字都只能烂在肚子里，又有什么鸟用？”
“嘿，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多开几次强弓，多举几次力石。”
剩下一些孩童还不舍得离去，眼巴巴等着讲下面之事，只是看瘸腿祭师一笔一划，十分专注的模样也觉无趣，一个个离去了，最后只有小猴儿一人留了下来。
许久之后，瘸腿祭师终于写完，他放下树枝，看过来道：“你为什么不走？”
小猴儿拿出那白日得来的贝壳，往前一递，道：“玄师，你说过，我只要找到一个字，就给我起名字。”
瘸腿祭师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果真寻到了。”
他拿过一看，道：“这是一个‘陆’字，嗯，八千载前，东荒神国曾在此设陆渡塔，方便抵御海中古妖，你既与此字有缘，你们占部都以占为姓，我便叫‘占陆’如何？”
小猴儿连连点头，他十分高兴的拿起树枝，在地上把自己名字写了出来。
瘸腿祭师看了看，见他写得像模像样，奇道：“你学过字？”
小猴儿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占字到处都是，好多人都认得，陆字就那么几划，好记得很。”
瘸腿祭师看他几眼，突然一伸脚，把地上那些字抹去，问道：“地上方才写得那些，你可能默写得出来？”
小猴儿抓了抓头皮，一笔一划认真写了起来，虽然七歪八扭，但那百来个字中，居然被他写出来八十多个。
瘸腿祭师点头道：“不错，你可愿跟我学字？”
小猴儿双目亮起，拼命点头。
瘸腿祭师又问：“你为什么要学？”
小猴儿道：“小猴觉得有用。”
瘸腿祭师叹一声，道：“你是有缘法之人，我问你，你可知人与妖鬼最大分别在何处么？”
小猴儿想了想，道：“妖魔吃人。”
瘸腿祭师笑了笑：“妖魔吃人，也吃妖魔，你记着，我等生而为人，有别与禽兽妖魔，便是生而有智，但只有智，无有识，仍是不成，智乃天授，识乃后天成就，你看那老族长，算得上有智有识之人，是以能带领占部能在海畔繁衍生息，但若换了那少族长上去，你觉得能成么？”
小猴儿赶忙摇头。
瘸腿祭师道：“所以啊，智识兼有，还缺了一样，那便是学，唯有学，才可承递前人识见智慧，但一人精力有限，他若学不来，又如何传递下去呢？那便需文字了。”
“把文字录于骨甲，一代代传承下去，薪火不绝，十代、百代，千代，把所有人智慧学融汇在一处，供后来人学用，那么有迟早有一天，我等可将妖魔精怪斩尽杀绝，立起一个地上神国，人道乐土！”
瘸腿祭师一番话，仿佛在小猴儿面前展开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他听得心中热血沸腾，胸腔被一股豪情壮志所填满，忍不住捏紧了双拳。
瘸腿祭师一笑，道：“不过那一天尚还遥远，你先学好眼下这些字再说吧。”
他似又想到一事，“还有，别叫我玄师，在这里说说无妨，若是将来到了荒陆诸国中，那是要闹笑话的，只有修至灵形之境，又专修纹符之道，才称得上玄师，我不过是方才通窍，尚还差得远。”
小猴儿不知什么是灵形通窍，只抬头问道：“那我该怎么叫？”
瘸腿祭师道：“你若高兴，称呼叫一声墨老即可，或者叫墨老头也无不妥。”
小猴儿点头道：“墨老。”
墨老嗯了一声，“今日我便不留你了，以后每日这个时候，你来找我，我来教你辨字。”
小猴儿不懂礼数，但也按着族中见长老的规矩，拜了一拜，然后带着一脸兴奋之色出去了。
待他走后，墨老的眼睛双目一下浑浊变得清晰起来，身上放出一股摄人气魄，一条腿似也不瘸了，稳稳当当走到崖洞边。
看着月下翻涌海水，暗忖道：“一年之前，大玄师观览星象，推算出海北有异变，祸及东南，疑天地间又要多出一尊古妖，看近日之变，倒也有几分可能，是否当真如此，我且再等待些时日，想来便能窥看清楚了。”
在他身后，洞中篝火渐渐黯淡下去了。
下来一月之中，小猴儿每日坚持过来学字，他十分聪慧，每日都能记下数十字，令墨老十分满意，已经有心提前传授他修行之法，只是出于某种考量，还是未能下定决心。
这段时日内，占部遭受的侵袭越来越多，林中鸟兽早早不见了影踪，而且许多闻所未闻的妖物从海中爬了出来，拼命往陆地深处窜去，每日都有体驱庞大的水族搁浅在沙滩上，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也越发让墨老肯定了心下猜测，然而才过得几天，就让他打碎了这个想法。
这日夜中，北方天空中有一头足有万丈大小的身影过来，其头扁身长，如鱼似蜥，尾生透明蹼膜，漂浮之时，有璀璨晶彩飘出，在月夜之下，可谓美轮美奂。
此妖物一出现，无论海中陆上，所有生灵都是露出绝望惊恐之色，瑟瑟发抖，占族中人更是一个个好若身背巨石，一个个被压得伏趴在地，无法动弹。
唯独墨老一人还能挺立不动，不过也是浑身颤抖，满头大汗，“原来雄霸北海六洲的古妖‘璃螈大圣’，千年约期未到，她怎又敢来犯我东荒？”
只是下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想岔了，那妖物未曾来理会他们，而是急匆匆往东荒内陆而去，看那仓皇模样，倒像也是在逃难一般，而且身后许多晶亮细线，分明就是她的亲族。
墨老看得目瞪口呆，连古妖都在逃避，他实在难以想象，北海之上到底出了何等巨变。
就在他胡乱猜测时，忽然间，一声响彻整个东荒地陆的轰雷大响在上方爆开！
那般动静，好似天塌了一般！
墨老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他急急抬头看去，便见远方天幕之中，不知何时被撕裂开一个不见头尾巨大裂痕，而后便一道遮蔽苍穹的巨影自里缓缓穿出。
而随其到来，似是整个天地都在激荡震颤！

第二章 立名山海论玄经
当大鲲身躯完全浮现出来后，一股磅礴浩大，仿若气吞乾坤的威势顿时笼罩在了荒陆之上。
其身躯四周，灵机剧烈动荡，有电光缭绕，却是其在将一路携来小界设法嵌入这方天地之中。
随一道道灵光闪现，传来滚滚声响，小界之门骤然洞开！
溟沧派、少清派、平都教、还真观，冥泉宗、血魄宗、九灵宗、元蜃门、清羽门、骊山派、延重观、崇越真观这些崛起于九洲的修道宗门，此刻却是籍借大鲲之力跨界而来，一个个出现在了这片荒陆之上！
三大凡蜕，近三十位洞天真人，数以百万计的修士，或凭虚凌空，或乘舟浮渡，或御踏云筏，或骑坐灵禽，占据青空碧海，一时灵光漫天，耀照万古荒陆，清气卷空，冲荡苍茫天云！
如此庞大的灵机剧变，从西空绝域到东荒地陆，从北天寒渊到罗南百洲，所有玄灵之士，大妖巨魔，精怪异种，无不为之震骇惊凛。
张衍、秦掌门、岳轩霄三人鲲首之上，俯视下方，几乎一入此地，他们便能感受到那笼罩天地四极，几无绝尽的紫清灵机，神情都是为之一振。
三人身后，所有洞天真人都是盘坐下来，尽情吐纳灵机，填补本元亏空。
而那大鲲仿佛久旱沐甘霖，顶上须孔大口，吞吸紫青，原来略显干瘪的身躯也是缓缓膨胀起来。
秦掌门放了神意出去，略略一察，却见这方世界天圆地方，无边无涯，便以他之能，也无法探得尽头，他一摆拂尘，点头言道：“此当为立基之地！”
岳轩霄感应下来，评价道：“灵机略浮，稍显粗糙，不过好在弥而广大，足堪我辈取用。”
张衍也是点头，虽不知这方天地自开辟之后，到底历经多少岁月，但他自能判断得出，其应是不及九洲久远，灵机冲盛浮躁，少了几分积淀，这就好比那少年人，正值生长上升之时。
不过对九洲修士而言，却反是一桩好事，日后不必再为灵机不足所困扰。
岳轩霄笑道：“既有别与九洲，我等不妨在此定个称呼。”
张衍看了下四周，稍作沉吟，言道：“此处海辽山荒，莽莽苍苍，不如就唤山海界如何？”
秦掌门笑道：“颇是应景。”
岳轩霄道：“那此后便以此名称呼此方界域。”
张衍建言道：“掌门真人，此地既然灵机兴盛，当也有修炼之士，妖物想来更是不少，诸位真人经人劫一战后，又横渡虚空，法力尚还未曾恢复过来，为稳妥起见，不妨先设下禁制大阵，护我门人弟子，再遣人前去找寻适合立派之所在。”
岳轩霄赞同道：“我等破界而来，动静极大，此界若有那感应通神之人，当不难提早发现我等将至，而我对其还一无所知，的确需提防一二。”
入这山海界中时，虽穿过天地关门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瞬，但对此世之人而言，或许数十上百载前便有所预兆，若其警惕戒备，却不那排除那敌对可能。
秦掌门颔首道：“两位所言不差，当下之计，是先有一立足之地。”
他把大袖轻轻一抖，一点灵光飞出，霎时铺开，化作一座浮天洲屿，此是补天阁那方山门阵图，此刻正好拿来用使。
这阵图展开之后，已是暂且站稳了脚跟，至于找寻灵山秀水，立下山门一事，在未明此界具体情形前，却不可贸然而动。
岳轩霄找来十多名极剑修士，关照其出外探询，了解此地详情，并设法探明四周山水地势。
冥泉、血魄，乃至浑成门下弟子虽也擅长遁法，但其灵机邪而不正，在摸清此间修炼之士具体路数前，暂不宜动用。
大约过去半个时辰，一名唤作陈原宁的少清长老先自转了回来，他来至三人前，一个稽首，言道：“禀告掌门，弟子已是打听清楚，这处名为北海六洲，本是在一名大妖统摄之下，不过此妖似早一步察觉到我等到来，已是带着徒子徒孙离去了。”
岳轩霄道：“可曾查探出此界之人如何修行么？”
陈原宁自袖中取出上一张柔滑皮毛，起手一递，道：“弟子从一大妖行宫之处得来此物，当与那修炼之法有关。”
岳轩霄拿过一看，见皮毛刺有许多古怪文字，与蚀文有些相似，不过修至他这般境地，只要承载道法玄理之文，以剑心一辨，便可返本归原，直落本来，看罢之后，便往秦掌门处一传，笑道：“请道友一观。”
秦掌门略略一看，递给张衍，“渡真殿主且观之。”
张衍接过，只一眼扫去，便已看了清楚，“壮元，生力，内固，通窍，灵形……这后面传意未绝，当还有后续之法，只此上并未能够书尽，只是这等修炼之法，虽颇有可取之处，却略显杂乱粗糙，倒像是气、力、法三道兼而有之，还糅杂一些巫蛊之术。”
秦掌门点首道：“这并不出奇，我九洲在百万载前，修行之法，也是这般模样，只是续传久远之后，才自干中生出枝叶脉络，将三道划分开来。”
张衍点点头，九洲修道之法，最早是先民在对抗妖魔之中，为磨砺血气，强壮筋骨而成。而再进一步，便是师法天地，观摹自然万物，汲取天灵地气，日月之精，若无意外，山海界中人当也是如此，不过从此中看来，其脱离蒙昧不明，怕也是未久。
但他并未因此看轻了此界修道人，这法门毕竟是一代代人智慧累积，或许不是最为上乘，但必是十分契合此方天地。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心血来潮，仿佛似冥冥中多出了什么因果牵扯，不觉一挑眉，掐指拿诀，起神意推算片刻，便微微一笑，与秦掌门交言几句，便发一道灵光出去，把九弟子元景清唤至驾前，言道：“为师记得你修道至今，已有三百余载，却尚未收过一个弟子。”
元景清俯身一拜，道：“是，有劳恩师记挂，却是徒儿的不是。”
本来溟沧派弟子到得化丹境后，都该收得弟子，不过他早年在东莱修行，后来才来得东华，到了昭幽天池后，也是一门心思修道，不问外事，便连一些后辈弟子也有许多不知他的来历，此事自然也是耽搁下来。
张衍笑了笑，起指在半空中勾画出一个古拙字符，道：“你往南去九万里，寻一名姓中有这‘陆’字之人，设法将他收至门下。”
元景清未问具体原由，躬身一揖，就腾空而去。
行得未久，他却觉遁光比平日快上许多，暗忖道：“在这片天地之中，似我所能施展出来的手段比在九洲时更盛几分，应是此间灵机足旺之故了。”
把气机稍作调理，他便遵照师言，往南行去。
他十分谨慎，知道此世有妖魔修士，唯恐撞得什么意外，这一路之上，见得人踪，便下去起得神梭，把灵光照入其心神之中，霎时看遍其生平经历。
但或许是因此方天地太过广袤之故，这些常年囿于一隅之人，连话都说不利索，所知晓得，也不过是一些山野怪谈，最后所得收获，只是知晓了当地言语习俗，但他瞬息间就可遁去百千里，往往到了下一处地头，便是另一种言语了，是以对他用处也是不大。
遁有半个时辰之后，便见不得任何洲陆身影，唯有一片茫茫大海，但他身形并未有所停留，遁光一道，往南方深处行去。
此刻海崖占氏族部族之内，墨老察觉到北天天象异变，知是出了大事，他不敢部族多有停留，决定立刻回去国中，向大玄师禀明此地一切。
他本有意带得小猴儿一同走，但此番回去，因事机急切，需行那飘空之术，后者恐无法受得天中罡风之苦，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把其暂留下来。
他拿出一把火把，只是一晃，其中飞出一簇火星，往外飘走，便跟着其走了出去。
因古妖方才过去未久，占部之中，到处人心惶惶，乱成了一片，他未曾去理会，很快找到占陆住处。
占陆见了他，十分惊喜，道：“墨老，你怎么来了。”
墨老神情严肃道：“占陆，我有要事，需得离去，此物你拿着。”
他将颈上一枚系着骨片的项链取下，塞入他手，并道：“我教你那些字可还记得？”
占陆用力点头。
墨老道：“好，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字读通读顺，刻入心中，那便能看懂骨片中的意思了，那时你便可来申方国来寻我，我传你修玄之法。”
占陆经他这些天教导，眼界已是开阔了不少，闻言眼睛亮起，一把抓住他袖子，道：“墨老，你是玄士，你是玄士对不对？”
墨老呵了一声，点头承认道：“我是玄士。”
他伸手摸了摸占陆脑袋，“记着了，若是有人问起你师传，便言你是墨衣台的学童。”
说完之后，身上腾起一团烟雾，就卷着他出了穴洞，往天中飘去。
占陆不由瞪大眼，跟着跑了出去，就见那一道烟影很快消失在夜空之中。他紧紧抓着那骨片，小脸之上，眼神坚定，似是在这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三章 可斩妖魔同问玄
墨老离了占部后，便开了窍穴，激发浑身血气，霎时间，那由国中玄师亲手刻画在他身上的纹图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化赤芒将他裹住，骤然洞破云层，以迅捷无伦之速往一处方向行去。
只一日之后，他便回了位于万里之外的申方国，此时那纹图已是黯淡下来，原先鲜艳色彩也变得灰白无比，好似身上涂了一层灰泥。
他暗叹道：“这绘纹符图果是好物，我方才飞空之速，几可比拟灵形玄士了，此回交令必在众人之前，当能得不少血药，下回要不要再去设法绘些在身……”
但是想到素风学宫中那一个个眼高于顶玄师和所需付出的代价，他不由叹了口气，暗道：“我墨衣台玄师还是太少了，不然大可请他们出手。”
申方国中，有墨衣台、素风台、采芣台、干戈台四大学宫，每座学宫都有一名大玄士坐镇，不过各自司职不同，墨衣之学，擅长刺杀探查，干戈之学，乃是征战杀伐，采芣之学，精研药石医理，素风之学，专从纹图绘符之道。
四学也非一味分开，墨衣台中也有玄师，不过那些多是被宫师收在身侧，等闲学役也见不到。
正思考之时，面前出现了一座大城，此城矗立平阳大原之上，背倚堑山，南邻白水，宫阙壮丽，规制宏巨，城中有六丘八池，一十三座大台，城外更有别馆离宫无数。
他未有入城，看了几眼，身形缓缓飘落，已是到了一处离宫之前。
到了此处，他不必再掩藏自己身份，将原来深藏在髓中的血气搬挪出来，两目由浑浊变作清澈，枯白发须缓缓化回黑色，那干瘦身形也是渐渐饱满挺拔起来，竟是于一瞬间，还作壮年之龄。
门前侍者见了他，躬身一礼，道：“文上学回来了。”
“文”是他的本名，“墨”则是指他在墨衣台学法，而只有修至通窍之境，才能称一声“上学”，但如此还不是宫师，无法登台授业，仍只是一名学役。
墨文将信物拿出一示，便入至离宫内，迈过前廷后，拾级而上，脱履上台，由侍女过来，引他转入一处汤池内，先是梳发去纹，以药水将一层层身纹剥了下来，而后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墨袍出来。
这时自有侍者引路，带他来至一石阁前，这处地上砖石打磨光滑，顶上则挂有数十盏金鸟啄日火盆，照得两侧金池明亮异常，正面却是一面大漆璧，上绘有风星玄龙。
到了这里，他神色一肃，两手伸出一合，拜揖下来，道：“上学墨文，奉谕出教，完甲归令，恭台请验。”
他将手中一片打磨精致的甲片高高托起，立刻有人上前接过，转过一处石屏，将那枚甲片挂在一面大墙上，可见那处有一龟甲大图，由数千枚甲片串凑而成，不过此刻有一角之上，还缺有数十枚。
墨文等有一会儿，一名黑袍老者走至他面前，他不禁抬头一看，又是急急拜下，言道：“上学墨文，见过介宫师。”
那老者神情严肃，道：“文上学，你是从第一个回来缴令之人，大宫师要见你，随我来吧。”说着，转身便走。
墨文身躯一震，躬身道：“是。”急走几步，跟上了老者步伐。
一天过去，东荒北海上空，一座座矗有宫阁殿宇的浮屿飞峰已是升腾起来，围绕在补天阵图之外。
此些物事，俱是东华诸多小派自东华洲中携来，权作眼前落脚之地。
这班修士修为虽不高，但此时背靠补天阵图，他们也不怕遇得外敌攻袭。
张衍坐于一处殿阁之中，随着那十数个少清弟子回来，他已是渐渐对周围情势有了几分了解。
此方世界，还到处是蛮荒地域，人、妖杂处、精怪异种数不胜数。
他脚下所在之地，名唤东荒，只这一处所在，便大过九洲数倍不止，而东去往海上之后，更似无有尽头。
这一片荒陆之中，人道诸国只是蜷缩在一小片地域内繁衍生息，而其中大部分，俱被那妖魔精怪占了去，甚至还有不是少类人异种部族，其等皆把人种视作为牲畜奴隶，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冲入东荒诸国大肆掳掠。
好在诸国之中有那些玄士支撑，也并非是无有还手之力，单独对上某一异族，大部分情形下都能占得上风。
不过因那异族之数，远远大于百国，故而外疆一些诸侯不得不与异族联姻通婚，以此平息干戈。
这还只是表面上，东荒之中，更有不少古妖大圣，这般大妖若来兴风作浪，东荒诸国虽也能勉力挡住，可若国中玄士伤亡太重，不说与异族相争了，甚至可能遭别国吞并，是故对这些妖魔每隔百年一小祭，千年一大奉，只求一个安稳。
总体而言，山海界中人道诸国处于弱势一方，甚至随时可能有覆亡之危，远不能和九洲相提并论。
他稍作思索，忖道：“或许可从此处打开局面。”
把神意一起，与秦、岳两位掌门商量了一番，只一瞬之后，便又退了出来，关照下面人道：“把宁真人、陶真人、还有血魄宗温真人请来此处。”
不一会儿，宁冲玄、陶真宏、温青象三人来至塔阁之内。
见礼之后，张衍请得他们坐下，并将三枚玉简抛去，道：“此中记有这东荒地荒大概情状，三位请观之。”
三人各自看过之后，宁充玄先言道：“殿主唤我来此，当是已有对策，不知我等下来该如何做？”
张衍微微一笑，言道：“我九洲修士毕竟是他界而来，非是此地土著，上来便侵占地界，难免会惹得此界生灵敌视，而若能结好一方，便可占得一个大义名分，日后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陶真人言道：“真人是想与东荒诸国结好？”
张衍点头道：“妖魔精怪乃是异类，先天与我不合，偏偏又占据东荒地陆大半疆域，我若要于此重辟山门，却绕不过此辈去，而我九洲修士与东荒诸国同属人种，同是戴天履地，清升浊降之体，若能彼此引援，对双方都是有利，只我与东荒诸国彼此并不熟悉，贸然寻去，其必疑虑重重，不会轻易允我。”
三人都是赞同，换了他们在九洲时，要是有人自天外破界而来，纵然表面不说什么，也必是戒备警惕，当年天外修士，也是通过数场论法，又驻留有数百上千年后，才渐渐为西洲修士所接纳。
张衍看了三人一眼，又道：“故我若欲与之交好，便需先给出一个诚意。”
宁冲玄一沉吟，目中现出冷芒，言道：“古妖。”
张衍点头一笑，道：“我若能送去一头古妖，东荒百国当能明我诚意了。”
他一抖袖，三道法符飘出，“此是东荒地陆中，两头古妖盘踞之地，三位可去设法拿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三人，又道：“古妖之能，不在寻常洞天修士之下，三位法力未曾尽复，此战若需借用什么法宝，可提先说了，我皆可设法调拨。”
宁冲玄与陶真人皆是不言，他们身上自有趁手法宝，自需无需多携。
温青象打个稽首，道：“张殿主，那血神瀑可否赐温某一用。”
张衍并未回绝，一甩袖，便一道血光涌出，并道：“温真人，此宝可先还了你血魄宗，望你能于此事之中用心出力。”
此宝需血魄宗功法方能运使，对他毫无用处，眼下玄魔两家同属九洲修士，需得齐心一力对外，还了回去，反能发挥更大作用。
温青象称谢一声，肃容言道：“敢不尽力！”
张衍淡声道：“两位掌门正于穹天之上采摄紫清灵机，三位若能将此事办妥，自能得此赐赏。”
三人都是精神一振，紫清灵机乃是凡蜕修士日常修行所用，若经其手加以祭炼一番，便可为洞天修士所用，若时时得此气吐纳，那功行进境必可快上许多。
张衍此时该交代得已然交代清楚，把手一抬，三人起身一礼，便就告退下去。
把此事安排下去后，他也暂得空闲，便开始考虑自身修行之事。
他现在力道虽是上了六转之境，但并不会因此放弃了气道，这里有取之不尽的紫清灵机，他以力道六转身采摄此气，乃是轻而易举之事，相信很快便能破开后面数重障关，继而修得元胎之境，去往凡蜕之路，可谓平坦无比。
而到了凡蜕之境，若修行之地紫清灵机稀缺，那么至多可寿至九千，但若此气充盈，寿过万载也非是什么难事，也是因此，低辈弟子祷祝之语，有贺万寿一说。
至于再往上去……
正思索之间，忽然外间传来隆隆雷声，随后就有瓢泼大雨降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方世界的雨水，果然是蛮荒地域，此雨简直如同那四海之水般倾倒下来。
他目光微闪，东荒诸国非但需抵御妖魔异族，还需时时面对这等自然伟力，其生存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不过这不见得全是坏事，结盟一事，许比原先所想更是易成。

第四章 独向天楼探真由
墨文跟着那介宫师出了石阁，却并未往外去，而是转入一处暗阁，径直往地下行走。
不知多久之后，面前敞开一扇石门，隆隆声中，两侧火炬一起，骤然明亮起来，可以望见此是一处宽敞大殿，四周伫立有一根根鬼纹铜柱。
介宫师扔下一句，“在此等着。”便就往内殿走去。
墨文仍是立在那处，不敢动弹。
过了有一会儿，旁侧殿廊之中走出来一名长须男子，披发赤足，肤色白皙，面目硬朗，眼窝深深陷下，两道眸光如幽夜剑光，极是刺人，而介宫师正垂首跟在此人身后。
墨文认得此人正是大宫师墨独，赶忙依照礼数，三揖一叩，合掌于前一敬，恭声道：“学役墨文，见过大宫师。”
大宫师便是国中大玄士，其能足可与古妖相斗，四大学宫之中，墨衣台虽排在最末，但历来最得国君信任，这位大宫师便是公族中人，在此人面前，他不敢以上学称呼，只能自称“学役”。
墨独在台前跽坐下来，神容倒是和蔼，道：“你第一个回来，当是借了纹图之助，足见你比他人更是用心。”
墨文道：“不敢当大宫师夸赞。”
墨独嗯了一声，伸一手按住案角，直视过来道：“把你海疆外观得之事详细说与我知。”
墨文道了声是，他在占部足足一年，省去枝节，拣了紧要几桩道了出来。
墨独听完之后，若有所思道：“你说观得那天外飞大鱼似有人驾驭？”
墨文肯定道：“是，学役以台中所赐镜盆观之，隐约见得那大鱼头首之上，有几个模糊人影，只是方才看有一瞬，那镜盆便自裂了，学役身上那可用来护命的阳纹尽皆化裂，无有半分残留。”
介宫师这时一揖，道：“大宫师，那镜盆乃是呙辛所制。”
墨独神情凝重起来，言道：“这等大匠所制之物，便是古妖也可远远察看得，居然看不得来人形貌，难道其已是到了那般境地么……”
介宫师脸露惊容，骇道：“这，大宫师是言……”
墨独一摆手，制止他说下去，转首看向墨文，道：“你方才言，在占部遇得一个小童，从未识字，乍一见下，却能把百字学经记下七八成？”
墨文一欠身，道：“是，学役见他是一个可造之才，便把法骨给了他。”
墨独道：“你此事办差了。”
墨文大恐，往下一伏，以额击地，道：“是学役自作主张了。”
墨独摇头道：“我非是说此事，而是你不曾将他带了回来。”
墨文不禁一怔。
墨独叹一声，道：“七八岁模样便能看得八成以上学经，这般天资，在素风台中也是少见，若能好好栽培，来日必成玄师，我墨衣台便可少了几分掣肘，为了这等人才，你纵然晚上两日到此，又能如何？”
墨文更为惶恐，道：“确是学役做差了。”
介宫师在旁说清道：“大宫师，文学役也是一心为了学宫。”
墨独言道：“我向来赏罚分明，墨文此行仍是有功，可赐双倍血药，但失落人才，罚减半数，何时寻回，何时补足。”
墨文郑重道：“多谢大学宫高赏，学役这便动身，不把那孩童寻得，绝不回宫！”
说完，重重一叩首。
墨独看了一眼介宫师，后者点点头，他走至一边，推开一扇暗门，道：“随我来。”
墨文再是一拜，便跟着介宫师退了回去。
二人退出去后，自石屏风后面转了出来一人，三旬年纪，留着短须，步履甚是沉稳。此人乃是申方国公子束淆，因国主老迈，无心打理国事，是故国中权柄早就操诸于他手。
他摸了摸胡须，言道：“大宫师以为，自天外到来的，会否是那凶物？”
墨独想了想，摇头道：“不像，传闻那凶物残暴狠毒，且万年一临，如今才过去七千载，怎么也不会这时到来。”
七千载前，正是东荒神国兴盛之时，然而记载之中，却有一凶物自天外而来，神国大祭公公拓率众迎敌，传言一场大战之后，公拓虽将此物击退，但自身也受创极重，其人死后，神国也就分崩离析了。
公子淆一笑，道：“说得是，况且这也仅是传闻罢了，有些地方还太过离奇，是否当真有那凶物谁也说不清，便真是如此，我人道之国不仍是存续未断么，所以也算不得什么。”
墨独神色认真道：“纵然不是那等凶物，来人之能，也不可小觑，很可能也是到了那般境地之中。”
公子淆讶道：“可能么？”
墨独淡声言道：“来者能破开这方天地，与七千年前记载有几分相似，且这回来人许还不止一个。”
灵形之上，便为通玄，到了这般地步，便能称之为大玄士了，这也是玄士之称的由来，然而在此之上，实则还有一层境界。
到了那般境地，就可试着到天穹之上，捉来一缕九天紫气，和着丹药吞入身躯，便能行渡日月上，乘舟银河间，传闻当年公拓便得此能，只是数千载下来，再无一个大玄士能跨过这一关口。
公子淆脸上笑容慢慢消失，拧起眉头，他想了想，道：“昨日那天象异变，不知东荒国是个什么说法？”
东荒公氏乃是神国后裔，故东荒众国给一个上国敬称，但是数千年来，有不少诸侯国渐渐崛起，论及国力，也不输多少，譬如申方国，因效仿古时牍学，立学台之制，国中玄士，数以万计，再加之这数百年来，更是吞并了不少小国，疆土之大，已是超出东荒不少，俨然南方大国，故而言辞之中，并无那般客气。
墨独抽出一张绢帛，道：“东荒国廷议对答，大半皆在此，公子可拿去一阅。”
公子淆接过，饶有兴趣地看了下来，嗤笑道：“什么晓谕诸国，未得明令，不得擅与天外来人交通，还当真以为是神国统摄人道之时么？”
墨独淡声道：“公子如何想？”
公子淆面露不屑，道：“我申方国行事，与东荒国何干？其也管束不到我这里，大宫师可遣一得力之人，去探探那些天外来人的底细。”
墨独摇了摇头，言道：“若是公子执意如此，那此事唯有臣下亲去，他人是做不来此事的。”
“这般……”公子淆沉吟片刻，便同意道：“也好，也只有你去，我才可放心，但务必要抢在东荒国使者前面与之会面。”
他可非是一时意气用事，而是觉得那些天外来人若怀有恶意，那么东荒诸国怎么也是躲不过去的，但若可以坐下相商，作为第一个与之接触的诸侯国，必可得到莫大好处。
他相信东荒国也应是存着这个念头，其应当在打着一边稳住诸国，一边派出使臣的主意，他可不会让机会白白从手中错失。
墨独起身，把手一合，作了一揖。道：“独明白了，稍作准备，一个时辰后便就启程。”
公子淆后退一步，还了一礼，肃容道：“那便拜托大宫首了。”
占氏部落之中，此刻喊杀声一片，上千部落丁壮站在悬廊上，在老族长指挥之下不断将打磨尖锐的利石投枪向下投掷，将一头头攀壁而上的妖物打落下去，每有一头落地，必被其余妖物一拥而上，顷刻间撕咬得粉身碎骨。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下方仍是有源源不断的妖物攀爬上来。
一名丁壮匆匆跑来，惶急道：“族长，投枪快要不够了。”
老族长十分镇定，道：“崖上有的是石头，我已命族里妇人在打磨了，况且这些妖物乃是海中水族，无法在陆上久待，再支撑一会儿，到得正午，它们忍受不了日头，自会退去。”
丁壮听他说得有理，又被他冷静情绪所感染，顿时信心大增，抹了一把脸上汗水，高呼一声，又跑了回去。
然而谁也未曾发现，老族长眼底却有一丝阴霾。
妖物虽然凶悍，但通常以自保为第一，便再是饥肠辘辘，也绝不会如此悍不畏死，且眼前妖物并非来自一个族群，而是数个，这便更是不同寻常了，很可能是有一个妖首在背后驱使。
他暗叹道：“看来部族是守不住了，不过好在衮儿方才已是送了出去，哪怕族中丁口尽亡，我也要为他争到充裕时间。”
占陆此刻正小心翼翼趴在一块大石上方看着下面，得了墨文月余教授，他与月前已是判若两人，见识远在占部族众之上，他知道眼前情形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他焦躁不安的来回张望，许久之后，忽然身躯一抖，眼睛蓦然瞪大，就见远处海涛之中，有一双凶睛潜藏其中，正带着一丝戏谑残忍看着这里。
他赶忙趴伏下来，心中咚咚跳动不止，虽不知那是何物，但能感觉到留在部落中很可能会丧命，唯有尽快离开这里才好。
这等念头放在以前他是万万不敢想的，可此刻很是自然无比地生了出来。
他知这岩壁后有一个软梯，平日藏在蟆腹藤中，只要在身上涂抹了一种药液，可在危急时候退走，不过蟆腹藤这一月来几乎被咎鸟吃净，他有把握不用药液也能溜走。
只是他还有一个姐姐在老族长处服侍，不愿一个人独走，便偷偷向崖顶爬去，好在这时也无人来注意他一个孩童。
而就在这边人妖搏斗激烈时，数千里外，一名神容冷峻的黑道袍人正御空行气，足踏罡风而来。

第五章 只求玄灵不取仙
老族长所宿之地，通常需乘坐大鹰上下，不过这毕竟只是一头禽鸟，并不能完全让人放心，是以其在崖壁上留下不少圆洞，必要时只要插入木楔，自己就能上下攀爬。
占陆先前也曾多次偷偷来此看望自家姐姐，也是熟门熟路，他虽身躯瘦小，但只比年老体衰的老族长稍稍矮了些，且又很是灵活，根本不用木楔，抠着石眼往噌噌爬上去了。
快要到上方时，手一搭一处突出边沿，嘿地一使力，就入到了一条石隙中。
这石缝上下十多丈，但不过成人肩膀那么宽，他需起双手双脚在两旁凿出的凹洞上蹬踏攀行，百来个呼吸后，就到了那石窟之中，自下方探出头来。
崖上几个侍女此刻也是忐忑不安，忽见有一个脑袋冒出，不禁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才松了一口气，嗔怪道：“原来是这小皮猴，吓死人了。”
占陆才一上来，便瞪大眼东张西望，道：“阿姐在哪里？”
“找你阿姐啊，”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笑盈盈上前将他拉起，并拍了拍他身上灰尘，道：“你阿姐被祭师相中贴身服侍，出去有半日了。”
还有一名女侍羡慕道：“小猴儿，你可真是好福气呢，小萦成了祭师身边人，也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怜我们就苦多了，整日还要伺候那个老家伙。”
“阿姐跟着祭师走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占陆嘟哝了一句，他毕竟年纪小，孩童心性，没那么多复杂情绪，阿姐既然走了，那么自己早些离开的好。
他抬起头，认真言道：“那些妖怪快要上来了，几位姐姐也快些走吧。”
这些侍女有多已是十八九岁，看他一个小孩儿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那个年纪稍长的上来摸摸他脑袋，道：“小猴儿莫怕，有老族长带着人对付妖物，怎么也是没事得的。”
占陆还想说什么，忽然下方传来一阵动静，而后听得一声凄厉惨嘶。
几个侍女对视一眼，小心走过几步，探首一看，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其中更有年纪稍小的女子惊叫出声。
却见一头红冠怪鸟将那乘鹰扑压在地，此刻正用那一只略带弯曲的喙钩叼啄血肉，弄得到处都是残羽血污。
还有两头怪鸟在一边转圈，但是摄于那头红冠怪鸟威势，不敢上去挣抢，这时上方传来的惊叫却是惊动了它们，两对眼眸立刻盯了过来，呱呱一叫，一个盘旋，就往上冲来。
上方洞厅宽大，根本是挡不住这两只怪鸟，其中一头凶悍无比，方才窜了进来，就把一个女侍叼入嘴中。
余下女侍顿时尖叫逃散，这些女子身上长久涂抹有香草熬成的汁液，馥郁芬芳，本来很好的掩盖去了身上的气味，若不发出任何声息，那怪鸟便近在咫尺，也无发现她们，可那一声惊呼，却是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这时另一头怪鸟也是纵了上来，爪蹱提起，双翅张开，头颅毛发一炸，对着场中咕咕一叫，场中女侍脑袋中如同挨了重重一击，皆是一个个口鼻流血，软倒在地。
占陆也觉头脑一晕，但这时颈脖之上那悬有骨片的项链一闪，却又一下清醒过来，他就地一滚，就跃入方才那上来的那处岩峰之中。
上方一暗，传来震动扑翅之声，并一股腥风飘下，随即那怪鸟把头探了进来，差一点便能把他钩住。
然而这处岩峰逼仄狭小，它那庞大身躯根本挤不进来，便又振翅而下，试图在外间找寻一处较大的缝隙，好钻了进来。
占陆虽然十分害怕，但并未因此放弃求存，尽一切可能贴着岩壁。
那怪鸟试了多次不成后，怒啸一声，两只利爪扣往岩石上，用利喙不断去啄旁处岩石，弄得碎石飞溅，似是想要强行开出一个可供穿行的通道。
但是外间岩石久受风雨侵蚀，有些松散，里间却十分坚硬，不是一时可破开的，这妖物几次欲把头探进来，都是差得一点点才能碰到占陆。
这妖鸟名为“攫角”，向来性贪少智，往往会盯着一个目标不放，纵然外间那些侍女已是够它果腹，也仍是不肯放过面前这个能够活动的猎物。
占陆此刻也无处可去，上方还有一头怪鸟，下方则是悬崖，只能乖乖待在这里，于是一人一鸟便在此处僵持住了。
元景清已经是接近了这一片海角乱崖所在之地，他放出神梭探询，这方圆数千里之内，只有这一处有部族聚集，然而此时望去，整个占氏族已被攻破，远远望得一片混乱之象，不少妖物在岩壁上啃食人肢，不觉皱了皱眉，目光下移，一股浩大气机投机，所有妖物先是身躯一僵，随后一头头惊恐逃窜。
他一甩袖，一团黑雾闪过，出来一个清秀小童，躬身一拜，道：“老爷。”
元景清冷声道：“料理干净，跑了一头，拿你是问。”
那小童道一声是，把身一晃，变化为一条两丈来长的墨鳞黑蛟，便冲着那些妖物追逐而去。
元景清再是一扫，却是忽然察觉到，崖壁一侧似还有些许微弱气机。
腾身一纵，见一岩缝中还躲藏有一个孩童，便把气机收敛入身，法力一卷，将之带了上来。
占陆只觉眼前一花，便觉自己已是被移动到了上方，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着墨色长袍，头挽髻结之人，肌肤如玉石，眼神锐利异常，好似不太好接近，不禁有些畏惧。
元景清问道：“你是这部落之人？”
占陆点了点头，他往周围看去，见到处都是残肢断躯，血污狼藉一片。
元景清言道：“不必看了，我到来时，此处部落，活着的只余下你一个了。”
占部生存不易，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生生死死乃是常事，占陆从小已是习惯，但此刻听得只剩下他一人，心里却是觉得空空落落，很是难过，他抬头问道：“先生是玄士？”
元景清微微有些意外，这一番路途下来，他也知晓，玄士便是此界之中修道人，不过多是部落族长头人才知之事，现下一个孩童居然知晓，显然背景有些不简单。
“我非是玄士，你叫何名？”
占陆见他不是玄士，不觉有些失望，他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姓，低头道：“他们都叫我小猴儿。”
元景清道：“他人是如此唤你的，那你本名为何？”
占陆眼珠一转，道：“我叫占衮。”
元景清淡声道：“声调高促，眼神飘忽，底气不足，或许真有此人，但你绝不是他。”
他要查探一人，最简单的办法，便是起神梭照入其心中，但见占陆年纪幼小，如此做恐会伤了其神魂，是以并未如此做。
占陆还想说什么，元景清目光忽然投下，“你部族之中可有人名姓中带有‘陆’字。”
占陆被那目光一刺，小脸一紧，连连摇头。
元景清道：“你部族中人差不多已是死绝，便有逃生之人你也没必要否认，故而这人多半便是你了，你部族以占氏为名，你可是叫占陆么？”
占陆大声道：“不是我。”
元景清更为肯定，上下扫了其两眼，忽有一物自占陆身上飞了出来，悬在半空，却是一枚贝壳，上面有一古拙字符，恰与张衍所示一般无二，知晓自己找对了人，不过也不会去和一个孩童争辩，便道：“跪下，拜师。”
占陆转身就跑。
元景清却是站着不动，看着他离去。
占陆自崖上攀下，借着绳索滑下山崖，往后崖林子中跑去，当中还摔了几跤，但仍是咬牙站了起来，毕竟心思单纯，惶急之中，他也未去想自己究竟能不能跑掉。
只他方才与妖魔对峙许久，早已疲惫，平日又吃得少，本身也无多少气力，未跑出多远，便气喘吁吁起来。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道：“你如此跑是无用的，不过徒使蛮力，照我所言而为，身本金桥勾天地，呼吸清浊转阴阳……”
占陆只感觉那一个个字塞入他脑袋里，不自觉便按着其所言去做，便觉有一股热气自头顶上灌入下来，开始细小一缕，后来越来越多，很快行走于四肢百骸之间，呼吸竟然也平稳下来，感觉自己好似沉浸入一片温汤热水之中，渐渐忘却了自我。
待他醒来时，却见自己躺在一片密林之中，日光从枝叶之间照下，洒在身上，看去竟已是过去了一日。
他是一转头，却是发现身旁不远处摆着一只狰狞巨大的妖颅，顿时一吓，一咕噜爬了起来，往后退去。
身后有声传来：“你醒了。”
占陆回头一看，却见昨日那黑袍人正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和一个他年龄差不多的小童，其正用好奇目光看着他。
元景清道：“这妖物是昨日攻灭你村落的罪魁祸首，我已将它斩杀，你可愿跟我走了。”
占陆仍是摇头。
元景清平静问道：“为何？”
占陆一把抓住挂在颈脖之上的骨片，高高举起，道：“我是墨衣台学童，你不是玄士，我要做玄士！”
“玄士？”元景清稍作思索，道：“你说得墨衣台在何处？”
占陆也不知在何处，只照着墨文所言道：“申方国。”
元景清点头道：“好，我便去看一看，你口中所言的玄士究竟有何手段。”

第六章 八鼓山中伏吞云
东荒八鼓山，宁冲玄、陶真宏、温青象三人身影在山顶上方浮现出来。
看着下方怪石遍地，几无草木的山谷，宁冲玄言道：“按张真人所给舆图所指，此处就是那头古妖所在之地了。”
根据玉简之中记载，能成古妖，至少也要三千寿之上，且古妖与天妖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样也是为天地所钟，无需如何修行，便有神通上身，天长日久，自然可成得一方大能。
天妖之能，三人都是知晓的，尤其陶真人还与碧玉天蜈斗过法，若非后者不在全盛之时，那决计是对付不了的，故而他们未敢有任何轻视。
三人来时便各自收敛了气机，就是同辈在此，不到百里之内，也难察觉。
此举倒并非是为了方便突袭，而是了解到古妖也趋利避害，若是远远惊走，再要对付起来就多了许多麻烦。
宁冲玄扫去数眼后，又道：“此间盘踞的这头妖物传闻本体乃一头妖虫，成得古妖之后，自号‘吞云大圣’，到底有何本事，却也知之不详，可先试探一二。”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且待贫道试上一试。”
若在九洲之上，九成以上奇禽异兽他都能辨识出来，甚至能说出来历及强弱之处，但到了山海界，以往经验却不足用了。
他将《源纲走兽图》拿了出来，搁在臂上一展，这一方图卷霎时展开，伸指一弹，一头赤猿跃了出来，眼珠子骨碌乱转，纵跳着就往谷中落去。
才到得那谷地之中，忽然有一张狞恶大口凭空生出，范围之大，几乎将整个山谷都是占据，那只赤猿精魄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吞了下去，而后那大口晃了一晃，又自不见。
虽只一瞬，三人已是能看出很多东西。
宁冲玄修习云霄千夺剑经，擅长削夺气机，对精元感应很是拿手，他把方才捉来的一道气机稍作辨察，言道：“此妖本元精气与象相一重境修士相仿佛，其之岁寿，当在六千至七千上下。”
温青象稍作思量，道：“血气广而发散，并不浓烈，这妖物肉身好似从未经过锤炼，只如此看，似难与天妖身躯相比，其极可能因为这个缘由，此妖才不愿把本体暴露人前。”
陶真宏道：“有一长必有一短，方才那赤猿名唤烈金猿，其蜷缩一抱，便外物难伤，照理不便被强横妖物吞去，也该坚持数刻，然而图谱之上，其一缕精魄已散，显是那一瞬间，便已神魂俱灭。当是其天生神通所致，只眼下还不知其到底胃口有多大，两位稍候当要小心了。”
宁、温二人都是点头，此战算得上是九洲修士入得山海界第一战，根本不容有失，是以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陶真人又把《南华总御灵禽谱》取了出来，此物本来他无法运使，后来在南华派中寻等掌门一脉秘传心法，方才能够打开。
他起手一抹，却是一口气放出上千头灵禽出来，但其中只分了三个种属。
一种名为鸿鹭鸟，身形庞巨，双翅展开，可遮山峦；第二种乃是寻常青雁，擅结群而战；而最后一种小巧玲珑，只指头大小，名唤“精微”，飞遁之速，快如闪电。
这些灵禽才冲了下去，却闻轰隆一声，那大口又一次出现在下方山谷之中，然而这一回非是一个，而是大大小小足有数百，只一晃眼间，就将禽鸟群吞去大半，其中包括那十二头鸿鹭鸟，下一瞬，巨口再一次现出，将余下禽鸟吞去九成，只有少数逃了出去，其中大部分都是精微鸟。
宁冲玄冷声言道：“方才那一气之间，此妖所施展出来的吞口共计是六百三十八张，其中有些威能极大，比之第一次攻袭时还要强上数分，不过如此施为，其本元精气却是降去不少，若他能一气解决所有麻烦，便无需二次，故这数目便不是其所能达到的极限，也差之不远了。”
温青象感应了一下，道：“此妖血气略有上涨，显是吞去那些灵禽对其有莫大好处，如此看来，吞入猎物越多，对其好处越大。”
陶真宏沉吟片刻，道：“那些精微鸟离了山谷之后，此妖便不再追击，其神通涵捺广度，大约在千里方圆上下，其身形当是挪动不易，又为减少灵机损耗，故只局限在这山谷，不愿离了此处，如此我稍候可在外遥击，看它如何应对。”
三人短短只两次试探，便把这古妖优劣长短弄明白了不少，不过为谨慎行事，又再试了数次，却发现此妖来来去去有就这一个神通变化。
纵然这神通威能不小，但手段也太过单一，知其效用如何后，不难设法克制，照眼下来看，其要是未作其他隐藏，那么对付起来也不是太难。
三人再商量了几句后，便就决定动手。
三道清气往外一分，各自站定一个方位，便起法力打来。
山谷之中，顿时乱石崩飞，崖塌峰倒，那吞云大圣似被激怒，整个身躯自地底钻了出来，其长有三千丈，状如同一条长虫，无耳无眼，浑身上下只有一只只满含利齿的大口，间中乃是无数飘舞须毛，看去极是狰狞丑陋。
而三人法力神通过去，却被其身上那些大口吞了下去。
宁冲玄敏锐察觉到，其身躯之内本元精气在不断减弱，很显然这对其并非没有损伤。
吞云大圣出来之后，似乎是因为方才试探皆是陶真人所发动，故而先朝他冲了过去，方才到了千里之内，一张大口凭空在他所立之处浮现出来，然后一口吞下。
只是才过一瞬，陶真人身影又在远处出现，未见任何损伤。
既知此妖之能，他又怎会去以身试法，方才被吞去得不过只是一缕气机变化的化影分身罢了，倒是这妖物未曾分辨出来真假，却令他有些意外，这说明此妖智慧当真不高。
宁冲玄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立刻转变对策，骈指一点，足有数百道剑光斩下，然而其中有虚有实，真正能用来伤敌的，尚还不足五分之一。
那妖物果然不去分辨，放出数百利口，将袭来剑气全数吞下。
温青象这时一笑，一扬袖，天中血丝一合，化一道道浓稠血箭射落下来。
他适才已是试出，那大口吞去第一物后，再想出来发威，却需等得一瞬，这便是一个极大破绽。
那血箭一落，立时在吞云大圣身上融出一个个窟窿，其所有大口一齐发出凄厉嘶叫，立刻放弃了陶真人，转头向着温青象处冲来。
与此同时，其身上伤口在慢慢复原。
三人不以为意，不说天妖，九洲之上力道修士也有这般本事，而对付此辈，只需将其本元之精慢慢削夺，待油尽灯枯，便不难压服。
温青象那妖物过来，便就凝神以待，他向来心细，此刻见那妖物转挪之间似是有些迟钝，与方才大为不同，不禁有些奇怪，他深知自己方才那一击还不足以对其造成重创，于是稍作辨别，待看了下来后，却已是找到了缘由，暗忖道：“原来此妖并非是靠灵机感应辨识敌手，而是靠身上须毛。”
这个时候，吞云大圣见始终无法拉近对手距离，便把身躯一顿，忽自原处消失，而后便见半空之中浮出一个大口，其身却是从中跃出。
但在三人眼中看来，这更像是此妖把自己给吐了出来。
这等挪遁之法极为突然，若是无有准备，保不准要着了道，温青象十分小心，哪怕斗到现在，占据了绝大优势，也未曾有任何大意，身躯一晃，就提先化血光一道遁了出来。
吞云大圣见对手逃走，似乎也是急了，再次在半空中放出一张大口来，霎时就有一股庞大吸力生出，一下便将那血光摄住，再拽入口中，吞了下去。
宁冲玄与陶真人神情毫无任何变化，灵门中人擅长替死之术，若能如此轻易便杀了温青象，那便是笑话了。
而吞云大圣此刻却是变得委顿了几分，似乎方才之举耗费了大量元气。
宁冲玄感应之中，其本元精气却是足足少了三四成，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扬手，千百剑气，再度劈击而下，只要那剑气斩中妖身，或与之气机纠缠碰撞，则必可斩下一道精气回来，还化入剑气之中。
他与人斗战之时，若敌手正面纠缠，而不通化解之道，那只会令他越战越强。
陶真人与温青象自也不会袖手旁观，他们已是完全看透了这妖物本事，每回攻袭，都是对着其弱点短处而去。
下来斗战无有任何悬念，不过一个时辰之后，三人便生生将这吞云大圣耗磨至死，并由宁冲玄将之身躯收了去，准备看回去能否用来炼制法宝。
此战完全没有费得什么力气，也未曾动用任何法宝，这倒并非说这头古妖太过弱小，反而其神通之能很是强横，但关键是其只会蛮横使动天生得来的神通，而无甚战术策略。
反观九洲天妖，却是大为不同，不但个个凶狡异常，还会从别处取长补短，甚至祭炼法宝为己用。
但这只是他们所遇上的第一头古妖，其余是否也都是如此，还需加设法以印证，不能妄下结论。
三人在原处稍作调息之后，互相商量了几句，便就纵起遁光，往下一头古妖所在之处寻去。

第七章 星辰列日月，乘风言经纶
张衍坐在蒲团之上，看着天中星象。
这方天地与九洲大为不同，年月计数自也有所差异。
他清清楚楚能感觉到，此界一天，差不多是九洲两日，偏偏每一日寿数减衰仍与原先一般无二。
那即是说，若舍去表面年月不谈，自身寿命等若是增加了一倍。
他目光一移，往那大日所在方位看去。
原先九洲所在，日月绕九洲而动，这处却有些不同，日月之光乃是每时每刻由不同星辰把光华照入山海界内而成。
因其前退后进，增替而来，几是连成了一片，故而地面之人看上去，只一个大日东升西坠，往返来去，实则那不过是一个虚影罢了，下一刻所见之日，并非上一刻之所见。
而十二个时辰一过，山海界上空便生出一层气障相掩，那大日便化身为月，其实本为一体。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这山海界似与生灵一般，也有呼吸吐纳，一吸之下，气收而天明，一呼之下，气出而天昏，这才分了白日黑夜。
他看到这里，不禁隐有所悟。
景游这时小心走了过来，躬身道：“老爷，方才有下面有弟子传书，言有一人驾云飞空，正往我这处来，看去是此间土著修士，是否要唤人前去相阻？”
“土著修士？”
张衍念头一转，笑了一笑，言道：“不必相阻，若其到我处，可请孟真人出面招待。”
景游答应一声，便就退去传命。
相距数千里之外，有一头身长百余丈的大青鹰飞来，此鹰颈脖之上套有宽松锁扣，一根根长刺串在其中，脊背之上，有五人在后牵绳驾驭，若其偏离方位，只稍稍一拉，此鹰吃痛，就又可拉了回来。
鹰身背部宽阔，可容百人乘坐，在那最平缓处，此时支有一个庐蓬，墨独此刻正一人坐于蓬下，而在他身后，则侍立着数十名神容谨肃的甲士侍从。
其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神情姿态与旁人截然不同，目光之中有几分激动期待，也有几分忐忑不安。
此是公子淆之弟，公子淮，此回出使，不可少了公族中人，故也是将他一同派了出来。
鹰首之上一直蹲有一个两目奇大的侏儒，这时他伸手向上一指，道：“大宫师，就在前面了，过了那片雾障就是。”
墨独抬头一望，上方是一团浓雾，无边无界，广大无边，绝非天地自然形成，应是那天外来人所做布置。
他自忖到了这里，以天外来人之能，不会无有发现，眼下不出来阻拦，显然对自己一行人过来取了默许态度，便肃声言道：“稍候不管见得任何动静，不得我命，你等谁都不可妄动。”
身后众侍从都是凛然应命。
墨独把手一抬，前面驭鹰之人会意，将纤绳一拉，大青鹰一声啸，就平平往上腾飞，钻入了那云雾之中。
众人都是屏住呼吸，待过去云层之后，忽然眼前景物一变，只见祥光道道，瑞气条条，一座座飞峰浮屿飘散在广阔天地之中，遥遥可见有羽衣星冠之人踏空来去，更有飞舟灵禽遥渡天穹，绕峰而行。
那些个悬山之上，雾气飘渺，处处瀑布流泉，无数殿阁殿宇矗于其上，青枝秀木掩映之间，隐隐可见飞檐翘角，金铃铜兽。
此间所有，不管是衣冠配饰，还是殿阁峰峦，无不华美精丽，与东荒之中处处透着蛮荒气息的景象大为不同，鹰背之上众人乍然得睹此景，一时间竟都是看得呆住了。
公子淮却是大为兴奋，眼中发亮。
墨独见脚下是翻滚飘荡的浩荡云海，铺展至天边尽头，已是望不见东荒地陆半分，仿佛是置身于另一个界域之中。
而把山屿悬去天上，不说申方国四大学宫无这等本事，便连东荒国也做不到，神国记载之中，或可寻得只言片语，但他敢断定，便放在那时，此等物事，也绝然不多。
只从这一点上就可看出，天外来人神通之能远胜东荒诸国。
他目光看去，落在那一个个修士身上，心下道：“观那些人气度风采，大大有别于我等玄士，当是行得另一条炼玄之路，不过其脚下用以飞渡之物着实是军国利器，看去也只是寻常之物，若能为我所用，必可令我申方国国势大增。”
诸侯国中虽也有鹰鸟可以骑乘，但这些禽鸟捕捉不易，还需专以用仆从驾驭照看，且其每日所食也是一个绝大消耗，体型稍小一些的还好说，稍大一些的，只有公卿贵戚之家才豢养的起，难以上得一定数目。
但若有成千上万这等飞舟，国中玄士随时可去往千万里外，不但可连通四方，也可随时兵临一方城下，用以威慑诸国。
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设法将此物设法得入手中。
这时有一只小翠鸟扑翅飞来，围着众人绕了一圈之后，忽然变化一个粉妆玉琢的女童，她背着手，踮起脚，仰着小脸问道：“你们是从何处来得呀？”
众人神色一紧，“灵妖？”
东荒地陆之上，能在人形与妖身之中变化来去的妖物，皆被称作灵妖，这等妖物，多是上古妖魔大圣后裔。
公子淮上来一步，对着她一礼，道：“这位淑女有礼。”
他所用得乃是东荒国国音，毕竟昔年神国一统人道，举凡诸国会盟，或是两国君臣交言，仍是取此为正音。
然而翠鸟所化女童却是听不懂他话语，她唔了一声，偏头想了想，随后眸中一亮，双手一送，却是递出一枚青绿柳叶来。
公子淮接过之后，见那女童双手捧起，小口作势一咬，做了一个吃的动作，便领会其意，看了看那柳叶，往口中送去。
“公子！”
旁侧侍从大惊，要想上前阻拦。
公子淮却一摆手，示意不碍事，把树叶往嘴中一松，方至舌上，便觉其化为一股清气，浸透入脑海之中，顿时感觉身躯内似有了一些玄妙变化。
那女童一眨不眨望着他，道：“你可能听懂我说话了么？”
公子淮一点头，那女童十分高兴，便与他兴致勃勃谈论起来，但是说了没几句，忽听得天中一声悠长啸音，似有人唤那女童，于是她便冲着公子淮摇了摇手，重又化为一只翠鸟，振翅飞去。
墨独方才一直看着，并未出来阻拦，直到此刻，才把公子淮唤了过来，询问道：“公子是如何听懂那女童之言的？”
公子淮回想了一下，言道：“并非是淮听懂了对方言语，而是得那柳叶之助，我与那女童心念相通，便无口语音声，也能明其意。”
墨独不禁点头，他心下忖道：“我申方国西南山林内有不少族聚野人，只是言语不通，难以招揽，若是得了此法，或可大大充实人口。”
他又问：“可曾问得那些天外之人来历？”
公子淮遗憾摇头，道：“方才只说得寥寥几句，只知那灵鸟名为惜翠，其自言是出自一个名唤碧羽轩的门派，是其门中一个长老门下灵禽。”
他末了又加了一句，“淮私下猜想，那所谓门派，可能有如我学宫一般，而那长老，可能便是有如宫师这般人物。”
墨独嗯了一声，具体情形虽未必这么简单，但却可由此做个粗略了解。
就在这时，却听得一声悠长鸣音，他转头看去，却见有一道清光射来，其速之快，如电闪光纵，许多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是到了近处。
那光华倏尔一散，一名头挽结髻，腰悬长带的美貌女子自里出来，她冲众人打个万福道：“尊客到来，有失远迎。”
墨独虽听不懂她言语，但也能明白其中之意，双手一合，向前一送，还了一礼。
那女子探出玉腕，捧出一枚玉简，而后轻轻往前一送。
墨独一转念，伸出手去一招，天中忽生一条晶莹剔透的灵鸟，将这玉简一抓，送了过来。
待拿入手中，灵机一触，顿有清光升起，一列列章句文字便自眼前飘过，耳畔还响起念诵之声。
他立刻知晓，这必是天外来人所用言语。
实则他此行也不是无有准备，随身带了一只学舌鸟，此鸟天生能懂有情灵长之音，可居中作译，可对方送出此物，分明有考校之意，他身为申方国大宫师，自然也不能示弱，堕了国威。
究竟是大玄士，修行到这一步，区区文字言语，对他来说毫无难度，看有一遍，便已是了然于胸，冲着那女子点了一下头，道：“有劳。”
那女子一笑，又是一福，道：“孟真人已在前方等候，列位尊客，请随小女子来。”
说着，乘光而走，在前引路。
墨独示意跟上，那大青鹰纵起风云，随后跟来。
行去千余里，飘渺云雾开散，前方现出一座庞大无比的浮空洲陆，与此相比，方才那些飞峰浮岛几如渺小虫蚁一般。
一名大约四旬年齿，清须长袍之人站在一处飞空楼台之上相迎，其浑身清气浩荡，顶上气光之中，有水潮翻卷，声息似自远方来，又似徊在近处，见众人到来，目光一转，落在墨独身上，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
墨独咀嚼了一下“道友”这两个字，只觉回味无穷，于是神色一正，郑重一揖，道：“道友有礼。”

第八章 谈玄说法论短长
在楼台前见礼之后，双方彼此道了名姓称呼，孟真人便将墨独迎入楼阁之内，公子淮身为副使，自也是随在一旁。
至于余下一行人，则有弟子过来，为其安排下榻之处。
三人方才步入阁内，外间有一声传来，道：“听闻大师兄在招待客人，小弟也欲来一睹此界修士风采。”
墨独转首看去，却见一名头束金观的翩然少年走了进来，一身气机宏大异常，他心下猜测，这当也是天外来人之中极有分量的人物。
孟真人言道：“墨道友，此是贫道师弟孙至言。”
墨独合手一揖为礼，道：“孙道友。”
孙至言他来至此间，是因为对此界玄士有些兴趣，在他眼中，墨独气息虽是不强，但却已是在元婴修士上，纵不及象相修士，也差不太多，且其与此方天地似能相为呼应，猜测身上还有不凡手段，于是也抬手还了一礼。
这时公子淮微微晃动，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他往日里与大玄士也常有接触，但其与古妖不同，神通不动时，也与常人无甚两样，而方才孟真人也刻意收敛了灵机，故也未觉如何，可未想到孙真人身上灵潮如此浩大，简单如同汪洋大潮般一波波涌来，压得他几乎就要站立不稳，若非他自身也是一名灵形境玄士，恐怕早已软到在了。
孙真人一见，立知何故，便把身上气机收敛下去。
公子淮这才恢复过来，一揖到底，道：“淮失仪，望乞原宥。”
孟真人略一思索，伸手自袖中取出一物，言道：“我这有一方‘镇心龙虎玉’，可助人扶正神气，不染外邪，今便就赠了副使。”
公子淮看了一眼墨独，后者一点头，他把袍冠一正，走上前去，道谢收下。
此玉一到手上，他顿觉精气饱满，呼吸畅达，耳清目明，足下仿若有根，方才那不适之感已是一扫而空。
他知这必是宝物，便从拿一个绣有鬼纹神图的扁平袋囊出来，自里取出一枚形如印章的龙首金镇，双手相托，躬身送上，道：“也请高士收下此物。”
孟真人一颔首，自有旁侧小童上前接了。
孙真人饶有兴趣地看了那袋囊一眼，言道：“尊驾这乾坤囊，可否给贫道一览？”
公子淮微怔，忙道：“有何不可。”
孙真人目光一注，那袋囊便自飞至面前，他看了两眼之后，道：“此物浑然一体，虽经修饰，仍有皮毛纹理，当是自活物身上取下，非是经人手祭炼而成。”
公子淮不禁佩服道：“高士说得极准，此囊乃是自一种‘句干’的兽类身上取拿下来，再由匠师炼制而成，高士若是喜欢，我回头可送数个过来。”
这“句干”很是捕捉不易，又数量稀少，故这载物之囊，也只有墨独这等大玄师或是王公卿室才能携得，这却不似九洲，只低辈修士就可用上乾坤袖囊了。
孙真人看得出来，公子淮所言炼制，不过是在外绘上图纹装点，看起来精巧一些罢了，于内里却无有什么太大变化，由此可以判断，此界便有炼器一道，当也很是粗糙，可未登堂入室。
双方言语一阵后，彼此也算熟悉了一些，就渐渐转入正题之上。
墨独道：“独冒昧问上一句，不知诸位道友是来自何方？”
此回出使，无非是想弄清楚这些天外之人从哪里来，又要做些什么，唯有这两处了解明白，彼此才有继续谈论下去的可能。
孟真人并未隐瞒，言道：“我等原先所在之地，名唤九洲，只此界开辟有亿万载，灵机早是衰退，故敝派掌门率诸派修士来至贵地。”
说到这里，他打个稽首，“我辈之所求，便是在此界言法传道，开宗立派，好延续我山门道统。”
“原来如此。”
墨独对此倒不难理解，便是申方国中学宫，也唯有承继不绝，才可把前人智慧一代代传递下去，至于对方所言是真是假，日后自可慢慢求证，眼下却不必究根问底。
他考虑了一下，言道：“贵方想要在东荒立派，怕是不易，这片地陆之上，绝大多数地域都已是被那异类妖魔所占据，我东荒自神国崩塌以来，而今诸国，也只能偏安一隅，勉强抵挡妖魔，再无力出外征伐，收复失地了。”
孙真人冷笑一声，言道：“贵方这处，有古妖肆虐，而我九洲之地，原也有天妖这等祸患，此辈当年被我诸派先贤斩尽杀绝，后便在其尸骸之上立门兴派，在孙某看来，如今不过再行一次前人之事罢了。”
公子淮听得心惊胆战。
墨独却是不动声色，对方既然在他面前这么说，那么就是把目标对准了东荒妖魔了，这与此来初衷并无任何冲突。
孟真人沉声道：“如此说来，原先这东荒地陆，在数千载前，本在贵方神国治下。”
墨独肃容道：“正是如此。”
孟真人点点头，并没有继续再言。
这是双方头回接触，有些话可慢慢再提，不必急着抛出，于是又将言语转到了修炼一途上。
九洲修士先前虽得了玉简，得知此界修炼之道略有了解，但对细节却知之不详，与墨独这一番言语下来，方才知晓，所谓玄士，便先以壮元之法，服食外药，调理自身内腑筋骨，精元神气，这一步可谓气、力两道皆有涉及。
而到得自身外阳内阴皆是足满之后，就是到了内固之境，这一步却是舍了气道，进一步强健体驱，好如将那池水蓄满，及至通窍之境，便可以自身血气沟通天地，使出种种莫测手段，不过此一境界还有诸多不足，但可通过纹符之道外物来弥补。
等到了灵形境，玄士就可在自身血气基础上，以识念幻化“灵形”，此刻斗战之力，绝不是先前可比。
不过这等修炼法门，每一层境界之中并无任何重关之分，很是粗糙模糊，好在一名玄士若天资不是太差，只要舍得足够外药，不难将之推送至灵形境中，但要再往前行，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孙真人一扬眉，言道：“墨道友已是修炼到通玄境中，不知孙某可否有幸讨教一二？”
墨独也知，若自己这方不表示足够实力，这些修士不必要来理会他们，便就点头应下。
孙真人乃是想做就做之人，也不客气，袍袖一拂，变化一道遁光出了阁楼，飞上天穹。
墨独默念几句，身外冒出一团黑云，将他裹住，也是飞身而上。
孟真人把袖一拂，身外殿阁顿时化去，不再遮挡视界，公子淮见了这等手段，不觉为之惊叹。
孙、墨二人到了上方之后，各是立定。
孙真人身后渐渐有一团气海浮出，雷声隆隆震响，无数重水上下沉浮，一道道电光霹雳在里来回穿走，气势惊人异样。
而墨独所立这处，渐渐有血气蔓延而出，而后一个凝聚，却是变化为一头两翼舒展，有尾有鳍，头生独角，齿牙如剑，似鸟似鱼之物，看去与活物并非任何分别。
孟真人看得点头，忖道：“原来这便是通玄境，当真是可以人身化大妖，与力道有所同，但又有所不同。”
这时天中两者已是碰撞到了一处，因非生死相搏，只是试探手段，故而交战十数合之后，便就各自罢手，从天中落下。
孙真人待身形立定之后，毫不客气地言道：“墨道友这法门威力虽宏，但却非是自家之能，于此世或能强绝一时，但若是到了虚天之中，便就要被打回原形。”
他看得出来，墨独自身之能，大约在元婴法身修士之上，但又比洞天真人稍弱一分，其神通法术变化也是不多，但其有一桩本事，可调动天地灵机为己用，一旦其如此做，却可发挥强于自身数倍之力。
墨独言道：“独不求长生，只求国祚绵长。”
两者所求不同，道途也自不同。
九洲修士功法，不管源流如何，最终目的为得都是破界飞升，问道长生。故所有神通道术都是来自自身，哪怕去得无有半分灵机之地，仍可保得战力不失。
而玄士不同，其之所以修炼，是为了抵御妖魔精怪，好繁衍存续，故只一味追求神通威能，尽可能使得底层玄士形成战力，至于其余，只要不是对斗战有利，对他们而言，都是无用之法。
孟真人言道：“墨道友若能舍得红尘之事，或可于道途之上再进一步。”
墨独摇头道：“国不可无士，士亦不可无国。”
诸国养士，正是要其为国效命，既然承此惠，便当担此责，是不可能舍弃的。
而且玄士一旦离了家国，也无法再享用国中祭奉，无了诸般修炼外物，更不可能在遍地妖魔的荒陆中存身下来。
可以说，两者互为依存，任何一边都缺失不得。
孙真人这时言道：“敢问一句，东荒之上，似墨道友这般大玄士，不知有多少？”
墨独想了想，觉得这无有什么好隐瞒的，便他不说，对方也可从别处寻到答案，便道：“我东荒诸国，有六大国，十三小国，其余皆属弱国，而国中至少要有二位大玄士，方才算得大国，东荒国有五位大玄士，我申方国，连独在内，共是四人，余下四国，皆有三位大玄士，百国之中，约有三十余位大玄士，只是诸国分散，要面对各部异族，并无法合力一处，若有数头古妖联手进袭，就有国灭之危。”

第九章 取宝求真为兴国
墨独与孟、孙二人言谈半日，觉得收获也是不少。
他虽有与这些修士结好意愿，但此事也不是一时可定。
从楼阁出来，二人便下榻于客馆之中。
此时金乌西坠，已到晚膳之时，自然有侍女送上一道道蔬果佳肴，美酒仙酿。
公子淮看这些菜肴做得十分精致，便举箸一品，却觉入口鲜香异常，落得腹中，顿化暖流清气，流淌全身，不觉赞叹一声。
玄士未到通玄之境，对补益自身血精之物尤为重视，但所取食材多是妖物血肉，而此些皆需生食，至多只是在上抹了一层盐泥，他平日也不觉如何，但与眼下这等美味一比，却是再也不敢去想。
墨独也是举箸尝了一口，点头道：“确实美味，但药力有些不足。”
公子淮忍不住道：“纵然药力不足，那大不了多食几餐，若日日能享用此等美食，也不枉世上走一遭，淮已决定，回去之后，要遣得宫中庖厨来此学一学这般烹食手段。”
墨独没有多言，到了通玄境，他可吞食之物唯有妖魔血髓，寻常之物对他用处已是不大，是否美味，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公子淮再吃了几口后，忽似是想到什么，放下玉箸，小声问道：“大宫师，你白日与那位孙高士比斗时，为何不使用神通之法？”
墨独摇头道：“只是彼此试探切磋罢了，不用如此认真，我有神通未动，那位孙道人一样也有所留手。”
公子淮笑道：“那几位九洲高士怕是不知，若是墨师与国中几位大宫师联手，那所举之力，不只是四人相合，而是数以倍计。”
玄士并不是一味强调个人战力，申方国四位大宫师联手，所能调动的天地灵机又可在原来根底上翻上数翻。
而大玄士人数越多，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是越强。
但这等法门，有若小童舞大锤，若是一个不小心，反而会伤了自己，是故必须彼此可以依托信赖之人一同施展，至少也当是出自一国，换了外人，却是无法做到的。
墨独言道：“公子，我申方国不必去争这些，不说独比那孙道友尚有不如，便是赢得，又能如何？这些九洲修士能跨越天地而来，说明在这几位之上，还有更为了得的人物。”
公子淮听了此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担忧之色，道：“大宫师，以你之见，这些九洲之士会不会来侵夺我东荒诸国？”
墨独道：“独也不敢断言其无这等打算，不过东荒足够广大，我百国这一点地界，怕还不在这些九洲修士眼中，退一步言，便算覆灭东荒诸国，其等不还一样要面对妖魔异类，至少眼下我等是无需为此烦恼的。”
公子淮点点头，心下安定了许多。
与此同时，孟真人却是来至张衍所在楼阁之中，将今日所得所闻皆是报于他知晓。
张衍言道：“把这一行人设法招待好了，其若有求，只要非是什么过分之举，都可应下。”
孟真人颔首应下，道：“渡真殿主下来是否要借那东荒神国之名，剿杀陆上妖魔，占夺山水地陆？”
张衍微微一笑，道：“凡间国度征战，尚还讲究师出有名，斩除妖魔，兴复人道疆土，此便是大义名分。”
孟真人不觉点头，他略略一思，道：“东荒玄士与我炼气之士大不相同，但其修炼之法，有不少却也值得借鉴，譬如那纹符之法，于身上绘纹，颇能提升战力，或可派遣一些低辈弟子前往东荒学宫之中研修此道。”
张衍赞同道：“世上并无完满无缺之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若那申方国有意，亦可准他国中学役来我诸派门中修行。”
孟真人把须一抚，言道：“以渡真殿主之见，这玄士之法，可否修炼到飞升境地？”
张衍稍作考虑，摇头道：“难之又难，此辈只求斗战之能，这也是形势使然，在妖魔围困逼迫之下，不得不如此，但却也因此得小失大，若无法彻底解决外患，哪怕再过数千上万载，也无法出得媲美凡蜕修士之人。”
修炼之道，既讲究“修”，也需讲究“炼”。
九洲修士一个坐观，可数十上百载，而东荒这处，诸国斗战不止，同时又要防备妖魔异类，有炼无修，本元亏耗极大，补益又少，日久天长，甚至寿元也会因此折损。
事实这也是玄士一个最大短板，此辈不求长生，又因外敌之故，年年斗战不休，便是大玄士，寿数通常只得千余载，少数人能活至两千余，注定其没有足够时间去攀登更高境界。
若是东荒百国合力，使得一部分大玄士得以解脱出来，专事修行，那么或可尝试迈向更高层次，眼下是绝无可能了。
一晃半月过去。
墨独手中握着一枚玉珠，正默默感应其中气机。
此是一件玄器，乃是孟真人赠他之礼。
他先前已是试过，此物虽小，却蕴含有莫大威能。
那日与孟、孙二人一席话后，气、力、法三分也是给了他莫大启发，只是到了他这一步，再想走回头路已无可能了，要想提升战力，只能设法在外物之上做文章，而法器无疑是最好选择。
但他自身气机混杂，要想沟通其中灵识，将之祭炼为自家所有，绝不是一件简单之事，故这几天，他未曾出得阁门一步。
“九洲炼器之法非同凡响，要是能国中匠师能学得一二，造得法宝为我所用，对付古妖异族当更是容易了。”
他正思忖之时，阁门一开，公子淮兴冲冲跑了进来。
墨独叹一声，将玉珠收起，道：“公子，可是又见得什么好物了？”
公子淮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一行人在此宿住下来后，一旦见得新奇之物，他都忍不住就要回来告与墨独知晓，但有许多东西看着是好，偏偏只有修士能用，最后白白欢喜了一场。
他合手一揖，道：“大宫师，此回淮实是得知了一个极为重要之事，若能求得九洲修士相助，我申方国便再也用畏惧古妖异族了。”
墨独并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但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壮大申方国的机会，便正声言道：“公子请说来。”
公子淮道：“大宫师，淮方才知晓，似孙、孟此等高士，此处低位之人，皆以‘洞天真人’相称呼。”
墨独一琢磨，道：“可是有什么讲究？”
公子淮道：“淮初时不解其意，后来探听下来才知，举凡到得这般境地之修士，就可设法在此世之中开辟一处小天地，内可容千山万水，日月星辰。”
“什么？”
墨独霍地立起，道：“此言当真？”
公子淮用力点头，道：“确为真事，淮起先也不信，后来特意问了许多修士，回答都是一般无二。”
墨独心下震动，不单单是为洞天真人之手段，而是想到，要是申方国能得一方洞天，好处之大，是难以想象的。
随后他慢慢冷静下来，暗自思索道：“这等小天地便能开辟，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却可试着一谈，便是孟、孙两位道友不愿，也可设法去寻别家。”
这些时日下来，他已是知晓，九洲修士也并非出自一家，而是如东荒百国一般，分作为一个个门派，孟真人所在溟沧派与另一家少清，好比东荒与申方两国，乃是最为强盛的两个宗派，除此之外，还有别家宗门，实力相对就弱上许多了。
修士修道也需外物，他认为只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说不定便能将其说动。
就在这时，外间忽有嘈杂声起，他不觉一讶，到了这里之后，每日都是安宁清静，这般响动却是少见。
公子淮来至门口，找了两名侍从过来，道：“你二人去打听一下，究竟出了何事。”
两名侍从领命而去。
过不多时，两人转回，其中一人道：“禀公子，听闻是此间三位高士先前出外斩杀古妖，如今已是回来了。”
“斩杀古妖？”
公子淮一怔，随后急急问道：“可是得手了么？”
两个侍从皆言不知。
公子淮一跺足，向外一指，道：“怎不问个清楚！再去打探！”
两个侍从连声称是，又转身跑了出去。
墨独判断道：“若是那出外斩杀古妖的三人不弱那位孙道友，想来得手不难，却不知此回被斩杀得哪一位大圣。”
许久之后，一名侍从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道：“禀公子，打听清楚了，斩杀了两头古妖，一是吞云大圣，一是斑霞大圣。”
公子淮不由发出一声畅快大笑，拍掌道：“杀得好，杀得好，这两头妖物都是曾害过我国中子民！”
他骂了一会儿，就又转首向外，感叹道：“不知何时，我东荒诸国也外出讨伐古妖！”
墨独只是摇头。
诸国大玄士，通常需在国中守卫疆土，出去斗战，那是不可能之事。
一旦国中空虚，怕就有外敌来犯，而且妖魔数目众多，便能杀得一二，对大局也无用处，反会惹得其余妖魔敌视，申方国虽是大国，可若被数头古妖围攻，也一样抵挡不住，若只为逞一时之快，那么早被灭国了。
这时他一转念，暗道：“这三位真人不知是出自哪一个门派，不妨借此机会上前结识，不准能请动一人为我开辟洞天。”

第十章 羽蔚行空擒掖扬
宁冲玄等人回到补天阵图时，东荒国使臣也是一路出了都城，往北海方向而来。
与申方国驾大鹰而行不同，其所乘坐的乃是“空竹金织羽蔚”，此物大比宫城，叠有三层，筑、庐、亭、厨、兵、学、问等七室俱全，内可宿住数千人。
尤其二层之中，有一片良田沃土，内中栽有百谷，在四壁纹符昼夜不休催动之下，三天一熟，供以下人及妖禽食用。
如此大的座驾，共由六万只身绘纹图的金翼小凤鸟身栓系丝，托风扬翼而行。
羽蔚之上，前后左右同时皆有人吹篪擂鼓，使得群鸟飞驰，划一齐整，不见分毫杂乱。
而鼓乐之音，雄浑激烈，动去千里，声势煊赫。
尤其引人注目的，乃是灵领头而行的一对妖鸟，其各自生有六翼，羽如霞波，滑如锦绣，日光之下，光彩艳艳，晃动闪目。
此是古妖掖扬大圣一对子女，被东荒国使计诱捕，这才成了车前之奴。
东荒百国之中，也就东荒上国敢不把古妖放在眼里，一则是其自身实力强横，二则有近万年前神国留下的伯都大城相护，不怕古妖能拿他们如何。
此刻宫城高处，居中所在，正坐有一名衮衣高冠的老者，衣袍之上，绣有神人相逐之图，此是东荒国祭阳公佥造，其人形貌威严，目光冷酷霸道。
而在其两侧，各自是坐有三名公氏王孙，分别是公子佑、公子昃以及公女琼，两名公子都是左顾右盼，神采飞扬，独独公女琼却似怀心事。
她明眸雪肤，琼鼻高挺，但一头银发与人迥异，极为引人注目，那是因为她生母本是一名来自玉人族的女奴。
玉人生活在东荒北疆，族中男子四肢僵硬，身重如象，而女子与人相仿，只是银发赤睛，晶肌雪肤，光照下来，仿若美玉雕琢。
只是也正是因此，她在国中并未任何地位，此次出使，若是双方谈得拢，便极可能以联姻为名被送了出去。
一只长嘴白鸟扑棱棱自外飞来，停在宫门前铜树之上，而后将一束笺吐在下方铜缸之中，发出“咚”的一声震响。
立刻有仆役过来，将那束笺拾出，半弯着身，捧书过顶，迈着小步，送至公子佑案几之前。
公子佑拿过，看了两眼，道：“祭阳，申方国使臣已是半月未归，看来这些时日都在那些天外之人处驻留，也不知究竟谈了些什么。”
公佥造慢悠悠道：“申方国不过崛起千数载而已，又懂得什么，当真以为能与我东荒上国相比么？怕是他们根本不知，就是天外之人，也有强弱之分，那些以纯以自身之力横渡虚天的，实则寥寥无几，多数只是借外力而行，神通之能至多与大玄士相仿佛。”
公子佑两手一抬，恭敬请教道：“那祭阳以为，这班天外来人是哪一种？”
公佥造言道：“此些人是乘大鱼而来，看着倒像是前者，不过便是后者也无妨，若是那些无有根脚的，却也算不得什么，不必太过恭敬。当年若不是两位大祭公受封去了天外，又恰好有凶物来犯，神国又怎会崩塌？休看我神国一时势衰，但待得那两位大祭公回转，那谁人也无需惧怕。”
公子佑心下想道：“话是如此说，但是七千载过去，谁也不知此是否为真事，而且远水解不了近火，我东荒国外敌已是够多，此番我为副使，还是要设法与这些天外来人结好为上，万可不使其倒向申方国那一边。”
他虽看去年轻，但已有六百余岁，又身为公氏王孙，对于自己国中一些上古传闻自然很是熟悉，可有些事由于过于久远，真假难辨，甚至很可能是后辈故意为前人粉饰捏造的，他并不是十分相信，可公佥造地位在他之上，其既如此说，他不管心中如何想，表面也只能附和认同。
再行出一段路后，天色已是渐渐黯，眼前一日就将过去，羽蔚之上已是点起了一只只火盆，然而就在这时，那数万头小凤鸟忽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便是那两头彩翼妖鸟则表现的更是反常，不断引颈高鸣，似在呼唤什么。
不多久，远空之中，也是传来一声长长鸣叫，与之相应和。
公佥造目光炯炯，看去外间，道：“果然来了。”
只是十来呼吸后，就一名容颜妩媚女子现身当空，拦在了去路之上，她望了一眼那两头彩翼鸟，脸上满是怜爱，随后容色一厉，喝骂道：“公氏贼子，敢奴我儿女，今日毁了你这羽蔚，无了此物，看你如何威慑诸国！”
东荒神国虽散，再无通玄境之上人物，但如今的东荒国，却是继承了前者绝大部分遗泽，在诸国之中，势力第一当之无愧。
而“空竹金织羽蔚”亦是上古之时传下，可载得千名玄士出外征伐，东荒国便以此物威慑不臣，镇服诸国。
此物筑炼之法虽还留存，但若是坏了，以国中眼下实力，想要再打造一驾出来，也再无可能了。
公佥造大步走出，看他神情，却是半分不怕，昂首站在殿前，宏声言道：“姝掖扬，我公佥造既敢出来，又怎会料不到你会来此，今日就要擒拿这头古妖，为我拉车背鞍！”
公子佑在旁合手一礼，道：“祭阳，这妖鸟也算美貌，可否赏佑做一名姬妾，想来也不算辱没了她。”
公佥造哈哈一笑，道：“此事也不是不可商量。”
掖扬大圣见两人肆无忌惮，更是怒不可遏，一声嘶啸，把原身显了出来，却是一头形如彩凤，背生八翼的妖鸟，七色彩翅一动，天中就有道道霞光扬起，往羽蔚上铺洒而来。
公佥造哼了一声，激荡身内血气，不旋踵，就化作一头庞大无比金鸟，双翅一扇，鼓荡起万丈金芒，将霞光阻隔在外。
两方僵持了一会儿，掖扬大圣见不能胜，知是对方神通比此前又有所长进。放在以往，为避免下来自己受损，便应设法退去了，但此刻她却是发了狠，嘴中鸣叫不断，不停将霞光洒下。
那是因为她清楚，平日东荒国大玄士难得离开东荒百国疆域，这等机会少之又少，要是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把自家儿女解救出来。
公佥造一副早在预料之中的模样，这等时候，本该稳妥守御，等对面疲惫力竭，再冲上去前去，然而后他却大吼一声，腾空一跃。悍勇无比冲了上来。
掖扬大圣一怔，厉啸一声，毫不示弱迎下。
玄士到了通玄境，固然肉身比古妖差得并不太远，但仍旧有许多不足，故这等比拼，她丝毫不惧。
眨眼之间，两个庞大身躯撞在了一处，此时公佥造却做了一个有违常理的动作，仍凭对方尖喙将自己贯穿，两只巨抓却牢牢扣住了其中一对彩翅。
掖扬大圣一惊，她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但本能觉得不妥，于是拼命挣扎起来。
但公佥造不管其如何疯狂撕咬，都是不肯放开。
此刻下方，公子佑大喝一声，腾身跃起，似是使力过大，使得整个金织羽蔚也是倾斜了数分，到得半空之时，把身一挺，陡然化作一名金甲神人，而后扬空一拳就打在掖扬大圣身上。
掖扬大圣被打得背上骨骼俱碎，一口黑血带着破碎内腑脏吐了出来，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尖声道：“公子佑，你，你何时成了大玄士的？”
公子佑冷笑一声，往日国中若多得一名大玄士，都是宣告天下，但此番故意秘而不宣，防备得就是出使路上有古妖来袭。
掖扬大圣满腔悔恨，要是早知有两名大玄士在此，她定然不会一人来此。
两名大玄士可并不单单只是人数相合，况且这二人血脉同源，修炼之法也是相似，可以发挥出来的神通之威顿又暴增数倍。
更何况，她方才猝不及防挨了这一击，已然受了重创，又怎么和这两人相斗？
公子佑又不多说，背后纹图扭动，一道道璀璨纹符自身上落了下来，飘入这头大鸟华羽之中，后者便慢慢没了力气。
“神纹？”
掖扬大圣没想到为捉拿自己，肯付出如此代价，这神纹乃是东荒神国之时所绘，而今已是不多，用一张便少一张，想到自身很可能成为对方仆奴，她也是惊慌起来，于是便出言告饶，但无论她如何哀求，两人都是充耳不闻，最后她见无望，恨声道：“我阿父若知此事，必不会放过你等！”
公佥造哼了一声，道：“你父远在北天寒渊，怎可能为你一个下女出头，况他就算来了，我有伯都大城，也不畏惧。”
掖扬大圣知他说得是事实，咬牙道：“便你公氏能躲过，你东荒百国，也休想安稳。”
公佥造冷漠道：“那般乱臣贼子，生死与我公氏何干？”
掖扬大圣此时再也无力说话，慢慢委顿下来，公氏二人便将其拖到羽蔚之上，立刻有上百名玄师上前，在其身上刻画囚拘纹图。
公子佑把血气收了，回复原身，来至面色有些苍白的公佥造身侧，道：“祭阳准备拿这妖鸟如何处置？”
公佥造道：“姝掖扬说得不错，她父亲青璎大圣，确也是个麻烦，那便将她当做见面礼送与那些天外来人吧。”
公子佑一惊，以为他要用嫁祸之计，劝道：“祭阳，这恐怕不妥，那些天外来人若是事后知晓……”
公佥造摆手道：“我公氏不做那等卑劣之事，稍候可将此妖来头明明白白说与其知，便看其等敢不敢收了。”
公子佑一想，佩服道：“祭阳高明。”
他们此刻还不摸不清那些天外来人底细，正可籍由此举试出对方深浅，若其敢收，那便需加以正视，郑重相待，若是不敢，那就也不必太过放在眼中了。

第十一章 疆图一顾揽北渊
擒下掖扬大圣后，东荒国出使之人又用了两日，方才来至补天阵图之前。
然而到了此地，公佥造却令羽蔚在此停下，他寿有千余，不但身见多识广，而且对危机感应也胜人一筹。
他能够察觉到，前方这团云雾之中，似蕴藏有一股能将他们绞碎的庞大威能，冒失上前，怕是不妥。
稍作思索，便一人来至前方，手合为礼，大声道：“东荒国祭阳公佥造，携公子佑为使，特来此地拜会。”
过有一会儿，仿若有一只无形之手在前拨动，那云雾缓缓散开，露出一条通路。
公子佑正要命织蔚向前，公佥造却是伸手将他拦住，道：“慢着，把神旗挂上。”
公子佑本想说不必如此，但想了一想，还是照做了。
他传令下去后，整整五十名玄士合力，方才将一面血红色的大旗抬了出来。
这旗帜名曰“镇国神旗”，当年东荒神国一统荒陆之后，集诸部之力，共是炼造了八十六面，玄士所到之处，展旗举扬，便能守正避邪，抵御外侵。
时至而今，多数旗帜已毁，东荒国手中也只剩下了一十八面，今番因知可能遇上古妖，才将其中一面放置在了羽蔚之上。
因此行是非是征伐，而是出使，故是并未抬到高处，而是将之挂了在羽蔚一侧。
就在旗帜展开来的那一刹那，轰然一声，一股酷烈刚绝，霸道无比的气势弥散开来，所有玄士顿觉心中热血翻沸，斗志昂扬。
公佥造这才放心，道：“走吧。”
公子佑也略略感到心绪激荡，他吸气稍作平复，一挥手，身后鼓乐齐动，数万妖鸟一同振翼飞驰，拽动那羽蔚徐徐前行，很快就没入了云雾之中。
此时馆阁之内，公子淮也是得到了消息，他挥退报信人，来至屋舍内，言道：“大宫师，东荒国的人也来了。”
墨独道：“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来了。”
公子淮急道：“那该如何是好，东荒国与我申方向来不对付，这些天外修士处有这许多好东西，东荒国若得了，必能国力大增。”
墨独平静道：“这却也是挡不住的，不过独与公子毕竟早来了半月，已是得了不少好处了，不可再奢求太多。”
公子淮试着问道：“大宫师，不知那开辟小天地一事……”
墨独皱眉道：“这几日独去拜会过那几位斩杀古妖的道友，不过他们好似都不愿意多谈此事。”
公子淮低头想了想，道：“眼下我与这些天外之人接触尚还不算深，也难免他们不肯。”
墨独摇头道：“非只是这个缘故，此事当无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只能容后再议了，不过我等求不到，东荒国也一样无法求到。”
公子淮稍稍放松，道：“也好，只眼下所得这些，也足够我申方国国力抬升许多了。”
东荒国一行人到来后，同样也是被安置在了客馆之中，不过孟真人已知其与申方国并不对付，故而两方各在不同地界，这也避免了彼此照面。
到了晚暮时分，孟真人来至张衍所居阁楼处，见礼之后，落座下来，言道：“白日到来的这些东荒国使者，此却是送了我等一不大不小的见面礼。”
张衍问道：“什么礼物？”
孟真人言道：“乃是一头古妖，据传乃是北天寒渊一头妖王的子嗣。”
张衍并不在意那古妖身份，听得北天寒渊四字，目光微闪，问道：“此人知晓东荒地陆外间之事？”
九洲诸派要在这山海界中重立宗门，当然不会把眼光只局限在这东荒一地。
他们也曾向申方国之人问起过东荒以外情形如何，不过那墨独虽是大宫师，对此也难以说得清楚，故而对出了东荒是何等情形，现下他们还是模糊一片。
孟真人道：“若不为此，也不必来惊动渡真殿主，那东荒国从七千载延续至今，传承未断，观使者言语之中，颇知一些上古秘闻，对我当是有用。”
张衍稍作考虑，道：“明日带此人到此，我需见这二人一面。”
孟真人打个稽首，就告辞出去。
馆阁之内，公佥造正与公子佑说话。
白日所见的诸般景象，令他们大为震撼忌惮，尤其是这些天外来人在知晓掖扬大圣来历的情形下，还是毫不在意将之收下，使得他们再不敢存有半分小觑之心。
两人商议下来一步该如何走时，却听得外间有声传来道：“两位使者可在？”
公佥造道：“是哪一位道友？”
阁门一开，却是一名仪表不俗的年轻道人走了进来。
公佥造认得这是白日那位孟真人座下弟子周宣，起身合手一礼，道：“原来是周道友。”
周宣也是打一个稽首，道：“两位，小道奉谕，来此传命，明日我溟沧派渡真殿主要见两位，不知可是方便？”
公佥造通过一个白天了解，已是大约知晓此间情形，便问道：“不知这位渡真殿主在贵派之中高居何位？”
周宣笑了笑，道：“我溟沧派自掌门之下，设有三殿殿主，渡真殿主便是其中之一。”
公佥造点点头，合手一礼，道：“造此处并无不便。”
周宣道：“那贫道便告退了。”
等他出去后，公子佑对旁侧亲随挥了挥手，那亲随会意，也是退下，出去之时，顺手将阁门掩上。
公佥造沉声道：“白日所见那位孟真人，气机雄浑，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听闻此人非但身居长老之位，还是门中执掌座下大弟子，有这等神通，倒不奇怪，而这位渡真殿主看尊位还在这位孟真人之上，当是真正主事之人，只不知身上本事否更是高明。”
公子佑迟疑道：“以佑观之，那位孟真人怕还有一步就能到了那般境地，若是渡真殿主还在其上，难不成是那等人物不成？”
公佥造沉声道：“不管如何，明日便可得分晓了。”
周宣回了宿处后，唤来一名老道人，问道：“门中关照下去之事，你做得如何了？”
那老道人言道：“按照师叔嘱咐，已是将千余名妖部子弟派遣去了古妖地界上，不过这几日并无书信回来，当还无有什么收获。”
因选择与东荒诸国结好，是以妖魔之辈必是未来对手，虽从东荒诸国得来的消息虽也不少，但溟沧与少清两派都是认为此事仍需自己设法了解。
好在溟沧派门下有一部分归顺的北冥洲妖部，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故而挑拣出来不少妖部弟子，令其设法潜至那些古妖地界上。
周宣道：“给我盯仔细了，此是门中安排下来的，不可疏忽。”
那老道人道：“不敢误了门中大事，但有消息，必是及时回禀。”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
朝阳方出之时，公佥造与公子佑二人便在一名童子引路之下，来至一处殿宇之前。
那童儿言道：“渡真殿主就在里间，两位入内便是。”
公佥造点点头，把衣冠稍作整理，便举步踏入大殿之内，到了里间，一抬头，却见高处玉台之上坐有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
然而方才一眼看去，脑际轰隆一声，顿觉受得一股绝大压力落到身上，好似身上背负了一座大岳，脸色一时涨得通红，居然迈不动脚步。
公子佑更是不堪，身形弯曲，几乎要跪倒在了地上。
两人修炼之法，乃是壮大血气，沟通外阳，所行之道却是偏向力道多一些，而张衍力转六道之身，这气机碰撞之下，陡然便给了其无穷压迫。
在他们眼中看来，坐在玉台上方之人有如神魔，煌煌血气，直冲霄汉，只这点还罢了，更令他们为之震骇的是，站在此人面前，他们身内血气竟然无法沟通外界灵机，这仿若一下将他生生打落下了数重境界。
张衍一挑眉，把身上气息收敛下去，他伸手一请，道：“两位请坐。”
公佥造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却是未曾坐下，而是躬身一拜，道：“不敢，在尊驾座前，哪有我二人座次。”
公子佑也是同样拜下。
他们虽是自视甚高，但整个东荒国上下，对力量却极其崇拜，孟真人那等气道修士他们虽也感觉到极厉害，但哪里有这等血气冲撞来得直接震撼。他们有种错觉，对面之人，只需轻轻一伸手，便能将他们二人碾成碎末。
在这般差距之下，他们早已没了傲气，心中只余下了深深敬服。
张衍也不勉强，道：“贫道对东荒地陆之事有些兴趣，听闻二位知之甚详细，还望不吝告知。”
公佥造躬身道：“不敢，上师尽管问来，佥造必不敢有半分隐瞒。”
这一谈，便是大半天过去，至到日落时分，两人才告退出去。
此时张衍身前案几之上，已是多了一副东荒神国昔年绘制的舆图，他目光在北天寒渊某处停留了几分，问道：“诸位真人恢复的如何了？”
景游回道：“此地灵机充盈，远胜我九洲之地，兼之有周院主在九洲时便备下的丹药，再有几日，众位真人差不多便能恢复法力了，老爷可是要对付那青璎大圣么？”
张衍淡笑一下，道：“一个妖魔算不得什么，不过那处地界看去倒是适合我溟沧立派，与其等他找上门来，还不如我先找上门去。”
他抬起头来，言道：“传我谕令，各派真人，十天之后，殿上议事！”

第十二章 法骨传玄炼矩图
密林边缘之地，三道人影自一片稀疏林木中走了出来，当先一人，乃是一名黑袍道人，身上一尘不染，脚下半点泥污也无。
在他身后，则是两名七八岁的小童，其中一个大叫一声，撒腿跑了出来，然后仰天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元景清望向远方山影，过了山林，前面便是一片广阔平原，向着西南方向再行走千余里，越过顽山隘口，就能到申方国国界之内。
他虽言要往此国一行，但并未御空飞遁，而是带着占陆徒步行走，足足用了半个多月，才从这片遍布参天古木的广袤山林里走了出来。
密林之中有诸多精怪野兽，恶虫毒草，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威胁，但对占陆这个孩童来说，却是足以致命。
每当遇上生死险境，他并不插手，只是在旁指点，占陆性子倔强，也憋着劲不求救，竟然被他靠着心中一股死不服输的念头撑了下来。
此时看来，占陆与半月前已是截然不同，身形虽未有太大变化，眼神变得明亮无比，神采十足，好似美玉经过擦拭，终是露出了逼人光芒。
此时另一个小童走了上来，对占陆言道：“占师兄，出了密林并非安稳，原野之中也有凶狼恶豹，你躺着不好。”
占陆一捏拳头，满不在乎道：“怕什么，树林里又不是没见过，来了我照打就是。”
元景清淡然言道：“莫看你现下有些力气，却是半月前吞吐入身的天地灵机在支撑，但是你身体太弱，根底不牢，好比四处漏水的袋子，存不住半分气机，待泄尽之后，又会被打回原形。”
占陆却不服气，翻身爬起，将颈脖上的项链拿出，举着言道：“我已能看懂上面的文字了，等读透了，就能像占衮一样壮。”
元景清一扫那上面文字，道：“你这门功法，若不吞食外物，以血气补养自身，那什么门道也休想练了出来。”
他转过首，关照道：“元平，去捉一头血气充盈的畜生过来。”
元平赶忙称是，正想动身时，占陆道：“我跟你一同去。”
元景清并未阻拦，看着两人身影离开，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半个时辰后。
一条墨蛟腾空而来，将一头濒死兕牛摔在地上，随后一晃，又变回原先那副小道童的模样。
这等景象占陆虽不是第一次见了，却还是十分好奇看来看去，并问道：“小元哥，你真的是蛟虫么？”
元平道：“占师兄，我是蛟龙，不是蛟虫。”
占陆嬉笑一声，他当然知道是蛟龙，但是每次这么说，元平都会认真纠正，那模样着实逗趣。
元平看了看那还在汩汩向外冒血的兕牛，催促道：“占师兄，快喝吧，晚了就无用了。”
占陆也知轻重，嗯了一声，走到小兕身边，趴了下来，对着那血洞咕咕饮血，虽然满是腥气，但他却未有任何不适，在占氏部落时，他就是得姐姐照应，仍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通常只能摘些野果或者弄些贝蛤之类的海腥果腹，眼下这兕血，平日就算想喝都喝不到，哪里会嫌弃。
直到他喝得再也喝不下时，这才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鹰啸。
占陆看了一眼，就不去关注了，他原先居住在海崖边，各种稀奇古怪的鸟类都是见过，早就习以为常。
元平却听得出那啸声中尖利焦灼，好似在攻击何物一般，虽还距离他们颇远，但他不想惹麻烦，就道：“占师兄，我们回去吧。”
占陆喝完那兕血之后，感觉身躯之中好似着了一团火，皮肤都是变得通红，好似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急着要发泄出来，道了一声好，就往来路狂奔了回去。
元平则是脚下腾起一阵烟雾跟在后面。
占陆看了看，道：“小元哥，你的本事是真人教的么？”
元平摇头道：“我不是老爷的弟子。”
他有些羡慕地看着占陆，道：“占师兄，你机缘当真好，九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在老爷门下，老爷都是不应，却偏偏愿意收你。”
占陆嘀咕道：“元真人很厉害么？”
元平认真道：“老爷可是元婴修士，还是渡真殿主座下九弟子，怎么不厉害？”
占陆回道：“有玄士厉害么？”
元平性子敦厚乖顺，他没有见过玄士，分辨不出来孰高孰低，就只好摇头，老老实实道：“不知。”
占陆仿佛得胜一般嘿嘿一笑。
他虽然年纪小，但谁对他好，也不是感觉不出来，只是心中有一股执拗，认定了死理就不肯回头。
不过一刻之后，两人就回了原先之地。
元景清看了占陆一眼，道：“血气滚荡，若不早早收敛蓄积起来，仍是无用。”
占陆听了这话，急急将那骨片拿到面前，上面本只是许多细小文字，然而此刻再观，其居然汇聚成一幅幅图画，里间人形正做出一个个不同动作。
他揉了揉眼。露出惊喜之色，便照着图画上的模样摆弄起来。
此画有个名谓，叫做“炼矩图”，教人如何以血气行脉，调理脏腑筋骨，也是玄士修炼的根本之法，只有将这个练好了，未来才能最大限度将血气调运出来。
此图偏于力道，并非教人如何呼吸吐纳，按照方法，而是需要习练之人不断活动身躯筋骨，将劲力调达周身，把稍稍末末都是练到，使得吞服入体的血气浸透进去，方才谈得上有用。
不过初入门这一步实则极为重要，因并非适合每一个人，通常是需人指点的，不然只会事倍功半，严重一些，甚至会自坏根基。
但占陆年纪小，哪里懂得其中的道理，只当照着画图练习，就能成为玄士了。
实则当初墨文给他法骨时，也是要他能看懂之后，来墨衣台找寻自己，等正式授了学童之名，再行指点。而且无有补益血气的外药，任怎么习练都是无用，至多也只能稍稍熟悉其中动作罢了，他又哪里想得到占陆有眼下这番际遇。
元景清初时也未看出文字中的玄妙，那是因为他并不关注这些粗糙法门，此时稍加留神，只看了一会儿，就把其中关窍看了个通透。
他很清楚，只要此刻不出声，占陆走歪了路，日后就再也无法成为一名玄士。
不过他并未如此做，反而出声提点道：“练差了。”
他一点指，刷的一声，泥地之上多了十多幅人形图案，明明只是死物，但是那其中人物舒展拳脚，活灵活现，好似要从地面上跃了出来一般。
他言道：“去看一看，哪些合适你。”
那法骨之上所显现出来的图案，不过寥寥几副，但他何等修为，一眼就能看个通透，念头一转，便推演出上百种不同变化，不过以占陆身形资质，其中至多只有十多副合适习练。
占陆看了看他，就走到那些图画之前，目光方才投去，顿时便被深深吸引住了，他只觉得其中有数副很是容易理解，不由自主跟着动了起来。
不知不觉之中，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
占陆连续动弹下来，居然无有任何疲累，身躯热烘烘得，再无先前那燥热难耐之感，而且精神亢奋异常。
他察觉到了好处，正想再继续练下去，元景清却道：“适可而止，搬挪血气，固然对脏腑有益，但伤损亦是不小，下来需得好好调养，不可再动。”
占陆不敢不听，先前在密林之中遇险时，每一次都证明了元景清言语的正确，若不照着其话去做，最后吃亏得只能是自己。
元景清这时忽有感应，抬首看去，就见对面山坡之上，有两头大兕牛牵着一辆大车过来。
这好似是一辆囚车，里间有五六个身着黑色葛衣的男女，俱是面色憔悴，手脚则被荆棘牢牢捆缚住了。
而车辆之旁，却有一个怪人，身极高大，寻常人只能到他腰身处，其上身赤膊，其下巴坚硬突出，留着白色胡须，肤色如同枯木，走起路来一步一顿，似是身躯无比沉重。
那囚车之中，有一名短髯男子无意瞥过一眼，见得对面有数道人影，顿时精神一振，急喊道：“对面可是申方国子民？我等乃是采芣学宫学役，不慎被这槐人俘获，若能知会国中一声，我丘氏宗族必有厚报！”
他喊话时，那怪人也是见得元景清他们三人，大吼一声，身躯急剧膨胀起来，陡然一个化作百丈高下的巨人，轰轰迈步而来，震得地面隆隆作响。
那短髯男子见状，更是大急，然而叫了几声，却见对面之人并无半分反应，只以为是吓得傻了，不由叹了一声，放弃了念想。
然而这个时候，却听得一声轰鸣，好似万千雷霆自天落下，天地一黯，短髯男子耳畔俱是嗡嗡之声，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再看去时，却是目瞪口呆，那槐人已是浑身焦烂，仰天躺倒在地。
他心下一阵激动，暗道：“槐人身躯坚逾金铁，非是灵形境玄士难以对付，莫非是哪位宫师路过不成？”
过去不多时，囚车前响起一个声音，道：“诸位可是玄士么？”
这囚车甚高，短髯男子也看不到对方人影，便连连点头，道：“是，我等皆是采芣学宫学役。”
然而接下来，却是听到了一句令他十分羞惭的话，“占师兄，玄士似没有你说得那般厉害啊。”

第十三章 寻源溯祖觅根由
补天阵图汇聚千山万水，好如一个洲陆大小，其最高山岳之上，镇有一座几是占据阵图半边的庞大殿宇。
九洲之中，此派原本地位卓然，此处本是历代补天阁掌门与诸派执掌议事之所在，是以营造得极为恢宏高广。
此刻那殿前广场之上，却是拘束着两头大妖。
左边是一头形如彩凤，背生八翼的妖鸟，其浑身上下都被一道道金链捆缚住了，那修长颈脖正贴于地面那冰凉玉石之上，看去似是引颈待戮。
而另一头妖魔，却非是禽兽模样，而是一团滚动盘卷，赤黄相杂的烟云，只是云团最上方，生有一个蛇首，下面则有四个粗大抓掌伸出，其上缀满鳞片，望去凶蛮丑陋，与那如霞似锦的云雾相比，却是截然不同。
因两妖已是被抽去了绝大部分精元血气，故看去都是无精打采，蔫蔫不振。
一阵罡风吹过，散去之后，周宣带着门下弟子周娴儿踏步过来，他来至两妖身侧，将那锁链亲手检查了一遍，这两妖有所察觉，但也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便又没有动静了。
见无有任何问题，他便对两名看守弟子言道：“再有一日，诸位真人便要来此议事，到时这两头妖物还有用处，你等可要看得仔细了，不可有失。”
两名弟子恭声称是。
周娴儿好奇问道：“恩师，这两头妖魔不知有何用？倒是那鸟儿毛羽华美，要是剥下来铺在榻上，定是好看。”
周宣言道：“莫做此想，门中当是另有用处。”
周娴儿一想，道：“那许是让陶掌门将之驯服，好为我所用。”
周宣点头道：“不无此等可能，不过此事与我师徒无关，眼下需将之看牢了就好。”
掖扬大圣来此之前，就被人喂下了聪辨水，自能够听懂两人话语，闻得要将自己奴役，心下满是愤怒恐惧，尖声道：“我父乃是青璎大圣，谁敢动我？”
周宣冷漠无比地瞥了她一眼，并不来理睬，一甩袖，就带着周娴儿离去了。
其中那个看守弟子见她不老实，喝骂一声，一拿法诀，那锁链一抖，便将她身上精气吸去几分，掖扬大圣极为不甘地挣动了一下，便又无力坠下。
这时旁侧传来一个讥讽声音道：“姝掖扬你何必自讨苦吃。”
掖扬大圣大怒，回头瞪视着不远处那团烟云，“斑霞，你区区一个荒妖，血脉杂乱，不过服食了一枚青云果，侥幸开了灵智，也敢与我这般说话？”
斑霞大圣道：“你平时是高高在上，可那又如何，还不是被人抓来，你我现下都是阶下之囚，又何必分什么贵贱？”
掖扬大圣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一时大意而已，等我阿父知晓此事，定会前来救我。”
斑霞大圣言道：“青璎大圣神通确实不小，但北天寒渊距此遥远，只怕他还未收得消息，你便已成了此些天外之人的奴婢了。”
掖扬大圣怒道：“妄想，我死也不从！”
斑霞大圣幸灾乐祸道：“那可由不得你了。”
掖扬大圣听出不对来，瞪着他道：“斑霞，你欲要投靠这此辈不成？”
斑霞大圣无所谓道：“那又如何，你未与这些人天外之人动过手，不知其等厉害，就是青璎大圣真个来了，也未必救得了你。”
掖扬大圣露出鄙夷之色，道：“你一个荒妖又知道什么，我族乃涣明妖祖之后，东荒神国当年也不敢越疆而犯，不说我阿父，便我那几个兄长，随意一声喝令，就能催动十数头古妖大圣，这些天外来人岂能与之相比？”
斑霞大圣被她说得一滞，明灭妖鸟一族血传古老，可追溯到上古那几位妖祖身上，便是而今，势力也是庞大无比，那些天外来人虽然个个实力强横，但他从头到尾，也只见得寥寥几个，若是人当真只这几个，也的确难与这位青璎大圣对敌，但他嘴上却是不认输，言道：“那又如何？那些天外之人眼下与东荒国勾搭到了一处，便你举族南下，又不见得能敌过！”
掖扬大圣更是不屑，“若非当年公拓与我族有约，东荒百国岂能延续到今日？”
两妖在此争吵，两个看守弟子也不阻拦，在旁将所言之语都是一一记在心中，准备事后交了上去。
过去许久之后，天边却有两道白烟飘来，很快落在殿前广场之上，显露出两个身影来。
当先一个，乃是一名年轻道人，黑发白衣，形相清俊，他看了两妖一眼，却是若有所思。
在他身后，则跟着一名身形窈窕，头戴纱笠的女子，她也是注意到了这两头古妖，道：“恩师，此次温真人请我等，可是与这妖物关么？”
那年轻道人言道：“当是如此了，为师听闻，这山海界中多数地陆被那妖魔占据，我等若要在此开宗立派，那必会与之对上，想是温真人欲从其身上得些什么。”
这说话间，两人背后忽有血光一闪，天光也是一阵明灭。
年轻道人有所察觉，回身看去，便对身后来人点首致礼。
那女子却是一个万福，道：“温真人有礼。”
温青象打个稽首，道：“薛掌门，卫真人，两位有礼了。”
三人见礼之后，温青象往那两头古妖走去，一挥依袖，一团血雾洒下，两妖立时便陷入昏睡之中。随后他言道：“今日请两位来，乃是奉张真人之令，要在此古妖之上探明一事，故不得不请两位前来相助。”
薛定缘一听，心下一凛，道：“不知温真人要我做何事？”
温青象并不直接道明，而是言道：“先前温某随宁、陶两位道友出去捕拿古妖，本以为其余我九洲妖魔纵有差别，根底也应仿佛，但是这头古妖被东荒国几位道友送来后，却是发现了一些与众不同之处，两位且看。”
他一弹指，无数细小血光落下，在那掖扬大圣身躯之上斩开一道道伤口。
掖扬大圣身躯一震，身上多出了多道伤口，但接下来，其身躯之中血气振荡，那些伤口不多时便得以复原。
薛定缘一看，见这鸟妖肉身强横，不惧外伤，这倒并无什么稀奇之处，哪怕九洲之上妖魔异种，也同样能够做到此点，但他知晓，温青象不会无的放矢，故仍是留神细观。
他毕竟是元胎真人，只几息之后，便就发现了一个本来极易忽略之处。
那金锁是经过特意祭炼的，制住了此妖一身法力，也即是说，此刻其要恢复伤势，只能动用自身本元。
通常而言，无论妖魔人修，一旦如此做了，自身寿数也会因此衰减，可怪异的是，这妖物居然分毫不损。
温青象笑言道：“薛掌门想来也是看出来了。”
薛定缘沉吟一下，言道：“这好没有道理，本元或可有强弱，但该是多少便是多少，未有用去不损的道理，除非另有精元可作补纳。”
温青象道：“薛掌门说得极是，温某本也是奇怪，后与陶掌门详研下来，才发现这古怪来源于此妖精血之中，现下其血与方才相比，定是稍稍淡薄了几分，这妖被捉之时，已是生出九翅，然而如今观来，那九翅已然不见，显是退去了，可以想见，若其接连遭得重创，那眼下八翅也未必能够保全，多半会还作七翅、六翅。”
薛定缘考虑片刻，道：“如此看来，这古妖修炼之道，重在养炼自身血气，若血气浓郁精纯，便可蜕变至更高境界，若是血气浅弱稀薄，则可能因此退转。”
温青象道：“正是如此。”
薛定缘点了点头，他此刻已是隐隐猜到了对方请自己来此的目的。
温青象打个稽首，道：“据那东荒国几位道友言语，这鸟妖来头不小，故温某想要一观，此妖血气充盈到极处后，到底是何等模样，不过诸派之中，唯有贵派有此能耐，故此只请动两位出面了。”
薛定缘稍作考虑，便道：“此事薛某自当相助。”
他向卫真人示意一下，后者点了下头，先取了一枚宝珠祭在半空之中，而后将面纱掀起，露出一对雾幻迷离，宛如空蒙烟雨的双目，对着那掖扬大圣看去一眼，这鸟妖一阵迷惘，变得呆滞起来。
此是元蜃门神通，“千古川流”，可将一名对手扯入幻境之中，令其经历种种心象变化，从而将之心志消磨殆尽。
不过此时目的却不在于此，只是在这鸟妖识海中营造出其自身血气不断壮大的假象。
卫真人不断驱运法力，但见那幻境中，掖扬大圣身上毛羽变得越来越是华丽，翅翼也是越来越多，从八对变作十对，再从十对变作十二对，到了最后，便见得一只身形庞巨，翅翼遮天的长尾大鹫，其眼神凶戾无比，似察觉到有人窥看一般，眸光霎时横来。
她目光与之一触，轰隆一声，身躯不禁一震，顶上宝珠碎裂，识念便从幻想之中退了出来，稍稍定了定心神，起纤指一划，凝聚出一道法符，道：“温真人，此妖魔变化，都在其中，不过是否寻到源头，妾身亦是不知了。”

第十四章 立门需斩天外妖
温青象称谢一声，把那法符接过，稍稍看有一眼，目光闪了下，而后便打个稽首，道：“那温某需回去复命了，今日当真是劳烦两位，改日定当过府道谢。”
薛定缘还了一礼，道：“温真人言重，此谋既为我九洲修士，那薛某理当出力。”
如今血魄宗只剩下温青象一人，听闻又拿回了镇派之宝血神瀑，可以说便是下一任掌门，故他言语之中十分客气。
温青象笑了一笑，与两人告辞之后，便就化一道血光，腾空飞去。
卫真人走了上来，道：“恩师，我等也是回府么？”
薛定缘稍作思量，言道：“明日便要上殿议事，这里灵机也是不弱，也不必回去了，便在此打坐一晚便是。”说到这里，他转回头一看，“何况为师对这两头妖魔也有些兴趣。”
卫真人闻言，便起指一个点划，送出一团蜃气，道：“恩师，此是徒儿方才所见。”
薛定缘把目光投去，那蜃气一动，便有一幕幕景象自眼前飘过，最后便凝注在那头凶鹫身上。
不过他却不似卫真人，哪怕不曾借助法宝，也并未被那凶威迫退。
或许这大妖原身之能强横无匹，但眼前这个，终究只是一个虚影罢了，还不能拿他如何。
一般景象，若换了功法相异修士来看，就能得出不一样的结果。
元蜃、血魄二宗都属灵门，但修炼方向大相径庭，所能得到的收获也是不同。
他只要将这幻象身法印刻入心，将之纳为己用，到与人对敌时再放了出来，便可更增神通之威。
整整过去数个时辰后，卫真人发现，自家恩师身上气机微微上浮了几分，不竟露出惊喜之色。
修士炼成元胎之后，法力无法再长，但这气机变化，分明是修为有所增进，正向着那一步迈去。
她一个万福，道：“恭喜恩师。”
薛定缘倒是神色自如，道：“不过稍有所得罢了，这等机会却是不多，不过若能多擒捉几个这般血脉有源头可溯的大妖，倒也能助我提升修为。”
这时身上微暖，他侧首一看，见山海界中，晨曦微露，金霞万丈，不知不觉之中，已是过去一夜。
这时有当当钟音传来，一声大过一声，在整个洲陆上空来回震响。
不远处听得“轧轧”声响，却是面前大殿之门开启，一缕初阳之光霎时穿入其中，将里间深广内殿都是照亮。
薛定缘笑了一下，道：“时辰快要到了，便先随为师入殿吧。”
卫真人轻声道是，跟在他后面往殿中步去。
接下来半个时辰之内，便有一道道灵光自各处山岳之上腾起，落在大殿之外，却是各派洞天真人一个个到来。
不过因议事之时未到，他们也并未急着入殿，而是三三两两在外谈玄论法，互换心得体悟。
在九洲时，各派真人需坐守山门，稍有动作，便会引得天下同辈注意，平时往来之辈，也只有寥寥几个交好道友，似眼下这般情形，也是甚少见到。
吉襄平与甘守廷二人出身东胜洲，与东华修士并不熟稔，又未曾在大劫之中出力，故彼此点头致礼后，便就不再说话。
两人走至翼扬大圣面前，吉襄平看了看，啧啧言道：“这便是古妖么？看来也并不如何，与当年那碧玉天蜈相比可是差得远。”
甘守廷道：“我那日与陶真人言语，听他说来，这山海界中，此辈到处都是，将来必是我等立派之对手。”
吉襄平撇嘴道：“那又如何，观这两个妖魔寿数，当都在三千载之上了，能修到这般境界的，当也有数，一个个杀过去，总是不难杀尽。”
甘守廷道：“吉道兄说得是，我二人虽助溟沧派收取地气，但在人劫之中却是无所作为，日后想要在此立足稳当，那便要比他人出力更多才是。”
吉襄平一摆手，满不在乎道：“这却无碍，你道我喜欢整日枯坐么，只是九洲灵机稀少，我等动上一动，就要损折不少法力精气，继而减我寿数，而这山海界灵机充盈，一场斗战，十天半月便可复原，正是我辈用武之地。”
甘守廷道：“如今那两位掌门皆在天外采摄清灵，一应诸事都是交由那位张真人主理，我二人与张真人虽无什么太深交情，但总有几分过往情谊，想也不致为难我等，只要用心，不难开辟出一番局面。”
吉襄平道：“甘道兄这话合我心意，听闻那清灵之气还能助我辈提升功行，前些时日，陶掌门便就得了一些，也就眼下我诸派初至此地，百废待举，才有这般机会，万万不能错过了。”
甘守廷沉吟一下，道：“那锺台、轩岳两派此回也是一同到来此处了，既然同是东胜洲出来的，我二人不妨稍作照拂。”
吉襄平并无不可，东胜洲出来的修士，也就他们二人而已，比起东华诸真，实在太过势弱，而这两派也是有法门可修至洞天的，将来未必不能再出一个洞天真人。
便是舍去此节不谈，陶真人至今还做着锺台派供奉，此刻若能扶上一把，卖一个好，那对彼此都是有利。
随着神情之术消去，翼扬大圣也是悠悠醒转过来，但这个时候，她却是浑身一紧，身上毛羽本能竖起，似是受了什么惊吓。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外有一股股庞大气机存在，似每一道都能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
这令她极是不安，身体蜷缩起来，把头颅埋在羽翼之中，睁眼向外瞧去，却见朝阳金光之下，前方有许多人影，一个个身上皆是灵光冲霄，磅礴如汪洋海潮，只论气机之强盛，那些个大玄士也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她心下又惊又怒，同时还有一丝惶惑。
这些自称修士之人，只眼前所见，就有二十余位，或许真正数目还不止于此，要是其与东荒百国两者联合起来，确也能和明灭妖鸟一族相抗衡了，若青璎大圣知晓此间真正情形，却不见得会为她一个下女兴师动众。
与她不同的是，斑霞大圣却是现出一副乖顺模样，原先他还担心对方势弱，怕是自己降了也无什么好下场，此刻却是信心大增，只等对方开口，便就投靠过去。
这时山巅传下一声悠远磬响。
众真闻声，把袍服一整，齐入殿中。
这大殿分作三层，婴春秋，孟至德，齐云天、清辰子、霍轩、宇文洪阳等六人穿过众真，来至第二层座上，各自站定，而在那最上方，却是留有三个蒲团。
过去不久，磬响十数声后，便有一股庞大气机降落在殿宇之中，此间山岳似瞬间承受了一股重压，也是隆隆震动起来。
有人神情一动，低声道：“是张真人到了！”
这时上方一声震响，众真一抬头，便见那玉台之上虚空开裂，而后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自里踏步出来，一步落在大殿之上时，整个殿宇也为之微微晃了一晃。
台下诸真见他到来，都是神色一肃，俱是欠身为礼。
而孟真人等六人，则是打一个稽首。
张衍在台上一点头，而后把袍袖一展，正坐下来，道：“诸位真人请坐下说话。”
众位真人再是一揖，就在各自蒲团之上落座下来。
张衍目光向下一扫，先是看向孟真人等六人，微笑言道：“我九洲修士至得山海界，已有一月，不知各派真人恢复的如何？”
孟真人言道：“此界灵机颇胜，溟沧派门下修士，法力俱已补足。”
婴春秋沉声言道：“少清门下，元气已复。”
宇文洪阳也是回道：“张真人，我灵门修士，也无不妥。”
张衍颔首言道：“我九洲修士，横渡虚空元海，经历六载艰险，方才寻得这处落脚之地，当下首要之事，便是在此重立山门，传延道统。”
他把大袖一挥，身后灵光闪动，便有一张舆图飞起，在殿顶上方铺开，只见其上，不管是山岳分布，还是河川径流，甚至是妖魔精怪栖身之地，都有详细录注。
他宏声言道：“山海界广大无垠，尚不知有边界在何方，此图是东荒国道友所赠，其内共是绘有四域四疆。”
众人抬起头，在图中来回看着。
他们初来乍到，不明山海界中情势，要想开宗立派，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要依赖这副舆图指引。
张衍此时又言：“我等所在之处，人称北海六洲，虽是望去地界广大，堪比原来九洲，但与这四域一比，却仍属偏僻之地。而由此往西而去，乃是东荒地陆，除了与我已有些许往来的东荒百国，余下疆域，皆为妖魔精怪所占有。”
殿上诸真闻得此言，再看庞大舆图上，东荒百国只是占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地界，也是神情凛肃。
这一月以来，他们除了少数几人，大半都在闭关修持，以求早日恢复法力，虽从旁人处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此间情形，但哪有这舆图看来清楚分明。
众身心下此刻皆是明白，要在此方天地重立山门，那必定是要与这班妖魔对上的。

第十五章 杀机映耀寒玉洲
在座诸位真人都很清醒，想要对阵山海界上妖魔，首先必须要做到知己知彼。
还未曾了解对手，便急吼吼冲上前去，那是不智之举，最好是将这些异类里里外外弄个通透明白，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再与之动手。
伍威毅言道：“张真人，那殿外所囚禁的，可就是此等妖物么？”
张衍言道：“山海界中同道，称此妖为古妖，这些妖魔与我九洲万年之前肆虐天下的天妖有些相似，但亦有不同之处。”
他目光一转，望去台下一个方向，“温真人，此中差别，可由你来道与诸位真人知晓。”
温青象打个稽首，立起身来，便将他探得古妖详情一一道出。
他所言十分详尽，基本将古妖强弱长短说了个清楚，殿上众真都是听得频频点头。不过他们心下也都是有数，古妖有强有弱，神通又各是不同，现下接触的也只是几头而已，而且也仅是出自温青象一人所得，只能作为一时参照，不能奉之为圭臬。
九灵宗东槿子这时出声言道：“听温真人之言，这古妖之间也有贵贱之分？”
温青象道：“正是，殿外那头自称掖扬大圣的妖魔，便乃是四域之中北天寒渊一名妖王之女，其之血脉源流，可追至一名妖祖身上。”
东槿子不解问道：“何为妖祖？”
温青象道：“关于妖祖，此方传言众多，不过温某探究下来，其与我九洲之上姬龙君，吞日青蝗等辈当有些相似。”
众真闻言，都是大起警惕之心。
龙君，妖蝗都是上古天妖，西洲全盛之时，也只与其分庭抗礼，并不将之剿灭，后来若不是地根被掘，又得太冥、鸿翮、曜汉等天外修士之助，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其等。
更为重要的是，此辈通常得天地之眷顾，最是难以杀死。
庞芸襄问道：“敢问张真人，此界之中，还有妖祖么？”
张衍笑了笑，言道：“自此界人道有史载以来，就未曾有其等现身的记述，只此辈寿元悠长，不可因此断言必然不存。”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不过便有此等妖魔现身，诸位也无需戒惧，贫道与两位掌门真人自会出面应付。”
孟真人沉声言道：“诸位也不用把妖祖看得太重，万载之前，西洲修士与妖魔争锋，也不单只靠自身法力，还有诸多法器相助，此界炼器一道，粗糙浅显，便那妖族有大神通，无有护身之宝，本事也不比九洲天妖。”
众真都是点头赞同。
龙君、妖蝗之所以难对付，首先是其本身实力强横，其次这些天妖都是祭炼有护身法宝的，对各派神通功法也很是熟悉，但没有法宝，就如同牙爪残缺的凶兽，纵然凶猛，但威胁已是少了大半。
张衍这时一笑，道：“说起法宝，贫道请诸位真人观看一物。”他一抬手，道：“陶掌门，可以拿出来了。”
陶真人打个稽首，站了起来，他自袖中拿出一物，有半尺大小，看去像是一圈，但那圈沿似有若无。
他将此圈一掷，其落下位置，正好是殿内一只青铜大鼎，所圈身过去，眼见这大鼎自上端开始消失，而后蔓延向下，待那圈落至地面后，便彻底不见了影踪，好似被生生从世上抹去了。
“好生古怪的法宝，这到底是何物？”
众真能够感觉到，此圈能够威胁到自己，通常能伤得洞天真人的只有真器，但此宝偏偏灵机波荡并不强烈，甚至玄器都不是。
陶真人言道：“此物之所以厉害，并非后天祭炼手段，而是所用宝材。”
“诸位当知，月前贫道与宁真人、温真人二位前去剿杀古妖，此宝便是由一头名唤‘吞云’古妖大圣祭炼而成。”
温青象笑言道：“这吞云大圣原本便有吞吃诸物之能，便是我辈入其腹中，怕也难以得活，这法宝却是再现了此宝本事。”
陶真人道：“正是如此。”
实则他法宝祭炼也是不易，乃是参详了补天阁中一些秘传手段，再加南华派中自玄游宫流传下来的法门，才侥幸炼制而成。
“竟是这般……”
在座真人不由思索起来，他们皆能看出，此物虽非真宝，但却有对敌洞天真人之能，要是运使好了，也不失为一件利器。
温青象又道：“以温某观之，每一头古妖，皆有一门不凡神通，若能将之一个个捉来炼成法宝，必可使我实力大增。”
冉秀书一乐，笑言道：“如此说来，这妖怪对诸位同辈来说非是祸害，反倒是宝贝了。”
沈柏霜在座上言道：“这般说倒也不算错，便是龙君、青蝗等妖物，还不是一样被我辈炼成了法宝。”
甘守廷这时立起身来，稽首言道：“敢问张真人，若我辈要斩杀妖魔，祭炼这般法宝，不知该往何处去？”
张衍大有深意看了他一眼，言道：“甘真人不必急切，眼下有一处地界，因其水陆地貌与我溟沧派龙渊大泽有些相似，与两位掌门商议下来，已是决定征伐此处，到时自有诸位真人一展身手的余地。”
众真听闻，先是一怔，随即心下生出一股振奋之意。
眼下他们虽已在山海界中落脚，但毕竟未曾开门立宗，便不算真正站住了，只因此界情形未明，他们也知需等待恰当时机，可未想到，这三位真人这么快便打开了局面，寻到了合适之地。
一旦有一个宗派在此立足，那距离其余门派重开山门也是不远了。
而诸派之中，以溟沧派实力最强，九洲修士有三大凡蜕战力，若再算上那一头玄武，便有三个落在溟沧派中，由溟沧派先自立门，众人皆以为此是理所应当，并无什么不妥。
戚宏禅出声言道：“张真人，不知那地界位在何处？”
张衍对他一点首，随后言道：“诸位且看那舆图。”
随他言语，只见那舆图之北便有一个团亮光闪起，笼罩了有一片地域，看去乃是一片内海，在图上显得不大，但比较下来，比之那北海六洲，竟也不让分毫。
张衍言道：“此处所在，名为寒玉海洲，这地界之上有一名名唤青璎大圣的妖王盘踞，正是那殿外掖扬大圣生父，东荒那几位同道曾言，此妖麾下，有不下数十头古妖，若是打下此处，古妖尸骸，我溟沧派门下一概不取，全由得各派同道支配。”
戚宏禅言道：“张真人，戚某以为不必如此，究竟能取多少宝材，各凭各家手段就是。”
张衍微微一笑，道：“戚掌门，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待我溟沧派立稳山门后，也会襄助各派开山立派，到时可不会空手而回，说起来也并不吃亏。”
听他如此说，台下诸真不禁都是露出笑意。
还真观掌门濮玄升这时起得身来，打个稽首，朗声问道：“张真人，不知那征伐之日，定在何时？”
殿中顿时一静。
张衍目光投下，看向众人，缓缓言道：“那青璎妖王之女被我拘禁，按东荒国道友所言，其闻知消息之后，许会聚集部众来犯，我等也无需坐等这班妖魔上门，可先一步杀了过去，若是顺利，或可将其一网打尽，故这时日，无需早也无需晚，便先定在一月之后，诸位真人回去之后，可先做一番准备。”
众真一听，都是肃声应下。此一战关系到九洲修士能否立足此界，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张衍抬眼望去殿外，眼前正是一个最好时机，九洲修士初到山海界，北天寒渊那些妖魔对他们同一无所知，也不知他们即将动手，可以说主动之势把握在己方这处。
下来殿上所议，便是此回出战各派修士该如何配合，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繁难之事，不过一个时辰之后，就有了结果，随后见已无事，诸真便一个个告退离去。
甘守廷、吉襄平二人正想离开，却听耳边有声音道：“两位请留步。”
二人听出是张衍声音，忙是站定。
张衍待殿上再无他人之后，便把二人请至座前。
甘守廷小心问道：“不知张真人有何吩咐？”
张衍道：“方才诸位真人言议之时，为何二位在旁不言不语。”
甘守廷叹一声，道：“真人当是知晓的，我等本是东胜洲修士，对各派神通不甚了然，与诸位真人也无任何交情，自然插不进话去。”
张衍笑了一笑，道：“既如此，贫道有一事交托两位去做，若是做好了，自当给两位记上一大功。”
甘守廷小心问道：“不知何事？”
张衍言道：“此方天地，除那古妖之外，还需防备的，便是那些精怪异族，其与妖魔不同，与东荒诸国攻杀数千载，也是渐渐有了一些气象，不但建国称邦，还立有法度礼器，更有尊卑上下之分，其中不乏境界高深之辈，但若有与那青璎大圣交好的，不定会趁我攻伐寒玉海洲时出手施援，故我需两位到时牢牢看住此辈。”
甘守廷有些踌躇，道：“若是来敌众人，只我二人怕是抵挡不住。”
张衍笑言道：“两位不必担心，异类精怪彼此各不统属，便有动静，来者也绝然不多，真便遇上万一，准你二位退走。”
甘、吉二人对视一眼，便齐齐打一个道躬，道：“我等应下了。”

第十六章 吞丹炼法以待战
殿上议事后，各派洞天真人都是回了各自洞府，每日祭炼法宝，搜罗丹药，以备征战。
九洲人劫一战方才过去未久，他们实则也是大有收获，有许多手段急需验证，此战无疑是一个机会。
一处幽暗洞府之内，掖扬大圣蜷缩一团，眼眸紧闭，似在昏睡之中，只是其毛羽却时不时微微颤抖，显然其内心并不平静。
薛定缘坐于上方高台之上，身后一团蜃气虚影，里间演化着种种变化。
他此刻正以元蜃门秘术，将此妖魔拖入幻境之中，其从幼到长，所有经历，都会他在神通之下，一一呈现出来。
此等方法比神魂搜索更是方便，甚至连施术对象自己淡忘而去的记忆也会被再度翻了出来。
他对这妖魔自身之事兴趣并不大，这回是得张衍授意，观看此妖来至东荒地陆之前，在灭明鸟部族之中所历诸般情形，好从中找出此部弱点和必须戒备之处。
数天之后，他自神通之术中退了出来，起指一点，化作一道法符，而后一挥袖，高悬在上的铜钟便发出嗡嗡震音。
少顷，一名童子走了进来，道：“真人有何吩咐？”
薛定缘将那法符递了给他，道：“可将此符交予张真人。”
童子接过收好，躬身一礼，小心退下。
薛定缘站起身来，忖道：“山海界果是广大，便北天寒渊之中，也不止青璎妖王一族势力，不过若能捉得一些来，倒是方便我提升修为。”
瞥了那掖扬大圣一眼，他一甩袖，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补天阵图东南，此有一片占地庞大的药园，今已九洲各派炼丹师皆在此地。
“周院主，这一月以来自山海界中搜罗到的草药，皆在此地了。”
周崇举将一块漆黑藤茎抓拿起来，然而此物却突然扭动起来，像一个小人，在那里不断哭叫，还渐渐露出一张凶恶鬼面，啸声阵阵，极尽恐吓之能。
周崇举不受半分感染，神色如常道：“外强中干，虚而不实，药力也只是寻常。”他伸手一抹，那鬼面顿时消去，一股烟气飘出。
他伸手一把抓住，道：“天生煞气，凑集千数，可炼武丹。”
丹分文武，文丹守性命，武丹可杀生，平时所炼，多是文丹，而人劫之前交给张衍的那如意丹便是武丹。
旁侧有弟子急忙起笔，将他所说之言在玉板之上记下，不敢遗漏一字。
周崇举将那藤茎抛开，又拿起一根枯黄长须，虽看去轻飘飘，但到手之后，却是微微一沉。他起两指夹住阴阳两面，只是一划，就有一滴滴汁水落下，掉落地上，却如铜豆一般，当当有声。
他言道：“以后遇得此草，皆照此例处置。”
那弟子忙又记下。
周崇举用了一天时日，将所有采来的药草都是看了一遍，自然，除了少数特殊草木需他亲手查验之外，多数都是以丹鼎院中法宝照过，便就知晓端倪。
他一抚长须，沉声道：“还是太少，太少，这一月来，你等只采得这些么？”
那弟子低头道：“周院主，非是弟子等不尽力，而是山海界委实太过广大，许多奇花异草本是活物，会到处乱跑，还有一些，更是在异类精怪庇佑之下，实在是难以采摘。”
这里不比九洲各地，修士占据的了各处名山大泽，妖物多数被困居在北冥洲上，搜罗什么宝材都不容易。
周崇举沉吟一下，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有考虑。”
那弟子如蒙大赦，忙是退下。
周崇举抚须长思，因此界与九州不同，原来绝大部分丹方都已无用，故需重作验证。
这一月以来，他分遣弟子外出搜罗此间草药，尽管收获不菲，但采得的草药，大多只是寻常。
这是因为在山海界这处，大多数天材地宝都在那些异类精怪地界之上，要想得来，此辈是绝然绕不过去的。
不过若能反过来利用此辈搜罗药材，那比自己派遣弟子出去何止方便了一筹，只这前提，却需有足有大的好处将之打动。
“此是大事，还当问一问师弟如何考量。”
念至此处，他当即写下一封飞书，发了出去。
张衍此刻正在洞府之中持坐，他虽已修成力道六转，战力不在凡蜕之下，但力道之身，在一方世界逗留越久，出手越多，则越有可能与之相合，故他并未放弃气道修行。
而这里紫清灵机无数，一月修行下来，他已能感觉到，至多再有一年，自己便可破开第八重障关。
景游将一封书信递来，言道：“老爷，周院主方才来书，小的不敢耽搁，便先送来了。”
张衍将书信拿过一览，稍稍一思，忖道：“师兄此事确实重要，不过眼下却需放一放了，需待我征伐寒玉海洲回来再做处置了。”
他之前也不是未有想过精怪异族接触，不过此辈部族千上万，内部混杂，又不似东荒百国只有数几个大国，寻哪一个都是不妥。
之所以造成这等情形，那是因为许多部族背后便有古妖身影，在未曾搞清楚其背景之前，贸然接触，非是好事。
而且从东荒国那处得来消息看，几乎所有异族部族都是以实力为尊，通常与他们好好说话是没有用处的，只有示之以威。
而此次只要打下寒玉海洲，当可给其等以震慑。
客馆之中，公佥造与公子佑两人皆是在客馆之中摆弄法器。
与申方国墨独一般，两人也是意识到，有一件法宝在手，可极大提升自身战力，那样在与异族及妖魔争斗之中无疑可大占优势。
公子佑试了多次之后，仍是不得要领，他将胸中血气压下，有些烦躁道：“宝物虽好，要想祭炼成功，却也不易。”
公佥造道：“造与公子说过多次，这法宝本非我玄士所用，祭炼此物，不可动用血气，只能以灵机相引。”
公子佑不免摇头，他也知晓这其中的道理，但数百载修行，早已炼得血气神意混融如一，灵机一动，血气必出，这哪里说改就能改得？
他将手中法器放在一边，道：“此物便是祭炼成了，也难以尽展我辈之能，唯有我懂得炼器之法，成我玄士之宝，方可大用。”
公佥造却道：“道理是这般，但这炼器之法，九洲修士是不会这么容易交予我等的，那便只有我自家摸索了。”
公子佑看了看，皱眉道：“祭月，国中难道就拿不出一些有用之物与九洲道友交换么？”
公佥造沉声道：“我东荒国传承万载，这等物事岂会拿不出来？但也不能完全将希望寄托于此，该做之事还需去做。”
公子佑考虑一下，伸手又将那法器拿了起来。
此时玉帘轻动，一名仆从在外言道：“公子，那位周道长来访。”
公子佑不敢怠慢，道：“有请。”
不一会儿，脚步声起，周宣走入进来，稽首道：“两位有礼。”
公子佑忙还了一礼，因这些时日来多次打交道，他们也算是彼此熟悉，客气几句，便就请他坐下言语，并命仆从送上以不菲代价换来的清心香茶。
周宣言称谢一声，落座之后，他坐正身躯，朗声言道：“贫道此回是来告知二位一声，我九洲修士，下月将要北上攻伐寒玉海州，不日就要离了这六洲之地，使者若是不方便，可先行离去。”
“攻伐寒玉海洲？”
公佥造浑身一震，露出惊骇之色，站了起来，再度问了一遍，道：“尊驾是言，攻伐寒玉海洲？”
周宣坐在席上不动，拿起香茶啜了一口，一派自然道：“贵使并未听错。”
他并不怕这消息泄露出去，山海界没有飞剑符书，远域传信，全靠禽鸟来回，北天寒渊距此十分遥远，消息不是一时半刻可到，恐怕那位青璎到现在还不知自家女儿被囚之事。
再则，便是这妖王知晓了，也无什么大碍，这许多洞天真人出动，动静绝然不小，怎么也是瞒不住的，此次乃是征伐正战，不用遮遮掩掩。
公子佑涩声道：“可是，那可是青璎妖王……”
周宣神情自若，轻描淡写言道：“那又如何，那寒玉海洲已为座上诸真看中，可为我溟沧派立派之地，妖魔异类若有不驯，管他什么妖王大圣，俱都斩杀了便是。”
公佥造心下一颤，他将掖扬大圣送到这些天外之人后，本想着其或会加紧防备，哪知这些修士非但不如此做，反而想着主动杀过去，甚至还要将那其所居之地也一起侵夺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是从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冷静下来，不由判断起对方的真实用意来，此事告诉他们，是要让他们早些离开？还是要他们一同攻伐寒玉海洲？
若是后者，却是有些为难了，青璎大圣威名极盛，眼下根本不知到得哪一步，要是未曾一举攻灭，这些九洲修士大不了重返天外，他们东荒国可是无法跑不掉。
不过他一转念，想起那位渡真殿主之能，却是忽然意识，这是或许一个好机会，于是吸了口气，合手一礼，言道：“周道友，若是贵方信得过，造愿鼎力相助。”
周宣笑了笑，道：“贵使如有决定，也不必与小道说，今日多有叨扰，就此告辞了。”
言罢，他站起一个稽首，袖袍一摆，就转身出门了。

第十七章 龙厌山中鬼蜮心
大殿之前，斑霞大圣软塌塌地趴在空旷广场之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他本待这些天外之人过来招降他，可是其对掖扬大圣的兴趣明显比他大，一连把他丢在这里几日不闻不问，他有意主动开口请降，又怕如此做会被看轻，是以内心深处，充满了矛盾挣扎。
正长吁短叹之时，他眼角忽然瞥到有两道灵光过来，往前方殿台落来，不禁把头颅一昂，把精神抖擞起来，掖扬大圣已不在此处，那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此刻来人，却是温青象与东槿子二人。
待在殿前落定，温青象言道：“道友怎么看中这妖魔了？”
东槿子道：“听闻这妖魔神通可卧伏霞光之中，吞吐日月精气，遁行甚快，以寻常手段伤之不得，我那法器在人劫之中因与溟沧派真人交锋，着实受损不小，眼下又要大战，只要拿它凑数了。”
温青象道：“道友门中九灵幡尚在，何不去向张真人求请，眼下大战在即，此等提升实力之物，张真人多半是会还了你九灵宗的。”
东槿子轻轻摇头，道：“此宝难以驾驭，我现下功行不足，便是到了我手中，也不会用它。”
她之所以作此决定，那是另有考量。
此战过后，秦、岳两位掌门有很大可能会赐下紫清灵机，此物对洞天真人修为提升极为有用，她不想错过了。
而眼下她还寸功未立，功行放在诸多同道之中也算不得如何高，若此战之中战果大，那么今日拿了九灵幡，来日怕是就拿不到这上好清灵之气了。
温青象笑道：“不过要祭炼此妖，道友难免要欠下陶掌门一个人情。”
东槿子道：“无妨，我手中有一头木棘龙，本是门中长辈从一名太昊派修士身上得来的，听闻此物乃是鹤真人当年所炼，送还陶真人，想来能还上这个人情。”
温青象有些意外，随即点首道：“陶掌门乃是鹤真人弟子，道友有此物，那他定是不吝出手。”
两人在此说话无所顾忌，自然而然传入斑霞大圣耳中，却是令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张无比，哪还顾得上什么矜持，立刻大喊道：“慢着，慢着，两位高士，莫要杀我，我愿降顺，我愿降顺。”
东槿子站至他面前，倒也不急着出手，问道：“似你这般妖魔，外间好似有不少，若不炼成法宝，留你下来又有何用呢？”
斑霞大圣知晓此时必须证明自己价值，急忙言道：“小妖每日修行时，因需随霞雾游动，故能见常人之所未见，对地理山水尤有心得，哪怕对许多大圣神通喜好，也是略知一二，留小妖一人，可为两位寻得更多大妖。”
东槿子嗯了一声，道：“本事不错，不过我把你搜魂之后，也一样可以知晓这些。”
斑霞大圣不知搜魂为何，但也知晓定然不是好事，急得头颅之上都是汗水，道：“且慢，还有，还有……”
东槿子与温青象倒也不急，面色平静都是站在那里，看他还能拿出什么来。
斑霞大圣搜刮肚肠，拼命思索自己还有什么能让这二人看得上的，过了片刻，他眼前一亮，道：“小妖还有一桩本事，麾下豢养有许多云炼虫，能钻山入地，过海游江，无论何种险恶之地都可去得，小妖当年正是靠了这班小虫，方才寻了一株青云果，开了灵智。”
两人不禁有些意外，这般本事虽然不似那等翻江倒海的神通，但要是真如这妖魔所吹嘘的一般，运用好了，对九州修士开拓宗门那是极其有利。
而且这也妖魔也是狡猾，这本领非在这其自己所有，是应在那些徒子徒孙身上的，就是把他抓来炼成了法宝也使不出来。
温青象笑了笑，转目看来道：“东槿道友，这头妖魔眼下还不能杀，不过若有其余妖魔看得中，温某定会鼎力相助。”
东槿子一思，对斑霞大圣道：“你方才说知晓许多妖魔神通，那便说几个与我知晓。”
斑霞大圣大喜，忙是连说十几个妖物所在，其中有几个和自己有仇怨或者不对付的，也是一并交代了出来。
东槿子考虑了一下，转过身去，道：“温道友，走吧，先去寻那斓角大圣。”
温青象一笑，道一声好。
看着两人离去，斑霞大圣知道自己算是逃过一劫了，想到那些对头下场，他心下不禁充满了快意，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东荒百国之北，有一条如屏障一般的山脉绵延起伏，横贯东西，拦阻南北，只是有少数山口可得穿行。
此处名为龙厌山，哪处势力占据了此处，向南可俯瞰云原，向北可出入林海大山，进而窥望寒渊高都。
东华神国在时，此处是守卫疆的一道屏藩，位置之重要，可谓不言而喻。
只是神国崩塌之后，此处绝大部分都被古妖大圣或是异类精怪夺了去，只有南麓一小段无关重要的支脉隘口还在人道百国手中，维持着最后一点脸面。
也正是因此，东荒百国之北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屏障，异族精怪几乎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北方诸国每过十数载便会有城池被攻破的消息传出。
但是云原之北这片地界要被夺去，那等若在所有诸侯国软肋之上插上一刀，这是绝对不容许的，故又不得不将大量人口自腹地迁徙过来，重新筑垒造城，这等若使得在东荒百国身上开了一个难以收复的伤口，不断流血，以至于诸国国力始终难复。
数千载下来，东荒上国借数次诸侯会盟之机，曾试图将龙厌山夺了回来，但无不是以失败告终。
在山脉西地深处，有一巽人部族，其族之人长相怪异，双手垂地，足似高跷，面如猿猴，身上无毛无尾，只有长发垂下遮掩。不过个个奔跑如飞，能射擅投，族中虽并大玄士这一境界的人物，但却供奉有一位环瞳妖圣，其虽然名声不显，实力却着实不弱，再加上此处贫瘠，草木稀少，平日也无人过来招惹他。
这一日，却是自天降下一道墨绿光华，随后变化为一个做玄士打扮之人，他高声言道：“高环瞳可在，懈青衣来上门来拜。”
山中一座石屋之上，一条蜷缩如卷线的长虫一晃，化作一名手持滕杖的眇目老者，他远远立住，拄定杖身，警惕言道：“盘荆大圣？你来这处做什么？”
懈青衣合手一礼，道：“环瞳大圣，青衣此来，是想请你出山，与我一同救得一人出来。”
环瞳大圣倒并非立刻否决，而是问道：“救谁？”
懈青衣缓缓言道：“姝掖扬。”
环瞳大圣沉默许久，才道：“有几人？”
懈青衣笃定道：“青衣已是说服四位大圣，若是环瞳大圣你愿加入，那就有六人了。”
掖扬大圣在东荒地陆如此之久，也并不是势单力孤，再加上她是青璎大圣之女，自然有不少妖魔主动凑了上来，只是掖扬大圣心高气傲，自恃出身高贵，哪里看得上这些荒妖，平日都是不假辞色。
但是此次听闻其被东荒国之人擒住，又被送入了天外来人手中，这些妖魔心思又活泛起来，在懈青衣牵头之下，便想去将她劫了出来。
懈青衣等了许久，见环瞳大圣始终站在那里，却是迟迟不说话，不由问道：“环瞳大圣何必迟疑，六位大圣，哪怕是东荒百国都可杀个来回了，又有何可怕？”
环瞳大圣摇头道：“不是如此说，谁也不知那些天外之人有什么本事，其等敢囚禁姝掖扬，想来是不惧青璎妖王的。”
东荒百国大玄士处处分散，任何一国面对六位大圣，都无力可挡，等到各国大玄士赶来相援，那早便退走了。
可他们对这些天外来人还什么都不知晓，且其能横跨虚空而至，又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懈青衣却大笑道：“环瞳大圣你多虑了，天外来人方至此处，又怎知晓青璎妖王的厉害，而这消息早已是传了出去，青衣以为，这一位得知之后，断然不会容忍自家血脉落入外人之手，想来用不了许久，就会率族人南下了。”
环瞳大圣皱眉道：“既然青璎大圣迟早要来，何不等他来了，我等一起动手？”
懈青衣嗤笑一声，道：“等青璎大圣来了，那些老妖定也会上去巴结，难道还轮得到我等？唯有这个时候出手，方显诚心，姝掖扬也会记得我等好处。”
环瞳大圣一想，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但他心下仍觉不安，面对不知底细的对手，就这么上去，还是太过莽撞。
懈青衣见他这副模样，便言道：“环瞳大圣放心，此番非是定要将姝掖扬救了出来，要是不成，那便早些退出，只要让青璎大圣来后，让其知晓我有这份心意便好。”
听他这么一说，环瞳大圣原本皱着的脸顿时舒展开了，他自忖只过去露个面，凭自己本事，就是遇上危局，应也不难逃脱，于是应下道：“好，便算我一个。”

第十八章 人衣禽兽充国使
数日之后，六名妖圣在东荒沿海第一高崖崇霄岭上相聚。
环瞳大圣看了看四周，道：“只我几人么？无有再多了？”
懈青衣道：“便我这几个了。”
倒不是他不想招聚更多人手，而是东荒地陆太过广大，古妖大圣彼此所居之地相隔遥远，便眼前这几人，还是靠着他往日在各处种下的分身，才得以寻了过来的。
这也是他短时之内所能寻到得最多人手，下来便是再给他一月两月，也无有可能再多上一个了。
这时，一个望去只是一团氤氲烟雾的古妖大圣开口道：“听闻那些天外来人，是乘坐一条大鱼而来，不知那大鱼现在何处？盘荆大圣可能对付？”
此语一出，其余几人都是盯过了来，大有不把此事弄了清楚，就不愿出动之意。
懈青衣笑了笑，他心下十分明白，这几位妖圣来之前不会想不到这等事，心下定是有了应对回避之法。而先前之所以不提，反留到现在才说，并非是想起意退走，而是拿捏他一下，或是争一争主事之人之位。
不过他怎会无有准备，一晃手，道：“诸位不必担忧，在下出来之前，曾特意去过太公山问卜，得蒙告知，此行必不会受这大鱼所扰。”
“太公山？”
“盘荆大圣原来去了那处。”
众妖倒是有些意外了。
东荒临海之处，有一块太公石，传闻天地开辟之后便就在了，很是奇异的是，只需有人献上祭品，便可求卜吉凶，但是有些事能得答案，有些事无论怎么问都无结果。
环瞳大圣道：“盘荆大圣，可曾问过，我等此行是否顺遂？”
懈青衣摇头道：“也不是未曾问过，但是祭品献了不少，太公石却始终不作回应。”
几名妖圣听了，都是暗叫可惜，倒不是为不曾问出结果，而是为那些白白耗去的祭品。
懈青衣似看出他们所想，心下不禁有些鄙夷，暗骂一声鼠目寸光，但是他也知道，也正是因此，这几人才被他说动，便道：“诸位，只要能救回姝掖扬，难道还怕得不了好处么？别得不说，只是姝掖扬手上那血英石脉，稍稍漏一点出来，就够我等享用了。”
众妖呼吸不觉粗重起来。
血英石脉是青璎大圣赐下的血药，传闻其中浸染有妖祖精血，此妖王每一个儿女皆有一枚，要是能分得一些，凝炼血气将更是容易。
懈青衣咳了一声，将这几位古妖引得回过神来，随后朝上方某处方位一指，道：“各位请看，天中那团云雾便是天外之人所在之地。”
众妖抬头望去，见繁星满天，耀照夜空，但是偏偏懈青衣所指那处，一大片天域皆被一团云雾遮去。
那形如烟雾的古妖又再开口道：“我等现下便上去么？”
懈青衣笑着摇头道：“坛香大圣，这却是不成的，前日在下派遣了数头小妖上去试探，却发现在这团云烟之外，有一层无形之力阻挡，后来强行催其等往里潜入，却在瞬息之间被绞了个粉碎。”
众妖一惊，有一个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懈青衣想了想，道：“许是有什么神通法术守御吧。”
山海界中，不说这些古妖大圣，便是东荒百国，也从未接触过阵法禁制这类物事，自然无法弄得明白。
环瞳大圣皱眉道：“就是我等能闯了过去，怕也会惊动那些天外来人吧？”
懈青衣道：“不错，既然无法强闯，那再换一个法子就是。”
坛香大圣讽刺道：“什么法子，莫非让其等打开大门，放我等过去不成？”
懈青衣哈哈一笑，道：“为何不可？”
环瞳大圣道：“盘荆大圣要如何做？”
懈青衣道：“此刻山脚之下有一队人马，本是西地扶项国使者，被在下半途截下，我等可混入其中，似东荒、申方两国使臣一般混入进去。”
扶项国乃是西地大国，实则在九洲修士到来后，此国便早早派遣出了使者，不过因路途太过遥远，整整飞了一月，才出了百国疆域，但却不想被这位盘荆大圣带领族人暗中伏击，除了那位为首大宫师逃脱外，其余一个不落，都被他以秘术神通变作了自家人。
坛香大圣哼了一声，道：“侍从奴仆可以听你驱御，但一国来使，若无大玄士坐镇，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这一点，盘荆大圣又待如何解决？”
懈青衣神秘一笑，道：“这有何难，诸位请看这是什么？”他把手掌一摊，上面有数十枚五颜六色的丹砂。
当即有人认出来历，“化身散？”
懈青衣道：“不错，这药散服下后，可使我等收敛了自身气机，从里到外与玄士看去别无二致。”
坛香大圣却质疑道：“身躯可换，气机可敛，但相貌却不能随心所欲变化，东荒百国之中，大玄士彼此都是认得，那处还有两国还有使臣在，难道就不怕被认了出来么？”
懈青衣胸有成竹，道：“这两国使臣固然认得每一位大玄士，但不见得认识每一个公族子弟，若是新近方才成就大玄士，他们又如何分辨？至于那些天外之人，那就更是无需担忧了，至少短时内是不怕被识破的，只要混入其中，就能光明正大去找寻掖扬大圣的下落。”
他将药散往外一松，道：“诸位，服下此药之后，我等便是那真真正正的扶项国使者。”
一名唤作岫章大圣的古妖第一个伸手，抓了一把过来，叹道：“原来盘荆大圣还有这么一手，那却是好办多了。”
懈青衣笑道：“诸位来此之前，莫非以为在下要蛮横硬闯不成？在下虽然有几分本事，但在不明情形之前，却也不会做这等蠢事。”
在场几个古妖都是明白，他这明明有了妥善计策，却又不与他们说明，这分明是怕消息泄露出去，不过这时倒也无人去与其计较，只要当真可能做成，这些也只是小事罢了。
他们纷纷将药散服下，只是一会儿，便听得骨骼咔咔声响，一个个都是去了身上异貌妖形，变作人身模样，而且气机沉敛，若不故意发动血气，看去也只是一个普通玄士而已。
懈青衣也是将药散服下，不过他是要冒充大玄士之人，药力却是轻了许多。
他并不放过任何细节，将早便准备好的衣物拿了出来，让众妖换上，又特意关照稍候无事不得开口，全由他来应付。待见众妖有些不耐烦时，便不再啰嗦，对山崖下方吹了一个哨声，过去数十息，就有一头百丈大小的巨鹰飞上崖台，鹰背之上，已是站有百多人，见得懈青衣，齐齐一揖，道：“拜见大宫师。”
懈青衣一笑，一挥袖，道：“免礼。”他往鹰背之上一跃，道：“诸位，且请上来吧。”
五名大妖相互看了看，便各自纵身上来。
懈青衣再吹一声哨，这大鹰翅翼一展，乘风直上，半刻之后，就已是接近了那团雾气云。
他合手一拜，道：“扶项国使臣陌冲，奉王上之命到此，特来拜会天外高士。”
等有片刻，就见那云雾中露一通道来。
懈青衣一个催促，大鹰便顺利飞入其中。
环瞳妖王等五人都是心下一喜，未想到此法当真可行。
不过他们记得先前的嘱咐，一言不发，混在诸多仆奴甲兵及使从之中，倒也并不如何显眼。
孟真人此刻得到了消息，又是一国使臣到来，不过眼下不比初来乍到，已是知晓扶项国虽算大国，但国中只有两名大玄士，不必他亲自招呼，正准备唤门下弟子代己出迎，殿檐之上铜铃却是剧烈晃动起来。
他神情微动，此是补天阵图所置善恶铃，入得阵图之人，若是心怀恶念敌意，便会摇响。
不过如在九洲，哪怕是敌对一方，也无人会在打破外间禁制之前贸然闯入进来，因在这阵图之中，哪怕一个法力低微的弟子，也能调用庞大阵力镇压外敌。
他把眼一抬，便朝阵门出入之地望了过去。
霎时之间，懈青衣一行人都觉自己似一股渊深如海的气机罩定。
除了懈青衣自己神情不变外，那五名古妖都是不自觉血气一振，但又很快收敛下去。
孟真人乃是元胎真人，感应何等灵锐，便那凶横气机虽只露出一丝，却也如白纸染墨，醒目异常。
他抚须一思，唤来一名道童交代道：“命周宣去招呼这些人，如有必要，准他动用阵力。”
道童应命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周宣将陪着懈青衣等人安排入客馆之中，虽已知这些人另有目的，但他神情却是一如平常，毫无异状。
懈青衣乍入此间，所见所闻俱是新奇之物，也是心下惊叹不已，不过眼下还顾不上这些，与周宣言谈熟络之后，便试着问道：“周真人，冲有耳闻，东荒上国使者赠了贵方一头名唤掖扬大圣的古妖，不知是否为真？”
周宣笑道：“怎么，贵使对此妖有兴趣？”
懈青衣呵呵一笑，道：“非是冲有此意，而是王上闻此妖毛羽华美，故想一观，冲为臣属，自需替王上完愿，若是可以，愿拿财货换下此妖。”
周宣道：“此事小道无法做主，不过此妖乃是东荒国进献给我掌门之礼，怕是贵使难以如愿。”
懈青衣露出一副十分遗憾之色，道：“既然如此，可否准冲采此妖一根翎羽回去，如此也算有个交代，不知可否？”
周宣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道：“此是小事，明日小道可带道友一行。”
懈青衣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第十九章 神通难算天数变
到了第二日，周宣早早来到客馆，并道：“小道已与师长打过招呼，现下就可带贵使去往那掖扬大圣关押之地。”
懈青衣合手为礼，道一声谢，再诚恳请教道：“不知此去可有什么规矩？是否要备好一些礼物？”
周宣笑道：“不碍事，我修道之人不讲究这些。”
懈青衣不由点头，道：“是在下多虑了。”
周宣望了一下室内，状似随意道：“这五位要与贵使一同前去么？”
那五位妖圣此刻都是一动不动坐在那处，自始至终不说一言，这行径若叫东荒百国中人见得，或会觉得有些怪异，但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只会以为是在严守扶项国中什么规矩。
懈青衣忙道：“这些都是公族子弟，想去看一看王上念念不忘的掖扬大圣是何等模样，哦，若是不方便，冲一人前去就可。”
周宣笑道：“这又有何不方便，贵使言重了。”他又看了一眼那五人，目光之中流露几许莫名深意，随后道：“贵使与这几位便随小道一同来吧。”
出得客馆之后，周宣拿出一枚牌符一晃，一道金光飘然，落地化为一驾金舟。
懈青衣眼底惊异之色一闪而过，略带一丝急切问道：“道友，不知此是何物？”
这急切神通倒非是假装，法器这等物事，他第一眼见得，便就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好处。
不但是他，就是他几个古妖大圣也是露出惊容。
周宣很是无所谓道：“不过是一件小小法器罢了，贵使若是喜欢，回头我命人送一件就是。”
懈青衣面露喜色，退后一步，双手一合，欠身道：“愧不敢受，只是王上若知此物，必也喜欢，不知可否用他物换取？”
周宣道：“此事小道需问过上真才知，贵使也莫要心急，耐心等待几日便知。”
懈青衣俯身一拜，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周宣连说不用。
客气几句后，他便带领这六人上了飞舟，把牌符一晃，此舟腾空飞起，纵入云海之中。
五妖不停看着飞舟之中各种摆设，目现贪婪，心下都是一个个打起了算盘。
坛相大圣目光闪烁，暗想道：“若得此物，我飞腾之时不必再耗费法力，若得个十数艘，便可载有千数族人，那时何处不可去得，就是供奉也可收缴上来更多。”
懈青衣与他们不同，此刻并不去多想那些法器，而是一路上观察四处景物，暗暗记下路线。
但是他很快发现，此法并无任何用处，这方界域之中，所有飞岛浮峰无时无刻不在挪动之中，若非熟悉之人，连方向也休想弄得清楚。
于是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约行有三刻，众人便到了一处断崖之前，此处有一个数亩大的石头，周宣将飞舟缓缓在此降下，随后一指不远处一道石门，道：“那大妖就关押在此，诸位自去便是。”
懈青衣小心翼翼问道：“道友不与我等一同入内么？”
周宣似笑非笑道：“小道月前已是见识过了，再则，还怕此妖能逃出来不成？”
懈青衣心下一跳，眼神不自觉避开一些，低头道：“那在下便就进去了。”
周宣一派随意道：“那小道就在此处等候诸位了。”
懈青衣对他合手一礼，转身往那石门行去，五名古妖自是随后跟上。
推开牢门之后，六人鱼贯而入，沿着一道狭小石梯向下，行走一刻后，过去两扇阴阳正反门，就到了一处广大洞窟之内。
懈青衣一眼便就望见那被粗大金链捆锁住的掖扬大圣，他见周围并无人看守，但不能确定是否有什么神通能窥看他们，是以不敢直接暴露自己身份，而是走上前去，随口说了赞叹之言，同时传音道：“可是姝淑女，可能听得见在下之语？”
掖扬大圣一听此言，眼眸立时睁开，死死盯着他直看。
懈青衣见她这模样，心下一送，知其大概无事，于是又暗中提醒：“在下此次是混入进来的，还望淑女不要露出破绽。”
掖扬大圣也是学乖了，偷偷看了看左右，重新回复先前模样，只是稍稍睁开一丝眼缝。
懈青衣嘴上言道：“在下扶项国使臣，我国王上仰慕贵女已久，此次奉命出使，本想将贵女赎换了出来，怎奈不成，故只能取贵女一羽回去，聊以解慰，还望贵女不要见怪。”
而私底下，他则是传音道：“小人懈青衣，本是自北天涵渊而来，千余年前，征讨曲莲大圣时，曾为青璎大圣效过命，此次听闻淑女被擒，特来相救，不过防备森严，未必能够如愿，只能尽量一试，若是不成，淑女可是有什么信物。小人可去北方，转交给青璎大圣。”
掖扬大圣迟疑许久，把身一振，自尾上飘下一根长翎，并道：“拿去，你可如愿。”
懈青衣上前将长翎拿过收好，道：“姝淑女在此静候就是，我等自会竭尽全力救你出去。”
他使个眼色，五名古妖有些迟疑，其中一个甚至忍不住就要动手劫狱，但想了一想，终归不敢造次，便一同跟了出来。
到了外间，懈青衣对周宣谢过几声，便重又乘了飞舟返回客馆。
五人回去宿处后，待把馆阁大门一闭，坛香大圣立刻忍不住，第一个站出来质问道：“懈青衣，方才明明机会近在眼前，你为何不救掖扬大圣？”
懈青衣好整以暇道：“那些天外之人把掖扬大圣拘禁在那处，又岂会没有防备，坛香大圣却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坛香大圣冷笑道：“那处不过几个无甚神通的小童，而那周宣气息，虽比灵形玄士虽是强出不少，但还比不过我等任何一人，又怎会敌不过？”
懈青衣道：“我非是畏惧他，而是提防另一人。”
“谁？”
懈青衣沉声道：“诸位莫非忘了入得此处之后，那道笼罩我等的气机么？”
众妖都是脸色一变，那气机如山似海，那一瞬间似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到现在想想仍是心惊胆战，那背后之人，决计不是他们可以对抗的。
懈青衣看向众人道：“我等初来，这些天外之人定有戒备之心，是以要动手，非等个几日不可。”
他一转首，看向环瞳大圣道：“高环瞳，你能识途辨道，不知可是把那路径记下了？”
环瞳大圣沉声道：“你放心就是。”
懈青衣又望向一个头戴金冠之人，道：“笼金大圣，还有，那锁链怕是不简单，你可能去除？”
笼金大圣冷漠言道：“只要是金气之属，我神通之力，皆能化去。”
懈青衣目光再转至另一妖圣身上，郑重道：“我等能否逃脱，便看无疆大圣你的本事了。”
无疆大圣所幻化人形矮如小童，他细声细气道：“只要此地与外界之气沟通，我便能把诸位挪移了出去。”
懈青衣笑道：“这却容易，只要派遣一人提前离去，我等可在那些天外之人打开云雾之时动手。”
下来数日，懈青衣便如当真一国使臣一般，四处拜访，当中还有东荒、申方两国之是有过一次碰面，但谁都未曾识破他的身份。
七天之后，在众妖催促之下，他终是定下决心动手，先是找了一个借口派一名奴仆去往阵图之外，随后他们六人便以坛香大圣神通遮掩自身，再靠着环瞳大圣引路，只用了一刻，成功到得崖牢之外。
只是一路到得下方，一望此间情形，却俱是脸上变色。
周宣负手站在那里，笑道：“小道已是等了诸位许久了，终于来了。”
众妖顿知不妙，坛香大圣狂叫道：“不过区区一个灵形玄士，杀了！”
懈青衣叹了一声，不知自己何时被识破了，但此刻也别无选择，也只能与众妖一同动手。
这里六名妖圣，原身皆在千丈之上，若是给其现了出来，个个都能推山倒岳，崩裂地陆，然而周宣却是哼了一声，道：“不自量力。”
轰！
庞大无比的阵力自四面八方涌来，不过一瞬间，就将这些妖魔血气神通俱都镇压下去，仍是还作人身模样，并被牢牢锁困在地，半分也动弹不得。
只是正在此时，那懈青衣身躯却是陡然破散，化作无数灰烬落下。
周宣一皱眉，忖道：“分身？”
与此同时，东荒地陆某处，矗有一株硕大古树，其枝头之上结有一枚硕大果实，此刻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自里滚出一个浑身湿漉漉，不着片缕的人来。
懈青衣面色苍白自地上站起，他真身乃一条木蛭虫，天生神通，便是化身万千，此次前往补天阵图之中的，是他较为重要的分身之一，损折了去，也是伤得不少元气。
早在鼓动另外五妖之前，他便想好的计策，这掖扬大圣能救则救，万一救不了，也只是失陷一具分身，至少本体无碍。
但他也不是一无所获，此行搜集到了不少关于天外之人的消息，正可将送去青璎妖之处邀功。
不过那里路途遥远，故也只能靠着早年种下的分身一个个传递过去，当可在月内把消息送到。
他念头一转，数千里外，一株青木分身已是收得一缕识意，并把其往下一处分身传递过去，随后一路向北。
而与此同时，那滞留天中一月的补天阵图一动，已是化入云雾之中，向着北天寒渊方向挪移而去。

第二十章 雄关苍邯天都门
数日之后，补天阵图通过不断挪移遁行，已是渐渐来至东荒地陆北疆边缘之地。
张衍一人盘膝坐在大殿之上，似在定静之中。
殿门口人影一晃，景游入得进来，小心来至他身后，躬身道：“老爷，快要到天都门了。”
张衍睁开双目，只心神一感，下方那起伏无尽的地陆便立刻映入眼帘之中。
现下所前往的北天寒渊，地势凌驾于诸陆之上，而东荒之地与其交界之地，有一道绵延亿万里，耸入云天，宛如城墙一般的坚岩，此处名唤苍邯山。
而在那最高之处，却修有一座大石门，当中有一条平坦宽阔的通路，足可供大军通过，此是东荒神国于九千年前为方便与北方妖魔异类交战时所修筑，东荒诸国皆称此为“天都门”，只有过了此处，才算踏入北天寒渊之地。
看有片刻，他道：“去把东荒国公道友请来。”
景游道：“小的这就去请。”
许久之后，公佥造来至大殿之中，双手一合，见礼道：“见过真人。”
这一回，他未曾再感得张衍身上宏大血气，绷紧的心神不由一松，自觉总算不用似上回那般难堪。
张衍一抬手，道：“道友请坐，贫道有几言想要请教道友。”
公佥造道：“不敢。”再是一礼，他便到了一边席上小心坐下。
张衍把袖一挥，随法力涌动，整个大殿地表仿似忽然消失不见，而所显现出来的，却是下方那广阔无边的地陆。
公佥造一眼便望到那巍巍而立，如山岳一般高大，仿佛浸透荒古沧桑的巨大石门，惊呼道：“天都门？”
张衍言道：“公道友，贫道听闻，此处石门是东荒神国之时修筑？”
公佥造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道：“史笔有载，东荒神国立国数百载后，因威胁到北天寒渊诸多妖魔异类，故而灭明鸟、莲心蝶、山阳鬼三族联手向南，想要打散神国。”
“当时神国闻得此讯，三位大祭公率六十八位大玄士，四十万玄士，提前修筑起来这一座天都大门，并倚此为重枢，以纹符血绘地陆，施以绝天禁陆之法，只留下一处出入隘口，就在这苍邯山天都门外将众妖阻住。”
“此一战，神国战力几乎是倾国而出，不过那时神国初立未久，人心凝聚，众志成城，斗有十数载，仍是不曾后退半步，三族见事不可为，只好与三位大祭公定下契议，只要神国镇国礼器不坏，屠台不倒，便不得进犯东荒诸国。”
说到此处，公佥造却是神情有些沉郁。
神国崩塌后，三氏虽然碍于契议，明面上无什么太大举动，但暗地里却也动作不断，譬如掖扬大圣，就是那青璎大圣放到东荒的棋子。
此妖常常带着一群妖魔掠地攻城，索要祭品，其中尤以东荒国受祸最烈，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此次也不会想着将之诱捕。
张衍点头道：“贵国那纹符之道，能禁天锁地，倒也是巧妙。”
公佥造叹道：“符纹传至如今，虽未断绝，但有许多厉害纹法却需用到不少天地宝材，然而产出此些宝材的地界如今皆不在我手中，便有法门，若不设法收复失地，亦无多少用处。”
张衍问道：“不知那阻挡万妖之法，用得是何宝材？”
公佥造道：“宝材倒是寻常，但绘纹之时，三位大祭公割肤剜肉，将自身鲜血洒遍东西，整座苍邯山都是化作赤色，史笔言：‘血纹之气，啸惊鬼神，盖天披地’，令诸多妖魔半步不得跨越。”
景游在旁听得也是心下暗惊，仅凭三人鲜血，竟能把这脚下这座贯穿亿万里的山脉浸染一遍，这等本事，也确然称得上神通广大了。
张衍心下一思，虽无法亲身见识这三位大祭公的神通法力，但其等血气这般充盛，想必所能牵引的天地灵机已是到了一个异常庞大的地步了。
而当时三大妖氏处在主动一方，显见是更胜一筹，到得如今，也不知还剩下多少实力。
不过便是全盛之时，只要敢挡在九洲修士必去之路上，也一样要与之碰上一碰。
公佥造眼看即将自那天都门上方越过，望了望下方略带暗赤之色的地表，不由感慨言道：“当年神国大半玄士战殁于此，与之一同葬生在此的，还有难以计数的妖魔异类，在此等鲜血浇灌之下，千余年后，这里便诞出一头血蚓魔妖，其只要见得活物，便一概吞了，不但我神国深受其害，便连寒渊妖魔，也一样被屠戮了不少，后被我神国大祭公公拓联手三氏妖王，方才将之重创，传闻至今还在泥壤沙土之下沉睡静养。”
张衍见公佥造方才只提到了公拓一人，还有另两位大祭公却似是不见了影踪，便问道：“神国既三位大祭公，为何对付这魔妖时，却不见另两位出手？”
公佥造一怔，随即尴尬言道：“此事在下也是不知，全因为那史笔之上并无记载。”
张衍目光微闪，方才他问出这句话时，公佥造虽神情无异，但气机却有一丝些微变化，显然其未说实话。
不过按理而言，以那二人神通，只是过去千载，寿数怎么也不当尽，若说不是什么意外变故使得这二人无法出手，那么就是飞升而去了。
只是这等事，说出来也无甚大碍，而此人却是遮遮掩掩，这里面必是别有说道。
但其无意说明真相，他也不去逼问，这时想及那方才所言魔妖，心下略动，便起了神意，往那处地底扫去。
只是过去十来息，他忽然感得一股诡异气机徘徊在下，极是浓浊腥腐，不禁挑眉道：“果是有一头妖魔潜藏在山脉之下，那气机若在盛时，确是强横。”
公佥造色变道：“此魔妖当真还在？”
张衍看他一眼，言道：“此物看去元气大损，一时半刻不会出来，道友不必忧心。”
公佥造却是有些不安，这血蚓几无什么弱点，若是真个出来，怕是第一个便会找上东荒上国，就是有伯都大城，对这等几是无孔不入的魔妖，也并无太大应付办法，他犹疑片刻，试着问道：“敢问上真，这妖魔何时会再出来？”
张衍道：“若无意外变故，至少千数载内无需担忧。”
公佥造还是拧紧眉头，千数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恐是见不到那一日了，但是公氏后辈弟子却是跑不掉了。
这时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这些天外之人神通广大，有莫测手段，到时抵挡这魔妖，说不定要仰仗这班人了。”
补天阵图这时又取摄到足用灵机，一个转挪，就把苍邯山远远甩在了身后，视界之中，只余下一个横长虚影。
公佥造见得，眼中不禁露出灼热之色，赞叹道：“上真这等手段，着实匪夷所思。”
张衍听他此言，却是一转念，道：“公道友，东荒地陆如此广大，万载之前，不知你神国各部城池是如何往来交通的？”
公佥造正色道：“神国当年，靠得乃是云鲸，其虽是妖物，但灵智与人相仿，当年那鲸王与三位大祭公有过约言，只要献上足够多供品，就可助我往来挪移，七千载前，为我神国效力的云鲸大小有数十万头，遍布诸邦各部，只是公拓祭公亡后，也供养不起这许多，便就各自四散了。”
张衍来了一些兴趣，问道：“如今可还有这些云鲸么？”
公佥造道：“有，北天寒渊便有几头，不过其族群本是栖息在西空绝域，上真若要驱使，恐需往这处去寻。”
张衍点了点头，山海界实在太过广大，奇物怪妖层出不穷，在那偏远之地，不定就有什么厉害魔妖潜藏。
景游这时过来，道：“老爷，方才温真人有书信过来，说那六妖之中，有一个魂魄未绝，应是有分身在外，许已是把我等此间情形传了出去，问是否设法捉拿。”
张衍淡声道：“不妨事，青璎妖王得知消息那是最好，便给他时日招聚人手，届时一并斩了，日后也可免去许多手脚。”
那六妖所看去的那些，大多都是无关紧要之事，东荒、申方两国使者也是一样知晓，要想以此推断九洲修士战力，所能得出的也不过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
张衍这时一望，见脚下已然是一片茫茫无边的水波大泽，有许多地陆洲屿点缀其中，因其高抬在诸陆之上，看去周沿皆虚，仿佛是悬空之海，便道：“确也当得上‘北天’二字。”
公佥造道：“东荒百国之中曾流传有一言，若有朝一日，苍邯倒坍，北天之水倾泻下来，必会覆尽三疆四域。”
张衍闻言点了点头，心下道：“此合该是我溟沧派立业之地！”
他转过首，笑问道：“公道友，以你之见，按我等眼下进程，去往那寒玉海洲，还需多久？”
公佥造判断了一下，道：“在下未曾去海玉海洲，不过当年三大妖部南下，日行夜宿，途中用了大约上百载，才到得苍邯山外，照贵方飞遁之速，短则一月，快则百日，想来就能到得那处了。”

第二十一章 天丰洲外采血引
大约二十来天之后，补天阵图已是逐渐到了北天寒渊深处。
到了这里，时不时可见到数千丈高的狂浪海啸，还有那几能席卷一切的凶暴飓风。
张衍这些时日除了修持，便在观察此域一应变化，他能判断出来，金丹之下修士，在这等自然造化之能毫无抵御之力，只有元婴修士，能往来无碍。
不过这一片广大海泽之上，也有无数洲陆山川，天然是阻挡那暴风巨浪的屏障，因这其中实也有规律可寻，只要熟悉变化之人，自可设法绕开。
这些对九州修士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大问题，等溟沧派占据了此地，自可集合众真施展法力，布置禁制大阵，点化灵穴，将那无边之力收为己用。
就在这时，补天阁外间阵气微微震动，可见有一道扬空血气被撞散开来。
张衍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行路过来，此等事已碰上十数次了。
按照公佥造的说法，这里每一名大妖，凡是占据了一处地盘，都会把自身鲜血涂抹在外，这既是圈定己身疆界，又是为了威慑外敌，最关键的，还可藉由血气镇压狂风巨浪，若是有人自上空飞遁，便立刻会将之惊动。
而寻常妖物，根本不敢靠近大妖所在之地，更休说从上空飞遁了，便是强行闯入，也立刻会被那凶煞血气给冲了下来。
但补天阵图不同，本来就是一座山门大阵，只要灵机不绝，哪怕遭受数名洞天真人围攻，都不是短时间能攻破的，只一些血气冲荡，根本算不得阻碍。
此刻下方那名妖物也是察觉到了不对，能在北天寒渊划地称王的，皆非什么简单角色，只看到那补天阁营造出来的庞大云雾，就知不是自己对付的，一动不动缩在洞穴中，根本不敢出来冒头。
又行三日后，下方却又现出一方地界，不过与之前那等凄冷荒凉的景象却是截然不同。
飘渺雾气之中，青青山影若隐若现，近岛之上，灵崖高耸，水瀑隆隆，云腾雾蒸，入目之间，满山苍郁，处处香花异草，似是一方世外仙境。
此处名为天丰洲，乃是北天寒渊一处难得清灵福地，因外有庞大山形遮挡，外来风浪侵袭不到此间，原本狂躁灵机到此也变得温和驯顺起来，不过同样，这里所聚的妖魔精怪数目同样也是远胜别处，且多还是草木之灵。
张衍扫了一眼舆图，从图上标示来看，过了这里，至多还有十多天路程，就可到那寒玉海洲了。
只是再行半刻之后，却见前方有一道赤红如血气的光虹冲在天幕之上，把数千里方圆映照的一片通红。与此同时，还可见有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正往那处飞奔而去。
张衍仔细一观，见那赤光之下，乃是一株株怪木，其形状有如桃树，但根须突出地面，形如指抓，牢牢攀附在石块山壁上，而那枝干之上，则结有一颗颗殷红如血的果实，有些看去氤氲一团，好似未曾成熟，有些则摇摇晃晃，已是熟透，看去只要稍稍一碰，就会坠落下来。
他能感觉到这些果实不同寻常，想及周崇举正四处寻觅丹材，便一抬手，法力在阵枢之上一转，把这阵图定下，对景游言道：“去把公道友请来。”
公佥造这些时日都在偏殿里打坐，闻得相请，立刻动身过来。
待见礼之后，张衍一挥袖，将下方景象显出，问道：“公道友，此是何物，你可认得？”
公佥造目光往那些果树之上一望，浑身一震，“血引果？”
随后他神色激动起来，道：“上真，快快命人将这些果实采了，迟恐不及。”
张衍笑言道：“公道友不必心急，此些果实方才成熟，摆在此处也跑不掉，不妨先说一说到底有何功用。”
公佥造一转念，以这些天外之人的实力，便是远近妖魔都是来了，也根本不是对手，这些果实其实算得上是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镇定下来，言道：“上真，这血引果唯有天丰洲上有结，传闻千年一开，却又一日而落，人若服用，不但能弥补血气，强固根本，还可提升功行，若是放在东荒之上，乃是人人争抢之物，在下年轻之时，也曾有幸见得一枚，那时曾分得一口，也是因此，才得以把根基夯实，这一晃千载过去，不想今日又再得睹，而且竟是……竟是如此之多。”
张衍笑了笑，又问：“此果对妖魔可有用处？”
公佥造神色严肃了几分，道：“有用，自然有用！若是寻常飞禽走兽食了，立刻可化身为妖，要是大妖吞了，也可纯炼血气，甚至有可能多得一二神通之法，上真若不收去，那宁可将之毁了，也不能留给妖魔半个。”
张衍微微点头，道：“此果生长也算不易，若是妖魔遣人在此看候，想也不难，可偏偏附近并无半个妖物，只有一些寻常野兽，可是其中还有什么讲究？”
公佥造道：“这却有个缘故，此果在东荒百国之中又有一名字，叫做‘君不见’，若是有灵之物盯视窥看，或是挨在近处，其便不会开花结果，唯有等那果实出来，方可采摘，但也仅有一日时间罢了，也是这般，才更显珍贵。”
张衍稍稍一思，对修士来说，修炼只需有灵机便可，无需补益血气，不过公佥造乃是东荒国公族子弟，连他也只少时见得有一枚，足见此果很是珍贵，便不拿出交换，只送去丹鼎院，不定也能炼成什么丹药来，便对景游道：“稍候传命下去，各派真人谁若对此果有意，自可下去采摘。”
他又转首对公佥造道：“公道友也不妨也同去吧。”
公佥造一听，顿时激动不已，合手一礼，道：“多谢上真。”随后他急急退了出去，看去是怕慢了几步，全让他人取去了。
景游看他离去后，凑了上来，问道：“老爷，可要小人去通传申方国使者一声？”
张衍微微一笑。
景游心下立时有数，道：“小的这便去。”
稍事片刻，补天阵图之上云雾一散，便有一个个九洲修士自上空飘身而下，直奔那些血引果木而去。
而在其等身后，却是现出数名洞天真人身影，方至外间，便就放出自身气机，一道道清灵之光霎时贯穿天地。
下方寻常野兽，根本冲不进那果木生成的虹光之中，而一些开了灵智的妖魔见得此景，都是惊恐万分，以比来时更快之速往回奔逃，唯有一些自恃神通高强的大妖，不甘就此退去，还在间外徘徊，但不敢再往前靠近半分。
公佥造从阵图之中下来后，便将此行一同到来的奴仆甲士全数派遣了出去。
这果实一与血气灵机相触，就会被吸摄入体，无法以神通摄拿，故只差遣人手，上前一个个摘取。
这时他目光一瞥，见有另一行人下来，认得是申方国中之人，不由哼了一声，不过此刻他也无法阻止，只能催促下面之人手脚快些。
在九洲修士和两国之人合力采摘之下，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大半血引果都是取了去，余下一些，本来还未曾彻底成熟，被众人气机一冲，便立刻停止生发了。
而随着果实取去，所有果木枝叶都是变得干枯灰败，仿佛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要等回复原貌，又要千载之功。
韩载阳、杜云瞻这两位溟沧派世家真人此刻正站在一处，前者见得这一番景象，不由言道：“若是太昊派有人在此，不定能利用此些果实，再将此木栽种了出来。”
杜云瞻言道：“此派功法也是九洲上古正传，在这山海界中当是有用，或可找寻一些人修习。”
太昊派举派上下已在人劫之中覆灭，一个弟子也不曾活了下来，但那些经卷典籍虽还在。
韩载阳言道：“此非小事，来日聚议之时才言不迟。”
杜云瞻深思了一下，也是点了点头。
正在九洲修士在稍作停留之时，此时此刻，懈青衣那一缕识念已是传递到了寒玉海州之外。
一棵苍翠大木之上，那垂挂在上的一枚青果忽然如吹气一般膨胀起来，而后砰地一声落在地表之上，随其外壳破裂，便见一条长虫从中钻了出来。
此虫原地一滚，便化为人形。
懈青衣自地上爬了起来，一挥手，地面无数腐叶便化作一件青袍照在身上。
此处这一具分身，是他千余年前种下，生机积蓄足够，足可支撑他变化。
休看他识念一路过来，所用分身无以计数，但却是他千年以来花费了无数精力，一株株亲自种下的。
他一抬眼，往远处一座插入天穹的深青色山峰看去，那里便是灭明鸟一族栖居之地白蔽山。
不过这里距离那处，还有十万余里。
不是他当初不想再把分身种得近些，只是再往里去，恐就会被那青璎妖王所留下的弥天血气所冲散。
也是因此之故，他无法上的高空飞遁，只能靠贴地而行。
只是他此回过来，未有任何证明自己身份之物，这么过去，必被外围巡游的妖鸟杀死，是以还需做些准备，把手一张，数十头怪虫自手掌之中钻了出来，往那附近大木之上钻入进去。
过有一日，一个个与他形貌一般的人影钻了出来，他稍一驱使，其中一个便忽然窜出，闯入了那血气屏障之中。

第二十二章 蔽白山下传惊讯
懈青衣深悉灭名鸟部族中的蛮横作派，休说未曾带有信物，便是带了，若是惹得其等不高兴，见不着青璎大圣不说，还有可能因此搭上性命。
他这具分身好不容易到此，可不愿就这么舍弃了，是以下来唯有拿分身开道。
他便盘坐下来，忖道：“蔽白山下血气屏障一受冲动，灭明族中巡守族人想来便会有所察觉，至多一个时辰，应就有结果了。”
那分身速度虽也极快，这里地域广大，除了远处那如巨大耸立的山影，四周尽是空旷平原，行走久了，便会生出一种无力之感，似无论如何纵掠飞驰，总也无法与之拉近一点半分。
忽然之间，天中飞来一头十丈大小的六翼妖鸟，凶眸往下一落，见得他身影，俯身就往下冲来。
那分身见上方忽然一暗，仰起头来，大声言道：“在下奉……”
话音未落，那巨鸟已是从他身上一掠而过，瞬息间就他撕扯数断，再如破烂一般扔在地上，而后一声戾叫，就重又冲入云中不见。
懈青衣在分身被毁的一瞬间便已有所察觉，他面无表情，再是一催，又是两具分身冲了进去。
这一次行去千多里地，就又一次遇上了那头妖鸟。
其中一具分身言道：“在下奉……”
而他才说到一半，已是被利爪扯碎，此时另一分身接下去言：“青璎大圣之女……”
这几个字说出之后，那怪鸟眸光似乎闪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凶芒遮去，将这分身也同样扯碎了。
懈青衣并不气馁，再派了数个分身出去。
这些分身都是借了一部分生机显化，哪怕无人出手，一二日内也会自己消亡。
也是这一株大木千年以来生机积蓄足够，否则他根本无法做出这等变化。
半个时辰后，这分身再度撞上了那妖鸟，这一回算是多说了几句字，然而对方却仍是置若罔闻，又是将他所有杀死。
懈青衣神情一点变化也无，依旧遣出分身，但结果仍与上回一般无二。
足足数十次之后，那妖鸟见他锲而不舍，似乎没有休止之日，它终是不再攻击，冷声道：“你到底有何话要说？”
懈青衣合手一礼，道：“在下受姝掖扬贵女拜托而来，有重要之事拜见青璎大圣。”
那妖鸟露出轻蔑之色，“你一个荒妖，也想见王上？”
懈青衣道：“在下确实身份卑微，不过实在是此事尤为重要，关乎灭明一族生死安危，如今姝掖扬贵女因此事身陷囹圄，不得不将缘由禀明大圣。”
那妖鸟虽有些狐疑，但听到是青璎大圣之女被捉，倒是稍稍重视了几分，道：“可有信物？”
懈青衣道：“信物尚在路上，不过在下便有天大之胆，又岂敢欺瞒贵部？”
他倒的确是有信物的，掖扬大圣那根翎羽，早在他准备劫牢之前，便由一名奴仆携出阵图了，不过自不及他分身来得快。
那妖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你在此等着，莫要随意走动。”
懈青衣十分恭敬，道：“不敢，在下便在此地等候。”
那妖鸟对他喷出一口彩雾，随后翅翼一扇，就一声长啸，飞纵入云。
懈青衣看了看身上那彩气，曾经和灭明鸟部族打过交道的他，知晓此是打上了那妖鸟的记号，不令他被其余妖鸟杀死，不过同时，他要是敢随意动弹，此气就可要了他的性命。
这一等，便等了足足有三日夜。才见那妖鸟飞了回来。
他有些意外，倒非是嫌等得长了，反是觉得有些快了。
此地与蔽白山相距十多万里，便不说跑个来回，就是向上禀告，拖拖拉拉，弄个十天半月也不奇怪。
那妖鸟来至他上方，道：“却是你的运气了，我在半途之上撞上聪君子，唤我带你去见他，不过君子不喜欢鬼祟小人，你真身在何处，随我一同前去。”
懈青衣知道，灭明部族之中能称君子的只有青璎大圣之子，精神一振，道：“我身在尚在血气疆界之外。”
实则外面那具，也算不得真身，不过只要他不言，外人也无从分辨。
那妖鸟瞪了他几眼，烦躁道：“君子不耐久等候，还不快些过来，我抓你前去。”
懈青衣道：“这便过来。”
所幸此处距离血疆边界也不过半个时辰路途，外间那分身很快到来，那妖鸟将他一抓，腾空而起，往东向飞去。
大约一日之后，远远见得天上有一团青色气团翻滚，懈青衣惊呼道：“莫非，莫非此是‘浑天青空’？”
那鸟妖诧异看他一眼，“你也知道浑天青空？”
懈青衣道：“当年征讨曲莲大圣时，在下便曾在青璎大圣麾下效力，有幸听贵部几位大圣提起过。”
寒玉海洲有名的“浑天青空”，乃是先天生成，传闻每一处青空之内，便内蕴一处小天地，不过他从来只是听说，这一回也是头次见得。
那鸟妖倒似重新认识他一般，道：“不想那般大战，你倒是未死，有几分本事。”
参与那一战征战的荒妖却有不少，但九成以上都是战亡，能活下来的都是手段了得。
懈青衣忙道：“不敢，只是略懂一些求生之道。”
那鸟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眼，又往前方看去，道：“那一处浑天青空，乃是王上赐予聪君子的猎场。”
懈青衣心下一动，他是听说过这位聪君子的，知其颇得青璎大圣的喜爱，极有可能便是下一任族主，看来他这回却是运气好，撞对了人。
那鸟妖扇翅而来，到了近处，将他放下在一座石坛之上，并道：“在此候着，我进去通禀。”
言罢，就一头冲入那青空之中。
候半个时辰之后，便见其中飞驰出一辆大车，车前有百多只毛羽素净的白鸟在前拖拽，后方跟着数十名顶盔带甲的男子。
车辇之上站着一名头发雪白，面孔英伟无比的年轻男子，手擒金缰，披着一件白裘大氅，红璎系结迎风飘扬，左右两侧，有两名高大少年背弓持矛。
懈青衣知是那位聪君子到了，青璎嫡系后裔常常化身人形出游，不过此举倒非是心慕人身，而主要是为了减少平常血气损耗。
见那飞车直奔自己而来，他赶忙一低头，做出一副恭顺模样。
聪君子到了近前，把车一顿，自上看来，问道：“你便是那人？”
懈青衣忙言道：“正是在下，见过白羽君。”
聪君子有些意外，道：“我这称号已有数百载不用了，如今记得的，却也是不多了。”
懈青衣道：“哪里，白羽君赫赫威名，纵是在下这般浅陋之人，也时时闻得有人提起。”
聪君子虽知他是故意这般说，心下仍是忍不住得意。
山海界无论玄士，还是妖魔，修炼时从不讲究心性隐忍，有时恣意放纵性情，反是更容易激发血气。
懈青衣察言观色，知他此刻心情愉悦，便又趁着这个机会出声道：“此次姝掖扬贵女被擒，在下受她之托，特来将这一消息告知族中。”
聪君子道：“掖扬早年被遣去了东荒地陆，这么说，你也是从那处赶来了？”
懈青衣道：“是。”
聪君子道：“姝掖扬虽然只是一个下女，但也不容外人欺辱，何人如此大胆，敢捉我灭明族中贵女？可是那东荒国中之人么？”
懈青衣回道：“此事确与东荒诸国有些干系，但真正擒去贵女的，却是另有其人。”
聪君子目光一冷，道：“说出此辈来历。”
懈青衣道：“君子可还记得，前月天开裂隙，有一大鱼至我界中？便是这些天外来人囚押了贵女。”
聪君子皱起眉头道：“天外来人？”
两月前那天地关被撞开的宏大动静，惊动四疆四域，他又怎会不知？
但能横渡虚空而来的，必不是简单之辈，他又非是族主，身边可以调用的人手也是有限，为一名下女与之对上，似乎有些不值得。
懈青衣看出他的迟疑，稍稍向前一步，道：“白羽郎，在下此次前来，除了为替姝贵女求援，还另有一桩紧要之事。”
“另有紧要之事？”聪君子看他一眼，道：“你说来听听。”
懈青衣道：“在下探得清楚，那些天外来人正与东荒诸国合议，要设法攻打贵部，为怕走漏消息，这才把掖扬贵女捉了起来。”
九洲修士对进攻寒玉海州，并无任何遮掩，他冒充使者在补天阵图内待了数日，自然也是探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详情也不得而知，是以又加上了一些自己臆测和推断。
聪君子却是不信，哈哈一笑，道：“何其可笑，东荒地陆与寒玉海舟相距极遥，途中有无数妖部，东荒诸国能有多少大玄士，若无伯都大城，怕是还未到得此处，便就折亡在半途之上了。”
懈青衣道：“白羽君有所不知，那些天外来人有一神物，可载百万人于天中飞遁，想这便是其等倚仗了。”
聪君子神情一凝，对方能从天外破界而来，那横渡两域，当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疑声道：“你此言当真？”
懈青衣道：“在下不过一介荒野，又怎敢有所欺瞒。”
聪君子神色不停变幻，只是东荒百国，他不会放在眼里，但谁知那些天外来人有些什么手段，想了许久之后，他一指懈青衣，道：“把此人看住了！”
左右齐声应是。
聪君子一拉缰索，那飞车一转，便飞空驰走，看其所往方向，正是蔽白山最高之处。

第二十三章 气血烽火聚族部
蔽白山上空，有一群群飞鹫盘旋，发出一声声暗哑嘶鸣，因其数目太多，看去有如一团厚重乌云。
聪君子向来爱洁，十分不喜此物，但这是族中一名长老布置，只要他未曾坐上族王之位，便无力改变此点，他皱了皱眉，只得设法绕了过去，绕路一圈后，在山巅之上落下，下了车辇，便急匆匆往前方一处洞窟行去。
这洞窟大逾百丈，幽深无尽，仿若巨兽之口，外间数十口翻着水泡的沸腾浆水，看去猩红无比，水池之中，矗有十来根高柱，皆是用未经打磨的巨石堆垒而起，上端以华丽皮毛遮裹，柱身之上插有数以万计的兽骨，其打磨尖利的一端俱是向外刺出，自上到下弥漫一股粗犷蛮野，凶横暴虐之气。
天中时不时见有一头飞鹫冲下，形如疯狂一般撞在石柱之上，任由自己身躯被那骨矛穿透，而后一滴滴鲜血洒落在池水之中，顿时蒸腾起一道道血雾，再缓缓渗透入那柱身之中。
石柱之顶，坐有一名银发老者，此时听得脚步声过来，忽然站了起来，目光渐渐弥漫出一股血红之色。
聪君子深知不管自己身份为何，靠近此处，只要不曾及时取出信物，便可能被此守洞之人杀死，便赶忙自身上拿出一根赤红血翎，双手高高托在顶上，边行边言道：“三十八子煜聪有赤翎在此，急见王上。”
那银发老者看了那赤翎一眼，目中血芒散去，没有说话，又坐了回去。
聪君子长出一口气，脚步加快了几分，朝着洞窟之内行去。
轰！
他方至洞内，就有一股凶煞之气迎面冲来。
前方猛然出来一头百丈大小的青兕，低头拱角，身躯前倾，浑身筋肉鼓胀，双目通红，仿佛就要冲了过来。
聪君子脚下稍稍一顿，才又重新跨步。
而那青兕一动不动，任由他过去，原来只是一个死物。
不过方才行去不远，上方又出现一头巨鹰，翅翼展扬，利爪分张，鹰眼闪烁锐芒，好似下一刻就要扑击下来。
随非第一次见了，他仍觉心头一跳，浑身颤动，忙把血气稳住，又往前行。
接下来一路之上，一个个千奇百怪，凶神恶煞的妖物出现在道途之旁。
此皆是万数年来，灭明鸟部族一次次对外征战中，手下杀死的强大妖魔，其等尸身，俱被历代族王做成了守山图腾，放在这里镇守洞府。若是血气不够充实，或是心志不坚之人，到了此处，连脚步都难迈动，休说闯入里间了。
聪君子起先还很轻松，但越至里间，越是艰难。
这些大妖俱是来头不小，其中有几头还是来自上古之时，其神通威能，甚至已是堪堪到了混同天地的地步。
他足足用了一天，才步履沉重地从那洞窟隧道之中出来，此刻他已是满头大汗，血气消耗甚巨。
此刻仰头看去，出现在前方的是一团深蓝光云，其大若山岳，内有斑斓碎电，好似穹天星云，时时翻滚旋转。
此是青璎大圣所居“浑天青空”，此物入得这妖王之手已是数千载，非是亲脉族人，难以入得其内。
聪君子有赤翎在手，自无阻碍，很是容易就穿入进去。
随着眼前一晃，他却已是站在了一处断崖之前，周围空荡荡别无他物，脚下深渊之中，飘荡一团团浑浊浓雾。
他往地上一跪，大声言道：“三十八字煜聪，有要事求拜王父。”
那迷雾之中，忽有一只凶眸睁开，仿佛天中烈日，灼热金红，令周围一切都是变得炽热滚烫起来。而只此一目，就几乎把下方那那一大片迷雾都是撑开，实难想象，其背后身躯到底何等巨大。
面对此眼，聪君子心头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知这是受了血气镇压，忙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之上，颤声道：“王父。”
半空中传来一阵宛如雷打的隆隆声响，还透着一股令人肌肤生寒的冷漠，“你来此何事？”
聪君子身躯发抖，将荆盘大圣所言一五一十，不敢有一字改变地说了出来。
随后下方一阵沉默。
聪君子心下忐忑不安，在他等着浑身都要僵硬之时，那声音终又是响了起来，“确是有一团云雾正朝我处而来，至多十天便可到得寒玉海洲。”
聪君子心下一惊，不想那些天外之人居然来得如此之快，随即他又是一喜，自己报信及时，也是有功，他俯在地上不敢抬头，道：“还请王父示下，孩儿当如何做。”
那声音主人似是考虑了一会儿，冷声言道：“此些年来族人四处征伐，疆域虽越来越广，但蔽白山中已无有多少族人，你去传命族中长老，点起气血烽火，命他们回来守御圣山，不可耽搁。”
聪君子身躯一震，重重言道：“孩儿遵命。”
等他退出去后，那凶眸猛然放出一团厉芒，喝道：“曲莲，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妄图挣扎么？”
就在那无尽迷雾深处，有一株无比巨大的心状莲花，花苞牢牢收拢，不露一丝缝隙，其根系深入扎入了这处青空大地之中，此刻其正在扭动之中，而两只更为庞大巨爪牢牢将之抓住，不容其挣脱出来。
另莲苞之中有声音响起道：“煜青璎，我不求脱身，但这一次外敌到来，你也休想出去。”
青璎大圣冷然道：“愚蠢，你以为那些天外修士当真能奈何得了我灭明部族么，若不是要将你彻底炼化，本王早便出去将之击杀了。”
那莲花不再说话，但是挣扎比方才更为剧烈了。
与此同时，蔽白山中，忽然起来一团冲天血气，那滚滚烟云几是染透半边青天！
过去不过数息，相隔极遥的一处临海山头上方，也有一团血焰冲起，不过一会儿，海域对岸的那模糊可见山巅之上，同样起得一道耀天血火！
数百万里之外，覃台洲中。
一名丰神如玉，气明俊秀的年轻男子带着温和笑意，正与一名老者说话，这时天边突然起，他眼中笑意顿时敛去。
那那老者神情一凝，道：“大公子，是气血烽火，王上在召我等回山。”
那年轻男子沉吟一下，道：“气血烽火一起，必是有大敌进犯，未想与曲莲大圣一战之后，事隔千年，又有人敢侵我祖地，也不知是何哪方神圣。”
长老皱眉道：“这北天寒渊之中，如今敢与我族作对的少之又少，莲心蝶远在西地，山阳鬼早已遁去地渊之中，未曾听得这两部有什么动静。”
那年轻男子想了想，道：“未必是北天寒渊之人，也许是来自他处，不过此刻多猜无用，等回了蔽白山便可弄个明白。”
他又看了一眼气血烽火，道：“我等时间不多，至多只有八九日，立刻把所有妖圣都是唤上，随我一同上得云鲸，回援蔽白山，若是迟了，王父可不饶不了我。”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座青山正被无数妖魔围攻，地面之上是无边无际的妖卒，天中则是盘旋有铺天盖地的妖鸟。
而在对面山头，一名英武女子立在铜金浇筑的大车之上，身边拱卫有十数名形貌各异的妖圣，此刻她正眼望前方，踌躇满志。
一名妖圣言道：“只要打下了这处，剿灭了曲莲大圣最后一支族脉，女公子辖下疆域又可多上一倍，便可超过凤君子了。”
那女子轻描淡写一摆手，道：“疆域多寡不算什么，只要能夺了这些草木精灵的祖脉灵根，便不怕其再来作乱了。”
那妖圣道：“女公子说得是，这些草木精灵最是讨厌，只要祖脉灵根不坏，过得来年，又可恢复原貌，女公子立下这不世之功，想来青璎大圣闻听之后，也是欣喜。”
这女子矜持一笑，同时眼眸深处，多了几分火热。
平靖异类之乱，并非是她目的，她真正看中的，正是这班草木生灵的祖脉灵根，此物可用来淬炼血气，只要将之完全炼化了，相信必可成为青璎大圣诸子之中第一人。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一道冲天血光，好若火焰飘，染得天幕通红。
一名从不说话的老者神色一变，沉声道：“女公子，是气血烽火，祖山有变，请速速整顿兵卒，回援寒玉海洲。”
“什么？”
那女子秀眸看去天中，露出难以相信之色，狠狠一拍车轼，恨声道：“怎么在这等时候！”
那老者提醒道：“女公子，王上相召，不可耽搁。”
那女子猛然回头，死死盯盯了过来。
老者却是半步不退，沉声道：“女公子一切都是王上所给，王上只需一句话，眼前所有，立时烟消云散。”
那女子身躯一抖。
整整一百年，她方才把周围百万里内所有妖魔征调至一处，围攻这灵瑛山，为此付出的代价几是她数千年来的所有积蓄，而眼下却要放弃眼见唾手可得果实，又叫她如何甘心。
老者又提醒了一句，“女公子，切勿自误！”
这女子十分不甘地看了一眼前方那座山峰，咬了咬牙，手一举，嘶声道：“传令各部，撤兵，回援族山！”

第二十四章 寒玉海外风云来
灭明鸟部族中人常年四处征战，分散在北天寒渊各处，但见得血气烽火后，都是放下手中之事，一个个带领麾下之人，往蔽白山祖地赶回。
青璎大圣有千多子女，但真正成就古妖，从而得授封地的，约有二十余人，不过其中有拥有庞大势力的，只得五个。
这些人平日各自镇守一方，距离蔽白山甚远，若无特殊手段，要想全数聚集起来，至少要数载乃至十载以上功夫。
不过为在紧急关头可召聚族人，几是每一个人都有云鲸乘坐，哪怕隔得再远，任何一头云鲸都可在瞬息之间回得王鲸身侧，且无需耗费多少本元，不过要想遁返回去，那只能凭借此鲸自身之力了。
蔽白山外，一头浑身剔透，宛如晶玉打造一般的大鲸凭空遁出，蓦然浮现在山体之外，待其停下后，缓缓自顶上涌出一口飘渺云气，将浑身遮笼。
过得片刻，大公子带着十余古妖大圣自云气之中行步出来。
他目光一转，山下空空荡荡，若无意外，他应是见得烽火之后，第一个到来之人了。
不过身为青璎大圣长子，率先回援也是理所应当，若是落人一步，反是过错。
一辆飞车自山巅之上过来，稳稳落在前方，聪君子自车上下来，合手为礼，道：“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心念疾转，道：“那点燃烽火之人是你？”
君子聪十分谦恭，道：“聪只是奉王父之命而行。”
大公子点了点头，郑重问道：“此回到底是何人来犯？”
君子聪道：“聪得消息，是前月到得此地的天外修士与东荒诸国联手进犯。”
“修士？”
君子聪道：“那是此辈自称，其等本事与玄士截然不同。”
大公子立时意识到，这位三十八弟知道许多自己尚不了解的东西，把“修士”二字品味了一下，便对其言道：“稍候你来我宫中一叙。”
君子聪俯下身，道：“是。”
外间传言他是下一任族主，那只是不明情形之人的胡乱猜测。
若不成就古妖，无有封地，麾下无人，便是坐上了上去，也会被人掀翻了下来，他上面那些个兄弟姐妹，可是个个都不好招惹。
而大公子，恰恰是希望最大的那一人，他可不想与之作对，非但如此，若得机会，还要设法靠了上去。
这时远天之中一阵波荡，又有一头云鲸浮现出来，随那云气涌出，一名英武女子自里走了出来，其身后同样跟随十余名古妖，只论气势，一点也不比大公子弱去多少，只是此女脸上寒霜密布，显然心情极是不好。
大公子身旁那长老凑了过来，道：“大公子，是英淑女到了，看来她这数百年来也是招揽得不少得力人手。”
大公子笑了笑，道：“不去管她，王父再如何宠爱她，也不会把族位传给女子的，需要提防的，只是煜齐。”他目光一扫，“想来他也快到了。”
那长老不觉点头，煜齐乃是青璎大圣第三子，麾下势力同样也是不小，听闻还从海上招揽来了不少古妖大圣，眼下能与大公子相争的，也就是这一位，余者皆不足论。
大约数十息后，一头云鲸在半空中遁现出来。
这回过来人中，领头之人是一名留着浓密髭须的中年男子，步伐沉稳，神情刚毅。跟在此人身后的古妖大圣，不但有不少是外海水族，还有数个是他同族兄弟，值得一提的是，此些人个个都是拥有封地的。
中年男子这时似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便转头望了过来。
大公子温和一笑，主动打了招呼道：“煜齐，而今大敌当前，你我之争，便先放下吧。”
中年男子沉默下来，不过他能感觉到蔽白山中似有一双凶眸正望着自己，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给予他庞大压力，他立是明白，那位王父需自己如何做了。
不敢有所犹疑，把神容一正，合手为礼道：“大公子说得不错，大敌当前，我灭明部族不能自家先乱了阵脚，在扫平外敌之前，弟与手下人，都会听从上谕。”
“好！”
大公子欣喜不已，早在回来之前，他便知道，此次虽是危机，但也同样是自己的机会。
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属他神通最是广大，在青璎大圣不现身的前提下，若说要有一人把族众统御起来，合成一股力量，那么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要是此回能将来犯之敌击退，那么下一任族主已无需再选，必是落在他的身上。
得了煜齐承诺之后，他又有些迫不及待往英淑女看去。
英淑女神情之中虽有些不服，但感受得自蔽白山深处传来的压力，也不得低下来头，闷声道：“姝英也当听从大公子的吩咐。”
大公子笑了一笑，他对蔽白山深施一礼，道：“孩儿定会将敌首一一斩下，献至王父座前。”
此语方罢，一个隆隆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记得你所说之言。”
在场所有人一闻此声，都觉心头乱颤，血气涌动，忍不住要匍匐下来，不过好在这只是短短一语，尚还能支持得住，只是身形有些摇晃。
而诸人之中，只有大公子自始至终都是神情自如，没有任何变化，他向煜聪一招手，道：“煜聪，你随我来，与我说一说那些个天外修士是如何一回事。”言毕，也不等回应，就带着一行人转身往山中行宫走去。
煜聪平时的傲气仿佛一下不见，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中年男子看着二人背影，目光中多出了几分忌惮，他想了想，对那瑛贵女传音道：“煜辛血气充实，已然凌驾我等之上了。”
瑛贵女哼了一声，道：“也许是王父刻意照拂。”
中年男子沉声道：“便是如此，下来也只能听从他的吩咐了，你我都要长个心眼了，莫要被他卖了。”
瑛贵女闷声道：“知道了，无需你来提醒。”
而此刻另一边，张衍正立在大殿之中，看着前方景物。
随着补天阵图渐渐往蔽白山方向逼近，他已将寒玉海洲周围情形收入眼中。
整个海州北、南、西三面被三条山脉所环笼，独有东面一处对海，内中岛屿无数，星罗棋布，与当年龙渊大泽地形有些相似，不过此处内域之广大，却是堪比九洲。
他当初之所以相中此地，也有这个缘故在内。
而在海州正中，则是一方空旷地陆，灭明鸟那祖山的蔽白山，正是耸立在此陆之上。
在寻常人眼中，这里只是一块寻常洲陆，可在他那几能洞彻天地的神意感应之中，却发现这处实则乃是一头巨鲸，那上面一片白色地陆，只是其在其宽阔脊背之上包裹的一层玉泥。
只是此鲸情况看去很是不妙，其身躯之上被一道道闪烁雷电的锁链捆绑，不能言也不能动。
他心下思忖道：“这便应该是公道友口中的那云鲸之王了。”
神意再往远处延伸，直到那蔽白山上，却是被一层厚重凶暴的血气阻挡了下来。
观此间气机，至少沉淀了万载之上，想来就是那位焕明妖族所留，便是过去这许多岁月，威能仍是不减分毫。
张衍淡笑一下，并未强行往里窥望，被这样一层血气包裹在内的对手，他差不多已能推算出大致实力在哪里。
稍稍推算了一下眼前路程，还有数天便可到得，他淡声言道：“下去传谕，大战在即，着各派真人，上殿候令。”
景游躬身一揖，便就下去传命。
转眼间，又是三天过去。
蔽白山中，大公子步出行宫，仰天望去。
自气血烽火点燃之后，几乎所有灭明鸟部族都是赶了回来，此刻天穹之上，有数以百万计的彩翼巨鸟兜空盘旋。
再环视左右，每一处山头上，皆有一股浩大血气扬空卷动，细数一下，整整有八十六道！
这即是说，包括他自己在内，这里的古妖大圣足有八十七个之多。
实则再有一些时间，还可再召聚起来更多古妖，但只有七八日，故青璎大圣这些子女只能尽可能把身边之人带上。
不过只这一股势力，已是异常庞大了，北天寒渊之中，已是无有一家能比。
大公子心潮澎湃，放在九千载之前，灭明鸟部族远还没有眼下这般强盛，便是竭尽全力，所能调动的古妖也不过三十余个，还需和莲心蝶、山阳鬼两族联手，才有底气和东荒神国一争高下。
但是时至今日，莲心蝶和山阳鬼在那一战中损失惨重，数千年来未曾恢复元气，东荒神国分裂为百国，自此再未出得一个大祭公，实力更是十不存一。
望着身外密密麻，仿佛延伸至天际尽头的部众，他胸中血气升腾，顾盼自雄，天外修士又如何，东荒百国又如何？在这般强盛势力之下，必可将之碾成齑粉！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有一声大响传来，众人不由看了过去，就见寒玉海州之外，那一道血气屏障已被是撞得粉碎，而远处天际之中，似有一团庞大云雾正倾轧过来。
所有灭明鸟部族中人俱是神情一凛，他们知晓，那些天外修士，已然来了！

第二十五章 化得天水镇尘寰
补天阵图接连撞散数道血气屏障之后，就在数万里外停了下来，那遮裹阵图的云雾缓缓撤去，露出这一方悬天洲陆真正面目来。
下方众妖见了，无不动容，居然能将一座地陆托去半空之中，这该是何等神通？
大公子也是眼神一凝，他对此物先前已是有所耳闻，此刻亲眼见得，仍觉心下震撼。稍稍吸气，面上露出一丝自若之色，便带着一众随从与十数名同族兄弟上得山巅高台。
他呼吸着猎猎狂风，望着四下里振翅扬空的灭明族人，心下一定，有此强势在手，又何惧来敌？
他抬起头来，仰天发出一声尖亢啸音。
天中盘旋的灭明鸟群之中，霎时有万数头分出，戾叫声声，往那那阵图所在飞去。
众妖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万数鸟妖遁度不慢，很快逼近了补天阵图，可忽然之间，此阵之外起了一阵大气波荡，就在这一瞬间，其外似有万千水火气光同时迸发出来！
此光极是耀目明亮，众妖不由自主闭了下眼，然再睁开之后，却是发现，这万数头妖鸟已是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仿佛从无存在一般。
众妖之中不少人惊呼出声。
“如何一回事？”
“这是什么神通？”
“怎会如此？莫非是障眼之术么？”
大公子神情微变，他乃是灭明鸟妖，上古传闻之中，眸光开阖之间，可定日月明暗，颠倒白昼黑夜，方才那般光亮尚还不至于使他回避，是以看得十分清楚，那一瞬间，这万数只鸟妖是被无数突然冒出的雷光金电轰碎的。
他以自身经验推断，怀疑这般手段对对方来说耗损也是不小，并无法次次如意，不过眼下并不想再试，便是族人再多，也经不起这等损折。
看了眼站在身旁的荆盘大圣，言道：“果如此你所言，此物之外有厉害手段，可阻人入内。”
荆盘大圣躬身言道：“大公子无需忧虑，此辈跨洲而来，不会到此不动，稍候定是会出来与我交手的。”
旁处有一名族人言道：“大公子，小人以为，这些天外修士应便是倚仗此物，才敢与我灭明部族作对，除去这些，想来也无多大本事，等其出来，再上去收拾便可。”
旁处之人纷纷附和，这些人有些并非当真如此认为，不过贬低对手，提振己方心气，也是惯用手段了。
大公子摇了摇头，虽他也知这时等着对方主动露面为上策，但他却不可如此做，这些天外修士一天不下来，他可等上一天，可若一年不下来，莫非他便等上一年不成？要知这可是在灭明部族祖山之前斗战，无法退敌，岂不是被人视作无能？
是以他绝不可长时间无所作为，略作考虑，道：“我记得姝英手中有万头食金虫？”
旁处有人回言道：“是，先前英淑女在攻打灵瑛山时，因那些草木精灵颇是难啃，故而特意招揽了此族之中一位妖圣。”
大公子立刻言道：“传令，叫姝英派遣这支虫兵上阵，也无需上前送命，只需在远处以毒障遥攻便可。”
立有人应声下去传命。
大公子微露冷笑，他不指望这支虫兵能攻破敌阵，只要摆出一副主动积极攻袭的模样便可。
这样一来，便是这些天外修士一时不出来，也无人会说他什么。
若是其等出手扫荡这些虫兵，那正中他下怀，还可借此削弱姝英麾下实力。
姝英很快收得传令，她先是一怔，随即大怒，道：“当我好欺不成？这许多族人上去都被杀死，虫兵上去又能如何？”
那来传令之人喝道：“女公子想要抗命不成？”
“你……”
姝英目光变得危险无比，身后隐隐有翅翼张开，她本是心情恶劣，此时更想不顾一切发作。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后那名长老上来提醒了一声，“不可莽撞，眼下动手，只是给大公子借口拿下淑女。”
姝英闻言一震，不得不冷静下来，她吸了口气，对麾下一名妖圣言道：“常定大圣，你带族人上去吧。”
那妖圣虽知此行危险，但也无力反抗，否则第一个死必是他，值得硬着头皮应下。
他只一声招呼，就见一团乌色龙卷，带着滚滚妖气，自山头之上飞起，向着高空冲去。
到了补天阵图上方，那龙卷一散，自里间出来一只只黑甲银腹的虫豸，浮顿空中。
常定大圣也是显出原身，变化为一头百丈大小的怪虫，头顶双颚如角，触与身长，挥动来去，腹下六对利足，浑身甲壳层层叠叠，有如黑铁墨石，厚重异常。
它虽自恃勇悍，但那些妖鸟便是前车之鉴，是以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带着族众在外，远远喷吐出一团团黑雾毒障，试图将阵图之外那层阵气蚀透，不一会儿，天中浓雾滚滚，几是遮去了天光，一时倒是弄得声势颇为浩大。
只是这方阵图便遭得数名洞天真人联手进袭都能挡住，更何况眼前这般攻势，根本不能动摇分毫。
此刻阵图之内，张衍负手立在殿台上方，身后是玄灵各派二十余位洞天真人以及东荒、申方国三位大玄士。
他根本不去看外间那些虫妖，只是在打量周围山水地形，最后目光移过，投注在那蔽白山上，淡声言道：“此战之后，吾辈眼中，当无此山。”
他一抬手，身旁一阵水波涌动，神兽玄武那庞大身躯凭空浮现出来，而后仰首一吼，外间那无边海水顿时翻涌滚荡起来。
张衍并不回头，只是言道：“孟真人，可以动手了。”
孟真人打个稽首，溟沧派自他以下，秦玉、沈柏霜、齐云天、吕钧阳、等等精擅水法的洞天真人一个个掐诀作法。
四下灵机顿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起来，此方天地之内，顿时出现令人心神震撼的一幕，整个寒玉海洲之外，亿万顷海水居然向上抬升而起，渐渐化为一道环转水璧，最后朝向一处合拢，将上方天穹都是遮住！
在神兽玄武牵头，诸多真人合力施为之下，竟是造出了如同九洲之上，那倒悬四海之水一般的景象！
此法一出，九洲修士进退自如，而此间妖魔一个也逃不出去，便是当真事不可为，也可将此水一气倾泻下来，将此处海州彻底摧毁。
底下众妖见身外天地竟被海水包裹，都觉不妙，还有不少身处外围的鸟妖不小心被那水璧卷了入内，顿被湍急水流绞成了一团烂肉。
得睹此景，顿在众妖之中引发一阵恐慌。
大公子喝道：“不过区区小术，慌个什么！”
他目光左右一瞥，见那些个冲天血气仍是安稳不动，一如方才，不由点了点头，只要这些古妖大圣不乱，那便无事。
他朝身边人言道：“煜齐手下有不少水族妖圣，快些命他带人前去，施展神通，将这水璧设法解了。”
煜齐接令之后，倒未曾推脱，把数名水族妖圣唤上前来，道：“几位可能破得这神通？”
一名耳长至肩的妖圣露出为难之色，惭愧言道：“那水中气机深邃莫名，渺远难测，施术之人神通当远在我等之上，恐非我辈能破。”
煜齐却是不恼，他想了一想，低声道：“不碍事，诸位放心去做便是，实在不成，弄些假象出来便可，大公子就是发现不妥，齐自会为诸位开脱。”
这几名水族大圣互相对视几眼，齐齐一个欠身，就相继往那水璧处赶去。
张衍并不去管下方众妖如何，只是按照先前定计按部就班行事，口中言道：“宇文真人，温真人，薛真人，你等可以出手了。”
被唤到的三人都是对他打个稽首。
宇文洪阳走前几步，一手捉袖，另一手伸了出来，把手掌摊开，其中就有一缕浑黄水雾冒出，旋绕上空，而后逐渐化作一道滔滔浊河，于天穹之上奔涌来去。
他稍施法力，那河水之中生出一团团涡旋，而后一只只狞恶魔头就自里冒了出来。
温青象到了一边，把大袖一挥，将血神瀑祭起，此物到得天中后，轰隆一声，往下倾泻，顿时留下一道千丈血瀑，一股血腥气也是随之弥散开来。
他再一运法，血水一阵翻腾，稍有片刻，便有成千上万的血魄带着血光飞掠而出。
薛定缘稍稍退开，也是将元蜃门镇派法宝“心象神返大灵碑”祭了出来，并起得手指在碑身之上一点，那大碑一震，有氤氲灵光自上射出，笼罩在那些个魔头血魄之上，其等数目，竟于瞬时之间多上数倍。
这些多出来的血魄魔头只是虚象，但是得大灵碑运化，无论如何探查，都不可能被识辨出来，哪怕被打散，也会再度演化而出。
此刻外间，常定妖圣带着族人连番攻袭，却见阵图之中并无人出来，胆子不觉大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谨慎小心了。
正在兴起之时，耳畔却忽然听得异响，而后便见下方那阵气一阵涌动，无数面目狰狞的魔物带着尖啸之音，仿似溃堤洪浪一般自那阵图之中涌了出来，轰然一声，就将他与众多虫兵一起淹没了去！

第二十六章 血气玄图悬白山
血魄魔头一把常定大圣围上，便冲着它撕扯啃咬起来。
不过此妖号称“常定”，便是因为一身坚壳无暇无垢，打磨完满，什么外力过来，都能抵挡一时半刻，而其内里脏腑，更是能融金化铁，老韧异常。
只是血魄魔头来势凶猛，看去茫茫一片，是百万？还是千万？根本无法计数，这也着实把它骇得不轻。
便是眼下一时无恙，可这般围攻之下，又能支撑多久？
故它把血气一鼓，就想撑开一条去路。
只是冥泉、血魄两宗法术，除却表面手段外，还极尽污秽侵蚀之能事，血气方才放了出来，立刻就被那秽气沾染，而后它就觉一股阴冷之气蔓延上身。
山海界中古妖大圣，除去草木精灵，金石魔怪等异类，大多讲究是以肉身气血克敌，神魂虽壮，但多多大而无当，更无护御之法。只是一会儿，它便觉得昏昏沉沉，似欲睡去，此是神魂受到侵害，便肉身再是强健也不济事。
这一失了抵御之力，围绕在外的魔物齐齐冲了上来。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常定大圣浑身精血本元就被血魄吸了个干净，而一身坚躯硬壳则被魔头吞吃入腹。
而把一个古妖化去，这两种魔物得了补益，凶威顿比原先又强盛了几分，在天穹上空一顿，就朝着蔽白山方向俯冲下来，看着密密麻麻，有如蝗群一般。
大公子看不清那上方发生何事，但却能感觉到常定大圣那旺盛血气在顷刻间便荡然无存，心下也是大震。
看那些形似魔妖之物能这么简单就能把这一头古妖大圣杀死，他又岂敢让其近前，立时向上一指，对着身边一名妖圣言道：“化妄大圣，你可能将之阻住？”
化妄大圣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十分自信道：“大公子在此等着便是。”
它往前一跳，霎时跃出山头，轰隆落在地表之上，把身躯一耸，随一声努啸之音，便变化为一个后肢粗壮，浑身满是斑纹，如蟾似虎的独角怪物。身躯虽放在诸多古妖之中不算出众，但也有数十高，往地上一遵，而后头向后仰，把嘴对天一张。
其口十分之巨大，这一豁开，上半边嘴唇几乎贴到了后脑勺。
看到他如此施为，在场绝大部分妖圣都是神色一紧，尤其不少吃过苦头的，下意识就挪开了几步。
化妄大圣喉咙之中猛然发出一声沉闷大吼。就喷出一口腥浊黄烟，首当其冲的万数魔头血魄，顿时烟消云散。
大公子露出一丝笑意，这化妄大圣是他最为得力的手下，本体是何来历无人知晓，其一吼之下，可断遏江流，洞穿山岳，而那黄烟一出，更能化消万物。
迄今为止，他还从未见有人在其开口之后，还敢站在前方的。
宇文洪阳与温青象都是微觉意外，本来魔头血魄不管受到何等攻击，只要不明破解之法，打散之后，就又能重聚而出，但是这一回，却是真真切切的消失不见了。
不过他们放出这些魔物的目的，非是要凭此一举击垮灭明鸟部族，为得是以此耗损对方血气法力，再一个，也方便窥看对面神通家数。
便是场面之上这些魔物全被灭去，只要他们法力不绝，仍可自冥河和血瀑之中源源不断诞出。
宇文洪阳见化妄古妖似是有些门道，顿时起了收服之心，他考虑一下，道：“薛掌门，温真人，与你二位打个商量，把此妖让给我如何？”
温真人看向薛定缘，见后者微一点头，他便笑言道：“这里古妖多得是，这一头宇文真人若是看中，尽管拿去就是。”
宇文洪阳对二人打个稽首，便起意一催，场中那些魔头顿时一散，并不是再聚在一处，下方那一团黄烟冲上来，不过是裹住了十数头，其中还有不少虚象，与上回战果一比，委实差得太多。
化妄大圣见此，心下一怒，身上血气涌动，身躯霎时又再膨胀了一圈，所喷吐出来的黄烟也是比方才扩大了数分，虽又杀了不少魔头，但也只是做到勉强阻挡自己这一处，更多魔头血魄却是向四面八方散去。
而停驻在各处峰头之上的古妖大圣，此时也与这些魔物产生了碰撞，整个寒玉海洲之上，神通灵光，血气阳火接二连三迸闪出来，轰震之声，响彻天地。
九洲各派洞天真人俱是冷眼看着下方，观察着那些古妖大圣的神通变化。
他们并未因为场面占据优势而有所轻敌，方才化妄大圣那手段便足以说明这些妖魔也自有其过人之处。
况且他们此来目标乃是灭明鸟妖，只要此族不灭，便不算功成，不过到眼下为止，出来得都是族外妖魔，其部族之中的妖圣却一个都未曾出来。
化妄大圣一人冲在最前，看去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不过因不断使动神通，不过斗了一刻，他血气不比方才那般势盛了，已是渐渐衰退了一些。
忽然之间，有上百只魔头忽然凭空遁出，自他侧面冲来。
它哼了一声，一口黄烟吐出，这一回却是将自己裹在了其中。
那些魔头立刻顿住，只是绕着他身形游走。
过不片刻，那黄烟散去了一些，魔头又作势欲扑，它赶忙又喷出黄烟罩身，只是如此一来，却也只能顾及自家，照看不到后方了，更多魔头从顶上越过，直往大公子所在之地冲去。
他顿时一急，向空又是吐出一团黄烟，将其都是挡了下来。
可这么一来，环护自身的烟雾却是露出了一丝空隙，数十只魔头登时抓住了这个破绽，倏尔窜入进来，叮咬在它身上，拼命吸食起精元血气来。
化妄妖圣神通虽强，但肉身比之其他妖圣，却是稍嫌孱弱，顿时惨嚎一声，一个纵跳，把一块山岩撞得粉碎，再满地翻滚，拼命喷出黄烟护身，再也顾不上别处之事了。
宇文洪阳平静看着，这妖物神通虽强，但从头到尾也只这么一种，在他眼中，着实太过单薄，很是容易便能找到破绽，他只是稍稍改换了一下战术，便就使其变得疲于奔命。
大公子看那天中魔头血魄呼啸而来，倒是处变不惊，只一挥手，他身边妖圣纷纷跃起天中，将那些魔头挡住，但随着其等一个个施展出了自身神通，很快也是暴露了自身短板，只斗了一会儿，就变得左支右绌起来。
此一幕，大公子心下一沉，如此棘手的敌人，自灭明部族与曲莲大圣一战之后，已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他忍不住就想亲自出手，但很快又按捺下来，暗自忖道：“这些天外修士神通古怪诡异，但应还未有拿出所有实力来，我若提前暴露手段，却是不妥，场中也失了威慑之力，唯有等得其现出真正杀招，我才可发动，在此之前，唯需依靠族外之人抵挡。”
他又望了一眼四周，见各处峰头也是如他这里一般，变得岌岌可危，知道必须做些什么，立刻招呼一名年轻男子过来，小声嘱咐了几句，又把一物递去。
那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便现了原身，往山巅飞去，很快，其便落在了青璎大圣那洞府门前，并把手中之物高举，并道：“奉大公子之命，请嗜老开得我部中骨纹大柱。”
洞窟门前大柱之上，那一名端坐再此的老者眼帘一开，在信物之上看了几眼，便缓缓站起，随后起手一抓，将自己胸膛撕扯开来，就见大股腥血向外喷洒出来，只是一会儿，便将那此间十来根骨石堆叠的高柱俱是染红。
与此同时，自蔽白山上流淌下一道道血色长河，不多时便蔓延到所有峰头之上，继而凝化出无数古怪纹符，向着天中放出一道道刺目红芒。
正都斗战之中的数十名妖圣被此光一照，顿觉身上气血大涨，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元血力灌入进来，一个个都是忍不住嘶吼出声，身上神通之威，竟于一瞬间暴增了数倍，不过片刻，天中魔头血魄就被扫荡去了大半。
公佥造一直在旁观战，九洲修士所表现出来的强悍战力，令他深深为之震惊，可一见那赤红纹符出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道：“气血纹图？这如何可能？”
公子佑见了，顿时脸色一白，颤声道：“祭月，这，这不是我东荒国当年对阵三氏的鲜血纹图么？此辈怎会使得？”
这也由不得他不慌，纹图之术可是东荒百国对付妖魔的一大利器，要是其等也是学会，那后果不堪设想。
公佥造神情凝重地看了一会儿，道：“的确我神国纹图无措，未想到给这般妖魔学了去，不过只学得四五成，只能强壮血气，聚力对敌，无法断陆绝空，应是此辈从天都门前偷拓而去的，还未能通晓其中所有变化。”
他抬头往殿上看去，心下又是庆幸又是后怕，暗忖道：“灭明部族若把这些纹图吃透，我东荒诸国子民翌日必定会沦落为其等血食，幸好这些九洲修士此来征伐寒玉海州，令其手段提前泄露了出来，纵是此回无功而回，也不致毫无准备。”
张衍在殿台上环目一顾，见那血光照耀之下，众人实力大增，只是魔头血魄已无法给其足够压力，于是言道：“婴真人，可按此前计议行事。”
婴春秋打一个稽首。
不过片刻之后，一道道煊赫剑光自补天阵图之上飞腾而出，化作亿万之数，齐刷刷往下落来！

第二十七章 蛮灵安知神通变
山海界中从未出现过飞剑这般物事，蔽白山中这些妖魔自然也不会认得，但一见那剑光袭来，本能察觉到了一股绝大危险到来，纷纷放出血气屏障或是神通之术守御自身。
而许多无甚神通的小妖却是无有能力抵挡，在这泼雨一般的剑光之下，不是被当空斩成数段，就是被钉死在了地表之上。
唯有那天中盘旋的灭明鸟见得情况危急，齐声戾叫，借着山峰之上那些气血纹图之助，却是将百万同族的气血牵连到了一处，霎时血光蒸腾升起，将大半剑光抵御在外，虽有不少仍是穿入进来，但却也将伤亡减少到了最小。
当年东荒神国三名大祭公正是靠了这纹图，将数十万玄士与自身气血合为一体，调动起来足可掀动天地的庞大灵机，将三氏屡屡击败，最后不得不狼狈退走。
不过灭明鸟一部得了这个教训，是以把气血纹图拓了回来，将之为化己用。
天中斩落剑光足足持续半刻有余，才渐渐变得稀少起来。
而蔽白山各处峰头之上，却是哀鸿一片，除了灭明鸟部族之外，古妖之下的妖魔大半阵亡，满山遍野碎烂骨肉与残破鳞甲，与污血搅和在了一起，闻来腥气冲天。
便是那些古妖大圣，也同样被剑光折腾得狼狈不堪，只这一轮攻袭，就有七人被当场斩杀剑下，而余下之人，也是个个带伤，总算都是皮糙肉厚之辈，只要不是在瞬时之间被夺去性命，靠着血气之力，所受伤势倒也不难在短时之间内恢复回来。
可关键场中不单单还有剑光，还有无数血魄魔头，此刻立时抓住机会上来撕咬，顿又有数头古妖受创之下猝不及防，惨死当场。
大公子神情一变，他已是意识到，不可再放任局势这般发展下去了。
要是似方才那般攻势再来上数回，那些天外修士根本不必要现身，就可把他们这边所有人都全数杀绝，必得设法破局才是。
他大声喝道：“煜齐，你速速带领诸位妖圣，上去将这天上洲陆给我打碎了。”
煜齐心下一沉，这分明是要消耗他手中的实力，不过有青璎大圣在背后，他也无力反抗，只得发泄似的怒吼一声，道：“所有妖圣随我来。”
他往天一跃，顿时变化为一头浑身毛羽金青，尾拖七彩长翎的妖鸟，身侧八对翅翼一起展开，乘风而起，他麾下妖圣也是一个个大吼出声，现出原身，跟随他纵跃入空。
“是齐君子出手了。”
蔽白山中余下数十位古妖见灭明鸟一族遣出了其族中妖圣参战，顿时士气大振，也是一同往补天阁方向冲来。
大公子看向上方，心下暗道：“这如许多人上去，却不信无法逼得那些天外修士出来应战。”
他先前之所以不令众妖如此做，那是因为两方对阵，在摸不透对手底细的前提下，从无哪个人会什么试探都不做，上来就把全部力量压上的，而且这等命令随便来一个人都可下达，却是显不出他的重要之处。
可惜局面变化委实太快，这群天外修士的能耐着实超过他的想象，交战至今还不到半个时辰，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就已是打得他们伤亡惨重，故不得选择这下策，把手中大半力量压了上去。
张衍看着冲来众妖，淡然一笑，道：“早便该如此做了。”
补天阵图再是如何坚稳，在数十名古妖联手攻击之下，也不可能挡得住多长时间。
除非他亲自下场，主持大阵。
不过被动守御永远不是上策，何况对面阵中还有一个青璎大圣还未现身，他需要看住的便是此妖，其余妖魔都不必理会。
孟真人上前一步，以问询语气道：“殿主？”
张衍回过身来，颔首道：“诸位真人各凭手段就是。”
殿中所有洞天真人打个稽首，便乘动清光，从补天阵图之内飞遁而出，在飘渺云空之上分散而立。
每一人都是身裹飘渺气云，各色法宝护身，望去灵光彩虹映照天穹，一个个飘逸出尘，风姿神采卓然似仙。
公佥造、公子佑以及墨独三人此时也是跟着众真出得阵图，把躯内血气一放，各自把通玄之身显了出来。
大公子见阵图中人果然被自己逼了出来，神情稍稍振奋了一些，再看了几眼，见那些天外修士与所来玄士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上下，数目比自己想象少得太多，不由回得几分信心。
他吩咐左右道：“稍候斗战必是激烈，你等都要小心了。”
他手下之人都是凛然称是，或许之前他们还不把来敌放在眼中，可现下完全放弃了这等想法。
只从方才那些莫测手段上就可看出，便知这些天外修士绝不是好相与的。
煜齐振翅上天之后，虽是冲在最前，可他也不想上去送死，暗中鼓动血气，使了一个“跃离之变”，翅翼挥舞之间，有烟波幻色。灿烂云霞生出，身上更有细小碎电闪动，身影虚实不定，看去像是在左，又似在右。
寻常妖物若是气血积蓄足够，成就古妖，自然而然会得来一门神通。
但灭明鸟乃是妖祖血脉，与绝大多数荒妖不同，一跃入得古妖之境后，所能掌御得神通至少也是两种，少数血气浓郁之辈，甚至可能得有数种，再加上自身所具备的无穷潜力，完全不是其余妖魔可比。
九洲修士阵中，荀怀英看到这头拥有华丽毛羽的妖鸟冲来，上得前去，对孟至德、婴春秋二人打一个稽首，道：“两位真人，可否将此妖交由弟子？”
孟、婴二人传音几句，便点头允准。
荀怀英再是一礼，把衣袖一振，就把一道剑光祭起，往前方斩落下去。
煜齐似是不及躲避，顿被这剑光斩中，然而他身影却似泡影一般破碎，显然这并非是他真身，然而那剑光变化也不止此，倏尔一跳，在这一刹那间又跃遁出去，斩落在那看去空无一物的虚处。
忽然一声凄叫传出，那妖鸟身影浮现而出，只是左侧几只翅翼被斩去一段，半边身躯都是鲜血淋漓，它把身一抖，瞬息之间从原地消失，居然已是凭空遁走。
荀怀英锐利目光一扫，立时找准了其下落，剑光一长，直往万里之外某一处地界杀去。
大公子在下方看得真切，暗骂了一声，他是知晓的，煜齐手段绝不止这么些，而适才受得那些伤势也并不算重，只消血气一涌，便可复原，此刻退走，分明是不想出力。
此时上得天穹的古妖在自身血气冲涌之下，除了少数几个，大多都是斗志昂扬，胸中战意飞腾，一路嘶叫咆哮，加快速度向着自家找准的对手冲去。
孙至言出了阵图后，并不似其余真人般站立不动，而是纵起遁光，行至最前方，他冷笑看着冲来妖魔，把法力一转，顿化一团庞大气海，囊天盖地，横绝天宇，内中重水飘悬，雷行电奔。
因山海界中灵机勃盛，天地束缚更小，这一放出法相，顿时铺展出去数万里，将过来的四头古妖一下裹入进去。
这几头古妖绝大多数不过百丈、千丈大小，冲入法气之中后，完全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几个呼吸，就被无数重水打得被筋断骨折，再被无数雷光一劈，血气不断被消，不过十数呼吸之后，就已是化作飞灰。
本来后面还有几头古妖朝此冲来，见得这一幕，哪还敢上来招惹，皆是远远避开了他，向着两边散开，另去找寻对手。
墨独看得心头震动，他完全没有想到，当日与自己对阵的这位孙真人竟然如此了得，这数头古妖若攻打申方国，足可屠城灭国，未想在这里简简单单就被杀死。
朝着陶真人这处冲来的乃是一头妖蜻，不过望见陶真人背后法相之中无数蛟龙天鹤，更有阴阳两气盘旋，似是十分忌惮，到了近处，却又迟疑不前。
陶真人笑了一笑，将“源纲走兽图”拿出展开，轻轻一抹，一只晶莹剔透的蟾蜍跃了出来，只一口灵气吸入腹中，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未有多久，就变得万丈高下，肚腹一鼓一落，竟引得风云呼啸。
那妖蜻立生惧意，自忖不对对手，膜翼一扇，竟是往后遁逃。
陶真人把精囚壶往天中一祭，数条蛟龙飞遁出来，化作锁链落下，哗啦啦一声响，已是将他锁住，还不待其施展出什么神通来，身形便被扯入壶中。
便是修为相同的两名修士斗法，一方如没有护身法宝，也只能不断游走缠斗找寻胜机，这么直挺挺地冲上来，只能是任人宰割。
与此同时，九洲各派洞天真人也是各自施展神通手段，冲来古妖或被擒捉，或被斩杀，数目在不断减去。
尽管这些妖魔也是竭力拼杀，奈何手段太过单一，自身神通又早血魄魔头侵袭之时暴露了出来，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
大公子神情难看无比，他哪里想得到这些天外修士战力这般强横，若是任由这些外族妖圣被全数杀死，那么剩下之人也不可能挡得住其等，此刻却由不得他不动了，心下一发狠，嘶声道：“所有族人听命，随我上前冲杀，屠尽此辈！”

第二十八章 九死亦难渡外劫
大公子一声招呼之后，就尽起山头妖圣，往天中杀来。
见他带头冲杀，所有灭明族人，包括姝英在内，此时也不敢再待在原处，皆是领着手下之人乘风飞起，跟在后方。
一时蔽白山上妖风弥漫，血气腾霄，就是那些纠缠上来的魔头血魄也被冲散开来不少。
孟真人见下方妖魔已是倾巢而出，传音各处，道：“那青璎大圣自有渡真殿主看住，此辈由我等对付就是。”
各派真人都是点头应下。
大公子冲至半途，身外云烟一荡，就变化为一头身披灿灿金羽的凤鸟，九对翅翼次地打开，舒展千丈有余，尾翎一舞，彩霞斑斓，光华灿灿。
他这副模样极是惹眼，顿时惹得无数魔头血魄冲了上来，他却一声戾叫，浑身燃起熊熊金火，此火似是另有玄妙，魔头血魄还未挨近，就被焚去，其在空中盘旋一阵，竟把身外数千里方圆内的魔物都是扫荡一空。
而他那些同族兄弟姐妹，知晓青璎大圣在后看着，自也是不甘示弱，纷纷显了原身，施展出各自神通，天中仿佛陡然多了二十余个金火焰团，将外间魔物都是驱逐灭杀，为后面众妖开出一条通路来。
庞芸襄打量着这些妖鸟，忖道：“这等妖鸟模样很是华美，还能扫荡魔头，若是能捉得一头来，倒用来看守洞府。”
只是此间鸟妖大多身上有一股暴虐污浊之气，她素来喜洁，并不想碰，于是目光在四处游走，试图找一头合意的。
大公子绕了一圈之后，飞至高空之上，再发出一声高亢长鸣，就向下俯冲过来。
这时众真之中，一名道人一举手，就有一道清冽剑光飞出，其速追光超电，却是快到了极点。
大公子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被这剑光从头到尾剖成两半，然而古怪的是，它身上鲜血并未有半滴流淌出来，只一息之后，两半身躯之中有赤光迸出，就又牵连了一处，伤口顺势收拢，竟于瞬息间恢复的完好如初。
他又一振翅膀，正待再动，却见下方忽然多了一团呜啸浊烟，其范围越来越广，此刻若不改换方向，那必会撞入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团浊气之中有一股惊人威势，似能泯灭万物生机，可变回原身的情形之下，他身上血气冲涌，本性已是被激发出来，并不似先前那般谨慎小心，而是变得极为凶悍，竟然不闪不避，一头就闯了进去。
轰的一声，只与那玄烟一触，他便被吹散成为一团飞灰。
可古怪的是，尽管他身躯已被损毁，其一缕气机却是停滞不散。
等这一团浊烟散去，余下那些灰烬被风一吹，忽忽又聚到一处，只是翻滚了几下，居然又生出血肉毛羽，不过数个呼吸，这一头灭明妖鸟又是恢复了原来面目。
有识得厉害的妖魔惊呼道：“是‘九死’，是九死之变！”
后方古妖个个振奋，大公子有此神通，除了青璎大圣，可以说没人杀得死他，那他们还怕得什么？
大公子能统御诸妖，身为青璎大圣身为长子只是其中一个缘故，最重要的，还因为他成得古妖之后，成得数门都是异常了得。
其中这一门“九死”神通，可凝聚出一根藏血翎羽，只要距此翎羽非是太远，无论受得何等外力侵袭，哪怕斩颅断首，身化飞灰，若这一根翎羽不坏，就能再长了出来。
而这根翎羽，此刻正寄存在青璎大圣身旁，想要正面将他击杀，几乎是无有可能之事。
孙至言见这他这般悍勇，来了些兴趣，但见此妖身躯被打成一团碎肉之后，又是很快复原过来，冷笑一声，道：“此妖倒有些能耐，那便来试一试我这五雷壶。”
正要把法宝祭出，就在这时，却听得耳畔一声传音。
“孙真人，既然一时无法伤得此妖，那也不必与他多做纠缠，待我将它收去另一界域之中，等把其手下料理干净，再回头收拾不迟。”
孙至言一扬眉，便停住了动作。
大公子仗着神通之术，对打上身来的神通道术浑不在意，反还迎头冲上，几次之后，众妖士气更盛，他心下也自得意。
这时见手下之人也是差不多跟了上来，就一拍翅翼，冲向众真立身之处，本以为此举必能逼得这些天外修士收势自保，如此后面手下之人再一拥而上，就可冲乱对方阵脚，只是目光投去，却见众真站在那里，半步不移，神情之中，无有半分惊慌，只有一派平冷漠。
他心下微觉有异，但自恃不坏之躯，也并不将此放在心上，这时前方忽然跃出一幢高塔，拦在去路之上。
他啸叫一声，血气涌上心头，正待一鼓作气撞了过去，塔顶之上却忽有一道光亮路落下，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被那光华照中，只一瞬间，身影便就消失不见。
戚宏禅拿一个法诀，藏相灵塔就化一道灵光，回了他袖中。
大公子乃是此刻名义上的统帅，见得他突然变得无影无踪，众妖顿时一阵慌乱。
倒是大公子阵中那名长老是个明白人，只道：“诸位无需忧虑，大公子乃是不坏之身，只是被神通暂时困住，相信稍候便可出来。”
姝英见大公子被收，非但不急，反而变得高兴起来，眼下煜齐被人追杀，躲去远处，还不曾回来，此间就属她神通最强，于是叱喝一声，把身上八对羽翅一展，扇开一缕缕晕光金辉，“众人听我号令！”
庞芸襄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找到能令她看上眼的，这里灭明鸟妖虽有百万之数，气息纯净的，太过弱小，而气血强横的，又多是污浊不堪，此时姝英一跳出来，不由眸光一亮，便起一道灵光点去，霎时照在其头顶之上。
姝英只觉顶上一道清光照下，神魂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可几番运动血气，却都无法将其冲开，仿佛身上沾染了灰尘，却总是无法洗去，不由大怒。
她因没能夺得草木精灵祖脉灵根就被拖到此处，本就积蓄着一腔怨气无处发泄，此刻被这气光一阵刺激，顿被撩拨起来，双目变得一片通红，尖啸一声，身躯疾化流光，就往主动往庞芸襄方向。
众真一看，就知是这位庞真人看中此妖了，不过这里古妖甚多，到处有得选择，自也不会来与她来争抢。
庞芸襄神情不慌不忙，拿了一只玉盘出来，再起指在上一点，指尖之中，有一滴精血投下，盘上顿时生出一道清清毫光。
还真观擅长降魔之法，但并不是除此之外，便无法与人争斗了。
尤其与魔门争斗万载，在神魂守御与攻袭一道上有独到之处，而这些妖鸟肉身虽强，但对自身神魂却并无什么看顾之法，正好可由此处下手，将之擒捉过来。
她拿起玉碟，对着前方一照，光中浮出一道人影，正是她自家模样，几乎是在晃眼之间，就欺到了姝英身前。
姝英一惊，尖鸟喙一张，吐出一口流焰，然而此举却无半分无用，那虚影乃是无形之物，此火却是伤之不得，很是从容便自里穿过。
姝英正待在施其余神通，此时那虚影一笑，轻轻一指点在她眉心之上。
姝英只觉脑际传来一阵轰鸣，而后再观，却发现自己沉落在了一处空空荡荡，晦暗不明之地。
她大吃一惊，四处一瞧，便见那名女修士站在一只白藕之上，身上清光氤氲，周围无数玄异符箓飞舞。
她怒啸道：“此是何地，你做了什么？”
她不通神魂之变，又被还真观秘术掩去了大半灵慧，否则定然能否明白，此处正是她自己识海所在。
庞芸襄并不回答，只是一笑，那白藕之下，却有雷光震动，渐渐化作为了一方占地方圆万里的雷海，潮水一动，电光霹雳猛然窜起，游走上下四方，隆隆轰响之声荡动不绝。
若是九洲诸真在此，便能知晓，她这是将万炼雷池观想出来。
不管何等妖物，都是畏惧雷霆，姝英虽是妖祖后裔，但是一见这声势浩大雷潮，本能生出了几分退缩之意。
在这识海之中，心神任何变化都会影响自身，此念头一生出，便被不断放大，气势更衰。
庞芸襄岂会错过这等机会，为彻底驯服姝英，她把自己一缕神魂遁入此间，此是十分危险之举，此妖一旦反应过来，收拾起来便就无有那么容易了，甚至连自己都可能失陷在此，法诀一拿，浩浩雷潮荡起，向着姝英卷压过去。
而此刻外间，因姝英怔愣在原处一动不动，似是中了什么神通，众妖又再度变得混乱起来。
灭明鸟部族之中，此刻称得上得力的，也只剩下煜齐一人，不过其此刻正被荀怀英追杀，因为他血气神通，恰是飞遁及跃变之术，是以还能暂且保得性命，可也无暇来管得众妖如何。
随着场中古妖数目不断减少，天中灭明鸟也一头头坠落下来，眼见局面很快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在这个时候，蔽白山中突然传出一声悠长鸣音，伴随着这声声响，一股凶暴气息随之散发出来，所有妖魔都是身躯一震，目光中露出畏怖之色。
灭明鸟部族中几名长老却是惊喜莫名，目中露出狂热之色，“是族主，族主醒来了。”
随着那气息露出，偌大蔽白山也在不停晃动，再有片刻之后，便见二十三只遮天羽翼逐一探出，扬起在空，整个寒玉海洲的天穹，骤然黯了下来。

第二十九章 左右十二翼，可夺日月辉
那翅翼一现出来，灭明部族中人无不振奋，纷纷发出高亢啸叫。
这数千年来，青璎大圣带着它们四处征战。任凭如何强大的敌手，最后都是亡在了其一身神通之下。
便是千年前身具“万生”神通，号称生而不灭，死而不绝的曲莲大圣，也是一样被其击败。
只是自那一战后，这位族主就不再露面，征伐之事俱是交由子女和族人去做。
有传言说其身受重创，命不久矣。
但更有传言，是言其自曲莲大圣处得了一件天地灵物，正在淬炼血气，以此返还妖祖之身。
而此间大多数古妖皆知，青璎大圣当年潜修之前，只有十对翅翼，而此刻一观，却足足二十三只，显是这数百年前来，血气更盛，已是无限逼近了昔年焕明妖祖。
九洲各派真人此刻神情俱是微显凝重，蔽白山中这头妖魔虽还未曾出来，但窥一斑可知全貌，其气势之盛，已然是凌驾在寻常洞天真人之上。
到了这等境地，已不是他们手中神通道术可以伤得了。
张衍往蔽白山中看了几眼，却是微微挑眉，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他稍作思索，便发声言道：“诸位真人不必停手，此妖似正被一物牵扯，一时半刻尚无法现身出来，可先把场中妖物料理干净。”
他能感应到，这妖物虽有气机泄了出来，但其正身其实并不在这一界中，因那处界空与山海界勾连甚深，是以其气机一至，就有翅翼之影映照出来。
众真听他此言，立刻加紧了手中速度，不再保留实力，神通法宝尽出，众妖再是如何振作，天生实力差距却无法立刻弥补，犹如方才窜起来的一点火苗，转瞬又被大水扑灭下去。
浑天青空之内，一头凶悍巨鸟张展翅翼，似欲飞起，然而其身下却有一株巨莲却是把无数根须绕缠上来，死死将它拖住。
那株莲花一动，自其叶瓣之上浮现出一张苍老人脸来，带着一丝快意言道：“想不到你灭明鸟部族竟也有被人打上门来的一日，青璎，这处有我在此，你休想轻易出去。”
青璎大圣漠然言道：“我为何要出去？曲莲，这数百年来，你积蓄的精元当差不多是这些了吧？”
曲莲大圣从他语气之中听出一丝不妥，心头一跳，“你……”
忽然之间，青璎大圣不再往外飞动，而是骤然反欺过来，坚爪一把抓根茎，尖喙则是猛然刺入了那莲花花苞之中。
曲莲大圣一声惨叫，同时感觉自身好不容易积蓄下来的精气正源源不断地抽走，不由又惊又怒，同时还有一丝骇惧。
本来他若坚守不动，万万不可能被青璎大圣抓到这个机会，可是方才为了将其拖住，却是露出了破绽，他恨恨言道：“青璎，你还有心算计我？莫非不怕出去得迟了，族人俱都死绝了么？”
青璎大圣道：“若是死了，那便是说其等无用，既然无用，我又何必出手去救？”
曲莲大圣道：“你可想清楚了，那其中可有不少是你的子嗣。”
青璎大圣神情无有半分波动，冷漠言道：“子嗣无了，再生养便是，只要我在，还怕无有灭明族么？只要吞了你这些精元，再有血药相合，我立刻再长出那最后一翼来，到时什么敌手都无需惧怕。”
曲莲大圣怒道：“你以为我便任你宰割了么？”
只是他说出此语后，心下却是一动，暗自疑惑，“青璎既已是知晓我在积蓄精气，那么出手时机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现下我还有法可以应对，但晚上百数载，他神通更强，我再也无法反抗，岂不是收获更大？”
想到这处，他咬牙道：“我知晓了，那些天外修士之中定有人令你畏惧，故你急着提升实力，若不吞吸了我身上精元，就不敢出去，是也不是？”
青璎大圣用不带一份感情的语气言道：“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若你适才不动，哪怕灭明部族被斩尽杀绝，我也不会出去。”
曲莲大圣也是深感悔恨，若是自己能沉得住气，怕也不至如此，可惜被困近千年，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见得机会，便就忍耐不住，他咬牙切齿道：“我岂会让你这么容易得手？”
他一声大叫，居然把大半精气反涌了过来，青璎大圣本在抽取莲花之中精气，并未想到居然会如此做，倒是一个措手不及，气息顿时有些紊乱。
曲莲趁这个机会，把余下所有精元分散到了那无数根须之内。
此等动作，青璎大圣也是察觉到了，他略一思考，这些精气要想找了出来，需得一根根去寻，按照那些根须数目，至少要数十载功夫，除非是将曲莲大圣杀死，那倒是容易了，不过他留着这朵妖莲尚有用处，而且此刻还不是做此事的时候。
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自忖眼下所收精气已是堪堪足够自己生出那最后一只翅膀来，于是不再强求。将精气全数纳入身躯之后，也把常年含在喉咙之处的血石一口咽下，霎然之间，浑身变得滚烫无比，便见尾翼末端之处，又有一只羽翅正在缓缓生长出来。
此刻蔽白山中，场中妖魔已是越来越少。
薛定缘转动神通，一道白光对天中一照，上方万数头妖鸟顿时失了神智，纷纷坠下，卫真人放出一团锦云，将之俱都收了。
他心下暗道：“这山海界广大无边，有这些万数头妖鸟，未来我元蜃门立派之后，弟子出行，就再也不缺脚力了。”
他这时又想到一事，便踏步行云，来至戚宏禅身旁，稽首道：“戚掌门，薛某有办法降伏那只妖鸟，不妨此刻放了出来，也好免去一桩后患。”
戚宏禅一转念，道：“也好。”
虽把大公子挪去了那藏相灵塔界域之中囚禁，不过此妖也是不弱，将之困在里间，也一样消耗他法力，而且也不知那未曾完全现身的大妖是否有手段将之抓了出来，若能早些解决，那自然是最好。
他一挥袖，就有一道亮光照出。
大公子在那界空之中困了虽还不到半个时辰，但是那等孤寂空凄清之感却是令他几欲疯狂。
这一被放了出来，哪里还顾得上与敌相斗，狂啸一声，急急振翅而飞，就想脱离开去。
薛定缘早于无声无息之间放出了一团蜃气在外，若是心神不定，情绪波动剧烈之人，只要被其沾染，立刻会被此气渗透入神魂之内，若不懂得化解之道，那么就会陷入一片幻境之中。
大公子哪里去知晓其中奥妙，被那蜃气一激，心神霎时失守，在他眼中，面前陡然出现许多敌手，便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很古怪的是，他并未去想这些对手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要于自己争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其全数撕碎杀死。
薛定缘见大公子渐渐委顿下来，知已是陷入了深沉迷梦之中，此法最厉害的是引动其心中欲望，如此便会不可遏制的沉溺下去，连自家也不愿醒来。
他道：“这妖鸟在众妖之中神通最高，杀了也是可惜，不若交予三位上真处置。”
戚宏禅道：“理该如此。”
此时场中所有妖魔，包括那余下数十位古妖都是被扫荡一空。
灭明部族之中数以百万计的妖鸟，除了被斗战之时杀死的，余下俱被各派真人瓜分干净，便是公佥造与墨独等人，也是趁隙上前抓了不少。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青璎大圣仍是未曾出来，只有那羽翼遮在天际，但过去如此之久，其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是越来越是强横。
再有数个时辰之后，那翅翼下方有一道青云浮现，一只巨抓自里探出，将整个蔽白山一把扣住。
随那云雾缓缓消散，那翅翼主人也自里露出真正面目来。
众真一望，却见那是一头庞大无比，神貌威武的凶鹫，顶上如芝灵冠，鲜红夺目，颌下垂胡似璎，色作纯青，眸光炯然似日，遍照山川河岳，一身锦绣毛羽，绚烂多彩，尾后翎长长，轻摆之间，带起云霞烟色。
此刻其单足在那处，气血蒸蒸，炙热如阳，仿佛世间所有光辉，皆已汇聚其身，再也容不下其余任何光亮。
公佥造叹了一声，“不愧灭明之鸟，果是神骏威武。”
薛定缘一见之下，却是心下微震。
此等妖鸟与他在幻境之中所见，已是极为相似。且其此刻所露翅翼，已与方才所见有所不同，竟不是二十三只，而是又多了一只，整整是一十二对！
张衍目光微闪，淡声道：“青璎大圣，等你许久了。”
那声音隆隆传下，震动群山，青璎大圣凶眸一转，看了过来，然而一见之下，浑身不禁毛羽乍起，方才他已是感应到敌手强横，但是此刻再见，却是更觉忌惮。他冷声问道：“你等自天外而来，我灭明鸟一部自问未曾有所得罪，为何大张旗鼓来犯我疆域？”
张衍言道：“你可征伐他人，我自然亦可伐你，”他抬眸看去，目中神光如电，“你若愿降，还可唤你一声道友，你若不愿，今日便再无你灭明氏。”

第三十章 煞火逐寂晦，擎天伏魔身
公佥造与墨独等人听得张衍此言，都是心头一震。
张衍语声虽是不高，但那平和神情背后，却分明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仿佛他面前站着的这头庞大妖鸟，并不是雄霸北天寒渊，凶悍无伦的妖王大圣，而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虫豸。
再观青璎大圣，却是半晌没有出声，好似当真在那里权衡，他们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皆是露出了震撼之色，心下也隐隐有了一层明悟，这一位法力之广，神通之大，恐怕还在他们先前所料之上。
更令他们畏怖的是，在这位张真人背后，听闻还有溟沧、少清两派掌门。
这些天外修士的实力，或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庞大许多。
青璎大圣眸中露出沉思之色，补天阵图尚在寒玉海州之外时，他就曾以神通探看，就知那时天外修士之中，有自己无法抵敌之人。
本以为修成二十四翼后，能与之一斗，然此刻再观，却发现仍是有所低估。
尤其一看周围水璧，那里蕴藏有一股在他之上的气机，令跃遁神通也无法脱离出去，显然对方真正实力，还不止表面上露出这么一点，与之对敌，胜算太低。
想到此处，他冷静言道：“我灭明一族实力不济，被人打上门来，自也无有怨言，我族征战四方万余载，有秘藏无数，愿意拱手奉上，以此换我脱身。”
对于他这般寿元长远，还有上升潜力的妖魔来说，一时得失并不放在心上，斗不过强敌也不是什么可耻之事。
如能付出些代价，换得脱身机会，那是最好不过。
至于拿出之物，大可看做是先行寄存在对方处。
只要出去之后，觅地潜修，那未来可再找回机会杀了回来，到时一切还是自己的。
张衍淡笑道：“我九洲修士占据北天寒渊之后，需用什么，便如今日这般，大可自家去取，却用不着由外人给予。”
青璎大圣并不放弃，他认为只是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够大，不足以打动对手，于是想了想，又道：“北天寒渊之中，我知几处妖祖沉眠之地，若能起了出来，想必对诸位也有好处。”
山海界中妖魔，修至妖圣境地，已是渐渐与这方天地相融，而一旦返还妖祖之身，若无法突破那一层桎梏，那只能被困死在此。
几乎没有一个妖祖甘愿如此，是以天地开辟以来，不无设法破开拘束之人，若得成功，自然得去天外，而若不成，便只能陷入深沉长眠之中，蓄积血气力量，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说出此语，半是交换，半是暗暗点明，这方天地之内也不是无有抗衡天外修士之人，不过还未曾醒来罢了，但若是能得知下落，也不难提前做好防备，或者先行下手，斩除隐患。
公佥造等人听了，却是心惊不已，此等传闻，他们也是略微知晓一些的，这些妖祖虽一个个潜藏在地底之下，虽现下对东荒人国无甚威胁，但保不齐哪一天便会醒来，出来祸乱世间，若能提早除了，那是最好。
然而张衍却是根本不为所动，他面上一派平静，“贫道已是说了，我九洲修士若要何物，自会自家去取。”
青璎大圣凶眸一凝，道：“我若猜得不错，你等天外修士跨陆而来，并非是要与东荒人国联手，亡我灭明部族，而是要占据此处，为那立基之地。可我若与你在此交手，不但是蔽白山，寒玉海洲也可能打坏。”
张衍宏声言道：“山若崩塌，可以再造，海若干涸，还可重聚，寒玉海州便是打坏了，我九洲修士自有神通大法，可以再造山河，重塑洲陆！”
他说此语，也并非是大话，山海界远比九洲来得广大，简直无边无际，对比下来，寒玉海州只是一隅之地。
哪怕这处打烂了，只要大洲不曾崩沉，那么自可从他处接引地脉灵机，再演山川大地。
青璎大圣冷声道：“我灭明氏神通之术过百，若是斗了起来，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若放我出去，反还有好处可得，尊驾可要想清楚了，此举是否值得。”
张衍为之哂然，此妖用言语相威胁，说明其已然胆怯，他言道：“青璎大圣，你若无再无什么言语要说，贫道便就要动手了。”
青璎大圣听他这语气，知是无法再谈了，凶眸闪着厉光，道：“既然如此，看来是免不了一战了，这便让你知晓我灭明氏的本事。”
它激振身上血气，凶眸霎时变得一片赤红，而是只是一眨。
轰！
这一息之间，所有观战之人都觉四周所有光亮骤然消失不见，连一缕一丝都是不剩，天地陷入一片昏沉冥昧之中。
青璎大圣二十四翼一成，与昔日焕明妖祖也是相差不远，已能施展灭明鸟中最是厉害数种神通。
而现下所使神通，名曰“夺白”！
上古传说之中，灭明鸟与伯白争夺掌日之权，只是不敌败北，于是立下誓言，必要侵夺日月灵光，使之无法照入世间，由此诞出这门神通，此术一出，睁目则天暗，阖目则天明。
现下它虽还做不到此点，但夺去寒玉海洲之中所有光亮却是不难做到，不仅如此，便是近在咫尺之人，彼此也感应不到彼此存在，这等感觉在九洲诸真人看来，好似又重新回到了虚空元海之中，不过他们并不因此慌乱，而是各自守定心神，立于原处不动。
青璎大圣凶眸一闪，却是趁着这个机会，翅翼一扇，就往那水璧之上撞去。
它能在北天寒渊诸多妖魔争斗中存活下来，并还使得灭明部族兴旺壮大，自也是有其凶狡一面，表面上做出一副狠戾之态，看去似要拼个你死我活，实则却是想寻到一个机会，好逃出此间。
只要到了外间，便是海阔天空，自信以它飞遁之能，便再也难有人追得上。
并且它心下已打定主意，到时再去唤醒那几个妖祖，合力将这些天外修士驱逐出去。
只是方才飞起，在那一片浑暗之中，却有一道乌焰腾起，而后它身躯却是被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轰中，一侧翅翼大半折断，被狠狠砸落在地。
青璎大圣十分吃惊，它未曾想到，在自己这门神通之下，居然还有光亮无法侵夺，凝眸看去，便见那张衍此时已是化身万余丈高，浑身上下笼罩着赤紫煞光，正一步步走了过来，其眸中泛着丝丝幽色，背后更是有玄火腾腾飞扬，那火光之中，似隐隐透出一尊魔神虚相，将周围混冥晦暗俱都逐退，他伸手一拿，自那黑火之中抓出一根煞气长矛，只是信手一掷，就轰然射来。
青璎大圣凶眸赤红一片，竟是未曾去躲，而翅是踮爪提蹱，翼翅高扬，向他吐出一口炎炎金焰。
下一刻，那煞矛轰然贯入它身躯之中，并被上面所附巨力带动出去，在一脸撞坍了数座山峰之后，再被狠狠钉在了地表之上。
而那金焰此时也是冲至张衍面前，他只是荡袖一挥，一道无边煞气横过，就将那火光冲散，脚下不停，继续踏步上前。
青璎大圣厉啸一声，将煞气长矛震碎，再振翅飞上，眨眼就冲到了张衍近前，一对利爪狠狠抓下。
张衍抬起手臂将那双爪架住，而后猛然探出另一只手，一把扣住了其颈脖，顺手折断之后，再将之狠狠掼在了地表之上。
一声巨大响声传出，可以感觉到，受此撞击，脚下整个地陆也因此向下一沉。
若是身躯真正大到一定地步，那么寻常神通之术也不见得比一拳一脚来得威力更大。
此刻两者皆是身形庞巨，故每一个动作，皆有震荡山河之力，若是此刻有古妖或大玄士立在近处，也能被轻易震死。
这等比斗，毫无躲闪避让的余地，便是看哪一方身躯强横，哪一方神通威能更大。
青璎大圣身躯之中气血一冲，就已伤势尽复，他见无法在正面压过对手，便起了一个迁空之术，霎时遁去数万里外。
张衍目光一转，使了一个“目匡日月”之法，霎时将之定住一瞬，下一刻，已是撕裂虚空，踏步至其近处，并一拳轰出。
轰！
隆隆煞气烟云滚过，青璎大圣一下被打爆成了漫天血肉，万里大地，俱染腥红。
但只是一瞬之后，其身躯又是重聚起了出来，他身为灭明氏族主，同样是身具“九死”之术。
不过因此刻几近返还妖祖之身，神通比大公子的更是高明许多。
那一枚藏血翎羽被他放在了北天寒渊某处，只要不曾找了出来毁灭，便无法彻底杀死它。
也是因此，它斗法之时无惧生死，对上实力相近对手，甚至不必动用其余手段，只靠着这一门神通，再配合以肉身之力，通常就能把对手拖死，便是当年号称生生不绝的曲莲大圣，也同样未能耗得过他。
张衍目中幽光一闪，不说方才看得大公子施展此术，就是九洲天妖，也同样是肉身难坏，他又怎会无有防备，因疑新天之中亦有此等妖魔，固而自伏魔简上修得一门神通，恰是可克制此法。
于是他神意一起，随他法力转动，背后那魔相变得愈发高大，并渐渐凝实起来。

第三十一章 化神绝灭明，寒玉落溟沧
青璎大圣忽觉一阵毛骨悚然，心头跳动不已，那种感觉，似有一种莫名危机要降临顶上。
而眼下能带给他威胁的，也就只有张衍一人而已。
它往张衍看去，又盯去其背后那一尊魔神虚影，隐隐生有预感，若是等其彻底凝实，就可以将自己杀死，甚至是九死神通恐也无用处，要想保全自身，必要在此之前设法阻止。
于是扬首长鸣一声，顶上灵冠大放虹彩，生出一团七色云霓，往前方落去。
此云一出，顿见这头妖鸟神气萎靡了几分，双目神采，也是略略失色，可见施展此术，耗损的是它本元精气。
这刻那地陆竟也是微微晃动起来，却是下方那头鲸王也感觉到了危险降临，故而有些不安。
这门神通名为“辟绝”，是青璎大圣十二对翅翼完满之后方才得来的神通，只要一点沾得上身，哪怕是法力相近之辈，亦会被化去骨肉精血，断绝性命。
张衍凝聚魔相并非一蹴而就，但这其中他也不是不能动弹，只不过不能施展其余神通罢了。
当下一甩袖，将地面之上众多古妖尸身卷起，投入那云雾之中，立刻见其化了个干净。
他斗法经验极是丰富，立刻分辨出来，此刻过来得这门神通当是针对只血肉之身，尤其血气浓郁充盛之辈，更是容易把这七彩云雾招惹过来。
心下一转念，便有了破解之道。
他起指一弹，一点精血飞出，向着另一边而去，同时将自身身躯之中的血气收敛下去。
山海界中无论玄士妖魔，多是倚仗气血搅动灵机神通，若是不动用气血，那自身本事顷刻之间便要少去一大半，便是躲过了这等神通，也仍是死路一条，不过张衍催动神通靠得是自身法力，自是不必顾忌此点。
果然，那彩云被血气一引，立刻弃了正主，追着那精血去了。
青璎大圣一怔，根本未曾想到，自身不惜耗费本元施展出来的神通，居然如此容易就便化解了去。
不说这门神通要再要发动，所需付出的代价更大，就是再使了出来，恐怕也会被对手用同样方法避过。
它眼神一厉，这门神通既然不成，那便再使一门神通就是！
只是还未等它动手，却见上方有一只手掌向拍了过来，此手起初无甚变化，但落下来时，却是越来越大，不多时，就将整个蔽白山都被罩住，根本不容它有半分回避余地。
轰隆一声，它被狠狠拍到在了地上，从外到里被碾成一团模糊血肉。
下一刻，九死神通发动，它于一瞬之间，又变得完好如初，重新展翅飞起。
因怕再次被压制下来，立刻使一个“继血”之术，一晃变化为六具身躯，各自飞去不同方向，并在外各展神通。
不过过去数个呼吸，它便发出了二十余种神通，而且每一种皆不相同。
青璎大圣身为灭明部族族主，自也有无数好处。
但凡嫡脉子嗣得获一门神通，它若先前不会，事后取一缕精血过来，便也以可会得。
数千载中，它不断生诞子嗣，就是想要从中获得更多神通。
只可惜千余子女之中，只有二十来人最后成得古妖，而其所获得的神通，也只有三种原先不曾具备。
若是再给它数千上万载，实力还可提升一层上去。
但是前提却是它必须击退来犯之地，躲过这一次灾劫。
只是十来息之后，它却又不得不放弃这等举动。
张衍身躯之外，裹有一层精煞，无论什么神通法术上去，都是一概无用。
或许给他足够时间，可以打破那一层遮护，但在这短时之内，几是无有可能之事。
在山海界中，也有类似手段，不过消耗的却是气血之力，但神通之术亦是靠血气转运，而且耗费极多，故与其如此做，那还不如直接上前攻袭。
再观张衍背后那尊魔神，其身巨影愈发清晰，好似渐渐活了过来，就要跃入世间一般。
性命交关，它不敢再留藏手段，否则对面那神通一出，说不定就能要了它性命。
六头妖鸟之中，有一头妖鸟猛然退去后方，而后提振起所有血气，引颈对着天穹之上一枚星辰，从喉中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利啸鸣。
这一瞬间，它身上方才生出的第二十四翅翼变得隐隐约约，好似要消退一般，与此同时，那其余五头妖鸟，也是接二连三爆散为一团团血雾。
此术名为“祭星”，乃是灭明鸟先天神通之一。
山海界中妖魔皆是浊气所化，但亦也有星力孕养之功，而不同妖魔对应不同天星，若是实力足够，便能设法感应，付出一定代价，便能借用其力。
青璎大圣于一息之间舍去大半本元，沟通天上那颗灭明妖星，下来半个时辰，它所使神通，威能可陡增数倍。
它把自身血气自五脏六腑中挤压出来，尽最大可能转运神通，而后随一声戾啸，背后长尾甩动，荡起流光彩雾，璀璨星屑，造出一道五光十色的长虹，向着前方笼罩过去。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青璎大圣这一击声势固然不小，但他看得出来，这还不是其手段全部。
若是此刻正面抵挡，那后面还会源源不断的攻势会不断击来。
要是退避，就会被迫散去那魔相，但这也不是无有破解之法，最为简单的，那就是不做任何守御，与之展开对攻，逼得对面收手。
然而这头妖鸟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心神一动，身躯背后那尊魔神猛然睁开了双目，而后仰天吹出了一口煞烟，将那长虹不断消融，不过数息功夫，就全数化去不见。
青璎大圣见状，不禁大恐，在感应之中，那魔神已然变得十分清晰，甚至深深映入到心海之中，但在双目之中看去，却偏偏又模糊一片，连几手几足都是分辨不清。
那魔神一口气吐完，此时又对着青璎大圣望了过来，而后再轻轻一吸。
青璎大圣顿时头脑一阵昏沉，它也是有见识的，心下大惊，“不好，此发能伤我神魂！”
本来它有血气遮护，有不坏肉身，神魂有层层遮护，只要不主动跃了出来，就能挡住外力侵袭，便是打碎肉身，也是寄托在每一粒微尘灰屑之中，难以灭去，但是这一吸，却是把将之扯动，好似就要拽了出去。
它怒吼一声，涌动血气，拼命强固身躯，想要守灵神，不过身上百种神通之中，并没有一个能在此时起得半分作用的。
张衍面无表情，却是不断催发法力，连那身化大地的鲸王也是发出哀求之声。
再僵持片刻之后，青璎大圣终是抵受不住，轰隆一声，重重栽倒下来，身上似有一个与它仿佛的虚影飞出，浑浑噩噩，直接落入那神魔口中，咀嚼几下，再被生生吞了下去。
只是做完此事之后，这神魔之相却并不肯就这么散去，而是传出一缕缕识念，似在催促张衍去吞吸更多神魂。
张衍神情一如平常，他并没有顺从其意，把法力一收，藏在他眉心之中的伏魔简一声清鸣，那神魔虚象一震，也便缓缓散去了。
他露出一丝思索之色，方才那等情形，并非是神魔有了自主识意，而是勾动了那一缕杀伐之念，继而反映到他心神之中，要是一个压抑不住，就可能反客为主。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神通之中似还隐藏有更多玄异，还可设法往下挖掘，若利用好了，许能可再增几分战力。
此时整个天地亮了起来，日月天光，再度投下。
众真举目看去，就见张衍卓立于天穹之中，而在他下方，一头几乎笼盖苍山地陆的妖鸟尸身躺在地上，躯壳虽在，但是神魂已亡，再无有半分生机。
公子佑一阵失神，有些不信道：“青璎大圣，这便死了？”
公佥造看着青璎大圣尸身，摇了摇头，感叹道：“灭明妖鸟盘踞北天寒渊万余载，未想到今日一朝覆灭，再也不复存在了。”
他望着张衍背影，又看了看漂浮天宇之中的众多洞天真人，心中明白，经此一战，在北天寒渊之上，已无有任何一支妖魔可与这些天外修士抗衡了。
张衍正要落下身形，这时却有一个柔婉女声传来，带着几分小心问道：“上真除去灭明氏，不知要如何待我族人？”
张衍往下看了一眼，知这声音是那被困此间的鲸王所发，他稍作思索，回道：“你若愿意为我九洲修士效力，可以留下，若是不愿，我也可去了你枷锁，放你离去。”
那女声过了一会儿才又传来，“我云昙部便是去了别处，也难保不被大妖捉去当苦力，上真杀死煜青璎，也算救我出得苦海，若日后肯善待我云昙族人，不作仆奴使唤，我族便愿为贵方效力。”
张衍颔首道：“此事贫道可以做主允你，待我掌门归来，可与你部缔约立誓。”
他往天中一望，把神意遁出，与尚天外采紫清灵机的秦、岳两派掌门交言几句，片刻之后，收摄心神回来，把袖一甩，一步之间，已是遁破虚空，来至玄武背上站定，目光迎向门内众真，宏声言道：“诸位真人，灭明氏已亡，自今日起，这寒玉海洲便是我溟沧派立基之地！”

第三十二章 青空之外藏天地
张衍与青璎大圣这一战后，寒玉海洲之上诸峰倒塌，余波更是使得群岛沉陷。
此处本来还有灭明鸟养在湖海之中妖类血食，也是此战之中一起死绝，除了云鲸王所化地陆，外间只剩下一片波涛汹涌的沧海。
至于那灭明部族的祖山蔽白山，也是崩塌了大半，只有摆放诸多妖魔尸骸的洞窟，因常年受得血气神魂浸漫，可谓坚固异常，倒是未曾损毁。
张衍此刻正行走在这通道之内，准备从灭明部这万数年来俘获的妖魔尸身上，试着推断此界生灵底蕴。
这时他看到一头长独角，后生鲤尾，似龙似蝙的妖物，便向跟着在身旁的公佥造问道：“此是何物？”
公佥造一看，想了想，道：“造若未曾看错，此物当是‘歧且’，传言是龙与神鳐之后，水波兴则飞天，水波沉则无影，神通很是不小。”
张衍问道：“哦，此界亦有真龙么？”
公佥造道：“只是蛟龙，东荒之外那片汪洋之中就盘踞不少，数目也是不少，但与水族精怪常年征战，很少到陆上来。至于真龙，图蛮古之时，曾有图腾描绘，亦有过许多传闻，但却从无有人见过。”
张衍点了点头，若是真龙，那便不简单了，如九洲姬无妄，便是一头真龙，不过山海界几是无边无际，莫说真龙，就算以后遇上什么神通更为广大的异类，他也不觉奇怪。
这时他目光一扫，见得一头身躯扁平，头颅圆小，背脊广大，尾后长有尖利刺须的妖物，便问道：“这又是何物？”
公佥造辨认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道：“惭愧，造也是不识。”
一个柔婉声音自外间传来，言道：“此物非是此界生灵。”
公佥造看了过去，见走进来一个清丽女子，肌肤如凝脂雪玉，衣裳似锦云编制，变幻聚散，衬托得整个人都是飘渺不定。
公佥造露出惊容，他能感觉到，这女子乃是异类，虽其神通之能未曾到达那等地步，但血气委实浓郁浩大，不知是他的多少倍。此地妖魔俱灭，也不知其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那女子来至张衍面前，盈盈一拜，道：“云祝见过上真。”
张衍认得此女便是那云昙氏鲸王气血显化，对其一点首，言道：“云族主方才言此物非是此界生灵，可知其来历么？”
云祝道：“这物名为‘告庆’，神通一发，可令人忘却心酸苦痛，于乐中而亡，当年在北天寒渊中着实聚起了不少实力，四千载前，被青璎大圣将之杀死，制成气血图腾，摆放在了此处。”
张衍微微一笑，道：“看来得入此间此界之中外客，并不止我九洲修士一家。”
云祝道：“上真说得不错，只这数千载以来，便时不时有天外异类到来，类似此等妖魔的也有数头，但大多都被这放天地之中的生灵击杀或是逐退。”
说到这里，她看了过来，略带一丝敬畏道：“万余载中，自天外而来，能立足此地的，也就只有诸位上真了，可惜我族王上横渡虚空之后耗尽本元而亡，要不然也不会遭人奴役了。”
张衍对此倒是不奇怪，山海界天地关门远不及九洲坚固，又无边广大，若有神通大能在虚空遨游，保不齐便会发现此处，只是听这鲸王言语，其似也非是此界生灵，便问道：“不知云昙氏来自何方？”
云祝道：“我族出身之地，名为角华界，只是遇到一场劫难，数十部族不得不在云王带领之下出外寻觅生地，后才来到得此界之中，只我云昙部族王势力弱小，这才被灭明氏囚押在此，其余诸部族人，则是散落在这片天地四方。”
公佥造这时才明白了她的来历，唏嘘道：“我东荒国也曾与你族有过盟契，只是后来国势崩坏，你那些族人，也便就全数走了。”
云祝一想，道：“那当是云荧部，因当时族王还在，比我部势力大上许多，我云族若与人签立盟约，便永世不叛，听闻东荒国是因为两位大祭公受封去了天外，少了供奉，这才去了他处栖居。”
张衍一挑眉，望向公佥造，道：“受封天外？”
公佥造背上顿有冷汗流淌而下，合手一揖，道：“上真宽恕，非是造故意隐瞒上真，只是此事口耳相传，早已难辨真假，传言之中，有两张符诏自天而降，两位大祭公接得之后，便言要去得天外受封，并未提及其余。”
张衍笑了笑，道：“此事乃是你东荒国秘事，使者不说与我听，也是应当，并未做错什么，何必求我宽恕。”
公佥造连连称是。
三人一路走过，一个个评点此间妖魔，大约半日之后，走了出此间，前方却是出现了一团高高竖立起来的滚荡青云。
云祝道：“上真，此是‘浑天青空’，乃是此界之中天生地长之物，传闻一处青空之中，便有一方小天地，此物可分可合，青璎大圣若是看中哪一个子嗣，便会赐予其一团。”
公佥造惊叹道：“这青空如此庞大，想来定是青璎大圣所有了。”
云祝道：“正是，这处浑天青空当是由历代灭明氏族王所掌。”
公佥造目不转睛地看着，忖道：“想来其中定有不好物。”
只看外面那些妖魔尸骸，就知灭明氏万数年来不知道灭去了多少外敌，想来一定有不少收获，而若说起稳妥安置之地，却没有哪一处库藏能与这浑天青空相比。
这时随着三人愈发靠近，那团青云之中却是向外散发出一层浓浊血光。
云祝道：“上真，此处青空已是被历代妖王鲜血祭炼过，恐只有青璎妖王一人能入。”
张衍不置可否，他打量了一会儿，所谓祭炼，不过是以气血渗入其中，手法虽是有些粗糙，但也极是有用，若有人强行硬闯，恐怕这团青云便会散去。
他稍作思索，要想打开此处，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将那些气血一丝丝炼化了。
要是单靠一人之力，怕是要用上数十上百年，不过若是布下一个阵法，只需五六位洞天真人联手，大约数天之内就靠打开一个缺口，供人出入了。
他问道：“祝族主，这浑天青空，寒玉海洲中可还有？其余地界可还存否？”
云祝回道：“寒玉海洲中大约还有数十团，皆比不得这处青空，我曾听他部族王有言，西空绝域之上有一团堪比洲陆大小的浑天青云，只是其被无边雷罡所笼罩，便是古妖大圣，一个不小心，也会被劈得尸骨无存，少有人能去得。”
公佥造这时兴致勃勃道：“此事我亦曾听过，说是每过百年，那处雷潮就会有所减弱，那时方得机会入内，我东荒国中，公拓大祭公也曾前去探过，不过并未如何深入，回来说那里间非是什么小天地，而是不逊于我山海界的一方界空。”
山海界本未曾有一个定名，各部各族叫法不一，而他听张衍等人以此为名，他便也跟着一起这般称呼了。
张衍听得，顿时来了些兴趣，若是当真有这么一方大界在，那么有必要寻个机会入内一探。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应得青云之中有一丝微弱气息冒出，心下一动，以神意上去一感，眼前顿时现出一株大如山岳的莲花，只是看去有些颓败不振。
来此之前，他曾打听过青璎大圣的过往战绩，一看到这株莲花，便隐约猜到了其来历。
不过这妖莲被困在此，想是自有其缘故，眼下青空之上血气未解，也不必急于弄明白，可回头再做处置。
他思定之后，便与两人一同自原路退了出来，到了外间，他问道：“公道友下来有何打算？”
公佥造道：“造与公子叨扰贵方许久，下来却要设法回得东荒了，禀告国主此间之事，再商量与贵方立盟定约一事。”
张衍点首道：“此去路途遥远，妖魔遍地，贫道便赠道友一座金灵云筏，此物飞遁迅快，可护得你一路安稳。”
公佥造连忙谢过，同时他心下稍松，见识到了九洲修士的战力，他深知就是东荒百国便是联合起来，怕也无法与之对抗，深怕这些天外来人回过头来把诸国也吞并了，但现下看来，其仍是愿意遵守先前约定。
云祝这时道：“这位大宫师，你若去往东荒地陆，不妨带上我几位族人，如此也方便往来，只是供奉却不可少得。”
公佥造心下一喜，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眼下东荒国虽比不上当年神国之盛，但几头云鲸也还供养的起，当即应下道：“云族主放心，造必好生照顾好贵部族人，必不会有所亏待。”
寒玉海洲外，一柱大木静静耸立在一座岛陆之上，此时枝头上有一枚青果骤然膨胀起来，枝条难承其重，很快掉落在地。
那青果霎时裂做两半，荆盘大圣自里钻了出来，只是看去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望海洲方向望了几眼，见那补天阵图还是悬在天中，他暗道：“不知青璎大圣如何了，此物既在，想来其凶多吉少，若被那些修士知是我前来报信，必会设法杀我，我需找一个不弱灭明氏的大势力投靠才是。”

第三十三章 地渊气浊罩山阳
青璎大圣败亡，灭明氏族灭，天外修士占据寒玉海洲，此事何等惊人，纵然山海界广大，但也伴随着时日流逝，这消息也并未能隐瞒多久，伴随一只只迅捷飞鸟，很快向着四面八方传递出去。
在北天寒渊西南，接近东荒之地，地陆到此中断，往下塌陷为一个深渊，每时每刻，皆有无以计量的海水往里冲入。
而在其下，则有一团灰雾浊气旋动，有若海中漩团，时时有轰鸣之声传出。
而在浊流气漩上方，断裂地陆之旁，则有一墨黑浮崖，高挂在天穹之中。
崖上孤坐有一名上身赤膊，浑身绘满图腾纹身的少年，此人身体肌肉结实饱满，头发黑而浓密，光照上来，还隐隐有着温润光泽。
此人眼目黑白分明，这刻正一动不动盯着前方一株倾斜巨树。
此树极是高大，只是树干好似生机断绝一般，俱是变作灰白之色，在那枝头之上，却有一片绿叶勉强维持着生机，看去孱弱，但却坚韧异常，哪怕是狂风呼啸吹卷，仍是牢牢系在大木之上，未能将它牵扯飞去。
许久之后，忽闻咔嚓一声，竟那枝条碎成了无数灰屑，眼见着那青叶即将飘去，少年却是一伸手，将它拿住，再小心收入一旁兜囊之中，他眼中露出坚毅之色，“我虽被逐出部族，罚到此地看守浊漩，但只要不曾放弃希望，终有一日可以回去的。”
这时他眼角之中忽有一道流光过来，在反应过来之时，已是落到面千，却是一只活泼机灵的小黄鸟，对着他叽叽喳喳直直叫，似在说些什么。
只是听了几句之后，少年却是露出惊容，最后变得难以置信，他连忙了呼吸几口，平稳下心神，随即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得可都是真的？未曾有虚言吧？”
那小黄鸟又对他叽叽叫了几声，似是对少年怀疑自己有些不满。
那少年哈哈一笑，拿过旁侧那个皮囊，自里掏出几枚果子，那鸟儿扑棱棱飞来，笃笃啄食那些果子。
少年神情却渐渐严肃了起来，同时还有一丝兴奋和激动，甚至可以看出他身躯在颤抖。
“这等消息，族老定会召我去问，如此就有机会回去看望小妹了，也不知她现在过得如何了。”
不过他虽然高兴，却未被冲昏了脑袋，又等了半日，接连有三只报信鸟过来，所说之事皆是一般无二，这才真正确信了。
这些报信鸟类种各是不同，彼此所处地界也不在一处，无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手脚。
于是他稍作整理，将那囊兜绑在腰上，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一个纵身，往那漩涡浊流之中投去。
那浊流漩涡看似近在眼前，实则相隔极远，有小半个时辰之后，他才堪堪到得近处。
看着浩荡雄浑的气旋涡团，他把气血一转，身躯忽然由实转虚，好若变作一个无形之影，轻轻巧巧就从中越了过去。
再有一个时辰，就轻飘飘地落到了地表之上，身躯又再化为实质。
他此刻立足所在，地形起伏破碎，入目俱是灰白岩石，满地的粗糙石砾，便是望去天际尽头，也无有任何草木，更无任何人影，透着一片苍寂荒凉。
他露出坚毅之色，向前走去，孤独无比地走了三日路后，才到了一处石窟之中。
这里满地枯骨和残破兵刃，似是不知多少年前曾经历过一场惨烈大战，上方孔隙之中有阳光透下，虽只几束，可居然将此处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骨骸多都庞大无比，便是一些躺倒在地，也是高达百余丈，其中大多双头四臂，独眼三腿，而另一些，则是下身为蛇，上身为人，顶上生有两角。
他对此却是视若平常，因有些疲惫，便就地靠着一根硕大白骨，小心翼翼拿出几枚的血丹，放入口中，登时有一股腥气扑鼻冲入口鼻，令他忍不住要吐了出来，但他心性坚韧，仍是咬牙吞下。
部族之中血药多是清新平和，药力十足，他这几枚却是杂质较多，而且未经淬炼，放在其他族中同辈身上，随手就扔了，可他仍然当做珍宝，平日根本舍不得服用。
把药力化开之后，他一扫颓色，又来了一些精神，快步疾走，自那些骨骸之上跳跃而过，又走十来日后，沿着一根脊骨搭起的拱桥走出了石窟。
在这里他吞下了最后一枚血药，待运开之后，又继续往前。
才出去十来丈，忽然有一阵狂风卷来，将他一下扯入进去，他却没有半分慌张，放松全身，任凭那气风卷动自己。
一个时辰之后，他被那风狠狠甩了出去，咚的一声落在一处水潭之中，他连忙一使力，跃出水面，落在岸上。
此处与外界大不相同，面前是一片清湖大泽，湖畔芦草飘荡，隐隐可见停留有一群白羽水鸟，或是对水照影，或是翩翩弄舞，充溢着宁和祥静。
到了此处，他心思也是定下，运转血气，将浑身水气蒸干，随后自腰囊之中取了一件衣物出来，穿戴整齐之后，才来至一处凉亭之中，对着亭中残碑拜了几拜之后，他道：“炀燕生有要事求见。”
等了许久，那石碑上浮现一个女子身影，道：“炀燕生，你早被逐出部族，怎么又跑这处来了？莫非不怕呈君子把你捉去砍了脑袋？”
少年道：“春司柬，族中虽是不许燕生在地渊栖居，但是也给了一个报信差事，如今收得一个重要消息，需得禀告族中。”
那女子一怔，随即讥笑道：“能有什么要事，是灭明氏打过来了，还是凉重氏打过来了？”
少年正容：“此事与灭明氏有些关系，可能关乎我山阳氏生死存亡。”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越说越是离奇了，这两部便是合力打了过来，又能何能闯过外间那浑阴障，又如何到我地渊福地中来？你回去吧，今日我便当你未有来过。”
“你……”
少年还未说话，那残碑之上人影已是不见，他眼中浮出怒火，随后狠狠一拳打在碑上，但冰冷碑面之上并无半分反应。
他满怀着期冀而来，可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相信自己言语，心下又是气愤又是焦急，可他人微言轻，又是戴罪之身，除非有本事能越过这八万里水泽，径直回得族地，不然只能通过这处向族中传递消息。
正在苦思办法之时，那残碑忽又亮起，那女子身影再次浮现出来，有些不情愿道：“进来吧。”
那碑石一晃，里间浮现出来一团光影，望去好若一座门户。
少年怔了一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没有迟疑，把身躯变化为虚影，一个箭步，就冲入了碑中。
到了里间后，却是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敞亮铜殿之内。
面前除了那女子之外，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但是脑后却浮现另一张面孔，时而露出嘻嘻笑容，时而露出悲苦之色。
他是知晓的，这是族人气血充盈，长出了“心首”之故，族也只有上六部的煽黎部族人能在这般年纪获得这门神通。
他按照族礼一拜，道：“下部之民，见过上部煽黎贵人。”
那年轻男子有些意外，随即点头道：“你倒有几分见识，炀燕生，我听说过你的事，不过你那小妹天赋异禀，族老对她寄予了厚望，只我山阳氏讲究庶不登堂，下三十六部之民绝不可混入上六部之中，她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故只能委屈了你，你可明白？”
少年沉默一会儿，道：“小人明白的，长老也说过相似之语。”
那年轻男子满意道：“你明白就好，那你且说说，此来有什么事吧。”
少年知晓自己怕是此回不能见得小妹了，心下虽有些失落，但谈到正事，仍是振作起来，将收来的消息说出。
那年轻男子本来还很是随意，但是听过之后，却是神情陡变，便那旁边那女子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年轻男子面色沉了下来，厉声道：“炀燕生，你敢确定所言不虚么？”
少年大声道：“此皆是下民自报信鸟处听来，句句为实，不敢虚抱，敢立族誓为证。”
那年轻男子一拍他肩头，道：“好，你跟我来。”
少年只觉一阵昏沉，而后忽然发现自己落身在了一处洞窟之中，正想张望，却听耳畔有声道：“休要乱动，我等正在囚长老秘宫之中。”
少年一听，便恭恭敬敬地立着。
少时，前面山石一动，浮出一长着五官深刻的庞大脸孔来，他朝少年看了一眼，一道亮光投下，后者顿觉一阵昏沉，竟是站着睡了过去。
过得半晌，那石脸关照那年轻男子道：“下部之民不可在此久留，把他带了下去吧。”
那年轻男子恭恭敬敬行一个族礼，就一搭少年肩膀，两个人便消失不见。
过得片刻，水湖之中，天顶上方，又有两张面孔浮现了出来，天顶那张脸孔问道：“囚长老，可曾看清楚了？”
囚长老道：“我以心法探过，那下部贱民未曾撒谎。”
水湖之中那脸孔言道：“我数日前观得天中灭明妖星黯淡，看来此消息当是不错了。”
天上那脸孔问道：“那我山阳氏该何去何从？这些天外修士与东荒诸国既然已联手，若又来伐我，该是如何？”
囚长老沉思一会儿，道：“这些天外修士实力强横，不过半日之间，就屠灭了整个灭明氏，青璎大圣能夺天日之光，应已是修成二十四翼，如此竟还不是些天外修士对手，我等万不得已，不可与之力敌，不妨派遣使者前去，探一探其等根底。”

第三十四章 青空未得用，界中血金莲
浑天青空之前，韩载阳、杜云瞻、彭文茵、吕钧阳等数名溟沧派洞天真人正分坐各方，运转功法化解历代妖王留于其中的气血浊气。
灭明妖部之中，也只有万年前焕明妖祖神通最高，其次便是不久之前被张衍击杀的青璎大圣，不过后者生出二十四翼后，还不及祭炼此物，便就出来斗法，故混入其中的气血也不见得比历代妖王高明到哪里去。
大约四五日后，韩载阳自阵禁之上站起，到了张衍持坐之地，打个稽首，言道：“真人，已是将血气除尽。”
张衍微笑言道：“有劳各位真人了。”
几名真人都是一个稽首。
韩载阳言道：“说不上辛苦，寒玉海州是我溟沧立基所在，那等污秽之气，自是不能有所留存。”
张衍点了点头，而后立起身来，行自那青空之前，在那烟云之下站定，他看了一眼，道：“这青空之内，另有玄异，外间阵势尚不能撤，我需亲去一回，还需劳请几位真人在外坐镇。”
韩载阳正容言道：“真人放心，韩某与几位真人知道其中厉害，不会出得纰漏。”
张衍微一颔首，袍袖一摆，在韩载阳等几名真人目注之下，步入那青云之内。
彭文茵见片刻之间，张衍身影就已不见，略一蹙眉，言道：“这青空听闻乃是一方小天地，青璎大圣在里经营许久，会否在里间做什么手脚？”
杜云瞻沉声道：“渡真殿主修为高深，便是天外虚空也可横渡，这青空就是散了，也能撞开两界关门，重回此处。”
吕钧阳并不出声，静静站在一旁，打量那滚动青云，眸光之中。却有些几分莫名神采。
张衍入去那青空之中不久，先是被一团迷雾包笼，但只数息之后，其便就退散而去，里间景物也便显露眼前。
此处竟也有一方广大天地，此刻天穹青蒙蒙的一片，只远空之中有一团彤霞，仿若黎明初觉，朝阳未起之时。
而就在那大地正中，却立有一座高比山岳的巨莲，与他先前在神意之内望到得一般无二。
他并不急于上前，反而是缓缓打量起四周来。
修士到了象相境后就可自辟洞天，因是他能看得出来，这里的确算得上是一片小天地，而并非是那等以挪移换转、障眼变幻之术营造出来的洞府。
可此处并未有任何神通搬运的痕迹，这即是说这方天地还保持着最初模样。
他判断下来，应是灭明氏历代妖王得了此物后，只是把其一座库藏来使，故这过去万余年中，也不曾有什么变化。
实则此处两气已分，五行俱全，若能移种山水灵脉，这么长久时间下来，哪怕放在不理，也可经营成一处福地了。
而若更进一步，将那浑天青空祭炼如意，大小随心，那在危险之时，还可遁入进去，作为那防身保命之物。
他心下忖道：“灭明一族，受限于眼界识见，空有宝山在手，却不知如何运使。”
便在此时，远处有一个苍老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信，又带着一丝惊喜道：“此处只有煜青璎乃是煜青璎私库，尊驾能入此地，可是已将它降伏了？”
张衍并不回答，目光投去，看有一会儿，淡声问道：“你是曲莲大圣？”
那莲花之上浮出一团雾气，聚出一团脸孔，他看着张衍，不由露出些许惊容。
与公佥造等人不同，他身为草木精灵，首先感应到的不是张衍身上那冲霄血气，而是那弥布四方的庞大气机，其一呼一吸之间，几是撼动了这方小天地，这远不是先前青璎大圣可以比较的。
“也难怪煜青璎这么急着收摄去我身上精气，这般强敌，便是他成得二十四翼，与当年焕明妖祖已是相差不远，仍是差了此人不止一筹，也不知此人来自何处，莫非东荒国中又出得一名大祭公不成？”
心念转过之后，他小心翼翼回道：“在下正是曲莲，在尊驾面前，不敢言大圣之称。”
张衍道：“听闻你在千余年被青璎大圣击败，其后下落不明，原以为早已身亡，未想被挪到了此处，青璎大圣不取你性命，反把你囚禁起来，想是你对他别有用处。”
曲莲大圣对此不敢隐瞒，如实回答道：“确实如此，在下天生神通，有积蓄天地精气之能，煜青璎将我禁锢在此，便是当做一块随时可取的血药。”
说到此处，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谦卑一些，试探言道：“不知高士可否放了小妖出去，若能如愿，小妖愿奉高士为主。”
被囚千年，他往日身为一方妖王的傲气早已被打磨干净，而今只要想重新得见天日。
而之所以先前不肯顺服与青璎大圣，那是因为他知晓，无论自己情愿与否，对方都不会放他出去，但同样也不会取他性命，是以敢屡屡做出反抗举动。
张衍淡淡一笑，并未回答他，目运法力，往下一扫，见在那莲花下方，有一丝丝血气渗透出来，顺着下去，而见那其中堆积有无数妖魔尸身，心下顿时了然，道：“你说你能蓄积精气，看来也不是假话。”
曲莲大圣以自嘲语气言道：“不瞒高士，青璎大圣派遣族人征战四方，将那些得来妖魔尸身俱是填埋在了小妖根须之中，以补足小妖元气，然而这并非是其好心，不过是如那常人对待牲畜那般，待养得壮肥之后，再宰割下来用以果腹罢了。”
张衍目芒微闪，言道：“如此说来，你若要壮大自身，便需得以血肉之物为食了？”
曲莲大圣迟疑一下，才言道：“回禀高士，小妖向来洁身自好，从未有过食人之举。”
张衍哂笑一声，道：“那是自然的，世上人道诸国，远在东荒地陆，与此处相距甚远，而北天寒渊之中，有的是血气壮盛的妖魔，以你手段，抓来也是容易，故你并非对东荒人种另眼相看，只不过是不愿舍近求远罢了。”
曲莲大圣心念一转，道：“小妖乃是草木之妖，若是高士不喜，便不食血肉活物，也可忍得。”
他很明白，对方能杀死青璎大圣，那自然也能杀死自己，虽然不食血肉之物于他修行有些妨碍，但也不过慢些罢了，身为草木精灵，哪怕只吸取天地灵机，亦足以维持自身了。
张衍这时又问道：“草木之妖，向来寿元绵长，不知你寿得几何？”
曲莲大圣如实回答道：“小妖寿有一万八千余，不过开得灵慧，却是在七千载之前，之前也是浑浑噩噩，难知自我。”
张衍点首道：“已然不短，我来问你一事，你可知那灭明氏焕明妖祖下落何方？”
曲莲大圣精神一振，道：“此事小妖倒是正巧知晓，那焕明妖祖，当年曾试图破界而去，不过未曾成功，后便入地潜眠，等待有朝一日实力恢复之后再行此事。至于那沉睡所在，听闻是在西南某处，但过去这许多年，也不知是否再有变化，高士若能放小妖出去，召唤来昔日旧部，却有九成把握寻得，只是妖祖之能，惊天动地，一旦醒觉，怕就不是小妖可以对付了。”
张衍又详细问了几句，沉思片刻，再是四面一顾，见这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得血石之外，就再无他物，便不再与曲莲大圣多言，一个转身，轰隆一声，已是遁出青空。
曲莲大圣不禁骇了一跳，他看得清楚，张衍并非是从出入门户中星走，而是靠着肉身径直撞破了界关，暗凛道：“这等人物，去得天外怕也不难，难怪不惧妖祖。”
同时他心下也是忐忑不已，直到张衍离去，也未曾说要如何处置他，实在拿捏不准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张衍到了外间后，便令韩载阳等人各是散去，同时命人将孟真人请了过来，言道：“灭明氏有一妖祖，名为焕明，乃是灭明鸟妖血脉之源头，此妖还在此界之中，便在寒玉海州西南处，距此也不过百万里之遥，孟真人可派遣弟子先去查看一番。”
孟真人道：“殿主意欲除去此妖？”
张衍冷声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既亡灭明氏，与这位妖祖已是结怨，与其等它醒转过来寻我麻烦，还不如先找上门去将之打杀了。”
这等事，其实差遣少清极剑修士最是方便，不过征讨灭明部族本是为寻得溟沧派立基之地，后续诸事，自然也该由溟沧派修士自家来承担处置。
孟真人稍作沉思，道：“防患于未然，却该如此，只兹事体大，便由我亲自走上一回。”
张衍点点头，道：“有孟真人去寻，门中可以放心。”
说到这里，他郑重嘱咐道：“还有一事，掌门真人也甚是关心，我溟沧派虽已寻定山门所在，但修行一道，需有外药相辅，山海界与我九州原是两处天地，所生天材地宝也各是不同，需得早日寻得可以相替合用之药，此为重中之重。我虽已命人出外探查，但一时也难有收获，孟真人此次出行，还望留心一二。”
孟真人打个稽首，沉声道：“请渡真殿主回复掌门真人，此是门中大事，弟子定会放在心上，不敢有所疏忽。”

第三十五章 立坛四方环海洲
寒玉海洲上方，浮游天宫已是再度悬天正中，与此同时，数处小界大开，一个个浮空岛洲自半空中垂落下来。
此次溟沧派不但将玄龟及其驮运人种的九城俱是搬运过来，原先龙渊大泽之中的诸多洞府岛洲也是一个不漏，尽数带了过来。
不过此刻山门大阵未立，故大多数低辈弟子仍在小界之中修行，未曾入得此界。
而在更远处，则有山脉隆起，岛洲凭空出现，此却是溟沧派诸多洞天真人正在以神通法力搬运水土，重整地陆。
寒玉海州地域辽阔，几可比拟原先九洲之地，再加上灵机充沛丰润，若只按眼下溟沧派中修士数目来看，几乎一名人都可得享大片修道福地。
但为长远考虑，却不可如此做。
唯有现下就分得内外上下，层层分划各府各岛所在，定明非赐赏之地不可占夺，才不使日后乱了章法。
穹宇之中灵光一闪，一驾云筏垂落下来。
关瀛岳与周宣等人站在筏受前方，在他们身旁，还有三人，此皆是齐云天成得洞天后陆续所收得的弟子，俱是资才俊秀之辈，不过修为尚还不高，皆未至得元婴境。
再往后一些，则是周娴儿等十数名三代弟子了，也有二十余人。
此回他们是奉齐云天之命，到外探看地陆，建立禁制法坛，并搜寻此界合用的宝材外药。
这时远处有一驾驾星枢飞舟飞起，并不断远去，众人明白此是门中其余十大弟子，此行等目的也是与他们相同，甚至彼此还存了竞争的念头。
周宣看了看，有感而发道：“这地域是比先前山门广大，但山海界还是一处蛮荒之地，危机也同样也是不少，也不知我等能否都安稳回来。”
关瀛岳慨然道：“身为十大弟子，自当有所作为。”
虽外间妖魔遍地，出行极为凶险之事，但既是身为十大弟子，得享门中之利时，也应有其担当。
而且溟沧派历来赐赏，都是看杀戮妖魔数目，他们此行，虽是危险不小，但同样也有不少立功机会。
周宣道：“师兄说得是。”
关瀛岳看了看他，小声道：“周师兄，恩师不在，就不必这般称呼了。”
他现在是齐云天门下大弟子，而周宣至今还是齐云天记名弟子，按理而言，他该称呼其为师弟，但他有些功法还是周宣代师传授，心中总怀有一丝敬意，总是以师兄相称。
周宣摇了摇头，有齐云天在上，不管心中如何想，他表面一向很注重上下之分，道：“师兄，不可如此，你我门下弟子都在此处，又怎可乱了尊卑次序。”
关瀛岳微叹一声，也不再劝说。
周娴儿知晓这其实是周宣的一个隐痛，提得越多越不舒服，因她与关瀛岳关系向来不错，美眸转了转，便开口道：“小师叔，外间如此多的妖魔精怪，为何不先布置护山阵法呢？”
关瀛岳道：“这却是有道理的，眼下诸派之中，只我溟沧派得了立门之地，不便立时圈定山门疆界，而掌门真人又在天外未至，也不好点化灵穴，故禁阵之事，只能先放在一边了。”
周娴儿面现担忧道：“可要是妖魔之辈乘隙而入，那该如何是好？”
关瀛岳道：“有殿上诸位真人在，我溟沧便可屹立不倒，又怕得什么？当年太冥祖师把山门立在北冥州外，便是要借诸多妖物之手磨练后辈弟子，依我之见，这非坏事，而是好事，可时时提点我等，有大敌在外，若要保全性命，求道长生，便不可有丝毫懈怠。”
说到最后，他望向身后，目光锐而有神，不论是那三名同门，还是后面那些三代弟子，都是心下一震，直感觉这句话是对自己说得。
周宣能被齐云天收为记名弟子，心性坚忍也是远异常人，对此语倒是十分认同，点头道：“不错，我辈修道人若是心志不坚，极易耽于逸乐，自以为寿数绵长，可有大把时间可以逍遥快活，可等醒悟过来之后，又悔恨先前不曾努力修行，而有大敌在外，等若顶上悬挂斧剑，不管你是否情愿，只能被逼着全力前行。”
他一扫自己门下几个弟子，冷声道：“稍候若是遇得妖魔，为师不会出手帮衬，一切全看你等自家。”
周娴儿等人听了，都是凛然应是。
说话之间，云筏已是出了寒玉海州内海地界，遁速也是渐渐快了起来。
关瀛岳这时自袖囊之中取出一枚转挪符箓，稍一晃动，这座云筏骤然不见，再出现时，却已是遁出了寒玉海洲，原来那些山峰地陆已是不见了影踪。
周娴儿这时一伸手，将一头幼小云鲸抱了出来。
此次出行搜寻宝材的十大弟子，都有一头云鲸相伴，此鲸乃看去虽小，但不论去得多远，都可带得他们数十人遁行回去。
关瀛岳往下方一望，入目所及，却是一片茫茫渊海，心下思忖道：“山海界广大，若无有遁挪之法，按部就班行走，只出得那寒玉海洲，就要用去年余时日。但只靠云鲸却也不是办法，此回回去之后，我定要建言恩师，设法在各处布下转挪符箓，好方便弟子来回。”
实则他所考虑之事，门中亦在考量，不单单是因为往来不易，更是溟沧派不愿把这等干系利害的大事全数交托给云鲸一族，只不过现在尚还不是时候，故是不曾动作而已。
周宣也在打量着周围情形，此次攻下灭明部族，得了一张北天寒渊的山水舆图，比东荒国所献那张更是详尽，出来之时，他已是仔细看过了，这刻对照天上星辰看下来后，便言道：“师兄，往南去六万里，有一处陆洲，统御此处的部族名为‘樵干’，乃是一支精怪部落，虽数千载前就已臣服了灭明氏，但因人口稀少，地界又是狭小，也不曾出得一个妖圣，是以并未得其如何重视，不知可要此处一探？”
关瀛岳道：“门中宝药只得数十载用，对我修道人而言，只在眨眼之间，唯有尽快寻得才好，既然这洲陆就在寒玉海洲近处，不妨就先往此处查看，许有收获也说不定。”
听他这么一说，后面一些三代弟子顿时跃跃欲试。
山海界中太多勇悍妖魔，很多时候轮不到他们上场，既然此处妖部实力不强，说不定就有他们一展身手的余地，若是立下功劳，亦可去功德院中换取宝材外药。
云筏向南飞遁有大半日，已是到得鹿洲上空。
此处说是地界狭小，但放在九洲之上，至少也有东莱洲一洲之大，作为一支小部族栖居之地，已是足够辽阔。
樵干部族此刻也是察觉到有外人到来，立刻出来万多族人，其上半身为人，下半身却形似麋鹿，奔驰在原野之上，隆隆作响，声势着实不小。
而行在最前方的乃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材丰腴娇小，而男子则身材雄壮高大，身披彩羽皮毛，其手中拿有一根冒着青烟的长杖，显示地位不凡，此刻其等皆是警惕无比地看着上方。
关瀛岳将一只伏兽圈拿了出来，往外一扔，就放了一头灭明鸟出来。
此是此次征伐擒获的鸟妖，张衍虽言一概不取，但不妨碍门下弟子互换，还有一些，则是各派自愿献了出来的。
考虑到寒玉海洲周围，原本许多妖部都是臣服于灭明氏，而此刻由其部族中人出面，却是比他们亲自去降伏更为方便，故此行也是携上了一头。
那鸟妖早已被清羽门秘法降伏，出来之后，匍匐下来，恭敬言道：“小妖见过诸位上真。”
关瀛岳道：“下方那些妖魔，本在你灭明氏统摄之下，你下去命其挑选万余名身强力壮的族人弟子出来听我吩咐。”
那鸟妖毫不犹豫应下，一展翅翼，纵身跃下。
樵干部受灭明氏统摄数千载，对其敬服早已深入骨髓，见得有一头灭明鸟下来，顿时大恐，包括那对男女，立时都是趴伏下来，瑟瑟发抖。
那鸟妖到了那些鹿妖面前，一阵喝骂，那两名男女不断在那里叩首，看模样却是不敢有半分违抗。
周宣目光幽幽，道：“灭明氏虽灭，其威看来还未消去，要想扭转过来，绝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关瀛岳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只是小事，道：“待我溟沧派立足稳当后，又何须在意这些妖魔是何想法。”
过有一会儿，那鸟妖转了回来，道：“上真，小妖已是安排妥当，樵干部族长已是前去调集青壮，上真要做何事，只消吩咐一声便可。”
关瀛岳一挥手，便命云筏缓缓降下，把袖一抖，面前便现出一堆堆如小山的玉砖。
他对身后弟子道：“此处无有诸位真人照拂，若遇外敌，全靠我等自家抵御，你等需得在最短时日内给我把禁阵法坛立了起来。”
众弟子齐声应是。
虽是出来找寻宝材，但也需先顾及自身安危，一旦把法坛建起，只要不是妖圣之流的妖魔，来得多少他们也是不用惧怕。
樵干部族在那鸟妖催促之下，不过三日间，就从四面八方调集来了八九万族人。
有了充足人力，修葺法坛的速度也是快了不少，只用了六十余天，就已修筑完毕。
坛成之日，关瀛岳亲手摆下阵旗法器，这一瞬间，此洲山水地脉诸多灵机顿被沟通一处，而后汇聚为一道灵光，霎时便冲去天穹，照彻夜空。
不仅仅是他这一处，此刻寒玉海洲之外的各处岛洲上，随着一座座法坛也是先后拔地而起，一道道灵光也是升腾入天，向着此方界空放出明亮光辉。

第三十六章 天外遥定观剑山
就在溟沧派派遣弟子四处探查山川水陆之时，一支自山阳氏派遣出来的使团正在过来路上。
此行之中，充当正使的乃是上六部的族老烛赤，副使则是煽黎部的上民煽黎青，而炀燕生此回也是在使团之中，不过他只是充当一个下役。
此回族中派遣他出来，明为奖励，实则是要将他驱逐得更远一些，日后再也不得回来，彻底断绝了他与自家小妹之间的联系。
炀燕生心下也略略猜到了一些，但他眼下也无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下来。
山阳氏来使此回乘坐得乃是一头双首神鳐，仅背脊处就宽有十余里，飞渡之时，能发数百种强横怪物的啸声，不但可令群妖退避，亦能轻易撞开血气屏障。
烛赤此时坐于神鳐背上最高一重宫阁之中，他自出行之后，一直在设法打听九洲修士的详情，只是知道得越多越是心惊，暗道：“这些天外修士所显露出来的实力绝不止表面这些。”
想了一想，道：“去把煽黎副使请来。”
不多时，煽黎青匆匆而来，恭敬道：“族老寻我可是有事交代？”
烛赤看了看他，沉声道：“那下部贱民可还安稳？”
煽黎青道：“请长老安心，炀燕生此回定是无法回去了，不用再担心其与心女还有什么牵扯。”
烛赤嗯了一声，不再过问此事，而是道：“我方才收得自东荒国中传来的书信，从此些消息来看，这些天外修士来得此处，是为了抢夺地界。”
煽黎青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道：“这是自然，否则何必去占得灭明氏的寒玉海州。”
烛赤摇头道：“副使有所不知，这些九洲修士并非只有一个势力，而是有数个势力联合而成，其中最为强大的两个势力，一个名唤溟沧，另一个名唤少清，而占据寒玉海洲的，只是那溟沧而已。”
煽黎青念头转得也快，立刻想到其中关键，皱眉道：“如此说来，其或许还会再次出外占夺地界？”
烛赤沉声道：“非是或许，而是一定。”
煽黎青想了想，试着问道：“族老是怕其等看上我那地渊福地，可北天寒渊如此广大，其何必放着别处不去占据，反而过来寻我？要知我山阳氏也不见得比灭明氏弱去哪里去。”
烛赤阴沉着脸道：“若其等占据了北天寒渊后，犹自不满足呢？”
不等煽黎青回答，他就继续说下去，“那时他们势力已然变得庞大无比，我山阳氏就是想反抗也无力做到了。”
煽黎青问道：“那……长老是想趁其立足不稳之时，将其驱赶出去？”
烛赤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摇头道：“谈何容易，灭明氏都无法做到，更何况我山阳氏，上六部绝不会同意无故启战。”
煽黎青道：“那我等岂不是只能坐看？”
烛赤沉声道：“副使错了，我山阳氏做不到，但西面有人却是可以做到。”
煽黎青露出吃惊之色，同时还带着一丝迟疑，道：“可我山阳氏自到来北天寒渊后，已与西面那些人已是数千年不曾往来了，如今上去接触，可是有用么？”
烛赤眼中光芒闪烁不定，道：“不必与他们接触，只需把天外修士的消息送去西边，再顺便夸大几分，却不信他们会忍住不出手。”
浑天空青之内，一阵罡风卷过，傅抱星自里踏步出来，他目光稍转，便落定在那株高大莲花之上。
他脚下踩云，来至其面前，打个稽首，问道：“可是曲莲大圣么？”
莲花之上浮出一张由烟雾凝聚的苍老面孔，道：“正是在下，敢问尊驾是哪一位？”
傅抱星纵然气机不及他强，但却能看得出来，他与张衍必有关系，故而很是客气。
傅抱星道：“贫道姓名不足挂齿，此回是奉恩师之命前来与曲莲妖王一会。”
曲莲大圣心下动了动，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一位？”
傅抱星道：“三月之前，曾来过此地，曲莲妖王可还记得否？”
曲莲大圣恍然道：“原来尊驾是那一位的高足。”
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热切，对方既然肯与他说话，那即是说，极有可能把自己性命保全下来。
傅抱星道：“灭明氏已为我九洲各派真人所灭，如今寒玉海州为我溟沧派所有，只是对如何处置妖王，却有不同之见。”
说到此处，他有意顿了下，才又道：“有几位真人说妖王你毕竟是妖魔出身，积性难改，留着恐是一个祸患，建言诛杀，只恩师言你尚可为我所用，说可暂且放你一条生路。”
曲莲大圣哪会听不出来这番话语中的意思，感激涕零道：“小妖当日便就说过，只要高士愿放小妖出去，可立下誓言，永奉高士为主。”
傅抱星道：“也无需你奉谁为主，只要你自此以后，为我溟沧派看守山门，庇佑弟子便可，你可能做到？”
曲莲大圣不解山门之意，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表明态度，立刻道：“高士让小妖做什么，小妖便做什么。”
傅抱星点了点头，又问道：“听闻大圣还有不少部属不在外？”
曲莲大圣言道：“是，虽小妖也知灭明妖部必四处清剿其等，不过我草木精灵只要祖脉灵根不绝，任凭你杀得多少，用不许久，又可再生了出来。”
傅抱星问道：“曲莲妖王莫非就不曾担忧祖脉灵根被人断去么？”
曲莲大圣呵呵笑道：“尊驾有所不知，小妖为修成神通，早与这祖脉灵根炼合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枯俱枯，但小妖还好端端地待在此处，那便是说明那灵根未断。”
傅抱星暗自思索，若此事证实为真，那么曲莲大圣连如此隐秘之事都肯告与自己知晓，这足以说明是其是真心投靠，不过其便不是心甘情愿也无妨，只要约誓一成，却不怕其反悔。
他深深投去一眼，便将一张金符契书抛出，道：“妖王只需将一缕本元精气渡入其中，贫道便可放了你出来。”
曲莲妖王并未有任何犹豫，一口精气喷了上去，那契纸一震，其上便浮出一道耀目金光，与此同时，他也是感觉到，自己似与此物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牵连。
傅抱星伸手一召，将之收了回来，他检视了一番，见契纸之上浮现出一株莲花虚影，根须叶苞干俱全，知是对方未曾弄假，点头道：“曲莲妖王果然识时务，贫道这便将你放了出来。”
他自袖中拿出一枚丹药，袍袖一甩，便送了过去，道：“妖王只需服下此药，便可脱身出来。”
曲莲大圣是被一种鬼毒之障所制，以致时时处于虚弱之中，如此一来，既不会被损伤元气，又无法与青璎大圣对抗。
张衍也懂得一些丹道，那日到此转上一圈，便知缘由，回去便请周崇举炼了一枚丹药，用来解化此毒。
曲莲大圣一口气喷出，将这丹丸震碎，而后将之吸入进来，过不多时，整个大地微微晃动起来，而后其枝叶舒张，身躯也是缓缓拔出地面，而后那瓣叶一开，一道烟雾飞腾，自里出来一名白发老者，他行至傅抱星身前，躬身一礼，感激道：“多谢高士助小妖脱困。”
傅抱星道：“不必谢我，我亦是师长奉命行事，不过妖王你虽是脱困，但外间尚有许多事需做安排，还需劳烦你在此处暂待几日。”
曲莲大圣虽迫不及待想要出去，但既已是去得枷锁，再等上一段时日，也不是不可接受，最重要得是，他受制于契书，现下不敢违背对方命令，便道：“高士放心，若无人来唤，小妖定不敢出去。”
傅抱星起袖一卷，将此间所有血石俱是收了起来，而后乘罡风而起，出了这片青空。
到了外间，他法力一转，直往浮游天宫而来，到了渡真殿外落定后，做了一个通传，便被唤入进去，行至殿中，躬身一礼，道：“恩师，弟子已是令曲莲大圣签下法契。”
说着，他将契纸取出，往上一呈。
张衍目光一落，那契纸便飘了上来，落在身前案几之上，只是就在这时，景游走入进来，言道：“老爷，少清婴真人求见。”
张衍一转念，颔首道：“快请。”
傅抱星躬身道：“恩师，那弟子先行告退了。”
张衍道：“你先去偏殿等候，为师稍候还有事交代与你。”
傅抱星道一声是，一拜之后，便就先行退下。
过不许久，婴春秋步入进来，上来见过礼后，便道：“敝派掌门真人在天外巡游，已是看定一处地界，可为我少清立派之地，故命我来与真人商议。”
张衍点了点头，道：“此事贫道昨日已得岳掌门告知，定会全力相助贵派，不过这一回，敌手实力更胜那灭明氏，而且路途遥远，仓促之间若要攻取，伤亡定是不小，需得从长计议。”
婴春秋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有过谕令，在他回来之前，我少清上下，此前尽可听从真人安排。”
张衍稍作思索，便道：“我九洲各派，如今同进共退，明日贫道当会请得各派真人上殿，共议此事。”

第三十七章 西空域中隐天鬼
到了第二日，寒玉海州上空磬钟鸣响，各派真人闻得此声，俱自从修持之地出来，身化灵光，齐往补天阁议事大殿赶来。
张衍待众真到齐之后，朗声言道：“此回攻伐寒玉海州，得诸位真人相助，今有九天紫气百缕，乃是两位掌门自天外所采，分赐各派，以为酬偿。”
言罢，他一挥袖，便有百多道灵光飞下。
各派真人俱是称谢一声，便将飞来自家面前的灵光接下收好。
此间每一人，都是分得了一二缕紫清灵机，而如温青象，陶真宏等人，甚至拿了数缕。
洞天修士若得紫清灵机相助，可极快提升功行修为，只是此气分散零落，唯有凡蜕真人以大法力采摄，方可得来，很是稀少，也就是此方天地开辟未久，此等气机尚算充沛，否则万万轮不到他们来用。
张衍等有片刻，又道：“今唤诸位来此，还有一事相告，岳掌门在天外看定一处山川，可为少清派道友立足之地，我辈下一步行事，便是攻取此地。”
各派真人皆是看了过来，他们都是有种感觉，少清派看中的山门所在恐怕大不简单。
戚宏禅问道：“敢问真人，不知那地界是在何处？”
张衍缓缓道：“却是在西空绝域之中。”
殿下诸真听得少清派欲把山门立在此处，都是神情微肃。
九洲修士到来这方天地之后，便就透出与东荒诸国结盟的意愿，也由得知了此界之中大概势力分布。
山海界四疆四域之中，东、南、北三处皆无一统洲域的大势力，唯有西空绝域这处，却是盘踞着一股名为天鬼的强大部族，至于具体实力如何，此前也并不十分清楚。
直至攻伐下寒玉海州后，却是从灭明氏这处得来了更为详尽的消息。
天鬼部族自万数年前建部以来，便一直延续至今。
不但如此，其更是通过联姻吞并的手段，几乎将整个西空绝域都是纳入掌指之中。
这数千年来，此部不但无有半分衰亡之象，反而愈加兴盛。
而能与灭明氏相争的山阳氏，也不过是其一个迁入北天寒渊部族罢了。
据云祝这位云昙部族长所言，自天外而来的云鲸一族，除了少数流落在外的几个部族，几乎都在为西空绝域为此部效力，可见其势是何等庞大。
尤为引发他们警惕的是，万数年中，每回有天外势力到来，都是这个天鬼部族，或是主动牵头出力，或是在背后推动，不是将来人奴役，就是设法将其击退。
在座诸真心下也是有数，九洲各派若要在山海界中站稳，那迟早有一天是要与天鬼部族对上的。
只是未想到，这一日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戚宏禅转念一思，正声言道：“真人，我等方才将寒玉海州打下，若立刻攻取此处，是否急切了一些？”
温青象也是道：“观以往天鬼部族作为，每遇天外势力侵入，其便多次裹挟此界生灵共同对敌，若是我与其对上，或许会故技重施，一个不巧，我九洲各派极可能会遭受山海界中所有土著围攻，这却不可不防。”
张衍点头言道：“两位真人所虑不无道理，此事我已与两位掌门有过商量，眼下大战方罢，确然不宜有所动作，各位真人如今所需做的，便是积蓄实力，提携后辈，以应来日之战。”
各派真人听得他如此说，不觉都是点头。
他们方才经过一场斗战，虽并不激烈，但仍需稍作休整，再则，方才到手的紫清灵机的也需一段时日运化。
要知自人劫一战之后，各派都是大有损伤，灵门各派更是只得一人支撑门户，要是不慎战亡，那必会衰败下去。
而此界之中，灵机几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给他们一段充裕时日，后辈之中，极可能再出得几位洞天真人，那时各派所能动用的力量也能更多，把握也就更大。
可以预见，随着时间推移，各派的实力也会愈加强横。
温青象仔细想了想，又打个稽首，建言道：“真人，温某以为，我与东荒诸国结盟之后，可设法扶持此辈，将来攻伐西空绝域，亦可用到其等力量。”
对付天鬼部族，自然帮手越多越好。东荒国好歹也有数十位大玄士，在纹图相助之下，所能搅动威能绝然不小，这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
张衍笑道：“我正有此意，东荒百国之中，大国有六，小国十三，与之结盟后，我有意引其公族弟子拜入我九洲各派门下。”
温青象赞道：“此乃妙策。”
九洲修士之法是高于此界人道诸国的，若得这个学道机会，可以想见，各国公卿贵戚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家族人子弟送了过来。
待这些公族弟子修行有成之后，那便能反过来对东荒百国施加影响。
而如此一来，两方联系必越来越是紧密。
更妙的是，九洲各派走得乃是出世之道，求得是长生，对凡间权力富贵那一套丝毫不感兴趣，双方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冲突。
宇文洪阳沉思片刻，道：“既要与天鬼部对上，便需探明其底细，真人可需我灵门派遣人手，潜入其部族之内？”
张衍微微一笑，道：“不妨事，此事我已有所安排。”
他说到此处，便传音几句过去，宇文洪阳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众真在殿上商量有半日后，定下了诸般计议，便就在钟磬声中各自散去。
他们皆是明白，自此刻起，九洲修士与天鬼之争，便已然是开始了，但真正斗战，许是在数十载，甚或是在百年之后。
与灭明氏不同，天鬼族中，传闻有妖祖坐镇，且还不止一位，至于麾下妖圣，想来数目也是不少，此战之凶险，恐怕不在人劫之下，故他们必须全力以赴提升修为功行。
大殿之上，唯有孟真人单独留了下来。
他奉命一去两月，昨日闻得门中相召，才乘坐云鲸折返回来。
张衍请了孟真人到高台之上，带齐落座下来，问道：“孟真人此行可还顺遂？”
孟真人沉声道：“途中尚算顺利，并未遇到什么意外，接得门中传书前十日，孟某已是寻得了焕明妖祖沉眠之地，不过此妖在四周布下了血气屏障，要想在不惊扰此妖的情形下靠近，恐是并不容易。”
张衍点头道：“预料之中，与天鬼部族对上之前，需得先除去这个隐患。”
孟真人道：“可要门中诸真人相助？”
张衍摇头道：“妖祖神通当可在那青璎大圣之上，此事便不必再劳动各位真人，待我把此间之事安排稳妥后，便会亲自往那处一行。”
孟真人点了点头，将所有探明之事交代清楚后，他站起打一个稽首，便就告退离去了。
张衍在殿中思索片刻，对景游道：“着抱星往小界一行，去把那人寻来，我要见一见他。”
景游弯腰一躬，道：“小的这便去传命。”
小界庐舍之内，方心岸正在吐纳调息，一头蓝羽黄嘴的鹦鹉正站在栏架之上，为他护法。
为稳妥起见，这些时日，他都在小界内老老实实的修行，很少外出。
忽然，那鹦鹉变化为一个妖媚女子，落了下来，警惕道：“老爷，有人来了。”
方心岸十分小心，立刻自行功之中退了出来。
过了有一会儿，门外有人出声道：“方道友可在？”
方心岸听得出来，那是一名李姓散修，修持之地与他相隔不远，他应了一声，“原来是李道友。”他起得身来，掀帘而出。
到了外间，却发现并非对方是一人到来，旁处还站有一名气度谨严的黑袍道人，望去俨然是一位元婴真人，不由露出了一丝戒备之色。
见他出来，那李姓散修对那道人打个道躬，便就退下。
方心岸目光看了过去，沉声问道：“不知道友是哪一位？”
那道人上来一步，稽首言道：“方道友，我乃是溟沧派渡真殿主门下傅抱星，家师有事请你过去一见。”
方心岸心头大震，但表面却是做出一副愕然之态，道：“尊驾莫非说笑，张真人何等身份，哪会见在下一个散修？”
傅抱星笑了笑，道：“家师确然非是要见你，而是要见一见一位故人。”
方心岸心中咯噔一下，这时司马权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道：“徒儿，那位张真人当已是知晓为师在此，既然未曾动手，想是另有目的，那便就前去一见。”
方心岸却是迟疑，“可是恩师，那位张真人很可能对你不利。”
司马权道：“以这位张真人的手段，想灭我师徒二人，也只在反掌之间，徒儿不必动其余念头了，老老实实随其去便是了。”
方心岸也知，对方既然来寻他，那么必是有后手准备，不怕自己逃了，吸了口气，拱手道：“方某这便随傅道长前去。”
傅抱星打个稽首，神情和悦道：“如此甚好，方道友安心就是，此行对你和你身后位有利无弊。”他把衣袖一甩，一道罡风平地而起，就将自己与方心岸卷住，化一道光华，便就出得小界，往天中高处遵走。

第三十八章 阴魔此去乱西天
傅抱星带着方心岸行至浮游天宫之上，到了渡真大殿外，将之放落下来，言道：“司马真人，家师便在殿中。”
一道阴风刮过，渐渐由虚转实，司马权便自内现身出来。
方心岸自九洲到此，也是头回见得司马权真身，立刻见礼道：“恩师。”
司马权点点头，道：“徒儿你在此处等着就是。”
方心岸道了声是。
司马权看了傅抱星一眼，后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便举步跨入内。到得大殿之上，他一抬头，便见张衍端坐蒲团之上，但只一眼看去，就觉身形晃动，好似要散去一般。
他大吃一惊，赶忙运转法力，将身形稳住，而后打个稽首，垂首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点头笑道：“司马真人有礼了。”他对着前方一伸手，“真人请。”
司马权犹豫一下，才来至张衍下手客位之上坐下。
景游走了过来，将两盏茶摆在他身前案几之上。
张衍伸手拿起，语带深意道：“此茶乃是此界之中栽种，与九州仙茶相比，别有一番滋味，司马真人不妨品上一品。”
司马权拿起茶盏，品了一口，这一饮下，顿觉一股凉沁沁的清流涌遍上下，本是虚幻不定的身形稳固不少。
他闭目稍作调息，片刻后，又一睁目，赞道：“好茶。”又往外看了看，“未想贵派如此之快便就在这方天地中站住了脚，说来到了此界之中，在下还未曾出去走动过。”
张衍笑了笑，把袖一抖，整个大殿仿似骤然不见，可见下方汹涌海水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洲陆山峦，他道：“此界贫道取名‘山海’，不过这方天地虽好，敌手也是一样不少。”
司马权望去一眼，道：“山海之名，恰应其景。”
他又品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盏，抬目看来，问道：“真人把在下寻来，可是有什么事关照么？”
张衍笑了笑，道：“确有一事，唯有司马真人出面最是合适。”
司马权知晓自己若是对各派无用，怕是早被拉出来打杀了，根本没有端架子的本钱，便道：“敢请真人告知详情，在下若能出力，必不推辞。”
张衍一抬手，那山海界舆图便漂浮在二人脚下，他指着西空绝域言道：“这处地界之上有一名唤‘天鬼’的势力非同小可，乃是我九洲各派的劲敌，我需司马真人往此处一行，打探其虚实根底，若能暗中分化瓦解，那是最好。”
司马权考虑一下，道：“此事在下应了。”
这事是容不得他拒绝，至于此界具体详情，对于天魔来说，想要得知什么只需随意分化几个分身，就能弄个明白。
张衍颔首道：“司马真人若有所求，尽可开口言语。”
司马权考虑了一会儿，道：“我需祭炼几件法宝。”
张衍笑道：“此事应该，道友若要什么，只需关照一声便可，自会有人送来。”
司马权道：“还有一事，我那徒儿，就先留在贵派这处修行了。”
张衍点头道：“道友那徒儿原本是南华派弟子，所修功法更是玄门正宗，贫道可送他去清羽门中，请陶真人指点于他，不会荒疏了修行。”
司马权怎会不知清羽门中有不少功法与南华派同出一源，把这名弟子放在此派之中，确是最好选择，稽首道：“那便谢过真人了。”
张衍目光一转，景游会意，走上前来，拿出了一张契书，摆在了案几之上。
司马权未曾犹疑，一指点去，一缕本元之气已是留在了其中，随后道：“待在下炼成法宝之后，便就立刻启程动身，不会耽搁许久。”
张衍笑道：“司马道友无需如此急切，西空绝域距我这处甚远，无论是此辈袭来，或是我等打了过去，皆需一定时日准备，此事不求快，越是稳妥越好。”
司马权心念一转，道：“在下明白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如今宇文道友承继了冥泉掌门之位，道友若能为我九洲各派立得大功，贫道可设法说合，令你重归冥泉门下。”
司马权闻听此言，也是动容，沉声问道：“当真？”
成为天魔之后，他也曾想着要重归宗门，只是后来未曾如愿罢了。
不但如此，他也担心张衍会过河拆桥，等灭去天鬼后，回头再将他打杀了，可要是能回去山门，那便不同了，不但性命可保，传承可留，也再也无人会来喊打喊杀。
张衍神情认真，道：“自是不假，司马道友你虽是天魔之身，但观你过去所作所为，与那些毫无理智可言的魔物不同，而我辈自九洲跨渡虚空而来，只为再开得一片天地，为此连玄灵两家过往恩怨都可放下，又岂会容不下道友一人？”
司马权起得身来，郑重一礼，道：“多谢真人信任，那在下这便前去准备了。”
张衍一抖袖，掷了一物过来，道：“此是一座精舍，内有三瓶炼魄水，可助道友提升功行。”
司马权接过之后，再是一礼，就转身出殿了。
景游道：“老爷不忌讳他乃天魔之身么？”
张衍淡笑道：“当年西洲修士东渡，连年玄阴天魔都被灭尽，还怕他一个天魔不成？何况司马权并不是真正魔头，行事仍有许多顾忌，否则凭他手段，便是奈何不了各派真人，也足可把天下弄得动荡不安。”
在遁行将近三月之后，山阳氏派遣出来的使团，此时终是了寒玉海州之外。
神鳐背上宫阙之内，一名族人走了过来，弯腰言道：“族老，煽黎贵人，前面便是原先灭明氏祖地，再有几日，就可到得那处了。”
烛赤道：“已是到了么？”他放下手中帛书，对煽黎青道：“随我出去看看。”
煽黎青笑道：“也好，整日坐在这宫观之中，也是气闷的紧，便随族老出去转上一圈。”
两人离席而起，往外间走来。
而在他们身后，自有许多赤着上身的下部之民，各自托着盛放鲜果美酒的盘盏，小心跟随着。
烛赤走了出来，望着远处山川，道：“可惜了，若不是当年族中各部内斗不止，无力支援我山阳氏，说不定这处地界已然归我所有了，又哪里轮得到那些鸟妖。”
煽黎青也是在旁附和，可是心下却不以为然，当年便是山阳氏与莲心蝶联手，也不见得能压下灭明氏，更休说那焕明妖祖还在地下长眠，天鬼族哪里可能会为了一个已然迁徙出去数千载的部族得罪这等大妖。
烛赤望了望四周，却发现一路过来安稳异常，居然没有撞上任何气血屏障，诧异道：“天外修士占据此处地界，居然不曾设下任何守御之法么？”
煽黎青随手摘来一枚鲜果送入嘴中，笑道：“听闻这些天外修士不修气血，自也不会布置气血屏障。”
烛赤目光忽然注意到一道冲入云霄的光亮，奇怪道：“那是何物？”
煽黎青看了过去，道：“许是那些天外修士的布置。”
烛赤道：“过去瞧上一眼便知。”
他一声令下，在上百名下役驱使之下，那双首神鳐把身躯转过一点，就往那处行去。
靠近一些，他们终是看清一些，下方是一处岛洲，而在山梁之上，修筑有一座高有千丈的玉石大台，那灵光正是从上迸发而出，不但如此，这光华将方圆万里都笼罩在内。
煽黎青道：“果然是类似气血屏障之物，族老，可否要绕了过？”
烛赤想了想，冷声道：“撞了过去。”
煽黎青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这却是给天外修士一个好看，这处便是撞破了，回头告欠一声，其也见得为了这点小事与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使者翻脸，便对那些驱使神鳐的苦役喝道：“等什么，未听见族老说什么么？给我撞了上去！”
那些苦役不敢不听，御使着神鳐往那灵光冲去。
不过十来呼吸后，轰隆一声大响，生生撞在了那那禁阵光华之上。
只是出乎二人意料，这层光障居然纹丝不动。
实则这禁阵本就是为了能防备古妖大圣等妖物而布设的，哪里是这么容易可以破开的。
烛赤神情一沉，感觉有面子些挂不住，喝道：“给我再撞！”
而在下方，法坛遭受侵袭，看守此处的修士也被惊动，一道道遁光飞入天穹，才发现是有外敌进犯。
此回出来搜寻替用宝材的，不仅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亦有各派修士，而修筑一处法坛，却是少清与骊山两派弟子。
一名骊山派的女弟子有些慌张，道：“好大的妖鸟，各位师兄，我等可要用云鲸遁回去么？”
一名少清弟子言道：“慢来，我出来时门中赐下了一张转挪符箓，再借法坛之助，可请得门中真人前来。”
那女弟子一听，喜道：“那就拜托师兄了。”
那名少清将一枚符箓取出，而后往法坛之上一抛。
骤然间，法坛中积蓄下来的灵机似被鲸吞一般吸去，过去片刻，那灵光之中，却有一名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的青袍道人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中，目露冷芒，整个人已是身合剑光，冲去天中。
与此同时，烛赤、煽黎青二人便见一道好似能劈裂天地剑光升起，冲着他们斩了下来！
“不好！”
两人不禁色变，他们皆都感觉到，那光芒之中似隐含着一股斩灭一切生机的威能，急忙把身躯化作虚影，向着两旁闪挪。
下一刻，随那一道剑光横过，这一头神鳐已是被从头至尾，斩成两半！

第三十九章 万妖尸骸造顽凶
山阳氏本是天鬼一支，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每一人天生都能由实化虚。而血气越是充盈，这门神通所能动用的次数便越多，能够延续的时间也是越长。
正是凭借了这门血气神通，山阳氏才与灭明鸟、莲心蝶两族的对抗之中不落下风。
那剑光劈下来时，山阳氏族人都是本能鼓动气血，霎时身化虚无，大部分人都是得以侥幸躲了过去。
烛赤和煽黎青二人从未想过立刻与九州修士开战，只是想着撞散了这团光障，从而展示己方能耐，如此好在下来初谈判之中占得有利地位。
可万万没想到，此事没有做成不说，这些天外修士的反击来得奇快无比，且还异常激烈。
烛赤见来人斩杀神鳐之后，似并不准备停手，剑光又再扬起，立刻喊道：“住手，我等乃是山阳氏出使此方的使者，方才之事，只是误会而已。”
荀怀英一脸冷然，根本不去听他在说什么，转过一剑，就冲着他斩了过来。
烛赤脸色再变，不过自恃转入虚形之中后，再也不惧外力侵袭，故而不闪不避。
然而少清剑法若是只能斩杀有形之物，那又如何对付得了往日那些魔宗修士？
但见那天穹之中剑光掠过，烛赤身躯已是被一斩两段。
煽黎青大骇，道：“族老？”
烛赤虽只剩下半个身躯，但诡异得是，他却并未因此呼痛，也唯有半滴鲜血流淌出来，只是一晃，顿又复原，不过比之原先，身形看去却是淡薄了几分，脸色也变得十分之差，似未曾想到自己那入虚之体也能被那剑光斩到。
炀燕生方才也是躲过了剑光斩杀，此刻也是身化虚无，飘在半空之中，一见这等情形，心下一阵惊呼，“烛部的‘浑通’之法！”
他不禁露出了羡慕之色。
这等气血神通一旦生出，那身上便再无明显弱点，无论被断去哪一处，都能立刻长了出来。
而这是上六部之人才能得到的本事，似他这下部贱民，除了少数得了天眷之人，就是气血再是充壮，所得来的神通也是低劣，完全无法上部相比。
不过他并不知晓，此时烛赤其实并不好过。
那一剑不但将他身躯斩开，还截杀去了他许多本元精气，再加上“浑通”之术同样也需耗损本元，只方才那一击，至少带去了他百数年的寿数。
要是本元耗损过多，他就再也无法转回实躯，便能活着，也永远只能当一个虚影，纵然可令他人看到，可与现世之人也再无法有任何交集了。
荀怀英见一击没有杀死对手，眼神之中没有任何变化，祭剑而起，又是一道剑斩来。
烛赤又惊又怒，大声喊道：“我乃山阳上六部族老，身份贵重，尊驾如此咄咄相逼，莫非要与我山阳氏开战不成？”
奈何无论他说什么，荀怀英都是一概不作理会，只把飞剑往他身上招呼。
烛赤见无法说通，只能试图退走，然而那剑光迅快异常，无论他躲去哪里，却是被在极短时间之内被追上，在接连劈斩之下，身躯也渐渐变得飘忽起来。
煽黎青看着不妙，他可不似烛赤这位族老，有着比拟古妖大圣的神通手段，想要帮忙也无从帮起，是以一扭头，干脆利索地抛下所有人，一个人往远处奔逃。
他这一带头，人心顿时乱了，除了一些死忠之人还不肯走，大多数人也都是四散逃去。
不过那些贱奴便就可悲许多，其等身上早打下过铁火烙痕，主人一死，他们也是一样跟着丢掉性命，想走也是不能。
炀燕生只是下役，无有烙痕在身，但他并未退走，而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眼中既有震撼，又有兴奋。以往在他面前高不可攀的族老，现下却如此狼狈，这等事他想也不敢想。
“听说这些天外修士不修气血，而是行得另一种法门，我若能学得，成就一身本事，就不必再受族矩拘束了。”
此刻场上，烛赤越斗越是心慌，他自知若是再捱得十来剑，那便要死在了此处了。
他脸上一阵抽搐，露出几分狰狞之色，喝道：“既然尊驾不愿收手，那也怪不得我了！”
他还有一门神通，名为“内夺”。
此术便是上六部中，也只有寥寥几人会使，可在化虚之际，冲入对方身躯之中，然后将其血肉夺来，非但如此，敌手生前具备得神通手段，也有一定可能获得。
他眼中光芒大盛，双手抱膝，把身躯一个蜷缩，骤然化为一道虚烟，顶着那劈来剑光，以急骤之速，往荀怀英身躯之中钻入进去。
然而一到里间，他睁眼看去，所见得的不是什么血肉之躯，唯有一片茫茫剑光，顿知不妥，大骇之下急欲挣扎，然而是此时已是无用，四面剑气上来一绞，顿就将他彻底杀散。
荀怀英把剑光一收，立在天中，他这具身躯不过是法相所化，真正肉身不在此处，赤烛敢这么撞入进来，无疑是自蹈死地。
下方少清弟子这时一个个遁了上来，躬身见礼道：“见过真人。”
荀怀英言道：“把逃遁之人都抓了回来，一个也不要漏过了。”
这些少清弟齐声应是，霎时十余道剑光纵去各方。
半个时辰之后，此处发生之事便通过飞剑传书送入浮游天宫之中。
张衍收得这消息之后，思忖片刻，道：“这么说来，来者是山阳氏的使者了。”
景游问道：“老爷，可要请荀真人过来问上一问？”
张衍一摆袖，淡声道：“无妨，杀便杀了，非是什么大事。”
山阳氏应是天鬼部族故意安排在北天寒渊的一枚棋子，各派既然已是定下攻打天鬼部族之策，那么与其注定无法和解，现下翻脸虽是早了些，但对大局却无妨碍。
他稍作沉吟，又问道：“那些捉来之人现在何处？”
景游道：“已是在暂且押在了海州之中。”
张衍言道：“将这些人送去周宣处，他当知该如何处置。”
景游点头应是，躬身退下。
张衍目光往对面供架之上一望，伸出手去一抓，一枚血玉便自上方飞来，落入他手心之中。
这血玉之内一团赤焰流光，转动之际，便生出一道道绚丽光芒在大殿之内来回闪烁，而在里间，似有一头雏鸟在那其中振翅舞动。
此玉是从青璎大圣那处堆积如同的山血石中寻来，乃是一件天生地长的宝物，那些血石本来只是寻常玉石，然在此物数千上万年不间断的侵润之下，竟是陆续转换了本质。
他很清楚，这般罕见的天材地宝，若是用心加以祭炼，有极大可能成得一件至宝，甚至炼成一门镇派法宝也不无可能。
对他而言，宝物效用如何倒尚在其次，关键是此物能够寄托玄术。
以凡蜕修士之力，要演化出一道玄术，至少也需数十上百年，甚至还要化出自身本元精气，代价着实不小。
人劫之中，两家所用玄术，有不少都是先辈前人所留，几位掌门自家转运出来的，只是其中少数。
而天鬼再如何了得，只消数个玄术下去，就足以把除妖祖之外的大半精怪妖物灭杀干净了。
但西空绝域委实大过广大，玄术也未必能够完全遮覆住，到时也只能针对几个主要地界出手，故需司马权先把其等底细打探清楚。
若是这一切都是顺利，那么余下之事便就简单了，由他与两位掌门挡住妖祖，各派真人再去清剿分散在绝域的天鬼部族，如此便就以最快速度覆亡此辈。
不过为了减少自真伤亡，张衍也不单单是做了这一手准备。
他把血玉收好之后，心意一动，灵光一闪之间，便已来至下方蔽白山中。
这时山梁之上有一株青莲冒了出来，自里站出一个名老者，正是那曲莲大圣，学着九洲礼数，躬身一揖，道：“上真。”
张衍对他一点头，就往隧洞之内走入。大约百步之后，到得一个巨大洞窟之内，此处满地火芒，熔岩滚滚，热力逼人，晃荡赤光映照眉眼。
此是之前他以大法力牵引地火，临时开辟出来的一处地火天炉。
此时此刻，温青象、东槿子、陶真宏、韩载阳、吕钧阳、宁冲玄、庞芸襄、伍威毅等八名洞天真人正围坐在四周，似在运转法力，祭炼什么物事。
众真见他进来，都是起身见礼。
张衍点头致礼之后，看去陶真人处，问道：“陶掌门，那些妖尸可能用否？”
陶真人打个稽首，回言道：“这些尸骸虽是气血干枯，但还有一点灵光不灭，纵然无法再得复生，但并未完全断绝生机，乃是上佳宝材。”
张衍点了点头，他这是准备集合那诸多妖物尸骨，炼造出一头如截妖一般得凶物，用来对抗即将作为敌手的天鬼部族。
往那炉中看了一眼，问道：“陶真人以为，需用多久方能将此物祭炼出来？”
陶真人想了一想，道：“有诸位真人相助，百载之内当能得成。”

第四十章 万灵皆可问长生
寒玉海洲某一处岛屿之内，正囚困着此行捉来的山阳氏使团。
炀燕生此时被关押在一处地底石牢之内，他被少清弟子捉回去时，因并未有多少反抗，故而不似使团中其他人一般被身上也下了禁制。
他曾试图变化虚身，看能否从此处钻了出去，比举倒也不是为了逃跑，而是想试试这些天外修士的手段，但是最后发现，自己好似被一层无形屏障阻住，这使得他惊奇同时更为渴盼能学到这般法门。
三天之后，他被唤到一名青袍修士面前。
炀燕生按着看来的礼节对着那青袍修士行了一礼，倒也是像模像样。
那个青袍修士有些讶异，随即一笑，道：“有趣，有趣。”
这几日来，他见了许多山阳氏使团中人，可凡是被问到话的，要么战战兢兢，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要么满脸愤恨，死不开口，对于这班人，他也懒得理会，都是直接扔在了一边，到时请得灵门弟子过来一并拷问神魂便可。
他问道：“你叫何名？什么年纪，又是哪个山阳氏哪个部族的？”
炀燕生如实回答。
而下来几个问题，他也是异常配合，问到什么便说什么，并无一点隐瞒。
不过他毕竟只是一个下部之民，所知有限，可便是如此，那青袍修士也十分满意了，最后一挥手，“带下去吧，莫要苛待了。”
炀燕生这时却是站住不走，他咬了咬牙，躬身道：“高士，小人想在贵方这处学法，不知贵方可否接纳？”
那青袍修士有些诧异，“你是说，你想投拜到我九洲门下？”
炀燕生认真点头，目光中满是恳切。
那青袍修士仔细看了看他，忽然一笑，道：“此事我做不了主，就带你去见一人，成与不成，全看这一位了。”
说完，便一甩袍袖，将他卷了过来，向外遁走。
炀燕生先是一阵头晕目眩，等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已是来至一处庐舍门前。
那青袍修士关照道：“你在此等着。”
炀燕生点头，规规矩矩立在外间。
过不一会儿，那青袍修士就又走了出来，对他言道：“进去吧。”
炀燕生怀着忐忑之心往里步入。
周宣此刻正坐于案几之后，翻看山阳使团此回带来的简牍书册，与寻常妖物不同，山阳氏却是有自家文字的，而这其中，往往蕴含着有用信息。
这时外间有脚步声传来，他并不抬头，继续翻动着那些简牍，问道：“便是你想要投拜我九洲门下？”
炀燕生回道：“是。”
周宣将简牍一丢，目注过来，问道：“你是山阳氏族人，也不是那等打上烙痕的奴仆，为何要入我门下？”
炀燕生捏紧了拳头，道：“小人是山阳氏族人，但在上六部眼中，却也只是一个下部贱民，小人不想再当贱民。”
周宣能看得出来这少年这背后有故事，不过他并不想去深究，看了他一会儿，道：“贫道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炀燕生一呆，他未想到这般容易。
周宣抛去一枚令符，道：“你拿这此符，往东而去，寻到一个群鸟栖居的所在，自有人会来传授你修炼之法。”
炀燕生一把接过，紧紧拿在手中，躬身拜下，道：“多谢上真。”
周宣对他挥了挥手。
炀燕生再拜了一拜，强忍着心中激动，退出了庐舍。
周宣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继续翻看着简牍，这时一名在旁服侍弟子的言道：“恩师，当真让他投到我九洲门下么？”
周宣道：“那是自然。”
那弟子犹疑道：“这人可是山阳氏中人。”
周宣动作一顿，望了过来，道：“你认为我等该对待他？”
那弟子不假思索道：“既为敌对，那便全杀了就是，如此可以不留后患。”
周宣摇头失笑，道：“你想得太过简单了，若是天下生灵都与我作对，那便全杀了不成？到时谁来为你采摄外药，谁来为你耕种五谷，谁来为你织造锦绣华衣，谁人来为你驾驭车马，谁人来为你打造宫观楼宇？”
修士到了高深境界，只一口灵气在身，便可自用自足，对这些东西对他们也是可有可无，若是兴致起来，以法力神通变化即可，但低辈弟子却是不同，一样需要吃穿用度，需要华宅美衣，这些都无法凭空得来。
在九洲之时，低辈弟子所需有些是下国主动供奉，有些是修士自己族中支应，还有一些，则是由师门给予。
那弟子一怔，若有所思道：“恩师是想要这把山阳氏中人化归我用？”
周宣意味深长道：“山阳氏中，只有上六部称得上是贵部，下三十六部不过都是些贱民，生来便一无所有，而这等尊卑规矩，却是从西空绝域的天鬼部族中学来，我若能给他们一个翻身机会，你说他们会如何选择？”
那弟子恍然，佩服道：“恩师谋算深远，弟子愚鲁，方才明白此中深意。”
周宣摇了摇头，略带几分自嘲道：“为师也只能动动这些心思了，若不是此生已然大道无望，又何必来寻思这些。”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名修士，执礼道：“真人，煽黎青求见。”
周宣哦了一声，坐正身躯，道：“唤他进来。”
片刻之后，煽黎青走了进来，不过脸色却不太好看。
周宣笑道：“副使可是想清楚了？”
煽黎青苦笑道：“贵方既有秘法搜我识忆，那为何非要逼在下亲自写下呢？”
周宣笑着道：“副使当知这其中的不同。”
煽黎青很是无奈，叹口气道：“刀笔。”
周宣示意一下，自有弟子将刀笔与骨板奉上。
煽黎青接过之后，咬牙将自己所知秘闻都是一桩桩，一件件刻画下来，待写完之后，整个人似被抽去了精气神，变得颓败许多。
周宣拿过一看，点了点头，命人将之收好，又道：“还有一事，你山阳部当还不知此间之事，道友可能设法拖延其察觉时日？”
煽黎青踌躇了一下，道：“烛赤方是正使，与部族传书，需得以他气血为印，在下至多只能拖延半载时日，再长也无用处，族中必是起疑。”
周宣道：“半载么，虽是不长，但也够了，煽黎道友尽力而为就是。”
就在溟沧门下修士处置山阳氏一众使者之时，张衍却是离了浮游天宫，独自一人往西南方向而去。
此次出行，他是为除灭焕明妖祖这个隐患。
他往天中灭明妖星望了一眼，从曲莲大圣处得知，山海界中妖魔都有各自对应的天星，部族若兴，则星光明盛，部族若亡，则星光暗弱，若是族灭，则地陆之上，再也见不得其星光亮。
灭明妖星眼下虽是黯淡，但仍有一缕精芒在隐隐闪动，似乎随时可能再度焕发光彩。
那是因为焕明妖祖仍在世上，其与自家后辈族人有心血联系，灭明部此番受劫，则随时有可能从长眠之中醒了过来。
只一头妖祖，九洲各派并不惧怕，不过若是其与别处势力勾结到一处，例如山阳氏或是天鬼这等大部族，那便不是那么好对付了，故越早了结越是稳妥。
出得寒玉海洲后，他拿动一个法诀，霎时遁破虚空，来至一处阵盘之上。
此是孟真人前回探查之时，在途中留有挪遁法器，以方便后来人来此。
张衍此刻只是借了这处阵盘感应灵机，并未借其赶路，这件法器还承受不住他与玄武合在一处的气机重压。
在连续遁行有半日后，终到得地界。
面前是一片相当于三分之一寒玉海州大小的广阔地陆，可以看得出来这非是自然造化，而是有人以大神通自别处挪来，再合聚到了一处。
在他眼中，这一处地陆都是沐浴在一片血红光华之中，此是焕明妖祖留在此地的气血屏障。
要想找出这头妖祖，则必须打破这层屏障，但如此一来，便会将其彻底惊动。
这一片气血屏障极为广大，如在此处布置下阵法，所耗宝材足可建立数座山门大阵了，为一头妖祖却不值得。
不过这头大妖既在沉眠之中，这处优势又怎能不设法利用？
再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便坐下调息，未有多久，此前耗去的法力已是恢复完满。
他一翻掌，将龙魂精魄拿了出来，此物在九洲之中能御动四海之水，但放在山海界中，因气机不合，作用便就无有那般大了。
不过此回将之携了过来，却非是用来御动海水，而是为了方便驾驭涵渊重水。
他把法力往里注入，片刻之后，身上有雷光缭绕，却是玄门洞天之门大开，内中涵渊重水冲涌出来，并化作一道河流盘旋绕转。
随着龙魂精魄之中光华亮起，其便分散开来，化作一滴滴重水浮上天穹，很快没入云层之中，再越升越高，很快越过了气血屏障，到了虚天之上。
布置好此水之后，他一抖袖，自原处站了起来，而后默默运转法力。
随着他气机凝聚，脚下地陆竟然隐隐震动了起来，而后一股宏大气息随之压下，穹顶之上云层荡开，露出亘古虚天，北天寒渊之上海浪翻滚，方圆数十万里内的岛屿纷纷塌裂，再被汹涌浪头淹没吞下。
而那一层层气血屏障晃动不已，看去就如风中残烛，仿似立刻就要破散碎去。
如此惊人得声势，在洲陆之下的焕明沉眠似也有被惊醒的迹象。
张衍自不会待其醒来，此刻法力积蓄到了极处，便大喝一声，轰然向着前方地陆打出了一拳！

第四十一章 一脉族源气血身
张衍这一拳打下去，面前地陆轰然崩塌，亿万顷海水凭空消失，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惊动北天寒渊之上诸多妖部。
山阳氏内，数张古怪脸孔自山岳湖河之中升起，出去地渊之外，惊疑不定地看着东南方向。
“如何一回事？”
“这般声势，可是妖祖斗战么？”
“那个方向，那处是焕明妖祖沉眠之地，应是那些天外修士找到了它。”
这几名山阳氏长老各是暗暗心惊，一方妖祖可是不同，乃是一脉族传之源头，青璎大圣就是修成了二十四翼，也不见得能与之比肩，没想到这些天外修士竟然敢主动找上门去。
囚长老沉默一会儿，才道：“只如此看，我等对这些天外来人还是大大低估了，烛赤也该是到寒玉海州了吧？”
另一名长老道：“如无意外，应是到了。”
囚长老道：“烛赤族老前些时日传书来说，此辈迟早要来夺我部族之地，要我与祖部早早联络，诸位认为不妥，不过其若能对敌妖祖，那就绝非我山阳氏一部可挡，为我上下百万部众安危考虑，看来还需要请得祖部出力相援。”
山阳氏把赤烛算在内，也不过八名族老，其能也不过是与妖圣相当，虽其族中也不是无有妖祖这等层次的大能，不过其人却是在天鬼祖部之中，若是他们遇得灭族之危，也不可能赶过来相援。
“当真要请祖部帮衬么？”
不少长老不禁犹豫起来。
当年山阳氏奉命来至北天寒渊之内，为得就是天鬼祖部将来方便入主此洲，可数千年下来，他们也算打开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局面，而一方诸侯做久了，自然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愿再受人所制。
巧合的是，天鬼祖部因内斗激烈，无力向外扩张，似也把他们遗忘了，是以他们也乐得装聋作哑。
可要是当真遇到无法抵御的大敌，他们也就不得不考虑请动祖部之人了。
囚长老道：“诸位不过是怕被祖部来人夺去权位，不过我部之下子民，在我等统御之下已历数千载，哪里说夺就能夺去的，而有老祖在上，也不怕他们用强。”
有一名族老担忧道：“就怕祖部来人不肯真心为我出力。”
囚长老冷笑一声，道：“要是换做对手是灭明氏，祖部或许不会过问，可是这些大敌来自天外，于祖部大计有碍，那些老鬼绝不会置之不理。”
他这番话终于说服了其余族老，几人在一处商量了一阵后，又有一名族老言道：“可传书烛长老，尽量拖延时日，那些天外来人无论提什么条件，都可暂且先答应下来，等祖部来人之后，便也无需惧怕了。”
寒玉海州之外，那焕明妖祖已是彻底惊醒过来，一股血气自地下深处冲腾而起。
轰隆一声，恍若地火喷腾，无数灰尘碎石一齐涌了上来，在天穹之中渐渐凝化成一头巨鸟形状，其背后挥扬出二十四只翅翼，与此同时，天穹猛然一暗，日月之光，尽皆退去。
张衍抬目看去，这一头鸟妖与之前见过的山海界妖魔大为不同，便是青璎大圣也有血肉筋骨，而此妖身躯，几乎就是血气所化。
这一瞬间，他心中微微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但眼下却不是深究之时。趁着其身形未曾完全汇集过来，又是一拳打了上去！
他知晓灭明鸟族中有九死之变，便青璎大圣也已炼至肉身不坏之地，更不用说这位妖祖了，故眼下攻袭并不指望能将之重创，不过是为抢占一个先手。
身躯破散，纵是妖祖也仍需重聚，这等时候等若失去了斗战之能，若是顺利，就将其牢牢压制住。
果然，天中焕明妖祖挨此一击，还未完全聚集起来道身形，又被生生轰爆。
然身躯虽散，那一十二对血羽却似不受半分影响，一对对拢合扇动，这一瞬间，竟生出一股妖异美感，而后就有一层层气血屏障生了出来，竟是将如潮涌来的攻势全数挡下。
不但如此，天中血气一滚，同时有十数神通同时生出，漫天乱洪，彩霰喷霞，齐落下来。
张衍冷眼看着，他负手站在那处，却是毫无躲闪之意。
他脚下所踏玄武仰首一吼，就有万千道玄水攀升而起，化作一圈水璧，将落来神通俱是抵御在外。
张衍看着那飘来荡去的气血羽翼，微微眯眼，焕明妖祖显然已是脱离了寻常妖魔的窠臼，那每一丝每一缕血气都可视作其之所在，到了这一步，其实已不完全需要身躯形体了。
妖祖究竟有何能耐，东荒国中几乎无有什么记载，灭明氏中更无只言片语，今次也是他头回见识到。
只眼下来看，要克敌制胜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把对方血气耗尽，二来，便是如对付青璎大圣那般，将其神魂夺去。
不过他考虑到未来当会与天鬼对上，势必也会和这等层次的大敌交锋，既然难得有机会，他倒是有心观察下其手段神通，并不想立刻出动杀招。
上回与青璎大圣相斗，他只一人对敌，而此刻在旁玄武护持，完全不必去担心敌方，只管全力出手便可。
天地之中连续爆发轰鸣之声，在他连连出拳轰击之下，不断将焕明妖祖身躯打散，只是这等大妖只要有一片羽翼尚在，就可继续挥洒神通，只场面之上看去，双方倒是颇有些斗得势均力敌的意味。
在斗有数十呼吸之后，张衍目光微微闪动，逐渐察觉到，这头妖祖与其声名完全不符，不论是使动神通，还是在做出其余举动之时，都是显得呆板无比，更休说什么战术策略了。
尤其那每一次攻袭之中，其都是使动全力，不留半分余地。
这完全是在凭借本能行事，毫无灵慧可言，看去像野兽多过妖魔，纵然气血之力庞大，可对他造成的威胁却是不大，甚至连青璎大圣也比不过。
他更能察觉到，在攻守来回之中，对方那庞大气血机会每过一回合都会被耗去一些。
照这般情形看来，他若是有足够耐心，就是一拳拳打下去，也能将之耗死了。
他知到这其中必有缘故，心下一起意，不再出手，任得玄武守御自己，退后几步，法力一转，背后焰火飞腾，那魔相渐渐凝聚出来，而后其睁目一瞧，登时将团血气内中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不觉忖道：“果然如此。”
不知何故，焕明妖祖的神魂居然残破无比，显然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使得其灵智受损。
他心下判断，灭明氏中并无这位妖祖与人交手受创的记载，那这很可能是其试图撞破天地关时所造成的恶果，其陷入沉眠之中，或许是在慢慢恢复。
张衍原先是将对方彻底铲除，免去一个大患，可知晓此事之后，却是改变了主意。
妖祖乃是此界妖物所能达到的最高境地，其本身就蕴藏有许多可以探究的隐秘，若能擒捉回去，将之设法收为己用，那么极可能成为九洲修士手中的一件征伐利器，便不能如此，也可用来祭炼法宝还是制炼丹药。
但要做到这一点，只他一人还无法做到，好在眼下还有玄武在旁，大可以试上一试。
有此念头之后，他与这头神兽神意沟通片刻，便就定决定动手。
他纵身一跃，打了天穹之中，而后一拳对着下方砸落。
此一击是他全力出手，百万里之外，都是地动山摇，掀起了滔天海啸。
焕明妖祖在如此巨力之下，再也不能维持自身形状，顿被爆散为大团血气，连带这一片水域都是化作了血海，但只是一眨眼间，却又似要重新聚拢起来。
张衍一声大喝，将浑身法力一个运转，身躯之外顿时产生了一股莫大吸扯之力。
焕明妖祖少了许多灵慧，应变之上自也是慢了许多，被这巨力一扯，那庞大气血顿时齐往他所在之地靠去，本来蔓延数万里的血气，只霎时间，就被吸纳了方圆十数里之内。
不过距离变得短暂，身形聚合起来，自然也变得更为迅快，眼前着其在被拖动之时，身躯、头颅、翅翼、尾羽逐一显化而出，但在这个时候，天中有沉闷声响传来，却是涵渊重水自天外砸落，此回并不是分散而来，却是汇聚为一道奔腾长河，落至那血气之中后，水浪盘旋转动，此水滞重无比，此刻旋动起来，妖祖也承受不住，身躯再度被搅得破碎，便是十二对翅翼也被搅得一团稀烂。
玄武这时发出一声震天吼声，四足踏波，霎时身化千丈，张开巨口，深深一吸，轰隆一声，竟将所有血气都是吞入了进去，便见其整个身躯变成了血红之色，似那焕明妖祖不甘受困，要从中跑了出来。
张衍这时落了下来，伸手往其背上一按，两人合力之下，顿时将那血气镇压下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收回，言道：“有劳道友了。”
玄武起神意回应一声，便就闭上双目，趴下不动，连背上蛇首也是盘卷蛰伏了起来。
此举只是将其暂且封禁住了，在此期间，这头神兽自身之力全数用来镇压此妖，却也无法与人对敌了。

第四十二章 昔日莲花攀心蝶
张衍一弹指，一道飞书飞去寒玉海洲，随后在玄武背上盘膝坐下。
玄武要全力镇压焕明妖祖，无法靠自己遁行回去，而他也要在旁看顾，防备焕明妖祖逃脱出来，这便需用门中之力相助了。
他握动龙魂精魄，身上有细碎雷光一闪，却是小界之门洞开，将方才放出的涵渊重水又都收了回去。
做完此事后，他在周围布下数百面阵旗，而后自袖中飘出了一缕紫清灵机，往眉心之中飘入进去。
各派洞天真人所得灵机多是靠秦、岳两位掌门赐下，而他不同，身俱力道六转修为，自可亲去天外采摄。
随着他逐渐炼化去这一缕气机，已是能清楚感觉到，距离破开第八重障关的时日当是不远了。
在此修炼有三月之后，忽感在极远之处，正有数道气机朝着此处过来。
他知道自己与焕明妖祖斗战的动静，当会引来北天寒渊之中一些土著生灵注意，不过只要来者不破开旗阵，便也无需去理会。
十数万里外，正有三只彩蝶往此飞来，翅翼扑扇遁行之际，身影忽明忽暗，其后更是闪出灵光道道，蝶身之上，则坐有三名身着彩装的女子。
左右两名女子皆作侍女打扮，肌肤白嫩，容貌甜美，而正中一女，二十许人，丰容靓饰，衣物华丽，只是衣袖薄如蝉翼，其眼角之处涂抹着青色影妆，脸颊之上绘一团三色相间的彩花，乌发长垂至脚踝之处，看去既妖且媚。
她本来神容宁静，可是忽然之间，却是感到一股使人压抑无比的强横气机，不由一惊，竖起玉手，道：“停下。”
三只大蝶一停，左侧那侍女问道：“淑女，怎么了？”
那女子张望了两眼，神色严肃道：“与焕明妖祖斗战的那人恐怕还未离去。”
那侍女眼前一亮，道：“那说不定是受伤了，焕明妖祖可是灭明氏血脉族源，身具无数神通，怕是无人可以毫无损折得败了它。”
琚淑女想了一想，道：“有此可能。”
焕明妖祖沉眠之地对于北天寒渊的各大妖部来说非是什么秘密，故而那日天中异象一出，她就知是有人惊动了这位妖祖。
只是她心下有些疑惑，那激烈碰撞只持续了百多息就平息下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分出胜负的样子。
那侍女道：“淑女，与焕明妖祖交手之人，在那些天外修士之中身份定也尊贵，既然此行要去与他们打交道，不如送一枚莲实。”
那女子想了一想，道：“既然到了此处，那便过去看上一看，只是你等要小心。”
虽然她此行身负族命，要设法与这些天外修士交好，但她们对九洲各派的了解也仅限于传闻，究竟真实情况如何，却是无从得知，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女子催动身下大蝶，十分谨慎地往那气机所在方向行去。
这彩蝶有遁空神通，数个时辰之后，就逐渐接近了原来焕明妖祖沉眠之地，远远见得有一头半蛇半龟的巨大妖物趴伏在海上，只是古怪得是，其气机纯正异常，似与先天相合，毫无半分妖魔异类的秽气，而在此物背上，却坐有一名器宇轩昂的玄袍道人，气机宏大浩瀚，身上那庞大气血更是直冲云霄。
那女子心凛不已，她上前几步，行一个族中拜礼，道：“心蝶部虞琼琚见过高士。”
张衍睁开双目，往天中瞧去。
听此女自称，其等当是来自与灭明、山阳二氏并称的心蝶部族。
此部之中皆是寄附草木的妖物，因所寄草木不同，部族之名也各是有异，莲心蝶这一部族多是寄宿在莲花之上，故才以此花名作为部族首称。
此部之民生诞出来后，会有数度蜕变，到了三蜕之后，自然而然接近先天灵长之相，除了眼瞳略与凡人有些不同外，其余皆是相似。
三女所乘坐的彩蝶，实则便是其等数度蜕下的身躯，只是如人之衣物一般，可蜕了下来，亦可再度化入身躯之中。
而这蜕衣只要有一具尚存，便是损身在外，族人也能贡献精元血气，使之再转活了过来，这三女敢到他面前来，恐怕就是因为这等神通给了她们底气。
看有片刻之后，他点首道：“原来是心蝶部族的道友，贫道溟沧派张衍。”
心蝶部族在东荒百国及山阳氏中都安插有耳目，虞琼琚也是近日才收得消息，这些天外修士似是来自于不同势力，其中溟沧、少清两家最是强大，她听得张衍是来自溟沧派，神情更是郑重了几分，又是一礼，道：“琼琚此行，是奉族中之命，前方访拜贵部，只是半途见得沉眠万载的焕明妖祖似是醒来，唯恐于我部不利，故来此处查看，若有相扰，还望高士勿怪。”
张衍笑了笑，道：“我曾听曲莲大圣说起，心蝶部族是被灭明氏所逼迫，才不得不遁去了西地。”
虞琼琚讶道：“高士与曲莲大圣有往来？”
张衍道：“曲莲大圣被青璎大圣囚禁千载，此回覆亡灭明氏，也是将他解救了出来，现下正为我溟沧派看护山门。”
虞琼琚又惊又喜，惊得是曲莲大圣居然也投靠了这些天外修士，喜得是心蝶部族与这位妖圣颇有渊源，要是能利用起来，或许此行能比想象中更为顺利。
她看了看四周，却没有发现焕明妖祖，正想试着打听，忽见远处天中数十道遁光飞来，后方更有大团气光云雾跟随，望去声势极大，神情不由微微一紧，身旁两名侍女也露出警惕戒备之色。
张衍笑言道：“贵使勿惊，此是我溟沧派中门人，得我之命来此。”
虞琼琚这才放松，她一阵张望，见来人个个羽衣星冠，器宇不凡，身上并没有气血横溢之象，但偏偏气机极是强大，分明是另一种修炼之法，她对此十分感兴趣。
心蝶部族不似灭明氏有强横身躯，也无有山阳氏虚实变化之法，往往数十上百族人合在一处，才有斗战之能，若此回能将这等法门学得一些回去，不定可弥补自身不足。
周宣自云头落下，来自张衍身前，稽首道：“师叔，师侄此回自云族主调了一百六十位族人到此，相信合力之下可把师叔与玄武真人一同送了回去。”
张衍立起身来，道：“一百六十头云鲸，倒是够了，你去关照其等，现下便可施法。”
周宣应一声，便就下去安排了。
那六十头云鲸此时来至玄武身侧，纷纷自口中吐出一团团云气，这些气雾很快融合到了一处。
张衍转过目光，对虞琼琚言道：“贵使不妨与我等一同回返寒玉海洲。”
虞琼琚行一个拜礼，道：“多谢高士。”
这时她犹豫一下，终是忍不住问道：“敢问高士，不知那焕明妖祖去了何处？”
张衍淡声道：“世上已再无焕明妖祖。”言毕，一抖衣袍，一步踏入云雾之中。
虞琼琚尽管心下已有所准备，可是乍然听到这消息，仍是免不了一阵震动，直到侍女上来拉了拉她衣角，才回过神来，她看着前方云雾，目中生出明亮光彩，道：“走吧。”
待所有人都入了云雾之中后，百余头云鲸一同施展挪动之术，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就已出现了寒玉海州之上。
张衍吩咐周宣道：“方才那三位是心蝶部族来的使者，此部或可引为盟友，你可好生招待。”
周宣躬身道：“师侄领命。”
张衍行步出来，心意一转，便化清光浮游天空遁去，到了渡真殿前，却见陶真宏候在那处，问道：“陶掌门可是有事？”
陶真宏打个稽首道：“听闻真人擒获了一头妖祖，特意来此，想要向道友讨要一点妖祖气血。”
张衍一转念，问道：“可为祭炼那凶物？”
陶真人言道：“正是为此，眼下所用宝材，多是妖魔尸骸，便能炼了出来，或许也与那截妖一般，生气有所欠缺，可若得妖族气血，非但可补上这个缺陷，不定还可试着炼出另一物来。”
说到这里，他送上一幅图卷，“请真人一观。”
张衍将图卷接过，展开一看，见其上画着一个无头无尾，四肢着地，身躯浑圆的古怪之物，其浑身上下，坑坑洼洼，如同披了一层蟾衣，很是丑陋，便问道：“这是何物？”
陶真人道：“此物名为‘太囊’，此图是从南华派中得来，得传自上古西洲玄游宫，当年此派有一位掌门雄心勃勃，想要把天下亿万妖魔血流融合一处，造出一头前所未有的凶妖来，此物并非仅是拿来斗战，而是能为门下弟子诞出与自身精血契合的妖物。”
张衍思索片刻，道：“这等设想倒是胆大，若能真正做成，只需这一物尚在，就足以撑起一个大派。”
陶真人点头赞同，又用略带惋惜的语气道：“只可惜后来地根被掘，玄游宫也是遭劫，西洲东渡之后，便被南华派替代了，后来之人，再无这等雄心魄力了。”
张衍一思，言道：“可按陶道友所言，便得了那妖祖气血，怕也难以炼造出此物来。”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陶某有自知之明，眼下功行不够，前人之法，非我可以企及，但却可从中参鉴一二，转炼另一物，若得成功，我九洲修士，或许都可从中受益。”

第四十三章 换名延真入玄门
炀燕生得了周宣指点，便身携令符，在海中摇舟而行。
寒玉海州与外海相比，浪潮相对平缓，但也时不时起得大浪，好在他这舟船也不是寻常之物，舟身之上刻画禁制，这才未曾翻覆了。
行渡六月之久，终于望见一处有白鸟栖居的海岛。
他衣囊里的令符频频颤动，知是眼前这处就是拜师之地，不禁兴奋起来，拼命摇动船桨。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无论如何操舟，都是无法往前进一步了，偌大的船只在海面上不断打转。
过来之时，那名青衣修士赠了他一枚玉简，里间不是什么高深功法，而是关于修道人中的一些常识。
他猜测这应是遇到了传闻之中禁阵阻隔，正在思索办法之时，头顶上却有声响起道：“这位道兄怎渡海而来？”
他抬头一看，却见一名美貌少女骑乘白鸟之上，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忙一拱手，言道：“在下炀燕生，是得了周真人允准，前来此处拜师的。”
“周真人？拜师？”
那少女觉得有些疑惑，各派虽也从九洲带了一些人种过来，但现下这等时候，多数人还在小界之中，还未曾放了出来，于是认真瞧了他一眼，询问道：“唔，莫非道兄你不是此界生灵么？”
炀燕生身份无法掩饰，他如实回道：“正是。”
那少女兴致大起，道：“那道兄是妖，还是异类精怪？”
炀燕生犹疑了一下，道：“这个，在下应是精怪吧，不知可是有碍么？”
少女嬉笑一声，道：“师兄多虑了，我清羽门中本就有不少是异类修道的。”
炀燕生松了口气，暗道：“原来周真人要我投拜的门派是清羽门么？”
少女这时啊呀一声，道：“师兄说得周真人，可是溟沧派的周宣周真人么？”
炀燕生点头道：“那位真人正是叫这个名讳。”
少女容色郑重了几分，道：“原来是周真人引荐师兄来此的，小妹于萱，等道兄入了门，以后说不定还要道兄照应呢。”
炀燕生忙道：“于师姐言重了。”
于萱一招手，一道玄光落下，示意他站了上来，道：“道兄不识路径，便由小妹来带你一程了。”
炀燕生走至玄光一上，感觉如站在绵云之中一般，再被那光芒一托，就落到了白鸟背上。
他看着那玄光被收入那少女身躯之内，不觉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在山阳氏族中，这等飞遁神通只有上六部贵民才可能通过熬练气血得来，而他出身的下三十六部，也就会得一些类似化石为泥之类的低劣神通罢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敢问于师姐，不知贵派掌门是什么修为？”
少女露出一丝骄傲之色，道：“我清羽门陶祖师可是洞天真人。”
炀燕生心中一震，同时生出了期待之色。
他从那玉简中得知，许多宗门乃是化丹修士，或是元婴真人所开创，本来以为自己一个外来异类，能拜入这等门派中已是不错了，未想到却是拜入了一位洞天真人开立的门派之中。
从记载之中描述来看，此等人物，许比妖圣还要厉害许多，而且有洞天真人所在门派，所能学到得功法也高深许多，虽然他知道自己无有资格挑三拣四，可身为少年人，胸中自然载有更多怀想。
两人乘坐白鸟，不一会儿就到了海岛之上，这时那兜裹之中令牌忽然一震，自己跃了出来，往岛上高处一座山峰飞去，过得片刻，有一浑厚声音传下，“萱儿，你带他来峰上见我。”
于萱回一声，道：“是，恩师。”
她起手轻轻一拍，那白鸟欢鸣一声，就往展翅山中升腾。这处岛屿不大，无有多久，就在一个洞府之前停下。
炀燕生自鸟身之上跳跃下来，洞府门旁站有一名道童，对他友善一笑，稽首道：“师兄，真人便在洞府之中等你。”
炀燕生称谢一声，带着些许忐忑往里走去，十来步后，里间便逐渐宽敞，绕过一座石屏风，便见的一名五旬上下的道人坐在石榻上，面前正摆着飞去的那方令牌，他知这位应该就是自己的老师了，忙学着九洲规矩，上前一个叩首，道：“炀燕生拜见老师。”
那道人打量了他几眼，神情和善道：“嗯，起来吧，为师不喜俗礼，以后我师徒对言之时，不必行如此大礼。”
炀燕生心下满是激动喜悦，道一声是，再磕了一个头，就站了起来。
那道人点了点头，道：“为师唤名陈义聪，乃是陶祖师第十七位弟子，门下徒儿只有一人，方才载你来得便是你大师姐，只比你年长一二岁，今后你在此修道。可向她多多请教。”
陶真宏成得洞天之前，收有四个弟子，尽管资质不差，但毕竟清羽门初创之时修道外物太过稀少，有三人先后寿尽而亡，如今唯有四弟子杨麟尚在，不过后来数百年内，又陆续收得十数名弟子，陈义聪便是在四百余前拜入门下的。
清羽门虽未曾选定山门所在，但身为元婴修士，他自也单独有一座岛屿作为修行之地，不过他不似前面几个师兄，性子淡泊，与人无争，平日除了喜爱豢养一些奇禽异兽外，便无什么爱好，也少与同门往来。
这次周宣引荐这异类弟子拜入门下，也只是略略诧异一下，便就答应下来，根本不去问其中缘由。
炀燕生道：“小徒定会努力修行，不会令老师失望。”
陈义聪摇头道：“修行乃是你自家之事，你要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哪怕练不成，为师也不会来怪责你。”
他又沉思片刻，道：“既是入我门下，当改个名字，你姓氏乃是日月之火，然而太过躁进暴烈，不留半分退路，所谓久盛则衰，不为我修道人所取，我与去火取木，革死开生，定为杨姓吧。”
杨燕生大喜，道：“多谢恩师，那燕生乃是上部贵人随口所取，可否请恩师一并改了？”
陈义聪抚了抚胡须，道：“你本是山海界精怪，有幻化虚实之道，不过入得我门，就不必再牵挂过往身份，幻之对者为真也，为师望你不悖初心，常行正道，便给你取个名字，叫‘延真’如何？”
“延真……杨延真？”
把自己念了两遍之后，这名少年人顿觉自己如同焕发了新生，再是跪下一个叩首，道：“多谢恩师赐名。”不过随即想起自家老师方才关照，又马上站了起来。
陈义聪看了看他，道：“为师观你气血虽壮，但不知如何化用，亦不明搬运炼气之法，这一篇功法你先看着，如有不明，可来询问为师。”
他拿出一枚玉简递来，杨延真上前几步，恭敬接过，并紧紧抓在手中，似乎怕丢了一般。
这时他见陈义聪闭上双目，不再说话了，知道自己离开了，打了一个躬，就小心退了出去。
到了外间，见丁萱一身杏黄衣裳，盈盈站在那处，对他抿嘴一笑，道：“我是不是该唤你师弟了？”
杨延真拱手道：“见过师姐。”
丁萱嘻嘻一笑，道：“恩师虽然修为在祖师门下也是数得上的，可座下弟子太过稀少，只师姐我一个，平日连商量的人也无有，师弟来了，总算也多了些热闹，”说着，她又一招手，“师弟且随我来吧，你带你去取修炼所需的丹药。”
他领着杨延真往旁处一条青石铺砌的山道走去，过去两三里山路，来至一处洞窟前，拿着一枚牌符一晃，叮嘱道：“这里有几头灵蜥看守洞府，师弟记着，若是不得牌符，千万莫要进去，小心当把你口粮吃了。”
杨延真唯唯称是。
丁萱带着他往里去，这洞窟颇深，道路又极为复杂，似乎隐含着某种阵理，行走小半个时辰后，两人来至一处十丈见方的窟穴之内。
丁萱指着中间一潭泛着盈盈光波池水，道：“此是玉液华池，师弟你是修行用功，一两年内就可来此开脉。”
她走到边上，自架上取下三物，分别是一套衣服，一只袖囊，还有一只伏兽圈，递了给他，道：“师弟收好了，此衣服为我清羽门中服饰，你若不爱穿，便丢在一旁，那袖囊之中有半载水食，闭关时可用，平日吃食，可命下人去做，伏兽圈可捉飞禽走兽，这岛洲四周都是无边海水，你若出行，便可以此圈选上一头飞鸟为坐骑。至于如何运使，师姐稍候教你。”
接下来她又将门中规矩避讳俱是详细交代了一遍，杨延真听得很是认真，修道机会得来不易，他可不愿因小失大，都是一一牢记在心。
说话间，岛外传来一声悠长龙吟，并听一个声落下道：“陈道友可在？”
丁萱讶道：“是碧羽轩的韩真人来了。”
杨延真问道：“碧羽轩可是大派么？”
丁萱摇头道：“碧羽轩虽不是什么大派，但是韩真人可是溟沧派张上真的弟子，”说到这里，她秀目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之色，一把拉住他手，道：“走，师弟，你正好缺了一头护法灵兽，这位韩真人洞府之中可是豢养有不少珍禽走兽，恩师新收了你这个弟子，韩真人是他老人家的好友，怎么也要给一个见面礼的。”

第四十四章 神法传渡寻草木
一转眼间，就是六年过去。
寒玉海州内外，已是法坛遍地，灵湖波荡，氤氲雾气笼山罩海。
弟子于山中修道，揽书在怀之际，耳畔可闻百禽鸣声，虫鸣蝉唱，而仰首顾看，则可见玄灵羽士遁光行空，出入青冥，宛然一派仙家景象。
此处风光，与海州之外的蛮荒界域已是成了截然相反两个天地。
这日，天中一只黄翅飞鸟衔书而来，落在馆阁之内，自有侍女上来，摘下书信，递给坐于榻上的煽黎青，然而他却不敢打开，对着身旁一名道童拱手道：“我山阳氏中又有书信到了，劳烦仙童请周仙师到此。”
道童也是有礼，道：“尊使请稍后，小童这就去。”
道童转身离去，此刻无人看着，煽黎青也不敢把书信私自打开，而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在此处待了数个念头，他已是十分清楚这些修士的手段，哪敢存有半点心思。
少时，周宣与一名青袍修士走入此间。
煽黎青忙不迭的上前见礼，并把主位让了出来，待周宣在位上坐好，他便捧着那封书信递了上来。
周宣拿在手中，并不立刻打开，而是看着他问道：“到了如今，这书信还是三月一个来回，无有中断么？”
煽黎青苦笑道：“正是。”
他心里十分明白，过去这么许久，族中非但未曾见疑问，还总是一派好言，怕早已知晓使团出了问题。
那青袍修士冷笑一声，不屑言道：“不过只是想暂且稳住我等罢了。”
周宣一派浑不在意之态，道：“此事我两家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煽黎使者，你再写一封书信回去，”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这是最后一封了。”
煽黎青身躯一抖，“贵方这要是征讨我山阳氏么？”
周宣笑了笑，不置可否。
煽黎青颓然叹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我煽黎青族中是罪人啊。”
那青袍修士讽笑道：“只你先前所言那些，其实无甚大用，尚还做不了山阳氏的罪人，莫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这小肩膀还担不起来。”
煽黎青脸色涨得通红，这话分明是讽刺他连做叛徒也不够格，说得也太过刻薄，奈何人在矮檐之下，他还不想死，也只能生受着。
周宣这时才把书信打了开来，与先前一般，上面所言多是一些客套之语，但是他却看得极为认真，好一会儿后，他露出一丝玩味，递给那青袍修士，道：“道友，你来看看。”
青袍修士接拿过来，两边往来交流六载，对面也学会了使用笔墨，而且知道书信最后可能落九洲修士到手中，上面用得也是九洲文字，倒也写得似模似样。
他来回扫过几眼，冷笑之色道：“比之上几回，落笔顿挫之时力道大了少许，笔锋之中更是多了一股飞扬睥睨之意，全不复往里那谨慎刻板的模样，这说明书写之人心下有了倚仗，故比往日多了数分底气。”
周宣呵呵两声，道：“应是山阳氏得了天鬼部援助，故才胆大了几分，他却不知，我之所以这些年晾着他，一来是在做准备，二来就是等天鬼插手进来。”
煽黎青听得心惊不已，没想到这两人只从笔划中就看去这么多东西，他又偷眼看了看，却仍觉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周宣把书信又拿回收好，站了起来，道：“我去面见师祖，道友可要一同来么？”
那青袍修士摇头道：“小弟也就管管杂事，到了孟真人面前也不知晓该说什么，也就不去丢那个脸了。”
周宣也不勉强他，拱了拱手，就离了此处，直孟真人修行之地遁去。
此刻渡真殿中，姜峥正带着一名模样乖巧的少年人站在下方，向着坐于殿台之上的张衍禀告道：“恩师，弟子已是把人带来了。”
张衍扫了一眼，颔首道：“根骨尚可，叫何名姓？”
姜峥代那少年人言道：“这弟子名唤荆上川，修行五载，于千人之中率先开脉，且根基扎实，因此弟子请准授恩师颁谕，允他修习太昊派功法。”
这几年下来，在山海界中的确找到了不少可以替代修行的外药，但因此界地域辽阔，有许多宝材搜罗不易，特别是草木之物，更是难得，而且随着各派弟子越来越多，照这么下去，最后显然是不足用的，这便必须自家栽种。
而要做这等事，却没有哪个宗门比得过太昊派，是以从数年前开始，九洲各派就从各自人种之中挑选出合适弟子，合计千人，准备开脉之后，皆是修习那太昊派法门。
张衍这时一弹指，一道符箓飞入那少年眉心之中，道：“回去用心修习吧。”
那少年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叩了几个首，道：“多谢真人赐法。”
张衍微微点头，又对姜峥温和言道：“山海界草木种类繁多，千人仍是少了些，徒儿你拿我谕令，回去之后，再挑选万人，以备将来之用。”
姜峥知此事重要，说是关乎到各派传承也不为过，若做好了，便是一桩天大功劳，便肃容应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外间轰隆一声震响，霎时山摇地动，威势惊人之至。
但不说张衍神色毫无变化，便是姜峥和那少年人也都是一脸平静。
六年前张衍擒了焕明妖祖入门后，准备待两位掌门自天外回来之后再做处置，便用元阳派的镇派之宝玄机阳璧将之定镇定在了寒玉海州之下，外间又用了禁阵相困。
只是其每过一段时日，便会试图闯阵，这难免会闹出一些动静，几载下来，门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已是习惯了。
张衍不去理会，于功行之上指点了姜峥几句后，才令其离去。
景游这时送上一封书信，道：“老爷，孟真人送来的书信。”
张衍拿来看了看，淡笑道：“时机已至，可以动手了。”
他双目闭起，起得神意出游，与在天外采气的两位掌门做了番商量，而退后退了出来，言道：“传我谕令，明日请得灵门四派真人到此议事。”
吩咐过后，他便回了玄泽海界之中修持功法。
这数载下来，他已是成功破开第八重障关，不过越往后去破关越是不易，但也因此，可以把根基打得更为牢固。
若是单修气道一途的修士，怕是到此一步便已停手，转而炼化元胎了，但他身具力道六转之身，却不必在意这点，决意修至完满之境才着手此事。
一夜过去，到了天明时分，景游走入进来，躬身道：“老爷，几位真人已是到了。”
张衍睁开双目，将法力徐徐收了，便就出得小界，来至外间大殿之上。
宇文洪阳、薛定缘、温青象、东槿子四人此刻正坐于殿下，见他到来，都是站起行礼。
张衍与四人见礼过后，请了他们坐下，道：“贫道收得消息，天鬼部族使者已然到了山阳氏中，我等发动的时机已至。”
对付山阳氏，他当然不可能只凭借周宣那一番纸面之上的判断，司马权在去往西空绝域之前，同样在山阳氏潜伏下了不少魔头，地渊之中大大小小的变动，他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可以说，山阳氏从上到下，对九州各派来说，已无太多秘密可言。
宇文洪阳四人听得此言，都是精神振起。
此前他们早已打探清楚，那山阳氏所居地渊也是一处福地，地界广阔暂且不说，更紧要的是，还有大股浊气汇聚，此正适合他们灵门各派立足。
宇文洪阳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我等四人此回携带镇派法宝而去，只要不是遇得妖祖之流，打下山阳氏当无碍难。”
因山阳氏实力远不及灭明鸟，族中也不过有数几位妖圣，是以此次征伐，只以他们四人为主，其余诸派真人并不插手。
张衍言道：“虽此等斗战，妖祖之流不会为出力，但亦不可大意，为确保安稳，贫道会命玄武真人与诸位同往。”
温青象道：“那便万无一失了。”
眼下他们几个已是重新开辟出了洞天，只要是真遇到危机之事，大不了遁入洞天之内，事后再设法回来就是。
张衍又道：“此一次征伐山阳氏，东荒诸国与我有盟约在前，其早有允诺，一旦我九洲修士出战，其亦会派遣十名大玄士助阵。”
东荒诸国总共才三十余名大玄士，这几乎是东荒百国三分之一的力量。
其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双方盟定，另一个，则是九洲各派答应东荒百国，此回出战之国，可为其都城要地皆是布置下守御阵法。
若得此阵法护持，那么妖魔异类的威胁的将会大大降低，诸国国主公卿岂能会见不得其中的好处，如不是担心国中空虚，恨不得把人都是遣来。
宇文洪阳等人虽认为凭他们四人之能就可力压山阳氏，却也不会嫌弃己方这处再多得几分战力。且东荒百国那些大玄士一旦合力出手，实力倒也不容小觑。
张衍再与四人商议一阵后，便就定下了征伐之日。他心下忖道：“北天寒渊三大部，灭明已亡，心蝶部早已与我结盟，待把山阳氏打了下来，北天寒渊之上便再无与我九洲各派对抗的异类部族了，在此之后，就可全神应付天鬼部族了。”

第四十五章 若得紫气来，便寻长生去
九洲各派决定攻打山阳氏，东荒诸国自也是收到传书。
为尽盟友之义，也为得能快些在都城要地修筑起禁制大阵，各国动作极快，大约一个多月后，以公佥造为首的十名大玄士便就自东荒国中动身。
此次攻打山阳氏，并不是明攻，而是突袭之战，故而十名大玄士借助溟沧派此前赠与他们的飞遁法舟，悄然跃去天上，起了团团云霓遮掩行迹，准备行渡到了约定之地，与九洲来人汇合之后，再一口气杀入地渊。
不过北天寒渊西南之地距此十分遥远，就算这法舟飞遁之速如迅光疾电，等到那地界，最快也要在三月之后了。
法舟舱阁之内，公佥造伸手一指，一枚宝珠自眉心之中飞了出来，到了头顶之上，霎时化作一道光华洒落下来，玄气罩体，点点灵华，旋如羽飞。
他把灵机一拨，那光华一颤，就又还变成一枚宝珠，然后盘旋落下，最后没入身躯窍穴之中。
他感受了一下，只要是自己愿意，随时随地可以把此宝唤了出来，不觉满意点头。
原先他祭炼那法宝已是赠给了一名交好大玄士，而这一件，却是他命族中子弟用不少宝材从九洲某个小派之中换来的。
他早前便就发现，似溟沧、少清这等门派，固然势大，但却不如小门小派好打交道。
诸如炼器、阵法、丹药之道，这些小宗门也是懂得一二，其虽一样不肯传授其中之妙，但只要拿了足够宝材去，想要何物，都可换了回来，纵然其所掌握的都不算如何高深，可对东荒百国来说，却也足够用了。
只可惜法宝是要法力来运使的，他无有法力，只能靠血气调用天地灵机，这隔了一层，祭动起来就不大如意了，若用来攻袭怕是难以打中对手，是以索性只弄一个守御之宝自身，而有此一物，他斗战之能比先前至少高去三成。
正演练这法宝时，一名贴身侍从走了进来，揖礼言道：“月祭，公子佑带着舒霍国大玄士原己来访。”
公佥造眉头一耸，舒霍国也是六大国之一，而这名原己，乃是现如今百国之中最为高寿之人，已有两千三百余岁了，他道：“既然来了，便请进来一见吧。”
过去十来息，公子佑与一名华发老者一同走了进来。
那老者虽然面目苍老，但是血气依然充沛，身躯肌肉鼓胀，将衣衫紧紧绷起，声音也是洪亮，“公祭月，自当年钦山会盟之后，你我已有五百年未曾会面了吧。”
公佥造想起以往之事，也是唏嘘道：“是啊，五百年匆匆而过，可东荒百国仍未能逐尽肖人。”
他口中所言肖人，西北之地最大的异类部落，部族中人都是身高丈许，独目四臂，其奔走如飞不算，浑身更是铜皮铁骨，寻常刀枪难伤，如妖圣那般人物，族中也有四人，哪怕东荒国单独对上，也无绝对胜算，昔日此部入掠东荒百国之地，北方诸国会盟，方才将之合力逐了出去。
公子佑笑道：“两位，以往国中玄士只能守城而战，如今不同了，只要诸城都得了那禁阵布置，无了后顾之忧，就能发倾国之兵，将这辈异类剿灭荡尽。”
原己沉声道：“不错，我如今有飞舟助战，旬日之间，就可载得万余玄士飞临这些异族顶上，此辈日后再无逞凶余地。”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十分遗憾道：“己少时便望见得我人道诸国收复东荒失地，再造神国，只是己已老了，寿数不多，怕是看不到那一日了。”
公佥造知道原己说得神国并不是指今日的东荒国，而是七千年前的东荒神国，想到昔日神国之威盛，他也是心有戚戚。
原己这时道：“听闻公祭月与那些天外修士颇为交好？”
公佥造沉声道：“此话谈不上，不过各取所需。”
原己呵呵一笑，道：“敢问公祭月一句，我东荒百国若要复得失地，不知需倚仗何物？”
公佥造略一思索，道：“自然是我百国之中数十万玄士了。”
原己笑着摇头，道：“依我之见，这数十万人抵不过一人，要是我百国之中能出得一位与三位大祭公那等人物，立时可尽复失地。”
公佥造心下一震，随即叹道：“太难。”
原己点头道：“是难，但不见得不可为，未来之事，却也难说的很，但己有一句劝，受制于人，终归不妥，眼下既有他力可借，为何不试上一试呢？己以为，数千载以来最好之时机就在当下，望贵国勿要错过了。”
说完这番话后，他合手一礼，就告辞离去了。
公佥造却是立在那里沉吟不语。
公子佑道：“祭月，原己到底想说什么？”
公佥造哼了一声，道：“他这是说现在休看我东荒国看似强横了许多，但仰仗的都是外人，唯有出得一名大祭公，才可不受他人制束，不过这话，想来他也不止与我一家说过。”
公子佑想了想，道：“也话也对。”
公佥造摇头道：“对，也不对。”
公子佑一怔，道：“如何说？”
公佥造问道：“我神国七千载有三位大祭公，为何后来一夜之间，便就分崩离析？”
公子佑道：“若不是两位大祭公受封……”
公佥造冷声道：“可为何他们两位要受封去那天外？”
“这……”公子佑不由一滞。
公佥造道：“听闻那两位大祭公当年曾留下一句话，‘若得紫气来，便寻长生去’。”
公子佑问得此举，不由恍惚了一下，他细细品味，竟能从中感受到一股超脱而去，不受拘束的意味。
公佥造叹道：“其实道理也颇是简单，那两位到了那一步，怕是早已不把人间兴亡盛衰放在眼中了，剩下得也唯有大道而已，小池岂能游大龙？原己以为只要再出得一位大祭公，我人道诸国就可恢复当年盛景，殊不知似大祭公这等人物，又怎么按你意愿行事？山下山巅，风景大不一样的。”
公子佑道：“那……我该如何做？”
公佥造道：“什么都不必做，你也无需去理睬原己，只要维系眼前局面便吃不了亏。”
公子佑点了点头，道：“佑明白了，不过那原己也无有几年好活了。”
公佥造嗯了一声，他自然看得出来，原己年老体衰，血气这般强盛，这等情形极不符合常理。大玄士对于自身的血气应是能发能收，且盈不可久，这般显耀在外，只要血气一个回落消退，就再也无法收住了，显然其人离死不远了。
公子佑道：“听闻他本该在数年前就亡了，后来以莫大代价从九洲修士那处换得了一枚续命灵丹，佑以为，他此次是存了必死之心，好为子孙后人留下些遗泽，不过这总好过老死在榻上。”
公佥造却是心下一动，道：“哦，居然有延寿之物，不知灵丹可续命多少载？”
他寿数也是不小了，同样也想着能增得些寿数，原本天下如一潭死水，人道诸国苦苦挣扎，总担心哪一日国灭而亡，但现下多了天外修士这一股势力后，四疆四域都是被搅动起来，他自也渴望能活得更为长久一些。
公子佑回道：“听得能延寿七八载，且一人只能用得一次。”
公佥造顿时失望，七八载岁月对他毫无用处，但是再一想，能有延寿三载之物，不定就有延寿更多之物，倒可着人打听一下。
只是想到这里，他暗叹了一口气，九洲修士那处好物实在是多，但要换来，代价也是不小，便他为国中祭月，尤其一些珍稀宝材，只在异类精怪的部族之中才有。
他心下也是一狠，暗道：“如今我东荒国得了这些人相助，实力今非昔比，等此次攻打下山阳氏，不如回去路上就将那几个挡路的部族灭了，也好方便我东荒采摄灵宝！”
法舟行有百余天之后，终是到了地渊入口之外，公佥造等人见九洲修士还未到来，便把飞舟顿于天中，仍以云雾遮掩。
大约两三日之后，自西面也飞来了一驾飞舟，这却是心蝶部族的人到了。
此部数千载与东荒神国一战，元气大伤，到如今还未恢复，尚且比不了山阳氏，族中只有五位妖圣，此次看好九洲各派，却是一下三位，但因其与东荒诸国并无任何交情，还有几分芥蒂，故两者并未有打得招呼，远远避在了一旁。
再等了半日后，地渊上空也不知何时移来一处云雾，随其渐渐散开，却是显露一座千丈大小云筏，上方站有五名灵光绕体，气息晦涩，莫测难辨的天外修士。
无论是心蝶部族老还是东荒诸国大玄士见了，都是心下一惊，这五人无声无息间便到了近前，他们之中，竟然无一人发现。
他们方要出来见礼，这时听得一个低沉声音传到耳中，“诸位道友，为免泄露行藏，且在原处勿要妄动。”
听了此言，两方立刻收了心思。
云筏之中，宇文洪阳看着下方那一道浊气漩流，沉声道：“那乱流便是浑阴障了，我若要强行闯入，倒也不难，但会惊动了里间之人，便请薛掌门出手镇定片刻。”
薛定缘打个稽首，他把身一晃，就放了六个分身出来齐往下方行去。

第四十六章 推开浑阴幻为真
法舟之内，一名高领宽袍，颈脖处描绘有一株青绿长藤的年轻人侧卧在塌，手中正拿着一册玉简，目不转睛地看着。
此是心蝶部此行地位最高之人，族老虞陶。
心蝶部族之人无论男女年齿，面目都是年轻俊秀，而且有许多人长得十分相似，能够区分彼此，也就是身上绘纹了。
若有能辨识之人，便可从他身上那藤枝的刺棘数目，折叶高低以及圈回多少看出他乃是心蝶部正支，族母第三子，身份委实不低。
这时他忽然发出惋惜之叹，“这祭炼之法果是异常精深，只是多偏向灵机运使，我心蝶部却是靠熬练气血增长神通，此法莫说残缺不全，便是能完整得来，我等也无法练成了。”
此是一卷祭炼神兵之法，虽有残缺，但也十分难得，可山海界修行之道，除了草木精灵，异类妖魔多是以血气为根本，唯有那未曾踏上修行此道的族人才有可能一试。
虞琼琚在旁言道：“长老，听闻东荒国已是派遣公卿子弟去往寒玉海州习练九洲功法，我等心蝶部为何不也如此？”
虞陶看了其余两名族老一眼，见其皆是面无表情，便收回目光，道：“那需等此战之后了，想来那时方才更说服力。”
说话之际，有一人侍从过来道：“陶长老，九洲修士动了。”
“哦？”
虞陶立刻放下玉册，几步来至舟舷一侧，往下方看去。
因为九洲各派前面覆灭灭明氏的强势举动，心蝶部担心自家也是步其后尘，为图自保，早早过来与之约为友盟。
不过迄今为止，两家互相有所接触也只是小辈，真正有分量的人物还未曾正经照过面，是以也谈不上对彼此有多少了解。
此刻见九洲修士出动，自然想要好生看一看其手中有何神通手段。
他目光扫过，便见得薛定缘那六个分身在浑阴障上方现出身来，不禁咦了一声，露出几许惊容。
他自能看出，六人休说面目，连气机都是毫无二致，这当是一门相当高明的分身神通。
分身之术心蝶部中也有不少，但要如对方一般，每一具实力都是如此强大，这便无法做到了。
他问道：“琼琚，你可知这人身份么？”
虞琼琚回道：“长老，天外修士分作玄灵两大家数，此是灵门一脉的薛真人。”
虞陶点点头，感叹道：“如此变化神通，一人可敌我数人啊。”
此言一出，身旁却有一个声音冷冷言道：“恐怕未必吧。”
发话之人是一名面目森冷的年轻男子，其左脸之上所绘藤蔓与虞陶极像，只是折叶少了几枚，也是因此，区划出了两者地位高低。
虞陶看了过去，道：“哦？不知产长老有何高见？”
虞产冷声道：“这世上无论什么厉害神通，都有缺陷，眼下只是对付一个死物而已，要是对付同辈敌手，未必见得有多少用处。”
另一名长老附和道：“产长老说得有几分道理，似我心蝶部秘传，是历经万载锤炼而成的，虽变化不多，可也无有多少瑕疵，若是族人抛却本族之法不学，转去修习他法，那却是舍本逐末了。”
虞琼琚一听，知道这两人明着是贬损九洲之法，实则不过是借题发挥，对着自己方才那番话而来，她正要出声反驳，却被虞陶以目光阻止，后者笑道：“究竟是否如此，我等可拭目以待。”
薛定缘六具分身到了浑阴障上方后，各是站立一个方位，随后同时拿动一个法诀。
这相同于六名同源同法的洞天真人一同使力，下方那浑阴障本来旋如轮转，搅如涡团，但在这般法力镇压之下，产生了片刻停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薛定缘真身化作一道灵光穿到这层气障之中，而后一抖袖，将“心象神返大灵碑”放了出来，起手轻轻在上一按，碑上灵光一照，自里喷出一股蜃气，变化成了那浑阴障的模样。
至于那真正气障，则是被他法力逐渐逼退到一边，竟是在瞬息之间来了个李代桃僵。
也就在他动作做完未有几息，就见一张脸孔自空无一物之地浮现出来，其张望了片刻，见一切如旧，并无什么异常，便又很快消失不见。
东荒诸国之人都是把这一幕看在眼中，不禁为他这番手段惊叹不已。
同时也是心中大起警惕，明明是造假为真，可竟能叫熟悉之人也看不出破绽来，那要用到斗阵之上，用幻像迷惑敌方耳目想来也是轻而易举。
公子佑道：“方才那一刹间异动虽小，但说不准就会引起山阳氏的戒备，这是否有些不妥？”
公佥造道：“那你以为那看守之人会否将此事报了上去？”
公子佑仔细一想，嘿然一声，道：“是佑关心则乱了，山阳氏内部森严有序，此人若无十足把握，为了不被上面斥骂惩罚，多半是不会上报的。”
公佥造道：“这些天外修士行事谨严，应是早已把此事考虑在内了。”
实则两人都是猜错了，这并非是个疏漏，再如何小的破绽都有可能造成大患，九洲一方又岂敢放了过去？
早在先前他们已是探明，这浑阴障能吞吸生灵生机，总有一些路过的强大妖物被拖入此中，每到此时，便会产生些许停滞，这点变东不会引起多少注意，也是因此，方才那人才草草查看了一番便就离去，未曾深究。
宇文洪阳见那气障已然洞开，前行之路已无阻碍，便传音言道：“诸位，请先到筏上一叙，有事商议。”
虞陶转念一思，道：“走，看看这些天外修士有何话要说。”
他纵身飘出法舟，身后两位族老也是一同跟随过来，很快到了那灵门修士所乘云筏之上。
与此同时，东荒国十名大玄士也是同样赶来。
宇文洪阳见人已齐至，便打个稽首，两方来人忙各是回礼。
见礼过后，宇文洪也不多做客套，便言道：“各位，动手之前，先得言明一事，山阳氏并非易与，故需诸位听我安排行事，不知可有异议？”
公佥造看了看左右，拱手言道：“我等愿意听从道友安排。”
他们身后诸国都在等着事后请得九洲之人前来修筑阵禁，乃是有所求一方，自然不会驳他脸面。
虞陶低头一思，也是正声言道：“我心蝶部此来是诚心相助贵方，如有所需，尽管吩咐就是，我三人绝不推诿。”
他身后两名长老一声不吭，他们是族中保守一方，虽私底下对结好九洲修士有所不瞒，但也知道顾全大局的道理。
宇文洪阳对温青象一点头，后者站出来道：“诸位，山阳氏族中，除去已被斩杀的烛赤之后，如今共还有七位长老，因地渊广大无边，是以这七人从不聚于一处，只分居于不同行宫之中，平日只靠神通之术联络交言，故我等需分而击之。”
“其中尤其需注意的几人，首推煽黎部煽黎悦，地渊深处有一种名为‘赳卜’的异虫，每到月中就会自地底深处涌了出来，吞吃金石草木，对山阳氏危害极大，为能压制这妖虫，此人早年夺了那虫王身躯，从而使得这群虫豸听命于他，其若被杀，那些妖虫必然冲上地表，坏了地渊山水，那我等接收来的只会是一片白地，故必先将其制住，不知诸位道友对此人可有神通克制？”
心蝶部和东荒诸玄士都是皱起眉头，要他们杀死这位山阳长老，倒也不难，可要同时使得那虫群也不出来作祟，那谁也没有这个把握。
宇文洪阳见两家无人应声，便看向侧旁，道：“东槿道友，此人便由你来料理。”
东槿子轻一点头，表示知晓，对她来说，只要把此人斗败之后炼去灵幡之上，那么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温青象道：“其次需注意之人，乃是炻氏部族长老炻旱，此人炼得一门‘神传’之术，只要部族中之中有同源血脉不死，就可寄其躯壳而生，不知诸位谁能斩杀此人？”
东荒国诸玄士仍是沉默，杀一个妖圣，他们自信可以，可谁知这人血脉族人有多少？除非先杀此人族裔，但问题又来了，哪怕他们能毁去地渊中所有生灵，谁知其会否在外藏有一个血愿后裔？
不过这一回，虞陶却是站了出来，合手一礼，道：“若是贵方信得过我心蝶部，此人可交由在下三人。”
宇文洪阳看他一眼，点头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温青象见此，便继续言道：“最后需提防之人，乃是山阳氏族主烛由，此人比与青璎大圣尚还年长千岁，其常年在地火之中淬炼血气，传闻早已由虚入实之境，而其身边，很可能还有一烛乌长老，此人是山阳氏第一力士，自身有驮山移陆之能，同样不容易对付。”
薛定缘这时打个稽首，道：“此二人，不妨便交由我师徒二人处置吧。”
温青象言道：“薛掌门在我五人之中，道行最高，再加上卫真人，想来不难对付这二人，不过除山阳氏族老之外，还有一名自天鬼部来此的使者，只是此人深居简出，除了族主烛由之外，还不曾见过任何一人，目前还无法探明其具体详情。”
东荒诸玄士觉得此刻不能再有所退缩，稍作商量，公佥造站了出来，拱手道：“宇文真人，此人不妨就交由我等料理吧。”

第四十七章 阴神一阵唤先王
三家商议定后，便不再此地耽搁，纷纷动身，去找寻自家选定的对手。
薛定缘带着卫真人往南方行走。
出去万余里后，两人见这里虽在地下，但云静气宁，光柔天青，视野开阔，远处地平与天相合一线，湖泊水泽之中栖居无数生灵，分明是一片大好风光。
卫真人道：“恩师，这里好似另一片天地。”
薛定缘道：“从先前得来的消息看，地渊之下也是无比广阔，且越往下去，浊气越是浓厚，十分适合我灵门在此立派。”
卫真人道：“那定要占下了。”
两人飞遁有数个时辰，来至一处河流交界所在，薛定缘扫去一眼，见下方河川纵横，如白练铺地，而这其中，有上百株大木不知被人伐倒在地，与那河水相接，恰好组成一个蚀文。
他于心下稍作推演之后，道：“往这便来。”
带着卫真人又往西南行去千多里，便见在一处长满长草的山坡之上，立着一名少年人，其上身赤膊，肩膀刺着古怪图纹，看去只是一个下部之民，可其神情却是异常从容，远远望见他们二人，打个稽首，道：“薛掌门，卫真人有礼了。”
薛定缘带着卫真人一同落了下来，稽首道：“司马道友有礼。”
那年轻人正是司马权留在这里一具分身，他也不多言，只道：“两位请随我来。”
说着，转身下了山坡，行到一座石碑之前，上去敲了敲。
那碑面忽而化作气旋转动，他回头打个招呼，便先往里步入。
薛定缘二人也是随之跟上，到得里面，四下里一打量，才发现是到了一处地下窟道之内。
卫真人问道：“司马真人，此是何处？”
司马权道：“此是旅吟窟道，由于地渊之大可比拟上方地陆，是以山阳氏为行走方便，在各处地界之上修造了这旅吟碑，此也是这部族中人为辨识身份的器具，若是来人在野外飞遁，在靠近聚落之地，很可能会引人上来盘问。”
卫真人道：“要是这般，其余道友该如何行走？”
司马权道：“我在这处分身无数，足以将他们一一送去该去之地。”
卫真人美眸盯着他，道：“难怪世人畏惧天魔。”
司马权淡然一笑，道：“世人畏惧的，非是天魔，只是人心罢了。”
他带着二人往前走了里许走，又是来至一块旅吟碑前，然而凑巧的是，此碑之上一阵光芒闪动，却是走了进来一名女子，她瞧见三人，神情一怔，疑道：“你等是何人？要往哪里去？”
司马权目光幽幽，对她一笑，那女子顿时一阵迷惘，而后便似忘了三人一般，往窟道另一处走去。
司马权不去管她，指着面前那碑石道：“两位，出了此处，便就到了。”
说完，他一步走了出去。
薛定缘师徒二人立刻跟上，穿过石碑，两人见自身又是回到了地面，前方有一庞大聚落，建筑依山而建，那山势低且平缓，而在最高之处，则有立有一座壮美宫城。
司马权解释道：“此是烛部宫城一十三宫之一，据闻是仿照天鬼天烁宫所建，不过天鬼部有一千九百六十八处大宫，山阳氏想要比拟，怕是还要再下番气力。”
薛定缘道：“山阳族长烛由便是居此处么？”
司马权道：“烛由居游不定，不过通常都在这一十三宫中往来巡游，若无差错，大约再有数个时辰，便会往此处来，到时在宫外还是还在宫内动手，全由两位自决。”
卫真人忽然道：“司马真人如此本事，稍候可能在一旁相助？”
司马权嘿然一笑，道：“我真身在西空绝域，此处只是分身而已，无法使得全力，”这时神情动了动，道：“烛由已是出得行宫了，嗯？”
卫真人着紧问道：“如何了？”
司马权道：“按照以往惯例，今日烛乌该会回部中教导族中子弟，如此斩杀二人的时段便可错开。只是不知何故，现下二人仍是走在一处。”
卫真人回头问道：“恩师，可要暂缓动手么？”
司马权道：“两位若是觉得时机不对，尚还不方便动手，我可带两位去一处隐秘地界先蛰伏下来。”
薛定缘起手一摆，道：“谢过道友好意心领，不过迟恐生变，况且两人也未必不好，稍候等烛由到来，我师徒二人便就动手。”
司马权道：“那两位可先稍作调息，若其到来，我自会通传二位一声。”
薛定缘并没有客气，烛由虽没有青璎大圣那般实力，但也是一方巨族之主，当慎重以待，便稽首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说完之后，他便盘膝坐下，入至定中。
卫真人则是将一面镜子祭去天中，一道光亮照下，将身影遮去不见，这才盘坐了下来调息理气。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过去。
司马权本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这时，忽然转头看去一个方向，道：“来了。”
与此同时，也有轰轰顿挫之声自远方传来。
薛定缘二人虽在坐定之中，但随时都保持着警惕，立刻就自定中退出，自地上站了起来。
起目望去，却见山脚之下有四个千余丈高的巨人正一步步挪动，看去动作虽慢，但每一步跨去都是数里之远，而其肩膀上，则驮有一座宫观，里间正有一股难以遮掩的雄浑血气泄透出来。
在四名巨人身旁，则有一头怪鸟飞翔，一名干枯瘦小的老者正闭目坐在上面，好似一阵狂风便能吹走。
可若抛开其表面，却不难从其顶上腾升如蒸的气血判断出来，此人便是山阳氏第一力士烛乌。他平日为减少消耗，把气血掩藏在体内深处，不令外泄，故不发动时，看去比寻常人还有不如。
薛定缘看了两眼，言道：“按计行事。”
卫真人点头道：“是，恩师。”她衣袖一抖，将一张阴神阵图自里祭了出来。
薛定缘则是一弹指，霎时之间，这方圆万里顿被一团晦涩迷雾所遮笼。
“何人敢来我山阳氏中作乱？”
随一个霸道无比的声音响起，自那宫室之中冲了出来一个身高丈许，衣衫华丽，两耳戴有金环，短发长须的精悍男子，正是山阳氏族主烛由。
他一望四周，见是迷雾一片，大喝了一声，浑身血气鼓荡出来，轰然一声，顿将气雾撑开，而脚下四名巨人不由发出痛苦之声，仿佛背上猛然压下了一座山峦，齐齐被压倒在地。
只是那天中那阴神阵图受了这一缕气息，倏尔一转，自里出来一个与他面目有三分相似的老者，只是眼神阴鸷，身上气血更是比他还强盛三分。
烛由惊疑道：“王父？”
这出来之人，赫然是数千载之前便已亡故的上任族主烛单！
他随即醒悟过来，冷笑道：“区区幻象，也敢在本王面前献丑！”顶上气血一转，化作一股龙卷狂风，扑压上去。
那老者非但未躲，反而张开双臂，把头一仰，而后用力一吸，竟然将那气血吞入了进来，眼看着略显干瘪的身躯又膨胀起来。
烛由见此景象，不由大吃一惊。
能化解他气血攻势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一口吞下，除了同源同血之人，委实想不出还有何人可做到如此地步，心下也是不禁动摇起来，“莫非这非是幻象，而是王父复生不成？”
同一时刻，司马权另一分身也带着公佥造等人来至一座满是黑岩的宫观之前，他道：“诸位道友，有此处上去，便可到得那天鬼部使者所居之地了，在下不便上去了，这就告退。”
待司马权离去后，一名满头白发，容貌却是甚是年轻的大玄士言道：“我道如何对山阳氏内部情形这般清楚，原来早就收买了其族中之人。”
公佥造并未接话，而是往山上看了几眼，道：“这处有些不对。”
原己也道：“方才过来之时，途中连一个人也未曾见到，的确有些古怪。”
那白发大玄士不以为然，道：“我等有五人在此，只要不是有妖祖在，便山阳氏七名族老都在面前，却也未必不能一战。”
他话音才落，却听一个声音响起道：“尊驾如此豪言壮语，想是有几分本事的，那便让在下来领教一二。”
那宫观大门一开，自里间步出一个俊美年轻人，尽管面带微笑，却也掩饰不住自那骨子里散出来的一股傲气。
公佥造眉头一皱，这人一出来，就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又无法确定。
那年轻人抬手一礼，道：“在下炼寂，见过诸位道友，既是来了，”他举目看来，冷声道：“那便都留下吧！”
公佥造猛然醒觉过来，对方无论衣饰服色，还是那种做派模样，却是与九洲修士有几分相似之处，他立刻往后飞遁，同时把那护身宝珠自体内唤了出来。
只这刹那间，眼前晃过一片赤光，身上也是一震，随后仿佛挣脱了一个泥沼，视界又变得清晰起来，再看去时，见除他之外，另外四人都被罩在了一个灵光罩中。
他骇然道：“法宝？”同时心下大惊，“天鬼部族中人，怎会御使天外修士才会运使的法宝？”

第四十八章 地上鬼蜮连天外
地下行宫之内，东槿子身浮半空，素手一召，一座宝幢自下方飞起，最后化作微小光华，缓缓落去她手心之中，最后不见。
此刻地面之上则是露出着一只身躯有十丈来长，身躯粗壮的怪虫。
这虫表面坚壳泛出光亮异常的玄金之色，前方两根触角高高雄翘，身躯两端侧有两只大鳌，短尾藏勾，牢牢扣住地面，模样恶形恶状，蛮野可怖。
此正是山阳氏煽黎部长老煽黎悦，其人夺了这异虫虫王身躯，才变得如此模样，不过此刻已然是失去了性命。
东槿子解决此人并未花费多少工夫，在九灵宗神通法宝之下根本未曾支撑几合就被她杀死。
只是麻烦的事却在后面，煽黎悦负责镇守着这一层地穴入口，下方到底是何等模样，连山阳氏未曾探明，只知里间有着无穷无尽的凶残异虫。
如今代替虫王的煽黎悦一死，无了约束大股虫群便开始躁动起来，本能向着上一层地面冲来。
东槿子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往下看去。
按照司马权先前给出的消息，这些赳卜虫只是寻常妖虫，但是因为几乎杀之不尽，连山阳氏都拿其无可奈何，只能派遣人手守在此处。
此刻扫了几眼，判断此言当是不虚，于是檀口微张，向下吹去一口灵气，一股略带草木清香的大风卷过，成千上万原本已是爬到入口处的虫豸纷纷被倒卷了回去。
随后她一转玉碗，拿一个法诀，镇派之宝九灵幡便飞了出来，旗面之上光华一闪，放了三个古妖炼成的幡灵出来，命其等把地穴入口守住了，自己则是盘坐下来用心祭炼那异虫。
只需两三日，她就能将煽黎悦粗粗炼作幡灵，那时就可轻松把这些异虫镇压下去。
同一时刻，另一处行宫之内，数百上千头血魄正围绕着一名老者飞舞，每在其身上沾染一点，便将其血气抽取一分，未有多久，那老者便发出一声极为不甘的嚎叫，倒了下去，这些血魄一拥而上，将他血肉神魂全部吞吃下去，身上血光又隐隐壮大了一分。
温青象心意一唤，所有血魄化作道道血光，就回得他身躯之内。
血魄宗神通功法极为克制血气之道，在他压制之下，这一名山阳氏族老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是身躯化作无形，也无任何用处，轻而易举便将之拿下了。
身后脚步声起，一名身裹白布的中年人行走过来，对他打个稽首，道：“温真人，东荒国几名道友那边似出了些题外。”
温青象心念一转，问道：“可是来自天鬼部族过来使者有些不同寻常么？”
那中年人道：“我在远处观望，见那使者动用了一件法宝，顷刻就把其中四位道友困住了。”
“哦？”
温青象有些意外，随即一笑，道：“有些意思，看来天鬼族中埋藏有许多东西。”
他们来到山海界中，至今为止没有见过会使用法宝的土著生灵。
东荒诸国有纹图之法，若是给其足够时日，给个万千年酝酿，谁不定会走上利用纹图法器的道路，不过眼下积淀尚还不够。
至于那天鬼部族，便就难说得很了，其很可能与天外势力有过往来，这法宝究竟是自家炼造的，还是自他人手里得来的，这很是值得探究了。
他想了想，自己这处敌手已是解决，倒是不妨去见识一下。
此刻黑山行宫之前，公佥造惊震之余，也在飞快闪身后退，他不敢确定对方身上是否还有另一件法宝。
炼寂看他远远离去，却未来追赶，而是对着那灵罩伸手一指，本来还有几分晃动的赤光顿时又稳住了下来。
只是这个动作却令公佥造看出了不对，这人浑身血气澎湃，显然走得是气血一道。
而九洲修士修炼方式与他们这些山海界生灵不同，除了张衍之外，他还没见得哪个大修士身上有血气外扬的。
察觉到此点后，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不断打量着对方。
随着那法罩光华盛起，原本渐渐要从里挣脱出来的四名大玄士又被镇压下了去，甚至所变化出来的气血之身也是消退。
公佥造皱起了眉头，这等景象，分明是这四人躯体之内气血被镇压住了。
他心下猜测，那灵光罩当是一件专以针对气血的法宝，恐怕也正是因为此点，自己方才才可仗着护身法宝之能，轻而易举从里脱身出来。
想清楚此点之后，他原本忌惮之心尽去，将气血鼓动出来，顿时化身为一头大如山岳的金鸟，向着炼寂站立之处冲去。
上回跟随九洲修士征伐灭明部族时，他得了不少血引果，除了交给国中后辈的，余下都被他吞服了下去，而剿灭青璎大圣之后，更是得了不少血石。此刻实力已是大为提升，气血法身这一放出来，更比原先竟是大了数倍。
这气血法身原本可更为凝练，但是见识到洞天修士的法相之后，却认识到大而广的好处。
譬如对方手中那灵光罩，若是此刻落到他身上，也顶多只是占去一羽之地，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
便是那四名被困的大玄士，方才也就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要是都把气血之身放了出来，哪可能这么容易被制？
炼寂身上果然不止一件宝物，见他过来，就把手一扬，一道灵光飞祭而起，化作一道刀芒，往下劈斩。
公佥造这一次却是不闪不避，那刀光在他气血法身之上斩出了一道划痕，但与此刻庞大身躯相比，也不过只是多了一个小伤口罢了，根本不值一提，血气一漫，立时又恢复如初。
炼寂眼神微微一变，心道：“这公佥造居然能把气血修炼到这般地步，几是到了此境之巅，从原先消息来看，此人可无这般本事，应是从天外修士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他一指灵光罩中四人，道：“公道友，莫非就不在乎你这些同道了么？”
公佥造望去一眼，却没有出声。
他能看得出来，这炼寂也至多是到了妖圣这一步，依靠法宝一时制住同行四人倒是可能，但是要说立刻能将其如何，他却不。
炼寂见言语动摇不了对方，便把手一张，却听得无数爆裂之声响起，天中多出了无数个玄黑孔洞，在那里张缩不定，好似要把一切都吞吸下去。
公佥造察觉到危险，翅翼一扬，绕了过去，正想从侧面冲上，炼寂那手再是向前一推，天中凭空多了一个无形屏障，他迎头撞在上方，发出一声轰然大响，居然不曾穿透，再是一冲，仍是未能突破，不觉一惊。
炼寂则是好整以暇道：“公道友，休要白费气力了，此是炼部神通‘落空’之术，堪比灭明氏九死之术，只要我不愿，你万难挨近我身。”
公佥造却是不信，凭他认知，哪怕这神通当真这般神奇，但耗费气血应是不小，对方气血总不可能无穷无尽，如此冲撞下去，相信首先撑不住的一定是对手。
炼寂似也看出了他打算，不过他却显得一点也急躁，呵呵一笑，道：“公道友，我早闻你名，知你是少见的识时务之人，你本是此方天地生灵，又何必与那些天外修士混迹一处？若能肯归顺我天鬼部，那些天外修士能给予你的，我天鬼部一样可以给你。”
公佥造冷笑一声，道：“造乃是东荒神国公氏之后，你等不过是异类精怪，也敢让我顺服？”
炼寂摇摇头道：“公道友这句话不对，你偏居一隅，故而目光太过狭隘，若是有机会到了天外上界，见识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便不会说如此言语了。”
公佥造嗤笑道：“你如此说，莫非你去过不成？”
炼寂神秘一笑，道：“我却未曾去过，不过族中却是有人去过，你若能归顺过来，却也未必没有这个机会。”
公佥造微微一怔，随即又变得语气强硬起来，“无论你说什么也是无用，我与九洲修士乃是友盟，我东荒诸国自立国以来，从无有背盟之举。”
炼寂露出惋惜之色，叹道：“可惜了，万年以来，凡是天外来人，皆被我天鬼部族击退或是杀死，此次也不会例外，你东荒国若是搅入这团浑水之中，难免遭那灭国之祸。”
公佥造边是看冲撞那屏障，边是冷言道：“我人道之国屹立东荒万余载，岂你说灭便能灭的？”
炼寂呵呵一笑，道：“公道友此言说得太大了，公拓若不是当年与我天鬼部族有过定约，以主动击退天外外敌为代价，换你东荒诸国万年安稳，你等又岂能安稳延存至今？”
“什么？”
公佥造听得此言，心中也是免不了震动一下，随即面色一沉，道：“尊驾以为，造会相信此语么？”
炼寂淡笑一下，道：“道友信也好，不信也罢，待我将你也一并拿下了，自会将入侵此处的九州修士一一擒下，送我去祖部之中血祭先祖。”
此语方落，却听得一个淡漠声音传来，“尊驾好大的口气，既如此，那便让贫道来会你一会。”
炼寂一惊，转去一看，却不知何时，一名黄袍道人已是站在了身后不远处，其脚下一条浑黄长河翻腾搅动，有无数狰狞魔头在里起伏呼啸，似正欲冲了出来。

第四十九章 黄泉一卷落阴冥
公佥造看到此人，惊喜道：“宇文真人？”
炼寂神情微微一变，却是一声不发，于私底下暗暗一催，一道灵光已是飞起，化作锋锐刀芒，迅斩而来。
宇文洪阳神情冷漠，站在那里一动未动，而那刀芒过来，却如同斩在虚无之中一般，从他面颊之上一穿而过，并未起得半分作用。
炼寂眼瞳不由一凝。
宇文洪阳目光转来，平静言道：“原先看你使用法宝，还算有模有样，只是你这一刀，却是暴露了你那浅薄根底。”
炼寂听了他这话，心下不由升起了几分羞恼，喝道：“想来你便是那九洲修士来人了，大话谁不会言？我之根底，又岂是你能看得出来的？似你这等自天外败落此地的人物，我天鬼部族不知解决了多少，却也不介意再多上你一个。”
他敢如此说，也是有底气的。
为对付天外修士，此回也是携了不少宝物过来，此刻探手一拿，取了一枚灵珠出来，往天中一扔，去往高处之后，立刻放出一道煌煌之光，照得底下阴霾尽散，僻角无暗。
此宝可寻得灵机最盛一处，炼寂想由此把宇文洪阳真身给找了出来，而后才用手段炮制，只是这一照下来，却发现周围居然无有任何异状。
“莫非此人把气息灵机混入周遭天地之中么？”他心思一转，随即暗自冷哼了一声，“便是如此，我亦有办法制你。”
他将身上气血放出，只是一引，就调运起大团灵机，少顷，脚下这一座黑岩山竟是放出一圈圈七彩绚光，很快由近去远，布散四方。
此山也是一桩宝物，非是地渊之中生出，而是天鬼部族从一天外来人手中得来，他因不懂得收用之法，便借助一团浑天青空，自西空绝域之中搬运到此。若得驱使，能锁禁方圆万里之内的灵机，法力稍弱之人，立刻会被定住身形，哪怕来人修为高深，捆缚不住，那也可把其从隐秘之地给逼了出来。
他本以为此物一出，定能奏效，可光流散布之下，四周仍是没有半分变化，好似面前敌手并不存在，心下不由大惊，“这如何可能？”
天鬼部族不但与天外来人有过斗战，还有擒获过几人，其中也不乏擅长隐匿遁行之人。
他此前曾经试过，无论是谁在此光照耀之下，都会暴露行迹，可如今这倚为臂助的宝物不起半分作用，心下不禁有些着慌。
这时耳畔忽起潮动之声，继而是无数尖利嘶叫，他一抬头，却见宇文洪阳脚下那道冥河水中的魔头一头头跳跃而出，向着自己所在之处呼啸扑至。
原本他在身前布有一层无形屏障，使得公佥造难以接近，但此刻却丝毫阻挡不住这些魔头，被其毫无阻碍地就穿了过来。
炼寂一惊，忙鼓动气血，伸出手来向上一抓，天穹之上顿时荡开无数空洞，许多魔头一落进去，就不再出来，这神通虽也厉害，但毕竟魔物数目太多，无法全部挡下。
此刻他也是神情数变，这些魔头看去凶残异常，在未弄明白有何玄异之前，正确应对之法应是选择退开，可他此刻却不能走。
他方才之所以愿意与公佥造说了那许多话，一方面的确有劝降的打算，而另一方面，虽是仗着法宝之能一次制压四明大玄士，可若有所松懈，很可能会令这四人脱得牢笼，要是六人合力，他又哪里可能斗得过？是以此刻选择，唯剩下正面抵挡一途。
他一拍胸脯，躯内气血激荡，浑身烟雾腾腾，只是片刻之间，就将自身天鬼之相给变化了出来，角如焰冲，六目三首，爪趾细长，獠牙外凸，状貌丑恶，浑身作靛蓝之色，此刻其中一首转了过来，发出一个古怪音节，魔头顿时乱了章法，满空乱窜，似被难以分辨敌手在何处。
天鬼部族都是异类精怪，平常与人身相差不大，但若把气血炼得一定境地，便可变化为天鬼之身，此相现出，身上所具神通，顿又多出许多。
宇文洪阳却不去管那些魔头，再一挥手，又是无数魔头自那冥河之中飞了出来。
炼寂左侧那一头颅一转，喷出星火烟雾，自里冒出一个个瘦骨嶙峋的精怪，与魔头斗在了一处。
可是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却见冥河水中咕咕冒泡，又是一股魔头汹汹奔出，仿似其势无穷无尽。他不觉咬牙切齿，就是自己手段再多，在这如潮水涌来的魔头之下，也迟早有用尽之时，于是心下一发狠，自腰间皮兜之上抓了一把色作赤红的宝珠出来，向外就是一扔，与此同时，他两手一抱肩，向下一矮身，整个人已是遁至黑山之下。
公佥造便是隔着极远，也能察觉到那赤珠之上所蕴藏的庞大血气，知是不好，急振翅翼，往后疾退。
只是一息过去，那所有飞入空中的所有赤珠骤然炸裂开来，万里方圆之内，都被一道道赤色雷芒卷盖而过。
公佥造只觉耳畔轰鸣，头脑发昏，浑身筋骨酸麻，幸好退地足够快，未曾被拖入其中，可哪怕只是余波所及，也是将他气血之身是炸得翅折爪断，破散了大半，到了远处之后，他仍是惊魂未定，忖道：“不想炼寂还有这等宝物，如此厉害的雷珠，不知宇文真人可能躲了过去？”
黑山之上气焰一腾，炼寂又是钻了出来，他牢牢盯着上方未曾散去的气血赤雾，暗道：“却不信这回还伤不得你。”
他方才所用，乃是天鬼部族仿得天外来人手中之物炼造出来的“气血雷珠”，几乎每一粒都要用去一位妖圣三分之一的精血，威力惊人异常，哪怕他变作化虚之体，也不敢在这其中驻留。
只是待那烟尘渐渐散去之后，他却是目瞪口呆，只那一名黄袍道人仍是站在天中，神情淡漠，看去半分损伤也无，愣了半晌，他终是反应过来，把眼瞪大道：“幻象？”
宇文洪阳真身实则还远在数万里之外，他此番所用，乃是冥泉宗秘传神通“神元空行”之术。
此法一出，可把一个虚象放到敌方近前，看去与真身无有半分差别。
也是因此之故，炼寂方才怎么也试探不出他底细，而灵机再怎么定拿，也不可能对一个虚象起得任何作用。
而一旦局势许可，此象随时可由虚化实，把法身投入此间，从而发动攻势，若是局面不妥，又可退了回去，仍把虚象留在此地。
此门神通可决胜于万里之外，也唯有把万灵阴虚劫水炼至一定境地，再得了掌门口授秘传，方能修习。
然而任何神通都有缺陷，若是经验老到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虚实，从而做出正确反映，而炼寂只是一味出手攻袭，急躁之心暴露无遗，直到此刻才发现了真相。
由此便能看出，其或许之前也接触过气道修士，并还为此准备了不少克制手段，但也只是限于纸上谈兵罢了，交手经验太少，故出手之际，不但显得粗糙生疏，刻板无比，对局势判断也是异常之差。
宇文洪阳此刻已是看透此人底细，而且自己布划已成，便不欲与之纠缠下去，把法力一个催动，就听得有大水滚浪之声自远处传来。
公佥造转去一看，就见数万里之外，一条滚滚冥水由天及地，仿若一个大罩，已然将此方整个地原俱是笼遮住了。
宇文洪阳方才与炼寂几番对攻，不过只是为遮掩真正意图罢了，直到此时，这一张大网终是露了出来。
若仅仅只是为击败此人，他不会费如此大的功夫，做下这等布置，是为了将其活擒，以便带回寒玉海洲，好从其中口中探查出更多内情。
炼寂也是见得那覆盖头顶之上的浑浊水烟，这时才知自己原来已是身在局中，他微显慌乱，但口中却不服输，大声道：“无知之辈，以为这样便可胜我么？”
他自皮兜之中拿了一枚腥气十足的血珠出来，往眉心之上一拍，身躯之外立时被一层血光包裹，而后带着冲天而起，直直撞入那冥河之中。
此物乃是妖祖之血，乃是族中所赐，关键时刻可助他脱身，只是遁行未远，他却震惊发现，那身外血气竟被那包围上来的浑黄浊气一层层剥去，不由失声道：“怎会如此？”
不过片刻，身上血气就被消磨干净，而后那黄烟涌了上来，他意识一阵昏沉，随后便就没了知觉，被那水势一卷，就裹去不见。
宇文洪阳把袖抖开，徐徐收了那冥河回来，此物乃是冥泉宗镇派之宝，本是陵幽真人所留，以他法力，暂还对付不了妖祖，但是只一缕妖祖精血，却无是不难对付。
公佥造见他得胜，也就收了气血之身，上来执礼道：“多谢宇文真人搭救，若非真人，我等万不是此人对手。”
宇文洪阳见他坦承自己实力不足，略带赞赏了看了他一眼，随即一瞧还那灵光罩中挣扎的四人，道：“公道友可先把那几位道友解救出来。”
公佥造答应一声，就转去解救四人。
宇文洪阳则是飘身落在那大黑山上，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微微露出异色。
他能够认出来，祭炼这宝物之人，其功法路数虽与九洲法门相异，但从根底来说，走得仍是气道法门，稍作思索，连打了数道法诀过去，此山形体逐渐缩小，最后化作一块半尺大小的玄黑锥石，稳稳落在他手掌之上，再手腕一翻，就收回了袖囊之中。

第五十章 山阳改阴浊，地渊换灵主
族王行宫这处，山阳氏此任族主烛由，族中第一力士烛乌，两人联手正对敌一名老者，此时斗战已是进行到了最为的激烈关头。
烛由二人气喘吁吁，狼狈不堪，而那老者更是浑身残破，气血似明似暗，似是随时可能破散。
烛由沉声道：“乌长老，这只是我父虚象，非是他真人在此，极可能施展同归于尽的手段，你定要小心了。”
烛乌默默点头。
事实上，他们两人联手，就是上任族主当真复生，也一样可以杀了。
但坏就坏在这虚象并不畏死，许多时候都会用上拼命招数，他们心有顾忌，才到得束手束脚，直到把这虚象所具气血耗干，才算见得胜望。
这刻那老者似也知晓自己即将消亡，双手向前按出，两团庞大无比的阴气涡旋凭空闪现，地面之上石砂草木飞起，一落其中，便全部被搅得粉碎，而随此神通施展出来，他身躯却如碎瓷一般露出片片龟裂纹路，但就算这般，仍是强自支撑着不倒。
烛由眼角一跳，道：“是王父的‘厥亡’之术，快躲！”
烛乌虽得了提醒，但先前消耗不小，身躯又是庞大，躲避不及，顿被那漩涡拖住了肩头，顷刻便听得咔咔作响，那是此气在搅磨他血肉筋骨，他也足够狠辣，狂喝一声，生生将自己半边身躯撕扯下来，一边吐血一边躲开。
烛由闪身虽快，但同样也被气漩带到了一点，躯体之上竟然飞出了一块块碎玉，然而被气血一裹，又自飞回，重新拼合在了身上，他怒喝一声，冲上前去一拳，便将那老者身躯打碎，只闻轰隆一声，就见有无数烟火自天中轰轰洒落而下来。
卫真人立在阵外，一直注意着阵内变化，见得此景，她赞叹道：“这位山阳氏族主也是厉害得紧，身躯已是化虚转实，还以石玉筑体，说得上是别出蹊径，再进一步，说不定就可脱离了原先藩篱窠臼，若不是他被阴神阵困住，要收拾起来，怕也不是容易之事。”
薛定缘道：“神通变化是手段，阵道法宝也是手段，此辈不通此事，故只能身陷此中，我若不设法进取，思图超迈前人，难知会否有哪一日，也落到这般境地。”
卫真人不觉点头，她想了想，问道：“恩师，听闻天鬼曾与天外之势斗战，不知来者究竟是哪些人？不知会否是那些西洲飞升先辈传下的家数？”
西洲修士东渡之前，诸派也屡有飞升真人破界而去，不过不知是飞渡虚空不易，还是一些别的什么缘故，却从未有人再回来过。
薛定缘摇了摇头，“诸天虚空，亿万周界，撞上前人的机会几可忽略不计，要想弄清这些来人根脚，待打下了西空绝域后，不难弄个明白。”
这时卫真人有所感应，目中瞥去，见一道血光朝此处过来，便道：“恩师，是温真人到了，看来他那边对手已是了结。”
薛定缘道：“看来别处也是快了，我师徒二人也无需急切，这处敌手也非比寻常，需得慢慢收拾。”
他一拿法诀，阴神阵徐徐转动，第二个虚象渐渐在里凝实。
烛由一看天中这情形，不由大骂了一声。
天鬼一族乃是精怪，虽有延生避劫的神通，但毕竟不是不死之身，斗战如此长时间，他也是有些吃不消，而身旁烛乌，本就比不上他，此刻更是几欲跪倒。
他一把将颈脖之上挂着的一串血玉扯下，捏碎其中几枚，丢了一半给烛乌，自己把余下那些吞了，精神顿时一振。
烛乌知此物是族中宝药，除了族主，无人可以享用，不由犹豫了一下，可想到身上气血，已不足先前一半，下来未见得还能挺了过去，便也是往嘴中倒入，咀嚼吞下，此药一入腹中，好若烧火添薪，身上血气又旺盛了起来。
此刻天中那虚象终是凝聚出来，少顷，自里走了出来一名大汉，其身躯魁梧雄伟，上身赤裸，胸前背后，刺有天鬼舞矛图。
烛由大惊道：“王兄？”
那大汉听他呼喊，似根本不认得他，反把他视作生死大敌一般，眼中光芒残忍无比。
烛由哼了一声，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唤醒对方，唯有将之击败才可了结，大声道：“烛乌，与本王一同动手，便能变幻无穷，将幻象一一杀死，却不信还闯不出去。”
烛乌沉声道：“请王上暂歇片刻，烛通长老就暂且交由乌来对敌吧。”
虽为族中第一力士，但却不是莽夫，在这里斗了数天，不见有任何一个族老来援，这就说明其等所在也是出了变故，那么他们只能自救了，可谁知对面还有多少虚象等着他们，那与其一同上去耗费血气，还不如轮替而上，如此便可支撑更长时间。
烛由嘿嘿一笑，道：“你说得虽是有理，但是我若如此做，反而中了对面得算计。”
烛乌怔道：“为何？”
此时那大汉已是冲了上来，烛由不及回答，将血气放出，与对面狠狠拼撞了一下，趁着彼此皆被震得远远退开的机会，他才传言道：“你可曾发现，我这位王兄出来之时，四周气机略是少了几分，这说明支撑虚象的后力其实有限，我若是连连将之击破，他必不及补足，这便有了出去机会，反而让其积蓄过久，可能会落其算中。”
薛定缘把这话听得清楚，不由露出赞叹之色，这烛由倒也不愧一族之主，一眼就看出了阴神阵的弊端所在。
虚象也无法凭空造出，需靠阵图源源不断沟通天地灵机，若是所拟虚象仅是元婴境界，那阵图无需任何人主持就可运转，但要是敌我双方到了象相这一次层次，便就吃力许多，需得有洞天修士不断以法力补入。
也就是说，此阵实则变相是在比拼法力，只不过他能得阵图相助，又不用自己冲到前方去拼命，无有任何性命之忧。
但是每演化出来一个虚象，就会大耗他法力，要是短时间虚象被连续击杀，那么此阵不破而破了。
不过既然知道这个短处，他也不会没有弥补之策。
如今他们师徒两个在此，功法同源，哪怕他法力耗损过多，也可叫卫真人替代上来，还是有极大机会先将对方二人耗死。
此时阵中，那大汉久攻二人不下，一声咆哮，变作千丈之高，而后上半身化为天鬼模样，不过只有四目二首，左右头颅各自张开大口，对着两个人咬了下来。
烛由不禁露出忌惮之色。
通常唯有天鬼祖部之人才可返回天鬼之身，这里面不单单涉及熬练血气的秘诀，更有许多苛刻条件，可他这位兄长，偏偏凭自身聪颖天资，生生炼得半个天鬼身躯，不过也正是这个缘故，导致其寿数不长，这才使他让他得了族主之位，后来也常常不自觉拿他与自身相比较。
实际阴神阵所幻化出来的人物，实力可高可低，没有定数，可他心中父亲最是惧怕，而对兄长既有钦佩又有不服，以至于先后出来的虚象就是这两位。
仰首望着那下来大口，他暗道：“按部就班绝无可能胜得我这兄长，本王需冒个险了。”他起身一纵，竟是主动投入那大汉口中。
那大汉不由身躯一僵，烛乌趁着这个时候，怒吼一声，将之牢牢抱住。
平原之上，但见两个千丈巨人咆哮连连，互相撕咬扭打，所过之处，山倒峰塌，地裂陆崩。
大约数个时辰之后，那大汉轰然倒下，稍过片刻，就见一道气血虹光自那他腹中穿出，烛由落在地上，只是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忙又吞下一把血药，身上气血剧烈波荡才稍稍有所平复，但比先前黯淡了许多。
阵外薛定缘这时站了起来，对卫真人道：“徒儿，你来主持阵图。”
卫真人应声是，坐上了阵位。
不一会儿，天中虚象再次聚起，稍过片刻，便就走了出来。
只是这次出来的却非是一个，而是三人。
烛由一看，其中不但有他兄弟，更有族中长老，不由气急大叫，但此刻容不得有所退缩，大吼一声，又一次冲了上去。
八天之后，当烛由再次击散一个虚象之后，面前终无任何敌手出现。
他已是油尽灯枯，身躯看去变得干瘪无比，好似没了血肉，此刻随便来得一名敌手，都可将他击败。
只是身为族主，他仍是死撑着站在那里，不曾倒下。
至于烛乌，早在两天之后，便已耗尽气血而死。
薛定缘站了起来，抖手扔了一拘生袋出来，将其兜住之后，就又收了回来。
一个活着的山阳氏族长，比死去的价值更高，也得亏有阴神阵相助，否则他们绝难做到这一点。
把拘生袋收好后，他转过身，对着旁侧几位同道打个稽首道：“多谢诸位道友护法。”
温青象笑道：“薛掌门言重，我等可未能帮上什么忙。”
宇文洪阳沉声道：“天鬼部族未除，这里还不是安稳之地，先收拾残局吧。”
众人一点头，把法力一运，各自将洞天之门打开，片刻之后，里间顿时飞出万千遁光，却是各派灵门弟子自里涌出，随后向着地渊四面八方飞遁而去。

第五十一章 鬼蜮凶地人心异
山阳氏人口不过六七千万，诸部聚集之地并未相隔太远，灵门修士用了不过三十余日功夫，就将此间四十二个部族全数攻打下来，其中遇得许多不愿驯服的，俱都一概诛除。
灵门也不只是一味杀戮，若有愿意主动依附的部族，都是赐下封敕令符，仍令其勒束自家部族。
对能控制神魂人心的灵门修士来说，只要这些人能为自己打理下层俗务便可，也并不在乎其忠心与否，而且这一片鬼蜮之地，将来正好留给低辈弟子以作历练。
两月之后，地渊深处，韩济乘遁一驾飞舟而行，舟船之上，除他及门下弟子之外，还站有两人，皆是此回归顺过来的山阳氏长老。
许久之后，他把令舟船停下，随后往下望去，似在找寻什么。
此前他收得消息，一名元婴长老追剿一名山阳氏长老来至这片地界后，居然莫名失踪不见，且也未有任何书信回来，此事极不寻常，故决定到此察看一看。
未有多久，他目光落在一个百丈大小的地洞上，那下方幽深漆黑，一眼望不到底，也不知藏纳了些什么，便指了指那处地穴，向着一个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道：“烛长老，你可知此是何地？”
那中年人探头看了看，见了那地穴后，不由露出一丝惧色，道：“回禀上真，这处是有名的凶地，叫作埋情洞。”
此人本是族主烛由之子，因天赋不高，并不为族人所看重，随着山阳氏战败，眼见着天外修士入主此间已是无可阻挡，便第一个投靠了过来，为示忠心，还将自己最喜爱的一个幼子送入了韩济门下为侍奉道童。
韩济观察了一阵，见地洞两侧还有坍塌的断柱残垣，零零碎碎出去有数十里地，看得出此前是一处宏大建筑，便问道：“此处是何来历？”
烛高回道：“这地渊本是古时两个异类聚落所居之地，此两族本是世仇，常年彼攻我伐，我山阳氏决定来此之前，本以为免不了会有一场斗战，但等真正入得此地后，才发现这两族只剩下一些如野兽一般的遗民，其大部早已是不见了踪影，后来才逐渐知晓，两族之人大多数人大多是入了地穴之中，自此再也不见出来过。”
“竟有如此诡异之地？”韩济微微皱眉，他问道：“你山阳氏可曾下去探看过？”
烛高言道：“有过，下去十余里当会有一个石封道，听闻第一任族长来此时，将自身气血涂抹其上，防备意外变故，只是数千年下来，凡是来此之人，都是莫名不见，少有族人敢靠近此地的。”
韩济考虑了一会儿，恐怕那位长老便是追如了这地穴之中，才不得音讯，他吩咐道：“来人，将此处周围布下禁制阵法，以免有人再往此处来。”
身后弟子早有准备，得命之后，一个个遁光而下，在下方布置起了阵旗禁制。
烛高与另一名烛部长老松了一口气，这方地界诡奇古怪的很，现下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位真人执意下去搜寻那些失踪修士。
只是韩济下一句话，却使得两人心又揪了起来，“门中长老失陷，韩某既负此责，不可不问，你二人略作准备，稍候随我下去一观。”
二人心下大恐，正要劝阻，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一道飞书过来。
韩济认得是门中传书，招手拿来一看，发现却是温青象相召，要他暂且放下手中之事，他望了一眼那地穴，也只好作罢，将门下弟子都唤了上来，驾舟往回走。
舟行两个时辰，便来至一座华美宫城之前。
此处名为峻觉大宫，本是山阳氏历任族主皆是在正居之地，天鬼异类只炼气血，不修法力，但也能知晓天地灵机对自家的好处，是以宫阙选址所在，恰是灵机最盛一处，灵门攻下此处之后，宇文洪阳五人看中了此地，稍作布置，便将定划为临时修炼所在。
韩济到来之后，方知宇文洪阳等五人正在殿内议事，只好立在门前相候。
这地渊与外界一般，也有昼夜之分，他等到天幕渐暗之是，有一名童子出来，稽首道：“韩长老，温真人有请，请随小童来。”
韩济点了点头，由小童领着路，穿过宫墙，沿着一条金石大道而走，左折右绕数次，最后来至一处灯火熠熠的玉廷之中，见温青象正背对着自己，看着宫壁之上悬挂的一副地渊舆图。
韩济正要上前见礼，温青象却抬手道：“不必多礼，韩济，你过来看一看，你方才所去之地可在此其中？”
韩济依言走上前去，他扫了一眼，见发现这舆图上有很多赤点，大约有数百处，分散再不同地界，而那“埋情洞”也在其中，心下顿知，这标示的定是地渊之中所有危险所在，只是数目之多，也是出乎意料，他起手一指，道：“回禀真人，方才弟子所见，乃是此地。”
温青象看了看，才道：“方才得报，冥泉宗有一位元婴长老，入了一处废墟之后，也是莫名不见。”
韩济想了想，道：“地渊广大，可比拟地上山河，弟子听山阳氏中几名长老言，他们虽入得此处数千载，但所占据得也只是一小片地界，甚至有许多危险地界也不敢深入。”
温青象笑道：“未必，他们不是不敢，而是不愿，山阳氏就是迁来此地，也还需面对四周毒虫妖物，还要提防外族攻打，自不敢轻易折损战力，不过此为我立派之地，不可留下后患，等征伐西空绝域回来，自当去一一探明。”
韩济一听，心下顿时了然，方才自己被叫了回来，应该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几位真人现下不愿把力量耗费在此。
温青象又看了那舆图片刻，才转身过来，道：“我等先前应承过东荒诸国，打下此处之后，助其修筑禁制大阵，我记得你曾研修过此道？”
韩济回道：“弟子只是略懂一二，并不精熟。”
温青象嗯了一声，道：“方才张真人来书，需把烛由和炼寂二人送去寒玉海洲，此次你便随我一同前往吧。”
韩济垂首称是，他不难猜出，如不出意外，自己下来，必是会被派遣去东荒百国了修筑护国禁阵了。
温青象又道：“你功行之上，可有不明之处么？”
韩济一听，知是这位温真人有意关照自己。
洞天真人指点，这等机会可是不多，连忙抓紧时机请教。
他他虽自认洞天无望，但得来的许多窍诀，却可传给了座下弟子，待得未来转生之后，自己再被引渡入门，修行起来那更是容易许多。
数个时辰之后，有一名满脸精干的道人走了进来，稽首道：“真人，那两人已是押到，不知何时启程？”
温青象道：“你去通传东荒国与心蝶部几位道友一声，请他们到宫前等候。”
那道人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此刻外间，一头长有百丈的云鲸已是横顿在了殿宇之前，而在鲸背之上，有两只金铜大钟，烛由和炼寂两人手脚大开，被金链牢牢捆缚在钟身之上。
他们事先被喂下了丹药，又被符箓和乌针定主了血气，早已没了反抗之能，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炼寂勉强转头，看着烛由，痛斥道：“烛族长，部族子民都是落入他人之手，你怎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烛由斜眼看来，道：“你如今不也一样是阶下之囚？怎不见你寻死？”
炼寂振振有词道：“这却不同，我奉族命来此，本就欲往寒玉海洲一行，查看这些天外修士的底细，此事未曾做成，不敢轻易言死，倒是贵部，被外敌杀入老巢尚不自知，部族被破倒还罢了，还连累我一并遭擒，这岂非你之过失？”
烛由倒也坦然，道：“不错，由无能，累使族中遭难，也对不住你，但越是如此，由越不能死，否则日后族人遭人欺凌，岂非无人为他们做主？”
炼寂呵呵冷笑道：“烛族主是否想得太多了，你为山阳氏之首，那些修士岂肯放心留着你？”
烛由却很是镇定道：“这却难说了，我若主动投靠，不定也可得一条活路。”
炼寂嘲弄道：“你道那些天外修士会接纳你不成？”
烛由沉声道：“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
炼寂一皱眉，他能觉察到烛由心中可能还有什么别的用意，但一时却无法看透，他哼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此时一个道人过来，喝道：“噤声。”
受符箓所制，两人顿时无法再开口说话。
炼寂不服气，只是恨恨盯着这道人，后者却是视若无睹。
过得片刻，就见两驾法舟自天中行来，却是东荒国诸玄士与心蝶部三名长老依约到了。
温青象此时也带着一行弟子走了出来，两方之人赶忙下来与他见礼，言语一番后，各自到了鲸背之上站定。
少时，就见云鲸顶上烟雾喷涌而出，将所有人裹了进去，等烟雾徐徐散开后，众人面前已是换得另一片天地。
炼寂看了看四周，见前方到处是悬空殿宇，浮天飞峰，玉瀑天河，伴霞绕云，好似仙家妙境，此间情形与他先前所想大有出入，眼中不由露出些许惊疑，道：“莫非是族中料错了，这些天外修士并非是自那处而来？”

第五十二章 金谕一道天上来
温青象等面前云雾散尽之后，袖子一抖，起得一阵赤光，将炼寂、烛由二人卷入进去，而后回身对着东荒、心蝶两方之人打个稽首，言道：“请诸位在此等候，州中自会有人前来此处接应。”
说完之后，他又对身后弟子交代几句，令他们自去落脚之地等候，便起得一道血光，往浮游天宫遁去。
虞陶等三名长老目送他远去，便目光四顾，打量着海州之中景象，虽早闻此处已被天外修士营造得如同仙境福地，但此刻亲眼得见，仍免不了心下赞叹。
虞陶叹道：“举屿上天，悬而不落，出入穹宇，眠星伴月，此等神通，我心蝶部定要学来。”
心蝶部之人都是喜好华美壮丽之物，两名长老虽与他有所不合，但此刻也都是赞同此言。
虞陶道：“琼琚，听你先前所言，此间权柄最大的两位掌门并不理事，主持大局之人乃是那一位张真人？”
虞琼琚道：“正是，三位长老请看天中，那处便是那位张真人修行之地。”
三人随着她手指方向看去，见一座天宫凌驾众峰之上，周围灵潮澎湃，如江河汹涌，云起云落之间，自有一股宏大气机，仰望之余，令呼吸也为之一滞。
虞陶看有片刻，面色渐渐严肃起来，转过头道：“产长老，安长老，此回地渊一战，九洲修士战力当也是见识了，不知两位如何看？”
见两人都是不出声，他又道：“修士所修功法与气血一道截然不同，或许这便就是其强横根由所在。”
虞产哼了一声，道：“许是如此，可是陶长老可曾想过，我等修行气血之道已有万载，骤然转去学那调运灵机之法，莫说他人愿不愿意传授，便是学了，定能赶上此些人么？”
虞陶被他反驳，并不生气，反而心平气和道：“产长老，陶并未说要弃了气血之法，我部修行法门的确传承久远，可也难免有弟子不合此道，有了灵机转运之法，未来便可多一条道路择选，许多有用之才也不至于埋没，你说是也不是？”
虞产一怔，随后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处事固然保守，可并不顽固，要是当真对部族有利，也不会上去阻拦。
虞陶笑了笑，心蝶部交好九洲修士，主要是为自保，可他也要为部族未来考虑，如是一成不变，照如此下去，也只能作为九洲修士的附庸，故而需设法自强，而派遣弟子前来拜师学艺，便是第一步。
此刻天中有一团罡风过来，到了众人上方，一名俊朗道人徐徐飘落至地上，执礼道：“可是心蝶部各位长老？”
虞琼琚站了出来，回礼道：“周真人，有礼了。”
周宣笑容温煦，道：“虞道友有礼。”
虞琼琚回过身，道：“长老，这位周真人乃此地执事。”同时她私下传音道：“长老勿要看轻此人，此人师父乃是那溟沧派下一任掌门。”
虞陶一听就有数了，这位眼下虽做不得主，但未来却难说得很，便不能交好，也不可按寻常人物对待，抬手一礼，道：“原来周真人，我等乃是荒洲野族，不识规矩，若有违礼之处，还望真人担待。”
周宣道：“虞长老言重，规矩礼仪只形流于表，诚心用意方才为真，诸位皆是高士，自不必拘守于此。”
虞陶觉得对方这话话虽是说得客气，但似是暗含机锋，知道此人有些不简单，便暗暗打起了精神。
周宣与他言说几句后，就招呼一声，带了心蝶部一行人来至一处馆阁之内，待把众人安顿下来后，他道：“除了天中宫观和设有禁制之地不可擅闯外，余下所在诸位皆可随意走动，如有为难之事，可来找寻贫道。”
交代完后，他告辞离开，虞陶主动将他送至馆阁门外，只是分别之际，其却合手一礼，道：“周真人，陶有一事请教。”
周宣客气道：“虞长老请讲。”
虞陶道：“陶听闻东荒几位大宫师说起，贵部愿为他们宫城布设禁法，我心蝶部辟处穷荒，周围大妖也是极多，如今既与贵方是友盟，不知可否请得几位真人前去布置阵法？”
周宣笑道：“要叫陶真人失望了，此事重大，需得诸位真人决定，贫道人微言轻，却是无从置喙。”
虞陶今次也只是试着一问，并不指望能成，只要在此，机会大得是，笑道：“哪里话，是陶某鲁莽了。”
温青象到了浮游天宫之后，便将炼、烛二人摆在了一边，与值守童子言明来意后，稍有片刻，景游自殿里走了出来，到了他面前，打个稽首，道：“老爷此刻在天宫之中等候真人，这二人就暂且交由小童看管吧。”
温青象一笑，点了点头，就摆袖往殿中去。
景游看向炼、烛二人，道：“来人，去了他们身上束缚。”
自有两名值守童儿上来，拿手中如意一敲，就解开了两人身上金链。
景游又拿出一柄如意来，只是一扬，就将二人身上符箓金针都是除去，并抛出两枚血石，道：“老爷宽悯，允你等调息一个时辰。”
炼、烛二人同时露出惊疑之色，束缚一除，他们虽然实力未复，不过想要动手已是不难，只是这也来得太过容易，是以谁都未敢乱动。
烛由想了一想，默默拿了血石，一口吞了，坐下调运血气。
炼寂却是心思动了起来，往四下里打量，甚至还试探着往别处走动了两步。
景游也不来管他，只是站在那里，笑眯眯看着二人。
炼寂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造次，暗道：“这么容易便去了枷锁，必是有诈，待我先恢复元气，再找机会不迟。”
说服自己之后，他也是拿过血石，坐了下来调息，不过他并不老实，传音道：“炼族主，束缚尽去，这童子看去无甚本事，你可曾想过逃离此地么？”
烛由回道：“此地可是这些修士聚集之地，不知存有多少强横人物，我若不逃，还有生机，若是起意遁逃，必无幸理，怎么，炼上使想要逃走不成？若是如此，且莫拉上我。”
炼寂暗骂了一句，表面上却以强硬语气言道：“我为何要逃？这些天外修士带我到此，正好借此机会一窥他们的根底。”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里间传来一声钟磬响。
景游道：“两位随我来。”一语说罢，当先往里走去。
而烛，炼二人只觉一股禁力上得身来，随后身不由己往里走去，两人顿时吃了一惊，才知这里还别有玄异。
炼寂更是暗叫侥幸，庆幸方才未曾动手，否则吃了苦头还是小事，平白丢了性命才是冤枉，虽是此回被擒，但他却还想着。等祖部将此些修士驱逐之后，将自己解救出去。
两人在景游带领之下，很快到了大殿之中，只是一步踏入此间，脑际轰然一震，只觉一股庞大气息袭来，浑身气血被强行压下，连步伐也难以迈动，不由得跪伏了下来。
两人这时才知为何刚才要给他们吞服血药，若是方才那等模样，恐怕此刻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炼寂胸中翻起了惊涛骇浪，“这般宏大气血，莫非是妖祖不成？不好，原来部中都是料错了，这些天外修士绝不是那处来人！”
景游来至殿台之下，躬身道：“老爷，两名俘囚已是带到。”
张衍目光投下，道：“你二人哪一个是山阳氏族主？”
烛由努力吸了口气，双手撑地，稍稍支撑起一些身躯，开口道：“在下便是。”
张衍微微点头，道：“你可愿降么？”
烛由嘿了一声，然后在炼寂惊诧目光之中颤巍巍站起了起来，咔咔扬起头颅，沉声道：“在下原本想假意投顺，而后等祖部打来之后，再找机会出手。”
张衍淡声道：“那么如今呢？”
烛由哈哈狂笑了起来，道：“有尊驾这般人物在，我便再是反抗，也无济于事，不过既然屈服无用，我又何必再装模作样，假做臣服！”
他大吼一声，聚集起全身气血，张开手道：“这门神通，本来留给你等的。”
话音才落，他整个人猛然爆散，化作一个血气涡流，旋转搅动，似要把周围一切都吞吸进去。
炼寂大惊失色，他就在旁处，而且躯体之中气血被牢牢压制着，此刻可谓毫无抵挡之力，要是被气血裹住，那是必死无疑。
张衍神情淡然，只是一挥袍袖，殿中那声势浩大的血气霎时消去，再也不存半缕，他言道：“把他神魂收了，送去温真人处。”
景游应一声，拿出一块玉石，只是一晃，便见一缕神魂落入其中。
张衍这时把目光转过，看向炼寂，道：“尊驾当是天鬼部族来使，不知是否也存有此念？”
炼寂此时却是骇惧不已，特别见了神魂被收去那一幕，才知便是死了也不得安稳，他翻身叩首，以额撞地，道：“小人愿降。”
这话才方出口，顿觉身上一轻，方才那股压力已是消失无踪，他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张衍道：“我曾有听闻，每有天外之势到此，你天鬼部族便会率众迎击？”
炼寂战战兢兢回道：“是，不过我天鬼部也是尊奉上谕行事，不得不如此。”
张衍闻听，目光一闪，道：“哦？那你等是奉何人上谕？那下谕之人又在何处？”

第五十三章 欲问何人在穹巅
炼寂回道：“小人所知有限，只知那上谕来是来自天外，言那上界征战，要我将败落此间的修士全数杀了，至于是何人所发，小人在族内虽也地位不低，但辈分却是不及那几位族老，还未到那知晓的时候。”
天鬼非是妖物，而是精怪，未曾修成天鬼之身之前，寿数也只与人相仿，炼寂至今也不过千余岁，在族中只是小辈，一些真正隐秘之事无从去知晓，不过炼氏乃是天鬼部三大族之一，又为族后亲族，势力也是极大，否则此回也轮不到他做使者。
张衍稍作思索，道：“那上谕是何时落你部族中的？”
炼寂想了想，道：“那却极为久远了，有万余载了。”
好似怕自己说得不够详细，顿了下，他又道：“听族中长辈有言，万数年前，我天鬼部族只是盘踞在西空绝域的一支小部族，传闻那时有一团仿若骄阳的火光自天外而来，坠我于祖地之上，自此之后，族部就兴盛起来。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天外陆续有谕令飘来。”
张衍微微颔首。
从这番言语上看来，天鬼部族应是从那团火光得了不少好处，但具体情况是否如此，需待以后慢慢验证，好在这并不影响大局。他又问道：“东荒国当年有两位大祭公受封去天外，可有你等在背后设计？”
炼寂道：“上真法眼如炬，此事的确是我天部所为，”说到这里，他流露一丝惊叹与忌惮，“东荒神国三位大祭公，当年皆是修到了前所未有的紫阳之境，当时人道大兴，几乎一统东荒，万族为之雌伏，因其势力太过庞大，我天鬼部族亦深感威胁，不得已拿出了两张符诏，做了些手段，诓其去往上界，不过此符诏听闻并非是假，送出两张，据闻族中也颇是心疼。”
张衍点首道：“此是阳谋。”
能修行到飞升境地，非有大境遇，大机缘，大决心不可，似这等人物，所追求的已不是眼前这些世俗之事了，而是长生万古，与天同寿。
可以想象，此辈修炼到这一步，发现前方已无道路，迫切需要功法神通，需要与同道论法交流，这就需要更为广阔的天地，山海界显然无法提供给他们这些的。
而九洲各派便与之不同了，功法传承无一有缺，举目所见，皆是可一同问道长生的道友。
似溟沧、少清、冥泉等派，就是凡蜕之后的修行功法亦有传承，真正少的，只是修行外药罢了。
可以想见，东荒国那两位大祭公要是不走，下来就是人道之国一统四疆，继而八方蔓延，镇伏此界山海洲陆了。
再往后去，极可能就是此界修行之人越来越多，再出得如三位大祭公这般人物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们这一走，却是生生将人道上升运势截断了。
此等事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山海界中不知有多少妖魔精怪都在拼杀争存，如今东荒诸国困守一地，时时面临覆亡窘境，就是那时种下的前因。
只是那两位大祭公怕也因此得了自己的机缘，此中得失，又无人能说得明白。
张衍感叹过后，又道：“照你所言，你天鬼部是万年前奉令擒杀天外修士，莫非到了如今，那处还有人到此么？”
炼寂道：“头上千数载中，总有一些修士零零散散败落到此间，后来便渐渐不见了，但是那谕令却每隔千年便要落下一回，似是那里争斗未绝，而这数千年中，有不少天外之势到来，族中也难以分辨清楚哪些是那处来人，后来干脆不问情由，只要自称修士之人，都是设法杀了，免得有漏网之鱼，反正也不会有人来为他们出头。”
张衍清楚，山海界天地关门不固，天外若是有修士漂游到此，十分容易就能入得此间，要似九洲那般坚牢，除了修至凡蜕境的修士，根本无人可以闯入。他笑了笑，道：“如此看来，你等也是做着将我等一并扫除的打算了。”
炼寂吓得脸色苍白，道：“上真，那是族中的决定，与小人无关啊。”
张衍看他一眼，道：“这么说来，你所用的法宝，也是从这些修士手中得来了？”
炼寂道：“小人因此次出行，族中给了几件用来防身，本以为能与上真对抗，未想到是自不量力。”
张衍笑道：“未必是这般，这些法宝本为修士所用，你等修行气血之法，未能将宝物威能施展出来。”
炼寂附和道：“对对，族老也曾说过这般言语。”
张衍问道：“既有宝物在手，你族中莫非一个修行此道之人也无有么？”
炼寂回想了一下，道：“好似此前未曾得过完整功法，只有一些粗浅的炼气之术，并不为人所看重，故未曾去想过，况且那些修士俱都是人身，我天鬼部乃是精怪，转去修炼，反而更是不妥，许多族老也是反对。”
张衍点了点头，他能够理解这般想法，按照记载来说，山海界妖魔异类很多都有祖脉源流，对于其等后辈来说，修炼气血之力，返回祖身，乃是最为稳妥的修行之道，那又何必去转修什么气道。
也正是这等缘故，这遍布山海界的灵机愈加浓盛，反过来使得生诞出来的妖魔异类更是兴旺，不过如此对九州各派来说反是好事，无人再与他们来争抢灵机。
张衍略一思索，问道：“闻你来此时，还有使者之身？”
炼寂急急言道：“瞒不过上真，可小人也是奉上命而来，身不由己。”
张衍一笑，道：“各为其主，我倒无有责怪你的意思，不过你既有这重身份，我放你回去，也是说得过去了。”
炼寂眼睛瞪大，“上真要放小人回去？”
随即似想到什么，脸色一白，他算得上是个聪明人，立刻领悟了这里面的意思，只是犹豫一下，就伏身道：“上真让小人做什么，小人便什么。”
他已是知道，眼前这些不知从何而的修士，完全不是以前自己对付的那些人可比。
天鬼部实力也是势大，但他身为族中贵戚，十分清楚族内情形，这数千年来因内斗不止，鬼祖又长久不现身，难以把所有力量都统合起来向外，要不也不会对北天、东荒等地不闻不问，任由灭明氏这等部族坐大。
他现下难以判断两方对上会是什么结果，但眼前若是反抗，那就没有以后了。
张衍淡声道：“我也无需你做什么，只要你设法将那上谕来处探明清楚就可。”
炼寂听这话，自己果真还有机会回去，大喜过望，赶忙道：“小人记住了，回去之后，会全力打听此事。”
张衍这时一挥袖，道：“带他下去吧。”
景游走了上来，道：“炼大使，随小童来吧。”
炼寂悄悄抬眼看了看座上，又把头一低，就跟着景游出去了。
张衍则是在座上考虑起来，本以为要对付的只是山海土著，如今看来，局势比先前料想的更是复杂三分，九洲修士要对上的很可能如他们一样他界修士。
其既能扶植天鬼部，想来亦可扶植其他异类妖魔，山海界广大，此辈难保不另藏有暗子。
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一势力的底细来历。
司马权那里虽也断断续续有消息传来，但因过去时间不长，许多关键消息暂且没有办法探得清楚，如此看来，倒是炼寂这里极易有所突破，若是可能，也不妨在背后使力，把此人往上推一推。
炼寂被带出来后，景游就将他安置在一处孤岛之上，这里四处都有禁制阵法，无法出去，不过修行用的血石倒也未曾短了他。
他十分忐忑，害怕张衍反悔将他杀了，又怕回去之后事机泄露，也落不到好下场。
眨眼间，就是数个月过去。
在炼寂以为事情有变时，对方准备将自己困在这里一辈子时，景游又是来至岛上，并递给他一封书信，道：“等回去之后再打开看了。”
炼寂强按下心激动，把那书信小心接下，“小人不会有负上真所托。”
景游笑眯眯道：“老爷自是信得过大使的，回程法舟和礼物已是备妥，大使可看上一看，若无什么短缺，这便可以动身了。”
炼寂此刻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上了法舟粗粗检查了一番，就立刻催动法舟往外飞驰，等出了寒玉海州之后，他颇又有重见天日之感。
这时他才发现有些奇怪，本来以为对方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个人手，或者下得什么古怪手段，可是从头到尾都是没有，心思不禁又活泛起来，但又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挣扎片刻，把那一封书信拿了出来，只是打开才看了几眼，却连手都抖了起来。
里间所写的，赫然是他在族中种种过往，有些连自己也忽略的小事也记载在上。这说明除他之外，天鬼部族之中早就有另外安插有人手，而且身份比他可能还要高。
想到这里，不由生出一丝后怕，若是此前有一句虚言，怕就是性命不保了。
他把信纸一抓，将之化了去。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上了这艘舟船，怕就无法再下去了。

第五十四章 故念随风去，名出动玄机
彖原之上，雷云齐聚，乌风卷境，看着就要有滂湃大雨就要落下。
百余驾大车行驰在平原之上，其中最大一辆，高有三丈，前后共有二十四头兕牛拖拽，其饰头乃是一头盘凤，盖斗高高挑起，大若蔽云，将里许方圆内的都是车马都是遮住。
原野荒芜，一眼望去天地平阔，无遮无拦，不过这样正合车上之人的心意，有什么危险变故一眼便能望见。
主车车帐之内，宽敞异常，长宽足可走出去三十来步，靠着青铜夔纹板壁的软榻上，斜卧有一名长裙大袖，翟衣假髻的美貌女子，约莫三十许人，光洁额头上佩有珠玉额饰，皮肤如羊脂白玉，细腻光润，看得出养尊处优之人。
外间虽是寒冷，但这里却是温暖如春，她脸颊之上也是冒出一层红晕。
此时她似坐得气闷，起得身来，自有女官掀起帘幔，一股寒风就灌入进来，里间微微带着泥土草木清香，她颇是放肆地吸了几口气，道：“便是这个味道，这么多年了，彖原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女官道：“也有九年了。”
女子感叹道：“只是一晃眼，桓儿已可拜入学宫了，他自小体弱多病，辛国的学宫虽比不上舒霍国，但是有彖原守护，却不用出去拼杀，若是无有什么变故，等熬过这六年，十五岁冠礼时就入国拜官，辅佐国主了。”
女官道：“夫人，听闻国主有意送桓公子去那北天寒渊学法？”
女子叹了一声，身为公卿夫人，她见识也是不弱，知是如今天外修士势大，听闻连灭明鸟妖的老巢也被那些人攻取了，若能到其等门下学法，显然是一条上好出路，可北天寒渊与此相距距何止亿万里，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偏偏又身体孱弱，母子这一分离，不知多少年才能得见，是以心下有些不愿。
她这时目光一瞥，忽然见得原野之上有三个人影，心中讶道：“这个时节，还有谁人敢到这里来？”
彖原上的大风一来，那当真是鬼神辟易，连异类精怪都是避之不及，正是仗着这大风，使外敌难入，辛国才能在百国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虽不是正经玄士，但是也修习过气血之法，目力远胜常人，此刻看去，见为首之人是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人，看去不过二十出头，但是气息深沉莫测，迈步之间，飘逸出尘，似可随时融入天地之中，而其身旁跟着一个小童，还有一名十来岁的少年人，特别是那少年，眼神明亮，看去活泼机灵。
女子心下一动，细细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眸中一亮，道：“来人，快去请了那三位上来。”
女官应了一声，她并不担心会遇到歹人，不说这里百驾车马，上千精锐士卒，只是主车之上，就十余名灵形境玄士，便是去屠灭一些小国也是够了。
此时此刻在原野之上行走的，正是元景清一行人，此回他是收得门中飞书，要他去往辛国宫城以阵器布置一个阵法，以此换取国中一株珍木。
六载过去，占陆已是十来岁的少年人了。
元景清并未要他弃了成为玄士的念想，那等粗暴肤浅的手段他不屑为之，他知晓一个人随着眼界开阔识见增多，甚至是能力得增大，哪怕不用自己去刻意施为，其想法自然而然会有所改变。
正如他所料，这几年来，把申方国及附近几个诸侯国都是走了个遍，经历了种种之后，占陆现下再也不提玄士二字了。
此时前方有声响传来，三人看去。却见是一名老者遁空而来，此人知道能在彖原从容走动之人必不知简单，落下之后，不敢缺了礼数，合手一礼，道：“见过这位高士，这大原将要起得大风，我家夫人有言，三位若不嫌弃，不妨上得车驾同行。”
元平抬头问道：“老爷，可去么？”
元景清言道：“你们也在大风中行走一日了，就去车上调息片刻吧。”
这话听得那老者暗自心惊，他一侧身，道：“三位请。”
四人不多时就来至车队之前，可这个时候，那些兕牛却是一头头趴伏在地，瑟瑟不敢动弹，任凭车夫怎么鞭打都是无用，顿时一片混乱。
占陆哈哈一笑，道：“小元你吓到它们了。”
元平摸了摸后脑勺，很不好意思，他为蛟龙之身，这几年来兕牛吃得极多，也难免这些牲口惧怕他。
元景清一挥袖，将他身上气息扫去，那些兕牛这才不再惊恐，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老者把这一切都是看在眼中，惊异同时，更显恭敬，道：“三位这边走。”
引着三人来至那大车边上，道：“我家夫人就在车上。”
帘帐一掀，数名侍女出来挑起金钩，车阶之上翻下一块足可供三人并行画沙道，元景清看了一眼，便带着两人走了上去，到了车帐之内，见一名宫装女子站在车中，她合手于腹，屈膝一礼，道：“元真人，舒霍国原媛有礼了。”
元景清抬眼看向此女，道：“原夫人认得贫道？”
原夫人妩媚一笑，道：“妾身也是听人说起，元真人带着弟子在东南诸国游历，今日幸得一见，冒昧相邀，真人可不要见怪。”
占陆眼珠一转，道：“夫人这处可有什么吃食么？这一路上可是饿得惨了。”
原夫人微笑一下，拍了拍掌，立刻有数个婢女上来，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精美食物端了上来。
占陆欢呼一声，也不客气，扑了上去，旁若无人般据案大嚼起来，还冲着元平举了举一只羊腿。
元平咽了下口水，望了元景清一眼，得了后者允准，也是上去同食。
原夫人则是请得元景清来至主案之上，主动拿起酒盏，“妾身敬真人一杯。”
元景清神情平淡，道：“夫人有何话，此刻可以说了。”
原夫人妙目投来，道：“真人知晓妾身有所求？”
元景清只是静静看着她。
原夫人幽幽一叹，道：“那妾身便直言了，不瞒真人，前番时日，九洲各派传下谕令，允国主挑选子嗣，送去北天寒渊修行，只是我有一孩儿，自幼体弱，怕经受不了路途之上的折磨，但方才见得真人，就想着我这孩儿，能否拜入真人门下，也免得一番奔波之苦。”
元景清微一思索，道：“在此处撞见，也算有缘，我这处有一套法诀，他若能在十年内炼成，便可做我徒儿。”
原夫人目露紧张之色，问道：“敢问真人，若是不曾练成呢？”
元景清漠然言道：“自是两不相干。”
原夫人有些迟疑，不知名的功法，又无人指点，很可能会耽误一生，但是再一想，就是修不成，有了这层名义，也不用出去与妖魔相斗，便起得身来，郑重一礼，道：“妾身愿意代孩儿接下此法。”
元平这时推了占陆一把，含糊道：“师兄，你再不拜师，很可能以后就要做师弟了。”
占陆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
三日之后，车驾到了辛国都城之下。
元景清关照道：“我需往宫城中一行，布置阵器还有许多不便，你二人可先去城中待着。”
两人都是应了，可是占陆走了几步，突然回转身，叫了一声，“老师？”
“嗯。”元景清应了一声。
占陆第一次唤他做老师，但是发现似乎元景清反应很是平淡，微微有些失望，但还是问了一句，“老师，弟子这些时日在想，便是玄士练得再好，也比不过那三位大祭公，可弟子觉得修士之法似也不适合自身，不知弟子可否自家开辟出一条道途来呢？”
元景清道：“未必不可。”
占陆眼前一亮，“那要如何做？”
元景清道：“打好根基，用心修持。”
占陆一咧嘴，却也发现这句话没错，道：“是弟子好高骛远了。”
元景清看着他道：“有高远志向非是坏事，只看你是否能一以贯之。”
占陆隐隐有所悟，点头道：“弟子记住了，那弟子先告退了。”
“等一下，”元景清将他唤住，“你可是忘了什么？”
占陆疑惑看来。
元景清淡声道：“跪下，拜师。”
占陆一怔，随后嘿嘿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往地下一跪，“弟子占陆，拜见恩师。”说着，连叩三首。
元平在旁边看着，也是开心笑了起来。
元景清道：“你既拜我为师，那么你该换个名字了。”
“换名字？”
占陆挠了挠头，有些遗憾，说起来还是那位墨先生所取，不过正式拜入师门，也的确该换了。
元景清道：“你已不再是占氏族人，便取陆为姓，你既然有志开辟道途，当先敬天地，后演玄机，那便以玄机为名。”
占陆道：“那便是……陆玄机？”
恰在此时，天中轰隆一声，却是雷霆轰鸣，有大风卷来。
元景清抬头一看，若有所思，名姓一出，竟引得雷声相和，风云响应，自己这个徒儿将来怕是有大造化的。
元平一拱手，真诚道贺道：“恭喜师兄得名。”
陆玄机开怀一笑，拍了拍元平肩膀，“小元，你也改个名字吧。”
元平认真道：“小元的名字就是老爷取得，不能改。”
“是这样？”陆玄机略觉有些遗憾，他还想改个名过把瘾呢。
元景清道：“玄机，等为师此事办完，你便随我一同走。”
陆玄机好奇问道：“恩师，去哪里？”
元景清道：“你是玄元洞天门下此界收得的第一个弟子，既已入门，自当随为师回去，拜见师祖。”

第五十五章 惊穹山前千族聚
西空绝域，驼呙山廊，一支车队在满是皑皑白雪的山崖道上艰难跋涉着。
这群人身上多用厚重蟒皮围裹，只露出脸孔颈脖，身下则是骑乘着赤背鬼羚，这些大羊身高体健，蹄下生云绕烟，只是双目血红，凶光闪烁，看着令人惊惧，实则最是温顺不过，翻山过更是岭如履平地。
一年之前，天鬼王炅蛰发出了聚落大议的诏令，分散在西空绝域的数千部族在收得这消息后，各部族长都是带着亲信族人往祖地赶来。
可各部可用云鲸遁至此处，但是要真正到得祖地，仍需步行数月路程。
非是他们不想飞遁，而是祖地所在的惊穹山周域之内有一股乱磁之力，若是未有佩戴一种名唤“匈金”的器物，便无法在天穹之上飞遁。
车队行在最前方的老者无意间一瞥，忽然见得崖边拐角处有一抹绿意，立刻一伸手，让车队停下，自己独自一人下得鬼羚背，拨开石块，拽出一株碧绿色的长草。
“是望白草！”他大为兴奋，回身道：“告诉族人，翻过这片山岭，就可达到祖地了。”
随着这消息传递下去，长长车队之中，发出一阵阵欢呼之声。
而在车队中间，一名高瘦男子也是与众人一般露出了笑容，此人双眼有神，身上气血之力澎湃，整个人透着一股自信与干练。
此是族主之弟炉毒良，在熟悉之人看来，他与平日并无不同，但是谁也不知，其实这具身躯早已被来自天外的天魔侵夺了。
司马权一边假意笑着，一边看着四周情形。
他奉命潜入西空绝域后，这几年来试着往天鬼部族祖地渗透，但是这里的乱磁之力给他造成了一些障碍，因他现下法力还未曾完全恢复，天魔分身待在此处长久之后，便会被磁力逐渐消磨，直至消失，这意味着他必得依附在人身之上才可穿过此地。
但这里还是有个麻烦，天鬼祖地平日与世隔绝，与外交通也都是派遣使者外出，而其余各处部族除非奉令，不然不能随意入内，若不是此回聚落大议，他要潜入其中，恐怕还要另寻办法。
他潜伏的这一支部族名为炉毒氏，本是居于绝域东方，根底雄厚，便是放在万余部族之中也算得上是大部了。
而这具身躯的主人在这支部族之中地位不低，足以进得去聚落大议，即便当真出了意外，只要设法除了族长，便就可替其入内。
“良长老，族长唤你过去。”一个族人来至近前恭敬相唤。
司马权一摆手，示意自己知晓了，随后驾动鬼羚行至车队最前，对那领队老者稍稍欠身，言道：“王兄，你唤我？”
那老者拉着他到了一边，道：“我族有两千余年未曾踏入过祖地了，不知里面规矩是否未变，我需你先行入内，把情形探明之后，我大部再进山不迟。”
司马权理解老者的谨慎与疑虑，各部与祖部分开许久，名义尊奉祖部，事实早已是一方诸侯，此次祖部以对付天外修士为借口召聚大议，谁也不知其是否会再弄些别得什么事，不先去打听一下，绝难让人安心，不过这也正合他心意，无有人掣肘，正好方便他做一番布置，便痛快应了下来。
那老者道：“我与族中子民便在此处相候你的消息了。”
司马权面上歉然道：“那要委屈兄长还有向等上一段时日了。”
老者笑道：“一年都过来了，还怕这几天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去吧，把我等准备献给白王的礼物也一起带上。”
白王指得便是诸部共主，天鬼王炅蛰，在上古传言中，天鬼祖先乃是伯白之子，是为其镇守宫宇的侍卫，因伯白十万年一睡，十万年一醒，每逢睡时，便由其司掌大日，故统摄西空万部的族主，就有白王之称。
司马权点了点头，回头招呼了几个心腹族人，就沿着山道往高处奔驰，半个时辰之后，数人翻过了这一道山梁，来至一处矗立在山巅的铜殿之前，此处制扼着通往山下的唯一通道。
到了这里，便可看见远处是一片雄阔平原，原野之上有一座由赤色怪岩垒叠而成，仿如长剑一般斜斜破入天穹深处的高峰，看去势冲云霄，高广无伦，那山体之上有无数青碧色的藤蔓根茎缠绕，整个看去像是木岩浑成而生，漂游在外的万千藤鞭如同触须，裹绕着一个个浮岛碎屿，可看见其上修筑有无数殿阁楼宇，在那乱磁之力推动之下，正缓缓挪动，游移来去。
“你等是自哪一支部族而来？”
铜殿之中有一名值守司殿走了出来，此人神情倨傲，衣着华丽，脑后有一圈圈火焰光轮，照得这处山头一片赤红。
此等景象引得下面一阵阵艳羡与惊呼。
“是‘开命’神通！”
“这神通听闻只有祖部炅氏嫡脉才能修成，此人莫非是炅氏子裔么？”
司马权被那光华一照，觉得身躯灼热了几分，好似里外被看了个通透。
传闻对方这神通能照出虚实变幻，任何无形化虚之法都此等神通之下都无所遁行，这即是说，其余部族最为了得的护命神通，在此人面前可谓毫无用处。
不过他乃是天魔之身，施展的更是依附之术，这具身躯的神魂也还留着，必要之时还可放了出来，从里到外都无任何虚假，故而神情不变，行步上前，合手一礼，报上了自己身份。
“炉毒氏？”
值守司殿神情缓和几分，道：“你等族长未曾过来么？”
司马权回道：“族长一行途中遇事耽搁，恐怕还有数日才能到，为怕延误了大议，是以派遣我等先行到来。”
值守司殿看了看他，似是瞧出了什么，但却并没有为难他们，扔过来一块铜牌，道：“此是匈金，有此物可飞遁三日，足够你到族山了，若想再用，需去祖庙奉祭血供。”
司马权道声谢，接了过来，在对方注视之下，将自己手腕割破，把鲜血滴落其上。
此物非有天鬼气血不能发动，外人想要改换了形貌进来，那是万万无有可能的，值守司殿看到这里，眼中戒备尽去，合手一礼，就退回铜殿。
司马权把铜牌往身上一挂，发现自进入此地后被压制下去的气血之力又可使动，便喝了一声，将身旁心腹及坐骑都是卷带入天，往那惊穹山方向飞去。
遁行有一日之后，他这身躯略感吃力，在一块悬空浮岛之上立下，距离那祖山，至少还有一日路程，便有匈金相助，他在乱磁之力影响下气血也是耗损不小。
此时一名心腹上来，小声道：“良长老，那两个小人久未尽得水食了。”
司马权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放出气血之力，将身前丈许之地遮了，随后道：“带了上来。”
不一会儿，那心腹拿着脸只裹着厚厚皮毛的箩筐过来，将上面盖布掀了，便有两个小脑袋钻了出来，居然是两个肤如玉瓷的女童，双目黑白分明，清澈纯真，长相乖巧，十分讨人喜爱，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其背上那两对娇小羽翼。
此是炉毒部自地陆上方的浑天青空中捕获而来的异人，而在此之前，山海界中土著从未见其内有生灵出来过，物以稀为贵，故此回准备当大礼进献上去。
司马权却另外存有心思，这两个女童的价值极大，背后可能牵涉浑天青空之中的隐秘，他考虑的是如何将其留了下来，将之送去北天寒渊，而不是送入天鬼之手。
心腹上来给两个女童喂了一些水食后，忽然听得外间有异动，忙又把盖布遮上，好在这两个女童不吵也不闹，省了他们许多麻烦。
数道血光轰轰落在岛台之上，而后走出来五人，个个魁梧异常，是司马权等人个头与之一比较，好若孩童之于大人。
那为首之人上来合手一礼，道：“炬显见过各位，我等飞遁一日，近处因无有落脚之地，只好上来打搅了。”
司马权并不站起，坐在那里回礼，道：“原来是炬氏族长，在下炉毒良。”
“炉毒氏？”
炬显身躯一震，神情之中居然有了几分拘束，迟疑了下，才躬身道：“不知上部贵人在此……”
司马权却打断他道：“去往祖山还有两日路程，不积蓄好血气，怕是难以过去，既然在此撞见，炬族长不妨坐下一同休息。”
炬显略显犹豫，但还是坐了下来，两人攀谈几句后，他发现司马权似乎很好说话，便就试着问道：“上部贵人可知此次聚落大议为何事么？”
司马权知道西空广大，便过去数载，许多小部族也未必知道北天寒渊发生之事，听他问起，便就简略一说。
炬显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之色，惊叹道：“山阳氏居然被攻灭了？”
山阳氏虽早年被遣去北天寒渊，但是其部族实力却毋庸置疑，纵然放在西空绝域之中，也是数一数二，能与之相比的，也就是那三大部而已，炉毒部也远比不上。
司马权道：“山阳氏部族虽被灭去，但鬼祖尚在，说不定还有复兴一日。”
炬显深以为然，“上部贵人说得不错，传闻之中我天鬼部四名鬼祖，山阳鬼祖便占据其一，而与其余三位只存于传说中不同，这一位确确实实是有过现世的。”他又一锤膝盖，道：“原来此次是为了对付那些天外修士，本以为数千年下来，此辈早已无甚势力了，未想到今次却被其钻了个漏子，不过不打紧，等我诸部一聚，不难将他们扫平除灭！”

第五十六章 点化清灵助功行
山海界气障之外，张衍玄袍大氅，站立虚天之上。
此刻他正含气吐息，随呼吸起伏之间，只见一丝一缕的紫气自四方而来，仿若抽茧抽丝一般，逐渐由无边穹宇之中汇入他脚下身躯之中。
紫清灵机分散广布，遍及虚空各处，往往万千气丝汇聚，才可凝得一缕，采摄起来极为不易，这还这是无人争抢，不然更难取得。
秦、岳两位掌门虽在同在天外采气，但三人各在不同方位，相互之远隔亿万里之距，说得上是各不相扰，不过到了凡蜕这一层次，彼此可以以神意交通，若一人需要相助，另两人立刻便能赶了过来。
莫以为这山海界虚空之外就是一片安宁，实则也存有许多古怪生灵。
最为常见的，便是“六须神鳐”，此物似鸟似鱼，通常是以星光为食，但有时也会穿破气障，入到山海界中嬉戏玩乐，若遇得灵慧禽兽，也会与之媾和生下子嗣。
尤其此物还有一个喜好，其虽无法利用紫清灵机，但亦也能感受到此气带来的诸多好处，常常围聚在灵机旺盛之地休憩繁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张衍明知可以将其捉来可拿来炼丹炼宝，却也不去捕杀，还时不时给落单的神鳐一些好处，事后只要找跟了过去。找得其等聚集所在，便能轻易寻取灵机，从而剩下许多力气。
可给他带来好处的生灵毕竟属于少数，余下足可称得上是凶物，其中大部分他只消弹指之间，便可灭去，但也有极少数一些，连他也不愿沾上。
譬如有一种名唤“无目”的怪物，平时静静蛰伏，看去是一块块漂浮在虚空之中的碎裂星石，其身躯奇大无比，绵延不知多少万里，但若遇得神鳐等生灵，立刻就可活了过来，包围堵截，将之消磨化解，融入己身之中，要与此等物事斗了起来，只会损耗自己法力，而得不到任何好处。
另有一种精气混杂之物，其乃是星光合聚，先天炼化而成，此物混混沌沌，还未开得灵智，只是天性追逐灵机生气，若是察觉到活物，就会死缠不放，不论是谁被其盯上了，不将之完全化去，就甩脱不开。
而这一过程，很可能要用上数十上百载，身为六道六转之士，他无惧这此物，却也不想把精神时间白白耗费在此，是以通常看见了，就能避则避，免得麻烦。
不过按照山海界中记载，当此物落去洲陆之上，生成血肉，再有识意生出，经过数万载岁月演化，就会渐渐化为妖祖，若是其愿意分割精血，繁衍后辈，那么天地之间，用不了多久，就会多出一支新的族类来，好在通常有此等机缘的，也是万中无一。
数十天后，张衍停下了动作，放了一幢塔阁出来，步入里间，便盘膝坐下。
采摄紫清灵机，需得耗费莫大法力，是以他每隔一段时日，也要略作调息，以保持自身战力。
数天过后，他法力尽复，不止如此，还觉得修为还略有进境，照这般下去，或许百载之内，就可破开第九重障关了。
他不觉暗暗点头，此间有无穷无尽的紫气补益，功行不难做到日日增长，除需注意避开一些凶物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危险，也难怪两位掌门久在天外不回。
不过九洲各派初入山海界，需有人主持大局，他身为三大凡境战力之一，与两位掌门相比，又是后辈弟子，此事自当由他来担当起来。
等日后灭去西空绝域，稳住局势，自可卸下重担，专心来此处修炼。
他立起身来，正待再度开始收取紫清灵机，却瞥见远空之中有一道灼亮光华过来，转目一看，却是一枚千疮百孔，似方似圆的星石，不过明光如火，其上竟似夹杂有些许灵机，不觉有些讶异，转了转念，举步出了塔阁，伸手一拿，将之摄到了近处。
这时灵机感觉更为清晰，对此石细细观察了片刻后，目光一注，就有一小块星石破碎，飞至近前，竟发现上面趴有一只只细小无比，身长坚壳的虫豸，此刻正缓慢蠕动。
此虫虽小，但能横渡虚空，足见其身躯强横，不过对他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只是令他感兴趣的是，这星石分明不是来自山海界来，竟也有灵机存驻，那岂不是说，除自己身下这片界空外，在那无尽虚空深处，还存有饱蕴灵机之地？
想及此处，他抬眸凝注虚空深处，看着那闪烁辉煌的亿兆繁星，心下暗忖道：“这些星辰所在之地若有灵机，那说不定也有智慧生灵存在，而到底如何，只有亲身往此等地界一探方知分晓，不过这等事，却需待九洲各派山海界上立住根基之后了。”
他微微一笑，法力一转，把这星石收入了洞天之内，便又开始采摄起灵机来。
如此又是百天之后，正要再入塔阁恢复法力，忽然间心有所感，不由目光一闪，默默一察，发现动静却是自渡真殿小界之中传来，他略一思索，就遁破虚空，入得山海界中。
同一时刻，亿万里外，一道无边无际的浩荡天水凌驾虚空之中，溟沧派掌门秦墨白手持拂尘，坐定天河之上，可见有丝丝紫气自外而来，源源不绝落入此间。
这时他也似感应到了什么，笑了一笑，道：“毕竟我溟沧派弟子，今便助你一助。”他伸指一点，一道灵机便往下方飞去。
张衍遁至寒玉海州后，再一个踏步，就回了玄泽海界，举目一扫，见此时界中已是水浪起伏，潮声动天，而一股幽深清柔，遥远无尽的气机正在逐渐凝聚，其所起方向，正是门下大弟子刘雁依修炼之地，显是他这个徒儿功行渐渐完满，要晋入洞天之境了。
他微微点头，“也该是时候了。”
早在九洲之时，这名大弟子就已是气机升扬，而今这许多年过去，终是到了要踏破境关的这一天。
不过要想成就一步，功行到家不算，还需得吞吸海量灵机。
玄泽海界之中灵机积蓄深厚，加之他到得山海界后又特意布置了一番，眼下倒是足堪使用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界中另一处地头之上也有气机勃发出来，开始还是不甚明显，但可以感应到，其下所蕴的灵机却极其庞大稳固。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外舒张。
“哦？竟也是在这等时候。”
张衍微微意外，那里却是二弟子田坤所在，这徒儿前身乃是洞天大妖桂从尧，得那无名老道指点，才投入他门下。
其两世潜修，尽去前尘芜杂，说得上是厚积薄发，而且因功法特异，此前竟是深藏不露，半点气机也不外泄，可稍有见识之人便可得知，其一旦宣发出来，定必是石破天惊。
他稍作思索，如只大弟子刘雁依一人，那么小界之中灵机足够使用，但如今却是两个，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他做事，向来都是把可能发生之事尽量想在前面，特别是为了对付天鬼部族，渡真殿中有数位长老潜修，也曾预想过会这等情形发生。
既然灵机不足，那便从外间取来就是了！
他一挥袖，将渡真殿主玉印祭出，与毁在玉崖之中的那方副印不同，此方印章乃是殿主正印，一入天中，就将原本早已洞开的小界的之门再是扩展数倍，自外源源不断的将灵机接入进来。
在九洲之时，天地灵机亿万年使用下来，已是日益稀薄，少数浓盛所在，只存于山川灵脉汇聚之地，但若能点化灵穴，就能把天地灵机化还清纯，在其覆罩之下，更可演化洞天福地，而越是靠近灵眼所在之地，则灵机越是澄澈清明，是以修士晋入洞天之际，取用此间之气为最上。
只是此气却有定数，以往唯有为门下立下大功，或是地位尊崇之人才得享用。虽分定上下，但归根到底，还是灵机不足之故。
而到了山海界中，却无这等顾忌了，此界不缺灵机，只是气机躁盛，不比九洲平和，直接吞入，虽无大碍，但必无法在短时之内化为己用，尤其修士晋升洞天之时，更无这等精力和功夫去降伏。
有鉴于这等缺陷，张衍在小界之中大阵布设了一个大阵，经转运之后，能调理不顺，抚平狂躁，渐化清灵，不过这转运之速，毕竟不及灵穴，这便需他以法力催动了。
他一个弹指，一股宏大气机灌入阵中。
就在这个时候，天中忽一道气机落下，在界关之外一转，还转如潮漩，竟是缓缓生出一个类似灵穴之物来，而且与溟沧派原来那灵穴相比，着实小得太多，只是堪堪罩住了小界入口，并未涉及别地。
张衍一见，立知是掌门真人出手相助，以浩大法力暂化灵穴，他看得出来，此处至多只能维系十天半月，而后便会消散淡去，但要知道，山海界灵机无穷无尽，有这一段时间积蓄，所获灵机已是足够两名弟子使用，于是对空打个稽首，道：“弟子代门下谢过掌门真人。”

第五十七章 蓦然轻风雨，云破雁飞还
小界一开，两人将要成就洞天的气息的遮掩不住，在寒玉海州之中潜修的洞天真人立刻有所感应。
海峰之上，庞云襄停住修持，望去浮游天宫方向，不觉有些出神，自语道：“我辈之中，又要多得两位道友了，也不知是哪两位。”
身后有声音传来：“这是在浮游天宫之内，看去是渡真殿方向，那应是溟沧派师徒一脉中人了，不过能得张真人护持，那应是他门下弟子。”
庞云襄连忙起身，稽首道：“掌门师兄。”
一名面相柔弱，眼神却极是锐利的年轻道人踏雷而至，对她一点头，而后看向天穹，感叹道：“溟沧派果是底蕴深厚，为兄先前就有所猜测，入此山海界后，成就洞天之人，多半是应在此派之中。”
庞云襄也是叹道：“这两位成得洞天，却得凡蜕真人护持，当真是好机缘。”
濮玄升笑道：“这却无法，谁叫这二位有一个好师父呢。”
庞云襄打个稽首，道：“师兄，蓁儿功行渐臻完满，只是我还真观并无小界，又少灵穴，恐是灵机不足，是否与张真人商议一二……”
濮玄升摇了摇头，道：“蓁师侄虽是张真人的胞妹，但却是我还真观门下，我派弟子成就洞天，怎可求到派外真人头上？我还真观毕竟非是溟沧下宗。”
庞云襄躬身言道：“是师妹想错了。”
濮玄升神情严肃，道：“你这做师长的关切弟子，这又哪里是错，要是张真人主动相助，这却是蓁儿的缘法，所欠人情未来让可她自己去还，师妹也不要推拒，但你需记住，此事却不可由我二人开口。”
庞云襄点了点头，她明白濮玄升的意思。
张蓁若得张衍之助，那是自家之事，门中乐见其成，但他们却万不可利用张蓁这层身份，否则不论是对还真观还是她本人来说，都非是什么好事。
金阁楼殿之中，沈柏霜正在为众弟子讲解玄功妙妙，到了山海界后，他又收得几人为徒，座下弟子已有十数名人，此刻他忽然闭口，抬头往渡真殿方向看去。
大弟子崔险平问道：“恩师，可是有事么？”
沈柏霜道：“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喜好飞剑之术，为师因不擅此道，故把你托去一位真人座下修行？”
崔险平道：“怎不记得，徒儿后来才知，那人是我渡真殿主张真人，手中飞剑之术据闻是得了少清正传的，实为我溟沧派中第一剑仙。”
沈柏霜笑道：“当年为师为此欠下一个人情，只是如今渡真殿主功行愈发高深，不知该如何回报，今日他弟子晋入洞天，正好助他一助。”
他自袖中拿出一块形似黄晶之物，“此是你师祖当年所留‘地元石’，此物能为修炼土属玄功之人增补元气，本是你师祖采来助为师晋入洞天的，只是为师后来另有机缘，不曾用到，如今想来，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一抖手，那地元石就往渡真殿中飞去。
上极殿内，齐云天也是感得玄泽海界之中变化，他沉思了一下，抖袖发了一道符令出去。
少时，大弟子关瀛岳上得殿来，躬身一拜，道：“恩师。”
齐云天一挥袖，有一只玉瓶落下，言道：“你把此物送去渡真殿主手中。”
关瀛岳道声了是，将此物接过，便往渡真殿来，到得门前，报上自己身份，很快被唤入殿中，而后将那玉瓶献了上去。
张衍是以剑光分身见他，得了那玉瓶之后，启开一看，见里间有一滴米粒大小的玄水，凝而不散，滚动来去，那模样好似精丹，只是其内蕴浩荡水力，他虽未见过，但凭其模样，不难猜出是门中至宝“玄精水丹”。
若修习水法的修士突破洞天，得此物相助，成就之后，可平添三分法力，通常也唯有掌门亲传弟子或是为宗门立下大功的修士可得授予。
不过他却知晓，这一是看在他的情面之上，二却可能是因为刘雁依前身因果，便道：“你回去之后，可代我谢过齐真人。”
关瀛岳道：“定必带到。”
待他退下后，张衍这具分身一晃，却是化作一道光华，倏忽间飞入玄泽海界，回得正身之上。
他将玉瓶打开，把瓶口朝下，任由这水丹滚落出来，这一瞬间，居然好似有万顷波涛流淌而出，又似雄浑瀑布倾泻下来，竟有轰轰隆隆之声发出。
然而看去之时，却唯见水气飘腾，成云若雾，氤氲浩淼，洇润开万里周界，又过一会儿，便散入界中天地，再也寻不得半缕。
以他识见法力不难看出，此水并非消散，而是化入了灵机之中，可以说界中每一处皆有其影踪，只是沉静不动，似在那里等待机会，但若长久无有气机与之呼应，却有可能化还归去，彻底融入此界之中，再也无法为人所用。
玄泽海界一座岛洲之上，刘雁依一身白衣，坐于金殿之中，她美目浅闭，纤指拿诀，青丝秀发以银环相束，落垂于地，此刻她身上水雾轻腾，气鼓向天，渐有潮奔浪涌，滚雷惊云，翻翻落落，恰似打碎万千玉屏。
此时她忽然察觉到有一股水精之气满布周空，略觉惊讶，在那感应之中，似有一物与自己所修功法相互呼应，融洽异常，若能取来，真正得入洞天之时，定有莫大好处。
于是法力一长，试图将之纳入自身气机之中，但是片刻之后，却觉那水气绵绵微微，只得些许，疑是下得功夫不够，于是起力索取，可越是如此，越是收效甚微。
她不禁微讶，蹙眉一思，随即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灵物有主，若是不该她得，那又何必去追逐。
自己为破境已是准备许久，会到得哪一步已是早有思量，便是无有此物，亦自信可以得入洞天之中，又何必去执着取来？
一念及此，她立刻将之抛下，还顾原来根本，不再理会身外变化。
然而她却未曾察觉，就在摒弃此物不久，那玄水精气却反而主动来投，一点一滴，源源不断汇入她法力气机之中。
此物本就她所修功法同脉同源，又何须刻意去寻？好似江河奔流入海，自然而然被牵引进来，最终融汇一体。
张衍在云中负手而立，这一切变化都是落在他眼中，不觉颔首，玄精水丹往日只给掌门嫡传弟子使用，这并非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此物不但能增补法力，却也同样可以用来考验心性。
若是弟子修炼不得法，或者心性不过关，那只会陷入追逐丹水的迷障之中，反而忽略了自身之根本，一个行差踏错，破境不成不说，还可能会断毁了根基。
他敢拿出来给刘雁依用，便是深信自己这名大弟子有足够根底承受此物。
果然如他所料，刘雁依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很快就斩去执念，窥破迷障，比预想之中做得还要好上几分，按照眼前情形，只要无有外来之力相扰，当是能平稳入得洞天。
这时他又一转目，又望向田坤那处，见其神情沉稳异常，似是天塌眼前也不会动摇半分，而此刻头顶之上，却是悬有一块浑黄元石，正是方才沈柏霜送来之物。
这名弟子所修功法名为《坤灵造化功》，乃是大妖桂从尧为自己所备，当日他看过之后，发现其玄妙之处不在溟沧派玄功之下，因此心下猜测，这其中许多法门，很可能得了那无名老道指点传授的。
这门功法因是土属玄功，正好与地元石相合，借此成就，可以牢固根基，助长法力，与那玄精水丹不同，此物无有任何凶险，不过便是其中有甚变化，以田坤沉稳心性，应付起来当也不难。
小界之中，一晃数日过去，两道清盛气机已是渐渐攀升到了顶点，观望众真无不知晓，这已是到了最后关头。
这一天，整座小界忽然晃动起来，而后水浪大起，须臾云蒸雾集，便闻轰然一声震响，一道浩浩清流倒卷而起，展呈天中，如瀑挂下。
此是一方澄澈明净之长河，疾浪喧涌，清波横流，自生万千气象，上气腾天，空明轻盈，清波湛湛，下水回还，蕴蕴沉沉，瀛瀛溶溶；湍流潜潮，雨露明光，可谓兼而有之。
刘雁依足踏清波而起，站于浩淼烟波之中，青丝飘扬，白裳轻扬，启唇吟歌道：“小舟渡幼鸿，扶翼入云岸，寒山乌云暖，执剑掌幽谭，苍海青天外，鸣声阵阵来，蓦然轻风雨，云破雁飞还。”
几乎是同一时刻，天璧之上一声裂响，霎时地动山摇，而后一道滚滚烟尘洋洋飞起，稍有片刻，那尘土一聚，一座岿巍奇岳现于天地之间，穷极高远，雄浑竦峙，有如壮臂擎天。
此相一现，水流暴雨，狂风疾潮，皆被定住，万里方圆，诸般气机俱是恒而不动。
田坤黑衣罩身，负手站在山巅之上，俯瞰山海界中苍茫大地，怒海汪洋，口中言道：“举手撑天岳，足量九地宽，含烟定四海，吐气动万山。”
两人分立一边，各自沉浸在回荡灵机之中，直至数月之后，气机才渐渐平复，此时瞧见对方，遥遥对面一礼，对同门道一声贺，这才各自收得法相，往正殿而来。

第五十八章 前尘因果论往昔
刘雁依、田坤两人到了殿前，景游早已候在此处，他弯腰打一个道躬，笑呵呵道：“刘真人、田真人，老爷在殿内等候二位。”
二人还有一礼，就入得殿中，抬首看去，见张衍端坐蒲团之上，浑身玄气缭绕，法力灵机如海似渊，难以揣测，便一同上来下拜叩首，齐声道：“弟子二人，来此聆听恩师训诲。”
张衍起手一个虚抬，温和言道：“都起来吧，你等既已成就洞天，今后为师面前，就不必行如此大礼了。”
待二人起来之后，他一抖袖，就有两道紫光落下，并言道：“百年之内，我九洲各派与西空绝域天鬼部族之间必有一战，此战至关重要，涉及我九洲各派能否在此界立稳根基，这两缕紫清灵机乃是为师自天外采摄而来，现赐予你二人，望你等来日可为山门建功。”
刘雁依盈盈拜下，道：“谢过恩师厚赐，弟子定必不负师恩。”
田坤也是躬身一拜，神情之间流露出一股坚凝，沉声道：“弟子谨记在心。”
张衍微笑颔首，他一弹指，就见一道灵光飞出，飞去殿上高处，而后凝聚出一张铺满顶壁的舆图来，他道：“寒玉海州虽为我溟沧派所攻取，不过外间仍有不少妖魔异类不服管教，仍奉灭明氏为主，先前为营造山水地陆，炼炉法坛，各派真人都有职司，无暇去理会他们，你二人既是功成，那便出得山门，将之清理干净吧。”
刘雁依和田坤仰首看去，见那舆图对应诸多势力变幻出了不同光芒，寒玉海洲这处乃是金色，外围大片地界都是灰白之色，而其中有几处，却是赤红一片，犹如鲜血，显是那敌对所在。
他们心下清楚，修士初成洞天，正是气机充盈之时，却是方便为山门做事，不但是为门立功的大好时机，更可以通过斗战，借此熟悉自身所具备的种种功法神通，此实是自家恩师有意关照，而非是什么苦差，皆是言道：“弟子谨遵师命。”
昼空殿中，霍轩看着渡真殿方向，感慨道：“渡真殿主门下两位弟子同时成就，实乃山门之幸，着实可喜可贺，我昼空殿却也不可太过落人于后了。”
此刻他身旁站着韩载阳，杜云瞻二人，方才三人在此处议事，所谈论的正是下一步该扶植何人成就。
韩载阳道：“殿中诸弟子之中，唯有杜德有功行已是足满，气机也是显扬向外，只是他寿数将尽，此回若是不成，便就无有机会了。”
杜云瞻沉声道：“不成也还罢了，而那阴阳二气皆是用去，却可能妨碍他人。”
韩载阳轻叹了一声，杜德选得乃是中法，只是到了眼下还不成就，确实机会渺茫，而且一旦不成，用去宝材却再也还不回来，需知山海界中可以替用得外药还未寻全，而殿中所藏用去一点便少得一点，的确有可能妨碍到他人。
他也不出声，只拿眼去看霍轩。
霍轩沉思了片刻，道：“当年那一辈十大弟子之中，除开齐师兄远胜众人之外，便以杜德师弟资才最高，他沉寂数百载，便为一朝得破，我等应当予他这个机会。”
杜真人打个稽首，认真道：“殿主还请慎重。”
身为杜氏真人，他也希望后辈之中能出一个洞天支撑族门，但在他看来，杜德委实希望不高，他宁可把机缘让给其他族门，也好过欠下这个人情。
世家之间弟子彼此拜师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是一代不出洞天，只要他还在世，根底不失，以后仍有机会。
当年苏氏若不是苏默执意收得是彭文茵为徒，族中更无什么杰出弟子支撑族门，再加之其人死时来不及安排后事，苏氏也不会这么快没落下去。
霍轩知道自己这殿主远没有张衍坐得稳当，这其中各方面原由都有一些，若是此回全力支持之下，杜德最终仍是失败，对自己威望也是一个不小打击。但他是一个很念旧情之人，仍是愿意给杜德一个机会，道：“两位真人不必多言了，此事我自有主张。”
杜、韩见他如此，也就不再多劝。
不过他们虽不赞成霍轩此举，心下却没有任何反感，一位讲情面的殿主，这并非是什么坏事。
霍轩下了决断之后，便不再谈论此事，他转开话题道：“方才我似见得有玄精水丹之气？”
杜云瞻道：“殿主并未看错，那确实是玄精水丹。”
霍轩有些疑惑，道：“掌门真人似对渡真殿主这位大弟子似颇多关照，昔年好似曾传下北冥真水，两位真人可知是何缘故么？”
韩载阳道：“这却是涉及到一桩因果了。”
杜云瞻沉声道：“也就是殿主问我二人，师徒一脉那几位真人，便是清楚此事的，也绝不会在人前提及。”
霍轩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他倒不是非要知道此事，而是刘雁依成就洞天之后，往后终归是要打交道的，其身上要是有什么忌讳因果，自家也好提前有所注意，免致同门之间有所不和。
韩载阳道：“此事其实牵扯不小，殿主应知我溟沧派当年在四代掌门六千年经营下，可谓强盛异常，门中实力，远胜玉霄、少清两派。”
霍轩点头道：“四代掌门明明可以飞升而去，但却为宗门存续滞留下界，当真是可敬可叹。”
韩载阳道：“四代掌门时常放下身段指点门下弟子，有时还派遣分身出外，游历九洲，去搜寻那资质杰出之辈，也是因此，门中当时人才辈出。”
霍轩心下感叹，一位凡蜕真人若不再追求道果，而是一心一意指点弟子，也难怪当日溟沧派俊杰如此之多，他自认就是能够修炼到这一步，却也无法做到此点。
韩载阳继续言道：“当时门中有三人有望飞升，前代掌门真人是一位，上任渡真殿主是一位，还有一位名唤姚雪吟的女真人，其辈位功行更在这两位之上。”
霍轩沉思一下，道：“我在门中诸代洞天谱录之中见过这位真人的名讳，但如似两位真人说得那般，不知为何名声不显？”
韩载阳道：“这便是原因所在了，当年四代掌门自知大限将到，有意选这位姚真人为下一代山门执掌，并且已是写了金符诏谕，只待大仪过后，便可承继得掌门之位，但在这日之前，前掌门寻到她洞府，据闻当时前掌门直抒胸臆，言语了一番壮大山门的志向，并说有意效仿四代掌门，未来也驻守山门。”
杜云瞻这时接言道：“姚真人为他豪情气魄所感，亲去四代掌门处，一番师徒对言之后，撤去金符诏令，卸去上极殿副殿之职，甘愿让出了掌门之位。”
韩载阳摇头道：“本来此事也是隐秘，不知后来为何泄露了出来，当时渡真殿主何真人知道之后，当即讽言前掌门不过一个小人。”
杜云瞻淡声道：“此事不奇，当时盯着掌门之位的还有几位，若是姚真人不退让，自然无人可与她相争，可这么一退，他人自是看到了机会，很可能是那几位探明事机之后有意放出了这消息，不过前掌门手段不凡，后来俱被他顺利压下去了。”
霍轩一转念，这位姚真人后来终究没有飞升，这恐怕非是其资质缘故，只能修炼外物不足所致。
纵数溟沧派历代飞升之士，大多应在掌门身上，稍次也是渡真殿殿主，那是因为门中所有珍奇外药，名义上都是归由三殿殿主支配的。
他问道：“这么说来，渡真殿主这位大弟子与姚真人大有渊源了？”
韩载阳道：“正是姚真人的转世之身。”
霍轩微微点头，秦掌门几番关照，想来就由于这个缘故了，本来这掌门之位就该是这位姚真人所得，而且可以说是为此断了飞升之路，这因果结得不可谓不大。
同时他也是知晓为何门中无人提及此事，却是为尊者讳。
包括秦墨白在内，秦玉、晏长生、李革章、牧守山这些极有分量的洞天修士可以说都是秦清纲弟子，哪怕认为师长真对人有所亏欠，也不会在嘴上言语。
只是他心下有一个疑问，忖道：“五代掌门毕竟没有如四代掌门一般滞留下界，若果真有所承诺，那应是言出如山，但有违言，当会有碍道功，可后来还是顺利飞升而去，看来并未受得多少影响，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缘故。”
他又想了一想，道：“这位姚真人转世身竟是拜在了渡真殿主门下，莫非她没有弟子么？”
韩载阳回道：“倒是有几个，后来征伐北冥时，不是战死，便是失踪了。”
杜云瞻哼了一声，冷言道：“何真人门下几个徒孙后来也是这般下场，看去是有些相似，只不过修为太低，无人来理会罢了。”
韩载阳叹道：“或许只是巧合而已，过去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非是当事之人，又有谁能说得明白呢，不过掌门真人当是觉得他这一脉对这位姚真人有所亏欠，故而几次三番赐功赠赏，这却是在代替师长偿还这份因果了。”

第五十九章 锦图知空绝天通
又是一年过去，因寒玉海州之上局面已趋平定，又暂无外敌相扰，张衍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采紫清灵机之上。
为行事方便，他把天青殿自小界之中引了出来，摆在了山海界气障之外，并赐下一道法符与百余剑光，每次若是重要事机，便可由景游乘渡此符上来奏报，如此既不用每次来回往返，又不会耽误了事机。
这一日，他正采气之际，忽有一道剑光飞来，知是有事，恰好法力也是用不少，便一摆袖，须臾踏破虚空，重回又得天青殿中。
在殿中落座下来后，便命人把景游唤来，问道：“此次你上来，可是雁依他们二人有消息了么？”
景游躬身言道：“老爷法眼无差，刘、田二位真人这一年来四处斩杀妖邪，在这两位震慑之下，现如今愿意降顺于我的妖魔异类共是一百二十三部，其中有一十二名妖圣归顺我溟沧派，诸部都将所居之处的地理山形图献了上来。”
张衍道：“拿来我观。”
景游自袖中抖了百十张图卷出来，将之摆在了案几之上。
张衍一弹指，所有山川地形图都所化作灵光，映照到殿顶舆图之上，将不少原来缺失粗陋之处都是逐一补全。
当年灭明氏为迎战九洲各派，将族外妖圣抽调了大半。
而其一战覆亡之后，因无妖圣坐镇，许多原先归顺灭明氏的部族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另有一些，见无人来约束他们，都纷纷自立为王。
只有少数有些见识的，主动来投九洲各派。
此前张衍不去理会他们，那是因为这些次要之地便是拿了下来也看管不住，反还会牵制自己一部分力量，而刘雁依和田坤二人成得洞天之后，他可以调动的人手一下便充裕起来，再加上内事渐渐理顺，这才开始着眼于此。
这二人因他自己弟子，用起来得心应手不说，更不必去考虑其余。
他看了看舆图，如此再有三五年，差不多就可将灭明氏所留下的残余势力清肃干净了。
景游这时从袖中取了一只玉匣，道：“这几月来又有数个宗派选定了山门落址，向我递上玉册，请求上谕准许。”
张衍将那些玉册拿来，全数打了开来，其上立刻有明光现出，投在殿顶舆图之上，将其等择定的山川水陆位置一一显现出来。
在这里面，碧羽轩和蓬远宗也是赫然在列。
这两个门派之中有他两个弟子，故他也是稍加关注，见碧羽轩把山门定在了挨近溟沧派的一处西南岛洲上，而蓬远派仍是落取东南，倒也算是中规中矩。
舍过这两派不提，余下大部分门派都是把宗门落址定在南方，而更为广大的北方诸地却是无人去占。
这是因为他们心下明白，溟沧派不可能只局限在寒玉海洲之上，迟早有一天会向外扩张的，他们自是识趣，不会做那挡路之人。
再则北方妖魔众多，也不是他们眼下可以对抗的，反而落在溟沧派之南，有这等大派顶在上面，也就不必惧怕妖魔侵扰了。
景游又道：“老爷，另有崇越真观、延重观、渡尘宗还有十余个原先在海上修行的宗门上言求请，希望准许他们把宗门落至那北海六洲之上。”
张衍思索了一会儿，道：“拟书一封，就言此事我准了。”
这几派所去之地虽说远离了九洲各派，但是海域广大，宗门扩张受得限碍也小，唯一需注意的，就是海上妖圣也有不少，而其宗门之中又无有洞天真人坐镇，这就需要靠溟沧派来支持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九洲人劫之战中，米秀男、李岫弥两位洞天真人战死，当是对其有所补偿照拂，最好是派遣洞天真人前去驻守，直到有后继之人出现。
至于人数，却也无需太多，一至二位便可。
需知九洲各派与东荒百国不同，所有宗门都是立有山门大阵的，而那些妖圣手中并无破阵法宝，只能依靠天生神通，便是寻常大阵，无有数十日功夫也休想破开，而这段时间，却足够援手赶到了。
景游再奏禀了几件事之后，就退了下去。
张衍坐得片刻，便起身出正殿，来至一处偏殿之前。
两旁侍女忙是万福一礼，将大门推开。
张衍走入进去，起目一望，见殿中有一只扁平怪物，正趴伏在一堆血石之上，不过此刻已望来却似无有半分生机。
这正是那头用活炼之术炼城的截妖，不过经过人劫一战，此物早已是精元耗尽而亡。
只是到了山海界后，陶真宏详研了一番此界中的气血变化之法，却是认为，或可借用此术，令其再“醒转”过来。
这前提却是需得庞大气血补入其中，由于截妖原先几乎能与洞天真人一战，是以要做到这一点，至少也需是妖圣之血，但此辈气血暴躁不逊，根本无法取用，好在张衍从青璎大圣那处得来不少血药，这才决定一试。
张衍此刻目光一顾，见那截妖身下血石比上回来时少了几枚，而其拖在外间的一根长须更在微微颤动，心下忖道：“看来这方法果是有用。”
若此物当真得以醒来，他便准备将之带在身侧，待采气之时为自己守御护法，便不用再分心外顾。
他关照守殿侍女道：“若是这里血药用尽，你再去药库中取一些过来，不可断绝了。”
那侍女慌忙应下。
张衍转身步出殿门，只是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一看，见外间有一道幽气盘踞的信符盘旋在上，目光一闪，认得是这是司马权送来的书信，心意一动，此书落了下来，凭空打开之后，他目光扫去，细细看来。
由于两洲相隔遥远，惊穹山周围无法直接动以书信，司马权需得通过分身继传之术，先把消息送出，而后再用特意炼制的飞书往寒玉海州传递。
他手中收到得这个，实则已是半月之前的消息了。
上面言及，天鬼部族数千部族尊长齐聚惊穹山中，商议是否要讨伐九洲各派，虽然祖部有心进取，但诸多部族都持反对之意，倒不是他们怕了九洲修士，而是知晓一旦同意，那么很可能祖部不但会借此机会把他们手中的权柄抢了回去，更会借此机会消耗他们的力量，反而九洲修士到来，第一个盯上的，只可能是祖部，故而大议数月，在各种牵扯之下，仍是不曾得出任何结果。
张衍将书信收好，此事这对九州各派来说无意是个好消息，可有更多时间以作准备，不过他认为天鬼部族既把诸部唤来，不可能没有准备后手，事机说不定还有什么变化。
果然，再有一月之后，司马权又是送了一道书信过来，其上有言，就在诸族大议争吵数月无果之后，惊穹山上竟有一道符诏从天而降，诏书内容，却是要求天鬼部族同心合力，将九洲各派驱逐出去。
天鬼族长炅蛰当场受下符诏，而在场诸部族宗摄于上界之威，也无人敢有反对，纠缠近年无果之事，就在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符下落定下来。
张衍心下一转念，此事若非是天鬼部族自己弄出来的，那么很可能就是天外那势力已是盯上了自己这边。
此刻对敌天鬼部，时机并非最佳。
由于山海界灵机充足，又为迎战天鬼部放开了各种限碍，在他预想之中，未来数十上百年中，各派实力当会有一个显著提升，而两位掌门，更能准备出更多玄术，那时发动，方才是最好。
按照司马权的判断，天鬼虽会进犯，但数千部族分在各处，要聚拢起来，不是一时半刻之事，而且要调用大批战力横穿两洲界域而来，不是易为之事，要知两洲之间有天堑横阻，不是功行到了一定境界，休想穿过，按照正常情形推断，其便是大部杀来，至少也是在数十年之后了。
然而张衍却不这么认为，那天外势力神秘莫测，以前既能将天鬼部从一个小族扶植成一个雄霸西空绝域的强横实力，此次说不定也有什么手段把其等送了过来，此事不可不慎重对待。
他当即写了一封回书，令司马权设法扰乱天鬼部署，尽量拖延时日，并随时留意天鬼诸部的一举一动，一有异常，立刻回报。
同时他身躯坐定，神意一动，已然跃至一处不可名状的界空之中，几乎是同一时刻，秦墨白、岳轩霄两位掌门也是现身于此。
张衍见得二人，便打一个稽首。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神意寻来，可是界中局势有所变化么？”
张衍将事情原委一说，道：“弟子以为，有那天外势力插手，天鬼部族行事不可按常理判断，要早作防范。”
秦掌门思索片刻，道：“渡真殿主顾虑不无道理，但其等要在短时内把族众送来，不外那转挪之术与乘渡法器这两门手段，我等可先作法阻碍。”
岳轩霄言道：“这却容易，昔日那弘合观‘知空锦绣图’可镇定天门，乱转界空，只是所需灵机着实不少，稍候我三人可合力祭动此宝，将此宝埋在两洲虚空之中，当可将之挡在门外。”

第六十章 人心本难足，天魔乱鬼都
大约十余日之后，司马权收得张衍书信，看完之后，那飞书自化灰烬。
“要我尽量拖延时日么……”他目光闪动了一下，暗道：“若只如此，却还显不出我的手段来。”
实则便是张衍不来书信，他也会尽力去做此事，因为一旦做成了，不但可增加他在九洲各派之中的分量，未来回归山门也会变得容易许多。
不过明面上与祖部对抗显然是不成的，炉毒氏也没那个能耐，但好在天鬼诸部与祖部也是貌合神离，各怀心思，尤其大多部族并不情愿征伐寒玉海洲，或许可以试着从这里下手。
思忖许久之后，他心下逐渐有了一个主意，便自宿处走了出来，命仆从莫要跟随后，一个人向王城顶上行去。
天鬼祖部“谒天王城”是以白玉美石砌筑而成，至高处盖在插入云穹的雪岳山巅之上，经万年来不断扩建修筑，遍布惊穹山上下，看来恢宏壮阔，精美绝丽，城内四季如春，一路走来，鲜花布道，落英缤纷，香气袭人。
不过城内道途却是奇险高峻，多是修在了悬崖边缘，人行其上，一眼便能望见外间雄阔天地，以及飘浮在悬空浮岛之上的诸多华美宫宇。
此间哪怕一个普通行人，也都是气血充盈，发黑如墨，肌肤温润饱满，男女皆是姿美俊俏，眼神明亮，若论境界，却无一人低于“内固”层次的。
乍看起来，这算不得什么，东荒哪一个大国玄士不是数以万计，可需知晓，天鬼王城上下，族丁人口过亿，而亿万寻常族人都是如此，那相当于灵形境的族人该有多少？等同于通玄境的妖圣又该有多少？潜力之大，着实令人难以想象。
司马权第一次到得此处时，也是为之心惊，不过他毕竟是修成天魔之人，眼界识见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知道修行之路越是往上越是不易，不止是受限于资质，最大的阻碍实则是血药。
以灭明一族之强势，占据了北天寒渊大片地界，也不得不强令族人出外征伐，免得坐吃山空，便是如此，亲族妖圣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
而天鬼这处王城实力也未必能盖过当年寒玉海州，以此推断，此间妖圣绝不会太多，有个二、三十人便就顶天了。
但是可怖的是，若是这些妖圣战死，用不着多少时日，又可有人替继上来，这方才是值得忌惮的，是以要毁去天鬼部族，这一城之人当是首要诛除的目标。
这时他转过一个绿草铺地，清泉流淌的弯角，前方见得一幢幢大塔，其中每一块砖石都是精雕玉琢，一眼看去，竟是难以计数。
此塔名为“世鉴”，传言能以此护御王城，每一个天鬼族人在成年之后，不论是出身祖部还是支族，皆要进献一块玉砖，以资祖族修筑此塔。
而所献美玉越是华美精致，则越可排向高处，一旦摆至上层，便可获得赞誉褒赏，而在最上之人，男子可得祖部赐贵女下嫁、女子则可入万塔为祭祀。
长此以往，诸部择选婚配，都是以塔砖高低排序来判断。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献玉之人用心雕琢美玉，甚至将自己气血精神灌入其中，在这般攀比之下，几乎没有一人肯落在人后，无不是尽自己最大之力。
通过这一规矩，祖部不但可调集诸部之力为自己修筑祖庭，也可以通过此物掌握诸族众的大致人口实力，纵然有不少人可能会隐瞒自身真实本事，但那只是少数，无碍大局。
司马权知晓这是攻打九洲各派攻打此处的最大障碍，若有机会，怎么也要想办法破坏了，盯着看了几眼后，就走到了诸部族主居住的拜阳宫前。
此处说是只有族主可居，其余人等只能在别处宿住，实则是祖部找个借口把各部主事者与手底下人分离开来，免得作弄出什么乱子来。
他送了守卫一些好处，很快入到里间，三转两转之后，到得炉毒氏族长炉毒悦居处前，待通传之后，就被唤了进去。
入得门中，他见炉毒悦皱着眉头坐在案几后方，上前深施一礼，试着问道：“王兄，你可是有什么烦恼之事么？”
炉毒悦叹道：“还不是为了族部攻伐北天寒渊之事，听闻此回来得那些天外修士大不简单，也不知这一战下来，族中会亡去多少丁口。”
司马权脸上做出急切之色，道：“兄长，弟以为万万不可顺从祖部的安排，祖上好不容易经营出般大好局面，难道就这么葬送了么？”
他说话之时，语声激昂，看去激动无比。
炉毒悦摇头道：“这里的道理，为兄也是明白的，可是唇亡齿寒啊，若我不去打那些天外修士，以我与其等以往结下的仇怨，必有一天会找到我等头上的。”
司马权看了看左右，露出一副神秘之色，低声道：“这便是小弟要与王兄说得了，小弟听闻，那些天外修士与以往我等杀戮的修士并非一路人。”
炉毒悦怔了一怔，“竟有这等事？”
他沉吟一下，又道：“不管来自哪里，既然灭亡了山阳氏，便已与我天鬼部族结下了仇怨，断无和解可能，再说连上界都是插手进来，足以说明对面那把火烧得已然不小了，要是等他烧得更旺，那更无我等活路了，那还不如趁早将他们扫灭了。”
司马权心下有些佩服，这炉毒悦倒是看得清楚，要不是对方身上佩戴有祖部赐下的守神宝玉，他无法夺了其身躯，也不必费这番唇舌。
但他嘴上却道：“王兄是否担忧过甚了，说是那天外修士要亡我，可还隔着两洲之地，其便是打过来，有祖部在，有上界之人，哪里会找到我等头上？”
炉毒悦叹道：“你说得再多也是枉然，有上界符诏在，试问诸部哪个敢有不从？”
司马权明白，天鬼正是靠着上界给得好处，才渐渐走向强盛，万余年下来，对其自是有一种天然敬畏，不可能强令其违反，好在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低声道：“若是那符诏并非是上界所发呢？”
“什么？”炉毒悦大惊，一下站了起来，“你说祖部伪造符诏？”
随即他又冷静下来，缓缓坐下，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祖部绝不敢如此做，除非族部不怕上界降罪，否则断不至于如此。”
司马权目光闪烁，道：“那即是说，王兄也分辨不出真假来了？”
“这……”炉毒悦迟疑了一下，随即道：“为兄不能证其为真，但也无法说其为假。”
司马权走近了几步，道：“那我等若是见疑，要祖部拿出明证，算不得过分吧？”
炉毒悦抬眼看向他，道：“你又如何要求祖部如此做？我炉毒氏虽是大族，可也没那等脸面。”
司马权笑了笑道：“王兄，我炉毒氏不成，可若加上其余诸部呢？”
炉毒悦一惊，道：“你的意思是联络其余部族？不可，不可，若被祖部知晓，定会对我不利。”
司马权道：“王兄，弟岂会让部族陷入这等不利危局中？弟以为，只消把这消息放了出去，只要是不甘受祖部支使的部族，定会要求如此做，那时我炉毒部只要在后应和呐喊便就成了。”
炉毒悦醒过神来，他仔细想了想，显出了几分动心，道：“你这主意不错，如此倒是大有可为了。”
司马权一个躬身，道：“王兄若是同意，弟便去安排此事。”
炉毒悦犹豫起来，半晌之后，他终于同意了，叮嘱道：“好，你去做吧，只是要小心，莫把自己陷了进去，哪怕不成也不打紧。”
司马权道：“王兄放心，弟会小心应付的。”
他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进去？这些时日中，他把分身遍布各族，到时一起煽动便可。
如今他手段更是高明隐蔽，并非占据谁人识念，而是在后潜移默化的去推动，哪怕天鬼有天外势力相助也无法看出端倪。
几日之后，谒天王城之中谣言四起，说那天降落下来的并非当真是上界所赐符诏，而是祖部之人伪造，不过是要借征伐北天寒渊的机会，把各部权柄收了上来。
各部族主的确是担心此事，换到他们设身处地，也一定会如此做，故根本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一个个都先是鼓噪起来，要求先弄清楚上界符诏究竟是真是假。
只是祖部之中，不知何故，却是迟迟没有回应。
司马权最为背后推动之人，早已知晓必然是这个结果。
天鬼祖部一旦纠缠入此事之中，那就休想轻易抚平，哪怕上界再降符诏下来，诸部仍可以说这是伪造，除非当真给他们查证的机会。
可问题是，祖部之所以为祖部，那便是掌握与天外势力沟通的权柄。
要是此次任由诸部查看，那下一次降诏时有人质疑，是否也要查看？再一下次呢？下下次呢？
这个口子就要一开，就会后患无穷，极是动摇祖部威信，族主炅蛰只要脑子清楚，就绝不会答应。
司马权相信天鬼祖部一定是能解决此事的，不过等其想出办法，恐怕要好些时日之后了，不过到得那时，他会继续动用其余手段，总之要把天鬼诸部牢牢拖在这里，以给九洲各派留出足够准备时日。

第六十一章 金符落霄请君行
谒天王城，承泽台。
此是天鬼祖部承接上界符诏之所在，这里无凭无靠，高入穹巅，往下望去，惊穹山下宽广平原也只是大如一盆，目光看去，就可把远处无边地陆尽数收于眼底。
族主炅蛰手持祭天礼器象钺杖，自祭台之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外表看去只是十七八岁年纪，金冠银袍，皮肤白皙，身形纤长，相貌略带几分秀气文弱，只是其黑目金瞳，目芒转动之间，不觉让人心神为之颤栗。
在台阶下方，站立着两名族王，分别是炽氏族主炽惑和燧青氏族王燧青兼。
统御王城的乃是三大上部，分别为炅氏、炽氏以及燧青氏，这三人名义上拥有着天统摄天鬼诸族的权柄，另有六个小部虽也地位不低，但只是臣佐。
两人这时迎了上来，燧青兼关切问道：“王上，上界可再有符诏降下么？”
炅蛰平静道：“上界只是降了一张白诏下来。”
两名族王都是露出失望之色。
所谓白诏，就是并无什么具体指令，可任由他们自家在上面填写言语，只要不是违逆上界之事，都无大碍。
此物虽也价值不低，可并无益于解决眼前之事，因为他们无法凭此证明符诏真伪。
燧青兼面现愁容，道：“给下部查看符诏那是断然不能的，但若诸部不肯奉诏，因此耽搁了大事，岂不是违逆了上界之令？”
炽惑身躯只是一团虚烟，似处于无形之变中，但却时时刻刻向外散发出阵阵刺目光亮，他冷声道：“惑早言过，不兴雷霆，无以布风雨，只需把那些个带头的族主给处置了，再许诺其余部族一些好处，就可把此事压下。”
燧青兼急忙道：“万万不可如此，兼曾听闻，好些个部族，出来之时就已安排了替继之人，这般做不但无法迫使其等低头，反会先生出内乱，要知晓那天外修士才是我等大敌，而非是诸部族众。”
炽惑强硬道：“若诸部心思不一，王上又如何统御其等对抗外敌？此辈犹如蠹虫，非得除去不可。”
炅蛰心平气和道：“燧青长老担心之事不无道理，若是平日，用炽长老之法，倒可慢慢收拾，可有天外修士在外，就只能稍作退让了。”
炽惑色变道：“莫非真让查验符诏不成？”
燧青兼也是有些惊慌，劝说道：“王上，此事亦不能做啊，否则诸部不但对我必再无敬畏，说不定还会生出不臣之心。”
炅蛰看向二人，道：“两位族老不必急切，本王自有分寸。”
他走出去几步，将象钺杖摆在器架之上，才道：“此事实则并不难为，诸部只是怕我夺其族权，分其部众罢了，既然其要权柄，那本王便给他权柄，稍候本王便下得一诏，允其世世代代镇守本族疆土，若无征战，可不奉王命，贡奉减半，如此就可安诸部之心。”
炽惑紧皱眉头，走前一步，道：“王上，如此做王城岂非对诸部失了约束之力？今后还有谁肯听从祖部号令？”
诸部所占疆土如今在名义之上仍是归祖部所有，只是其等代为镇守罢了。
谒天王城也是经常用这借口打压许多势力过强的大部，可一旦让了出去，未来就再无名义压制诸部了。
炅蛰道：“诸部是听从本王号令么？”他轻轻一摇头，“错了，他们奉从的是上界之谕，只要有上界诏令在手，王城终究是凌驾诸部之上，准与不准，也并无任何不同。”
燧青兼愤愤言道：“王上说得是，便是新近占下的地陆，我等派了人手去占，初时定是忠心勤勉，可过个数百上千载，还不是生出异心，变得与他部一般模样。”
西空绝域大至难以想象，天鬼部族为占有更大地陆，从而获取更多血药，就只能采取如此策略，至于其中弊端他们也是十分清楚，可延续了上万载的规矩，任谁也无力改变，哪怕历代白王也是不成。
炽惑沉声道：“可这般做也未必能喂饱诸部，一味退让于事无补，若其得寸进尺，又该如何？王上可曾想过？”
炅蛰淡笑道：“炽长老放心，此一道符诏将以上界之名发下，诸部若是接了，下来便只能听我奉令了。”
两人一怔，随后低头一思，眼中渐渐亮起，都是明白了炅蛰的用意所在。
这一道诏令一下，诸部为了得到这些好处，只能当它是真的，而且为了自身利益不受损，会竭力证明其并非伪造。
既然第二道符诏为真，那么上一道自然也不会是假得了，不然何以解释上界并不动怒，反而接连降下符诏呢？
如此一来，征伐天外修士也就变得名正言顺了，炅蛰这是抛了一个饵，让他们自己咬上来，便是明知是计，也不会舍得放。
燧青兼喜道：“王上睿智，此策一出，定可化解眼前困局。”
炅蛰摇头道：“此局虽不难解开，但本王总觉得征伐北天寒渊并不会一帆风顺，或还会另有波折。”
炽惑眼神闪了闪，道：“王上是疑心此事有天外修士在背后插手？”
炅蛰语气平静道：“或许有，也或许无有，但我不得不有所防备，不过此事也给本王提了一个醒，不可容那些天外修士在北天寒渊如此安稳，需对其施些手段了。”
燧青兼疑惑道：“两地相隔不知几许，我如何寻到得他头上？王上可是要鼓动北天寒渊中的妖部么？可是听闻在天外修士打压之下，此辈早已不成气候了。”
炅蛰不置可否，只问道：“传闻灭明氏青璎妖王已是修成二十四翼，仍是败亡在天外修士手中？”
燧青兼道：“这当是无错的，那日寒玉海州之外，有不少妖魔见得天日光辉被夺，分明是妖祖才有的神通。”
炅蛰点头道：“所以天外修士之中必是有可破开青天，去往上界的人物。”
炽惑道：“焕明妖祖沉眠之地曾出得异状，应当是此辈为免后患，主动杀上门去，若无此般人物，又怎敢招惹？”
炅蛰沉吟道：“从炼寂传回的消息来看，这些天外修士以两个大派为尊，那么有这般能耐的至少有两人，或许还是不止。这等局面似曾相识，两位长老可曾记得，当年我部是如何对付东荒神国三位大祭公的？”
燧青兼不假思索道：“自是给了他们……”他说到这里，身躯一震，抬头道：“王上的意思，是再送了飞升符诏过去？”
炅蛰淡淡道：“有何不可？这些天外修士与我这万年间所诛除的，应不是一路之人，他们所求的，与当年东荒国大祭公并无不同，给了他们飞升符诏，就看他们自家如何取舍了。”
燧青兼赞道：“王上妙策，那些天外修士一旦走了两名大神通之人，实力定是大损，剩下那些就好对付许多了。”
炽惑也是点头，道：“这两人若是飞升，自然有上界之人代我等对付，不用我等前去拼命了，倒是一举两得。”
燧青兼这时唉了一声，有些心疼道：“可惜，那飞升符诏三千载才得一张，上回赠了东荒国两位大祭公两张，如今我等手中也只余两张，这一次却又要全数送了出去。”
炅蛰倒并不如何惋惜，道：“只要我天鬼部族得以保全，符诏总能再得，何况几位老祖尚在沉眠之中，暂也用不到此物。”
天鬼乃是精怪，并非人身，气血神通固然强于玄士，但与妖类一般，返回祖身之后，想要破去他界，同样艰难异常。
而符诏只能起到指引前路之用，并无法护得飞升之人，他们若无法破开天地界关门，便是得了，也无用处。
炅蛰见两位族老并不反对，就转过身来，对着祭台一拜，稍有片刻，那上面就有两道金光冲入天穹之中。
山海界气障之外，张衍正在天青殿中调息运法，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运法凝目一望，就见有两道灿烂光华自下方地陆之中冲起，到了虚天之外后，又往下飘落，所去之地，恰是指向了寒玉海州，他心下忖道：“这两物好似是西空绝域而来。”
他未敢忽视，身形一晃，已然破开虚空，到了山海界中，而后起法力一拿，顿将那两道光华捉住，发现其上气机纯正，并无什么隐晦手段，便拿来面前一观，见是两道光华灿烂的金符，有半尺来长，仔细看有片刻，神情微微一动，道：“飞升符诏？”
山海界中能送出此物的，眼下也只有天鬼部族了，他转了转念，差不多已能猜到此辈用意。其等当日靠此物请走了东荒神国两位大祭公，致使人道诸国由盛转衰，看来今日是又想重演故技了。
他微微一笑，将符诏收起，而后发了两道灵光出外虚天之外。
虽只是两张符诏，但很可能牵涉到那方天外势力，他不得不慎重对待，唯有与两位掌门一同商议，方好决断。
他把衣袖一摆，就落去浮游天宫中，在殿中等数日之后，忽然闻得两大响，天上两道宏大清光降下，却是两位掌门已自天外回得山海界中！

第六十二章 来日可渡彼界空
见两位掌门已至，张衍就起身往正殿而来，到了大殿之中，先是上前见礼，而后坐定下来，道：“今遇一事，背后牵扯极多，弟子一人难拿主意，不得不请两位掌门回来商议。”
他自袖中将那两张符诏取了出来。
秦掌门看了一眼那符诏，立刻辨出此物来路，略觉意外道：“飞升法符？”他起拂尘一扫，两张符诏顿时飞起，一张飞去岳轩霄那处，一张落在自身座前。
岳轩霄一观，道：“的确为飞升符诏，若是对面那方界空并无不妥，我此刻破开天地关门，就可以此为指引，入得那方天地之中，不知张真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衍微微一笑，简略回道：“自西而来。”
秦掌门略略一思，已然是看出其中谋算，笑言道：“东荒神国故事耳。”
张衍笑道：“以弟子这些时日对天鬼部族了解来看，怕还有一半原因是其想利用等对上界做个试探，要是我辈与这一方势力斗了起来，恐怕正合他们意愿。”
岳轩霄淡声言道：“此事也属平常，世俗之中执掌权柄之人，多不喜欢有人在自己上面指手画脚。”
秦掌门颔首道：“如今西空绝域是怎样一番情形？”
张衍把袖一抖，一道灵光飞出，自上浮现出许多人物风光，俱是天鬼谒天王城之中景象，从诸部大议到民生物产，无不兼备，与此一同出来的，还是百十封书信。
这里面既有炼寂回到族中后传回来的消息，也有司马权陆陆续续送来的秘闻。
两位掌门这一番看了下来后，对天鬼部族大致情形已有所了然。
岳轩霄心下忖道：“我于天外察看此地时，便觉惊穹山这处如剑立地，又有磁力乱光，适合我少清修士在此磨练，而今观来，确是选对了地界。”
秦掌门道：“天鬼部中屡屡有天外诏书降下，若非是其部伪造，那即是说，其族之中很可能藏有一座‘通天晷’，两处界空如此才能往来交通。”
张衍微微点头，身为门中渡真殿主，除了一些唯有掌门才可知晓的秘事，只要门中记载的，他大多都是知晓。
有关“通天晷”的描述，是在一卷二代掌门陈洛周留下的玉简上见过。
传闻此物可递传两界符书或是宝材，唯有大神通者方可炼造出来，至于具体如何，也未见有详细记述。
这他也可以理解，二代掌门也是天外之人，但追随太冥祖师到此得九洲时还只是一个童儿，说不定并未亲眼见过此物，可能也只是听太冥祖师有所提及罢了。
九洲那时有许多天外来人，但却无有一个放下“通天晷”的，这倒不是来者功行不足，而是因为九洲天地关门坚牢，连修士闯入进来都是不易，更休说以法器传书了。
秦掌门把符诏放了下来，笑言道：“既然天鬼部族好意送来此符，那便先留着吧，将来也好探明那一方界空具体是何光景。”
张衍稍作思量，道：“如要做得此事，要先送一人过去才可。”
秦掌门看过来，道：“渡真殿主莫非已是有了属意人选？”
张衍笑了笑，道：“那方势力眼下对我抱有敌意，故弟子以为，我九洲修士若至此间，恐有不测，好在我与东荒诸国已是结为友盟，那大可从诸国中请出一位大玄士做此事。”
秦掌门沉吟了片刻，道：“倒是可行。”
山海界修士实则到了通玄境，就有神通破去天外了，只是他们有镇守国疆之责，不会轻易离去，而且其等又无护身法器，就是到了虚空元海之中，也支撑不了多久，但若得九洲各派支持，打造法器，并以此符为引，就不难去的天外彼方了。
唯一需要思虑得，就是飞去他界之后，很难把消息传递了回来，这就需要借助“通天晷”了，而欲得此物，天鬼部族必先攻取。
这个道理两位掌门也都是明白，眼下唯有先将天鬼部族铲除了，方可再回头去收拾那方天外势力。
眼下有符诏指引，若不去顾忌其余，只要等大鲲恢复元气，就可携众强闯入此界之中。
北天寒渊之上，一艘飞舟正往寒玉海州方向飞来，此上所乘坐的，多是东荒诸国的公卿子侄，大多都是一些十四五岁少男少女，这般年纪，习练气道功法并不算太晚。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出得东荒地陆，一路过来，所见诸般景象风光令他们都是大开眼界。
有十数个少年人此刻正站在舟首，对着下方指指点点，兴奋不已。
来自东荒国的公子兆大声言道：“听闻北天寒渊之上本来处处都是妖魔异类，不过九洲修士来了之后，不是将之剿杀就是设法驱逐，此条路上，亿万里疆域内再无妖祸。这般伟业，我东荒神国也不曾有过。”
旁出登时有一锦衣少年并不服气，嚷道：“这有什么，要不是数千年前那两位大祭公……”
公子兆这时却一摆手，截住他话头，冷笑道：“这等话兆最不爱听，兆是东荒上国之人，对两位大祭公也很是佩服，可这两位先辈毕竟是未曾留下，这等从未发生之事又有什么可以拿来说得？而九洲修士却是当真将此事做成了，至少我人道诸国此后再也不怕北天寒渊之中的妖魔南下了，莫非这不值得我辈敬佩么？”
听闻此言的少年都是纷纷点头，“公子兆说得在理。”
有人好奇问道：“不知公子兆准备拜入哪一个宗门？”
公子兆傲然道：“要学就学上乘法门，自是拜入溟沧派，要知那处可是有等若紫阳境的大神通之士，斩杀妖祖也不在话下。”
舟上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按照九洲各派定下的规矩，东荒诸国送来的公卿贵子，若选择的是小宗门，可以直接拜入其中，但若是大宗派，却无有那么容易了，需得先去做外门弟子，四五年内得以开脉，才可得以入了门中修行。
若是不成，又不想回去国中，那就只有再度转入小宗门中修行，不过这等极丢脸面之事又有谁肯做呢，不少人权衡了一下，都是选择拜入了小宗，而公子兆敢这般做，姑且不管资质禀赋如何，至少勇气和自信心胜过了在场多数人。
在舟船另一边，却是聚集着一些少女，她们多是准备拜入骊山派的公卿贵女。
骊山派也是九洲大派之一，只是如今还没有洞天真人坐镇，故也没有其余大派那等规矩，只要愿意拜入进来，立可算作入门弟子。
只是此派只收女徒，令许多公卿子弟为之叹气不已。
此刻法舟主阁之内，韩济坐于案几之后看着手中书册，他奉温真人去往申方国中一处大城，与数名同门用了一年时日，方才将禁制阵法布置完成，如今已可返回山门，正好顺路将这些公卿贵子护送过来。
舱门一开，进来一门蓝衣少年，恭恭敬敬端上茶盏，摆在案上，道：“师父请用。”
韩济看了一眼，“放下吧，你怎不去与他们说话？”
那蓝衣少年道：“弟子不喜热闹。”
韩济笑道：“你这性子，倒的确合适做我灵门中人，唔，我传你的法门修行的如何了？”
说到修行，蓝衣少年精神振奋了许多，道：“原本弟子气血不足，难修玄士之法，原本以为此生只能研习经学，执笔作文，与灯珠案牍为伴，可按了恩师所授呼吸吐纳之术，这一年修行下来，感觉内气充壮，精神也好了许多，弟子曾私下试过，一头猛虎已不是弟子对手。”
韩济略略点头，当年他在母胎中便已受创，先天不足，这才只能转修灵门功法，看着这少年，却不由想起自己。
他放下书册，道：“你进境尚可，再有三四载，就可试着开脉了，不过我灵门与玄门不同，便是开脉之前，也可修得杀生之术，我现便传你一门吞吸神魂之法。”
他正要说法之时，却一皱眉，忽然一挥袖，一道血光飞起，只是一卷，就从舱顶之上卷下一只手指大小的怪物来，他淡声道：“区区妖物，若你在外间老实不动倒也罢了，也不来理会你，竟敢欺至此处听我法门，若莫非当真以为本座察觉不到么？”
其妖头颅和人相仿，有五官眉发，只是长相丑陋，但是身躯却似鱼，有鳍有鳞，此刻在那里扭动干嚎不已，声极刺耳。
韩济这时见蓝衣少年若有所思，问道：“你莫非识得此物？”
蓝衣少年想了想，躬身一拜，道：“恩师，弟子曾在图册之中见过此妖，这似是南罗百洲的谷人，有附寄人身之能，说是能趁人入梦之时，由鼻窍钻至脑中，外表看不出去任何异样，但内里不知不觉为其所制。”
韩济道：“南罗百洲？”
蓝衣少年道：“是，此洲之中各处古怪生灵，只是地形破碎，距我东荒百国又远，甚少打过什么交道。”
韩济道：“知道来处就好办了。”他心下忖道：“眼下我九洲各派正准备对付西空绝域，南罗百洲之上的异类却在这时潜入舟上，意图寄附公卿贵子，此事绝非巧合，看来回去之后，需得禀明此情。”

第六十三章 小潭海上起勾月
数日之后，舟船驶到寒玉海州，在一处浮天云岛之上泊下，自有各派门下修士前来接引诸国公卿贵子。
这些少年男女毕竟身份不同，随同他们一起到来的，不但有大批仆奴，还有不少玄士护卫，下得飞舟未久，就又各自乘渡上云筏灵禽，在互相道别声中投奔各自选好的宗门。
公子兆因决定拜入溟沧派，因此候在原处未动。
到了此地，按理言韩济已是无事，大可一走了之，不过途中遇得南罗百洲妖魔，他觉得非是小事，需向上奏禀，故是带着蓝衫少年立在云岛之上，等候溟沧派中来人。
半刻之后，一驾金舟飞来，此来前来接引公子兆入门的，却是一位杜氏中一位元婴修士，此人下得飞舟后，望见韩济，微微一怔，行至近前，打个稽首，道：“原来是韩真人在此，可是要往山门拜访旧友么？”
韩济还了一礼，淡声道：“既抛前身，便已是斩断过往，往日旧颜，不见也罢，此回韩某是护送东荒各国公卿子弟到此，只是于途中遇得南罗百洲妖魔潜伏舟上，便将之擒拿了下来，既然道友到此，便交由贵派处置了。”他拿了一只红玉葫芦出来，递至对方面前，“此妖便在其中。”
那杜氏真人一听，神情也是严肃了几分，韩济能为这一妖魔等在此地，足见其对此事不简单，郑重接过，道：“杜某会如实向上禀奏。”
韩济再是一礼，道：“那韩某便告辞了。”他招呼了那蓝衫少年一声，转身重上飞舟，很快遁破云空，往地渊方向飞去。
杜氏真人看了看手中红玉葫芦，对门下弟子交代道：“你等带东荒国公子去往别院安置，为师需要山门一趟。”说着话，他便纵身飞起，往浮游天宫而去。
公子兆身旁一名仆从见他便这么走了，对自己这边竟然不闻不问，气愤言道：“公子，你乃是公氏后裔，此人怎可如此轻慢你？”
公子兆却不以为意，道：“兆非是修行中人，对这些天外修士而言，不过凡人一个，又要如何待我？以后莫说这等话，被人听去了，碍我名声，定不饶你。”
仆从唯唯诺诺，不敢再出声。
半日之后，那只装有谷人的葫芦便就被送到了傅抱星手中。他去了口塞，往下一倒，那谷人就从里间滚了出来，只是被他气机压住，瑟瑟发抖，根本无法动弹。
他修行得乃是玉霄千夺剑经，对气机变化尤为敏锐，仔细看了几眼，便就发现不对，眼前所见不过只是一具分身而已，觉一皱眉，沉声言道：“你是何人？为何变化分身来此？”
过了一会儿，有谷人身躯之中有古怪声音传出道：“咦，你这人神通不大，不想竟能看出我这分身奥妙，倒是有几分本事。”
傅抱星道：“尊驾气血虽宏，有妖圣之能，但这神通却是粗浅得很，我料擒你那位韩真人也早已是看了出来，只是不想去揭穿罢了。”
那人却不恼怒，反似生出不少兴趣，道：“果然有些门道，本王乃是南罗百洲五都王，听闻北天寒渊上有天外来人，与我辈大不相同，心下好奇，故来一探。”
傅抱星摇头道：“尊驾之言，不尽不实，若是远客来访，我九洲各派定会好生招待，又何必这般鬼祟。”
五都王哈哈大笑，道：“本王倒也想来拜访，奈何治下地界颇不安宁，轻易不能离开，只好遣一分身过来，没想到却被贵方之人识破，不过似本王这般好说话之人，在南罗百洲也剩得不多了，洲中许多妖王，多是凶蛮无知之辈，被人稍加挑唆，就急着欲去找他人麻烦，贵方若是往后碰到，可不要有所留手。”
傅抱星神情略动，这妖王似是话里有话，不过他对南罗百洲中知之甚少，眼前也只能是姑且一听。
五都王这时道：“既然尊驾看出本王神通，便也不在此处丢丑了，待本王向贵方主事之人问个好，只要同在此界之上，日后总有相见一日。”
话语一毕，那谷人啪得一声，就此炸为一团碎末。
傅抱星想了一想，道：“此事需当禀明恩师。”拿了一道张衍赐予他的灵符出来，在里留下一道识意，往天中一送，那一道灵光冲破云霄，直奔天青殿而去。
虚天之中，张衍正在收摄紫气，感得先前赐下的符诏有所动静，便摆袖回了殿中，拿了符书过来，一感那道识意，便知事机原委。
他不禁陷入思索之中。
南罗百洲这个时候出现，究竟是想浑水摸鱼，还是其也是那方天外势力埋下的棋子，这却很难判断出来。
而且根据炼寂此前提供的消息来看，天鬼每回对付天外来人，不单单自己上阵，还有多次利用土著生灵的举动，譬如那东荒国大祭公公拓就是如此。
他目光微闪，所谓料敌从宽，在南罗百洲未曾表面态度之前，只能把其先当做敌手对待，不但要做好防备，还需派人去探看洲中情形。
一番考虑下来，决定将此事交由东荒百国去为。
由于去岁东荒诸国城池之中都是立起了阵法禁制，各国玄士已不必再固守宫城，又因得法舟之助，此刻正四处征伐，扫荡周围异类妖魔，形势与以往大为不同，有足够人手和实力做此事。
惊穹山中，如同族王炅蛰此前预计一般，在第二次天外符诏落下，允诺各部世镇族域之后，诸部果然绝口不提查验符诏真伪，在三氏推动之下，征伐北天寒渊一事，似再无阻碍。
而在这等时候，司马权却是反而沉寂了下来，并未有什么动作。因为他知晓，自己先前弄出得那一番动静，王城三氏定是有所怀疑，此刻大概正在暗中搜查，在风声过去之前，不宜再出手，而且要把数千部族真正统合起来，至少也要十余年，期间他还有许多机会，不必急在一时。
谒天王城之内，族王炅蛰正与王城之中九部长老商议征伐事宜。
炅蛰道：“诸位长老，此次讨伐天外修士不容有失，本王欲派遣一支部族去往北天寒渊为我诸部开道，诸位长老以为哪一部族可担此任？”
天鬼数千部族不可能一气全数杀到寒玉海州之上，总要先在北天寒渊之上占下一个地界，修筑起“世鉴塔”，如此再好把族人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
燧青兼道：“若是从地陆之内调动，费时耗力，不如就派遣那几个挨近北天寒渊的部族。”
炅蛰道：“哪几部合适？”
燧青兼道：“烘羡氏、灿氏、炝氏都是可以。”
炅蛰考虑了一下，道：“那便三氏同往吧，赐其百座世鉴塔，守住一方土陆当是不难。”说到这里，他又略带惋惜道：“只是可惜了山阳氏。”
本来山阳氏就是祖部摆在此处的一枚棋子，而且经过数千载经营，实力又极强盛，当日收到求援书信时，他本想稍稍拿捏一番，可未曾想其竟如此之快就被天外修士灭去，导致地渊被夺，少了一个极好的落足点。
炽惑出声道：“王上，山阳氏如那些山外大族一般，早有不驯之心，其被灭去，惑以为反是好事，可叫诸部知晓，若无王城庇佑，声势再大也无用处，又何必惋惜呢。”
炅蛰点头道：“炽长老说得好，过去之事，已是过去，纠缠无用，打退这些天外修士，不说一个山阳氏，十个、百个也可立得。”
炼氏族主炼肖这时站了出来，言道：“王上，这三部若能齐心合力，纵然不及山阳氏，也相差不远，但若能天外修士之中那几位大神通之人出手……”
燧青兼道：“炼长老多虑了，那几人何等身份，岂会为此出手？”
他之所以做出这等判断，那是因为从道理上而言，这三支部族给九洲各派带来的威胁实则并不大，而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当应也是自重身份的，哪会亲自下场与小卒较劲。
炽惑却站了出来，冷声道：“王上，天外之人，不可以常理来论，惑以为，不可不防。”
炅蛰唔了一声，道：“此言不无道理。”他看了看座下九位部族长老，道：“本王欲去小潭海献祭，唤醒那一位，请她出来为我助战，如此可保万全。”
众长老一听，却是一惊，燧青兼小心问道：“王上，这一位虽对我部族有过许诺，可万一知晓来敌强横，会否反而对我不利？”
炅蛰道：“只要我几位鬼祖尚在，她便不敢如何，三氏有这位护持，再有世鉴塔相助，当可无恙了。”
见他似主意已定，底下几个原本欲劝说的长老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到了第二日，炅蛰就率众来至小潭海前。
此处以海为名，却不见任何半滴海水，只有一个周沿近万里，干涸枯裂的地坑。他一声令下，至少上千头堪比灵形境的大妖被摆在了祭台之上，并将其等头颅俱是斩下。
霎时血流成河，但诡异的是，无论下去多少鲜血，一到那地坑之中，就立刻消失不见。
很快，那千头大妖鲜血流尽而亡。
炅蛰面色不变，唤人又找来千头大妖，继续如此施为。
连续了杀了三批之后，下方终于有了动静。
地表微微颤动起来，而后天穹之上大日退去，只有一尊半弯孤月悬于头顶，有一个轻柔音传来，“伯白后裔，唤我何事？”

第六十四章 天宫借气引神意
在天鬼部族唤醒妖祖之时，九洲各派这处也是在有条不紊准备着。
各派洞天真人得了紫清灵机之后，大多都是在炼化此物，而有望洞天的弟子门人，也俱在各家师长安排看护之下小心修持，运化外药，以图更进一步。
这些年来，在土著生灵相助之下，九洲修士找到了不少可做替用的外药，虽与原先有所差别，但只要稍加炼化，取用之时便不妨碍修行，甚至有个别之物，效用远胜原来所用。
这也在情理之中，天地万物多是得灵机而蕴化而成，此间灵机既可为修士所用，外药当也如此，纵然有所差别，却也不会悬殊太大。
张衍这日并未去得虚天之外，而是下得山海界，命人把姜峥唤了过来，随后带着他入得小界之中。最后来至一处树木苍郁的山岭上，放声言道：“荆仓道友可在？”
山头宝光大现，而后一座六角宫阙飘了出来，再是一晃，便化作一名枯眉皓首的灰袍老道，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
灵崖上人已死，他去了执念妄意，已是与惊辰天宫合化一体，便说此宝真灵也不过了。
张衍还了一礼，道：“荆仓道友，今日贫道是为这徒儿来此。”
姜峥也是上来一礼，道：“见过老祖。”
荆仓老祖看了他一眼，笑言道：“道友这弟子继传了我门下功法，若有成就，对为老道也颇有好处，便为老道自家着想，也会倾力助他。”
张衍颔首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荆仓老祖转过头，对姜峥言道：“我原身早已飞升而去，而今这分魂将借气于你，并引动惊辰天宫之中一缕真意供你参悟，你能领会多少，就全看你自身了。”
姜峥言道：“弟子明白。”
荆仓老祖道：“你可想清楚了，此中极是凶险，神意一旦渡入你身，可引动千般念头，万般思绪，若是耗尽之后，你仍是参悟不透，必陷浑噩不明之中，便以张真人的本事，也难以救得你出来，而你实际只需寻一件真器，却同样也可以下法成就。”
姜峥神情肃穆道：“弟子已是想清楚了，还望老祖成全。”
张衍微微一笑，若是方才姜铮言语所动，内心摇摆不定，那才当真可能失败，而唯有自身心性坚稳，才能不致沉陷迷障之中。
他一甩袖，几缕紫气飞去荆仓老祖面前，道：“道友，这缕清灵之气，当能能助那缕神意维持得长久些。”
荆仓老祖动容道：“紫清灵机？”
他知此气采摄不易，吸了口气，郑重言道：“老道必尽力而为，不过道友这弟子若是百年之后还不见醒转，那便是无可成法了。”
张衍点了点头，淡声道：“一切看他自身缘法了。”
荆仓老祖不再多言，把身一晃，化为一缕清气，往姜峥飞来，后者站着不动，任由其入得自己眉心之中，随后缓缓盘膝坐下。
张衍一卷袖，就带着他出了小界，回了渡真殿中，并安顿在了一处岛洲洞府之内，而后打了一法诀出去，唤来方圆数千里内所有墨蛟，令此处护法，这才踏云烟而起，往外而来。
方才到得殿门之外，却觉一阵气机躁动，他回身望去，就见昼空殿中火光腾腾，此是气机显扬之象，不难看出，此定是有修士在试图冲破境关，成就洞天。
他略一思索，昼空殿中修行火法，又功行到得此般地步的，也唯有杜德一人而已，不过眼下还是气机升腾之时，是成是败，还无法看出，要等结果出来，或许要在数年乃至十余载之后了，他一抖袖，就化清光上得云空，倏忽不见。
两载之后，西空绝域坍倾原。
天鬼部烘羡氏自从祖部迁徙出来之后，便世代于此处镇守。
因得炅蛰传谕，经过两载筹备，已是把分散四方的族人聚集起来，准备为王前驱，先一步前往北天寒渊落脚。
同时与他们一起动身的，还有灿氏与炝氏两部，不过三家疆域相隔较远，彼此并不照面。
此刻族王烘羡里正带领族中族老候在宫城之前，按照先前约定，祖部会在今日把那世鉴塔送来。
烘羡氏非是山阳氏，族中只他一个堪比妖圣而已，要是没有世鉴塔守御，不说天外修士，就是北天寒渊之上那些妖魔异类足够让他们灭族了。
只是等了许久之后，祖部之人却迟迟未至，一名族老有些担忧，问道：“王上，果然会把世鉴塔送来么？”
烘羡里却很是沉得住气，道：“若不如此，本王又怎会答应祖部？这等事，祖部是不会以玩笑事之的。”
他朝四下张望了一下，“本王知晓族中有不人不愿舍弃脚下疆土，虽本王迁去北天寒渊，但你等需知晓，祖部能守住王城，便是因为有了世鉴塔，等我烘羡氏也有此物，所能占下的地界足胜眼前数倍，自此之后，也再也无需担心族外妖魔伤族众了，只需百十年，便可成得一方大部。”
他声音隆隆传出，大原之上每一人都是清晰可闻，似乎为他话语所鼓舞，数百万部众都是竭力呼喊出声。
似乎要应和于他，天中忽然云雾一分，而后随着光华闪动，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天穹之上。
众人仰头看去，此物望去像是一头八臂蜘蛛，稍有见识之人便不能认出，族部之中极为又名的“旦行飞蛛车”，传闻有承山运海之能。
天鬼部族并无炼造法器之能，但万余年以来，由于持续不断剿杀败亡到此界的修士，再加上天外势力赐赏，着实得来不少好物，如炼寂身上所携法宝，再如眼前蜘蛛飞车，都是如此来得来。
那飞蜘车很快降落在平原之上，随八臂放平，就数十名巨人背扛着一座座白玉高塔，迈着沉重步伐自车中出来。
“世鉴塔！是世鉴塔！”
烘羡里和一众族老都是大喜不已，祖部果然未曾食言，将此物送来了。
这时舟上云台一起，一名赤袍老者出现在了众人目光之中。
烘羡里一见，却是大吃一惊，道：“燧青长老？”他赶忙率得族中长老上前，伏地叩拜，诚惶诚恐道：“烘羡下部见过上部长老。”
天鬼部等级森严，烘羡部族丁口不过数百万，莫说与祖部相比，就是一些大部也远有不如，在数千部族之中，也只能排在末等，地位天差地别，就算他实力堪比妖圣，在祖部长老面前也需行跪拜之礼。
燧青兼站在上方，居高临下看来，神色严肃道：“烘羡族主，此回兼奉王上之命送得世鉴塔到此，大塔共是三十三座，小昕塔千余，你到北天寒渊之后，需得尽快将之布置妥当，好迎候族中大部到来。”
烘羡里叩头道：“下部领命。”
燧青兼看他恭顺，神情略微缓和，他向身边侍从示意一下，立刻有人敲动大鼓，而后就见十余头千丈大小云鲸自天落下。
天鬼部曾驯服了数个云鲸部族，当年山阳氏往北天寒渊时，以为防备其将来不听号令，祖部便将一头鲸王禁锢此洲在处隐秘地界中，未想眼下却是有了用处。
“这云鲸可送你部前往北天寒渊之上，烘羡族主，莫要耽搁，尽快启程吧。”
烘羡里一见大喜，若是按照正常步骤，部族要去往北天寒渊就要至少要十多年，不过有云鲸相助，则短短片刻之内，就可达到那处，忙道：“下部早已准备稳妥，这便可以动身。”
他一声令下，举族上下，皆是往云鲸身上行去，但虽只百万之众，却足足用了半月时间，方才全数上得鲸背，此时云鲸身上便有阵阵云雾兴起，待散去之后，原地已是空无一物。
也就是同一日中，灿、炝两氏也是同样乘渡云鲸，去往北天寒渊。
只是他并不知晓，两洲之中，此刻正埋有一张几乎遮蔽青天的锦绣大图，此宝感得有外物欲挪遁虚空，却是立刻发动，俱是将之转去了乱空界域之中，到了那处，寻常天鬼族众毫无生还可能，而似烘羡里之流，若是运气好，寿数又未耗尽，或还能千百年后还能再转了出来。
三个部族凭空消失不见，等到祖部察觉到不对时，已是数月之后了。
“怎会如此？”
燧青兼皱眉不已，三部覆亡，上千万族人不见影踪，在眼里也不过只是小事一桩，可是整整上百座世鉴塔不见影踪，却让他心痛不已。
族王表情无有多大变化，沉思片刻，道：“倒是看轻了对手。”
燧青兼一惊，道：“王上是说这些天外修士做得手脚？”
炅蛰淡淡道：“若不是他们，何人有这等本事？”
燧青兼皱眉道：“如此说来，去往北天寒渊却是无法乘渡云鲸了？那只能借用往日得来的法器了。”
炅蛰摇头道：“不可，其等既有法门对付转挪之术，未必不能对付法器。”
燧青兼慌道：“那该如何是好？”
炅蛰看向宫殿之外，神情之中有一丝凝重，在他看来，这总是有办法可想的，他更担心的是，诸部听得此事后，先前态度可能会有所动摇。

第六十五章 地壑乱石天堑阻
“诸部见利则上，遇危则退，此回若是再有某些鬼祟小人在背后煽动，征伐北天或再有所波折。”
炅蛰将自己顾虑说了出来，底下几名长老也是悚然一惊，他们先前只是想着如何再遣人北天寒渊，倒未想着诸部之中会再次出了乱子，但此刻得一提醒，方才意识此事不可小视，他们都知一口气提上来不容易，但要泄去却十分简单。
诸部纵然无法公然违逆上界诏令，可一旦以此为借口懈怠退缩，再想鼓动起来，要比先前困难十倍百倍。
炅蛰眼神深沉，道：“眼下需想出一个办法挽回声势了，看来先前那计议要变上一变了。”
燧青兼惊道：“王上想要请那一位出面么？”
炅蛰道：“虽是如此做有些大材小用之嫌，但唯有我也胜过一场，方可让诸部心安。”
诸长老都是低头细想起来，这里间利弊确实不好拿捏。
炅蛰挥了挥手，道：“诸位都退下吧。”
一众长老躬身一礼，都是散去了。
炅蛰自座上站起，他来至殿后，在一根大有十围的玄柱之前立定，柱下盘膝坐有一名神情木然，头结高髻的道人，只是身上栓有一条条金链，看不出具体修为为何。
他道：“郭真君，本王要使唤此宝柱，需你出力了。”
那道人看他一眼，便缓缓伸出手来，往那玄柱之上一搭，那柱身顿时发出淡淡光华来。
过得许久，柱中有一名身着月白麻衣，被发跣足的女子虚象显露出来，她似有些不悦，言道：“伯白后人，又有何事寻我？”
炅蛰道：“勾月祖圣，先前之事有变，本王需得尊驾去做另一事，只要做成了，我天鬼部族可将贵方部下之民悉数放归。”
那女子默然片刻，才道：“何事？”
炅蛰道：“那些天外修士占夺了地渊，原先居于那处的天鬼族人也尽被奴役，本王需勾月祖圣将此些人俱皆杀灭。”
那女子道：“便你天鬼族人也是不留么？”
炅蛰平静言道：“祖圣出手之威，本王亦是知晓，尊驾怕是根本留不了手，既如此，那也不必强求了。”
那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身影却是一下淡去了。
炅蛰知对方这是答应了，正要离去时，那被称作“郭真君”的道人忽然开口道：“天外修士来此？能让炅白王你如此忌惮，甚至不惜请出妖祖，想是来人神通不小。”
炅蛰站住脚步，回道：“那要叫郭真君失望了，来者虽同样是修士，却与你来处不同，万余年来，这等人物还见得少么？”
哪知那道人听他一言，非但未见失望，原本毫无生气的目光却是亮了起来，道：“自别处而来？若是敌手容易扫灭，想来炅白王会不屑一顾而去，懒得费此唇舌，眼下却来驳我，足以见白王心中所想，未必如嘴上说得那般有底气。”
炅蛰淡淡道：“那些人是有些不同，但我天鬼何曾败过？”说完之后，他当即转身而行，只是出去十来步后，背后却是传来哈哈大笑之声，他身形微微一慢，随即又加快脚步离去。
北天寒渊极西之地，落下两道遁光，却是温青象与东槿子二人。
地渊所在本就挨近西空绝域，因知天鬼必会打了过来，是以灵门准备在这里布下阵法禁制，以阻遏天鬼部族到此。
温青象看向前方，道：“听闻两洲之间有天堑阻隔，看来就是此地了。”
二人入目所见，乃是一处一望无边的地裂豁口，也正是因有此处，山海界中生灵才得以把地陆分作了四疆四域。
这里与天鬼王城惊穹山一般，同样也是布满了乱磁之力，若无匈金，寻常妖魔异类绝难飞渡过去。
不过此处却有一块块浮空乱石，其上生一种名为盈藻的草木，其依附磁力而生，是此间唯一可以漂游渡空之物。
此些乱石大者堪比洲陆，小者也有百亩方圆，依照某种独特规律相互变动，若有人在上行走，只要沿着这乱石跳渡，就能到达对面。
天鬼部族大部要想穿过此处，从而征讨九洲各派，要么以转挪之术直接去北天寒渊，要么就老老实实从这浮石上过去。
此前也不是无有妖魔想要设法毁去此物，只是这里乱石数不胜数，便是断裂落下，也会自地壑之中再喷发上来，久而久之，也就无人做此用之举了。
东槿子试了飞遁了一下，发现以洞天真人之能，这磁力倒是阻碍不了她，但是耗费法力却是之前数倍之多，这还只是在地壑边缘之处，若是往里去。难保磁力不会更大，要是就这么横穿两洲，恐怕她法力耗尽了也到不了。
温青象一伸手，摘了一些灵藻回来，只是到了手中未久，却是化作了一堆白灰，很快随风散去。
东槿子见了，便道：“看来山阳氏那些妖魔所言不虚，这些灵藻只能在磁力之中存生，到了别处，就会枯烂而死。”
温青象道：“万物造化，各有定数，可惜无有修得太昊派功法之人在此，否则当能找出其中奥妙。”
他他本想试着能否带了些这灵藻回去祭炼，以方便将来攻打西空绝域，既然不成，那便算了，便是无有此物，他们一样有许多办法可过去这地壑。
按部就班是一个办法，去往山海界气障之外，直接落去西空绝域，同样是一个办法。
东槿子这时忽然望天中望去，微讶道：“温真人，你看那物可是浑天青空么？”
温青象往上看了一眼，有一片青云漂浮在上方，思的确与在寒玉海州见到得浑天青空无有分别，他思索了一下，道：“听闻西空绝域上方有大团浑天青空，此物可分可聚，或许是从那处飘来的。”
东槿子道：“听闻此物另成天地，我等不妨入内一探，若是可以，便就设法炼化了带回去。”
温青象稍作考虑，便就同意下来。
他们二人自不会亲身进去，哪怕身具莫大神通，也不会胡乱闯入自身不曾了解的地界中，是以俱都是化出一具分身，往里投入。
此刻另一边，一道银芒却是由西向北而来，光虹之上所立之人正是那勾月妖祖，此刻其浑身气血被收敛到极低，微弱至令人无法察觉。
到了地壑天堑这处，似是乱磁之力对她无有半分影响，径直越了过去，只是方才要到得北天寒渊，她却感受到那知空锦绣图的牵引之力，不禁咦了一声，蹙眉转了几圈。
不过此图乃是弘合观镇派之宝，又得张衍与秦、岳两位掌门合力运使，绝不是她一人可以窥破的，在地滞留半天之后，仍是无有半分收获，只好收了心思，转头离去。
数天之后，终是到了地渊之前，按照约定，她需将此间之人俱是杀死。
实则若不是先前有过承诺，她十分不情愿来做此事，倒不是怜悯对方，而是妖魔异类到了返还祖身之后，气血已无法靠外药供养，只能靠自身养炼，这时日却是极为漫长。
杀灭敌手可能只需一瞬间，但从飞遁天穹到发动神通，期间所用去的气血或许要用数十日乃至上百日补足回来，这便好若用抬起一座山的气力去搬动砖石，是得不偿失之举。
只是她正要往下去时，忽感得一股莫名力量环护此处，立刻知晓有一不下于自己的大能之辈潜伏在此。
她思忖了一下，自己方才自沉眠中醒来，实力未复，胜算着实不大，便不再此处停留，而是寒玉海州飞去，若是那处无人守御，便可对炅蛰有个交代。
她一路行遁，途中恰是路过焕明妖祖原先沉眠之地，这里地陆完全被打碎了，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汪洋，默默感受了一下，却是露出惊讶之色。
若是两名达到妖祖层次的大神通者斗战，只是其流散出来的气机，哪怕千年前之后都不会消去，甚至其等流淌下来的鲜血可让此处水族受益，整个族群都可为之兴盛。
然而在此处只感受了焕明妖祖的气血，另一人却是无有任何痕迹留下，似乎从不存在一般。
她知晓天外修士修炼的非是气血之法，但是连半分气息也未留存，说明其肉身无漏，几至完满之境。
这等敌手，实是可怕之极。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往寒玉海州一观，又是几日后，便就到得此洲之外，但还未曾挨近，却是身躯一颤，不禁抬头看去。
在那天穹之中，悬有一头庞然大物，无数紫气正被其从远处一丝一缕牵引过来，再缓缓吞入身躯之内。
她不觉露出惊色，在她看来，此物之强横，根本难以揣度，便是自己全盛之时无法敌过，别说眼下虚弱之时，叹了一声，只得无奈退去。来至一处无人岛洲之上，抖手扔出一根高大玄柱，起指一点，待炅蛰自里浮出，便言道：“地渊之中有不亚于我的大神通者镇守，无法下手。”
炅蛰显然也曾想过这个可能，并未如何失望，退而求其次道：“那勾月祖圣是否可以化解两洲之间的阻碍？”
那女子摇头道：“伯白后人，此次你这敌手极不简单，不说布置之上无有任何疏漏，实力也深不可测，我亦是有心无力，你或可向天外求助。”

第六十六章 再祭祖圣唤火鬃
炅蛰听得勾月妖祖要自己求情上界，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再考虑了一会儿，才道：“不知勾月祖圣在地渊那处察觉到得敌手共是几位？”
勾月祖圣回道：“只是一个，但实力不可小觑。”
炅蛰若有所思，下来他又接连问了许多疑问，或许是未曾完成天鬼部拜托之事，勾月妖圣倒是显得极有耐心，所有问到之事都是详细回答了。
炅蛰道：“既然此事不得做成，那便请勾月祖圣在北天寒渊等候些许时日了。”
勾月妖圣道：“如你还有安排，那便需快些了，我先前查探之举虽是隐秘，但这些天外修士似有许多莫测手段，不定已是惊动了其等，若是晚了，或许情势就会有所变化。”
炅蛰道：“多谢勾月祖圣提点。”他顿了顿，又道：“贵部族人本王已是放了出来了。”
勾月妖圣有些意外，道：“你却不怕我违诺么？”
炅蛰从容言道：“勾月祖圣若是不情愿，世上又有哪一位可逼迫得了尊驾呢？以族众相要挟，本就是下策，现是本王有求于人，不若坦荡一些。”
勾月妖圣看了看他，幽幽言道：“伯白后人，不管你是虚情假意，还是有意算计，我领你这个人情。”说完之后，她身影就从那玄柱之上消失了。
炅蛰收回目光，却见一旁那郭道人目光炯炯，似含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利，他一皱眉，却不去理睬，若不是他自身气血搅动起来的灵机不足以运转这根玄柱，此人又懂得许多机巧之术，还有一些用处，早就将此人杀死了。
转身回了宫观，落座之后，却是沉思起来。
先前定计接连遭挫，若是不寻求解决之道，单单依靠诸部听用，要想在十数载之内去往北天寒渊已是无有可能，甚至因此耽搁数十上百年也不奇怪，与其这么拖延下去，那还不如孤注一掷。
他嘱咐左右侍从道：“去把燧青长老请来。”
半刻之后，燧青兼匆匆赶来，见炅蛰独自一人坐于王座之上，似在深思什么，便走近一些，小声道：“王上？”
炅蛰一抬头，看着燧青兼，沉声道：“燧青长老，我欲再唤醒一位鬼祖，献奉祭品可够么？”
燧青兼心下有些吃惊，回道：“王上，出得何事了？”
炅蛰道：“我还是低估了那些天外修士，未想其早就有防备，勾月妖祖此去无功，不过也不是未有一丝收获，至少也探明了不少情形，那地渊之中仅有一人看守，若是再有一位祖圣与勾月妖祖联手，或可做成此事。”
燧青兼琢磨了一下，道：“祭品倒是足够，不知王上何时要用？”
炅蛰道：“越快越好，你稍作准备，本王最迟过午便就动身。”
燧青兼再问道：“却不知王上要唤醒哪一位祖圣？”
炅蛰道：“山阳氏之祖，火鬃祖圣如何？”
燧青兼却是面现犹豫之色。
炅蛰问道：“燧青长老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燧青兼咳了一声，把身伏低，道：“这位火鬃祖圣听闻性格暴躁，又好大喜功，若是唤醒过来，到时要我听命于他，那究竟是听还是不听呢？”
炅蛰道：“正是因为如此，本王方才要请得此位出来，山阳氏族中被人奴役一事若被这一位知晓，想来不会无动于衷。至于要我听命于他，那至多只是要我随他一同征讨天外修士，这却求之不得，本王倒要看看，在这位妖祖威吓之下，诸部到底有多少人敢于反对。”
只要此次做成了，就容不得诸部再有所退缩了，若是天外修士吃次大亏后，主动来袭来，那是最好。
燧青兼建言道：“王上，既要请祖圣出来斗法，那为何不把其余几位也一并唤醒呢，那胜算也是多谢，眼下我部所蓄祭献之物，也是堪堪足够了。”
炅蛰摇头道：“要唤醒我天鬼部族所有祖圣，那除非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眼下显然还不到那个时候。”
他十分清楚，那几位鬼祖之所以沉眠，那是为了蓄积实力，好破去天外，现下全数唤醒，很可能会惹恼其等，再一个，天外诏令在这几位眼中也未必有多少分量。
燧青兼想了想，躬身道：“兼愿听从王上吩咐。”
炅蛰道：“你去准备吧。”
半个时辰之时，燧青兼便率领数名长老，带着祭品一同出了惊穹山，用了两日路程，就来至一处深不见底的天坑地洞之前，此处正是火鬃妖祖沉眠之地。
与勾月妖祖不同，这里有一道冲天侵地的气血屏障横在外间，他们到了数里之外，就觉被一股莫大压力制住，根本无法再往前靠近。
炅蛰这时一伸手，把一枚玉石拿了出来，此石之上有火鬃妖祖昔日所留下的一缕气血，也唯有凭借此物，才可继续往里前进。
举起此石，对着前方只是一晃，那气血屏障便就变得如薄雾一般，缓缓往两处消散。
他道一声：“随本王来！”当即鼓得气血，冲入其内。
诸部长老皆是知晓，莫看这气血退开，可不过只是一瞬间事，故都不敢在此停留过久，一个个起得神通，往里冲入，待到了那坑穴之前，便就有条不紊地将祭品摆开，不顾这些妖魔哀嚎嘶叫，俱是将之斩杀了。
滚滚腥浊热血汇成河流，很开流淌入地下，但是一天下来，祭品上了有十余批，仍是不见下方有什么动静。
燧青兼很是不解，凑到炅蛰跟前，道：“王上，这些祭品哪怕唤醒两位妖祖都是够了，为何火鬃祖圣还无法醒来？”
炅蛰看着下方，道：“不是无法醒来，而是不愿醒来，这位祖圣无非是这些嫌祭品不够罢了，燧青长老，你将此回所携有祭品都是献了上去，若还不足，把本王囚禁的几头灵禽也杀得几头供奉上去。”
燧青兼依言领命，下去安排。
在将带来所有祭品都是献上之后脚下所立之处忽然晃动起来，远处山峦摇颤，岩崩峰倾，震有数个时辰之后，却见一块大石缓缓升至半天，石上站有一名英姿俊朗，黑发披散至腰的男子，此人上身赤裸，肩宽腰细，浑身筋肉鼓胀，看去满是劲力，然而身上气血却是收敛到了极点，不曾露出一丝一毫。
他目光一扫下方，最后落在炅蛰身上，满是不喜道：“一看你这模样，便知你是炅氏之人，旦殷那老鬼的后人，说吧，把老祖我唤出来有何事。”
燧青兼主动站了出来，道：“炙祖圣，且容小人细禀。”
他详细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着重言明山阳氏已被覆亡，余下族人正被天外修士奴役。
但火鬃祖圣在听完之后，却是毫不动怒，反而冷笑道：“你可是因为炙氏被灭，以为我必会为他们报仇么？所以才唤得老祖我出来么？”
炙氏便是山阳氏，此部本是以“炙”为姓，只是迁居到了北天寒渊之后，为与天鬼部族有所区别，这才另改可族名，因其所用理由是为避免被北天寒渊生灵视作外敌，是以天鬼祖部也默认了这等做法，近万年来，都是以山阳氏称呼。
燧青兼摸不清这位鬼祖的脾气，也是害怕，慌忙道：“不敢，只是这些天外修士有数位大神通者，难以力敌，思来想去，几位祖圣之中，可唯有炙老祖可解困局。”
火鬃鬼祖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会说话，老祖虽知你心下定不是如此想，但听来就是舒服，不过那些天外修士离着西空绝域甚远，又未曾真个打来，又何必如此着急？”
炅蛰这时开口道：“只因上界降诏，才需去做此事。”
火鬃鬼祖不屑言道：“炙氏后人无用，才会被人灭去，而你等也是无能，天外那些叫你等征讨天外修士你等便就去了么？老祖我早便说过，此辈藏头露尾，不可深信。”
炅蛰平静言道：“炙祖圣神通广大，自无需尊奉上界之命，可后辈子民受上界之泽，得以兴盛万余载，如不奉从，恐有大难，故不得不为。”
火鬃鬼祖看了他几眼，道：“你这炅氏小辈说话倒也率直，也好，既然老祖我已是睡醒，也该活动活动气血，这便去那处地渊，替你等将那班天外修士除灭了。”
燧青兼急急言道：“炙祖圣，王上早已将那勾月祖圣放了出来，两位若是能汇合一处，那便大有胜算了。”
火鬃鬼祖哼了一声，道：“老祖我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哪里轮得到你这小辈来说话？何况老祖我出手，也从来不需他人相助！”
他一个纵腾，天地好似震动了一下，一道血光腾空而起，已是跃去不见。
炅蛰也是明白，对于一位妖祖来说，其到底会如何做，根本不会为外人所左右，无论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并无半分用处，也是先前接连失利，他才被逼得不得不出此下策，他看去天中，言道：“此次若再失利，征讨北天之战，只可能是在百年之后了。”

第六十七章 虚空落星只手擒
炅蛰唤得火鬃鬼祖出来后，就率众回得惊穹山。
此时三氏部族覆灭的消息已是传至诸部耳中，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族主都是想要入宫拜见，炅蛰知道此些人是要劝自己打消急进的主意，决定不予理睬，让燧青兼过去将之打发了。
在火鬃鬼祖攻打地渊未曾有结果出来之前，他并不准备与诸部族宗会面。
若是这位妖祖胜了，挟此威势，所有声音他都能设法压了下去，要是不胜，那只能徐徐图之了。
只是才回宫阙，却有一只飞鸟过来，落地幻变为人形，随后跪拜下来，慌张言道：“王上，火鬃祖圣方才来过了，可，可他不但将祖庙之中供奉的朱山搬去了，还卷去了上万座世鉴塔。”
炅蛰听闻之后，脸上却未见任何恼怒之色，他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了下去，心下则是忖道：“这位祖圣虽是看去鲁莽暴躁了一些，倒并非无智之人。”
火鬃妖祖出了西空绝域，却并未奔向北天寒渊，而是身化赤光，直直出了山海界气障，到了虚空之中，他张开四肢，将身躯舒展，渐渐有赤光从身上散发出来，由下方望来，倒好如一轮骄阳，他向下来回扫了几眼，不多时，就认准地渊所在，而后咧嘴一笑，便一头向此处扎了下去！
他这般冲来，好似陨星天降，在天穹之中拖出一道长长焰尾，就在撞破气障的那一瞬间，如一块巨石骤然砸落到湖海之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而随着火鬃妖祖下坠之速越来越快，身上浩荡血气竟是引发了一阵阵回荡之力，更是震得山河皆颤。
这一刻，山海界上生灵被此声势惊动，都是仰头看去，就见一道赤火流星自天外而来，带着隆隆声势冲向地表。
远空之中，勾月妖祖立身天穹，神情恬淡，遥遥看着此番景象。
她已是得了炅蛰告知，设法与火鬃合力摧毁地渊，不过她知道这位鬼祖向来我行我素，不喜他人插手自己之事，此刻上去，反是两人先动起手来的可能居多，就算真要插手，也要找个合适时机。
此刻地渊内，灵门五位洞天真人都是大为紧凛，以他们感应之能，自是可以发现那天上之物正是朝着他们这处过来的。
五人立时自修持之处出来，来至原先山阳氏宫城大殿之中。
乍逢异变，宇文洪阳处变不惊，镇定言道：“诸位真人，敌方来势凶猛，此处尽管有玄武真人坐镇，却也不可大意，请各位去各处阵门镇守。”
山海界中大神通者众多，更有西空绝域天鬼部族与他们互为敌对，是以灵门众人在占了地渊之后，就一直不惜代价布置护山阵法，而主要防备的对象，就是妖祖这等层次的敌手。
薛定缘等四人都是打个稽首，立时化作遁光，分去四方。
宇文洪阳拿一个法诀，面前便一个阵门，他跨步而去，来到阵位之中，待坐定下来，而后一抖袖，就将那一道冥河祭了出来，摆在了阵眼之上。
而薛定缘等四人到了地界之后，也是各将镇派之宝拿出，摆在了阵位之上，并将周身法力往里灌入。
不旋踵，地渊之外就有一层层气光涌出，此是阵力鼓荡之象，不但如此，还将地渊四方灵机不断吸摄过来，源源不绝填入其中。
与此同时，却听得潮水激流之声，有汪洋河流自四面八方飞腾过来，渐渐在大阵上空聚合成一头大若巨岳，半龟半蛇的玄武虚象。
火鬃妖祖自是望见了下方变化，嘿然一笑，抱头缩脑。把身躯一蜷，本来已是极快的下落之速顿又快了几分。
似乎等待去了一段漫长时间，两者终是迎头撞上，半天之中，却是有一圈圈波光涟漪扩散出来，过去不久，就听得好似震鼓一般沉闷声响传了出来。
此举却是造成了极为惨烈后果，只这一瞬间，数万里之内的土著生灵，就被生生震毙了九成以上，便剩下一些，也是陷入昏阙之中，水河洋流之上，飘起了成片浮尸。
玄武所凝聚出来的毕竟只是虚象，在冲撞之下顿时破碎，还化为水，但还未落得地面，就被那炽热赤火蒸发，化为蒸蒸气雾腾升而起。
但火鬃妖祖也不是未受半分影响，受此阻拦，前冲之势也是被削弱了几分，尤其是那些水雾之中有一股黏滞之力，仍是纠缠不散，在这般层层削减至之下，待他撞到那大阵之上时，其力至多只有原先半数了。
轰隆一声，大阵晃动起来，那光气有如风中火烛，忽明忽灭，可毕竟未曾破散。
灵门这大阵因只造了数年，根基不牢，因怕损毁了下方地脉灵机，宇文洪阳等五人并未却强行承接，而是将所受威能大半都是转挪了出去，方圆几十万里，山川洲陆崩毁无数，更是引发无数海啸暴风，可即便如此，当那余威传递入内时，五人都是觉得胸口一闷，法相也是虚实变幻了几次。
火鬃妖祖身躯此时已是停了下来，却是被生生阻挡在了大阵之外，不禁十分意外。
本来按他设想，这一撞之下，只要冲入地渊之内，那么镇守之人即便无碍，可其余小辈却就无法留下性命了，但未料居然是这般结果。
这也无怪他失算，万余年来，天外修士只是零零落落到得此间，随后就被天鬼部族联合其余生灵抓拿起来杀死或是驱逐，从来未有在此间筑造阵法之举，而他沉眠长久，也无从去了解此事，不然方才定不会如此简单冲下，至少会用上几门神通。
正在他要起力破开眼前大阵时，忽然心下警兆升起，便见一只硕大蛇首破开云雾，朝着他所立之处咬来，本待挡下将之擒拿，可蛇首却灵活无比，只是一转一咬，顿时撕扯去他手臂上一块血肉，伤口之深，甚至露出下方金色骨骸。
火鬃鬼祖肉身早已修至不死之境，本来就算受得损伤，也可立时完好如初，但不知为何，伤口之处似被一股无形灵机所阻，始终无法复原，虽在气血冲涌之下，那灵机也在被一点点磨去，但显见在此气驱逐之前，这伤势无法消除。
他对此只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哼了一声，便不再多看了。
那蛇首此是又再袭来，然而这一次，他却是露出一丝残忍笑容，居然不闪不避，任由那蛇首穿透自己的胸膛，而后一把抓住，正要将之扯断，其却忽然化作水流，自指缝之间流淌而下，他低吼一声，身上气血崩腾，赤火喷发，把其蒸化为气，然那飘散至上方的气雾一凝，那蛇首又再次出现。
火鬃鬼祖一怔，头顶之上又有两对眼目打开，里间眼珠转了几转，猛然一缩，道：“灵机聚形？”
这等物事，只要灵机存在之地，哪怕被打散了，凭借天地之间五行诸物，也可再聚化出来，通常也只有天生神物，才可有如此本领，这等物事，无论杀得多少次，只要源头不坏，便不会真正亡去，要想对付，那以封镇之法最为稳妥。
火鬃鬼祖显然无有那等本是，但他却更为粗暴的手段，把身一晃，化作天鬼之相，三首八臂，赤发红肤，獠牙外露，有绚烂火花在肩膊之上跳动，吹出一股火气，再度将那蛇首灼散，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天地之中便起得呼啸之声，百万里之内，除了大阵遮护之下的地渊所在，地表之上的山川草木，泥沙土石，江河湖海俱是飞来，而后被他一口吞下。
他目光一扫，果然无了凭籍之物，那蛇首已无法在他身躯四周化显出来，极为张狂大笑一声，就要向着大阵冲去。
就在这个时候，眼皮微微跳动，身上毛发竖起，好似有一股危险无比降临身上。
那危险来处，似源自天上。
他仰首一望，哪还不知是那处另有大敌，把胸膛一捶，大吼一声，身躯猛长，越拔越高，不多时，便已是盖过了界中诸山，他脚踏大地，右臂一伸，就直直探出山海界气障，往虚空之中抓去。
就是百万里之外的要魔异类，也可看到这副景象，一时都感心神俱颤，忍不住跪伏下来，连连叩拜。
然而不过数息过去，更令人他们为之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只遮天手掌落了下来，与这大手一比，河海好若浅塘，山岳尽化微尘，火鬃鬼祖看去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玩偶，此手一把抓下，将它整个身躯都是拿住，竟就将其从山海界中捉了出去。
“是张真人出手了！”
灵门五位真人见得此景，都是精神一振。
卫真人心有余悸道：“那鬼祖这般厉害，若非张真人施展神通，方才任他如此肆虐下去，恐怕大阵也支撑不了许久。”
温青象提醒道：“诸位，我等不可大意，传闻天鬼部族之中有数位妖祖，便此人被张真人拿走，也难保无有他人到来。”
正在他们说话之时，忽感上方一黯，似是骤然入了由白日入了黑夜之中，一轮皎洁弯月悬于天顶，而后便见一名被发跣足的白衣女子出现在了地渊之外。

第六十八章 赤火焚天尽还尘
勾月妖祖到了地渊之外，方才要往下行，就见一头半龟半蛇的神兽虚影浮现出来。
她一蹙眉，停下了脚步。
方才为防备火鬃鬼祖发现自己，反而惹来麻烦，她观战时离得甚远，只是见到玄武虚象破碎，本以为其即便未死，也当伤重，那么自己下去，将里间之人一扫而空，也算完成了天鬼部的嘱托。但此刻看来，镇守地渊的这一位，气息不见有丝毫衰落，显然战力犹存。
她望着前方大阵，顿时犹豫起来，此层屏障连火鬃鬼祖都无法打破，再加上面前这一位，那很本没有机会，而且那一只大手主人也是着实使人畏惧。
便在此时，她忽感天外有一股锋锐芒光遥遥指定自己，似乎只要在往前踏去一步，就会落了下来，正惊疑时，一个清朗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你前些时日来过此处，看你未曾动手，今朝放你一回，此刻退去还来得及，莫要自误。”
勾月妖祖叹了一声，默默退走，挂于天中的那一轮弯月也是隐去云中，整个天地再度回复成了白昼。
玄武见他离开，身影也是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勾月虽走，灵门五位真人仍是不曾放松，仍是谨守住阵门。
宇文洪阳沉声道：“我灵门自前梁真人走后，门中就无有了凡蜕修士坐镇，纵然在山海界中落脚，可连妖魔鬼怪都敢欺上门来，还要倚仗他派真人护守，这等境况必要改换。”
他挥袖开得阵门，将一枚玉简送去薛定缘处，“薛掌门，我六派之中，此刻以你修为最高，此是我冥泉宗历代飞升真人破境之前的笔述心得，便借与你一观。”
薛定缘并未伸手去拿，而是打个稽首，道：“薛某只恐有负所托。”
宇文洪阳道：“薛掌门尽力而为就是了，我灵门之势不同以往，当摒弃门户之见，日后有哪一位真人修成元胎，此简皆可拿去一观。”
其余三人都是神情微动，这等密册何等珍贵，未想宇文洪阳竟然肯拿了出来任人观看，这般心胸气魄当真少有人可及。
温青象想了想，言道：“山海界中遍地凶险，我灵门要占住这片地界，无有凡蜕真人镇守的确不稳，宇文掌门也是为我灵门设想，薛掌门，你若成就，对在座诸位都有好处，便不要推辞了。”
薛定缘考虑一下，点了点头，将那玉简收了起来。
山海界气障之外，火鬃鬼祖见自己被捏在他人掌中，并往虚空深处带去，深感受辱，怒吼一声，震荡气血，身躯也逐渐膨胀起来，变得越来越是庞大，想要将大手支撑开来。
此举甚是耗损气血，不过他在离开西空绝域之前，他特意走了一回惊穹山，搬走了摆在宫城之内的朱山，此山是一块无比庞大的血药，乃是用数位天外修士的性命祭献上界，求得一门祭炼妖祖血气的法门。
当初数位鬼祖合力，几乎把西空绝域的沉眠妖祖都是捉来，而后利用此法祭炼出了数座朱山，他此回携了一座在身，等若有一位妖祖源源不断为自己补充气血，便可无所顾忌的发挥出全盛之时的实力。
可令火鬃鬼祖吃惊之事发生了，他虽身躯大长，可那大手也是水涨船高，竟随他变化而变化，看去与之前无有任何分别，好似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了出去。
于是又再喝了一声，身外放出道道赤芒，此是“火阳”之术，天鬼乃是传说中伯白之后，为大日之执掌，此神通一出，可煮沸江河，干裂大地，血肉之躯，根本抵敌不住，然而此术照在那大手之上，却仍是无法建功。
他能够看见，并非此术不起作用，而是表面一层血肉刚被消融下去，底下立刻又长了出来，如此下去，除非是耗尽对方本元气血，否则并无什么用处，可他施展得乃是神通，持续下去，消耗远比对手来的大，就是有朱山在手，恐怕也会先一步用尽气血。
他也是狠辣，见此举无用，暗运气血，肩膀皮肉顿时炸裂，其上又长出两只手来，狠狠将自己一颗头颅扯下，高高举起，而后朝外一扔，颈脖断口之处有血肉蠕动，有身躯很快又再长出。
而那被大手攥住的身躯，却是化作了一股血水，然后意图向他新生身躯之上汇聚。
可在此时，那大手之上忽有一股乌焰冒出，只是轻轻一拨，就将那些血气一滴不剩，全数吞没。
火鬃妖王瞧在眼里，狰狞脸庞微微抽搐了下。
修成鬼祖之身后，每一滴气血都是紧要无比，而一下这少了这许多，等若是他自身半数，要是按部就班蕴炼，那四五千年也修不回来，若不是有朱山在手，恐怕此刻只能选择退避了。
此时他抬头一望，终是见得那大手主人，却见一名年轻道人大袖飘飘，卓立在虚空之中，而在其背后，却是一尊庞大无比的魔相，只是随着其身影渐渐隐没其中，那原本模糊一团的魔相也是变得清晰起来。
但很是古怪，他明明认为自己看得已是很清楚，可识忆之中，却怎么记不下那魔相形貌，好似上一刻认得，但只要一转过身去，就会将之忘却。
如今大敌当前，也无暇去深思其中玄妙，把气血一震，皮肤变作了黑红之色，黯淡无比，而先前缠绕身躯上下的光亮已是尽数不见。
此是神通“烈元”。
此术一出，直到血气耗尽为止，他每一刻都可发挥出最强实力，而且随着时间，神通之力会越来越大，直至彻底用尽本元精气，拖延得越久，这自身实力越强，通常没有敌手能挡了下来。
张衍身藏魔相之中，只以神意引动诸般手段，这时见得机会，他一转念头，那魔相就对着敌手深深一吸。
火鬃鬼祖顿觉身躯一沉，神魂飘荡，似就要就此飞了出去，他大吃一惊，这感觉与他试图撞破天地关时有些相似，赶忙一转气血，却是将神魂又稳了下来。
心下又惊又疑，道：“这是什么神通，竟能摄我神魂，所幸本老祖已是已历三变之人，不然定要中他算计。”
山海界中生灵返回妖祖之身，多会试图撞破天地关，若是不成，则必受重创，可若能恢复过来，实力会比原先提升一截，神魂也会随之壮大，再难被轻易撼动。
天鬼部族之中，除了那第一位天鬼之外，以火鬃鬼祖年岁最长，当年那一道天火降下，天外符诏首回到来之际，他便就亲眼得见，也就在那个时候，他侥幸得赐了一件宝物，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回复自身元气。
就连那焕明妖祖，也只有一次冲撞天地关的举动，下来皆在沉眠之中恢复元气。
可他却是仗着此物，前后有三次去撞天地关，虽回回都是重伤而回，可得益于这件宝物，每一次都可在两三千载内回复过来，实力也是比原来更上一层，神魂也变得更是坚稳。
传闻历九次而不亡，就可真正去得天外，从此逍遥自在，不再受一方世界约束。
本来他只要有足够耐心慢慢等待，总有一日能达成目的，根本不必理会天鬼部之事，可昔日受了天外赐宝，就是承了因果，他能感觉到，自己若不设法将之还了，就永无超脱之日，是以不管情愿与否，只要那符诏降下，一旦被牵扯进去，就不得不为。
他把神魂收住后，眼中多了几分忌惮，把身躯一长，变得与对面魔相一般大小，六只手臂一张，身躯之中气血涌出，凝聚出斧钺钩戈等物，吼叫一声，就悍然冲上。
张衍见摄不动他神魂，知其根底比焕明牢固，此术难伤，也就不再使雍，神意转动之下，那魔相身往前俯，伸手一拿，身外煞气顿化巨锤，狠狠一抡，就与之撞在了一处。
轰！
霎时间，魔相手中大锤粉碎，乌烟四荡，而火鬃鬼祖的一支手臂也是化为了血肉碎片，然而他却似毫无所觉，余下五支手臂继续操持兵戈，状似疯狂一般，连连往魔相巨躯之上斩来。
此时魔相另一掌忽然拍来，一声爆响，将他头颅打爆成无数血肉，可那无头身躯仍是在奋力舞动手中兵器，魔相身躯也是被一层层撕开，变得千疮百孔，但是煞气随灭随生，又不断凝聚完好。
只这片刻间，火鬃鬼祖头颅又从肩膀之上长了出来，可一个晃眼，半边身边又被砸的稀烂，再过一瞬，又变得完好如初。
而魔相这一边，也是同样如此，无论哪一方受创，到了下一刻，必可恢复过来。
火鬃鬼祖已是看出，敌手也同样是不死之躯，攻袭神通作用不大，是以他舍弃了种种繁复变化，以最为蛮横粗暴的方式与敌搏战，就看谁能坚持的更为长久。
张衍特未试图改换战术，而是从容驱驭魔相迎战，眼下看似势均力敌，但火鬃鬼祖血气一旦离体，都会被魔相身周乌烟摄走，还补自身，故他丝毫不急。
此时两方一路碰撞激斗，越战越是激烈，山海界上空有不少漂游陨石，碎裂星辰，这时也经受不住两者冲撞，一个个破散开来，化作细小碎石，纷纷往下方坠去。而山海界上生灵仰天望去，可见天作猩红，赤如殷血，刺目无比，日月之光黯淡失色，还有飞火流星如雨而坠，一时几疑天地崩坏，倾世之灾将临！

第六十九章 血绝气枯烈阳黯
虚空之外这场斗战整整持续有一天之后，火鬃妖祖渐感疲惫，他眼目之中的疯狂之色稍稍退去几分，一察之下，却是大吃一惊，不知不觉中，自己气血竟已流逝去了大半。
眼下他表面战力仍能保持，甚至在神通支持之下还越发强势，但内里却是亏损极大。
他有些不解，若按常理，自己一身充沛气血，哪怕与人斗上数月也能支持下去，现下损折如此之快，只能是中了对面敌手算计。
把胸膛一鼓，朱山之中精元又是渡入进来，一时气血奔流，轰轰有声，再度补满亏虚。
只是他也小心留意了起来，很快便就察觉到，自己气血一旦离体，便会在悄无声息之中被对方吸摄了去，无法再返还过来，顿时又惊又怒，发声狂喝，同时一摇肩膀，左首那只头颅陡然变得比巨大，冲着魔相就是一口咬下。
张衍看他过来，目光微微一闪，却是不去躲避，起神意一引，来个顺水推舟，魔相上半身立时化作道道烟气，沿着其喉咙就往里冲入进去。
火鬃鬼祖刚把烟气吞下，顿觉身躯难受无比，好像要被化开一般，知道不好，一只手臂上去一抓，将这只头颅扯下，只是怕被张衍把血气吸去，故是拎在了手中。
那股气烟仍往里不停钻入进来，可谓无孔不入，这么下去，好似用不了多久，就可把他浑身上下都是占据了，不得已之下，又将那半边身躯斩了下来，可一与他正身相离，便化散为无数血气，那乌烟立刻自内冒了出了，眨眼间将之吞得一干二净。
火鬃鬼祖看得恼怒不已，可偏偏又无法可想，把身躯一摇，方才断去的肢体头颅又再长了出来。
为免再次气血被夺，暗中使了一个“鬼觉”之术，如此一旦肢体断下，立刻可变作另外一个自己，至多可化出三人，此举虽也消耗不少血气，但总好过被对方摄去。
这般你来我往，又再斗有半天之后，火鬃妖祖见自己气血愈发稀少，那朱山已是不及原先三分之一，尚不够支撑他斗战一日的，心中就萌发了避退之念。
“这天外修士本元浑厚，神通之术也是了得，老祖我在朱山用尽之前怕无法胜他，此回且先退去吧，下次再找机会就是了。”
他自觉此次还是小觑了对手，自己若是准备充足，或是再多带一座朱山在身，或许结局便会有所不同了。
好在此回他直冲北天寒渊，看似莽撞，但实则是也想好了退路的，出来之前，曾自惊穹山拿走了万座世鉴塔。
当年来至山海界的天外修士，多有护身法宝，天鬼部族中人与其等交手，纵然实力相近，也很难击败，非要数人齐上，打破法宝，或是耗尽其法力，才能最终降伏。
为了克制其等，天鬼部族祭献上界，得了这世鉴塔炼造之法，此宝筑成之后，不但可用来护身保命，也能用来攻伐伤敌，从此之后，天外修士所具优势便就荡然无存了。
他自觉有此塔在手，可安然离去，不过即便要退，也要找个合适时机。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在他一番不顾消耗的狂攻之下，终是窥到一个良机，令两个分身主动冲上，而自己则是稍稍后撤，张嘴一吐，一道血光有如匹练飞出，其上有万余座世鉴塔跳跃出来，到了虚空之中后，化作道道灵光，围着他绕旋飞环，那旋转变动之间，自有规矩，似依照着某种玄妙道理，裹绕着他往山海界方向退去。
只要到了惊穹山中，便算脱了险境，那王城之中还有百万世鉴塔，还有几座朱山，不但足够他恢复元气，且也不惧对方追来。
张衍将那两个分身都是打散之后，抬头望去，见火鬃妖祖已是远远退开，目中光华一闪，却是朝其使了一个“目匡日月”之术。
火鬃妖祖被这神通之术摄中，前冲身形顿被一定。
张衍此刻已是驱运魔相冲上，一拳朝着他背脊之上打落下来。
火鬃妖祖连忙把手一张，浑身气血滚滚涌出，渗透入世鉴塔内，此塔得他一催，表面立赤芒闪动，来回飞转之速骤然快了数倍，竟是袭来之力全数吸入化解了去，随后往外飞舞，往张衍处撞了过来。
张衍稍稍后撤，见正攻无用，就立刻改换了战法，那魔相身外乌烟煞气变化出了一条条锁链，往那世鉴塔上扣锁，想要将其拘束住了，只是一落在那塔身之上面，却好似遇到莫大阻力，俱被排斥震开。他一挑眉，又仔细打量了几眼，不觉微微一笑。
此物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那是因为万座宝塔浑然一体，一动则俱动，好比那无数细丝合拢，就可凝成为极是坚韧的一股，但单独一根拿了出来，却可轻易扯断，要对付此物，只需扰其运转，将之化分开来，就不难破去。
若操持此物之人乃是九洲修士，要达成这般目的恐怕很是不易，但火鬃妖祖根本不懂其中奥妙，只是在后不断灌入气血，所有变化都是世鉴塔自身完成，驱御手段失之粗糙，表面看来守得滴水不漏，实则底下有太多破绽。
最为关键的是，这世鉴塔自身无有识意。
若是九洲法器，不说真器，就是玄器之流，因为自身早有识意，假使宝主失策，或是一时无法及时反应过来，其也可自发有所应变，而无有识意，那便是死物，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大小，全看宝主本事了。
他神意一催，再是分化出万千道乌煞锁链，此一回，却是同时往每一座世鉴塔上缠去，这些气锁表面看去一般，但内里却是截然不同，有实有虚，有柔有刚，世鉴塔一旦转运至那势盛所在，就会以柔虚相迎，而一旦势弱，那立刻会纠缠上去，使之无法甩脱，很快就有不少世鉴塔被锁拿住了。
此物本就是靠数量取胜，数量越少，则威能越小，随着一座座塔身被扣住，就逐渐失了原来效用。
火鬃鬼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番结果，但他见机极快，见世鉴塔无法再护住自己，立刻分出一具分身来驾驭，往前迎击张衍，自己则山海界方向退去。
张衍用了几个呼吸，从容将那分身击散之后，就追了上去。
火鬃鬼祖一路遁逃，且战且退，前后连续化出分身数十次阻挡张衍，随着时间推移，已是渐渐挨近了山海界上空。
然而这短短一段距离，却似天堑一般无法逾越。
此刻他身上那座朱山已是用尽，血气也是所剩无几，他已是明白，今日自己是无法逃脱了。
而在这最后关头，他也是露出了凶悍本色，狂叫一声，将仅存一点气血自躯体之内挤了出来，全力使了一个“火阳”神通，此刻他尚在“元烈”之术下，此法威能比最初之时大了数倍不止，天中好如爆开了一轮大日，无尽炽光肆无忌惮地向外散发。
张衍知他是最后挣扎了，法力一转，霎时踏破虚空，退至极远之处，只是魔相已然沾得那光芒，正被不断消融，在他法力神意支撑之下，散去又生，足足有一刻之后，那赤光才彻底不见。
这时他才又飞遁回来，见火鬃妖祖因身躯之中最后一滴气血也是耗尽，此刻已是变成了一尊高大石像，正在虚空之中飘荡。
其实到了此时，这鬼祖也并未真正亡去，若有天鬼后辈肯以鲜血浇灌，或是祭献出足够妖魔异类，仍旧可以把他唤醒过来。
他目光一扫，可以看见在那石像之内，有一缕神魂盘踞，只是这时候，其对外已无有抵御之力，便驱御那魔相一吸，顿将那神魂扯了出来，眉心处那魔简一闪，就吞了进去，随后一挥袖，就将火鬃鬼祖震了个粉碎。
哪怕到得此时，这头鬼祖还不算是真正死透，若有人把碎片聚集起来，再不惜代价以血相祭，仍有复生之望，不过先不说如何在茫茫虚空中找到此僚，就是真个活了过来，因神魂缺失，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张衍见已无事，正要离去，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有一方白圭飘了出来，看去应是火鬃鬼祖身上之物，便就将之拿了过来，这物一入手中，就能感到上面传来一股浓郁至极的生机，只是拿在手中，就觉自身回复之力竟是快了几分，再看了看，见上面本刻有字，不过已是残缺不全，显然是此物有所缺损。
“这些文字倒似是蚀文，绝非天鬼所能写出，或许可从中找出天外修士的线索，可回去之后再做查看。”
他把这方白圭收好，踏破虚空，来到两人先前交战之地，见一座座世鉴塔飘得四下皆是，其袍袖一卷，将之都是收了回来。
此回击败火鬃妖祖，其实最大收获，还是这些世鉴塔。
他得司马权传书，要攻破惊穹山，最大的阻碍就是这些宝塔。
此物好比九洲修士的护身大阵，是用来护住天鬼祖部宫城的，若能解透其中的玄妙，那么天鬼王城在九洲修士面前就如解去了坚甲，再无任何遮护可言了。

第七十章 昔年遗宝未全功
张衍击败火鬃鬼祖之后，就自虚空回至天青殿，站在殿中往下一望，见山海界中不见有什么动静，知晓天鬼部应再无其余布置了。
于是盘膝坐下，稍作调息之后，就把神意遁出，来至一处无以名状的空域之内，与两位掌门相见，言那来袭之敌已除，为日后之战，他还将火鬃鬼祖种种神通变化，长短之处皆是细细道明。
此次与火鬃鬼祖斗法，他几乎将对方所有拿手本事都是逼了出来，对鬼祖之流也算有了一个了解，但也不是说从今往后就能轻松对付此辈了。
除却天地开辟后那第一头天鬼，余下鬼祖都是返还祖身而来，彼此之间还是有所差别的。
岳轩霄道：“以张真人之见，天鬼部是否会再有什么动作？可还会再有鬼祖来袭？”
张衍回道：“三部覆灭，袭来鬼祖又被打杀，天鬼部族除非此刻便把所有鬼祖都是唤醒过来，不然对我九州各派威胁也是不大，以司马道友和那炼寂所透露的消息来判断，鬼祖沉眠，是为积蓄血气，此举有如我修士闭关，若非遇得重大之事，部族中人也不可随意将之唤醒，而其若当真如此做，此回也不会只来得一个鬼祖，故而这等可能极小。”
秦掌门道：“传闻之中鬼祖共有四人，如今被渡真殿主斩杀一人，未来对付天鬼部族，少将少去一个大敌，只是此部之中，似还存有外援。”
张衍点头道：“那白衣女子身上满是妖气，非是天鬼那般精怪，而从其行止上来看，来去也算自由，以弟子观之，其并非在那天鬼奴役之下。”
秦掌门道：“若可为我所用，渡真殿主可设法拉拢。”
张衍打个稽首，道：“弟子明白。”
他知晓秦掌门之意，此女如能够拉拢，便就设法拉拢过来，若是不成，那就只有下手除去了。
方才勾月妖祖来时，秦、岳两位掌门其实本有机会下手，只是二人正在准备玄术，若是抽手除去与人斗战，法力耗损多了，便需从头过来，而且那处距离地渊太近，才被火鬃妖祖肆虐过，再有两名凡蜕层次的人物了起来，就再难存完整了，故只是将其惊退了事。
这里事机很快商量完毕，两位掌门各是退走，张衍也把神意收回，他睁开双目后，将那方玉圭拿出。
圭上大多数字迹因为残缺缘故，已是难以补全，只有少数几个还保持完整，尚能辨认，此刻仔细看来，的确是蚀文无误。
他起得神意，推演片刻，就知其中之意。
这白圭乃是一件礼器，只是具体用途为何，本来又归何人所有，再也难以探明。
不过此物能增补元气，也算是一件宝物了。
他试着稍稍运转法力，顿觉一股力量自玉上补入进来，与此同时，那玉圭则是微微少了些许，不觉点头，看来火鬃妖祖先前多次用过此物，才导致其残缺不全，原先则可能是其从天外修士手中得来的。
此物如此神妙，只用来恢复法力却是有浪费之嫌，他想了一想，便放入袖中收好，而后坐定蒲团，调息气机，数日之后，已是神气尽复。
他起得身，摆袖来至截妖所在的那处偏殿之中。
此间侍女迎了上来，躬身一礼，道：“老爷，奴婢按照老爷吩咐，每日在此处添补血药，不过库中血药已是有些不够用了。”
张衍神情微动，道：“哦，血药已是不足了么？”
侍女道：“是，特别是这几日，奴婢每天要添上十数回，此般下去，怕是不足支撑一月了。”
张衍微微点头道：“我知晓了，你无需多观，只要照着以往那般做就是。”
他挥退侍女，走上前去，见截妖身上毛皮有一层层薄薄光亮，似血如油，而且身躯之上已是有了明显气息起伏，可眼下仍是半死不活，分明还缺乏一剂猛药。
他略作思索，神意一动，背后就有乌烟煞气涌出，而后自里有一滴滴鲜血流淌下来。
此是从火鬃鬼祖身上吸纳而来的气血，毕竟是鬼祖之血，到了此刻，也并未有完全炼化而去，便将余下这些放给了截妖吞吸。
此物比那血药更为暴躁，虽然蕴含无限生机，便是一滴流入江河之中，也可造就一方生灵繁盛。
截妖感得这气血，忽然身躯一颤，而后身躯背面有一张张细长利口张开，贪婪吞咽起来，随着吸入血液，浑身生机也是澎湃起来，与此同时，身上毛皮一层层掉落下来，底下又有新生血肉长出。
张衍见已是差不多了，便一抖袖，将烟煞挥散，这些鬼祖鲜血足够截妖用上数载了，要是那时候其还未能恢复过来，那便会因禁受不住鬼祖血力而死，再无有第三种可能。
他不再多看，转身出殿，脚下一点，就化一缕清光，落至浮游天宫，待回得殿中，便找来景游问道：“地渊可有书信送来？”
景游拿出一封书信递上道：“半日前有一封，在小的这处，正要呈给老爷观看。”
张衍拿过看了，此信是宇文洪阳送来，言是那鬼祖冲撞之下，护身大阵多有破损，要再做布置，而地渊周围早被破坏得不成模样，也要重聚山水地陆，故需请玄武真人再多留一段时日。
其实便不来这封书信，他也不准备将玄武召回。
天鬼大部若是从过来西空绝域过来，那必会先设法夺回地渊，而后才会放心攻打寒玉海州，否则放这一根刺在自己身后，无有谁会感觉安稳，眼前保全此处才是重中之重。
他放下书信，道：“你稍候下去关照一声，把各派弟子把前番搜罗来的筑阵宝材都送去地渊。”
景游问道：“老爷，要送去多少？”
张衍淡声道：“有多少便送去多少，寒玉海州这里有我与两位掌门看顾已是足够，若我等也挡不住，那要阵法也无用处了。”
景游忙是应下。
张衍想及那世鉴塔，沉吟了一下，道：“你去把此任宝阳院院主唤了过来。”
景游躬身一礼，就至殿外传命，等有大半个时辰，便回来道：“老爷，宝阳院主已是到了，正在殿外等候。”
张衍道：“命他进来。”
少顷，一名脸容方正的中年道人入得殿中，正是此任宝阳院主姓瞿功谭，此人乃是世家小族出身，修为只是元婴二重，但对于炼器一道尤为精通，他来至殿阶之下，深深行得一礼，便道：“瞿功谭拜见渡真殿主，因路上耽搁，来得晚了，还请真人万勿怪罪。”
张衍言道：“无妨，瞿院主身为一院之主，自也有许多事料理，况且海州广大，又未有阵门传渡，能在一个时辰内到来，已是颇快了。”
瞿功谭心下微松，道：“真人唤瞿某来，不知有何事需要吩咐？”
张衍把袖一抖，灵光闪烁，顿有千余座世鉴塔飞出，全数落在了大殿之上，道：“瞿院主精擅长炼器，可来看一看这些物事。”
他虽也会炼器，但身为渡真殿主，自不必亲力亲为，只需交代一声，自可有瞿功谭这等人物前来代劳。
瞿功谭目光一亮，他未曾马上动作，而是自袖中拿了一面八角铜镜出来，而后才慢慢踱步至一尊世鉴塔前，先是功聚双目，看过几眼之后，这才起得铜镜一照，看过一座之后，他又走向下一座。
张衍也不来开口相扰，放手任他施为。
瞿功谭不嫌烦腻，把千余座一模一样的世鉴塔俱是查遍，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座上一揖。道：“真人，此等宝器，与九洲炼器之术表面看去有些相似，但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瞿某敢问一句，不知是否出自此界修士之手？”
张衍笑了笑，道：“哦，瞿院主能确定是由修士炼造出来么？”
瞿功谭摇了摇头，道：“那炼造之人只是按图索骥，任谁来都可做成，此物虽是看来更适合此界修持气血之人驱使，但换肉难换骨，究其根本，仍是合适修士来用。”
张衍点首道：“若叫瞿院主设法破去此宝，可能做到？”
瞿功谭仔细想了一下，道：“单独破去一座，当是不难，但此宝之路数，是以一物化万物之变，数目越多，则威能越强，如此做好处有许多，若是炼造用得宝材上等，祭炼手法又是高明，那么宝主遇到任何情形都可应付，至于弊端，亦有不少，若是遇得庸手，转动必是呆板，眼前这千座宝塔，只需窥准变化关节，以一件真器就可破去，但要是万座以上，门中有一物，就可做到。”
张衍笑了笑，道：“瞿院主可是说那涵渊重水么？”
瞿功谭正容回道：“正是此物。”
张衍一转念，又问道：“但若是此塔数目达至百万之上呢？”
瞿功谭皱起眉头，他默默推算了一会儿，这才回道：“数目一多，那变化当也多了许多，涵渊重水应还可压制，不过未必能够击破了，但也不是无法可想，我宝阳院初代院主陈肖广曾留有一物，威能不小，因缺少几类上古之时早已缺失宝材，至今也不曾炼成，要得能够补全，想来应能如愿。”

第七十一章 浑还法轮消五行
张衍问道：“不知瞿院主所说这宝物如何称呼？”
瞿功谭道：“此水称之为‘浑还幽水’，按当年陈院主设想，凡是五行之属炼造的宝物，一经沾上，皆可化去。”
张衍转了转念，这浑还幽水若是真有这般厉害，那无论如何也需炼了出来，而山海界无边无涯，灵物宝材数不胜数，非是九洲可比，费些心思，总能寻到合用之物，便又问道：“炼造此宝法门何在？”
瞿功谭道：“瞿某早已记下，可以默写出来。”
张衍却是不置可否，道：“陈院主当年可有留书？”
瞿功谭道：“陈院主倒是留下了一枚玉简，先前被收在了宝阳院中供阁中，迁界之前为免遗失，却是送到了昼空殿小界之内，真人若要观看，瞿某稍候可去走上一回。”
张衍略作思索，道：“不必了，瞿院主且在此处等候片刻。”他取了一张法符出来，递给景游道：“你把此物送去霍真人手中。”
那位陈院主乃是陈氏族人，炼宝之法未曾献于门中，那么当是其自家所有，虽他下得一道谕令，也可让陈氏主动献了出来，但越过昼空殿做此事，难免令霍轩难做。而这法符之中有一缕紫清灵，以珍贵之物换得一门数千年来无人能炼成的筑宝之法，也不算亏欠了。
景游领命而去，不过三刻之后，就至外而返，道：“老爷，小的把已那玉简带回来了。”
说话间，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简，摆在案上。
张衍观去，见这枚玉简有三寸宽，长有两尺余，上有数个蚀文秘刻，望来古朴厚重。
景游拱手道：“老爷，这上面本有陈氏秘刻禁制，只有其族中血脉才能解开，霍殿主闻知老爷需用，特意找了陈枫陈真人过来，方才还了原来面目。”
瞿功谭在下面也是听得一愣，他身为掌院，竟有不知这玉简还另有玄妙，这么说来，很可能自己所知晓那些，不但有所缺失，或还可能有错漏在其中。
想到这里，他不觉一皱眉。
张衍却对此丝毫不觉意外，甚至早有预料，他是从一名毫不起眼的下院弟子开始，一步步修炼到如今这般境地的，深知许多修道人会设下这等布置，不仅仅是世家中人，许多师徒弟子也会如此做，这既是为了防备自身秘法外泄，同时也是为了不致被别派轻易得去。
他对着那玉简一弹指，就有一道灵光自上冲起，化为一道光幕，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现出来。
仔细看了下来，按照那位陈院主所作描述，只要凑齐宝材，把此水炼了出来，数目又足够多的话，那的确能一鼓作气破去世鉴塔。
只是此宝有一个缺陷，此水使出之后，也自还归虚无，下回要用到，还需再做祭炼。
而其炼造所需宝材的都极为珍稀，显然无法当寻常法宝来使唤，只能在关键时刻当做杀手锏来用。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击败了天鬼部族，那至少东、北、西三处洲域上再无威胁了，那时还有什么宝材寻不到，也不必在乎这么一点了。
他一挥袖，把玉简送去瞿功谭看处，道：“瞿院主，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添补的么？”
瞿功谭上前一步接过，他看了几眼后，露出一丝苦笑，和他原先所看到得相比较，这上面不但多了许多宝材，连炼造之法，也比此前记载得更为详细繁复，心下不觉埋怨起自己这位前辈来。
要是只用自己所提供的记述，化了无数宝材，炼了出来一堆无用之物，自己恐是舍了性命也无法交代了。
不过今时炼宝手段，比至数千年前，却也是高明了不少，他仔细考虑了片刻，也提出了几个中肯建议。
张衍道：“炼宝之事就交由瞿院主来安排，至于宝材之事，门中自会设法凑齐。”
瞿功谭稽首言道：“那瞿某回去之后，就立刻着手准备。”
张衍思及那炼造“浑还法轮”的宝材有不少是取自于上古草木，待令瞿功谭退下后，就出得殿门，往寒玉海州一处岛洲上而来。
此处正是如今丹鼎院所在，虽溟沧派在此立足还不到十载，但洲陆之上已是处处栽满了奇花异草，更有不少如顽童一般的草木精怪在那里嬉戏玩耍。
张衍过来时，自有一股恢宏气机降下，这些精怪都是吓了一跳，一个个都往地底钻去，或是收束枝，蜷缩身躯，不敢再有露面，有几处山头，在晃眼间就变得光秃秃的一片。
周崇举正在药园之中走动，察觉到动静，朝天望了一眼，笑道：“原来是师弟来了。”
张衍缓缓落下身形，打个稽首，道：“师兄。”他转目一瞧，见远处两个少年站着，看过来的目光之中，既有好奇也有敬畏，便笑着问道：“那边可是新近收得的两名弟子么？”
周崇举笑道：“正是，这二人一名张玄澜，一名盛乘霄，修炼皆是玉霄一门功法。”他唤了一声，“此是你等师叔，还不上前拜见。”
那两名少年闻言，连忙走了过来，上前一拜，道：“拜见师叔。”
周崇举抚须点头，这两名弟子虽拜在门下，不过纵不看张衍脸面，也需顾及到渡真殿主这重身份，故名义上辈只是算作他的徒孙辈。
张衍微一点首，他一弹指，两道灵光飞去两人眉心之中，道：“既是周师门下，头回相见，就赠你等一人一件宝物，待炼就玄光之后，就可将之炼化。”
两名少年不觉惊喜，都是躬声称谢。
周崇举见二人身躯有些颤抖，知即便是张衍即收敛了气机，以他们修为也难以在其面前站稳，便道：“你二人先行退下吧。”
两名少年恭敬一礼，遵命离去。
周崇举这才问道：“师弟代替掌门真人主持大局，怎今日有暇来为兄这处？”
张衍将来意说了，又道：“师弟思之，山海界寻来的草木，能在师兄这处寻得大半，便来问询一二，看能否得一二替用。”
周崇举抚须言道：“为兄虽并不精通炼器，但年轻时候，自觉天资过人，对此道也是略有涉猎，知晓炼造之物，宝材无不是千般推敲，万般琢磨而来，贸然改换，虽不致无用，但一减一增之间，必有出入，既原先用得是九洲之材，换了山海界中草木，未必能十分合用。”
张衍哦了一声，问道：“听师兄之言，似是另有法门？”
周崇举笑了一笑，道：“法门是无有，但若得九洲那些上古草木，师弟不就不必以山海界之物替代了。”
张衍微讶，“听闻那些上古草木早已绝种，莫不是师兄还有留存？”
周崇举笑道：“师弟当年在丹鼎院时，当知为兄喜好四处搜罗奇花异草，那些上古便就绝迹草木也是寻得不少，只是多已化作木石，看去虽亡，实则内里仍含生机，若得足够灵机滋润灌溉数十载，便可复苏过来，为兄本想待山门除了外间大敌后，再做布置，既然师弟眼下急用，那便先做得此事。”
张衍有些意外，不想此事如此简单便就解决了，他问了下，方才知晓，要养得这些草木，所需灵机哪怕供奉数位洞天真人都是足够了，也难怪在九洲时无法种活，不过此刻在山海界，灵机几是无穷无尽，那就不再有这般限制了，便道：“此事就有劳师兄费心了。”
周崇举道：“为门中出力，为兄责无旁贷。”
张衍自丹鼎院处出来，却并不急着去往天外，此刻还有一事需作，眼下还有一头妖祖在北天寒渊之上徘徊，若不解决，他不会放心离开，于是腾身上天，到了气障之外，默默运功，往四方观望。
十日之后，他便找到了目标所在，足下一踏，清光一道，就往那处遁行过去。
勾月妖祖此时正在一处山崖之上蕴炼气血，忽然感到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机正往自己这处过来，若不曾感应出错，应就是那日擒走火鬃鬼祖之人。
她心下大惊，有心退避，只是被对方气机牢牢罩定，根本躲不过去，只要立在原处不动。
少顷，一道宏大清光落下，一名丰神俊朗的玄袍道人自里走出，淡淡看她一眼，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
勾月妖祖把心神定了定，以族中礼节，还了一礼，随后略带戒备问道：“高士到此，有何见教？”
张衍走去几步，来至崖边，眼望西天虹霞，负袖而立道：“快则数十载，长则百年，我九洲修士与天鬼部族必有一战，不知道友会站在哪一处？”
勾月妖祖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未回答此问，反是问道：“不知火鬃鬼祖如何了？”
张衍道：“原来那头天鬼名唤火鬃么，此僚已为贫道所斩。”
勾月妖祖身躯一震，道：“鬼祖乃是不灭之躯……”
张衍笑了笑，道：“天地尚有消亡之日，此辈连这方世界都不曾出去，又何谈不死不灭？”
勾月妖祖幽幽一叹，道：“那天我并未为难贵方之人。”
张衍淡声道：“若非如此，贫道今日也不会来与道友多做言语，我九洲诸派不会放任敌手在外，是战是和，道友一言可决。”

第七十二章 北海洲上起妖音
勾月妖祖听了这番话，玉容一厉，眸中隐隐有凶光闪过，身上血气鼓荡，形貌也是大起变化，黑发渐渐转为银色，似是忍不住就想出手。
但她终究忌惮张衍实力，还是把沸腾血气强行压了下来，轻叹一声，道：“六千年前，天鬼势大，数位鬼祖联起手来侵占西空绝域各部，我月妖一脉当年亦不例外，被天鬼击败，因我为伯玄之后，而其自认为伯白后裔，是故未曾将我杀死，只是逼我许下誓言，未来不可与其后辈为敌，非但如此，其若有所求，还需出手帮衬，碍于此言，恕我无法助站在贵方这一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又道：“我虽答应其等对付贵方，但若无力阻止，那便也非我的过错了。”
张衍笑了笑，听出她话中之意，这位妖祖虽此前被迫立过誓言，但拘束也无有想象中那般来得大，此刻看出九洲各派势大，故也并不想豁出性命与他们为难。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因此一言就听信此妖，抖袖甩过一页金书。
勾月妖祖并未伸手去接，任其飘在面前，警惕问道：“此是何物？”
张衍道：“此是契书，用以约束双方行止，道友以自身神魂精血点入其中，贫道今日便就可以退去，不会再为难道友。”
勾月妖祖神情微微一变，虽不知签契之后违言后果会如何，但可以想见，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契书之上无有文字，但却存有一道神意，她只稍稍一顾，便明其上之意，却是要求她在双方分出胜负之前，不得再插手其中。她知自己若是不签，那么必是与火鬃妖祖一般下场，迟疑片刻之后，只得自指尖之中逼出一缕血气，点按在了契书之上。
那契书把那血气吸入进来后，轻轻一颤，化一道金光飞起，而后一分为二，一道落去张衍处，一道却是飞入她眉心之中。
张衍任凭那金光落入自己袖中，这契书一立，在灭去天鬼部之前，就不必太过在意此妖了。
实则在他看来，将此女打杀那是最好，免得再去费神，不过这毕竟是一方妖祖，斗了起来终归要付出不少代价，山海界受损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反还会遂了天鬼部的意愿，而眼下无需斗战就能迫其退让，也不失为妥当选择。
勾月妖祖被迫立下契书，心下也难免出一股怨气，她冷声道：“天鬼部却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还有天外上界相助，贵方可千万小心了。”
张衍哦了一声，道：“不知道友对那方天外势力知晓多少？”
勾月妖祖道：“此辈隐藏极深，我知之甚少，不过倒是听闻，万余载前，南罗百洲那处亦曾有天火落下，与天鬼部族所见极为相似。”说罢此言，她行了一礼，就化一道银光，遁去不见了。
张衍一挑眉，假设勾月妖祖此言为真，那么南罗百洲之上，亦有天外那方势力的布置，但这也很可能是勾月妖祖不忿被逼签下契书，因此故布迷障。
不过从先前所得的消息来看，南罗百洲在他们占得寒玉海州后就开始蠢蠢欲动，不甚安分，这偌大一个地界，说不定也有妖祖之流，要是此刻跳出来与他们作对，也是一桩麻烦，回去之后，需加以重视起来。
此时寒玉海州之外，有一条墨蛟正舒张身躯，四抓拨划，攀云而至。
元景清站于蛟背之上，远眺前方山水地陆，因海州之中岛洲大多都是从九洲搬来的，他此刻看去，倒是生起一股似曾相识之感。
陆玄机好奇看着四下，道：“师父，这便是我溟沧派山门所在么？”他往前望去，见云中有浮游飞峰，宫观楼阁若隐若现，不由得生出过去探究一番的念头。
元景清似看出他意图，道：“先随为师前去拜见你师祖。”
他命脚下墨蛟在一处无人岛洲之上停下，而后打了一道法符上去。
过不许久，一道遁光从天中降下，落在两人面前，傅抱星踏步出来，笑道：“师弟，你回来了。”
元景清上来打个稽首，道：“师兄。”
傅抱星看了眼陆玄机，笑道：“元师弟，这是你新收的弟子么？”
元景清道：“正是，玄机，此是你师伯，还不上来见过。”
陆玄机上来一揖，道：“见过师伯。”
傅抱星朗笑一声，道：“不必拘礼，你是元师弟门下大弟子，我这做师伯的，也什么像样的见面礼送给你，便就将这件少时所用的飞鱼遁梭赠了你吧。”
他一挥袖，就有一点灵光落在前方。
陆玄机瞪大双眼一看，见那是一枚银鱼符，此刻在那跳动不已，好似一条活鱼，方才被捞出水来一般，他看着很是喜欢，不过并未马上收下，而是转头看向自家师父。
元景清道：“既是你师伯所赐，那便收下吧。”
陆玄机嘿嘿一笑，上前收了，感觉那鱼符身上传来微微挣扎之力，却更是欢喜，摆弄了几下后，抬头问道：“师伯，此宝有何用处？”
傅抱星道：“此宝有一好处，只要你渡入灵机，不拘你修为如何，都可助你飞遁。”
陆玄机一听，更觉喜欢，再拜了一拜，“多谢师伯了。”
元景清道：“你到一边自去祭炼，我与你师伯还有话说。”
陆玄机应了一声，兴冲冲跑去一边祭炼起这鱼符来。
傅抱星笑了笑，才道：“近来天鬼部族很不安生，曾数度意攻伐地渊，恩师眼下正忙碌此事，此刻也不在门中，怕师弟还见不得。”
元景清道：“那便等恩师回来之后，师弟再去拜见就是。”
傅抱星道：“师弟久在外间，怕还不知，大师姐与二师兄俱已成就洞天了。”
元景清有些意外，又觉理所应当，他想了想，道：“那我当补送一份贺礼才是。”
傅抱星笑道：“却是不急，大师姐和二师兄在外间扫荡妖魔，为我寒玉海州镇伏不逊，一时半刻还回转不得，嗯，师弟此番回来，是欲在外开立洞府，还是入得小界修行，为兄好为你安排。”
元景清考虑了一下，要说修持，还是在小界中为好，不过他所修的元辰感神经，到了他这一步，需得多多在实战之中体悟灵机变化，出外斩杀妖魔反好过长久闭关修持，而且更是方便教授弟子，于是道：“师弟欲在外立府。”
傅抱星想了想，道：“也好，海州这里广大，师弟看上何处，为兄给你安排就是了。”
元景清道：“待见过恩师，再来麻烦师兄就是。”
说话之间，二人却听得海上传来欢呼之声，却见陆玄机驾驭那鱼符，飞空来去，时而冲撞海浪，时而穿入云中，满是兴奋之色。
傅抱星有些意外，他方才看陆玄机资质，只是寻常，算不得如何好，本以为其祭炼鱼符要用去数日，未想只这片刻功夫，已是摆弄得有模有样了，他感叹道：“师弟这徒儿，看来是极有悟性天分啊。”
元景清眼望过去，道：“只看他能走到哪一步了。”
数天之后，张衍自外回得渡真殿，景游上来禀告，言元景清已是带着弟子到了寒玉海州，正等着拜见，略一思索，道：“唤他们来一见。”
元景清得了传令之后，便带着陆玄机上得浮游天宫，经门前通禀，入得渡真正殿，正礼相拜，道：“弟子叩见恩师。”
陆玄机也是一同跪下，跪下叩首，道：“徒孙陆玄机，拜见师祖。”
张衍在座上微笑颔首，道：“都起来吧。”
陆玄机站起之后，因对自己这位修为通天的师祖也是好奇，偷偷朝上看了一眼，只是还未看得清楚，就觉眼前清光一片，什么都未曾看清，头脑就变得昏沉起来。
这是他神魂元气太过弱小，受得压迫之故，好在来此之前傅抱星已给他了一玉符护身，只是身躯摇晃，倒未曾倒下。
元景清见他这副模样，便一拍他后背，渡入一道法力进去，并传音道：“心神守住那枚玉符。”
陆玄机依言而为，半晌才觉得眼前不再恍惚，但却是不敢再看了。
张衍在上言道：“徒儿，你一去经年，功行却是长进不小，此番回来，你有何打算。”
元景清道：“弟子与诸位师兄师姐许久未见，欲带玄机前去拜访走动，先前在外，弟子觉那感神经需得在斗战之中不断体悟玄妙，故自忖还需出外历练。”
张衍微微点头，道：“近日子宏正重立瑶阴派，已是在外选定一片地界，不过那处妖虫甚多，杀不胜杀，你既有意磨练功法，不妨过去那边相助。”
元景清执礼道：“魏师兄有事，弟子理当出力相助。”
这时殿外忽有一道飞书过来，景游上去接过来，看了看，走到张衍身边道：“老爷，崇越真观等派来书，说是门中此刻正遇几名妖圣侵扰，望我能够相援。”
张衍把书信拿了过来一看，目光闪动了一下，各派立足海上时，曾将海上几个妖圣或逐或杀，而眼下来犯之敌，正是那几个漏网之鱼，时隔不久，其等居然敢再打了回来，这其中却是透着一股蹊跷，他思索了一会儿，冷笑言道：“吩咐雁依与田坤二人一声，着他们即刻前往海上驰援。”

第七十三章 举气东来轻化劫
北海六洲，最初为璃螈大圣的供奉之地，洲上大部分为异人部族，但也有不少是从东荒地陆上被掳掠而来的人口。
这名大妖自从当初被九洲修士惊走，就往南方逃遁而去，至今也未曾回来。
而溟沧派把寒玉海州占住之后，各派也纷纷找到了立基之地，见北海六洲广大，崇越真观、渡尘宗、延重观等门派就来至此处重建山门。
因海上妖魔不少，在此之前，这几派掌门还特意请了数位洞天真人前来坐镇，不但把妖魔诸部俱都清剿一空，数名也欲前来争抢此处妖圣也是被或杀或赶。
但是三派之人都未曾想到，只不过两载过去，当日那逃去几名大妖，今却又转了回来。
北海六洲之一的晴过洲上，此是崇越真观山门所在。
此刻山门大阵之外，正有一头长达千丈的赤鳞棘鳍的飞鱼在不停撞击，不仅如此，那还有百万之数的同族鱼妖在外一同围攻，其如浪潮涌来，此去彼返，一波波不见停歇，远远看去，恰是如同火焰围山。
崇越真观在米真人手上时，门中世家便已在她刻意影响之下，于数百年中已是渐渐势衰，而前任掌门也在迁界之后逝去，如今执掌宗门之人名唤楼会东，乃是一名元婴二重修士。
他也未曾想到，自己继得此位也无有几年，门中就遇到如此大的危机。
此刻外间一阵阵隆隆轰鸣传来，洲内山峰摇动不已，宫观也是连连摇晃，梁柱之间都是传来吱嘎响动，有一名年轻弟子看着阵外漫无边际的汪洋水浪，担忧问道：“恩师，这些妖魔已然围攻有数日了，再这么下去，这大阵会否被攻破？”
楼会东十分肯定道：“不会，这大阵乃是那几位洞天真人所立，不是那么容易破开的。”
他嘴上虽如此，暗中却是四处察看了一下，发现按照那些妖魔眼前的攻势力度，这大阵至少还能支撑一月，不觉放下心来，真是到了那时，寒玉海州早便有人赶来相援了。
只不知是什么缘故，他总是感觉那些妖魔似还未曾拿出全力。
那年轻弟子叹道：“要是有一头云鲸之王在此，诸位上真就可立时赶来，那便不必担惊受怕了。”
楼会东沉声道：“靠他人施援终归是下策，米真人若在，这些妖魔又岂敢来犯？”
此刻一道金符飞入大阵之中，年轻弟子上前一招手，拿了过来，打开看了看，抬头道：“恩师，已是问明白了，延重观、渡尘宗两派也是差不多同一时刻遭人攻袭，不过到回书为止，都未曾有什么大碍。”
楼会东皱眉道：“这其中有古怪啊。”
年轻弟子不解道：“掌门，有何古怪？”
楼会东道：“这些妖魔为何不把人手集合起来，攻袭一地，那破阵岂不容易许多？”
那年轻弟子道：“山海界妖魔都是蛮野之辈，也或许彼此有隙，无法合力呢？”
楼会东却是否道：“妖魔纵然再是蛮野，能修成妖圣的，也定不蠢笨，都这般大动干戈了，还有什么放不下？或许有什么缘故我等还看不透，不过这般也好，等到来援……嗯？”
说到这里，他忽然神情一动，在原地转了两圈，面色凝重道：“莫不是这些妖魔在打来援之人的主意？”
那年轻弟子一惊，道：“如真是如此，可就糟了，恩师不如写飞封书，要来援上真多加小心！”
楼会东摇头道：“来不及了，来援之人当已在路上了。”
他又摆摆手，“不必担心，如今各派主事之人乃是张真人，连我都能看出这里面不对，想来张真人也不会轻易中了对面算计。”
崇越真观数万里外，有两名妖圣站在一处，二人额头之上都是生有一根玉角，外人一看，便知是他们同族兄弟。
此二人皆是牛蛟之后，一人名唤芦引，另一人叫芦屈角。
身为蛟龙之属，他们也算得上是得天独厚，不用如何修炼，只要寿数有个七八千载，自然而然就能达得妖圣之境。
天中有一点疾芒过来，离得近了，才见是一只丈许大的飞鸟，落在两人面前，便吐出一封帛书，芦引拿了过来，道：“好，如老祖所料一般，果然是那刘、田二人过来施援。”
他随手将帛书毁去，呵呵笑道：“这二人传闻乃是九洲修士如今主事之人的弟子，只要设法抓了过来，不但可对有所交代，也可令其有所顾忌。”
芦屈角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道：“那些天外修士又与我无扰，有必要前去得罪么？”
芦引看他一眼，道：“为何得罪？就因为上界可助老祖飞升天外，而其等要对付天外修士，只是这个理由，便就值得我等动手了。”
芦屈角道：“那些天外修士中也有厉害人物，听闻能耐不再妖祖之下，不要一不小心，算计不成，反把自己搭了进去。”
芦引呸了一声，恼道：“休说这等晦气话。”
芦屈角慢悠悠道：“莫非不是么，而今九洲修士正盯着那些天鬼，正磨刀霍霍之时，我们部族却偏在这时凑了上去，岂不是在为天鬼挡刀？”
芦引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老祖会不留退路么？抓了这二人之后，就可对上界有所交代了，其若是不传下破界之法，那就再放回去好了，如此就不用与天外修士彻底撕破脸皮了。”
此时此刻，海面之上，刘雁依与田坤二人正乘渡清光，往北海六洲方向过来。
这数年之中，他们四处扫荡不肯顺服的妖魔异类，甚至还曾深入北地，与不少妖圣有过交手，斗战之能早已不是昔日初成洞天时可比。
初时二人尚不能完全驾驭自身法力，时常联起手来对敌，而一年之后，实力大增，这才分头行事。
在接得张衍传令后，两人知晓对敌妖圣恐怕不止一个，为谨慎起见，在蓬远派附近汇合，这才一同赶赴北海六洲。
数日之后，两人逐渐接近了六洲最西端的宿凤洲，此处是延重观占据立派之地。
清光散开，两人自里现出身来。
刘雁依一袭藕白衣裳，银环束发，足下踏着一泓清波，身外有流水回转。
田坤则是站浑身黄芒裹绕，身外有呼啸石砂飞走。
两人往洲上看去，远远见得有一只三头怪鸟，正领着铺天遮地的禽群围攻大阵。
刘雁依玉容肃然，言道：“师弟，此是平翎大圣，擅长遁空之术，先前几位真人也能拦住它，若是一击不中，令它逃脱，未来定会麻烦不断。”
田坤沉声道：“稍候小弟会全力出手，以神通之术将它定住，师姐从旁出手，或可将此妖拿下。”
刘雁依轻点螓首，正要同意，忽然感应得一阵异样，眸光转去，却见两头似牛首蛟身的妖物驾驭滚荡黑风，自远处飞来，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觉察到那一股燥烈气血扑面而至。
芦引看见二人，兴奋道：“屈角，人已到了，快把三位大圣都是唤来。”
芦屈角把身一晃，变作人身，而后拿出一根号角，对天一吹。
此时攻打崇越真观的横公大圣以及攻打渡尘宗的玉颌大圣，听得这声息后，都是立刻停了下来，转头往他们所在位置飞遁过来。
芦屈角吹过之后，则是抛开号角，又变化为牛蛟之身，与芦引一同冲了上去。
按照计议，他们先将这两名天外修士缠住，而后攻打三派的妖圣也会汇聚过来，以五人之力对付二人，胜算可谓极大。
而且他们也不惧怕失败，牛蛟一族的老祖十分重视此事，正隐身在外盯着这里，若五人都是不敌，其就会亲自出手擒拿。
田坤立刻站至前方，把法相现了，一座巍巍山岳凭空悬于海上，一股浑沉厚重的气机发散开来，几令海潮为之停顿，而后他对着前方一拿。
芦氏兄弟顿觉身躯一沉，好似一下背负了数座峰峦，二人把气血鼓动，嘿哈大喝，将身躯撑开千丈，霎时妖风滚滚，海上狂澜皱起。
轰隆一声，底下水潮似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引住，瞬息间，浪头就冲了上来，将二人卷入进去，只是一转，就觉昏头昏脑，同时有四面八方的水浪之中传来一股巨力，不断挤压他们的身躯，不禁怒吼连连，拼命要想冲了出去，可施力几次，都不能如愿。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道黑风落下，轻轻松松破开水浪，将它们卷了出来，二人正自骇然，听得一个温润声音传来，道：“莫要挣扎。”
芦引惊喜道：“老祖？”
他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又疑惑道：“老祖，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他们方才虽然一照面就落在下风，但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而且老祖与其出手救他们，那何不将对面二人捉了去？
那温润声音道：“那天外修士主事之人应是看破了我的布置，方才也是来了，此人很是厉害，我方才醒来未久，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事不可为，那便撤退为好。”
芦屈角忽然叹了一声。
芦引见他如此，劝慰道：“兄弟何必气馁，此次未曾分得胜负，不过是一时受挫，下次再讨教就是了。”
芦屈角摇头道：“我哪是为此叹气。”
芦引奇道：“那是为何？”
芦屈角唉了一声，道：“说起来，那三位妖圣本是被天外修士惊走的，是我兄弟二人又去请回来的，这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似乎有些对不住他们……”

第七十四章 地炉甲子孕惊龙
张衍早先收得北海六洲遭遇围攻的消息，便觉此事之中透着几分蹊跷，在派遣刘雁依与田坤二人到来时，他却是到了虚空之上观望，万一背后当真另有玄机，也能及时出手照拂。
恰如他所料，对面不但布置，且还是一名妖祖亲身到此，若他稍有疏忽，不定就会中了算计。
只是此位妖祖似是斗志不高，在察觉到他到来后，十分果断地卷起族人退走了。
张衍在虚空之上淡然看着那一道乌风远去，一直到其没入了天际尽头，也未上去追赶，眼下敌情未明，他还有两名弟子在此，这刻不是与此妖交手的好时机。
只是正如芦屈角所言，他们走得是痛快了，而被扔下的那三名妖圣，此刻却是落入到了不尴不尬的局面中。
在看到芦氏兄弟便被一团黑风裹走后，三妖却是有些愣怔，完全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平翎大圣从来都是心眼活泛，看见事情有些不对，立刻使动神通，想要遁空而去，然而田坤知他善于逃遁，早已上盯着他了许久了，见它欲动，立起神通锁拿，眨眼便将之定在了原处。
刘雁依见他动了，就按先前定计，拿一个法诀，卷起万顷水潮，把它卷入了进去，因她运了北冥真水行功在内，霎时压得平翎妖王浑身筋骨欲裂，气血难以凝聚，根本无法使动神通。
横公大圣与玉颌见状，狂吼出声，立时冲了上来，各展神通，想要将之救了出来。
这倒不是三妖交情好，而是因为他们二人遁法并不高明，上回便是借了平翎大圣之助才得以脱身，便为自己身家性命考虑，也无法弃它不顾。
刘、田二人同样明白平翎妖圣才是关键，此时已然将此妖困住，建功在即，又怎会容其逃脱，刘雁依把缺月剑丸一祭，化作万千光华落下。
此剑虽未炼成真器，但妖圣之流同样也非是洞天修士，并无那等动辄数千上万里的法相，光华一展，就将两人阻在了半途。
田坤也是翻掌祭出一领硕大华盖，在天中敞开，就有一道光华落在两妖顶上，其等身形顿时变得迟缓无比，在无数剑光劈斩之下，身上血肉横飞，一时间，变得狼狈无比。
趁着这个机会，刘雁依又祭出一根金链，将平翎妖圣捆缚住了。
此妖顿觉链条之上捆缚之力极大，似要把它绞碎一般，骇得它忙把气血连连运转，将身形缩小，很快由千丈退至百丈大小，可即便如此，还比不上链条勒束速度，筋骨寸寸断裂，将它身躯搅得如同软泥一般，偏偏妖圣肉身强悍无比，又在那里不断恢复，如此数十回折腾下来，它也是忍受不住了，嚎道：“上圣手下留情，手上留情啊。”
刘雁依秀眸落下，言道：“变得人身，可少受几分苦楚。”
平翎妖圣不敢逞能，试着变作人身，果然，那金链不再继续收束，可他许多神通非要妖身之时才能使动，如此施为，等若是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收拾了这大妖后，刘雁依又转过头来相助田坤。
横公、玉颌两名妖圣本就被法宝克制，浑身本事只能使出四五成，本就被压在下风，是以没有几个回合，就相继被擒。
二人将三妖各异金锁扣住，而后将其等卷了起来，就往一处岛洲上遁去。
此时张衍已是自虚空之上降下，站在一处峰头之上，两人到了他面前，躬身一拜，道：“恩师，攻打北洲的三名妖魔已是擒拿在此，不知该如何发落。”
张衍一抬手，刘雁依和田坤便走了上来，到他身后立定，随后才往三妖处看去。
平翎大圣方才被折腾了一顿，已是知晓天外修士的厉害，而此刻到了张衍面前，感受到那股令自己生出半点反抗念头的气血威压，更觉惊恐，半趴在地，瑟瑟发抖。
横公大圣也并不他好到哪里去，身躯颤抖不已，心中则是大骂芦氏兄弟。唯独那玉颌大圣，尽管在威压之下也是躺倒了下来，却是骂骂咧咧，似不服气。
张衍哂然一笑，对着玉颌大圣一弹指，灌入一道精气过去，这头妖魔肉身顿如充气一般鼓胀起来，而后气血轰隆一声炸开，爆散为血肉碎块，只眨眼间，便就尸骨无存。
平翎、横公两个妖圣目睹此景，都是吓得魂不附体，皆道：“上圣饶命，上圣饶命！”
张衍目光投落下来，道：“贫道有话问你等。”
平翎妖圣连连碰额道：“上圣尽管发问，只要小妖知晓的，都可道出。”
张衍道：“我来问你，方才逃去的那二人是何来历？”
平翎妖圣道：“那是屈氏兄弟，来自南罗百洲的首尚部族，此部子民多是水族，而统御之人却是牛蛟，其等乃是蛟类旁支，有镇海平波，吞吃巨鲸之能，在百洲之中声威极隆，小妖上回被贵方驱逐之后，侥幸逃得一条性命，本是想着不再回来，可是那屈氏兄弟二人找上我等，威逼利诱，要我等为其效命，小妖也是被迫不过，这才与贵方作对，却绝非本愿啊……”
张衍不去理会他后面言语，又问道：“南罗百洲与此处相距何止亿万里，你等不是北海妖魔么，怎会对此部之事如此清楚？”
横公大圣开口道：“不瞒上圣，我辈原本就是南罗百洲生灵，乃是牛蛟一族附庸，千余年前奉了族王之命，潜伏至此，相机侵占地界，只是原先那璃螈大圣很是厉害，不敢与它交手，一直到此位不知何故迁走之后，才敢上来抢夺。”
张衍念头一转，九洲各派与天鬼部正争锋相对，而南罗百洲妖魔偏在这等时候出来作祟，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插手，却也太过巧合。他道：“我曾有听闻，万载之前，南罗百洲之上有天火降下，你等可知否？”
平翎大圣忙道：“知道，知道，此也是一件大事，传说那一年天降神物，当时我百洲之中那两位妖祖为争夺此物，都是从沉眠之中醒来，一场大战下来，最后此物被首尚部族的妖祖得去，而涂象部的妖祖被击败之后，肉身被分裂成数十段，分别镇压在不同洲陆上，也是得它气血灌溉，才使得百洲之地生灵逐渐兴盛起来。”
横公大圣此时也道：“小妖可以证明，平翎妖王所言，句句属实，不曾有假，若是上圣不信，可去南罗百洲，此事并非隐秘，很是容易便能打听清楚。”
张衍深思了起来，两妖所言若是不虚，那么南罗百洲那牛蛟部族，十有八九就是那天外势力另外布置的棋子了。
此前他一直再防备这方势力直接插手入山海界争斗之中，但从这一系列举动之中可以看出，至少在眼下，其等显是没有更好办法对付他们，只能依靠山海界土著生事。
他心下忖道：“此方势力再山海界布局万载，花费许多代价，不会单纯只把此处当做下界，定还有更深用意在内，看来需应尽快扫平天鬼部，在山海界中扎牢根基，而后才有余暇对付此辈。”
考虑下来后，他对两名弟子言道：“带上这三头妖物，随为师回得山门。”
刘雁依、田坤都是点头应是。
张衍将袍袖一振，脚下便有一道玄气升起，将众人一起托住，冉冉升空，在他法力引渡之下，不过一日之后，便就回得寒玉海州。
在渡真殿前落定，他对两名弟子了交代了几句，便就腾身上空，飞去虚天了。
自战之后，山海界中再无什么太大动静，好似各方势力都是沉寂了下来。
岁月匆匆，转眼之间，六十载一晃而过。
渡真殿中，张衍正端坐修持，因他近些时日来察觉到自己破至下一重障关机缘将至，故是留在山海界中，不曾出外采气。
破开障关越往后越是困难，他曾有过推算，若无紫清灵机相助，怕是要比眼下多用时十倍，放在九洲之上，就算有人修到他这一步，怕也是到得顶点，无法再往下行去了。
这时洞府门外有悠悠钟磬响起，他退出定坐，双目张开，问道：“何事？”
景游在外言道：“老爷，陶真人来书，说是天炉之中有生灵诞出，请老爷过去一观。”
张衍微觉意外，思忖道：“莫非是陶真人那处已是祭炼有成了？倒是比原先快了许多。”他一抖袖，挥开阵门，跨步出去，下一刻，已是来至地火天炉之中。
陶真人此刻正坐于炼台之上，见他到来，站起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一个点首，笑言道：“听闻真人这处有收获？”
陶真人侧让一步，做个相请手势，道：“真人请过来一观。”
张衍点了点头，随他沿着地炉之中通道，往下方走去，许久之后，到得一处炉窟之前，这里却有一道赤色光幕遮蔽窟门。
陶真人在前方站定下来，起运一个法诀，就撤去了此间禁制，洞窟之中的景象也就此显露出来。
张衍看了过去，见里间趴有一只龙似蛟的妖物，此时正在沉睡之中，其大约三丈来长，嘴吻狭长，身如蛇躯，半羽半鳞，腹下生有四爪，背上则有一对劲健翅翼，此时铺展开来，却是占据了洞窟大半地界。
陶真人伸手一指，言道：“此物陶某定名为‘惊龙’，乃是那凶物不久前诞下的三头生灵之一。”

第七十五章 地渊奇玄石，龙妖结血誓
张衍对那惊龙打量片刻，道：“我观此妖身上不但有气血流转，还有灵机变幻，道友可是使了手段，令其合二法于一身么。”
陶真人道：“正是如此。山海界中妖魔只修气血，其神通全是仰赖祖荫，而这惊龙却不受此之限，可如九洲妖物一般学得道术神通，无需也平日修持，只吞吃此界妖魔便可补纳精气，说得上是身兼两者之长了。”
张衍问道：“现下这惊龙有何神通手段？”
陶真人道：“此龙能大能小，可隐可变，有携人潜风入浪，遁海行空之能，眼前这一头，大约就可比拟东荒国中灵形境玄士，只消放了出去，就可替我扫荡外间妖魔异类，其潜力无穷，若能持续喂养气血药石，或灵丹妙物，豢养个数千载，神通当就不在此界妖圣之下了。”
张衍不觉点头，道：“若当真如此，却可成为我辈手中利器。”
不过他也知，这等妖龙日后是要交给各派门下弟子御使的，要培养到那般地步，所需气血药石肯定不在少数，怕是少有人能做到了。
他又道：“那凶物生诞下三个生灵，不知那另两个又在何处？”
陶真人道：“真人请移步。”
两人来至另一处洞窟之前，待陶真人撤去禁制，这里便显露出一头身躯如狐，头上长有独角的妖物来。
它本在酣睡，察觉到外人到来，很是警惕地自草垫之上一跃而起，其眼神灵动，鼻头短短，身形不过一抱大小，似是感应到两人身上气机强横，受了惊吓，立时抱头缩下，发出呜呜之声。
陶真人笑道：“此为獴龙，通人性，晓吉凶，能沟通万灵，找寻宝药，各派弟子出行，得这龙相助，当可放心游走于山海界中。”
这獴龙很有灵性，似是听懂了陶真人夸赞，在里叫唤了两声。
张衍笑了一笑，世间万物，各有短长，只从外貌判断，獴龙似是不及方才那一头凶横，可细论起来，此妖用途实则更大一些，尤其找寻宝药那个本事，对九州各派可谓帮助极大，他道：“陶真人，只凭此妖，我便为能记上一大功。”
陶真人打个稽首，道：“多谢真人。”随后又道：“那最后一头妖龙身形稍大，故是囚在了下方，真人请随陶某来。”
他当先举步，沿着一条甬道往地炉深处行走。
只在半途之上，张衍便听得下面有阵阵如雷吼声传来，待到得那地界后，眼界现出一个数里方圆的洞坑，里间有一个龟足蝎尾，半狮半龙的妖物走来步去，其头脸颈脖处俱是浓盛鬃毛，身躯一抖，好似飘起一团赤紫火焰，很是威猛，那吼叫之声正是从此妖身上发出。
陶真人道：“此妖名为啸龙，可驱雷驭火，弄风使气，长于正面搏杀，吼声之下，能震慑鬼祟，修士得之，可用来看守山门洞府，如是在外行走，等若得一护法。”
张衍颔首道：“真人用何法制御这三妖？”
陶真人回道：“取其精血一缕，交由弟子以秘法合于心中，自此性命相结，不但生死可定于一念之间，修士若亡，此妖也必去了性命。”
张衍点了点头，道：“这三种妖龙各有用途，只不知那凶物每日可生诞多少？”
陶真人回道：“那凶物所诞妖龙气血愈弱，则数目愈多，但却需有足数气血供养，最好是妖圣肉身，似眼下所见妖龙，一日足可生诞十头左右。”
张衍道：“这些年来门下弟子四处扫荡，擒捉了不少妖圣，我稍候可下令，将那些不愿顺服的都送来此处，下来斗战，可命弟子携得这些妖龙同去。”
陶真人讶然道：“张真人准备与天鬼部族动手了么？”
张衍言道：“何时启战，还需两位掌门决断，只是近些年，天鬼主部支使一些零散部族入我北洲，虽无大患，但也不可置之不理，正好借此机会清扫一番，也顺便试看一下这些妖龙手段。”
天鬼部族上次吃了大亏之后，也是得了教训，不敢再把部族整支遣了过来，但其也并未停下动作，却是将几个部族子民分散开来，再分别潜入北天寒渊之中。
如此一来，虽其力量分散，却也避免了被聚歼的危险，应是准备等到大部到来后，再一同前去回合。
北天寒渊无比广大，天鬼部族就是来得千万部众，也不过是石沙入海，泛不起半点浪花，要想将其尽数了出来，这绝非易事。
不过这些天鬼之中并无妖圣之流，对九州各派威胁不大，首当其冲的反而是北洲西地妖魔，故张衍知晓此事后，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命各派修士加以留意，可眼下有了这几种妖龙，倒是可以试着清剿。
在与陶真人把此事议定之后，张衍便出了地炉所在，返身回了渡真殿，来至座上。见方才一会儿，就又几封书信送来，拿起逐一看过，其中大多数是各派与山海界中妖魔斗战的消息。
此界之内妖魔杀不胜杀，几乎每隔十天半月就有这等事发生，他看过几眼之后，就放到了一边，不过其中一封自东荒国送来的书信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数年来，南罗百洲之中不断有妖魔带着族人北上，东荒诸国因是九洲友盟，因是出手将其于半道拦截了下来，两方前前后后斗了不下百余次。
若是放在以往，东荒诸国因力量分散四方，早已力不能支了，可到了今日，各处宫城有了大阵相护，又有飞舟乘渡往来，众多玄士可在极短时日内汇合一处，因此非但不落下风，还把这些妖魔打得节节败退。
张衍转目望向壁上舆图，上面显示出了如今各处势力分布，可以看见，这数十年中，天鬼部族陆陆续续有上百部族移到了西空绝域东地，随时可能渡过乱磁天堑，是以眼下九洲各派重点还是防备此部，只要南罗百洲上那位妖祖不动，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那些妖魔要是执意往北天寒渊过来，其实完全不必与东荒神国纠缠，只需绕路而行便可，尽管当中需穿过乱磁天堑，可无疑能减少自身伤亡，眼下其等虽未如此做，但不见得日后不会，等其在东荒诸国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多半会做此选择。
他问道：“洛真人现在何处？”
景游道：“听闻还在北方扫荡妖魔。”
六十年过去，溟沧派门中又添得二位洞天真人。
杜德不负众望，闭关数年之后成就洞天，而洛清羽则是在张衍支持之下，于四十年前踏入此境。
二人为尽快掌握自身功法神通，都是出外寻找妖魔对战，一人去了海外，一人则是选择去了北方。
张衍考虑片刻，言道：“稍候传我谕令，着洛真人往南罗百洲与我北洲天堑交界之处筑阵镇守，以防备此地妖魔过来。”
景游打个躬，道：“小的明白。”
张衍又拿起最后一封书信，此是却自灵门送来的，待看过之后，他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信中交代，灵门修士在地底深处发现了一块奇石，无论任何物事，只要摆到此石三尺之内，就会被吞吸进去，再也不见踪影。
灵门众修曾捉来一头妖圣相试，却也差点被这怪石吞了，因不知该如何处置此物，故来书上报。
张衍心念一转，暗道：“要是真如信上所言，这怪石倒算得上是一件奇物，甚至可以寄托玄术也说不定，看来需我亲去走一回了。”
一月之后。
一名俊朗青年得修士落在地火天炉之前，对门前看守之人拱手言道：“烦请通禀陶真人一声，玄元洞天门下韩佐成前来拜见。”
看守弟子听闻他是张衍门下，不敢怠慢，立刻转去禀告，少顷转出，言道：“韩真人，陶掌门有请。”
韩佐成道谢一声，往里步入，才方入得天炉内，就见有一头好如狐猫的小兽蹦跳到了他面前，上身竖起，对他叫了两声，而后往一条甬道窜去，到了那里，又回头轻叫了一声，似在催促。
韩佐成眼中放光，衷心叹服道：“这应就是恩师所说那獴龙了，嗯，果然灵性十足，陶真人手段好生了得。”
世间有灵性的生灵极多，但这是天地孕养而出，而以后天手段造就，这便极不寻常了。
他跟着那獴龙上去，沿着甬道下行，来至一处宽敞洞厅内，却见陶真人坐于法坛之上，而下方却数百头妖龙，不但有方才所见到得獴龙，更有此前听闻的惊龙、啸龙等妖物，还有好几种无法辨识的龙种，此刻皆是趴伏在地，呼吸粗重，似在沉眠之中。
他目光顿被吸引，不过未曾忘了正事，走上法坛，打个稽首，道：“陶掌门有礼。”
陶真人道：“韩师侄到此，可是得了张真人谕令？”
韩佐成感叹道：“正是，恩师已命小侄主理清剿洲中天鬼部众一事，此来是查看妖龙数目是否应是足够，眼下观来，比先前料想只多不少。”
陶真人笑道：“张真人前番送来了六具妖圣尸首，得这般供养，这月中那凶物共是诞下了三百一十五头妖龙，韩师侄可把众弟子唤来，在此处结血为誓，就将可之带走了。”

第七十六章 龙妖食鬼吞妖魅
北天寒渊，盘蛇河谷之内，原先此处盘踞的妖魔已被杀绝，天鬼部中一支名唤烜摩氏的部族占据了此地。
因怕被九洲各派盯上，族中那些拥有磅礴气血的族中大圣都不曾跟来，而且部众都是分散开来，留在此处的，约有千余人。
此刻谷地深处，传来了怒吼激斗之声，地摇山动，时不时有大片高大树木倒伏下来，好似有庞然大物在里搏斗。
烜摩氏首领烜摩蹄带着几名族人山岗高处，不停摩弄着下巴胡茬，似在等待结果。
过去许久，那声息渐渐停歇下来。
两名巨人走了出来，只是眼那庞大身躯却渐渐缩退，最后变作常人大小，而后跪拜下来，以额触地道：“帐首，我兄弟二人已把那妖物拿了。”
烜摩蹄道：“好，来人，一人赏一千斤血药。”
两人大喜，叩头道：“谢帐首赏赐。”
烜摩蹄鼓荡气血，带着族众从山头一跃而下，来至那谷地之中，便见这里有一头濒死巨兽，彘身犬首，虎皮剑牙，身形臃肿高大，便是躺在那里，也如小丘一般。不过其也只是身形看来大些而已，只观那气血之力，充其量也不过是相当于通窍境的实力。
一名天鬼族人惊叹道：“这便是怪妖‘堕尘’么，听闻此妖若是返还祖身，能吹出肆世之风，刮上九天九夜之后，消杀地上万灵。”
烜摩蹄却是不屑言道：“这只是愚昧之人胡言而已，这怪妖又非伯白伯玄之后，怎可能有这般能耐，就是侥幸修至妖圣，也是到了尽头。”
在场天鬼族人都是附和点头。
天鬼自诩为伯白伯玄后裔，对于那些荒妖野怪，大多不屑一顾。
烜摩蹄摸着下巴，心下嘀咕道：“按照族主所言，这一头大妖的鲜血，当是足够驱运世鉴塔了吧。”他想到这里，把自己腰间空囊一抖，将携来的那一座世鉴塔放了出来，并一挥手，道：“来人，把此妖杀了，我要开坛血祭。”
立刻有四名烜摩氏弟子运转神通，身躯霎时变大至百丈之高，走上前去，架头架尾，将那堕尘怪妖凭空抬起，而后伸出手爪，将其开膛破肚，任凭鲜血内脏洒在塔上。
遭此惨烈创伤，原本奄奄一息的堕尘怪妖也是回光返照，发出尖利嘶叫，剧烈挣扎起来。
那四名烜摩氏弟一个不防备，俱是被那挣动之力带着滚落到了地上，弄得一片狼藉。
烜摩蹄看着浪费了许多鲜血，不满道：“再上去几人帮衬下，若是气血不够，我便拿你等上去凑数。”
可偏在这时，忽听得隆隆声响自外传来，地面也是轻轻颤动，一名族人慌张跑来，道：“帐首，外间又有一头堕尘正朝此处过来。”
烜摩蹄目中放光，不惊反喜道：“嗯，听闻堕尘怪妖常常雌雄相伴，看来不假了，正好将那头也是抓来，如此祭祀世鉴塔定是够了。”
说话之际，那声音越来越近，好似那对面之物几息之后就能冲到面前。
烜摩蹄一挥手，道：“留下几人看好这处，余下之人都随我过来。”言毕，他放开自身气血，朝着那前方奔去。
烜摩氏众这些族人都是齐声发出喝声，随他冲出。
只有其中一人目光闪烁了一下，趁着众人不曾注意，暗暗退了出去，独自一人出了河谷，看着四下无人，从怀中一枚法符，抖手向外一扔，看其没入云中后，这才退了回去，而后似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与众人一同上去围攻那头堕尘怪妖。
此人内里已是被司马权分身占据，虽与正身相隔甚远，彼此已是断了联系，但却不碍他往寒玉海州之中传递消息。
那一道符书飞出之后，出去千多里，骤然一顿，似被什么东西摄住，向下落去，同一时刻，韩佐成身形自大气之中浮现出来，而在他身后，更有一个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而此间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是骑乘着一头惊龙。
韩佐成持着那法符稍作感应，抬头望向盘蛇河谷方向，道：“那些天鬼便在前方不远处，诸弟子速速随我来。”
他足下一踏，驾驭惊龙腾空升起，往那谷地之中去、渐渐身躯再度隐没不见，身后众人也是同样如此施为。
短短半刻之后，一行人就已来至山岭上方，往下俯瞰，可以看见百多个天鬼正与一头怪模怪样的妖物搏杀。
他们此行过来，不仅是为了摧毁这处天鬼聚落，更是要看一看那些妖龙的成色。
而一路过来，那惊龙作用着实不小，站在此龙背上，所有人都可隐遁不见，哪怕不去刻意收敛气机，功行相近之人只要不靠近至数丈之内，就无法察觉到他们存在。
眼下需冲锋陷阵，自然是要放出那啸龙了。
韩佐成将伏兽圈拿下，祭在天中，霎时灵光一闪，地上现出一头龟足蝎尾，半狮半龙的妖物，咆哮一声，蹄下生烟，就往下方冲去。
身后众弟子见他如此做，也是将手中伏兽圈纷纷抛出。
整个河谷之中，顿时响起了震天响动，伴随着啸龙一并到来的，而后滚滚天雷，熊熊烈火。
烜摩蹄乍然察觉到这动静，不觉大惊，失声道：“方圆千里之内妖部不都被铲平了么，哪里又来这许多？”
这里啸龙每一头皆可比拟灵形境玄士，眼下只是放了三十余头出来，挡在前方的烜摩氏族人不是被踏成肉泥，就是被雷光火焰吞没。
烜摩蹄也是看得心惊胆战，知这些族人多半是保不住了，可此刻即便想逃也需掂量一下，失陷世鉴塔之罪可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他一咬牙，血气激起，目光顷刻变作赤色，纵身跃至世鉴塔之上，伸手向下一抓，将此间所有气血，不管是族人还是妖魔的，都是收拢了过来，并往塔上洒落下去。
顷刻间，那塔身就轻轻震动起来，他面露喜色，只要这宝塔催动，不但能遮护住自己，也能用来对敌。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之中忽有一头惊龙在他背后显现出来，悄无声息往他颈脖处咬来。
烜摩蹄察觉背后有异，他反应也快，陡然把身躯拔高，化作巨人，回身一把将其拽住，正要使力杀死，韩佐成却在外一抖袖，投出一枚金赤翎羽，灵光一道，就从其胸膛之中一穿而过。
烜摩蹄痛呼一声，动作也是一滞，那惊龙颈脖一扭，转过头来，一口就将他脑袋咬了下来，他毕竟不是妖圣，无法恢复此般声势，无头身躯摇了两摇，便就滚落塔底。
领头之人一死，烜摩氏余下族人更是不成气候，不过数十息，就被啸龙屠戮一空，并将其尸首尽数吞吃了下去。
韩佐成看场中再无天鬼族人，就把啸龙重重新罩入伏兽圈中，随后又命子弟四处查看，看有无漏网之鱼，至于传书给他的司马权，他事先曾得过招呼，不得将这一位暴露出来，显来其自有脱身之法，故未去找寻。
他行至世鉴塔之前，围着转了一圈后，先是挥袖将那些鲜血驱逐开来，再试着打了数道法诀上去，这宝塔受他法力牵引，蓦然震动了一下，不由欢喜道：“果是有用。”
他继续施为，过去有半个时辰之后，这世鉴他渐渐变小，最后再是一招，就往袖中落了去。
此刻方才四下搜索的弟子差不多都是赶来回来，一名长老模样的修士匆匆来至他身边，低声道：“真人，方才派去西边探查的两名弟子遇得几只毒虫，不慎受创，服下解毒丹也无用处，不知如何处置？”
韩佐成诧异道：“怎会如此？我不是嘱咐过了，此处不比寒玉海州，处处妖魔毒虫，切记把獴龙带着身边，见得示警，就及早退走么？”
那修士咳嗽了一声，道：“许是太过大意了。”
韩佐成看他神情，似是明白了什么，想要说什么，又忍了下来，叹道：“找人把他们送回去吧。”
为驾驭好妖龙，此回大部分人手他都是从碧羽轩中调遣出来的，不过有不少人是言晓阳门下弟子，对他谕令总是浑不在意，应付了事，他本就性子软，看在言惜月的份上，也实在不想过多斥责。
这时有一名弟子在远处高声言道：“韩真人，我等在远处湖水之中发现了一头云鲸。”
韩佐精神一振，道：“带我去瞧。”
跟着那弟子往北边出去三十多里，他见得一方湖泊，有一头云鲸漂浮其中，随其呼吸吞吐，四周也是起了一片片雾气。
有几名弟子跃跃欲试，“真人，这应是那些天鬼携来的，可要杀了？”
韩佐成摆手制止，道：“我听闻天鬼部的云鲸俱似奴隶一般，既是身不由主，不必为难它。说不定还可从其身上问出些什么来。”
他一挥袖，将一头獴龙放了出来，低声嘱咐了几句，那獴龙脑袋一点，就嗖的一声，冲着那云鲸飞去，很是轻易就到了近处，趴在那里，似在倾听什么，过有一会儿，这头龙妖转了回来，轻轻叫了几声。
韩佐成心下一震，动容道：“什么？那鲸王也是潜入北天寒渊了？”

第七十七章 再开禁障过九重
寒玉海州，渡真殿玄泽海界中这日忽然传来阵阵轰鸣，因小界出入门户并未合闭，这声音竟是渐渐传至外间，而后在整个寒玉海州上空不断回荡，是天中云幕也是由此散碎，还露出来一方澄澈明空。
洲中众修都是瞧见了这一副奇景，不由为之惊叹。这数十年来，溟沧派中先后有人成就洞天，也是有极大动静传出，其等便就纷纷猜测是哪位前辈修士功果圆满，竟是生出了这般前所未见的宏大气象。
唯有一些功行深厚的洞天修士，却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
渡真殿正殿之中，张衍一身玄袍，端坐于玉台之上，此刻那隆隆声响正是自他身上传出，而与此同时，殿宇四周遍布着杳然莫测的混冥玄气，而界内外各处禁制都是震动不绝，似在承受着莫大压力。
大约有数个时辰之后，那所有声响骤然一收，连那玄气也是凭空消散无踪，小界中又再度回复了往日模样。
张衍睁开了双目，就在这瞬息之间，似有光亮生出，整个天地忽然明灭了一次，他背后更是有五色神光一闪而逝。
这一刻，他已然是破开了那第九重障关！
自古以来，能修到这一步的修士少之又少，不提那些天外来人，九洲先辈之中，有记载可寻的，也仅只两人而已。
而这两位，之所以能功行到此，并非是资质胜过后人，而是其修道年月较早，恰是在那紫气未退，清灵不缺之时。
张衍待把浑身升腾法力收摄下来，已是能够清晰感觉到，在这之后，自己还可破开三重障关，若得过去，立刻结化元胎，进而就可参修那蜕去凡身的上乘道法。
他再调息片刻，心下便忖道：“该往地渊一行了。”
在收得灵门飞书后，他便欲往地渊一行，只不过恰好感觉自身机缘已至，行功到了关键时刻，故而耽搁了下来。
好在那是非是急事，纵然行程推迟了数天，也无太大关碍。
他自蒲团之上起得身来，一步踏开阵门，来至外殿，透过殿柱往外望去，见有一头羽色鲜亮华美的妖物正展开膜翅，在天云中之中飘荡来去，望去好似一只风筝。
此妖见得它出关，身形渐小，飞入殿中，绕着他连连打转，状极亲昵。
张衍笑了一笑，他能够看出，自从这截妖重获新生之后，许是那血气滋养的缘故，好似比原先又多了几分灵性，变得倒是越来越像生灵了。
景游本来在外值守，察觉到他出关，自外进来，躬身道：“老爷。”
张衍道：“近日可有什么事需得奏禀么？”
景游回道：“有一桩，韩真人来书，那三种妖龙很是好用，不过却是发现，那天鬼部族居然将一头云鲸王搬运到了北天寒渊之中，此刻正在四处查找其下落，眼下韩真人人手有些不够，想要请门中增派一些过去。”
“鲸王？”
张衍一挑眉，天鬼部有一头云鲸在北天寒渊，他是知晓的，那覆亡的三部便是意图过来，才被知空锦绣图转去了乱空界域之中。
不过他并未刻意去寻，那是因为这头云鲸在北天寒渊沉寂已久，子嗣不多，就是天鬼再把人送了过来，也无有多少，留着其在洲中，反还多个诱饵。
关于此事，在韩佐成出去之前，他也是有过交代，是以这回说到得这鲸王，显然是另一头了。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天鬼部族有过上次教训，当知利用云鲸挪移往来只是枉费功夫，白白受损，却为何还要如此做呢？
从司马权和那里得知，天鬼族主炅蛰也非是智短之人，这么做必然是有用意的。
他稍作思索，片刻之后，目光一闪，却是想到了一种可能。
知空锦绣图只是把西空绝域和北天寒渊这两地隔绝了，但天鬼部族若是不从此处过，而是从其余洲陆绕行，并无这等阻碍了。
先前他对南罗百洲妖魔不断北上的用意有所猜测，却始终不能确定，但结合了这件事来看，却就霍然开朗了。
其等明着是要攻打北洲，实则很可能是在为天鬼部族做掩护，恐怕那些个在乱磁天堑之前的部族也是天鬼祖部故意放在那里的摆设，以掩护其真正目的。
不过两方大战，任何一枚棋子都是有用，相信这一路若是走不通，那边闲棋也立刻可以转虚为实，变化为主力。
张衍笑了一笑，天鬼部族这一步棋走得倒是极有耐心，而且很有几分魄力。
他能断定，涉及此事的天鬼部众定然不多，否则司马权势必会有所发现，不会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直到如今，此辈也没有大部族人来至洲中。
既然知晓其目的，那么下来之事就好做了，现下关键便是那鲸王，说不定来到北天寒渊之中的远不止一头，只要把其都找了出来，就能从根源上断绝此事。
理清思虑之后，他道：“我记得司马真人那个名唤方心岸的弟子，原来却出身南华派。”
景游道：“是啊，此人虽拜在司马真人门下，但一身功法却是出自南华正传，很是擅长御使陵寝走兽。”
张衍道：“嗯，便着方心岸前去帮衬佐成，所需人手可由他自行招募，只要自愿跟他去的，都可任他调遣，另外，那斑霞妖圣现下可还在洲中么？”
景游道：“还在那镇牢之中，老爷不发话，下面无人敢处置。”
张衍道：“把此妖带来。”
景游道：“小的这便去传命。”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斑霞大圣战战兢兢地来至殿上，他变化成了人身，学着九洲礼节，叩头道：“小妖拜见上真。”
自被捉来之后，他便一直被囚押在寒玉海州之中，后来听闻有同是遭囚的数妖圣被拿去喂了一头凶物，心下也是恐惧，甚怕自己也是落得这般下场。
张衍看了他一眼，言道：“斑霞道友，我曾记得你曾言过，你那麾下有许多云炼虫，能钻山入地，过海游江，更能去得许多险恶之地，可是如此？”
斑霞大圣道：“是是，小妖并未有半句夸大之言。”
张衍又道：“你被擒来有七十余载了，这些云炼虫可还能用否？”
斑霞大圣道：“启禀上真，此些云炼虫只听小妖一人号令，不会被他人夺走，便俱都死绝了，小妖若是不惜精血，也能再喂养许多出来。”
本来他这等本事，用来找寻宝药最是方便，但是九洲修士怎可能把这等干系自身修炼的大事交由它做？宁可把他圈养起来，也不会信任他。
张衍道：“而今有一事正好借助你这身本事，要是办妥了，可还你自由自身。”
景游在旁道：“如今北天寒渊之中有天鬼部族派遣来此的云鲸，你可能将找了出来？”
斑霞大圣一听，拍着胸脯道：“上真放心，把此事交由小妖，定可做得稳妥，只是……”
张衍道：“若有难处，可说了出来。”
斑霞大圣慌忙道：“非是有难处，敢问上真一句，若是此事办妥，小妖可能入得上宗？”
张衍笑了一下，道：“你想入我溟沧派？我溟沧派可不收妖魔为弟子，不过你若当真立下功劳，做一个看护洞府的执事倒也未尝不可。”
斑霞大圣大喜，连连叩首。
张衍一挥袖，命景游将他带了下去，自己则是出了渡真殿，乘光一道，往西南地渊而去。
他于途中数次挪遁虚空，数个时候后，到得那浑阴障大阵之前，而后化一缕清光落下。
他过来时没有刻意收敛气机，声势极为宏大，宇文洪阳等灵门修士察觉到是他到来，都是自里迎了出来，在门外见礼过后，便将他请入宫城之中，问询下来，方知他此来是为处置那方怪石。
宇文洪阳言道：“此石无人可动，现在地渊六层中，要劳烦真人亲自走一趟了。”
张衍哦了一声，道：“第六层？”
温青象出来解释道：“我等占了此处后，发现这地渊分作不知多少层，下方广大无限，山阳氏数千载下来，也仅止占了最上四层、为免下方有什么古怪，故是派遣弟子下去探查，也就是在第六层处发现了这一方怪石，当时有两名弟子不慎被其吸入其中，再也不见其出来，我等后来做过试探，却也无法拿此石如何。”
张衍点头言道：“果然有几分古怪。”他自座上站起，“待我前去一观。”
众真也是立起，宇文洪阳拿一个法诀，便在大殿之上引出一个阵门，道：“过去这处，便可达得那怪石所在，张真人请。”
张衍一振衣袖，跨步过去。
自阵门之中踏出之后，他抬头一看，自己到了一处山崖壑底之中，处处是嶙峋怪石，周围草木俱是灰白之色，而在前方不远处，有一方菱形怪石悬在半空之中，大概有十丈大小，离地有三尺之高。
他凝视片刻，目中生光，便往前走了过去。
然而随他逐渐接近，这方怪石像是察觉到了莫大威胁，嗡嗡震动起来，而后有忽白忽黄的光亮自石身之上绽放出来。
张衍微微一笑，现下他已能确定，此物表面看去只是一块石头，实则却是一个活物！

第七十八章 性灵万千化吞石
随着张衍越发走近，那块怪石被他身上所散布出来的宏大气机所迫，在那里剧烈晃动起来。
张衍到了三尺之外后，却是不再继续向前，而后绕着此石走了起来，又感应了片刻，他眯了眯眼，此物气机斑驳沧桑，浑浊若烟，故而他能够断定，其当是后天人为造就而来，似那等先天造化生成之物，气机俱是纯而不邪，无有杂染，绝不是这般模样。
这也并非说气机清正则必是先天而生，但凡是气机驳杂之物则可以断定必是后天得来。
他手指一弹，两枚血石直往怪石那处飞了出去，而才到了三尺之内，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所牵引，就到了那石身之上，再缓缓没入进去，最后消失不见。
阵门之中光芒一闪，温青象此时也走入了进来，他看到这一幕，便言道：“张真人，先前我等试了多次，此石几是任何物事都可吞去，哪怕法力亦不例外，洞天修士尚能及时撤手回来，而在此境之下，便会被一起牵扯入内。”
张衍摇头一笑，道：“此石或许能吸摄去洞天修士法力，但要说一股吞下，却也未必。”
温青象一思，道：“张真人是说，此石先前只是在虚张声势，实则并无收摄我辈的能耐？”
张衍笑道：“是与不是，擒拿一头妖圣过来，丢去一试便知。”
温青象道：“这却容易，待温某去拿一头来。”
地渊四周也有那么几支妖魔异类部族，原先是臣从于山阳氏，后来都被灵门肃清，至今还有两名妖圣被关押在此。
然而在这个时候，这方怪石却是倏尔一颤，居然在二人面前腾空升起，晃晃悠悠往山崖上方飘去，看着模样，却似是在逃。
温青象道：“真人？”
张衍仰首看去，道：“无妨，且看他去往何处。”他足下一点，清气托体，缓缓往天中去，温青象也是身裹血光，跟了上来。
那山崖也不知多高，大约上去十多里地，仍不见顶，而此时那怪石一闪，忽然不见。
张衍看得清楚，却是山壁之上有一个百十来丈大小的窟洞，那怪石便是躲入了其中，来至那洞口后，他神意一扫，道：“温真人，先前你等探查之时，可曾发现此处？”
温真人道：“有弟子到四处查看过，不过这里洞穴众多，有数千之数，许是此前未曾留意。”
张衍考虑片刻，道：“温真人且在此处等候，我入内一观。”
温青象打一个稽首，道：“真人若有什么吩咐，可随时唤我。”
张衍点了一下头，便就踏云入内，循着那怪石气息往里而去。
这洞窟地形并不曲折，反而是很是平缓，看得出是人为开凿而来，虽岁月流逝，遭风水侵蚀，洞壁变得十分凹凸粗糙，不过大致仍是平整，他一连飞遁上百里，也无遇得任何障碍，倒是他不断深入，地面之上出现不少奇形怪状的骨骸，还有许多残断兵戈，显然此处经历过一场大战。
这时他心下微微一动，按照温真人的说法，那方怪石分明是无物不吞，但却偏偏没有对这些骨骸下手，再加上其一路往这里奔逃，可以想见，这两者之间定然有着什么联系。
过去一刻，这洞窟终是行到了尽头，有一阵光亮自外透入进来，他踏云出外，目光往下一望，却下方是一个清湛湖泊，周围草木青青，顶上悬有一团光轮，照亮四方，乍一看还以为是到了地表之上。
而那怪石正往湖中央一处岛洲上飘去，那处可见有不少坍塌柱石，而在正中央，却有一个墩台，色作纯金，夺目耀眼无比，任谁到此，都能第一眼看见。
而在那祭坛之下，则有着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巨大骨骸，与一路过来所见那些相同，看去都很是完整，只是模样古怪，俱是下身为蛇，上身为人，顶上则生一对锋锐犄角。
张衍目光再是一扫，见周围并无类似禁制阵法之物的存在，灵机也很是平和，就化光飞空，越过湖泊，径直往那岛洲落去。
那怪石此刻已到墩台之上，停在那处再不动弹。
他也不急着上前，而是四处观察，岛洲外沿到处是残损石板，其中凿刻有许多古怪文字。
神意一转之下，就将这些文字全数记了下来，可惜这并非蚀文，而是后天造就，不然此刻已不难明白其中含义。
他很快行至祭坛下方，并沿着石阶向上而来。
此刻那怪石周围灵机却是生出了些许变动，可觉有一道道灵机汇聚过来，再有片刻，就放出一道灼目光亮，霎时就照遍整个湖心岛。
张衍再看去时，就见有数十名顶生两角的蛇身人凭空出现在那祭台之上，当中簇拥着一名形貌威严无比，身高足有百丈的蛇身人，看得出其族中贵人，身上挂着金甲玉板，背后披着一条编织精美的飘带，上缀华丽羽翼，头上则戴着银盔，眉心之中有一只眼目，在那里微微转动，但应是并非其自己生成，而是自别处挖来嵌在上面的。
台上守卫似是发现了张衍的存在，冲着他大声叱喝，那蛇身人头领向下一指，顿时有不少冲了下来，高举矛头，往他胸膛之上就是一戳。
张衍淡然看着，丝毫没有理会，仍是往上行去，任凭这些蛇身人施为，可是下一刻，其等却是从他身上一穿而过，而后消失不见。
这些不过是以灵机营造出来的幻象而已，何况除非是与他一般境界的修士大妖，在他面前否则根本无法站稳身形，只凭气机就可将之震死，哪有可能过来动手。
不一会儿，他便到了祭坛顶端，此刻那幻景再是一变，那似巫祝一般的蛇身贵人面朝着那方怪石，跪在地上，口诵祷祝之词，而无数半身蛇人则围绕祭坛在下方，在那里叩首膜拜，不久之后，有数十名侍从将一个双头四臂，独眼三腿的巨人扛了上来，以利斧斩下头颅，将鲜血淋在了那怪石之上。
而这一幕过去之后，又是另一个景象生出，继而是下一个，只是不论装束人物，都变得越来越是古老。
张衍在平静看着，此应是不知多万年前情景，只是被这怪石不知用什么方法，再度重演了出来。
他看了许久之后，已是明白了大概，心下忖道：“居然有此等来历，今回倒是不虚此行。”
而今地表之上，绝大多数妖魔异类乃是混星光精气落入山海界中后演化而来，不管是否当真有关系，大多数部族都认伯白、伯玄为此身之祖。
而这一支蛇身人部族名唤“步句氏”，其与天外星辰无有半点关系，是山海界地陆之上的真正土著。
按照此界生灵的说法，步句氏乃是元伯化生天地之后所诞生灵。
其本来也是强盛一时，不但地渊是在其疆域之内，甚至占据了如今北天寒渊一部分地陆，可在两三万载之前，一支地底妖虫侵入到其族群之中，造成了近乎灭族一般的死伤。
为了对付此等妖虫，当时步居氏族长跳入火炉之中，奉献己躯，以奇玉锻身，最后化为一块“吞石”，凭籍此物才将虫妖挡了下来。
但是一块吞石尚还不够，为保族类延存，族中长老也是纷纷效仿，当时共是锻炼了两千余块，分别镇守地渊各处，自此之后，只要在此石灵光笼罩之下，便无需再畏惧虫妖威胁。
本来化解了这莫大危机，步居氏渡过难关，再有个数千年恢复元气，不难再次兴盛起来。
可是事不凑巧，随着地表之上妖魔异类逐渐兴起，一支名唤腾族的异类部落战败之后，在其头人带领之下，率残部闯入了地渊之中。
由于步居氏几乎占去了地渊上三层所有上好地界，两者间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摩擦，再演变为两族征战。
可此时步居氏上层战力早已损失一空，而吞石又无法对付近乎妖祖之能的腾氏族主，最后只得孤注一掷，将所有吞石摆在一处，千万族众以身献祭，合炼为一块，并以此石将腾族重创。
这一战可以说是两败俱伤，两部剩下族人自此都是断了传承，日后山阳氏到此，两部遗民也早已变得如野兽一般了。
张衍看着祭坛之上那方怪石，思忖道：“看来此石便就是当日那块吞石了，应是这数万载之中，其不断吸收天地灵机，才逐渐有了自身识意。”
不过按照步句氏记载来看，当时其是因为得了一块不知来的炼玉，靠了此物，才得以筑炼了这吞石出来。
此物才称得上是真正宝物，要是能拿了回去，足以承载玄术，但是其之所在，却是在地渊深处，在十数层之中，那里端得是凶险无比。
张衍目光微闪，道：“你倒也有几分灵慧，让我看了这些，无非是想让我舍你不顾，去设法寻那炼石，最好是失落在下方，如此你便可保全自身，我说得对也不对？”
吞石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张衍淡笑了一下，把袖一摆，几步走上前去，而后一指点了在吞石之上。

第七十九章 倾天一掌贯地渊
张衍一指点在吞石之上，此石识意往里退缩而去，半点不敢动弹，它可吞得外间诸般物事，可此时在他面前，却是老实的很。
张衍一哂，若这吞石方才有半分反抗之意，他就会将那一缕识意顺手抹去，既其很是识趣，那便不用如此激烈，法力一放，化作无数飘飞法箓，团团飞舞，而后浸入此石之中，再一拨一转，身上有雷电光芒闪过，却是将之收入了洞天之中，到了那里，便是他自家主场，就算此石有千般本事，也再难以施展出来。
而接下来，便可去找寻那炼玉了。
方才这吞石给他展现了不少古时景象，他差不多知晓该往何处去搜索此物，只途中要经过地渊十层，若是按部就班去寻，那也太过耗费时日，而且过去数万载，其很可能已是不在原处。
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可能除此之外无法可想，可他并不需如此。
抖手丢出数十面阵旗，在外稍作遮护，再发了一法符送去温青象处，交代自己欲为之事，而后在祭坛之上盘膝闭目一坐。
过得片刻，背后缓缓现出一尊魔相，在他法力运转之下，身形不断拔高，很快往上层去，不过其身好若虚影，那些岩石地陆造不成丝毫阻碍，轻易便就穿过。
随着这魔相越来越是庞大，很快便高出地渊，到此还继续往上长去，直至快要出得气障时，这才停了下来，再一掌向下，缓缓压来。
这等景象，好若天塌，灵门诸弟子看在眼中，顿为之震撼惶恐不已。
冥泉宗正殿之中，一名弟子匆匆奔入了殿内，脸上满是焦急忧愁之色，口中言道：“掌门真人，掌门真人，大事不好……”
然而一抬头，却是一怔，只见宇文洪阳负手站在殿中，正静静看着上方，头也不回地言道：“你代我传命下去，此是张真人在施展神通，不会伤得我等，无需慌张。”
此刻灵门各派，也是做出了相应举动，敕命弟子各安其位。
而灵门这几位真人在惊叹张衍法力同时，却也在思索，到底地渊下有何物，值得这一位弄出如此大的动静。
不过十数个呼吸，那手掌就降了下来。
尽管早得通传，灵门诸弟子心下也是早就有所准备，可当真正看着那大掌压下，仿佛下一刻自己便会变得粉身碎骨时，多数人也不禁心神震颤，不能自持，更有许多功行浅薄低辈修士忍不住就起身往下纵逃。
可是该来的终究会来，那掌影自其等身上一透过而过，有人不禁身躯一震，有人脸色煞白，更有甚者大叫出声，但无一例外，都是感觉自己好似从生死线上打了个来回，但也正是因此之故，不少弟子平静下来，却隐隐觉得自身窥破了一层屏障，似是有所收获。
这一只倾天大手落去下方之后，霎时转虚为实，而后生生贯破十层地渊，而其所过之处，无论是魔毒异类，妖虫凶怪，都是被统统震毙！
过去许久之后，那魔相缓缓消散。
张衍一睁双目，掌中已是多了一块洁白无暇，浑圆若球的美玉，当年步句氏寻到得，也是如此模样，但却比眼前这枚小的多。
他试着灌入一丝法力进去，但此玉却是毫无反应，似是渊深无底，可以涵纳无尽，赞道：“果然是天生灵物，以此承载玄术，或许可用得几次。”
多数至宝灵物，或者禁制大阵，通常只能在其上承载一次玄术，但若是真正得自然造化伟力而生的宝物，却可反复来用，直至将其底蕴耗尽。
得了炼玉后，他再无逗留此间之意，起得遁光，往上方而来。
温青象见他自洞窟之中出来，打个稽首，道：“张真人。”
张衍道：“我已是将那怪石收了，顺手将十层之内的妖魔清理了一遍，百年之内，当无法再为祸贵方了。”
温青象微露惊讶之色，随后却是惊喜不已，虽说下方妖魔无穷无尽，但只要在下方筑造起阵坛，扼守住贯通层界的门户，就不虞其上来，如此一来，灵门地界等若凭空大了数倍，他郑重打个稽首，道：“多谢真人。”
张衍却是语含深意道：“不必谢我，日后小心提防就是。”
此回他一掌打下，杀去不知多少凶妖大怪，却同时也察觉得，这地渊再往下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故是留下了一缕气机，只要有什么异动，立刻会被他察知。
温青象一怔，他心思转得快，登时明白了那话中之意，心下一凛，认真言道：“温某记下了。”
两人出了阵门，回至地渊上层，张衍看了眼天穹，道：“山门中尚是有事，有劳温真人与各派真人说一声，贫道这便告退了。”
温青象道一声不敢，便见张衍身化清光一道，遁破天穹而去，他想起方才之言，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一转身，倏化血光，往那宫城飞去。
此时寒玉海州之中，方心岸自领命之后，便即开始招募人手，他现在清羽门下修道，结交了不少道友，再加上先前混迹在散修之中，也认得不少人，凭着交情和利诱，很快就聚拢上百人。
只是这些还不够，他又发书去了几家灵门小宗，并许诺下种种条件。
原本他在玄阴天宫修行之时，有不少同门就是出身于这些门派，对其门中情形略有了解，知道只要许之以利，就难招揽到更多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两月过去，就又得了百数人。
在这段时日内，他趁隙往鲸王云祝那处去了一回，不但把云鲸喜好性情打听得来，还将其族内谱系弄了一个清楚。
随后将新近生诞出来的数百头龙妖都是以伏兽圈带上，便就乘骑飞鹤，率领众人往寒渊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他动作极快，路上也未曾耽搁，在二十余日后，就达到了与韩佐成约定会面之地月鼎湖。
不过到了这处后他才知道，韩佐成因数日前收得一个紧要消息，故此带人离去了，这里只有碧羽轩几名长老负责一应事宜。
百数人到来不是小事，且还是此前期盼多时的增援人手，碧羽轩长老言晓阳亲自出来相迎，然而见到方心岸，他脸上笑容顿时收敛而去，渐而转冷，皱眉道：“是你？”
昔年他所豢养的灵禽曾被方心岸硬生生夺走，这等耻辱，他一直记得。
后来闻其被开革出了山门就没了音讯，本来以为其人已死，却未想又出现了在面前，看这模样，还颇得重要，心下顿时极为不喜。
方心岸虽也知此行会与碧羽轩的人打交道，但未想到一上看来就碰到此人，两者之间也说得上是往日有怨了，不过他已非是当日轻狂少年，面上不动声色，打个稽首，道：“言真人有礼。”
言晓阳看了他几眼，却不说话。
旁处修士发现两人之间似是有些不对，都是现出诧异之色，一时也无人随意开口，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言晓阳盯着方心岸直看，但后者却恍若不觉，神情一如方才。
过去十来呼吸后，言晓阳才缓缓开口，道：“方道友，听闻你原来是南华派高徒，想来应是学了不少本事，你对找寻云鲸可有头绪么？”
方心岸回道：“云鲸喜好停驻在高山湖泊所在，北天寒渊虽是广大，但是大湖高山也是有数，只要在那几处地界守株待兔，不能有所收获。”
言晓阳冷笑道：“便是这些？”他哼了一声，道：“你说得这些，莫非天鬼部族会不知道么？而且这么等了下去，谁知有会耽误多久？说不定那时天鬼部族早已打过来了。”
方心岸道：“那么真人以为若如何做？”
言晓阳看了看众人，道：“我捉来那头云鲸后，曾仔细查看了数十天，发现身上附寄有一种细小虫豸，却是别处地界寻不到的，盖因为一离鲸身，便就失水而亡。”
说到这里，他挺起胸膛，声音提高道：“是以我用一月功夫豢养出一头禽鸟，专以此虫为食，只要再给我数月时日，就可弄出数万头，再去往你口中所言的那些高山湖泽，却不难数年之内把这些大鲸的藏身之地寻了出来。”
听得他这么说，碧羽轩一方修士俱是发出称赞佩服之声。
方心岸暗暗点头，忖道：“撇去性情不谈，这言晓阳这身本事倒是不俗，竟能在两三月内就弄出这等灵禽，虽然稍显粗糙，却也是因为未得上传得缘故，若不是其出身在碧羽轩，放在南华派中也是一个人物。”
他此回毕竟是受上命而来，言晓阳也不能把他如何，稍稍贬损几句之后，就带人离去了，连原本准备的饮宴也是撤了。
方心岸身后一名稳重修士这时走了上来，问道：“方真人，我等下来该如何做？”
方心岸想了想，道：“没了这些人掣肘也好，我等正好自行其是，便看谁人手段高明，先寻那云鲸了。”
那修士低声道：“那言晓阳方才看真人时，眼中似有杀机，真人千万要小心。”
方心岸心下冷笑，道：“不碍，想要算计我，却没那么容易。”

第八十章 界外青天引凶怪
张衍离了地渊，径直去往虚天，此去是为继续采摄紫清灵机，顺便也可将那炼石交至两位掌门手中，好在其上附着玄术。
清气云光出了气障之后，飞遁三刻有余，忽感有两缕神意过来。
他心下微微一动，这二位居然主动寻他，那必然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于是也把神意遁出，来至一处无可名状的界空之内，见两位掌门已在，打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有礼，岳掌门有礼。”
秦掌门沉声言道：“方才我与岳掌门在采摄清灵时，察觉到有自异物自天外而来，我二人寻得气机过去时，才见得是一头‘白擒怪’，我与岳掌门已是遥空将其击碎，其残骸散落各方，虚空之中有我与岳掌门料理，只是有不少往山海界方向落来，需请渡真殿主加以阻截了。”
张衍略感讶异，居然是白擒怪，此物传闻是妖魔异类失陷虚空之后，自其精气之上生诞而出的凶物。
平时游荡在虚空元海之中，时时找寻合适界空破入，而其身躯只要有一丝落入山水地陆之中，便会不断残杀生灵，以吸收灵机精气，处置起来十分麻烦。
他心下明白，如果单单只是这等凶怪之事，两位掌门不会这么重视，此番应该是为了查证其与那方天外修士是否有所关联。于是打个稽首，道：“弟子当会将其阻住。”顿了顿，他又道：“弟子在地渊之中寻得一块吞石，一枚炼玉，或可做那玄术依托。”
他三两句话把两物来历解释清楚，秦掌门听罢之后，颔首言道：“渡真殿有心了，那炼玉极是有用，至于那吞石，杂染无数，可先放在门中，日后再做安排。”
张衍言道：“弟子会命那截妖将炼玉送来。”
事机议毕，他把神意退出，起指一弹，千万剑光骤然闪出，往虚空深处飞去，随后打了一道法诀出去，把截妖唤来，将炼玉交予此妖，命去离去后，便就落去天青殿中，闭目调息。
那白擒怪残碎身躯距此甚远，还要一段时日才能到来，他尚需等待。
大约两月过去，他心中忽然感觉有一阵警兆，于是踏光而出，眼望虚空，见无数繁星之中，有茫茫一大片银光雪霰正往此处过来。
白擒怪躯体可比拟天星，眼前所见，当还是少数，大半身躯应已是被灭去了。
他稍作感应，这头凶怪气机并不强盛，至多也就与修成元胎的洞天真人相仿，拦截起来当是不难。
把手一抬，就有无数混冥无壮的玄气奔涌而去，将其全数卷入进来，那些银光察觉到有外力着身，便开始膨胀挣动。
张衍淡然一笑，只是稍稍加了几分法力上去，就将之降伏住了。
他一番查探下来，发现这头凶怪比想象之中更是虚弱，而其肉身遭创，连神魂也已被击至残损不堪，随时可能破散，只是本体乃是精气所化，所以算不得真正死了，要是落至山海界中，也只会按照本能行事，而一个不会潜藏蛰伏的凶怪，实则非常容易被土著妖魔当成猎物。
当然，若是给其足够精气灵机，经过漫长岁月，还会诞出一个崭新的识意出来，那时便就遗祸无穷了。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这头白擒怪诞生时日并不长，按照山海界年月计算，至多只是经历了百多年，尤其那残骸之内还有一股并不属于自身的精气，这两方面结合来看，此怪而今一身实力非其本来所有，而是自他处得来的，要么是其运气极好，遇到了某些迷失虚空的妖魔修士，吞尽其身上所有精气，要么是遇到另一头白擒怪，两者融汇合一，不过这两种可能性都是极小，剩下唯一解释，就是大神通之人将精气强行灌入了其躯体之内，并驭其来此。
张衍心下转念，那方天外势力此刻已是动用了天外凶物来袭，显然是其差不多把山海界中可以动用的手段都用尽了，但同时也是说明，其等对山海界重视程度远比先前估算的来得高。
思索一阵后，他落回天青殿，却未把剑光收回，这是为了防备这头凶怪尸骸还有残余在外，同时起得神意，将自己方才发现告于两位掌门知晓。
岳轩霄言道：“天外那方势力动作频频，连白擒怪这等手段使了出来，拖得越久，则变数越多，秦掌门，看来征伐天鬼一事需得提前。”
秦掌门也是颔首。
张衍问道：“那掌门真人以为，何时发动合适？”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所言那方炼玉当是此方天地生成之初所诞灵石，用来承载玄术，大约十余年便可有所成，那便先以二十载为定期，但若此前有变，当再会早上一些。”
张衍点了点头，道：“弟子在山海界中会做好一应安排。”
北天寒渊西地，某一处水泊之上，玄光煞烟，法宝灵芒不断闪动，百多名修士带着数百龙妖正与上千名天鬼交战，每过几息，就有天鬼族人惨叫着从天而坠，掉落下去，不过一个时辰，水面之上飘满了此辈尸身。
方心岸站在天穹中，自那日与言晓阳不欢而散后，就带领手下人和诸多龙妖四处扫荡北天寒渊之中的天鬼聚落。
因他师父乃是司马权，许多天鬼部族的动向能够轻易查探出来，故而半年之内，就攻破了十来个聚落，着实立下了不少功劳。
不过其中也有不顺，至今为止，未曾再找到一头云鲸，更休说鲸王了。
这等涉及云鲸之事，乃是天鬼族主着少数人另行安排的，连司马权也无从知晓。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这个天鬼聚落便被屠戮一空。
方心岸一挥手，那些修士便从亡去的天鬼尸身之上取出一滴精血，放入瓷瓶之中，此是他率众杀死这些天鬼的明证，日后论述功劳，全靠此物。
他本可以用宝玉映照下此间景象，不过按照规矩，这必须先呈给韩佐成观看，此人是言晓阳姐夫，又是张衍弟子，他怕此人对自己不满，从中作梗，那便无处说理了，故而宁可小心一些。
众修取完精血之后，数百头龙妖冲了上去，开始吞吃起那些天鬼的尸身来。
一名身披墨色大氅的修士飞遁过来，拱手道：“真人，那几名天鬼当真难杀，竟然可变化虚形，若不是早得师兄提醒，可能便要让其逃脱了。”
方心岸道：“这些部族只是天鬼族中小族下部，所能修炼出来的神通多是弱小，要似原先山阳氏，只要成长到十余岁的年纪，几乎人人可有此般神通，对付起来可更是麻烦。”
那修士露出惊容，嘿了一声，舔了舔嘴唇道：“这等神通居然人人可有？气血之法真是没有天理。”
方心岸摇头道：“气血之道局限太大，且太过粗陋，算不得上乘法门，也只能在此方世界中逞一时之凶。”
那修士惊奇望来，道：“那也不错了，真人莫非还想着破去天外么？”
方心岸并未回答，他的确是有这等心思的，不过他方才修至元婴，能不能修成洞天还是未知，是以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这时天中忽然一道飞书过来，来至近处后，就在他顶上盘旋不定。
方心岸伸手拿了过来，看罢之后，皱了下眉，道：“命众人把龙妖召了回来，这便随我回去月鼎湖。”
那修士一怔，道：“真人，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么？”
方心岸道：“碧羽轩修士无意中发现了一支近六万人的天鬼聚落，其中虽无妖圣，但以其一家之力也无法攻打，故需我等前去会和。”
那修士嗤笑道：“先前对我等不理不睬，要用到时才想了起来。”
方心岸袖子一甩，那飞书已是化为灵光散去，道：“若能杀灭这一支天鬼聚落，功劳可是不小，就不必在意这许多了。”
那修士一想，确也是这个道理，就立刻下去传命。
很快，此间修士又被聚集起来，各自乘上灵禽，往西遁去。
六十余天后，他们再次重返了月鼎湖。
方心岸下来报上身份后，这次再无人来为难他，将他引至了大堂之上。
言晓阳正站在主位之上，他看了一眼方心岸，目光略冷，他回头问了一句，道：“曹长老，方真人已是到了，韩真人在做什么？怎么还不过来主持大局？”
那被唤作曹长老之人他犹犹豫豫道：“韩真人正在设法说服那头新近擒来的云鲸。”
言晓阳哼了一声，道：“不过是浪费功夫，那些云鲸根本不会背叛鲸王。”
曹长老低声道：“许是韩真人能有办法将之驯服，再遁至鲸王处呢？”
言晓阳冷笑道：“若是当真这么容易，云鲸一族早被人灭去了，鲸王可知每一头族人所思所想，便真能遁了过去，也只可能是其布下的陷阱。”他一摆手，“罢了，他既然甩手，此事便由我来安排。”
曹长老似有些不同意，但看了看四下，见无人出头，只好默不出声。
方心岸听了这些话，目中多了几分异样光芒，心下想道：“这言晓阳与韩佐成虽是郎舅关系，但关系可能并不如我所想那般亲近，否则言晓阳不会公然出言贬损，这却有趣了，我或许可多与这位韩真人接触一二。”

第八十一章 西明灵花可寻鲸
方心岸自议事堂中出来，嘱咐了身边修士一声，“去打听一下，那处天鬼部族是如何发现的，再设法一探，韩真人为何不来主持大局，是否果如言晓阳所言一般。”
那修士领命而去，过了许久，转了回来，道：“打听清楚了，那处是一名弟子无意发现的，并无什么波折，至于韩真人，确如那言晓阳所言，前些时日在设法沟通那云鲸，已是离了月鼎湖许久，似想要找到直去鲸王身侧的办法，真人以为此法可成么？”
方心岸认真想了想，道：“若是此前的碧羽轩，那是绝无可能，但要是这位韩真人，却未必不能。”
那修士不解道：“这是为何？”
方心岸道：“南华派破灭之后，清羽门接手了其大部分遗泽，但陶掌门赠了不少法宝功诀给了这位韩真人，或许其中不定就有什么法门可寻那云鲸呢。”
那修士不由恍然。
方心岸道：“你且去吧。”
看着修士告退而去，他来至宿处，一入门，见一名面目森冷的道人盘膝坐于其中，赶忙上前几步，躬身一拜，道：“弟子见过恩师。”
司马权嗯了一声，冷声道：“你要小心，你等发现的那处聚落，这很可能是天鬼布下的一个陷阱。”
方心岸讶道：“陷阱？”
司马权道：“天鬼之间，彼此也有飞鸟衔书联系，知道你等在捕杀他们，换成是你，你会坐以待毙么？”
方心岸道：“那弟子定然不会如此。”
司马权道：“这便是了，为师在天鬼部族之中待了许久，深知他们的脾性，他们非但忍不住，还会设法做出反击，不然休想再指望让这些散落在各处的部族出力。”
方心岸想了想，心下凛然，问道：“那会否有妖圣出现？”
司马权摇头道：“绝然不会，若妖圣出手，也会暴露自身，为了你等数百个低辈修士，根本不值得他们如此做。”
方心岸心下略松，只要不是那等大妖到来，自己应该可以应付，便道：“多谢恩师提点，弟子会小心防备。”
司马权不再多言，起身往外走去，身影却是越来越淡，出门之后，便就彻底消失无踪了。
月鼎湖湖心之中，泊有一艘百丈楼船，船中舱阁之内，言晓阳坐在上首，下方则站着一名英姿挺拔的年轻修士。
此是他言氏之中最为出色的弟子言子贤，修道五百余载，在言晓阳不惜代价的支持之下，已是入得元婴境。
言晓阳此刻沉声言道：“子贤，只要你在此次斗战之中立下这大功，我阿姐退位之后，有我在背后支持，你就可一争那掌门之位，你需记着，碧羽轩是我言氏一门的碧羽轩，绝不可落入外姓人手中。”
言子贤正容道：“真人说得是，碧羽轩掌门只能是我言氏族人。”
言晓阳缓缓点头：“两日后动手，你把我为你找来的法宝全数带上，如此可多添一些胜算。”
言子贤道：“弟子记下了。”
言晓阳一挥手，道：“去吧。”
言子贤退下后，言晓阳看向外间湖水，神情有些复杂。
他姐姐言惜月修道近千载，许是感到寿数将尽，门下少接替之人，是以来至山海界后，与韩佐成育有一子，名为韩孝德，已是送去了清羽门修习功法。
而有了清羽门为倚仗，再加上韩佐成在背后出力，他已是能够看见，未来掌门之位必会落在韩孝德手中，身为言氏弟子，他万万不愿意看到这般景象，但言氏一门有杰出后辈，并拥有足够声望，就仍可撑住局面，不致把祖先创下的山门留给外姓，而此次征讨天鬼部族便是一个机会。
十余万里之外，一处奇高山崖之上，韩佐成正指使着数十名弟子在栽种一种有着金黄叶瓣，茎叶如玉的花卉。
待种下最后一朵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来至外间，对着一名颇有威仪的美髯修士拱拱手，歉然道：“审师弟，有劳你久等了。”
审峒笑道：“韩师兄，以你我二人的交情，就不必说这等客气话了。”
韩佐成也是一笑。
审峒看向那些灵花，问道：“我记得师兄不喜花草，摆弄这些物事定有用意吧？”
“正是如此，”韩佐成待人真诚，对这位好友并没有什么隐瞒，直接道出实情，“师弟知我先前一切所为，都是为寻到那鲸王，而此事，恐怕就要落在这百余柱花木上了。”
审峒又看了两眼，道：“这花看来也无什么特异之处。”
韩佐成笑道：“此是我问师祖讨来的西明花，云鲸最喜吞食此物，哪怕远隔千万里，也会赶了过来，那鲸王若是知晓这里有不少，虽不会亲身来此犯险，但多半会派遣族下子嗣来寻，殊不知，栽种此花的弟子修习得乃是太昊派功法，虽然功行尚浅，只要他们亲手栽种之物，不论去往何处，都能感应到大致方向所在，只要此花被带到了鲸王身侧，那么下来就能找到其藏身所在了。”
审峒点头道：“这当真是好办法，我本以为道友会如那位言真人一般，利用灵禽走兽把那云鲸鱼找了出来。”
韩佐成笑道：“我虽是擅长御兽之法，但有时也未必要用这般手段，那样做反而是圈死了自身。”
这时他忽然想了起来，道：“审师弟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月鼎湖中有什么变化么？”
审峒道：“言真人发现了一处数万人的天鬼聚落，提议召聚众人，还让我来寻你，我也知晓，他这是想把我差开，好方便行事，我等此刻过去，怕也是赶不上了。”
韩佐成怔了怔，叹道：“罢了，他要争功，便让他去吧。”
审峒笑道：“也是，韩师兄是张真人弟子，把事办好便成，也不必去争这些。”
韩佐成苦笑道：“在恩师座下，我当是最不成器的弟子了。”
审峒摇头道：“韩师兄这话说错了，若我辈修道人只为师长期许，违逆本心去做一些不愿做之事，那岂不是过得凡人还要不自在？那又修什么道，求什么仙？况且审某以为，张真人当也不会来在意这些。”
韩佐成想了想，点了点头，感叹道：“审师弟一心修持，从来没什么享受，或许在外人来看过得清苦异常，但我知晓，你却是甘之如饴，或许这正是因为你顺从了本心之故。”
审峒大笑道：“韩师兄确为小弟知己，我整日修持，不问其余，那是因为我除大道之外，别无他想，此中之乐，又岂是外人能够体会的。”
韩佐成叹道：“审师弟如此一心精进，也难怪你能成就元婴法身。”
审峒只是一笑，他在眼中，元婴法身也只是修行道上某一座高峰罢了，下来还要更为艰险洞天境，若跨不过去，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韩佐成这时道：“我在飞舟之上藏有几坛好酒，是此处一个异类部族进献上来的，审师弟既来，不妨与我同品。”
审峒笑道：“求之不得。”
两人互道了一声请，他便跟随着韩佐成飘身往天中飞舟，但是这个时候，他目光却是变得深沉起来。
他心思深沉，同样也是看出天鬼那处很可能是一个陷阱，言晓阳命他来告知韩佐成，本来他可以很快赶至，但路上却是故意耽搁了几日，如此韩佐成得知消息后，便是想要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他心下道：“韩师兄，望你日后莫要怪我，这等言晓阳以下犯上之辈，再不处置，下面还会有何人服你？你既心软不肯加以惩戒，那便由得他去好了，这一战下来，此人便是不死，心腹也定会死伤惨重，那你再主持大局时便无人再说三道四了。”
两日之后，言晓阳带上自己所能调用的所有人手，同时把方心岸也是唤上，两方之人合在一起，有近千修士，两千余龙妖，浩浩荡荡往那天鬼聚落所在驰去。
在路上行程二十余月，众人渐渐靠近了那处聚落。
一头獴龙飞来过来，来至方心岸的肩头之上，对他叫唤了几声，他心下道：“我等如此声势大张而来，这处天鬼聚落居然没有任何异常景象，看来恩师说得没有错，此处的确是一个陷阱。”
言晓阳此时也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过箭在弦上，他已经不可能收手了，他回身言道：“方真人，稍候你自东向而攻，我自西面出手，待见烟讯腾起，便一齐发动，你看如何？”
方心岸十分痛快，道：“好，便就如此定了。”
言晓阳就一挥手，带着麾下之人往西折去。
方心岸与其分开之后，很快就到了动面一处山头上，过去不多时，就见一道灵烟冲上天穹，久久不散，他看了一眼，却是笑了一笑，竟是理也不理。
身后站立地修士言道：“真人，若我不动，此回失机，那言晓阳把罪责推在我等身上，那该如何是好？”
方心岸冷笑道：“我是奉张真人之命而来，若是韩真人亲自下令，我不奉尊，那却我之错，但他言晓阳又非是韩真人，我为何要听他的？便是晚些出手，也无人能说我什么。”
言晓阳见灵烟发出，对面始终不见动静，不觉脸色冷了下来，他本来想利用方心岸打头阵，自己在后观望，最好是与天鬼两败俱伤，此刻看来却是不成了。
不过过去半年，他手中除了此刻所能见到的门人弟子与龙妖外，还有半年来在山海界中降伏的近万头妖物，哪怕没有方心岸这一伙人，与天鬼部族正面一搏也是够了，于是将法剑拔了出来，而后向下一指，大喝道：“众人随我上前，屠灭此部妖魔！”

第八十二章 入陷险绝失亲众
洞府之中，杨延真将身躯之中法力灵机放出，照得此间一片明亮，脸露恭敬之色，对着座上陈义聪一拜，言道：“请恩师指点。”
陈义聪辨了辨，神情略显欣慰，抚须言道：“不错，只差一步，你就能化药凝丹了。”
杨延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是露出了开心之色。
他是天鬼之身，每当炼气之时，本能就会挪动气血，开始怎么也不能顺利搬运灵机。
但他别的或许有缺，却独独不缺毅力，用了许多年才渐渐纠正了这般习惯。
尽管长时间功行进境缓慢，但根基还算牢固，磕磕绊绊到了眼下，也终是要踏上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陈义聪道：“你能克制气血之沸，着实很不容易，不过修炼之道，一张一驰，如今你难关虽过，但心境略欠沉淀，勉强破境，也不过是下丹，要合出中上之丹，还需历练，你可出去散心一段时日，不必去思虑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若有何想法，回来再与为师说道，去吧。”
杨延真对自己得来的修炼机会很是珍惜，对陈义聪之言，也一向是信服的，把此番话牢牢记在心里，躬身一拜，就退了洞府。
来至外间，见此刻风和日丽，蓝天碧海之间有白鸟飞掠，长空放鸣，不觉心胸一舒，亦生出一股腾身上空，遨游天穹之念。
这时天边忽而驰来一只白鸟，在他面前落下，自鸟背上下来一名女子，正是他同门师姐丁萱。
他忙是揖礼道：“师姐。”
丁萱本来兴冲冲想要上来说话，见他一本正经行礼，哎了一声，只得也回了一个万福，直起身来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似是怪他太过拘礼，但她转眼又将这点小事抛在脑后，道：“师弟，你知道么，近日出了一桩大事。”
杨延真咳了一声，这位师姐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将一些“大事”说给他听，可无非是今日这边杀了多少妖魔，明日那里又除了一个异类部族，开始还觉新奇，听得多了也觉烦闷，但不容她说又不成，毕竟这里同门只他们师姐弟二人，只好无奈问道：“什么事？”
丁萱看他无精打采的神情，喂了一声，又拍了一下他肩膀，不满道：“此次真是大事，前些时日师姐我不是说过，韩真人奉命清剿潜入寒渊之上的天鬼部族么？”
韩佐成在杨延真上岛第一天就来拜访过陈义聪，过后也经常来会面，杨延真也很熟悉，不觉点头，道：“师姐出的大事，可是这位韩真人……”
“瞎想什么呢，”丁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韩真人是张上真的弟子，这方天地之内，谁人能动得了他？”
杨延真也是醒悟过来，如今九洲有数几位大能之中，有一位就是韩真人之师，想来其身上定有保命之物，是自己想左了，忙道：“那又能是什么事？”
丁萱道：“听闻韩真人门下一名弟子发现了一处天鬼部族，足数万人之众，当时韩真人在外，还未曾得知这消息，但他门下一位言姓长老争功心切，不待他下命，就自作主张，带领手下之人前去围剿，可谁知晓，那处竟然是天鬼部族布下一个陷阱，也不知其等用了什么宝物，三百余名修士当场战亡，所带上得灵禽走兽和龙妖也是折损大半，听闻那位言氏长老仅以身免，很是惨烈。”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声，“后来还是方真人带人及时相援，将这部天鬼部族全数杀绝，恐怕此一战就是我九洲修士到得山海界中的首回大败了。”
杨延真入门这许多年，已是融入了清羽门中，听到此言，不由紧张道：“那不知我清羽门弟子损失了多少？”
丁萱道：“有方真人带着，损失倒是不大，听说只两位同门受了些轻伤。”
杨延真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这么说来，此战还是我方赢了？”
丁萱叹道：“是赢了，也可以说是输了，那数万天鬼族众一个也未留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些天鬼便就是一个诱饵，好以此杀戮我九洲同道，”说到这里，她愤愤言道：“为了这等目的，竟然不惜这许多同族性命，这背后使计之人定是残酷冷漠。”
杨延真摇摇头，声音微冷道：“天鬼族中有尊卑层阶分明，小弟若未猜测，此次牺牲的恐怕只是一些上部眼中的‘下部贱民’，在上部之人眼中，却是随手可弃之物，根本不值一提，能拿换我辈修士之命，或许在他们看来很是划算。”
丁萱怔了怔，道：“竟是如此么？”见杨延真似情绪有些低落，想起了这位小师弟也曾是这等身份，她宽慰道：“师弟，入得玄门，便是修道人，过往一切，便就让它去吧，牵挂在心，反而成了心障，不利修行。”
杨延真吸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师姐指点。”他心下道：“看来恩师说得不错，我心境尚还不稳，下来需出门历练一段时日了。”
寒玉海州之中，矗立有一座通天巨峰，山体之形与九洲之中的昭幽天池有些仿佛，若有人功行精深之人望去观去，可见此山之巅，恰是直指气障之外的天青殿所在。
这一处地界乃是刘雁依、田坤二人成得洞天之后，起大法力挪动山川地土陆，合力营造而出的又一座昭幽山。
而今昭幽一脉弟子，多是迁居于此。
在那山巅之上，同样也是开辟出了一处天池湖泊，此刻湖心亭阁之中，刘雁依与田坤二人分坐蒲团，正在商议门下事宜。
张衍因与天鬼决战一事有所提前，正在抓紧时机炼化异宝，采摄紫气，便将门中一些俗务交由两名弟子代为打理。
刘雁依手持一封书信，言道：“南罗百洲妖魔不断北上，东荒诸国虽是挡住，但损失不小，许多禁阵飞舟都是损毁，需我加以支援，先前恩师已是命人从各派之中已是调集来一批精擅炼器的弟子，但东荒国中并无云鲸飞渡，为保一路稳妥，唯有劳动师弟亲自护送了。”
田坤打个稽首，道：“此事要紧，小弟明日便就动身。”
又议了几件事后，有一名弟子行至亭阶之下，对着刘雁依一拜，道：“启禀师祖，狄师兄回来了。”
前些时日那一场斗战因为死伤不小，刘雁依便派出了四代大弟子狄晖前去详查，听得他已返回，便就道：“唤了他上来。”
狄晖到了亭中，先是上来拜见刘、田二人，而后才道：“弟子已是查清楚了，此回天鬼部族能杀伤我数百修士，靠得是一件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宝物，据闻，言真人所率部众，当场就被夷灭了大半。”
狄晖从袖中捧出一只玉匣，放在案上，道：“此物残碎皆已收在匣中，请师祖和田真人查看。”
刘雁依一拂衣袖，将那玉匣打开，见里间顿时放出一道光亮来，直冲天穹，但一闪之后，又自不见。再看去时，见匣底铺却是有一层层细碎晶莹之物。
田坤看了看，道：“此物只余残损，还能积英储气，含光而吐，若是完全时，威能可以想见。”
狄晖言道：“听方真人有言，那两千余龙妖，近万数妖物，只一露面，就被这宏光烈气杀去大半，包括那数万天鬼，同样也受此波及，有近三成亡在此物之下。”
田坤沉声道：“这一击，已是元婴法身修士之能。”
便不提那些修士，两千余头龙妖中，相当于灵形境玄士的有足三百多头，只一瞬间就被杀死大半，可想而知那是何等威能。
刘雁依伸手一捉，将那些晶莹碎屑拿入玉掌之中，认真辨别了片刻，道：“这里有落炫金罡、玉阳气、九炼易草，还有数十种不知名讳的杂物，这般手段，绝非天鬼所为做到，可能是其击败天外修士后得来的宝物。”
田坤点头道：“这便说得通了。”
狄晖又是一揖，禀道：“那引动此物之人，乃是天鬼族中一名族老，其本想脱身离去，好在被方真人率领麾下之人截住了，只此人有十座世鉴塔护身，弟子来时，还在负隅顽抗，也不知擒下了未有。”
说到这里，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交了上来，“这是临行之前，韩真人托弟子交由两位真人的书信。”
刘雁依拿了过来一看，微微一叹，道：“韩师弟信中之言，说此次是他处事不周，用人失当，以致众修伤亡颇重，请求师门责罚，看来是想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好减轻言晓阳罪责。”
田坤沉声道：“韩师弟虽是顾念郎舅情谊，但言晓阳欺上瞒下，急功近利，累死数百修士不算，还千余龙妖折损，此事他难辞其咎，小弟以为，当重重处置。”
说起来此次虽然亡去不少修士，但损折的多是碧羽轩弟子，并未牵累其余，而且事实上也平灭了数万天鬼聚落，那言晓阳若果真是自家人，他们这里可以不做深究，甚至还可以私下给些抚慰。
但他曾听汪采婷说起过，韩佐成这位妻舅与其关系并不和睦，甚至言晓阳还处处针对，要是此回放过了，等若助长此人气焰，故是决心由自己来当这个恶人，趁势将之拿下，免得日后滋生祸端。
刘雁依也是点首，道：“这言晓阳用心不纯，传我谕令，着左含章前往月鼎湖，将此人押解回来，待征伐天鬼之后，与那诸多有过之人一并论处。”

第八十三章 吞吐纯精炼金虫
天青殿池湖之中，有一处百亩大小的洲岛，那一方自地渊寻来吞石这刻被摆在了此地。
张衍盘膝坐于石前，似在感应什么，一连数日之后，他起身行步，来至此石之前，把袖一甩，就将那“白擒怪”的尸骸尽数丢在了大石下方。
那吞石一震，立时放出一股吸摄之力，那些擒白怪的残骸便就飘飞起来，缓缓靠近石身，再被一点点收入进去。
张衍一瞬不瞬地看着，目中隐隐有光芒闪动。
或许是陡然吞下的东西过多之故，这吞石也是微微膨胀了几分。
但就在这时，石身之上突然多出数个针眼大小的孔窍，下来便见一股黑气冒了出来，过得百十呼吸，就又恢复了原先模样。
这块宝石虽号“吞石”，但其实并非只进不出，也会炼化驱逐身躯之中的杂质污秽，若不如此做，这么多年下来，其身形只能维持如山岳一般大小，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变化，这么持续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达到自身之极限，最后不是困死一地，就是被大神通者封禁。
此石生出一缕性灵之后，为了避免这般危机，更是有意识的如此做，实则在此之前，它身形几近千丈，那时可是连飞遁都是不能。
张衍在全力感应之下，把这番变化都是看在了眼中，甚至连吞石内里一些细微变动也未曾放过，心下忖道：“看来我先前设想不差，若是利用好了，也算是有用，如此，便先试上一试了。”
他一使法力，将这块大石卷带入袖，清光一道，就往虚空之中飞去。
遁行有三十来天后，他目光一扫，在极远处见得一团星光汇聚在一起，缓慢翻滚，便就靠了上去。
那物是地上妖祖精元未诞之身，他给其取了一名号，唤作“元浑”，其灵智未开，天性追逐灵机生气，一有活物经过，就会死缠不放，不将之化去，就难以甩脱。
先前为了采摄紫清灵机，他不愿平白耗费法力，对此物是能避则避，可现在有吞石在手，便就无需如此了。
他身上生机灵气浩瀚异常，只一接近，那元浑立刻有所察觉，而后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很快就到了近处。
张衍未作什么多余动作，只是将吞石往前方一掷，此物似是一时难以适应虚空之中的变化，一脸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稳住。
那元浑此时已是靠了过来，本能地冲向张衍所在之地，但对于吞石并无任关注，一下便向将其卷入了进去。
吞石对于这等主动送上门来的美味自是不会错过，当即放出一股吸摄之力，毫不客气地吞吸起来。
那元浑当即一震，身上猛然爆发出了一团光亮，而后黯淡下去，继而又是一亮，却比先前更是耀目，但转瞬间却又一暗，如此反复不停，一次比一次剧烈。
张衍在旁淡然看着，这是元浑在爆发精气，想一举将吞石震碎，但这举动显然徒劳无功，因为越是如此做，越是助长吞石气焰。
而且此石是以炼玉为躯，山海界开辟之后便就存在之物，哪是这么容易弄碎的。
正确做法，是将其扔了出来，但是元浑本能之中不存在这等思考，凡是被其缠上的，就绝无有放过可能。
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月之后，元浑终于耗尽了所有精气，那一缕缕星光精气被吞石全数吸尽，得此补益，石身之内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再过有数天，才缓缓收敛下去，又变回原来样子。
张衍点点头，忖道：“看来一头元浑还是不够。”一卷袖，又将吞石拿了过来，继往虚空深处遁去。
过去数十日后，终是遇到了目标，然而这一回，未能寻得那元浑，却是撞到了另一种更为厉害的凶物。
无目凶怪！
但见一碎裂星带绵延亿万里，看着光辉灿烂，璀璨异常，但却是这片虚空之中最为险恶奇诡之物。
张衍见的这头凶怪，心念一转，道：“也好，吞石若能把此怪吞下了，想来怎么也是足够了。”
他将自身气机一放，霎时间，一股磅礴浩荡、兼又幽深广远的气息便在这虚空之中弥布开来，似无有止境一般向外持续扩张。
那无目怪本是蛰伏静卧，无有合适猎物到来，通常是不会做出什么异常举动的，但此刻却被这气机惊动起来，无数在那里星石汇聚涌动，此时方可见其真正面目，身如长虫，乱星为鳞，天尘为体，形躯仿若琉璃筑就，此刻横亘虚空之中，声势煊赫，根本难见其首尾。
张衍神情不变，将那吞石又一次掷了出来。
无目凶怪没有理会，面前真正让他感到威胁的只是张衍一人，而对于它那庞大身躯来说，吞石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吞石很是顺利的落入了此怪身躯之内后，便开始吞吸其身上一切，但是此怪身长实在太过广大，对其而言，这不过是微末之损。
如是照这么下去，哪怕任由吞石努力百十年，也不见得吞了它。不过这块由“步句氏”举全族之力炼化的宝石显然无有那么简单，在察觉到此回目标极大时，石身便就开始膨胀，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作万丈之高，吸摄之力也是在瞬息间大了万千倍。
这等时候，无目怪也是察觉倒了危险，虽然吞石还伤及不到它根本，但这时显然已无法忽视，它可非是那元浑可比，试了几次，见无法奈何吞石，就要试图驱赶。
张衍自然不会容它如此轻松脱险，一抬手，背后缓缓现出一尊魔相，照着前方就是一拳打去。
在这片无垠虚空之中，可见这一击落下之后，星石在逐次粉碎，气光也是陆续破散，无目怪正中一段身躯，竟被生生毁去。
本来对这凶怪来说，这些星光尘埃只是它依托外物，只要那一缕先天本元未曾耗尽，假以时日，还可以重聚。可此刻有所不同，吞石趁着凶怪无暇顾及自己，拼命吞吸，不断扩大战果。
无目怪几次努力，想要对付吞石，但结果都被张衍所阻，此时终是知晓，不先除去此人，便就无法解决危机，于是舍了吞石，转头来攻。
张衍微微一笑，道：“来得正好。”
他身后魔相一拔，身躯无不断拔高，看去擎天盖地，也不差那凶怪多少，身后乌烟煞气弥漫而来，与之展开了对攻。
无目怪不过是占了身躯庞大的便宜，并无什么神通变化，便以他真实实力，也可与之正面堂堂一战，往日之所以避过，不过是为避免无谓之争。
虽然在此界之中斗战越多，他越易与天地相合，但那至少需经历数十上百次斗战，而他入到山海界中，与人交手的次数尚还不曾满两手之数，自还无需有此顾忌。
在他与吞石两方搅动牵制之下，持续有百来天后，无目怪渐渐有些不知所措了。
它以往捕捉猎物，只要把身躯一卷，等个数十上百载，待敌力气本元渐渐耗尽，便可有所收获，但是眼前情形，显然超出了自身应付之能。
先天本元在内外夹攻之下不断消耗，最后消失殆尽，那无数星光碎石就此崩散而去。
而在这个时候，那吞石忽然一颤，石身之上孔窍再度打开，却是有一股精气冒出了出来。
张衍目光一闪，他等得就是这一刻，起法力一拿，将之摄夺了过来。
他先前以神意查看过，这吞石之内，有一团精元，是经此石数万年反复运化，去炼杂质而成，其精纯之处，不亚于任何天材地宝，甚至犹有过之。
想要获取，最容易的，便将这吞石打碎，不过他不会做这等杀鸡取卵之事，另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让这块吞石吸纳足够多的外物，那这精气自然而然便会涌了出来。
要想做到这一点，除非捉一个妖祖令其吞下，但在山海界中如此做动静太大，还易毁坏山水地陆，可在虚空之中便就不同了，这里有太多强横生灵，虽无妖祖之能，但从其本质上而言，却也并不逊色多少。
在收摄有数缕气机之后，见此石再无动静，他就将之收了回来，随后踏破虚空，回了天青殿中。
往殿上一坐，他言道：“张蝉何在？”
少顷，一头金线血虫自殿外进来，落地化为一个面目青白的少年，叩拜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道：“我需你去做一事，只是此行凶险，你背后也不会得来任何助力，稍不留神，就可能性命之忧，你可愿意？”
张蝉大声道：“老爷尽管吩咐就是。”
张衍微微一笑，一个弹指，将那方才得来一缕精气放出，道：“先将此气炼化了。”
张蝉没有任何犹豫，扬脖一吸，将那精气吞入进来，而后一声闷哼，似是经受不住这股力量，忍不住现了原形，身躯也渐渐变大，其颈脖等处，有甲胄一般的黝黑硬质浮现出来，背后膜翅，也是向着两侧不断延伸，顶上渐渐生出一对好若银金得触须，脚下勾足生出无数钩刺，显得愈发狰狞。

第八十四章 原是人身藏鬼心
殿中那金虫随着身躯膨胀变巨之后，背后那一条血线也是愈发鲜红夺目，几乎要流淌出来一般，那一股妖气也是浓如同实质。
这个时候，似乎那一股精气之力已是耗尽，金虫一晃，又重新化为了那一个面色青白的少年。
张蝉待落于地上，已是变得精神十足，感受着自己又上涨了一截的实力，而且还似多了几门神通，不禁欢喜无限，跪下叩首道：“多谢老爷赐宝。”
张衍看他几眼，颔首道：“以你此刻情形来看，此气再得七八缕，当可有所突破，那时就与此间妖圣一争了。”
张蝉精神大振，道：“老爷可是要小人杀死哪个妖圣么？”
张衍笑道：“只要对付一个妖圣，我却无需费这番手脚，此刻天鬼诸妖圣不是聚集于惊穹山，就已来至两洲交界所在，后方可谓空虚异常，你功行有成之后，我需你潜入其腹地，不管动用什么手段，尽可能扰乱削弱诸部实力，动摇其族中人心。”
张蝉道：“小的敢不尽力。”
他这些年里也非白过，到处吞吃山海界中虫豸，虫子虫孙不知多了多少，许多妖魔异类部族之中因无有妖圣层次的能手坐镇，俱是被他轻松屠灭。
张衍先前之所以对西空绝域的天鬼部族并没有什么举动，那是因为路途太过遥远，能去之人，也必得是洞天真人一流，但是一旦被天鬼妖圣盯上，若因此受损，或是失陷身陨，哪怕杀了一些天鬼部众，也是得不偿失。
但是张蝉便就不同了，大可躲在后面，让虫子虫孙上去效命，而且本身身为妖物，目标也不似人修那般显眼。
毕竟天鬼部族与妖魔冲突持续万载，虽镇灭了所有绝域之中妖祖，但两者之间的争斗至今也未结束。
他把袖一抬，道：“那精气非是那么容易化去的，此回你不过吸摄去了其中十之三四，还有不少潜在血肉之中，先退下去运功，待三日之后再来殿上，我再予你一缕气机。”
张蝉道：“小的明白。”
他再一叩首，就此退下。
这时景游走上殿外，将一只玉匣摆在案上，道：“老爷，此是刘、田两位真人送来的，说是那日致使碧羽轩修士和一众龙妖死伤惨重的，便是此物。”
张衍拂袖开了匣盖，将那晶砂残渣拿起来一看，也是立刻判断出来，这定出是气道修士之手，不过与两个弟子不同，他却能从中看出更为深层次的东西来。
“此物炼化出来的时日尚短，定然不会超过三十载。”
他目光微动，由此物可以推断出来，天鬼背后至少有一个擅长炼宝的修士为他们出力。
但此人究竟是这些年中自天外而来的，还是其本来就躲在天鬼部族之中？
司马权发来的消息之中，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消息，显然此人仅限于天鬼祖部上层知晓，只有这一层次的人物，其因顾忌鬼祖留下的手段，暂时还无法渗透进去。
这便令他从中看到了另一个问题。
炼制此宝明显要花费不少宝材，这且不说，此事很可能有天鬼祖部亲自插手，动用这么一个被深深隐藏起来的人物，就是为了杀死杀伤数百个低辈修士？这是否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还是其等另有什么目的隐藏其中。
张衍转念下来，冷然一笑，起指凭空一点，凝聚出一枚符箓，交至景游手中，道：“拿去交给雁依他们。”
山海界，华衣洲。
此处是碧羽轩新立山门所在，只是前些时日与天鬼部族一战，去时是五百余名修士，回来之时，却只剩下不到半数，而且俱是门中精锐，同样亡去的，还有辛苦豢养出来的千灵禽，可谓损失惨重。
要不是碧羽轩在九洲时得了溟沧派庇佑，门中之势翻了数倍不止，还算积累下来一些根底，而且门中元婴真人一个未失，恐怕只此损伤，就能令整个门派一蹶不振。
只时言氏弟子原先在碧羽轩中一家独大，可此役下来，活了回来的，也只有十余人而已。
明眼人都能看出山门局势必变，放在其余门派，此时势必有外姓旁支出来争权，可碧羽轩因有韩佐成在，任何人只要一想他身后那强横背景，立刻便会熄了心中妄念。
沁泉暖山，言子贤脸色苍白，浑身浸泡在药池之中，池水泊泊滚动，好似沸腾，可见一缕缕黑烟从他身躯窍穴之中冒出。
那一战因他冲在最前方，也是身受重创，但因有携有一件护身玄器，再加一枚言晓阳提前赠与的宝丹，却是得以存活下来。
可由于伤势过于沉重，至今仍是未完全恢复，甚至有修士看过后，认为他便能复原，也是道基受损，若不得灵丹宝药，怕修为无法再有精进了。
石阶上有脚步声传来，一名老道出现在了他面前，其肩上站有一只雄俊苍鹰。
言子贤一见，知这一位可是上代掌门师弟，便是言惜月见了也很是恭敬，他哪敢无礼，忙欲挣扎其身，唤道：“真人。”
老道见了，却是上前几步，伸手一压，一股柔和法力下来，把他按住，道：“既然伤势未愈，那便无需乱动了，免得动摇了根本。”
言子贤点点头，道：“那便恕晚辈无礼了。”说话之后，他顺势躺下。
那老道看着他道：“子贤孙侄，掌门真人让老夫来告诉你，今次之事，全是言真人他一人之过错，与旁人无关，你无需为此担心，如今回了山门，就好好养伤就是了，不会有人来为难你。”
言子贤抱拳道：“真人请代我多谢掌门拳拳爱护之心。”
那老道嗯了一声，随后手抚那头苍鹰，道：“老道这头‘剑翎儿’能为人驱除秽污，却要为你查看一番，有何不适，你且忍着点。”
言子贤道：“有劳真人费心。”
那苍鹰凌厉目光一落，顿有一道锐光照下，将他身躯照得通透，甚至连内腑骨头都是显现了出来。
霎时间，言子贤顿时生出一股浑身上下被看透的错觉。
半晌，那苍鹰收回目光，冲着老道鸣叫了两声。
那老道呵呵一笑，道：“子贤师侄也是运气，元婴未损，也算不得什么大碍，当年魔劫之中，老朽见过比你伤势更重之人后来也得复原的，你再调理一年半载，当可无碍，你好好调养吧，老朽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心下却是道：“并未见得任何邪祟俯身的迹象，当无问题，还有几个子侄也需看一下，以免出了疏漏。”
言子贤看着那老道告辞出去，重又躺好，沉沉睡去，由得那药力往身躯之中渗透进来。
只是这个时候，他背后却有一张鬼面显露出来，警惕地看了看外间，暗恨道：“幸亏早有准备，不然就被那老道看出破绽了。”
此时的言子贤，实则已是被一名天鬼妖圣附寄上身了，此事连他自己也未曾发现。
天鬼部族之中，本就有侵夺他族身躯之术，但这门神通更为隐蔽，只是依附在对方血液之中，人仍是那个人，但是会潜移默化受得影响，最后为天鬼部族所用。
那以宝光杀伤数百修士的举动，却实是一个陷阱，但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做得此事。
实则为了此次计策能够顺利施为，潜伏在那数万天鬼之中的妖圣足足有六个之多，为免九洲修士发现异状，他们早早将自己浑身气血散去大半，只留下一缕足够发动占夺之术，但最后成功的，也只他一人而已。
这布置很是隐秘，哪怕九洲修士这处，也不曾想到天鬼部为了安插一个钉子进来，宁可牺牲数万部众和数名妖圣。
原来天鬼部族是不屑于如此做得，只是天鬼族主炅蛰有感于在与九洲修士的对抗中屡屡落在下风，己方对这位敌手了解太少，故才做此安排。
月鼎湖旁，方心岸正在修持，忽有一名面目阴沉的老道走了进来，他一见之下，忙是收了功行，起身一拜，道：“恩师。”
司马权道：“为师来此，是告诉你一声，这几日为师到你等交手之地巡游，却是发现一件极有意思之事。”
方心岸知道若是小事，并不值得自家来此一回，神色认真起来，问道：“不知何事？”
司马权道：“那一战中，至少有数缕堪比妖圣的天鬼的神魂出现，其中有数道灭去，但有一股，却是消失无踪。”
方心岸曾也在玄阴天宫修道，怎会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悚然道：“恩师是说，可能有天鬼潜入我门下弟子身躯之中了？”
司马权冷笑道：“天鬼自以为做得隐秘，殊不知，在为师面前，却还是太过稚嫩粗陋。”
方心岸目中微露寒芒，道：“恩师，究竟是哪一人，弟子这便去找了出来。”
司马权却是摇头道：“这人可以留着。”
方心岸略觉意外，再想了想，低声道：“恩师是想引大鱼上钩？”
司马权深沉一笑，道：“这人若是除去，天鬼部族很可能会再遣人来，留着反而是好事，有时哪怕是真消息，若不透露全部，传到外间，也可能是另一番模样了。”

第八十五章 孤勺一平动玄灵
两月之后，天青殿中。
张蝉吞下了第七缕精气，这些时日来连续运化精气，已是很有经验，自感神通再涨，自地上一跃而起，对着座上道：“老爷，如今小的，足可与那等妖圣一争了。”
张衍看了看他，似也觉可以放他出去了，便言道：“门中还囚禁有两头妖圣，是前些时日捉来的，正是准备送去地炉之中，你可去试着交手一番，知晓彼辈能耐手段，也好方便下来行事。”
张蝉神色一紧，躬身一拜，道：“那小的便就去了，免的去得迟了，被那凶物早早吃了，那一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张衍颔首道：“去吧。”
张蝉一个叩首，就急急出殿了，并非他太过急躁，而是事出有因。
陶真人在炼出数种龙妖之后，九洲各派都是看到了此妖价值，都想给门中弟子长老分上一头。
奈何那凶物生诞龙妖的数目全看吞去妖魔多寡，为了满足这头凶物的胃口，九洲修士纷纷出动，四处捕拿大妖。
可随着这等举动越来越频繁，寒玉海州之外的妖魔异类越发稀少，甚至出现了见得修士露面，妖魔部族就主动逃避的景象，累得许多门中只能去往北地搜捕，甚至还有拿丹药法宝去向东荒国交换的。
在此等压力下，张蝉若是去得晚了，这两头妖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入那凶物腹中了。
张衍打发张蝉自去后，便在殿中打坐，运化紫清灵机。
一晃又是一月过去，殿外却有一个庞大阴影接近，使得殿中光华也为之一暗。
张衍转目望去，却是那前往两位掌门处送炼玉的截妖回来了，不过看去必之前气机更盛了一些，不用多想，定是两位掌门那里得了什么好处。
他笑了一笑，长身而起，踏上截妖宽阔脊背，此妖一声啸叫，便带着他往虚空遁去。
郁郁密林之中，一行人正骑乘灵禽飞遁。
方心岸自上一战后，便带着数百修士正四处搜寻天鬼部族下落。
他也算运气好，仅数月功夫，就撞到了一个躲藏在此天鬼聚落，大约有数千人，不过经过上一回教训，他们也是小心了许多，攻袭时绝不把人手放在一处。
这处聚落实力不强，不过一个时辰，便就结束了战斗，事毕之后，他放眼望去，见此间山水俱秀，风光上好，也是动了心思，就命众修在此开辟洞府，准备经营为一处驻地。
正当众人四处排布阵旗时，有一名修士忽然指着天中道：“真人，有人来了。”
方心岸抬头一看，见一头天云之中出现了一头仙鹤，上站有一名年轻修士，此时似已望见众人，从天落下，对他拱手言道：“方师兄。”
方心岸认得此人是清羽门中一位洪姓同道，也是拱手还礼，道：“原来是洪师兄到此，可是真人有事吩咐么？”
洪姓修士道：“猜对一半，小弟此次是奉真人之命，将新近生诞出来的龙妖带来师兄这里。”
方心岸眼前一亮，道：“前次损失了不少，师兄可真是雪中送炭。”
洪姓修士声音略沉，道：“那一战真人也是听说了，好在方师兄指挥得力，我清羽门中弟子未曾受损，反还人人立下大功。”
方心岸只是一笑，却没有接言。
洪姓修士也知这话不好多提，毕竟名义上损失的可都是九洲同道，他一抖手，将一枚万兽环祭了出来，把里间千数头龙妖都是放了出来，这些龙妖事先服下过丹药，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没有一头胡乱窜动。
方心岸很快留意到，在众多龙妖之间，还多了几头怪模怪样得龙妖，其身材臃肿，短头短脑，四肢也是不大，看着就像是一个肉球，不过他可不会有任何小觑，转头问道：“高师兄，这头龙妖有何本事？”
洪姓修士笑道：“此头龙妖名为壮龙，真人有感于前次遇袭，特意令那凶物设法生诞出此龙来，莫看身形巨大，可要腾挪起来却也容易，而且还有一桩本事。”
说到这里，他伸出一只手来，手心向上，嘴中则发出几个短促音节。
那壮龙闻声，身躯忽然一缩，从十丈之高变得半尺之大小，居然变得灵动无比，敏捷一跳，已是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方心岸等人都是看着，要是只能身形任意大小，也不算是什么，伏兽圈一样可以装入进去，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别的变化。
洪姓修士嘿嘿一声，看向四周，道：“诸位尽管向我出手。”
方心岸一点头，一挥手，道：“照洪师兄说得做。”
旁侧站着十几位修士未曾犹豫，立刻将手中法宝祭出，向着洪姓修士打了过去。
就在此刻，那壮龙一声哞叫，身形乍展，变作小丘一般，竟然将洪姓修士一口吞了下去，什么法宝打来，都是陷入那一身绵软厚肉之中，一时居然收不回来。
方心岸见状，立刻道：“不用留手。”
众人反应也快，不怕法宝钝击，那么就以法力劈打，顷刻间，就有雷电灵光，水火云霞雨落而下。
壮龙又是一叫，那肥大身躯一摇，周身皮肤变得通红，好似烤熟了一般蒸腾出一股热气，而后体表之上就浮起一层气血光亮，法气光芒落下，都是被泯灭而去。
众人看得都是啧啧称奇，但却无有一名修士停手，甚至还有人不断加入进来，所有人都想看看，此头龙妖极限在何处。
大约十来个呼吸之后，那血光渐渐变得稀薄，最后才消失无踪，接下来，就是只能靠着这龙妖本体抵挡了，不过能在这般围攻之下支撑十数呼吸，那也是极强了。
方心岸抬手制止众人，并道：“洪师兄，请出来吧。”
壮龙张嘴一吐，洪姓修士自里跳了出来，他拍了拍那壮龙肥大鼻翼，道：“诸位，可别小瞧了它，来时过于仓促，这头龙妖未曾进食，若是吞吃足够多的妖魔，那气血之力还可壮大数倍。”
众人听到这话，不禁都是动容，若其所言不虚，那可当真了不得，要是上回一战，那些碧羽轩修士人手有这么一头龙妖，结果可就难说得很了。
方心岸也觉这头壮龙正好弥补自己这边不足，他正要说话，有一名修士匆匆过来，拱手道：“方真人，韩真人传书，要我等速速前去汇合。”
方心岸神色一肃，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那修士低声言道：“听闻是韩真人找到那头鲸王下落了。”
方心岸吃了一惊，随即心情平复下来，对于这个结果，他心下早就有所预料了。
那修士带着一丝佩服之意，道：“真人果然料准了，这位韩真人当真不简单。”
方心岸心下道：“这是自然，若是这位当真无什么本事，张上真又岂会将他派来？”
他看向众人，放声言道：“诸位，韩真人有令相召，前些时日损折龙妖的同道，各去前面选取一头，一个时辰之后，随我动身。”
寒渊西北之地，孤勺山，漫山遍野的虫妖正朝着山顶冲去。
山巅处，魏子宏衣袍猎猎，踩在一头巨猿肩上，看着下方涌动虫海，却是面不改色，背后飞出虚虚龙影，凭空一旋，高举数千丈，天上风云变动，有雷声隆隆而来，那巨影升到至高之处后，把身一摆，带着呼啸狂风，无尽雷光，就向下俯冲而来！
千里外一座山峰之上，数十瑶阴弟子正望着这里情形，看见这等异状，都是兴奋异常，有人大喊道：“快看，快看，是掌门真人的万源化生功。”
说话间，那龙身落在地表之上，轰然一声，地陆震动，一阵无形之力横扫天地，这一冲之下，就有无以计数的虫妖被碾成碎肉。
躲藏在虫群之中的虫王也是被这一击重创，被从天中生生打落，一连翻了数十个跟头，浑身金甲碎裂，连污血流淌不止。
它似也是意识到不妙，却是把身一化，身形忽然变得虚虚不定，好似烟雾，再过一会儿，已是遁去不见。
魏子宏盯着其消失之处，他前几次也是这般把虫群杀得大败，但偏偏这只虫王狡猾异常，一见不对，立刻遁去，过了几月回来，又是漫无边际的虫海。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自天落下，凿击在某一处，只听得一声惨烈嘶鸣，那本来空无一物之地突然泊泊污血流淌出来，那虫王再次现身出来，在那里抽搐不已，再过有一会儿，便就七绝毙命了。
魏子宏朗声一笑，看向天中，道：“师弟，做得好。”
天云一分，元景清踏光而下，手一招，自虫王身上收回一枚飞梭，随后落至魏子宏身侧，看着山下无数虫尸，道：“师兄，这应是此地最后一支成气候的妖虫部族了。”
魏子宏看向四周，笑道：“数十年努力，未曾白费，日后这里，便是我瑶阴山门所在了，有这些血肉滋养，日后此处草木当更为兴盛。”
说话之间，他身上气息奔流涌动，似是本是被堤坝拦截的洪水陡然放开了。
元景清顿生感应，转头看来，目生异色，讶然道：“师兄功行似有突破？”
魏子宏一笑，道：“为兄先前已感机缘将至，但若不铲除这些虫妖，山门不稳，却也无法放下一切，如今心头再无牵挂，待回去禀告过恩师之后，便当闭关了，只是还不知何时出来，我瑶阴派中，下来需拜托小师弟代为照拂了。”
元景清面色一肃，打个稽首，道：“此是大事，师兄且安心闭关就是，门中一切，自有小弟看顾。”

第八十六章 云遮鬼风向东来
春秋更迭，忽忽又是十载过去。
谒天王城议事大殿之上，诸部族主在下面议论纷纷，有几人许是意见不合，居然大声吵闹了起来。
天鬼族王炅蛰坐在，面色冷峻，但任由下面争吵，却是一声不发。
长老燧青兼看着上方，几番欲言，最后仍是未曾出口。
诸部争论之事，却是因为西空绝域之中，天鬼诸部遭受到了妖虫侵袭，不少小部族就此被毁去，而且那虫灾有愈演愈烈之势，到了如今，每每所过之地，都是寸草不生。
结果弄得惊穹山下诸部人心动荡，纷纷叫嚷着要回去照看族人，到了两洲边界的部族也是暗压不动，根本没有几部肯过得天堑去对付九洲修士的。
此事自然也是闹到了王城之中，诸部对此事意见不一，有人提议，可暂且放那几个遭受侵害的部族回去，等处置完毕之后，再回来就是。
可立刻有人反对，认为这个口子一开，势必引得诸部效仿，那再要聚集起诸部来，那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正如往常一样，争论一整日，也没分出什么结果，到了日暮之时，炅蛰面无表情地站起，转身就走。
众长老怔了一怔，都是悻悻散去。
只有燧青兼何炽惑两位长老留了下来，等不许久，就有侍从过来相请。
两人转入后殿，见炅蛰在座上坐着，立刻走上前去行礼。
这位天鬼族主却是摆了摆手，道：“两位长老免礼，两位对于这些天来之事是如何看的？”
燧青兼气愤言道：“一个起来叫唤，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叫唤，这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之人，当年给他们封地当真是做错了。”
炽惑冷冷道：“王上还是对诸部太过宽容了，惑以为，当动之以威，下狠手杀得几个，余下之人也就老实了。”
炅蛰平静言道：“这一切症结还在那九洲修士身上，若能灭去，一切都能抚平，既然到这一步，那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
燧青兼和炽惑对视一眼，同时道：“愿为王上效命。”
炅蛰道：“两位长老请坐下说话吧。”
待两人坐下后，他继言道：“族人短视，非但需我等来指引，也还要动之以利。”
实则西空绝域广大无边，许多天鬼部族并没有受到虫灾侵扰，但他们真正目的却是为了能从惊穹山这里抽身回去，不再去进攻北天寒渊，故而是一起叫嚷。
甚至有人言，这么多年过去，既不见九洲修士打过来，也不见主部出力，反而让这些旁支外部前去送死，族主只是借了上天谕，无限拖延此战，真实目的为了抓住权柄不放。
谁都知道这是蠢话，祖部高高在上，自然是让下部先自出征。但诸部只是要有个借口反对就成，不管他有理还是理，并还任由这等言语在许多下部之中发酵传播。
再加上前番无故牺牲数万部民之事也被有心人捅了出来，天鬼诸部从上到下，都是生出不满，要不是有天外势力威慑，且祖部还掌握了百万世鉴塔，无人可以对抗，恐怕早就有部族起来闹事了。
燧青兼道：“不知王上可是有什么打算么？”
炅蛰平静言道：“现下有两件要紧之事，一是那妖虫之灾，那定是九洲修士所使手段，亟待解决，另一件，便是诸部难见胜望，迁延不进。”
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看向二人道：“先说这第一件，虫灾之事，既然靠各部无法解决，那便由我祖部出手，务求杀灭此僚。”
炽惑道：“那怪虫狡猾异常，而且对付虫妖，只要不抓住那虫王，便无任何用处。”
炅蛰把血气一激，殿下便有泥沙飞起，堆积成西空绝域山川水陆之形，起身走至前方，他伸手在某处一圈，道：“虫王当在这处，我三部各出两名妖圣，时时盯着，也不定要将之杀死，只要让其无法出来生乱，便就足够了。”
两名长老一想，确实是个好办法，他们之前只想着如何消灭虫群，但现在不求如此，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许多，虽然被牵制了一部分力量，但对天鬼上千部族来说，足可承受得起。
炅蛰见两人不曾反对，便又道：“再说第二件，九洲修士实力极强，背后更主持之人也不简单，不论我辈出何等手段，都能有所应付，既然动不了他们，那就只好改换一个对手，以此打开局面了。”
燧青兼有些不解，道：“王上不知要选哪个对手？”
炅蛰道：“有两处可选，东荒百国和心蝶部族，这两家都是九洲修士友盟，且实力并不强，打赢其等不难，还可提振族中士气。”
炽惑忽然目光一冷，道：“王上，以我诸部之力，休说打赢，灭去这两处也是容易。”
燧青兼皱眉道：“这心蝶部势力不强，不去说他，可东荒百国地域宽广，兼还曾听闻，九洲修士在各处宫城上做有布置，而且两家往来频繁，我这处一动，北天寒渊不会坐视，也会出力驰援，可并不怎么好打。”
炽惑看向炅蛰，道：“不知王上如何想？”
炅蛰并不说话，许久之后，才沉声道：“东荒百国。”
燧青兼不禁诧异，不知王上为何舍易就难，道：“为何是东荒百国？”
炅蛰道：“燧青长老忽略了一事，打心蝶部未必比打东荒百国容易，其虽势弱力薄，但却在北天寒渊之上，我部之人虽可去，可一旦暴露行踪，被九洲修士盯上，必也难以回来，而且做这等事，只能是我祖部妖圣，可我眼下，已经不起这等损失了。”
两名长老琢磨了一下，都是点头不已。
前次为安插眼线，牺牲的六名妖圣便是从祖部诸族之中选取的。
休看祖部妖圣有不少，可那是数千年以来的积累，亡去一个，便少一个，而他们身为族长，更把其等视作自己部族中的宝贵财富，如此丢了出去，也是极为心疼。
炅蛰道：“东荒百国便就不同了，与北天寒渊相隔甚远不说，我族之人便是遇险，也随时可以从南罗百洲撤走，不会绝了后路。”
燧青兼道：“可这么做，九洲各派势必会来援救，诸部可能又会设法推脱。”
炅蛰道：“无妨，只要我祖部之人身先士卒便可，得了好处，还怕他们不跟上么？况我也不是孤军奋战，南罗百洲那一位已是答应与我联手。”
两名长老心下一凛，南罗百洲那一位妖祖传闻已是醒来，绝然不可小觑。
燧青兼沉吟道：“只是南罗百洲那些妖王未必会真心助我，怕也有自己的主意。”
炅蛰道：“这是自然，不过有一点无需担忧，他们也同样是奉上谕行事，小事或会掣肘，但在大局上，在除去天外修士之前，绝不会与我翻脸，而且我可承诺，打下东荒诸国，诸宝人口归我，疆域则可让了出来。”
燧青兼与炽惑相互看了看，让出去了也无妨，东荒太过遥远，就是打下来也无力控制，而且在消灭九洲修士之前，南罗百洲妖魔还可为他们分担压力。
想了明白后，两人都是起身一礼，道：“既然王上已是下了决心，那我二人照做便是。”
炅蛰道：“那就劳烦两位长老下去安排了。”
几日之后，天鬼族王炅蛰再度召聚诸部议事，以剪断九洲修士臂膀为借口，定下攻打东荒百国之策，并且许诺，除了疆域地陆，所抢来的一应物事，都可归诸部所有，祖部不会索取分毫。
这些年中，天鬼诸部与九洲修士的对抗屡屡落在了下风，意识到这一位对手并不好招惹，然而东荒百国却不放在其眼内，既有祖部愿意领头，还能得了好处，他们也无什么话说。
至于与东荒诸国立下的万年之约，却是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当年与其等立约之人正是火鬃鬼祖，而据勾月妖祖回言，这位已然陷入沉寂之中，不得足够献祭，怕是再也无法回来了。
司马权化身一直在潜伏在惊穹山内，前番诸部闹事，也有他推波助澜之功，这回闻听此事，自宫城之中出来后，便立刻便将消息送了出去，不过他也知道，天鬼部族既然决定大举进犯，也就不存在遮掩的心思，而且在东荒诸国正式请援前，九洲各派也不可能主动派遣修士前去相助，至多早作一些准备。
这一次天鬼诸部动作极快，只一月之后，上百头云鲸被调集至惊穹山下大原之上，在炼氏族主炼肖带领之下，三百余部族，四十余名妖圣上得鲸背。
伴随着阵阵云雾腾起，只几个呼吸之后，此行人已是出现在了南罗百洲与东荒地陆交界所在。
此往东荒百国去，若是飞遁而往，还有月余路程。
他们不是不想将云鲸王送至近处，事实上此前也曾送来过一头，奈何这数年来，东荒国扩张迅速，且还似是掌握了一种寻找鲸王的手段，将之找了出来囚禁封镇了，令天鬼部损失不小，故后来只能将鲸王布置在两洲交界所在。
到了此地之后，炼肖立刻命三百余部族族壮在搬出世鉴塔，要其等在三月之内布置出一个坚固宫城来，随后只留下两名妖圣在此守御，自己则带上余下所有人往东荒国方向飞驰而去。

第八十七章 此可一战正声名
东荒上国，伯都大城。
此处有“纵环八千里，七峰绕荒廷”之称，是东荒百国最为坚实的屏障。
宫城外围，是以七座最为坚实的金玉山堆砌开凿而成，而在城廓之上，却有三位大祭公当年留下的气血纹图，再加九洲修士用时数十年布下的守御大阵，如今纵有妖祖来犯，只要城中之人一心坚守，不起内争，也是不难挡住，可谓是固若金汤。
此时宫城三玄殿中，青铜大钟声发出宏响震鸣。
申方、扶项、専余、舒霍、直掖等五大国驻使玄士闻听之后，俱是戴冠正衣，从客宫之中行出，乘坐踏云青马车，往此殿赶来。
半刻之后，五人到得殿下，在仪官躬声相迎之下，踏着玉阶，往上方行去。
走过百层阶，便可见大殿正门，前方摆有铜牛玉马，铁象金犀，两旁有持戈掌斧之士，俱是气血充壮，烈如炽火。
五人在门前稍作整理，便正容大步，迈入殿中。
公佥造站在殿中相候，五人上来，双手一合，躬身一揖，他也是同样一礼，而后有钟鼓之声响起，他去了座上正位坐好，两手一抬，道：“请诸国使者入座。”
五人合手再是一拜，这才去了各自座中。
舒霍国大玄士原在性情爽直，方才坐下，便就言道：“公月祭请我等到此，可是又有哪个妖魔部族生事了么？”
自与九洲修士结盟之后，东荒百国得了不少好物，俱是国力大增，这数十中四处征讨妖魔，彼此经常携手对敌，互相之间联系也是更为紧密，故在伯都大城之中驻使，以能及时调动各国之力。
公佥造道：“还是墨宫师与诸位一言吧。”
墨独沉声言道：“独三日前收得消息，我申方属国朗先国举国被灭。”
“什么？”
在座之人个个动容，不说而今，便是上溯五百载，这等事也很少发生。
原在瞪眼道：“怎么回事，是哪个妖魔部族敢如此大胆？你申方国莫非不曾前去相援么？”
朗先国虽是为南方小国，但地理位置却是不同，正好是堵在云原山口之上，算得上是东荒百国出入荒陆的南方门户，与九州结盟后，也是得了不少好处的，甚至还出了一名大玄士，在座之人记得都曾送去过贺礼的。
墨独摇头道：“来不及相援，等我收到消息赶到之后，郎先国已是化为一片废墟了。”
専余国大玄士莒于问道：“贵国可是路途之上遇得什么变故，以至到得太晚了么？”
墨独知其想问什么，直言道：“此事之上，我申方国并无私心，郎先国一向恭顺，又是我申方属国，遭遇外敌，我又怎会弃而不顾，独收得求援书信之后，立刻调动国中玄士，准备前去相救，同时还遣人回报，要其务必坚守，可是还未等我等动身，此国覆灭的消息便已传来了，前后相隔不过一日。”
在座大玄士都是色变，“怎会如此？”
郎先国虽为小国，可同样也是花费了不少代价请了九洲修士布置了禁制阵法的，再兼有大玄士镇守，联合国中所有玄士，哪怕面对十倍之敌，亦可轻松挡住，怎会在短短一日之内覆灭？
莒于问道：“此国那位大宫师如何了？”
墨独沉声道：“自也是以身殉国了。”
众人一阵叹息，国养士，则士报国，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国中遭遇不可抵挡的大劫，相信同样也会做此选择。
公佥造这时问道：“可知对手是谁么？”
墨独起手对座上一礼，道：“那求援信乃是仓促寄出，是以语焉不详，而且郎先国中也不曾有任何痕迹留下，所过之处，只是一片废墟，举国之人都是不知所踪，好似被掳掠而去了，不但如此，连那两个依附郎先国的异人部落同样被灭亡了。”
在座之人都是面色凝肃，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看来是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强敌了。
莒于琢磨道：“敌自南而来，于以为，这很可能是南罗百洲所为。”
墨独却不赞同，他道：“南罗百洲的确有此实力，能如此轻易灭去一国，那所来妖圣，至少在二十位之上，但诸位莫要忘记，百洲中也有我诸国眼线，这般大动作，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未曾漏出？独以为，凶徒可能另有其人。”
原在一拍桌案，恼道：“既然不是这般妖魔，又会是谁呢？”
莒于捋须道：“不管是何人，其人打破了我百国南大门，若不退去，那定是深入了我云原腹地了，却不知此刻往何处去了。”
众人也是思索起来。
这时有一名书官上得殿来，将一封朱色卷束双手高举过头，大声言道：“辛国遇袭，来书求救。”
众人心头一沉，原来是去了辛国。
公佥造等将那书官将卷束送了上来，带着一丝沉重将之翻开，然而看了下来，他却是神色一振，道：“诸位，辛国尚在，敌方已是接连攻打了两日，至今仍被大阵阻在外间。”
専余国大宫师绛觉吃惊道：“郎先国挡不住，辛国国力单薄，国中又无大玄士坐镇，又怎能挡得住？”
在座许多人也觉不解。
原在想了想，迟疑道：“这……会否是辛国选择了灵机化阵之故。”
众人一想，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当初九洲修士来东荒建立禁阵之时，给了诸国两个选择，那催动大阵之力，可为气血，亦也可为灵机，二者只可选一。
气血可由玄士推动，灵机则由大阵从天地之中收取，且至少需十余名略懂阵道的修士时时看顾。
几乎绝大多数诸侯国都是毫不犹豫选了气血之力，这是因为他们本身精通此道，大阵合闭可由自己说了算，而且说不定还能藉此窥看到大阵奥秘。
这等选择实则无可厚非，关乎一国安危之物，总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算放心。
但是辛国本来就没什么强横玄士，而且国中人口稀少，也不怕九洲修士贪图什么，很是痛快就决定了以灵机推动大阵，并把那十名修士待为上宾，没想到却这个选择，今日却是救了举国民众。
扶项国大玄士藤峦叹道：“难怪入了云原之后未曾有任何动静传来，原来这三日之中，其被牵制在了辛国城下。”
墨独抬首问道：“公月祭，书信上可曾言明敌方身份？”
公佥造神色凝重道：“是天鬼。”
“天鬼？”
所有心头都是狠狠一跳，西空绝域天鬼部族势力强盛无比，哪怕是当年东荒神国独霸东荒，大祭公公拓尚还在时，也只能对其保持守势，相比而言，他们宁愿对上的是南罗百洲。
墨独沉吟道：“天鬼与九洲修士争斗数十载，听闻始终处于下风，此次看来，很可能是想从我东荒百国这处寻求突破之机。”
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这很显然是天鬼部族啃不动九洲各派，所以转而找较弱的一方下手。
莒于问道：“不知天鬼此次来了多少大圣？”
公佥造沉声道：“只从书信上来看，仅露面攻打宫城的，就不下于三十名，或许隐藏起来的还有更多。”
众人更是皱眉，天鬼部来了这许多大圣，难怪敢如此猖狂，连后路都是不守。
在九洲修士未至之前，百国大玄士也不过三十余，如今虽有增加，但只堪堪到了半百之数，要与其对抗，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莒于看向墨独，又看了看公佥造，询问道：“可要向北天寒渊求援么？”
墨独并不出声。
公佥造却摇头道：“九洲修士求得是友盟，而非是累赘，乍遇危险，就相求于人，于人于己都是不妥，况我东荒诸国，早已是今非昔比，未必不能与此回来犯天鬼对抗。”
此言一出，众玄士都是点头，不管九洲修士实力虽是高过东荒百国这边不少，但表面上两者仍是平等相交。
而且九洲这一方也讲规矩，所需之物从不白拿，都是以差不多等值之物来换。
其等身为强势一方，却给了东荒百国足够尊重，他们也当投桃报李，至少要对得起友盟这个身份。
原在十分同意此见，他大声言道：“说得不错，九洲修士能为我解决一次麻烦，难道还能次次都来相帮不成，我以为此次不去求援，就凭我东荒百国自家之力，击退来敌。”
直掖国大玄士南英较为老成，他言道：“此事还需知会一声北天寒渊为好。”
公佥造道：“那是自然。”
众人知道事情紧急，容不得拖延，决定之后，迅速召集人手，只是三日之间，就聚集起来三十万玄士，在二十五名大玄士带领之下，乘坐飞舟，往辛国相援。
天鬼这里也是察觉到东荒诸国举动，本是准备自辛国撤走，趁着百国内部空虚，再去别处攻袭。
但他们未曾想到得是，那些飞舟遁行极快，在一日之内便追上了他们，并牢牢跟在了他们后方，怎么也甩不开。
天鬼此行首领炼肖仔细观察了数日，发现大玄士人数并不及他们，也并未布下什么陷阱，在慎重考虑过后，他下令道：“诸人听命，随我回头一战！”
他目光炯炯看着半空中那百来艘飞舟，他不知东荒百国为何出此昏招，只这么点人就敢来与他们正面相争，但此战若能取胜，那么东荒百国剩下实力便就不足为虑了。

第八十八章 百年天地变，云原扬血旗
天鬼部族这三十余妖圣虽来自不同部族，但在炼肖下令之后，却无一人犹豫，立刻停下身来，回身应战。
自从东荒失去了三位大祭公之后，人道诸国便就退缩在云原这么一片地界上，被包围在诸多妖魔异类部族之中，数千年来也只是勉强自保，不成什么气候。
反观天鬼诸部，统御西空一域，族中大圣有双百之数，治下更有许多为其效用的妖魔圣者，在九洲修士到来之前，观望天下，无势可与之匹敌。
这两者间差距委实太大，而此回前来交战的东荒国大玄士在数目上还不及他对手，故天鬼这处从上到下都是信心十足，认为此战必可轻松取胜。
而东荒百国这一边，众人面上都是一片凝肃，多是做好了战死在此的准备。
天鬼部族神通诡谲，比灭明氏更是难以对付，若是可以选择，他们宁愿聚集起更多人手后，再来与对手交战。
但是时间紧迫，眼下这二十余人，已是他们短时之内所能拿出最大力量了，若任由这群天鬼在云原腹地横冲直闯，那东荒诸国势必会遭受更大损失，甚至动摇统御根基。
如今在九洲修士相助之下，诸国才刚刚恢复一些气象，他们绝不容许被外敌破坏阻断。
公佥造眼见前面天鬼一方停顿下来，未有如他们期望一般直接被逐出云原，知是这一战不可避免，他立刻一扬手，道：“扬旗！”
得他传令，两名赤裸上身的巨力之士高举鼓锤，对着那摆在舟首之上的就是金故一响。
轰然一声，便见十余面气血旌旗冲上高穹，扬空招展，烈烈如火，在百余艘飞舟上空飞舞飘动，与此同时，一股酷烈刚绝，霸道无比的气势弥散开来。
此间数十万玄士抬头望去，目睹这十面由昔年东荒神国征伐四方妖魔，百战而炼的“镇国旌旗”再现世间，胸臆之中陡然有一股热血沸腾起来，不由齐喝出声，一道道气血虹光自身上迸发出来，天地之间的灵机顿被搅动起来，随后各自催动飞舟，夷然无畏地朝着敌手迎了上去！
辛国彖原，国主越狭正站在宫楼高处眺望远空，目含一丝焦虑之色，自那天百艘舟飞舟来相援。追着天鬼出去，不过半日之后，南方就有团团血云飘荡，便在夜中，也是映照的天穹一片通红，知是己方大玄士已是与那些天鬼交上了手。
而就在昨日，那些光华终是散去，他心下知晓，此战定然已是分出了胜负，可他并不知晓结局到底如何，上次天鬼侵袭，辛国勉强抵挡下来，可要是公佥造这一边败了，此辈再来犯境，那可就无力抵御了。
他自觉这般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关照身边一名近侍道：“你在此守着，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来禀告寡人。”
随后匆匆回到阁楼之内，此处有一座长宽三丈的玉台，一名道人正盘膝坐在那里，一道道灵光自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再他脚下阵盘之中，旁侧不远处，还站有一名修士，似在为其护法。
越狭走到那修士身侧，问道：“高真人，这阵法何时才能再运转起来？”
高道人言道：“越国主勿急，大阵根本未伤，再有两日，便可复原如先前一般。”
越狭却是焦躁，道：“情形有些不妙，那边应已是分出胜负，可却迟迟不见有人回返，要是天鬼那处赢了，恐怕一日之后，就可回返此处，不知真人可否再快一些？”
高真人摇头道：“那也急不来，不过越国主也不必太过忧虑，你辛国得天独厚，国疆之外有奇风屏护，再有我等布置的阵势加以牵引，至少可牵制一日，那时当可阵禁修补完好了。”
越狭听他如此说，不觉稍稍安心。
高真人看了看他，道：“不过我劝越国主早作打算为好，那些道友若是不胜，这处也定难守住，退走方是上策。”
越狭一摇头，神情坚决道：“狭身为国主，自当与国共存亡。”随即他歉然一拱手，“只是连累几位真人了。”
高真人看他不像是说假话，倒有些佩服之意，沉吟一下，才道：“不瞒越国主，那些天鬼遁速并不快，我等有宗门所赐法器，若是要走，其未必能追得上，国主若不愿走，有什么重要人物不妨让我等带走。”
越狭眼前一亮，他想了一想，神色郑重了几分，拱手言道：“若真是那一刻到来，可否拜托几位将公子单一并带走？”
高真人道：“这并无不可。”
此时阵中那位道人似乎法力耗尽，一语不发走了出来，冲着高真人点了点头，便坐在阵盘之外调息。
高真人对越狭一拱手，便就接替了上去。
越狭思索片刻，便往外走出。
还未等他出去，方才那一名近侍却是急急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激动莫名，道：“国主，国主，诸位大宫师回来了。”
“什么？”
越狭有些不敢相信，他顾不得国君威仪，疾步出外，此时旭日方升，就见晨曦之中，一艘艘飞舟自天边驰来，上面所站之人，分明皆是东荒玄士，他也是激动起来，双手高举，高呼道：“天佑我辛国子民。”
天鬼与东荒百国一场斗战整整持续了两日，然而此一战的结果，却是出乎双方事先谁也未曾到的。
天鬼一方大败，七名大圣战亡，而东荒百国这边，却仅仅是付出了两名大玄士身亡，一名重伤的代价。
甚至东荒诸国玄士自家都有些不敢相信，在此之前，他们认为这一战纵是能胜也是惨胜，能够将对方驱逐出去，便就不错了，未想到能取到如此大的战果。
此战之后，天鬼诸部一路被驱赶出了云原，东荒百国本来还有心扩大战果，但是炼肖并未给他们这个机会，主动留下断后，又命令麾下众圣四散分逃。
东荒玄士因需合力方能发挥出对敌此辈力量来，而且也吃不准天鬼部族是否还有其他接应，在重创炼肖之后，也只能罢手而归。
炼肖数日后返回了天鬼驻地后，一头扎入了帐中沉睡起来，所幸他肉身强横，仅只一夜，又是完好无损走了出来。
燧兼氏一名长老上来低声问道：“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炼肖叹道：“大意了。”
详细解释了下来，燧兼长老才是明白战败因由。
天鬼本来有化虚无形之变，有这神通在，与任何妖魔异类交手，都可大占上风，可此次东荒百国之中居然有破解之法，令他们一上来就吃了个大亏。
而且不止如此，东荒上所有大玄士几乎人手一件法宝，而且威能不凡，一交上手，许多人不是被定在原处，就是被转挪出了战圈，虽只短短几息功夫，但却足以左右战局。天鬼这边看着人数多过对面，实则在法宝制束之下，实际是各自为战，这又哪能不败。
燧兼长老沉声道：“王上本是期望一场大胜，损失这许多人，王上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是难以担待。”
炼肖神色一冷，道：“这事不能上报，也需约束下面之人不可胡乱言语。”
燧兼长老看他一眼，道：“此事便是炼长老不说，王上也有办法知晓的。”
炼肖哼了一声，道：“不怕王上得知，就怕那些部族长老得知。”
燧兼长老一震，点了点头，随即道：“可也瞒不了多久，下来准备如何？”
炼肖阴沉着脸道：“若非此次那世鉴塔一座未带，也不可能给东荒占去便宜，我欲带人再去攻袭一次，若是能成，便可遮掩去此回之事。”
燧兼长老道：“何时动手？”
炼肖并未昏了脑袋，道：“族人经此一战也是疲乏，休歇五日，再攻东荒。”
三天之后，已是回到张衍浮游天宫的也是收到了关于一战的消息，此战东荒能胜天鬼，他倒不觉意外，反而觉得是在情理中。
这数十年内，九洲修士给东荒百国修筑大阵，炼造法宝，就是为了其能独当一面，好为自己挡住来自南面的侵袭，如今终于见得成效了。
只是天鬼此会这一败，要么就此退走收手，要么投入更多力量。
张衍思索下来，认为后者可能要更大一些。
东荒百国大玄士毕竟有数，死上一个都是损失，假设南罗百洲也加入进来，那更是难以抵挡，其虽未曾求援，但九洲这边也不能坐视。
沉思许久之后，他便把神意遁出，到了一方界空之内，几乎就是在一瞬之间，秦这、岳两位掌门身影也是出现了在此处，便打个稽首，与二位掌门见礼。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神意寻来，可是地陆之上有什么变动？”
张衍道：“确有要事。”他将东荒遇袭之事道出，又道：“天鬼诸部此回攻打东荒，应是见我九洲守御稳固，寻不到漏洞，故是另突破之处。”
岳轩霄道：“东荒国可能守住？”
张衍道：“东荒百国虽得小胜，但面对南罗百洲和天鬼部族合力攻袭，是坚守不了多久的，其若是被破，那么南面就失去了屏藩，很可能就会两面受敌，可我若伸手施援，那也只会被天鬼牵着走，弟子以为，这非是上策。”
秦掌门一笑，道：“渡真殿主有何建言？”
张衍目光微闪，道：“天鬼此回往攻东荒，动用不少人手，西空绝域之内不说空虚，但也定不如前，那我等不妨趁此时机，提先动手！”

第八十九章 通天御都过险堑
不过数日之后，炼肖汇集起所有人手，又一次打了回来。
东荒神国与妖魔异类彼此攻伐数千载，并未因一次取胜便放松警惕，反而趁着这几日在郎先国中布置了气血纹图，再次扼守住了云原南大门。
若是换了别处，天鬼这一方还可以飞渡虚空，绕过了过去，但云原上空有金玄烈风飘荡，不懂其中奥妙之人如是强行闯入，只会被卷入其中，是以只好在郎先国废墟之上再战了一场。
这一回，因天鬼部族诸圣个个携上了世鉴塔，纵然还是难抵法宝之威，但守御之能却是大增，反而是东荒这边吃了一些小亏。
不过东荒诸国毕竟今时不同往昔，仍是牢牢坚守这处了此处，炼肖率众一连攻了十余天，也无法突破关门。
而随着赶至云原之南的大玄士越来越多，天鬼的优势也在一点点消除。
炼肖为了扭转颓势，一边向天鬼祖部内求援，一边拿出大量血石，派遣使者去拜访南罗百洲各洲妖圣。
此一招确然有用，接连有数名妖圣被使者说动前来相助。
下来半月，两方又激战数回，算得上是各有胜负。
张衍收得这消息之后，心下却是十分清楚，南面情形表面上看去虽是安稳，内里实则却是暗伏极大危机。
东荒百国如今有四十名大玄士、六十万玄士到了郎先国中，这着实已算得上是倾国之战了，就这么对拼下去，也迟早会被天鬼与南罗百洲耗尽所有，拖死在那处。
尽管百国至今不曾求援，但身为友盟，便是不从局势上考虑，也无法视而不见，他言道：“而今投奔我溟沧派的妖圣有多少了？”
景游回道：“禀老爷，到上月为止，共有一十八名归顺。”
张衍道：“你去传我谕令，着雁依、田坤二人，率这一十八妖去往东荒施援。”
景游遵令而去。
张衍望向天穹，他已是与秦、岳两位掌门议定，待其一从虚天回返，便就召集众真，攻伐西空绝域。
只是这两位已是到了虚空深处，便是即刻动身，也还需七八日方可回得山海地陆。
在此之前，他还有不少事要作准备。
待景游回来之后，他又交代道：“去把宝阳院瞿院主唤来。”
因这数十年来建起了不少禁阵，有了阵门传渡，只数十呼吸后，瞿功谭便就来至渡真殿前，随后步入殿中，稽首言道：“见过渡真殿主。”
张衍一抬袖，道：“瞿院主无须多礼，今请瞿院主来此，是要问上一句，如今那浑还幽水炼有多少了？”
早在十年前这幽水已是祭炼出来，只是数目不多，不过一壶而已。
那时他已有感有与天鬼一战可能会有所提前，故是他交代宝阳院加紧祭炼。
瞿功谭回道：“已是盛有百池。”
张衍略一思索，道：“还是少了些，只勉强够用。”
瞿功谭苦笑道：“接得渡真殿主令谕后，院中弟子全力以赴，不去炼造其余法宝，数十载中才炼得这许多，确实无法再多了。”
张衍颔首道：“我知晓你等已是尽力。”
祭炼幽水很是不易，一是受限于宝材，二是这其中毕竟涉及陈氏秘传，不可用派外弟子，只能是由院中弟子来做此事，如今能有这许多，确也不易了。
他又道：“回去之后，继续祭炼此水，那些已是祭炼好的，即刻送来浮游天宫，此事我会为瞿院主记上一上功。”
瞿功谭一喜，唯有功劳才可换取更为上乘的功法秘传，他虽绝了道念，但族中后辈弟子却需用这些，当即躬身一揖，道：“多谢渡真殿主。”
见座上再无声音传来，他也知自己该走了，对上方又再拜了一拜，就告退出去。
张衍则是站起身来，一挥袖，面前灵光闪动，现出一道阵门，踏了过去，下一刻，已是出现了在了一处丹室之内。
此处有一修士看守，见得他出来，大吃一惊，慌忙上来一拜，道：“弟子拜见张真人。”
张衍淡声问道：“你们黄院主可在？”
那修士忙道：“在的，在的，正在后山炼造法驾。”
张衍神意一扫，踏破虚空，便已是来至后山。
这里乃是一个四面环山的盆地，内部熔浆四溢，炽光浓稠，却又是一处地火天炉，而在天炉上方，有一个庞大宫城悬在半空之中。
此刻有上千名修士手持幡旗，驾乘飞舟，在此物之外来去遁走，手中不停，接连打入一道道法诀，看去忙碌异常。
有一名面容刚毅的道人正站在最高处，正监督着众修士动作，时不时发出一道谕令。
他此刻也是似察觉到了什么，转目一望，见是张衍，神容一惊，立刻放下手中之事，踩遁光而来，待身形落下，便恭敬见礼道：“不知张上真到此，弟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此是方寸院院主黄谦毅，乃是范长青的弟子，算得上是孟真人的徒孙，而原先那位徐院主早已寿尽转生了。
张衍言道：“无妨。”他往上看去一眼，“黄院主，这座宫城炼造得如何了？”
黄谦毅正声言道：“大体已是成了，但未曾在那乱磁天堑之中行渡过，故弟子也不敢确保是否安稳。”
这座宫城名唤“通天都御宫城”，乃是在张衍谕令之下，宝阳院穷数十年之功，用了山海界中无数宝材筑炼出来行空法驾。
溟沧派向来不缺遁行法宝，炼造此物的目的也不单单是为了供修士乘渡飞空，而是为了去往某些特殊所在。
天鬼部族谒天王宫坐落在惊穹山上，此山之外有乱磁之力，便是妖圣到此，也甚难飞遁，需得有匈金相助，才可顺利来回，只是此物稀少，只在此山之中有产，且被牢牢把持在天宫祖部手中，便是天鬼诸部族长，手中也少有留存。
司马权知晓其中的厉害，故是早早送来了一块，方寸院拿到此物之后，就派遣弟子四处采集外药，用了四十载时日，方才祭炼出了一种名唤“霖铜”的相似之物，并炼入了这座宫城之中。
张衍道：“我今此来，便是要携此物往天堑乱磁之地一行，以验其用，只是要问黄院主一句，既已炼造稳妥，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黄谦毅忙言道：“本来还差一些抵御天外金风烈火的禁制，以方便在虚空之中行走，只是后来有几名弟子自东荒学艺回来，却发现那些气血纹图似更易抵御此界外气，到时只需擒捉几名妖圣过来，便能驱驭，便就试着炼了上去，可是做成之后，却有一个瑕疵，那血气一放，遮掩起来极是不易，很可能在极远之处便就为敌方所发现，故是现下又在外添加了一层阵禁，以遮蔽此力。”
张衍点了点头，又问道：“还需几日做好？”
黄谦毅道：“若是真人急用，弟子再调千余弟子过来，只需两日便可功成。”
张衍略一思索，道：“允你三日。”他纵身上空，化一道清光升起，就飞入这宫城之中。
这里亭阁错落，有丽水秀岳，险湾流瀑，群峦峰屏之中隐现宫观楼台，他只一眼扫过，便不再多看，径直步入大殿之中，此间高处悬有一盏龙雀明阳大灯，地嵌金珠，柱挂悬璎，殿中有一潭碧池。
他目光一落，点头道：“倒也用心。”
伸指一弹，但闻一声雷翔，天中落下飘飘雨丝，非是寻常雨水，内中饱含充盛灵机，更易为修士所炼化，寻常修道人在此修炼，一日足抵十日之功。
此水纯靠阵力牵引而成，也就在山海界中可做到此点，若还在九洲之中，只是转运阵力的灵机就耗用不起。
这等法驾，即便放在洞天真人手中，也算得上是宝物了，可对凡蜕修士来说，也仅仅可用来穿渡虚空。
他一摆袖，踏水而过，到了玉座上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等有两天之后，殿外光虹一闪，黄谦毅也是飞遁进来，稽首言道：“真人，禁制已是布置完妥当。”
张衍睁开眼目，道：“知晓了，黄院主先出去吧。”
待黄谦毅出去后，他把法力稍作运转，浑身雷光闪烁，只一阵震动，轰隆一声，这座宫城已是自原处消失不见，却是被他送入了洞天之中。
他自方寸院中乘云而出，一辨方向，一步踏开虚空，在数次转挪之后，就来至北天寒渊南端一处乱空天堑之前。
身上雷芒一闪，将这座宫城又放了出来，而后站定其中，催动此物缓缓往天堑之中行去。
才遁去数里，只觉宫城飞驰之速骤然一缓，似是陡然间沉重了数倍，但仍是安安稳稳悬定在天，不曾坠下。
他在此处行渡一日，除了灵机耗损较多之外，并无任何异状，心下也是点头，暗忖道：“如此去往惊穹山，当再无阻碍了。”
实则只要破去谒天王城外的百万世鉴塔，无论是秦、岳两位掌门还是他自家，翻掌之间，就可覆灭此处，但惊穹山如此独特，又被少清视作日后山门所在，就不可用这等粗暴之法了，需得以巧妙手段图之。
他驱驭宫城出了天堑之后，一抬袖，将此物收回洞天之中，而后遁破虚空，回了渡真殿中，落座蒲团之上，静候两位掌门归来。

第九十章 聚众真宫城议征
又是过去两日，山海界气障之外，灵光闪动，似有霹雳惊电游走窜动，隆隆震声响彻天穹。
张衍从定中醒来，抬头看去，见两道宏大灵光正往寒玉海州这处落来，知晓此是两位掌门已自虚空归返，他略一沉吟，便对景游道：“传灵讯，请各派真人来我溟沧派议事。”
景游一个躬身，便就出去传命了。
过不多时，一道道自灵光自浮游天宫飞出，往各派山门所在疾射而去。
其中有一道，却是直奔西南地渊所在。
原先山阳氏王城之内，宇文洪阳正坐于一座法坛之上修持功法，身外黄烟水河涌动不止，忽然间，他心升有异状，起法力运开阵门，伸手入内一抓，掌心之中已是多了一缕灵光，他略略一感，顿时知晓来由，考虑片刻后，伸指一点前方那一座通灵玉璧。
不一会儿，玉璧震动起来，倏尔有光华亮起，一个个人影显现出来，正是灵门各派真人，皆是稽首言道：“宇文真人有礼。”
宇文洪阳亦是回有一礼，随后道：“方才寒玉海州有书信传来，请我等过去议事。”
卫真人道：“可是为那征伐天鬼之事么？”
宇文洪阳点头道：“早前张真人曾有言，或可能提先攻伐天鬼，此回当是时机已至，故是来书唤我。”
东槿子道：“既是这般，我等当及早动身才是。”
宇文洪阳道：“只是我等离去之后，山门之中无有镇守之人，把众弟子留在此处并不妥当。”
薛定缘也是道：“不错，我灵门方才恢复了一些元气，再受不得损伤了。”
人劫之中，灵门弟子死伤甚众，且亡去之人大多数都是门中俊秀，余下之人，资质都不是如何出众，到了山海界中，这数十载栽培提携下来，才稍稍有所起色，不过距离恢复元气至少还需数百载。
再有一个，地渊深邃无底，谁也不知下面潜藏着什么，诸真一走，就无人看护，尽管有大阵守御，但凡事就怕万一，怎么也要提前做好防备。
温青象建议道：“除了留下看护禁制大阵之人，余下弟子可先送入洞天之中，待战后再出来就是了。”
薛定缘道：“这般也是稳妥。”
天鬼不修灵机，无有摧破洞天之物，内中自可放心安置弟子。
宇文洪阳道：“那各位真人可各自回去安顿，事毕之后，可至浑阴障下相聚，一同去往寒玉海州。”
灵门各派真人在玉璧之内行有一礼，就各自散去。
他们动作甚快，不曾有任何耽搁，只是用去半日，除留少数修士在此看守禁阵外，把大部分弟子都是送入洞天之内。
地渊之中此刻除去灵门修士，还有便是山阳氏遗民。灵门这般举动自然也是引得他们惊疑不定，有许多还在暗中猜测，是否是天鬼祖部攻打过来，这些天外修士欲要逃走，有一些人甚至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这些年来，山阳氏中掌握权柄之人多是对灵门死忠之辈，其中不少早已拜入了宗门之中，再加上内外俱有大阵威慑，这些人也只是心中想想罢了，并不敢有所妄动。
灵门各派真人处置完门中之事后，便各自携上门中至宝，来至浑阴障下。
这里云雾缭绕，早有五头云鲸等候在此。
宇文洪阳正立一头云鲸之上，对众真一点头，道：“诸位真人若再无事，那我等这便启程。”
灵门众真身化灵光遁出，各自上得一头大鲸站定，少顷，便见面前一阵烟云自眼前漫起，遮去了视线，再过有几息，那云雾缓缓散去。
面前一片浩瀚汪洋，有洲屿星落遍布其上，而在上空，却处处是悬峰飞岛，却已是到了寒玉海州之外。
这时只听头顶之上有悠悠磬响传来，五人抬头一看，见天穹中重云迷雾一层层散了去，视界变得清晰起来，渐渐显露出一个庞大宫城形影。
东槿子讶道：“那是何处？此前从未有见。”
温青象心思转得快，道：“许是为了攻打天鬼炼造之物。”
宇文洪阳道：“不必多问，到了上面自见分晓。”
各人纵光而起，飞去天穹，须臾到得那宫城之上，见此间有两座大阙矗立左右，后方则是一座宏伟宫观，大柱广檐，高台长阶，虽大体是九洲形制，但也掺杂入了些许东荒之风。
东槿子捉了一缕气机过来，道：“果是新近炼成之物，还糅有一丝气血纹图之力。”
宇文洪阳看了看前方玉阶，当先行去，其余诸人也是随后跟上，一行人迈步上阶，半刻之后，到得殿前，两旁值守道人见得数位洞天真人过来，都是把首低下，躬身揖礼，更有上百力士赶在前方，嘿嘿使力将殿门推开。
待踏入殿中，几人见此间已有数位洞天修士到来，俱是穿着平都教服饰，为首一人，正是平都教掌门戚宏禅，便走上前去招呼行礼。
宇文洪阳望向伍威毅身旁一名三旬年纪的修士，之前从未见过，问道：“不知这一位真人如何称呼？”
那修士上来打个稽首，道：“在下兰延初，见过灵门诸位真人了。”
灵门几位真人俱言不敢，也是稽首回礼。
伍威毅言道：“延初乃是伍某门下弟子，三年前侥幸入得象相之境。”
平都教弟子一身道法，与法灵相辅相成，只是因藏相灵塔座次有限，以往无论弟子修至何等地步，只要前面那一位不曾让位，便无法往前一步。
而自宝塔寻回灵珠之后，座次凭空多出三个，这意味着平都教一门之中，至多可得六位洞天，兰延初便是第一个坐上此位的弟子。
两方寒暄一阵后，灵门众真入得己方所在席位之中。
东槿子言道：“除平都教外，好似还真观中亦有一名弟子也已入得洞天。”
温青象道：“此事温某也有所听闻，那一位传闻是张真人亲眷，本就是还真观中下一辈最为出色的弟子，又有张真人在背后相助，能有所成就，倒也不奇。”
灵门与还真观争斗万载，现下虽已是放下往日恩怨，但是对彼此动静却还是有所关注。
卫真人幽幽道：“山海界中虽是灵机不少，外药也多，但我灵门弟子前番受创太重，至少要数百载之功，才可能再有弟子能入得此境了。”
薛定缘言道：“不论是数百载，还是上千载，我灵门只要维持住眼前格局，迟早有一日可以恢复旧观。”
随宫城之中钟磬接连敲响，半日之后，各派真人陆续到来。
尤其引人注目的，却是溟沧派这一边，坐席之上比往日多了四位洞天真人。
至于同样有凡蜕修士坐镇的少清派，却暂无一名弟子入得此境。
这是因为剑修修炼不易，更有甚者为蕴炼剑丸，明明自身功行已到，因自觉无有把握炼出剑中真灵，宁可继续熬练打磨，也不肯踏出这一步。
唯一可惜的，乃是骊山派掌门沈梓辛，因她根底差了些，终究未是能完成玉陵真人遗愿，数十年前因自感已无机缘，便将掌门之位传与了门下一位弟子，自己则是转生而去。
骊山派中毕竟出过玉陵真人这等飞升修士，故诸派仍是将之视作玄门大派，但这一位遗泽终究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淡去，千年之内，这一脉道传若再出不得洞天，那么就将再无资格与其余诸派并称了。
很快白日过去，天色已是入夜，殿顶之上那龙雀明阳灯大放光辉，而鼎炉之中也有异香飘出，青烟袅袅，气灵氤氲。
众真正在等候之时，忽感身躯之中灵机动荡，纷纷睁目看去，就见最高玉台处，有三道清光现出，少顷，那光华散开，便见秦墨百、岳轩霄、张衍三人自里步出，立在玉台之上。
三人一现出，那不经意间散逸出来的磅礴气机便令得整座宫城晃动起来，直至收敛下去，方才恢复平稳。
此间所有洞天真人俱是起身，遥对台上行礼。
秦掌门一摆拂尘，言道：“诸位真人请坐下说话。”
诸真称谢一声，待三人坐定，这才落座下来。
张衍朝秦掌门看去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他便转目过来，清声言道：“今日召集诸位真人来此，是为那攻伐天鬼一事。”
众真心下微凛，他们早闻那天鬼奉一方天外势力谕令，意图将各派覆亡杀灭，知两者之间必有一战，早在数十载前便就开始了筹谋准备，只是未想到这一日来得这般快。
张衍一弹指，一道灵光飞去，大殿之中有一阵阵烟雾腾起，变化为山海界山水地形，其中东荒地陆之南有一片红芒闪动，极是惹人注目。
他继言道：“约是十日之前，天鬼祖部遣出数十名大圣，自南绕行，入掠东荒，现僵持于云原之南朗先国中，我九洲各派与东荒百国乃是友盟，不可不救。只南去施援实为下策，东荒百国那方地陆也承受不住我辈法力神通，故贫道与两位掌门商议下来，决意直取天鬼祖部惊穹山，只消灭去盘踞在此的天鬼九部上众，余下千数部族无人统御，便成一盘散沙，那时不难破去。”

第九十一章 自有真法化重禁
殿下诸派洞天真人听得直取惊穹山，不由为这个决定所惊讶。
两方相争，通常就如两位修士对决，都是先做一番试探，待大致摸清对方底细之后，而后再使出真正手段来，他们本以为此回是先攻至西天绝域，在那地陆之上立下法坛禁阵，而后再徐徐图之。
未想到这一上来，就要起尽全力，这分明是要一战而定胜负。
山海界不比九洲，两洲之间可以朝发夕至，无论北天寒渊还是西空绝域都是地域广大，只飞渡过去，最快遁速也要数十乃至上百日，而路上当有不少血气屏障，突袭之举，甚难为之。
而惊穹山更是天鬼万载以来的祖部所在，传闻其部族之中还有数位鬼祖，再加上至少百数以上的异类大圣，其真正实力当并不逊与九洲诸派多少，若是一击无功，怕是很难安然回返。
这还不算，此行一旦失利，那么东荒那里也肯定抵挡不住，北天寒渊就会受得来自两个方向的压力，数十年来的努力可能一朝丧尽。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我知诸位真人顾虑，不过这攻伐天鬼祖部却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所备，贫道便请诸位见得一人。”
他对旁侧一名道童点了点首，后者举起鼓椎，对着一侧悬钟轻轻一敲，霎时声去殿外，远远传出。
众真就觉殿门之外有一道阴风吹来，而后一名神情深沉中年道人现身在大殿之上，其身形飘忽不定，若烟似雾，先对座上张衍等三人一个稽首，而后再朝两边各是一揖，道：“诸位真人有礼了。”
“天魔？”
诸真只一辨气机，立时知他身份。
许多人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不由起了几分警惕，不过看得出来，对方眼下只是一缕分身，真身并不在此，哪怕灭去也无用处。
有人朝还真观还有灵门这处扫了几眼，见其都是无有动作，心下已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张衍伸手一指，道：“此一位乃是冥泉宗司马真人，他奉贫道之命亲身潜入西空绝域数十载，探听天鬼内情，如今我对天鬼诸部内情不说俱是知悉，也可说大致了然。”
说到这里，他又一扫四下，朗声言道：“诸位不必有所顾忌，司马真人并非那等泯灭人性的魔头，虽先前曾受魔意侵扰，但至而今，他身躯之中隐患也早已解决，除却所修功法不同，与我辈其实并无什么分别。”
濮玄升此刻自座上站了起来，沉声言道：“濮某此前受张真人之托，以我还真观中秘法查看司马真人气机，这位确可称得上天魔，但与其说他是天魔入身，倒不如说是他占夺了天魔之躯，确如张真人所言，眼下并无不妥。”
有三位凡蜕真人在上，再加还真观掌门亲自出面言证此事，诸真心中对司马权的戒惧当即减弱了不少，神色也是稍稍缓和了几分，不过防备之心却还是少不了的。
张衍并不在意这些，只要众真知道此一位能为己方所用便可，他又道：“司马真人，你来对诸位真人说一说惊穹山中详情。”
司马权道一声是，他行至那方地陆山形之上，几个踏步，到了惊穹山前停下，起手一按，那一处忽忽放大，几乎到了一人高下，方才顿下，他指着道：“这里便是那天鬼祖部惊穹山所在了。”
众真一看，见此山如剑斜举，刺入天穹，周围有万千藤须挥舞，末端之处，托举起一座座浮峰飞岛，其也非是静悬不动，而似在那里缓漂慢游。
冉秀书一见，眼中放光，拍掌道：“造化奇绝，神秀之地，掌门真人选得好地界。”
在座许多真人也是不由赞叹，此处奇绝奇险，足可与寒玉海洲相媲美。
司马权沉声道：“这惊穹山有三重守御，这第一重，便是山中那与四域天堑相仿佛的乱磁之力，天鬼族中大圣穿渡，也需用一种名为匈金的器物。”
有几名真人不禁思索起来，显是在盘算该如何过去。
张衍微微一笑，开口言道：“诸位无需担忧，脚下所站这座‘通天都御宫’，便是为行渡此处而炼造。”
他又对司马权一点头，示意继续，后者微微欠身，又对着那惊穹山一拂，就见山外原野之上有一层血幕升腾起来，将整座山峰包裹其中，他道：“那第二重守御，便是天鬼数位妖祖合力布下的气血屏障，非是天鬼族人难以挨近，在山海界中，这等布置通常唯有道行相近之辈方能打破，只是这几位鬼祖出自同一族，许守御之力更是强盛。”
岳轩霄这时淡声言道：“此处不必多言，到时我自会挥剑斩开。”
司马权点了点头，起掌在那惊穹山一拍，少时，就见有密密麻麻的小点跃了出来，围绕在山峰四周，“至于那第三重，便是那谒天王城之中守御至宝，名为世鉴塔，其数足有百万，此物本非天鬼能够筑炼，乃是那方天外势力所传，便与我九洲守山大阵相比，也是不遑多让，是挡在我辈路上最大一处障碍。”
张衍伸出手张一拿，凭空有一道水气过来，他摊开手掌，就见有一道幽深水气在手心之中盘旋绕动，“此是浑还幽水，任何五行之属的宝物，一经沾上，皆可化去，正可以此破解那百万世鉴塔。”
司马权稽首道：“原来真人已有破解之法，却是在下多虑了。”
戚宏禅在座上道：“那些天鬼鬼祖莫非不在此间么？”
司马权回道：“天鬼之祖在惊穹山外原野之上沉眠，不在此山之内，需得血祭才能唤醒，但若有功行相近之辈撞破开其血气屏障，或会惊动其等。”
秦掌门缓声言道：“那几名天鬼鬼祖自有我与岳掌门，渡真殿主一同应付，诸位真人不必顾及此辈。”
司马权这时看了看左右，言：“在下在谒天王城之中潜身数十载，虽探听得来不少机密之事，但此处天鬼经营许久，在下也不敢担保已然尽窥其秘，其中或许还有厉害布置未曾探明。好在这应挡不住在座诸位真人，在下只是在此提醒一句，王城之中这亿万人口乃是天鬼最为精锐的部民，哪怕杀尽其余诸部，此处生民不亡，此一族仍可东山再起，但若是将其斩尽杀绝，那余下诸部便再不足虑。”
说到此处，他深沉一笑，伸出手去，轻轻一推，那烟云尘沙汇聚出来的惊穹山峰顿时轰然倒塌！
那震动之声在殿上来回响着，久久方才散去。
张衍这时目光落下，道：“我等稍候便就启程去往此处，就请司马真人盯住此处动静，若有变故，随时报我。”
司马权再对座上一个稽首，身躯缓缓散去，就自不见。
张衍又转目朝灵门座上望来，言道：“薛掌门，此去西空绝域，用时非短，却也做些假象，好让此辈误以为我等尚在北天寒渊。”
司马权此前上报于他，碧羽轩中潜伏着一名眼线，相信此刻正留意他们一举一动，那正好利用起来，以幻象骗过其耳目，好方便下来行事。
薛定缘站起打个稽首，道：“薛某谨领法谕。”
张衍微微颔首，对着殿外言道：“拿了上来。”
殿门一开，便见三十余名端着玉盘走了上来，盘中之物借是以玉锦覆盖，四角有玉珠挂下，显是镇住了其中灵机。
张衍待其等到了殿下，一挥袖，将那些玉锦掀去，就见每一只玉盘之上皆是盛放有一件五光十色的法器。
他朗声言道：“自占据寒玉海州之后，各位斩杀妖圣不在少数，凡是献了上来的，气血多是供了那凶物吞吸，身躯则是祭炼成了眼前这些法器，诸位真人若觉合意，便拿去炼化。”
在座不少真人顿时来了兴趣，他们虽不缺法宝，但这些妖圣身躯所炼法器也自有独到之处，而且大战在即，任何可以增强自己实力之物都不会嫌多。
当即有几位伸手一招，将法器取了去，随后置入法身之中耐心祭炼。
张衍知这至少要数个时辰，而且还要等待薛定缘做好布置，差不多要到得明辰方可动身，于是起神意与神兽玄武交言几句，稍候便可见寒玉海州中有一道灵光升起，往南方遁去。
南罗百洲那里还有一个妖祖，其当也与天外那方势力也所勾连。当日此妖一察觉到他到来，便就退走，因当时有刘雁依、田坤两位弟子在场，而且对南罗百洲底细也不清楚，便任其去了。
可一旦在惊穹山下动手，当就瞒不过此妖，其或会趁隙来攻。
北天寒渊有大鲲镇守，不怕外敌，但是东荒百国却就难挡其威了，故是遣得玄武前往看顾。
一夜很快过去，诸真俱已是将那法器祭炼完毕。
张衍与两位掌门商量过后，朝上空一弹指，一道法力打入殿顶机枢之中，这座宫城轰隆一声，便就飞腾起来。
然而此次却未有往西空绝疆方向遁行，而是往上升去，不久之后，便就破开气障，落入虚空之中，到了这里，宫城还是遁速不减，看去似要去往虚空深处。
诸真初始还有些惊讶，心下一转念，皆是猜出此举目的，也就不再理会，各是在那里调息修持。
如此行走有数日后，这座宫城这才一个转动，折往西行，间中数次遁空而行，差不多有两月之后，才是停顿下来。
若是此刻天鬼之中有大神通者站在惊穹山巅向上观望，就可见这一座宫城已是正正悬在了其等头顶之上。

第九十二章 万载蛰眠今始醒
通天都御宫城往下沉落而来，待距离山海界还有一段颇远距离后，方才顿住。
秦掌门与岳轩霄言说几句，就道：“至德，你上前来。”
孟真人道一声是，自席上立起，走至台阶之下。
岳轩霄则是望向婴春秋道：“徒儿，你也一并过来。”
婴春秋同样行至前方，与孟真人并肩而立。
秦掌门开口道：“稍候岳掌门将会以飞剑斩开气血屏障，引那鬼祖到虚空之中与我斗战，到时我三人无有余暇，故先前所备玄术将交由你二人来发动。”
他把拂尘一摆，抛下一枚无暇玉石，道：“此中存有两门玄术，一门名唤‘顶上青天’，一经发动，中术之辈如负洲陆海山，身重难行；这第二门，名为‘风云叱呵’，只消使得出来，便可顺人心意，易改此间天象，风雨雷电之威可大去千数倍。”
岳轩霄也是扔下一枚血玉，道：“此石本是张真人自那青璎妖祖处寻来的血玉，为师在上寄托有一门玄术，名为‘心转千秋’，使出之后，鬼祖以下生灵若与人斗战，气血之耗便是平日百倍，你要好生运用了。”
孟至德、婴春秋二人接下之后，都是躬身应命。
张衍则是一抖袖，将“浑还幽水”发去在场各位真人手中，道：“此水可破那百万世鉴塔，待那几名鬼祖被引开之后，诸位便可携此突入惊穹山中。”
殿下众真都是立身而起，执礼称是。
两位掌门与张衍此刻见那宫城已是渐渐落去山海界近处，彼此一点头，玉台之上三道清光一闪，已是到了宫城之外，并往下方惊穹山望去。
秦掌门打个稽首，道：“有劳岳掌门出手。”
岳轩霄还有一礼，他把神意一转，但见一道万丈长短的剑光仿佛霹雳闪电，自漆黑虚空之中跃出，不过一瞬之间，就斩入山海界中。
而就将斩在惊穹山上时，忽然间，有一道厚实无比的气血屏障凭空生出，阻在了前方，但那剑光锋锐无比，这一过去，霎时就将其撕开一个深长裂口。
几乎是与此同时，好似什么被惊动了一般，地陆轰轰震动，地底之下有三股晦涩不明的气机倏然觉醒，而后猛然高涨起来。
谒天王城之中，炅蛰站在一根玄柱之前，里间显出一个身形瘦弱的族人身影，这刻后者正言语不停，似在禀告着什么。
“九洲修士已是把散布在外的大神通者陆续招回了寒玉海州，像要准备往东荒施援。”
炅蛰问道：“消息确实么？”
那族人道：“回禀族主，这是那位潜入九洲宗门之中的上圣所言，小人也试着前去查探，但却探听不出任何消息来。”
炅蛰沉思起来，援救东荒百国，按理这是极为正常的反应，但他是与九洲那边交手数十载下来，深知对手并不简单，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其中或许还有其他变数。
他挥了挥手，那人影跪地一拜，就自那柱中退下了。
正要离去，忽然脚下猛然震动，同一时刻，有数股气息涌入宫城之中，而整个天空，也是化变为一片血幕，他顿时色变，道：“何人惊动了三位祖圣？”
一直被囚禁在玄柱之旁郭道人本是半眯着眼，此刻却忽然身躯一震，而后目中透出一股光芒。
炅蛰察觉到了他神情变化，冷声言道：“郭真君，你莫要指望什么，若有敌至，本王必先将你杀死。”
郭道人一改半躺之姿，直起上身，目光灼灼看着他，道：“炅王这般说，是否预料自己要守不住此处了？”
炅蛰也是冷冷看着他，眼中有杀意流露，但最终又被他压了下去，神情又平静了下来，“谁胜谁负，郭真君当会见到。”
郭道人点头道：“在下等着。”说完之后，他又恢复先前姿态，靠坐了回去。
炅蛰伸出手，将摆在架上的祭天礼器象钺杖拿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到了露台之上，就见惊穹山外那一层血气屏已是浮现了出来，但此刻其上却被划开了一大口，好如破茧一般，伤处仿佛还有鲜血沥沥而下。
他觉得威胁当是来自天宇之上，但是仰头看了几眼，却什么也未曾看到。
于是将法杖横在眉前，鼓荡血气冲入双目之中，观去气障之外。
这一次却是有了收获。
只见天中立有三个身影，正中乃是一名手持拂尘的道人，脚下一道无尽天河，澎湃汹涌，势大无比，便彼此不知相隔多少万里，他耳畔之中也闻有潮涌声声，不断震荡心神。
而左侧一人，鼻直额广，目蕴神光，负手立于辉光银河之中，身躯之外星芒飞转，交汇碰撞不休，只是如此看去。便觉有剑气嘶鸣之音自胸中浮起。
右侧是一名年轻道人，气宇轩昂，丰神清俊，身着玄袍，大袖飘飘，袍服之外有赤紫焰火飞腾，背后有一尊难辨形貌的庞大魔相，目光一触，好似神魂就要往里陷入进去。
只是匆忙一扫之下，还未来得及细观，就闻咔嚓一声，象钺杖上珠玉宝石碎裂开来，化作碎屑簌簌落下，而他身躯剧烈震颤，一口鲜血逆冲，忍不住咳出来，血珠落在地上，竟是将砖石砸裂数块。
这却是因为到对面这几人神通之强大，已然超出他身躯承受极限，若不是有象钺杖抵挡，怕是已受得重创了，不过他也算是弄清楚了来犯之敌身份。
抹了抹嘴角，暗道：“原来是九洲修士，这三人当是那些修士之中的大神通者，不过既已是惊动了几位祖圣，想来也是能够应付。”
他吸了口气，喷洒出来的鲜血陡然化作气雾，再又被收回到了躯体之中，迈着沉稳脚步往殿前去。
王城大殿之上，上九部族主宗老已是全数到来，但多数都是六神无主。
由不得他们不慌张，自谒天王城建成以来，从无外敌到来过，便是征伐异类妖魔，也是有派遣出外的族人代劳，可以说居于王城之中的天鬼部众已是习惯了享乐安逸，早便忘了如何与敌争斗，乍遇外侵，无不是深感震恐。
这时听得呜呜数声鸣角吹响，再听殿上侍从一声大喝，炅蛰手持象钺杖，自后殿步出，他只是一抬手，所有人不觉心下一定，安静了下来。
炅蛰看着诸族长老，沉声言道：“来敌乃是九洲修士，炽长老，你速去放出气血烽火，召诸部大圣，从族妖魔，过来祖部助战。”
炽惑躬身一拜，道：“惑恭领王命。”
天鬼族中，可不仅仅只有本族大圣，还有许多到得此境的异类妖魔，聚集起来，也是一股强大力量。
炅蛰又看向燧兼青，道：“燧兼长老，遣去东荒帮衬炼长老的大圣有多少，现下到了哪里？”
燧兼青道：“共有二十六人，因是乘渡云鲸而去，此刻怕已是到了南罗百洲上。”
炅蛰道：“速将其等余唤回。”
燧兼青犹豫一下，道：“可要把除炼肖长老所部也是叫了回来么？”
炅蛰摇头道：“不必，若不看住东荒那些大玄士，难保其等不来攻我。”
燧兼青心头一凛，道了声是。
炅蛰又问：“宫库之中有多少血药？可供多少族人炼化气血，入觉圣境？”
一名白须长老站出来道：“回王上，血药积攒无数，但城中只有二十余名族人有望入觉。”
炅蛰道：“将血药发了下去，下来必有一场恶战，若此些族人能在这一二日内入觉，本王必有重赐。”
那长老惊道：“如此催迫，真正可成之人怕是只有三成，余下之族人怕是都有性命之危，王上……”
炅蛰却是一摆象钺杖，制止他说下去道：“我祖部此回能渡过危难，方有他日可言。”
惊穹山外大原之上，有道道血光腾起，渐渐站立起来三个庞然身形，俱是撑天支地，仿佛只一抬头，就能触碰到山海气璧之上。
其中两个伸手一抓，各自抓了一座摆在祖庙之中朱山的过来，正要吞入腹中，却见一道仿能劈开天地的剑光一闪，将其等身躯剖开，但只下一刻，两人身躯却又聚合起来。
而那剑光却倏尔一散，化作亿万光芒，洒落而下，广阔天穹之上，一时好似有无数流星飞落。
这两个巨影似知难以抵挡，齐齐怒吼一声，都是把身躯炸开，变作滔天血海，浇落在了那那朱山之上，不过几个呼吸，其等身躯重聚，再缓缓支撑着站立起来，可以望见，那气血之力比原先涨大了一圈。
秦、岳两位掌门与张衍都在站在气障之外，淡然看着下方变化，鬼祖之力足可崩裂脚下洲陆，他们并不欲与其在惊穹山中交手。
这三名鬼祖若是为族人安危考虑，那便会出得山海界，来到虚空之中与他们斗战。
但其等亦有可能不在乎族人身死，这也无妨，只需以神通飞剑遥攻，除非他们宁可挨打也不还手，那迟早会忍不住冲上来的。
张衍目光一转，却是留意到，立在中间那个巨影自现身出来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始终不曾有所动作，哪怕未有吞下朱山这等物事，其身上所散发出来气息却是远远强于旁侧两名同伴，他神色微动，忖道：“这一位，想必就是那天鬼始祖了。”

第九十三章 虚空内外照神法
那两道巨影在融合了朱山之后，气势陡涨，俱是抬起凶眸，盯向了上空。
其等形貌与火鬃鬼祖大致不同，浑身上下被一层浓稠鲜血包裹，依稀看去有三首八臂之相。
那天鬼始祖仿若自始至终都很是冷静，朝着张衍三人望有一眼，似是说了一句什么，两名鬼祖狂吼一声，伸手撕开气障，把身躯从中挤了出来。
待到了山海界外，三人身外鲜血轰轰燃起，好似虚空之中陡然多出了三团炽日。
张衍一挑眉，他一个弹指，一点赤紫焰火落下，原来只是一簇，但是随着其一路飞驰，却变得愈来愈是巨大，等落至三名鬼祖面前，已呈盖天卷地之势，而以三人庞大身形，根本无处去躲。
其中一头鬼祖往前方一站，张开双臂，挺身迎上，那一团火焰被在半途挡下，顿时轰然炸开，此名鬼祖也同样是被炸粉身碎骨。然而一息之后，却见无数散落鲜血飞来，汇聚为一团蠕动血球，再有片刻，就又长出了身躯头颅，四肢手足，赫然又是恢复了原状。
只是其虽仗着不坏之躯撞破了袭来烈火，但自身其实并不好过，方才恢复过来的气血居然被那火一下烧灼去了许多，身上火炎变得黯淡不少。
张衍伸手一指，言道：“掌门真人，岳掌门，此辈肉身坚韧，但根底靠得却是气血，气血不枯，便不会败亡，故是斗战起来，通常无惧生死。”
秦掌门颔首道：“待我试他一试。”
他起拂尘一拨，虚空之中轰然跃出一道天河，无始无终，滚滚而来。
三名鬼祖避无可避，看那水势浩大，好似很难抵挡，只得尽全力稳住身躯，然而被那水流一冲，却并未感到任何外力上来。
似乎那只是无形幻象，再看身侧左右，虽仍能够看见另外二名同伴，可气机感应之中，却是空空荡荡，分明是只有自己一人。
秦掌门已是把玄泽真妙上洞之法炼至极为精深之处，而入了凡蜕境之后，也是自然而然领会出许多精妙神通。
三名鬼祖虽落在同一条天河长水之中，可彼此之间却一下相隔了亿万里之遥，纵然可以观见对方，但想要相互挨近，却要用得数十上百年。
张衍看着下方，这三名鬼祖若无特殊手段破开此门神通，那么就只能各自为战了，他与两位掌门会先联手对付其中一个，杀灭之后，再去了结余下两个，不过他能感觉到，眼前敌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果然，那天鬼始祖发出一个古怪喝声，脑后那两个头颅开始挣动，生长，而后竟是出现了躯干肢体，与此同时，那两名鬼祖同时身躯一颤，身躯竟是缓缓消融下去，而少去多少，天鬼始祖身上便就长出多少，竟是借了其躯体，再是生了出来。
此是身为天鬼之祖才具备的神通之术，所有族人，哪怕是鬼祖，亦是他的后辈，只要彼此愿意，随时可以自身一部分气血为代价，将任意族人从自己身躯之中唤了出来。
秦掌门见状，沉声言道：“听渡真殿主有言，山海界中此些异类生灵也与九洲妖魔相似，越是修行，越易融汇天地，少有能破去天外得的，不过观此名天鬼气机，气血溢而不泄，满而不漏，再有万载之功，不定就可去打破自身桎梏，真正破去天外了，若是此回不将之杀灭，必有无穷后患。”
岳轩霄冷然一笑，言道：“不管此僚神通如何，既然到了此处，也休想再回得山海界了。”
他一挥衣袖，就有三道剑光落下，只是光环虚虚不定，好似随时可能散去。
此一剑名为“寂落彼见”，无论哪一脉剑传，只要练至高深境地，皆可使得此术。
对手若被斩中，若是功行不济，便会从某一界域之中被杀去。
当年鸿翮老祖与玄渡鸟对阵之时，这些妖鸟纷纷跃入虚空之外，想要将其引到自家最为擅长的界域之内斗法。
这位老祖却是不动，只祭动此术，一剑挥去，斩落虚空之中，便就不再理会。
众妖鸟见无法引得他出来，便再度冲入九洲界中。
然而这等时候，群鸟却是如遭剑斩，纷纷肢断坠死，那王鸟亦是身受重创，一头撞在了中柱洲上，此洲上半部也是因此而崩塌。
此刻同样这一剑杀来，两名鬼祖看其来势不快，便就试图躲避对抗，只是不管是把身躯化散，还是以阳火烧灼，都是无有用处，最后还是被剑光追中。
唯有那天鬼始祖从一开始便就一动不动，任由那剑光那没入胸膛之中，只是朝着岳轩霄看去了一眼。
岳轩霄点头道：“这头天鬼果然有些门道。”
他这门神通只消使出，便即落中，外之所见，不过虚幻，故是无从躲闪，也无从化解。这三名鬼祖若是转头回去山海界，那结局必会如同那些玄渡鸟一般。
若要破除，唯有将施术之人杀死，或是在虚空之中等个数十上百载，神通之束自会消散。这三名鬼祖显然不愿如此，察觉到自身有所不妥，并未有所退缩，而是身化血光，分别往三人所在冲去。
山海界中，随着天鬼之祖炅蛰一道道命令传递下去后，整个谒天王城都是动作起来。
由于血药足够多，最后共是五十余名族人吞下血药，试图入觉圣者，但是到底有多少人可以存生下来，现下还无法得知。
宫城之外有一团团云雾荡起，现出一头头云鲸形影，却是天鬼各部大圣陆续过来相援。
祖部令谕实则对他们无有多少约束，阳奉阴违的事也是做得多了，若是可以，宁愿找各种借口推脱，但是各部族长宗老都在此地，令他们也不得不来。
孟至德、婴春秋两位真人一直在留意着天鬼动作。
两位掌门将寄托玄术之物交托他们手上，但何时放出，全看两人如何掌握了。
好在二人皆是性情沉稳之人，并不急于建功。
孟真人这刻察觉到有不少强横气机出现在王城之中，沉思了一会儿，道：“天鬼祖部似在召聚更多人手到来，孟某以为不妨等他一等，婴真人以为如何？”
婴春秋颔首言道：“正有此意。在我玄术笼罩之下，妖圣之流，便再多上数倍也无用处，天鬼祖王不明我九洲神通大法，此举却是走了一个错招。”
炅蛰方才除了见得张衍三人外，还依稀看到一座宫城，知晓来敌必是还有许多，待看到三名鬼祖遁入虚空中后，又连下数道令谕，要诸族严加戒备，王城自上到下，都是如临大敌。
然而等有数个时辰，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攻。
他心下很是诧异，再是一想，暗道：“莫非是对方要等到与祖圣分出胜负，才真正发动？”
他不知对面还有玄术，这想法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身为族主，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敌手身上，仍是按照先前定计，召集诸部大圣来至祖部之中。
又是半日过去，仍然不见上空有什么动静。
此时二十六名大圣已是回返，而王城之中，更有两人入觉为圣，与之相对，也有二十余名族人因功行未成，经受不住血药药力，被活生生撑死。
炅蛰已是放下心来，王城之中汇聚了将近百数的大圣，还有百万世鉴塔在外守御，他自忖就是再多出一名妖祖层次的对手前来攻打，只要集合众多族人气血将之催动起来，也可稍作抵挡了。
气障之外、婴春秋见天鬼这边不再有大量强横气机涌现，便道：“孟道友，看来可以引动玄术了。”
孟至德也是知时机到了，他神情一肃，把炼玉托起，起另一手往上一按，运法片刻，就把第一个玄术“风云叱呵”放了出来。
一道灵光射去，落在山海界天璧之上，气机漫开，将惊穹山及山外大原都是笼罩在内。
秦掌门言说此术可随心意改换天象，他果然察觉到有一股神意将自己与这一方天地联在了一处，只要识念一动，就可兴云布雨。
以他自身功行，实则也不难做到这一点，但此刻那神意相助之下，却多一股连天通地的感应，不觉隐有所悟。
近数十年来，随着他法力日深，已是渐渐触摸到了那一层壁障，功行也是打磨至圆融完满，只差踏出那一步了，这刻得此神意玄术指引，却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自觉回去之后，只要再闭关参修一段时日，当可蜕去凡身，不再受一方天地拘束了。
惊穹山大原上空，渐渐有乌云漫来，雷芒电蛇窜动不休，好似有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天鬼诸部大圣都是感到了有些不对劲。
这里地界广大无比，又有不少丘陵密林，沼泽湖泊，常常某地倾盆大雨，另一边还是晴空艳阳，天象变化不会这般全然相同。
炅蛰紧紧看着上方，他能确定，这必是九洲修士弄出来的动静，而且也模模糊糊感觉到天地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可天象之变或对寻常族人有些威胁，对于大圣并无什么用处，因无法猜到对面背后用意，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第九十四章 风雷卷动万重山
孟真人发出一个玄术后，略觉气息浮动，待气机缓了片刻，便又起手在那炼玉之上一抚，却是把第二个玄术“顶上青天”给引动出来。
婴春秋此时也是将拿血玉拿出，起掌心在上一个摩挲，把那“心转千秋”之术亦是放出。
与上一个玄术不同，两道灵光洒落下来，便不断往山峰原野之中渗入进去。
那百万座摆在谒天宫城上的世鉴塔却无任何动静。
这也在情理之中，玄术笼罩之下，连九洲各派禁制大阵是无法抵挡，更不用说这些只有单纯守御之力的玉塔，自是不会有所反应。
这两个玄术一降，诸部大圣立时察觉到了不对，都觉身躯沉重无比，无法站直，忙把气血鼓荡，想要对抗这股力量。
可这一动作，却是惊骇不已，身躯之中的气血竟是消耗飞快，好似只要片刻，就能用个干净。
“这是如何一回事？”
殿中许多平日养尊处优的族老不知哪里出了变故，顿时慌张起来。
炅蛰亦不知玄术之用，但却立刻做出正确选择，撤去气血，纯凭强横身躯立在殿上，沉喝道：“诸位勿要慌张，不动气血，便无大碍。”
燧兼青急切道：“王上，不动气血却无大碍，可一旦有人来攻，如何御使得了那世鉴塔？”
炅蛰考虑片刻，很快就拿出了主意，道：“把宫库之中的血药拿了出来，分发下去，燧兼长老，你带着族人上前看守，若感不止，就由炽长老率族人接了上去。”
“炽长老下来，本王族人再上，如此轮替，只要有血药充足，便不难坚持，只要几位祖圣击退来敌，便可捱过此关。”
燧兼青因气血影响，等若失了大部分实力，心下也是大为不安，而听了这番安排，不由略觉放心，血药万年以来积攒无数，哪怕如此不计数目的消耗，也能坚持个一年半载。
炅蛰安排下去后，仔细想了想，觉得那郭道人想必知晓这其中缘由，找来一个心腹侍从，吩咐道：“你去问一问郭真君，这到底如何了。”
那侍从担忧道：“郭真君会说么？”
炅蛰冷静道：“若他不想违背昔日言诺，便一定会说得。”
那侍从很快回转过来，因有玄术重压，又无法动用气血，只走了这么一个来回，却是气喘吁吁，他言道：“郭真君说了，他知晓是如何一回事，但他也无法破解，不过任何术法神通都无法维持长远，王上只要耐心等候，说不定能熬了过去。”
炅蛰听罢，不觉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天中忽有乌风刮来，他本为在意，但那风势却是猛烈无比，轰隆一声，殿前那些摆放着的铜狮铁象竟是被吹卷了起来，撞在了宫墙之上。
与此同时，惊穹山外竟有峰峦轰隆倒塌下来。
他神色微微一变，立时喝道：“速明内城族人迁入宫城之中躲避！”
谒天宫城乃是天鬼起举族之力修筑而成的，坚厚异常，纵然外间狂风呼啸，却也无法破入进来，城内族人可以躲避，但惊穹上原上亿万天鬼族人却无法如此好运了。
因受“顶上青天”之制，几乎都是被压倒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但被这狂风一卷，许多气血之力不足之人立被卷去天中，只瞬息间便被撕裂了身躯，随后与狂风乱石搅和在了一处。
那些天鬼大圣为稳住身形，不得不动用气血，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过去不久，其等也被逼着想出了一个办法，相互搀扶，抓拿臂膀，如此众人合力，却也渐渐稳住了。
可此时不但是天鬼族人受得玄术压制，诸多附从惊穹山的妖魔大圣也同样是受此影响。
懈青衣半跪在地，咬牙切齿地看着上方。
自从寒玉海州逃出来后，他先是投靠心蝶部，但是后来见此部与九洲修士结为友盟，怕自己败露了身份，无奈之下，只好前往西空绝域投奔天鬼部族。
可以有选择的话，他绝不会到此处来。此是因为天鬼部族等级森严，似他这等外来妖魔投靠，只能算是最为下等的部民，哪怕是妖圣，也无有例外，甚至随意一个上部族民，都可呵斥于他。
好在他神通不俗，总是值得一用。
本以为已是背靠大树，再也无担惊受怕，可是他哪里九洲修士竟会征伐西空绝域，此是此刻，他非是天鬼族人的弊端便显现出来了，分不到任何血药不说，更无人来理会与他，只能一个人苦苦支撑。
待那狂风终于减弱些许时，却又有磅礴大雨降落下来。
那些雨滴韧而有力，纯凝无匹，落在平原之下，霎时砸出一个个深坑，甚至原野之上许多宫城也是在这等轰击下变得千疮百孔。
炅蛰坐在王座之上，目光冷静无比，他已是几次驳回了下面长老起用世鉴塔遮护族众的请求，在他看来，只要王城之中上九部子民保全下来，哪怕大原之上的下部族人尽皆死去，也是值得的。
孟真人在上方御动玄术，他知晓此间所在要作为少清派山门所在，是以并不准备做得太过，此时天鬼已是会是被削弱至极处，便稍稍撤回了一些力道，对婴春秋打个稽首，道：“婴真人，孟某需全力运转天象，恐无心照看外间之事，便要劳烦尊驾了。”
婴春秋还有一礼，道：“孟道友客气了。”
他站立起来，沉声言道：“各位真人，可以出手了。”
随后当先一跃，身化剑光纵出，便见虚空之中，一道道清气流光自通天都御宫城之中遁出，穿破气障，朝着山海界中洛去。
似是察觉到了这一边动作，同一时刻，那无数世鉴塔也是飞舞了出来，将惊穹山回护在内。
孟真人看到这一幕，就将那雷霆风雨之力一催，但见道道惊电自九霄云上劈落，不断撕开天幕，轰击在玉塔之上。
一时之间，乌云笼遮下的天地变得忽明忽暗，隆隆大响之声不断在平原之上回荡。
在玄术制约之下，祭动世鉴塔会使得气血消耗加倍，到得各派真人遁光落至惊穹山前时，主持玉塔的遂兼氏已是难以为继，换得炽氏族人替了上来。
各派真人并未急着祭出浑还幽水，而是以法宝神通轰击过去，仔细观察这宝塔的变化转动，找寻破绽。
炅蛰却是暗自一皱眉，他无法忍受如此被动，且见只来得三十余人，便自座上站起，道：“诸位，久守必失，需攻了出去。”
燧兼青道：“只是众长老气血之力不足……”
炅蛰打断他道：“有世鉴塔相助，我族人又数倍于他，便耗些气血又算得什么，随本王杀了出去。”
燧兼青大惊，上来阻拦道：“王上不可！”他跪拜下来，苦劝道：“王上为我诸部共主，万一有损，人心必散，还有有青带领族众上前迎敌。”
虚空之中，秦掌门起了拂尘，向下一划，霎时一道天河横在前方。
那三道血光冲来，顿时陷入其中，尽管飞遁迅快，但在感应之中，这长河也是随着己身前行在不断扩张，似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到彼岸。
正要起得神通对抗时，虚空却是骤然一亮，亿万剑光疾射而出，三名鬼祖知道厉害，身躯立起化虚之变，然而那剑光却亦是由实转虚，斩入无形之中。
被如此一搅，三道身影好似水中倒影，水流一晃，便就变得晃荡破散，且愈动愈是剧烈，好似下去要化作无数碎片，知是敌手剑光之中另存玄妙，不可再以化虚之身迎敌，于是又再转了回来，可那剑光也是随之而变，继而斩落在其等身上，每一剑必是削去一缕气血。
三名鬼祖固然气血雄厚，但也知若不设法改变，必也是承受不住。
天鬼始祖对左侧那名鬼祖低喝一声，后者深深一吸，而后吹出一团幽蓝火气。
此气过处，面前长河倏然分开，落来万千剑光也是支离破碎，便连身外虚空也塌裂之象。
这一名鬼祖名号“晗昏”，在他诸多神通变化中，最为精通化虚之术，已是修至转阳为阴、内煅元火之境，腹内一口浊火，可烧无形之障，可化幽冥之风，可动变易之气。
若非此火极耗精元血气，几乎大部分神通他都可破去。
秦、岳两位掌门及张衍三人把这看在了眼中，各自神意交言片刻，都是点了点头。
鬼祖之能不可小视，他们方才种种举动，半是为了试探，也半是为了将对手手段逼出。
一旦摸透了对面底细，只需在神意之中细细思忖，不难寻找其中破法漏洞。
张衍看对面解开身外束缚，又一次逼了上来，便袍袖一拂，身后团团乌焰相聚，化为道道锁链，落将下去。
晗昏鬼祖方才占得一丝上风，一下就扭转了不利局面，正是得意之时，这回主动上前，再是一口火气吐出。
然而两者一撞，却是彼此消融吞噬，几个呼吸之后，却是那乌焰占了上风，并向前不断逼来，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
天鬼始祖在旁发声呵止，然而晗昏鬼祖却是置若罔闻，硬撑着死活不肯退。
那天鬼始祖不由有些不满，然而他也知晓，两名鬼祖都受得气血所激，暴躁易怒，此是先天而来，非是功行到得一定地步，却是无法压住。于是朝着虚空中喝出一个古怪之音，竟好如那言出法随一般，此声一动，那乌焰霎时消去不见，好似从未有过出现。

第九十五章 神通化变见根由
天鬼始祖虽是破开了那乌焰锁链，但耽搁了这片刻，方才那被分开的天河却是再度涌来。眼见着又要被裹入其中，他不敢再在原处停留，立刻带着两名鬼祖化身血光，从中闯了出来。
然而此时又有剑光却自虚空之中跃出，追逐劈杀而来，不依不饶地削去他们身上气血精元。
天鬼始祖背后一只头颅忽然转了过来，对空再起一声叱喝，落来剑光竟是应言消散，便连身前那一段天河，亦是崩散逝灭。
张衍目光闪动了下，这天鬼之祖连续两次施展这等手段，看去凶威滔天，势不可挡，不过他并未被那表象所欺，这一神通，乍一眼看去极似那“言出法随”，实际当是运用了一种不为人知的神妙变化，否则只需一言呵去，就可将他们三人驱出此界，那岂不简单？
而且不难看出，这其中必是有限碍和代价的，不可能无有节制的施展。
天鬼始祖这一边，方才解开了眼前困顿，然而未曾出去多远，抬头一望，却见一道又一道大浪凭空自虚天之中跃出，横阻在了前方。
这些水河看去好像几步就能跨过，但他心知肚明，如此直闯过去，那是永远到不了对手身前的。
张衍与两位掌门各站一处，神情淡然看着对面。
若是这三头天鬼无法破解眼前局面，那么他们只需维持神通，待得对手气血耗尽，就不难获胜。
天鬼始祖面对眼前困境，目光之中并无任何暴戾急躁，只有一片冷静，此刻他已是意识到，比拼神通变化，恐怕远不是对方敌手。
这么下去，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眼下关键，是尽快从这里脱身出去。
他目光一转，往虚空之中看去，不过片刻，就寻到了那颗对应天鬼一族的异星，略一沟通，霎时有一道星光射来，照落在了身躯之上，他大喝一声，却是带着另两名鬼祖乘光而起，倏尔离了天河，便连那些剑光，也是纷纷从其等身上穿过。
这一刻，这三头天鬼好似去到了另一方界空之中。
秦掌门颔首言道：“倒也果断。”
岳轩霄淡声道：“如此做不过济一时之急，待我算一算他去落何处，在前面等着他便是了。”
天鬼始祖此回实则并未能破解天河围困，只是取了一个巧，借了那本命星辰之助，暂且离了那神通束缚。
但正如岳轩霄所言，这并非根本解决之道。
这就如本是在汪洋之中泅渡之人，因寻不到对面岸陆，攀得一木暂得喘息，看似摆脱了水势，实则还在困顿之中，但若运气上好，能及时找得一处落脚之地，倒也当真能从这等不利局面中走了出来。
不过因比举是被迫遁走，失了主动之机，也是让对手明明白白知晓了自身动作。
如有道法高深之人，提先算定他神通落处，在那另一头等着他，不难将他再是圈住。
而秦、岳两位掌门，恰恰都能做到这一点。
岳轩霄起了神意，略作推算之后，目中起得一缕神光，起指一点，一道剑光朝着无尽虚空一处斩了过去。
三名鬼祖在星光之中乘渡许久，但在外界看来，不过一瞬而已。
就在即将要出来的一刻，天鬼始祖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也感到了什么，这个时候，他身上浮多了一道奇异气机，忽然向前跨出一步，竟是与那一道斩来剑光错开了。
在两位掌门与张衍感应之中，其等似是同时去到了另一个界空之中。
秦掌门微讶，道：“不想此人已是寻到了些许自身根果，当真不易。”
岳轩霄冷笑一声，道：“毕竟未得正传，敢如此施展，若被敌手寻到其根本，立时便成一具冢中枯骨。”
修为到了他们这般境地，唯有寻定自身根本，如此方可凭借自身之力，在虚空之中任意游走，不会被一方天地束缚，更可以此避劫移灾。
气道修士入得凡蜕境，便需过此一关。
但力道修士却就未必了，需得打熬功行，磨练身躯，慢慢体悟。寻不得根本，就会与世混同，被困束一界之中。
山海界中修行气血之辈亦是如此，这位天鬼之祖，也是在一次次冲撞天地关后才得以领悟。
张衍虽成力道六转，但并未立就此身根果，这倒非是他功行不足，而是他察觉到，自己参神契的根本不是靠参修可以得来的，而是落在某一处难以言述之地，需得自己亲身去寻。
不过天鬼始祖此回以自身根果躲避神通，对一身修为来说，损折却是不小，或许本来打破界空只需万载，但如此一来，许要再多用上数倍时日。
付出代价虽是大，可终究是得以跳出了对手制束，一回至虚空之中，他身后臂膀竖起，各掐印诀，顿有五光十色光虹打来，每一道皆是蕴含莫大威能。
两名鬼祖也是冲了上来，他们苦于一直被压制，一身神通手段施展不出，都是憋了一口闷气，此刻极欲宣泄出来。
晗昏鬼祖身还未到，就是一口浊火喷出。
张衍战立不动，身外那乌焰化作团团落下，将此火挡下，与此同时，那背后魔相也是用力一吸。
晗昏鬼祖只觉自身神魂顿被牵动，似要离了肉身而去，大骇之下，忙是设法拿稳，只是他功行尚不及火鬃鬼祖，至今只经历过一变之劫，一时身形摇摆不停，看似就要抵挡不住。
天鬼始祖此刻正起尽全力，不断念出一个个古怪音节，试图压制两名掌门，一时却无力施援。
而另一名唤作“摩阳”的鬼祖却是一耸肩，颈后一只头颅飞出，瞬息不见，一瞬之后，一张堪比星辰大小的古怪鬼面出现在张衍头顶，张开巨大，对着下方就是一吸。
他腹中炼有一方浑噩空域，只要被吸入进去，除非修为功行在他数倍之上，否则断难出来。
张衍感应得那股吞吸之力并不强大，自己若是使力，足可挣脱开去，但也同时察觉到，催动此门神通的气血庞大到不可思议，此术很可能并非表面看去那般简单。
他未有小视，暗中起得神意，一番推算下来，却是发现，此术要是吞不得对手，那极可能在气血耗尽之前不会散去，若与之强行对抗，哪怕只被缠住三四呼吸，那么晗昏鬼祖便可逃出生天。
他心念电转，此术既然要吞得自己方可解去，那便送其一个就是了。
于是把法力一转，却是分出一个显阳分身，其落在外间之后，立时飞身上空，主动往那鬼面口中投去。
那鬼面来者不拒，立时将其吃了下去，合闭了大口，而那一股吞吸之力也是立时消失不见。
摩阳鬼祖不由一怔，未想到张衍用如此简单的方法就化解了自家神通，他固然还可催动那鬼面再度发威，可至少要十来呼吸之后了。
眼见晗昏鬼祖越发不支，他怒喝一声，往前一倾，周身之外起得万丈光虹，如骄阳大日一般，蛮横向前撞了过来。
张衍哂然一笑，一抬袖，一只遮天大手伸来，一把将他拿出，将之随手抛了出去，而后再把魔相一催，加大了三分力度。
就在晗昏鬼祖神魂即将要被扯出去时，天鬼始祖再也无法不作理会，他发出一个古怪喝声。
张衍感应之中，面前晗昏鬼祖却是霎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天鬼始祖一侧肩头之上却是有一个脑袋冒出，只一息之后，晗昏鬼祖却从其身上又长了出来。
张衍目光微闪，正要再行出手，这时忽然两位掌门神意来唤，他心下一动，也是把神意遁去，到了一方无以名状的界空之内。
岳轩霄负手立在前方，言道：“那天鬼之祖可召族人入体，他那两名同族再是遇险，他都可在危急关头将之救下，是以此战关键是便是此僚，只要将之击杀，另二人便就不足为虑。”
张衍微微一思，道：“天鬼之祖实力强横，气血雄厚，乃是三名天鬼之中至强一点，不过我若与直接他放对，却是正中他意，不过其既然能融吞同族，我以为不妨来个顺水推舟。”
岳轩霄道：“不知张真人有何计较？”
张衍笑了一笑，语含深意道：“天鬼之祖吞去两名族人那一瞬，便是我等的机会。”
岳轩霄一转念，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张真人之意，阻断他阴阳变转之机？”
张衍笑言道：“正是如此。”
秦掌门颔首道：“此法可行，那天鬼之祖方才收得两名同族之时，气息略涩，直至从身躯之中放出一人之后，才恢复平缓，显见两名鬼祖入身，对其也是负担不小。”
岳轩霄一思，也是点了点头。
阴阳运转，有寒则有暖，有明必有暗，有一起必有一伏，有一收必有一放，天鬼之祖一旦收得两名同族，便是不设法再放了出来，也必须以其他法门处置了，若这个时候受阻，那其自身气血运转也必会因此受制。更为关键的是，那时场面上等若只剩下上其一人，对付起来也相对容易许多。

第九十六章 阴风邪火化血气
张衍这一番建言，两位掌门都是认为可行，唯一要提防的，是那近乎言出法随的神通。
秦掌门道：“方才我以神意推演，已是知晓其中玄妙，那天鬼之祖早是参悟出了根果，只要舍得修为，任意神通都可避过，而那两头鬼祖与他又是一脉同源，故而能起得神通庇佑。”
实则便是两个俱是得了根果的修士斗法，从来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利用其避灾，只是这天鬼之祖未得正传，不知节省珍惜，这才有此局面。
岳轩霄道：“如此说来，此僚不但有自去天外之心，亦想携得同族一并离去。”
秦掌门道：“这天鬼之祖与两名同族气血神魂有相同之处，若能合身一体，便可生出更为了得的变化来，只是此僚眼前功行未到，是故未曾如此做。”
岳轩霄冷笑道：“方才看其异常照拂同族，就知定有缘故在内。”
张衍思忖道：“火鬃鬼祖虽也暴躁，但与那这两头鬼祖却大为不同，且传闻之中，向来独来独往，与其余几位同族不是一路，如今看来，倒似有些像是在躲避那天鬼之祖。”
三人再商议了一阵，神意各是回得躯体之内。
他们有神意相助，这意味着对方每出一门神通，只要有必要，都可设法寻思破解之道。
自然，调用神意也同样耗损精元法力，一场斗战之中，也不可能从头用到尾，但哪怕只有片刻之思，所占去优势也是极大了。
好比法力修为极为相近的二人，一方好整以暇，还可以紧要之时停下仔细思忖对策，那结果已是不言而喻。
在天鬼始祖修为也算是高深，对气机感应也是敏感，在他看来，这一瞬之间，对面对手似是产生了某种变化，好像也是因此，局面变得对自己不利了。
天鬼之祖看得三人时，忽然感觉对手有些不太一样了，但不明白为何会是如此，但这等感觉却是出于自身根果警示，是做不得假的，是以一下变得警惕非常。
张衍不去管他如何，按照定计，由两位掌门牵制天鬼始祖，而他则设法对付那晗昏、摩阳两名鬼祖。
以一敌二，看似有些吃亏，但以天鬼始祖表现出来的斗战之力来看，便是那二名鬼祖绑在一处，也不见得是其数合之敌。
不过他也并不是完全要按照计策行事，要当真能在斗战之中直接杀灭对手，那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转目一顾，见方才被他一把甩了出去的摩阳鬼祖此刻又气势汹汹转了回来，而那天中悬浮的鬼面又是把口张开，四周立时产生了一股吸摄之力。
趁此时机，他稍稍感应了一下，发现却是联系不到那显阳分身。
但分明有种感觉，此具分身并没有损去，而是存在某一方界空中不能出来，只要能除了这头鬼祖，就能解脱。
不过他并不在意，就是当真出不来，也无关系，那不过是损去了一些法力，只消回去打坐几日就能恢复。
晗昏鬼祖到了近处，又是一口浊火喷来。
张衍笑了一笑，明明这名神通已是被自己身上魔火所克制，但此头天鬼却是不厌其烦的反复使用，他可不信对方只会这一门神通，这背后打什么主意，一眼就可看穿。
无非是想来个出其不意，不是那浊火之中另有厉害变化，就是放出另一门足可克敌制胜的杀招。
便不说他这等斗战经验极为丰富之人，哪怕换一个稍经历练的对手来此，也是也不难看破。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按照司马权打听来的说法，除了火鬃鬼祖之外，其余鬼祖是借了天外势力之助，得了许多宝药才提升上去的。
到了鬼祖这等层次，可做对手的绝然不多。虽然听闻其等也曾杀了几个妖祖，但当时很可能只是围攻，除此外，与敌交手的机会应是寥寥。
至于天鬼始祖，虽生来便是鬼祖之身，也当没有经历过太多斗战，其之所以那般难缠，那是因为功行到了一定境地后，对危机凶险有了极强感应，能趋利避害，及时作出种种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张衍面对喷来浊火，把手一抬，身后乌焰轰然拔高，而后化作一掌，猛然盖压了下来，把浊火霎时被破，余下之势不减，继续向着前方冲去。
晗昏鬼祖吃了两次亏后，此回没有站着挨打，而是身化血光，向后疾退。
然而这个时候，本来正应该从正面过来的手掌，却是突兀消失不见，然后陡然出现在了他背后，一掌将他拍成无数碎裂血肉。
这是张衍另一个力道神通，名唤“征争无端”，只要还在他法力所及范围之内，神意一转，就可把力道变幻之术从任意一个方向攻来。
此法真正厉害之处，是你无法通过耳目甚至感应去判断，因为这神通变化转动之间，无有任何征兆。
哪怕当真斗战经验丰富之人，若不是提前有了防备，遇到这种变化，十有八九也无法躲闪。
只是鬼祖气血委实太过庞大了，却不是这片刻间能烧灼去的。
若是张衍此刻只眼前一个对手，倒是可以接连不断的催放魔火，那么说不定十天半月之后，可以把对方气血彻底耗尽，现下却是无法做到了。
这时他忽然感觉身上一紧，抬头一看，天上那鬼面变得愈发清晰了，本来一直笼罩在四周的吸摄之力也骤然大了十倍不止。
方才他虽只与晗昏鬼祖只是对斗了一二呼吸，但却给了摩阳鬼祖足够多的时间，将这鬼面之威催发到了极限。
张衍此时生出了一种感觉，若是放开自身力量，那么下一瞬就会被吸入进去，对方神通达到这种程度，所付出的代价必也不小。
摩阳鬼祖费了偌大气力，等得便是这一刻，他胸膛之上突然现出两只眼目，但看去无有瞳仁，只是一片灰寂之色，少顷，一道光亮自里照出。
此是“阴目”之术，无论何人被他盯上数息时间，肉身便会被罩上一层死气，此气会不断被夺去对手本元，这个过程持续不断，若不设法破解，那么直至目标亡去才会终止。
此门神通便连是天鬼之祖亦不敢沾上，只是发动起来着实需要恰当时机，且并不易打中对手，但是眼下，这分明是一个大好机会。
张衍哂然一笑，身形一晃，霎时遁破虚空，眨眼到了摩阳鬼祖面前，后者正在催动神通，没想到对手一下到了自己面前，本能做出了还击，两侧八臂一动动，挥击而来。
此刻两人已是近在咫尺，张衍不闪不避，同样一拳打了出来，随着这股力量迸发，前方虚空不断崩裂塌陷，摩阳鬼祖躲避不及，整个身躯都是震爆。
张衍这一击中，不但震裂虚空的强猛力道，还有乌焰紫火，但凡侵蚀到的气血，无不被其烧灼吞去。
可见那一团团飞溅在里翻滚扭动，好似要被煮沸了一般，纵然对方是不坏之躯，但在余波竭尽之前也难以恢复过来。
他淡淡看了一眼，把手一抬，背后无数乌烟锁链飞来，将面前这那一团团飞溅气血锁住，却是在设法阻碍其复原。
另一边晗昏鬼祖这刻重聚起了身躯，看到这一幕，立刻对着张衍吹出了一股浊火。
只是与先前之同，这火芒之中极为隐晦的夹杂着一股阴风。
此风名唤“即离之气”，能在数个呼吸之间削去敌手血肉生机，便是妖祖之流，一旦中得此术，也立时要化为一堆枯骨，唯有等待族人血祭，或许慢慢吸收日月精气，方有机会再度醒来。
此气威能虽大，缺陷也同样是不小，单独使出，几乎任何一个敌手都可躲避过去，好在这此术能融汇在自身火气之中，先前几次放出浊火对敌，便是为这杀招做铺垫。
张衍一挑眉，他能察觉到，那火气之中多了一丝异样，知是对方终于使出了手段，若不是早便看出对方目的，说不定也会忽略过去。
他脚下一移，轻易避至远处，同时神意一动，一只遮天大手拍落下来，又一次将这头鬼祖拍散，趁着未曾聚形，他背后那一尊魔相缓缓凝聚出来，对着其用力一吸。
霎时间，那一团气血似是停止了蠕动，僵在了原处。
天鬼之祖与两名族人心血相通，一遇危机，立刻有所察觉，吐出一个古怪音节，将面前两位掌门攻势化去，再把神通一转，晗昏鬼祖立时消失不见。
张衍却是一笑，令那魔相换了一个方向，却是要转而摄夺摩阳鬼祖神魂，后者此刻因受魔焰之阻，尚未恢复过来，可以说完全无有抵挡之力。
天鬼之祖岂容他得手，怒吼一声，再转神通，将这一位同族亦是收上身来，助其躲过了这一劫。
秦、岳两位掌门等得便是这个时候，不待其将两名鬼祖放了出来，同时发力，一时之间，剑光天河，齐卷而来。
张衍目光一闪，这时亦是转过身来，按照先前定计，驭动魔相，对着天鬼之祖就是一吸！

第九十七章 枉接因果应前誓
天鬼始祖与那两名族人不同，乃是此世之中第一头天鬼，生来便是诸族祖圣这等层次，故其肉身筋骨坚固无比，并还有强盛异常的血气屏护，此前斗战之时，便是剑光斩中他身，也只是划出一道道血痕伤口，那些受创之处，眨眼之间就可完好如初。
然而此时在那魔相一吸之下，他却觉神魂动摇，好像要离体而去，目光不由一凝，好在有所准备，只一转气血，便就稳住压住。
张衍与火鬃鬼祖有过斗战，知晓自己仓促发力，是无法收得这天鬼之祖的神魂的，不过按照先前定计，此时他只需牵制对手片刻即可，故这一引之后，就缓缓撤回了神通回来，站在那里调息运气，积蓄法力，默默等待，一旦有了机会，就可施以雷霆一击。
天鬼始祖察觉那神魂牵引之力逐渐弱去，正要有所动作，可偏偏在这时，眼前有一道极亮光芒闪过，知是又有剑光斩来。
他本以为剑锋再利，自己总能仗着强悍身躯扛过，可这一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只感觉自己血气跳动，身躯好像要被强行撕裂开来一般。
岳轩霄冷笑一声，在方才斗战之中，他转运剑中神通，使了一个入微入化之变，将一道道剑光化在了天鬼始祖气血之中，借此再混入了其身躯之内，并且一直暗中潜伏至今，此时却是内外相斩，齐齐引动了出来！
天鬼始祖一声闷哼，肌肉鼓胀，血肉筋骨变得异常粗大，整个人也似隐隐膨胀了一圈。
这却是他想要主动爆开身躯，把内中涌动的气血之力顺势释放至外，如此就可把那些剑气剔除干净。
至于那两名同族，亦可借此机会同时放出，将所有麻烦一并解决了。
只是他的身躯过于坚韧，哪怕坏去了一处，也会立刻长好，连他自己都无法在一瞬间内做到那最为彻底的一步，故是在变化上有了一个明显迟缓。
就在这个时候，无尽天河也凭空浮现在四周，只是一瞬，就将他吞没了进去。
这水其中每一滴，皆是北冥真水所化，其力之大，可比山岳，一时之间，他好像被压在了无尽海渊之下，竟是无法动弹分毫。
明明要被撑裂开来的身躯，也是被生生压了回去。
且这两股力量持续不停，一处在内肆虐搅乱破坏，一处在外不断挤动压迫，肉身方才恢复一点，转瞬间就又被绞碎，偏偏表面上看去还是一副完好模样。
此等情形下，他法做出任何神通变化，只好守住自身根果，想要借此避开此番危机。
可只是维持了数个呼吸，就放弃了这个举动，知自己哪怕耗尽根果，也是无法脱离出去的。
秦、岳两位掌门为这一击已是等了许久，间中还以神意相商数次，几乎算定了天鬼之祖所有后续变化，根本不容对手有任何反抗余地，此刻将法力不停催动，使得神通变化似江河流水一般绵延不绝。
这就如同当年灵崖上人被张衍立地擎天之术所定一般，便有根果之助，也同样是无可奈何，只能被锁在原地。
若是双方这般持续下去，要么是天鬼之祖气血耗尽，被迫陷入长眠之中，要么是两位掌门法力枯竭，提前收手。
张衍此时已是把法力积蓄到了极处，身后那本来半虚半实的魔相此刻似已完全入了此世之中。
其之形貌却无法用言语描述，因其每一刻每一瞬都似在变动，而目光一旦移开，就再也无法想象出来。
他见得天鬼始祖已被困住，知是机会到了，心下一个驱运，这魔相身躯微微前倾，而后对着被重重天河之水包裹在内的天鬼之祖就是一吸。
天鬼之祖只觉神魂剧烈一震，好似被什么强猛之物撞上了，而后飘飘摇摇，似就要脱体飞去。
他不觉也是大吃了一惊，想要稳住，可无论身躯还是气血，在两位掌门压制之下皆是无法自如运转。
他顿时意识到，若不想办法破开此局，那么自己恐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
“未想要提前动用这一手。”
他眼中内中现出几分犹豫，但最后还是恢复为一片冷静。
就在这瞬时间，他浑身生机气血以极其古怪的速度往下消退，好似原本满满的一池蓄水不知哪里打开了一个大缺口，使之不断流泄了出去。
张衍一挑眉，在他感应之中，天鬼之祖的神魂却是骤然消失不见，那留在原处的，只是一具空空荡荡的躯体。
两位掌门也是察觉到了这等变化，不过他们并未因此收手，法力仍是源源不断涌去。
只几个呼吸之后，那天鬼之祖身躯就变作了一座灰黑石像。
两人各是沉吟一下，便将法力撤了回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石像就崩裂崩碎成了无数碎屑粉末，飘散在了虚空之中。
岳轩霄淡声言道：“此僚果是把神魂气血转挪到了他处。”
秦掌门颔首言道：“只看其落在何处了，如此庞大的血气神魂，不是任何人都可承受的，只要在山海界中现了出来，我等立刻便能知晓。”
他望向远处无尽星空，“但若不在，日后却要费些手脚了。”
先前商议之中，他们也曾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等情况发生，天鬼之祖既然能收得两位同族入身，那很说不定其也能反其道而行之。
或许这山海界何处还隐藏有一头鬼祖，也或许那后手藏身在虚空某处，假使是一个可能，那就是一个极大隐患了，需得平定山海界后，再去设法找寻了。
张衍站在一旁，却是若有所思。
秦掌门见他如此，言道：“渡真殿主可是想到了什么？”
张衍转了过来，目中有一丝莫名光亮，“弟子许是知晓这天鬼之祖去了何处。”
北天寒渊某一处雪峰之上，可见原来地穴火口之处，被一整片冰池所填满，而在那冰下万丈所在，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在其中沉眠。
若是张衍在此，就能认出，这正是那勾月妖祖。
这位妖祖自与张衍签了法契之后，就知天鬼与九洲这两家必有一战，许是在这百数年内，为避免被牵扯进去，就躲藏进了片冰原之中。
为怕自身气息泄露出去，从而被天鬼寻了出来，故是把自己冰封在了这火口天池之下，准备睡个千数载再出来。
可是忽然之间，她蹙了眉关，脸容之上露出惊骇之色，似是在反抗什么一般，努力挣扎了起来。
以妖祖之力，只这么一动，必可掀翻洲陆，把这处冰原都是毁去。
可是此刻，她一举一动却是变得无力异常，只是周围冰水起了几圈涟漪，便连自身气机也是在不断弱去。
不知过去多久，她停止了动作，而后整个人退还为一团拳头大的气血，在那里滚动不休。
这血团如在婴孩在母胎之中一般，却是逐渐生出了骨肉脏腑，四肢头颅，再缓缓变作了天鬼始祖的模样。
大约有数个呼吸，天鬼始祖睁开双目，舒张身躯，在冰水之中站直了身躯。
他当年为能不受一方天地约束，曾经求问过天外那方势力，请教如何才能超脱此界。
那时得了一门秘法，他身为伯白之子，本是神通广大，只是太过亢猛阳烈，需得在修持到九变之前，寻得一名伯玄之后，待功行足满后，将之吞下，如此阴阳和济混同，就极大机会撞去天外。
而那勾月妖祖正伯玄后裔，当年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留下此妖不杀，并暗暗做好了手脚，为得是将来功行到了一定境地，直接将其吞了。
只是方才他被张衍等三人逼到了绝路之上，纵然时机未到，却也不得不提前动手，将自身气血神魂直接转挪了过来。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却是露出了惊喜之色，自身气血之力竟是比全盛之时还要高出了一大截。
但同时却又暗恨不已，似勾月妖祖这般出身的妖祖，世上几乎再也寻不出一个来了，除非再等上个数万载，若非九洲修士，又何至于如此？
想到此处，他心中便起了无尽杀机。
只是这个念方才了生出来，就忽然感到一丝不妥。浑身精元血气居然不受抑制的暴动了起来。
心下不由大骇，若是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必会气血耗尽而亡，不由拼命阻止，可这却无有丝毫用处。
他并不明白，此却是方才动了杀念，故是立刻应誓了。
既然占了这具躯体，则亦需承担此身因果。
勾月妖祖当初是与张衍签立过法契的，此时他若能不惜代价，及时将这名女妖的神魂气血从躯体之内分了出去，或还可能逃过一劫。
只是可惜，在他挪转过来的那一刻，两者便已是绑在了一处，不分彼此了。
法契之誓，动因必生果，这等若是用自身之力攻杀自己，哪怕真正不死之躯也无用处。
数个呼吸之后，轰隆一声大响，天鬼之祖肉身崩裂，神魂飞散，整个冰池火口也是炸裂开来，无数碎石冰块冲上天穹，再有瓢泼血雨洒落而下。而后那滚滚气血有如江河洪瀑一般，从雪原之上奔涌而下，霎时就将这一片素白世界染作了赤红之色。

第九十八章 谒天气血纹，飞剑斩重门
天鬼始祖肉身崩散，引起的动荡极是巨大，那冲天血气更是溢到了气障之外，着实醒目无比。
方圆数十万里内，诸多妖魔异类察觉到这里浓郁无比的生机精气，都是如同疯狂了一般，纷纷化作血光，朝着此处靠近过来。
只是还未等其接近，却俱是身形一顿，往天中看了一眼，露出万分惊恐之色，而后哀鸣一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了回去。
天穹之中轰然一声大响，却是气障破碎之声。
下一刻，三道宏盛清光降下。
张衍与两位掌门已是出现在了冰原上空。
自斗败天鬼始祖之后，他们一直在留意着山海界中动静，方才一察觉到这处有此僚气息，便就立刻赶了过来。
秦掌门一辨气机，言道：“被渡真殿主料准了，这天鬼之祖果是借用了那勾月妖祖之身转挪气血神魂，方才其应是妄动杀念，故是应誓而亡了。”
张衍微笑一下，道：“天鬼从沉眠之中醒来未久，不知其中关窍，不然也不会一头撞了进来。”
岳轩霄道：“三名鬼祖俱亡，天鬼诸部再无阻挡我辈之力，此战已是胜了。”
张衍想了一想，看向天穹道：“天鬼一旦覆灭，那一方天外势力想会忍不住有所动作，下来我九洲许当直面此辈了。”
岳轩霄负手言道：“那我辈在山海界等着他就是了。”
张衍点了点头，他望去四周，道：“此地受此天鬼之祖气血滋养，过个数百上千载，必成一处福地，定会从中诞生出无数精灵草木，奇禽异兽来，若任由妖魔异类占去，倒也可惜，日后迁得数派到此，镇守此处。”
三人在此言语了几句，随手布下了数道气机，便就纵光飞起，离了此处，回往通天都御宫中坐镇。
惊穹山前，三十余位洞天真人乘风御气，踏立天中，他们围困此地已有一日，正用法宝神通不停攻击世鉴塔，以此耗磨天鬼诸部分气血。
不过诸真身上所佩戴得“霖铜”虽也抵御了此处乱磁之力，可同时也在不停消耗，至多还能持续两天，在此物耗尽之前，必会发动进袭。
就在前一日中，遂兼青曾带着数十名大圣出来与他们斗战，但因受得玄术压制，纵有世鉴塔相助，不过一刻，就有二十余位大圣败亡，最后只有遂兼青一个人逃了回去。
此一战后，炅蛰也是意识到双方战力差距太大，特别在那股莫名力量制压之下，哪怕出去再多人也不可能有所作为，于是把把全部心思放在守御之上，不再遣人外出。
两方之人都是明白，决定此战胜负的不是他们，而是此刻在虚天之外斗战那数位大能。
婴春秋这时忽然露出倾听之色，他放声言道：“诸位真人，婴某方才得本派掌门真人告知，天鬼诸祖已亡，诸位可以放手一战了。”
众真闻得此言，都是精神大振。互相望有几眼，此时此刻，已是再也无需留手，一个个掐诀御法，将那些浑还幽水祭了出来。
炅蛰却是神色一变，他能察觉到，对面这些九洲修士气势突然一变，一扫方才谨慎姿态，似是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他这一方虽被压制住了，但战局并未出现明显变化，对面生出这般景象，唯一解释，就是事情产生了一些有利于九洲修士的变化。
他心下一沉，暗想道：“莫非是三位鬼祖战败了不成？”
“不会，三位鬼祖皆是不死之躯，便是不敌，也不可能至今无有任何音讯传来。”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安慰自己而已，当日火鬃鬼祖一去不回，已足以证明这方对手有克制手段。
而且三位鬼祖便是不曾似去，只是败逃走了，也未必会顾得上他们这些后辈。
他一下捏紧了象钺杖，虽然深心之中不愿相信这等事，但身为天鬼诸部之主，担负亿万族人性命，却不得不开始考虑假使真发生了等事，那么自己该如何做。
可思来想去，却是发现，若真如自己猜想一般，那么这场斗战已是变得毫无意义。
哪怕他们能把眼前之敌击退百次、千次，而对面只要出来一名堪比鬼祖的大神通者，就能轻易将他们扫平。
可是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一丝生机，只是急切之间，怎么也触摸不到。
“定然是有办法的，到底出路在何处呢？”
正在此时，耳畔却听得一声惊呼，“王上，不好了，世鉴塔似要抵挡不住了。”
炅蛰猛然醒觉，抬头往外一瞧，却是眼瞳一凝，就见九洲修士正掷出一道道幽深水气来，这些水气徜徉天中，但凡有世鉴塔挨上，所触之处，立被化去，只短短时间内，便有数以千计的玉塔从天坠落。
如此下去，怕是百万世鉴塔也挡不了多久。
炅蛰迅速判断起形势来，他道：“燧青长老，你亲去一回，令炽长老退了回来，不必再与那些九洲修士纠缠了，本王要合闭宫门，以阻外敌。”
燧青兼道了一声是，匆匆下去传命了。
炅蛰往两边看去，那里摆放着一只只玉罐。
他把象钺杖一顿，听得无数破裂之音，这些玉罐尽数破碎，自里倒出一股股鲜血，虽看去仅只一罐，但却是源源不绝流淌出来，很快如水河也似，自玉阶之上流淌而下。
到了殿外，灌入广场中那一圈圈血纹槽沟之内，这一瞬间，谒天宫城似是摇了一摇，而后一道道血幕升腾上空，将整个山巅都是笼罩在内。
此是诸部历代族主所献气血，危机关头，只需洒了出来，就能汇成气血屏障，而那些血纹则是天鬼部族数千年前从那方天外势力求来的，两者相合，可以使威能更胜一筹。
炅蛰道：“待这些先人气血耗尽，就是我等奉祭气血之时。”
下方诸部长老都是垂首称是。
玄术虽然加快了气血运转，可若只是单纯将鲜血放了出来，灌注到那血纹之中，却不会因此而损耗。
惊穹山外，一道道世鉴塔被九洲众真以浑还幽水化去。
他们手中这些幽水实则并不足以把所有宝塔都是破去，不过也无需如此做，只要破去三成左右，玉塔数目便无法遮护住整座惊穹山，到时他们可驾驭遁光，自那些疏漏所在闯入进去。
大约过去有一个时辰，婴春秋见玉塔变得稀疏起来，自忖已然差不多了，便喝了一声，道：“少清修士，随我上前斩敌。”
言罢，已然当先化作一缕清湛剑光，横划天穹，往冲入宫城之中射去，在他身后，少清另几名洞天真人亦身化剑光，跟随而来。
他们此回过来，既为击败天鬼部族，也是为占夺此处，好在上面重立山门，既是身为少清修士，自当先人一步，没有让同道打头阵的道理。
剑修遁法奇快无比，晃眼之间就穿过世鉴塔，杀至谒天宫城之前，这时前方有一道浑厚血幕映入眼帘。
婴春秋感应到这与此前所见气血屏障略有不同，于是把剑光一按，在外停顿下来，身后另几位洞天真人也同样止住了遁光。
他们看去几眼，这谒天王城正如在通天都御宫中所见到得一般，整座宫城深陷在山体之中，只有正面一条通道上去，而在正前面，却有一十八道高大石门，此刻每一扇上面都是裹有一层浑厚血气。
婴春秋侧过首来，目光落在荀怀英身上，道：“荀真人，你杀剑一脉，在我辈之中攻伐最为犀利，便由你来破开这些气血屏障。”
荀怀英打个稽首，乘光而上，到了那些石门之前立定，稍过片刻，一道清湛湛惊虹飞起，斩在那门关之上，第一扇石门连带那上面厚浊气血，都是被一分为二！
此刻那第二道石门显露出来，但却是比第一道更为高大坚实，血气也是更是厚重浓郁。
荀怀英神情冷肃，又是祭起一道剑光斩下，霎时破去那第二道门关。
下来一刻之内，他接连破去七道关门，每回都是只出得一剑，但是在第十道关门前，却是受到了阻碍，需得连出数剑，方能破去，而越往后去，出剑次数也是越多。
这时各派修士也俱飞遁进来，一个个分立在了四周。
冉秀书传音言道：“恩师，为何不唤乐真人做此事？若论杀剑之威，荀师弟修行日短，功候毕竟还是差了一些。”
婴春秋摇了摇头，回道：“这惊穹山毕竟要做我少清山门，若是被乐真人毁去便就不好了。”
冉秀书恍然，“恩师说得极是。”
炅蛰看着外间一道道石门倒塌下来，却并不着急，因为最后三座宫门只要气血不曾耗尽，便不虞被破。
但他此时却是模模糊糊地抓到了一丝灵光，虽然己方实力被压制，但可看得出来，那些九洲修士却未曾受此限制。
按理说，若是九洲修士数十人联手，以神通法宝相攻，早便突入进来了，可是此刻看去，其却是有所收敛，想想这班人破开了世鉴塔后，也并未大肆破坏，好似是怕损毁了此处地界一般。
再联想到占了寒玉海州一事，他顿感豁然开朗，一顿象钺杖，“此地对九洲修士有用，其等是要想完完整整地占夺惊穹山！”
相通此点之后，他心下立时就有了对策，目光灼灼，暗思道：“若是这般，我以此为要挟，或可救我一族之人。”

第九十九章 皆饮魔心不自知
炅蛰在王座之上沉思许久，缓缓抬起头来，道：“诸部长老需小心守御，”随后他看向燧兼青、炽惑二人，道：“二位长老，随本王来。”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躬身言是。
炅蛰转身边出殿，脚下不停，一路行至后殿承泽台上，他令两位长老在台下等待，自己走至上方。
祭台高处之上共有五只玉罐，内中存放有历代族主精血。
炅氏乃天鬼始祖之后。在他之前，惊穹山共有四任白王，是以其中四只玉罐已是盛满，而最后一只空罐，却是留给他自家的。
在祭坛前拜了数拜，他就伸手一抹，将四只玉罐卷入空囊之中。
默默站了一会儿，他持着象钺杖走下台来，对着两名长老言道：“两位长老，谒天王宫是绝然守不住了，我等需为族人谋一个退路了。”
燧兼青大惊道：“王上为何说这等丧气话？我宫城之中还有数十大圣，九大上部，亿万族众，大原之上更还有近百妖圣，纵是此刻局面对我不利，只要捱过了一时，便不难将来敌击退。”
炅蛰摇了摇头，道：“无有这等机会了，你等抬头一看，便就明白了。”
两名长老怔了怔，俱是仰首，透过台顶观星洞，往天中望去，开始还有疑惑，但是过有片刻，俱是身躯一震。
燧兼青大惊失色道：“怎……怎会如此？”
虚空之中，那一颗与天鬼部族相应的天星万载以来都是光辉灿烂，盖为诸星，然而此刻看去，却是黯淡无比，闪烁不定，就像那风中残烛，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灭去。
炅蛰道：“天星与祖圣息息相关，本王若是未曾猜错，当是几位祖圣不敌九洲那几位大能，我族已是失了擎天支柱，故此应星失色，再无法庇佑族人了。”
燧兼青却是不肯相信，颤声道：“王上，祖圣何等神通，怎会，怎会……”
炅蛰道：“若不如此，天星又如何会有这等异象？”
燧兼青知道这天象是做不了假的，万载之中，天鬼不知灭去多少妖部，每一回其等族灭之前，或是族中大能败亡之后，与之相应的天星定会黯淡下去，从无有过例外。
他一下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哀叹道：“莫非我天鬼一族气数已尽。”
炽惑则是立在原地一声不发，面上虽无什么表情，但是手指微微颤抖，看得出心绪起伏极大。
炅蛰却还是镇定，道：“实则有一个办法可以避过此劫。”
炽惑身躯一颤，目光投来，道：“到了这般境地，连祖圣都是不知生死，不知王上有何办法解此危局？”
炅蛰将自己方才所想告知二人，最后道：“我以惊穹山为挟，只要不提出过分之言，说不定就能保住族中元气。”
说话之间，就听得外间隆隆之声，便他们几人脚下也是颤动不已。
炅蛰神色一凝，道：“九洲之人应已然破至最后三重关门之前，不可耽搁了，本王这便过去。”
大殿之上，各祖族主宗老已将手腕切开，泊泊鲜血流淌下来，与前人气血混在一处，使得最后三道关门已是看不出原来模样，只是显出三堵厚实无比的血墙。
司马权化身的炉毒良此刻正藏身于众人之中。
炅蛰放开内场，让诸部族主宗老进来躲避，同时也是为了借助众人之力，他这身份，乃是炉毒氏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也是一起跟着混入进来。
此时他忽然言道：“族主，弟有话与你言。”
炉毒悦虽是放了不少鲜血，但仍是精神十足，他头也不回地道：“且说。”
司马权目光变得幽深无比，传音言道：“族主，你本是我辈中人，可曾记起来了？”
炉毒悦不觉茫然了片刻，他因心中早被司马权种下过魔念，只这片刻之间，就被篡改了往昔识忆，记得自己本是九洲修士，修道三千载，在寿尽之前夺舍这具炉毒氏的身躯，只是此前一直被此身血气所压制，故而忘却了自己本来，此刻终是醒来了。
他吸了口气，传音言道：“多谢道友还我本来面目。”
司马权深沉一笑，道：“小事耳。”
自此刻起，炉毒悦再也非是原来那个炉毒氏之主了，而是完完全全变作另外一人，除非将其杀死，或者神魂灭去，否则再也变换不回来了，这也是天魔秘法的厉害之处。
不过这等手段，等若抹除过往一切，也是炉毒悦因为与他相处日久，神通施展起来才无任何阻碍，要是换得一人，可无这般容易。
他与炉毒悦交谈了几句，就挪步过去，来至炬氏族长炬显身侧，此一人与眼下这个身份有几分交情，此刻见他过来，根本未有任何戒心，忙道：“炬显见过上部贵人。”
司马权道叹了一声，苦笑道：“炬族主，此时何必再谈什么上部下部，不定再过几个时辰，我天鬼部族也就是不复存在了。”
炬显脾气暴躁，本来听此言语必然反驳，但是不知为何，心中却觉得此话极有道理，这一念生出，心神立时恍惚了一下，片刻后，他目光再投来时，已是带着一丝恭敬之色。
司马权传音道：“你只管做好你自家之事，稍候若是事，我再来唤你。”
炬显点点头。
司马权阴森一笑，又去找下一个下手目标。
以他神通，若是放开手脚施为，用不了半日，这里至少有三成人可被他魔念所侵，不说都被制御心神，但至少斗了起来，不会再与九洲修士为敌。
先前他一直不曾如此做，那是因为时机未到，而且也忌惮宫城之中可能藏有鬼祖留下的手段。
而且天鬼神通稀奇古怪，有时同一部族中人也难以说得清楚，就怕有什么神通可以克制自己，那么非但探明不了消息，反还有可能把自己失陷进去。
现下把却无这等顾忌了，鬼祖被牵制在外，便是败露了也无关系，大不了退走就是，可一旦成功，他便是此回攻伐天鬼部族的最大功臣，回去冥泉宗当是无有阻碍了。
炅蛰三人已是回了大殿之上，他们在三人功行在诸部之中也是极高，又是三名鬼祖后裔，司马权怀疑他们俱有秘法护身，故是并未对他们动手，还远远退开了一些。
炅蛰望去门外，见最后三重关门之外有剑光闪烁，每一剑下去必是斩去一道血气，虽眼下尚还守得住，但他知晓，这不过是稍作拖延罢了，这处迟早会被对方破开的。
他道：“两位长老随本王去会一会这些九洲修士。”
他把象钺杖一挥，与两位长老一起，将气血分出一道，变化为自身模样，而后三人自关门一穿而过。
到了外间，他抬首望去，见天中站有许多玄道羽士，一个个俱是袖袍飘飘，神清气朗，十足仙家气象，看有一会儿，便开口言道：“我乃天鬼祖主炅蛰，请贵方主事之人出来说话。”
婴春秋示意荀怀英暂且停手，走了出来，打个稽首，肃然道：“贫道少清婴春秋，暂理此间之事，尊驾当是天鬼白王了？不知有寻我有何事？”
在炅蛰眼中，婴春秋身外剑光若星飞电走，光华灿烂，气机浩渺莫测，他此前虽曾见过几个天外修士，但皆是不如，心下微凛，他道：“本王观诸位此来，不止是要覆灭我族，亦是想占去我先人传下的惊穹山，对否？”
婴春秋平静言道：“尊驾不用试探，我少清派却有此心。”
炅蛰点点头，道：“若是这惊穹山被毁了去，只留下一片白地，相信诸位也不愿看到如此吧？”
婴春秋沉声言道：“今日诸派真人皆在此地，尊驾若以为可凭此要挟，却是想错了。”
炅蛰神色不变，对方要是真的毫无顾忌，想来也不会耐着性子与他说话，他沉吟了一下，抬眼往来，道：“本王知晓，诸位来此，是不会轻易离去的，本王也不敢奢望如此，故也不提什么过分要求，今日贵方只需放我族人离去，这座惊穹山，就是拱手让与诸位又如何？如此也可免去一场争杀。”
他是真心实意如此想，只要族群存在，那么未来还有可能，祖部上九族，更是天鬼一族精英，绝对不能毁在自己手中。
婴春秋正要说话，忽听得耳畔有传音道：“婴真人，尽可能与他拖延，可容在下一些时间，必可将他内廷制住，开了这处宫门。”
他听出是司马权的声音，要是换得少清派其余真人在此，若是可以正面攻杀对手，那其他方式对他们只是多余。
可他不同，常年为山门打理俗务，胸中自有城府，心念一转，言道：“若是贫道要白王留下呢？”
炅蛰沉默一会儿，道：“若是贵方能答应本王之请，本王可以留下。”
燧兼青大惊道：“王上，不可。”
炅蛰道：“若以我一人之身换取亿万族人性命，难得不值得做么？”
燧兼青一急，背后有一张鬼面浮现出来，传以密音道：“王上，族中少了我等可以，可却万万少不得王上，族中如今无有一人可使诸顺服，到时我天鬼部便是撤了出去，也必是四分五裂，难成气候了。”

第一百章 千族千面难同心
炅蛰听了燧兼青之言，他却并不认可，沉默一下，同样回以密音道：“九洲修士便是同意本王条件，也必是不容我族坐大，若我族当真是四分五裂，却也未必不是好事。”
天鬼族中如今还有近百数大圣，亿万部民，他明白九洲修士怎么也不可能容忍这股力量存在的，哪怕成功退出惊穹山，也是一定会遭到打压削弱，但要是分成数股，说不定还有可能把实力留存下来几分。
燧兼青悲痛言道：“王上，若如此做，那我部族日后岂不是要任人鱼肉？”
炅蛰声音变得沉重了一些，道：“万事万物皆有兴替轮转，便是九洲那些人，一样也无法保得自身万千载荣盛不衰，只要我上九部薪火不灭，受一时之辱又算得什么？终有一日是能回来的。”
燧兼青还想说什么，炅蛰打断他道：“燧兼长老，九洲修士要本王留下，很可能只是试探，未必真要如此，若是回拒，那这条路便就堵死了，可若能谈妥，此事倒未见得不能商量。”
燧兼青怔了怔，叹了一声，终是不再劝说了。
炅蛰重望向天中，言道：“贵方若要本王留下，本王便就留下，未知除此外，贵方可还有其他说道？”
婴春秋道：“白王愿意答应此事，足显诚意，若按贫道本意，哪怕真将这惊穹山打得崩塌，也不会于此刻罢手，不过此事贫道无法做主，尚要禀明几位上真，需请白王等上一等了。”
炅蛰点头道：“那本王在此敬候。”
婴春秋打个稽首，化一道剑气清光，破开山海气障，回去通天都御宫城之中，见了孟真人，得知两位掌门已是回返，两人便一同来至玉台之前拜见，并将此事报上。
岳轩霄听完禀报之后，淡声道：“山峦倒塌，还可重筑，河水干枯，还可再聚，但若是后辈弟子知我这处山门非是自家争来，却是他人让出的，那不要也罢。”
张衍笑道：“这方地界算得上是山水秀地，山海界中独此一处，若是毁去，倒也不好，不过岳掌门说得也是理，到了如今，天鬼族中鬼祖尽亡，余下之辈，生死不过在我辈一念之间，又何来资格与我说这些。”
秦掌门略一沉吟，他抬起手来，起指凌空一划，一道法箓浮现在前，随后此符飘飘而下，落至孟真人面前，道：“至德，你将此符带了下去，送至昼空殿主手中，他知该如何做。”
孟至德接下了后，躬身一礼，便与婴春秋一并退下。
司马权在殿中不着痕迹的来回走动，他方才又是控制了两人，而心神受到魔气侵染的也有四五人，但他还是觉得动作有些慢了。
这处殿宇极为广大，便是把山下湖泊搬至此处，也足可容纳下来，而天鬼这些族主宗老在族人侍从簇拥之下各据一地，彼此说话也都是以密语传音，他一个人行来步去太过显眼。炅蛰此刻还立在殿上，一旦被其发现不对，恐怕立刻就要事机败露。
他转了转念，决定把水搅浑，如此才好放手施为。
于是暗暗一催，一名被他暗中影响了心神的天鬼族主身躯一震，推开身边人，来至台殿之下，对着上面冷声喝道：“炅蛰，你居然要把祖地让与外人，我烦机氏绝不同意。”
燧兼青一皱眉，呵斥道：“大胆，下部贱民，竟敢直呼王上名讳？”
这名烦机氏族主露出讥讽之色，回转身来，看着诸部族主，大声道：“诸位，我天鬼部本来与九洲修士一在西空，一在北天，可谓两相无事，可炅蛰偏偏要假传天外谕令，驱我诸部攻伐北天，我等不从，便威逼利诱，这数十年来，不知有多少族人死在外间，若能打赢，倒还罢了，可竟然又被九洲修士打到了宫城之下，现下又要将祖地让与他人，我烦机氏坚决不从。”
“烦机族主说得不错，”一名年长族老也站了出来，盯着台上，肃容言道：“惊穹祖地乃归我天鬼诸部共有，不过借给上九部暂居而已，王上做出如此决定，是否太过轻率？”
这名族老显然颇有身份，这番话立时又引得几人响应，更有不少人也是开口附和，一时殿前广场之上响起了一片声讨之声。
炅蛰面对指责，却是一脸平静，除却上九部，下部之人在他眼中价值并不大，只是在九洲那边未曾出来任何回复之前，他尚需用到这些人，故是回道：“本王做这些，并非出自私心，而是为诸部亿万族人着想，”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才沉声道：“诸位恐怕不知，三位祖圣恐是已遭不测。”
司马权神色一动，他虽也猜到这结果，但并不敢肯定，未想炅蛰自家主动说了出来，这对天鬼部族心气打击无疑是极为巨大的。
看着诸部族主宗老听得此言之后，都是变得彷徨恐慌起来，更有人大声叫嚷，分明是不信此事，他冷笑一声，抓紧时机，趁势将魔念侵入到许多人心神之内。
而在内廷一片混乱时，外间炅蛰气血分身则一直站在那里，等候九洲一方回音，许久之后，看到有两道清光遁下，知是对方已然做出决定。
过去片刻，却见有一方千丈大石自一名修士手中飞了出来，悬在半空之中，自上又分出无数飞崖，满布天穹之中，而后有一道道光亮垂下，霎时将整座山峦及周围漂浮岛陆都是罩定。
婴春秋站了出来，对他打个一稽首，而后回了己方阵中。
这番动作无疑已是表明了其态度，炅蛰微叹一声，把气血分身化去，自门关遁回身躯之中。
他一持象钺杖，自座上站了起来，道：“诸位，九洲修士已是回绝了本王所请，并不愿放诸部离去，剩下唯一选择，便是与其殊死一斗了。”
司马权暗自冷笑，稍微催动了一下魔念，不远处的炬显立时跳了出来，他大声言道：“诸位，我等未必要与九洲修士拼命，显曾听闻，那山阳氏虽被灭去，但族人并无受得多少损失，至今仍有大半余部活在地渊之中，可见九州修士并不是非要将我斩尽杀绝，而我等只是下部贱民，又苦与他们这些上九部贵人陪葬？”
此间大部分天鬼族人都是下部之人，此番话顿时引起了共鸣，而且得知居然还有退路，原先想要与敌死斗的热火顿时退去了不少。
炉毒悦也是站了出来，道：“说得不错，我等如今身重如山，气血耗损又是往日数倍，如何斗得过九洲修士？不如就此投了他们，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炅蛰听见二人言语，眼中不由露出厉芒，朝炽惑看去一眼，后者会意，背后隐隐有一张鬼面浮出，随后一道极为隐晦的气机传下。
此是炽氏独有神通，可以在短时引动天鬼族人胸中戾气，并一定程度上控制其神志，上得阵后，更可令其忘却自身，不顾一切的与人殊死搏杀。
很快，所有天鬼族人都是渐渐变得呼吸急促，目光呆滞，除了炉毒悦和炬显等有数几人，其余受得魔念侵染之人也似受到了影响，眼中出现了挣扎之色。
司马权也是察觉到了外间变化，他皱了下眉头，忖道：“未想到还有这般神通。”
他转了转念，决定立刻动手，虽然眼下控制的力量与设想中比较尚还有些不足，也不知究竟能发挥出多少作用，但若不动，怕是自己的辛苦布置会被此术搅乱。
他起了法力一催，远处炬显怒吼一声，毫不顾忌自己气血消耗，现了天鬼之身，怒吼一声，脚下一踏，砖石开裂，同时身上焰火高扬，可见有无数赤芒迸发出来，殿前广场顿被笼罩了进来，宫城也是震动不已。
若不是此处万载以来已被天鬼历代族主气血浸透，坚固异常，怕是只这一下，就会塌去半边。
就在巨响声中，炬显变作一个身高百丈的巨人，身外燃火如日，迈着沉重步伐，向着殿台之上三人迎头撞来。
燧兼青怒叱一声，道：“放肆，在王上面前，也敢卖弄神通？”
炅蛰目光冷漠，他一举象钺杖，听得琉璃破碎之音，一道古怪光气笼罩在炬显身上，瞬时之间，后者浑身火炎以极快速度消退下去，便是身躯也在逐渐恢复原来样貌，走不了几步，就有两道血烟从他三个头颅之中飞了出来，与此同时飞出的，似还有浑身精肉气血，不过一个呼吸后，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好似如抽空了一般，变作一具软塌塌的皮囊摔在了台阶之上。
炅蛰知道，这等挑事之人若不除去，自己这边就可能先掀起一场内斗，故是毫不犹豫施以重手，就是要震慑诸部族人。
不过他这用心注定白费，在司马权暗中授意之下，包括炉毒悦在内的十余人都是同时选择了动手，纷纷对他与两名长老发动了气血神通。
惊穹山巅之上，好似有数轮大阳爆开一般，将山外大原都是照亮。
而在此时，天地似是震动了一下，爆响之声遥遥传来，而后碎石崩裂，血幕溃散，却是殿前三座关门被人一举震散开来，而后就见隆隆水河仿若自天上而来，往里奔涌而入，在水势之后，但见灵光闪动，清气播来，一道道强横气机陆续出现在了宫城上方。

第一百零一章 惊穹换天闻钧尘
司马权见各派真人一个个闯入进来，知道大局已定，天鬼部众受玄术压制，怎么也不可能再翻起风浪了。
他深谙人心变化，为使天鬼部族无法齐心合力对敌，先是传音给婴春秋、孟至德二人，而后令所有被他魔念侵夺的天鬼大圣往九洲修士这边靠拢过来。
炉毒悦受魔念侵蚀最深，连识忆都被改变，毫无犹豫便如此做了。
而方才与他一同出手之人，也都是纷纷响应，到了他身边立定，甚至还有几个本不在司马权控制之下的小族族老跟着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一些本来准备动手对抗外敌的天鬼大圣顿时动摇起来。
炅蛰微一皱眉，这些族人举动绝不正常，但是此刻去追究这些已是无用，眼下需应付的是那些攻入进来的九洲修士。
他看得出来，这些修士一反方才谨慎之态，变得毫无顾忌起来，要么是不再在乎惊穹山损毁，要么就是有办法保全此处。
既然如此，他也不甘愿束手就缚，只能准备最后一战了。
看了看四周，九部长老都是带着手下心腹靠了过来，但亦有不少人站在原地未动，也未曾倒向九洲修士那一边，显然抱着侥幸之心，想要置身之外。
此刻愿意跟随他的，居然只有十余人。
他未有去斥责什么，这些已是毫无意义，漠然取出一灌前任族主之血饮了下去，这足以支撑得再斗战一场。
燧兼青和炽惑两名长老也是各自拿出血药吞了下去，少顷，身上气血再一次升腾起来。
司马权却仍是藏身在族众之中，以阴诡目光盯着炅蛰。
他方才稍稍试探了一下，想要侵夺炅蛰神魂，只是魔气方才挨近，其背后就有一张鬼面浮动出来，还有一股莫名灵机挡在路上，他权衡了下来，为免其察觉，只好在暂时不动，等待一个合适的出手时机。
大殿之前，孟至德越众而出，来至前方，打个稽首，道：“诸位，今日我等来此，只寻那些与界外势力有所勾连之辈，余下之人，若肯退出，我等定不为难。”
炉毒悦早把自己视作夺舍还命的九洲修士，此时立刻出言配合道：“诸位，上九部气数已尽，今后不用再为其效命，不如投靠到九洲上真这处，再不必去做那下部贱民。”
他见许多人都是迟疑不决，十分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嗤笑一声，道：“诸位是怕那上界之人责罚么？笑话，若是上界能责罚诸位，炅蛰今日哪来今朝之败？又哪里如此束手无策？”
此言一出，顿时点醒了不少人，当即有人急急言道：“我炝晴氏愿率族人投效九洲上真。”
而他开口之后，又有不少部族怕失去机会，言称愿意投靠九洲，陆陆续续加起来，共是有五百余个大小部族，大圣亦有四十余人，却是将原先摇摆不定的天鬼势力分化了大半。
婴春秋等了一会儿，见再也无人过来，便把法力一转，背后万千剑芒飞起，化作道道经天流星，朝着殿台之上斩落下来。
他这一发动，身后其余少清修士亦是纷纷祭起飞剑在天，遥斩而来，其中攻势，倒有大半是朝着炅蛰所在之处。
其余各派洞天真人在一旁站立不动。
谒天宫城内殿虽是广大，可对洞天真人来说，却是略显狭小了一些，而此处天鬼俱被玄术所削弱，少清修士已足可应付，无需他们再上前插手。
炅蛰面对那数之不尽的灿烂剑光，不敢大意，立时起了化虚之变，同时举起象钺杖，试图抵挡，可这个动作还未做出，身上一疼，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撕扯成了无数碎块，象钺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不但是他如此，这一瞬间，站在殿上的所有天鬼族人皆是被一道道剑芒搅成碎屑。
殿阶之上顿时流淌下来一条条血流，其如活物一般，在那里挣扎蠕动，努力重聚身形。
只是还未等其再度化身出来，就再一次被剑光斩碎，如此数次之后，那些先前不曾补纳血药的天鬼长老先是承受不住，一个接一个失去生机，化为大团浑浊污血。
而不久之后，各族族主也是相继步上后尘，场中上很快只剩下三团血气还有动静，但看去也是无法支撑多久了。
各派真人看着这一幕，不觉有些诧异。
他们本以为天鬼族主炅蛰当是神通了得，少清这几位洞天真人纵能取胜，怕也将经历一场激烈斗战，但未想到对方如此容易对付。
实则炅蛰交手经验虽是有些，但那是数千年前之事了。他身为天鬼始祖一脉后裔，若要对付寻常族人，那么神通天生便可以克制，而西空绝域早成天鬼一族之天下，自他坐上王位以来，从未与人有过生死之战，有此表现，并不奇怪。
至于身边那些上九部族主长老，同样也是长于神通，疏于斗战，若是给他们足够时间磨练，用不了多久，就不难胜过一些实力强悍的同族，但眼下却是没有这等机会了。
而转投向九洲修士的天鬼族众看到此景，骇然之下，也不觉暗自庆幸，若是他们方才稍有犹豫，此刻说不定也是同样下场。
约半个时辰过去，两道血气再无动静，只有最后一道气血在那里挣扎。
孟真人知道无需多少时候便可有结果了，他转过头去，目光看向灵门所在之处，道：“东槿道友，这位白王所知之事甚多，稍候有劳你将他神魂拘来。”
炅蛰身为天鬼祖主，与天外势力频繁接触，他想擒拿其神魂，设法从其口中探听天外那一方世界的详细情形。
东槿子考虑一下，并没有一口应下，而是道：“妾身会尽力而为。”
若是换一个目标，她有把握此刻就将其神魂摄取到九灵幡上，但这名天鬼族主却令她感觉有些棘手，方才感应时，觉得有一股无形屏障护持着其神魂，这并非是气血之力，倒也类似一种神通秘术。
炅蛰此时似也是意识到自己终究无法正面相争，忽化一道血光，往宫殿之后遁去，他倒并非想逃，而是想利用宫中地形及少数坚固之地阻碍剑光。
只可惜少清几名真人斗战经验丰富，一早就在防备敌手逃走的可能，那血光方才出去数丈远，就被无数闪烁光华截杀在去路之上，半滴也未能逃脱出去。
这时清辰子生出一丝感应，他犀利目光落在某处，随心意动起，一道剑芒斩落下去，在本来空无一物之处，传出了一声轻响，却见是一枚宝珠被斩了出来，其似未曾受得分毫损伤，一个跳跃，化一缕虚影飞去，眨眼就撞出大殿，而后向着上空飞去。
眼看就要遁出气障之时，这时天中却出现了一道灵光大幕，将其收了进去，最后还变为一尊宝塔。
戚宏禅对者上方一招手，那宝塔落了下来，只是略一感应，却是皱眉，道：“这宝珠碎了，未有任何物事留下。”
孟真人沉声道：“当是炅蛰早提前做过防备，也或许是那方天外势力所做手脚。”
众真对这一个至今未曾照面的对手一直很是警惕，此时心中对其更是重视了几分。
孟真人此时感应了一下，察觉到炅蛰的气机已是彻底消散，便向东槿子看去，道：“东槿道友，如何？”
东槿子摇头道：“此人神魂气血耗尽之后，神魂便已是主动散去，妾身也是无能为力。”
司马权传音过来道：“孟真人，东槿道友所言不需，此人神魂似是另有遮护，在下几次下手，都拿其无可奈何。”
孟真人考虑片刻，道：“既如此，便无需在此人身上纠缠了，天鬼部族与那方势力交通过万载，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需得去其宫城之中做一番搜寻。”
司马权道：“此事容易，诸位真人若是放心，不如交由在下来做。”
孟真人道：“那就劳烦司马道友了。”
司马权道一声不敢，他在惊穹山潜伏了数十年，布下了不知多少棋子，识意稍作催动，便有一个个天鬼族人纵入宫城之内。
过去许久，他神色一动，道：“两位真人，我手下之人，发现有一人被锁殿后之中，看去非是天鬼，而似是一名修士。”
孟真人顿感意外，转念一想，沉声问道：“天外修士？”
司马权点头。
孟真人立刻问道：“人在何处？”
司马权道：“请真人随在下来。”
他起身一纵，化血光飞去，孟真人交代一声，亦是跟随而来，半刻之后，到了一处隐秘殿宇之中，见这里矗有一根高大玄柱，一名头挽高髻的道人被锁在此处，但此刻看去，其人目光炯炯，好似极有精神。
孟真人略一感应，却是发现，此人气机与洞天真人仿佛，只是身上灵机起伏不定，时强时弱，好似受过什么重创。
那道人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孟真人，问道：“两位能到此处，可是炅蛰身亡了么？”
司马权道：“不错。”
那道人露出一丝复杂神情，不过很快被他收敛下去，他缓缓站起，稽首言道：“钧尘大界，宝桓宫，恒帝座下，敕封真君郭昌禾见过道友。”

第一百零二章 金锁玄柱越千年
孟真人还有一礼，言道：“原来是大界道友，贫道九洲修士，溟沧派孟至德。”
所谓大界，非是指周域之大小，而是指此界之下，另有天地臣从，可容那下界修士破空飞渡之所在。
此中情形，要么是因为灵机盛衰盈昃决定上下之分，要么就是这些界空中有生灵彼此往来交通，年长日久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主从关系。
郭昌禾不由点头，他从孟真人回言之中不难判断出来，面前这位同道能够明白自己话语中所传递出来的信息，那不是同样出自某处大界，就是宗门传承来自某位大能。
司马权在旁言道：“听闻天鬼部族万余载以来不断杀戮捕拿天外修士，不知道友在此被困了多久，可另有同道幸存么？”
郭昌禾叹道：“贫道在此已是被困千余载，至于同道，却是无有，当年我逃来这青空界时，只是孤身一人，那天鬼族主炅蛰因见我擅长打造机巧之物，对其有用，这才将我留下。”
“青空界？”
司马权一转念，明白这当是钧尘界中修士对山海界的称呼。
孟真人却是听得微微动容，他当年也是在那虚空元海之中行渡过的，明白这里面的凶险，沉声道：“穿渡两界，尤为不易，道友居然能一人到此，着实了得，孟某冒昧问上一句，不知道友当年是如何过来的？”
郭昌禾道：“这并无什么不可说的，贫道能到得此地，靠得是一件名唤‘大擎犀如舟’的法器，此乃是我宝桓宫千名大匠宗合力炼造而成，只因缺少一种珍稀上金，等到得这里，撞开天地关之后，便就崩毁了，当时贫道亦是身受重创，而且不巧是的，恰恰落在了西空绝域之上，若非如此，也不会那般容易被天鬼部族所擒获。”
孟真人道：“道友虽是被困千年，但也因此保全了性命，如今脱困，劫数已满，未来当可得享逍遥了。”
郭昌禾摇头道：“未必啊。”
司马权看他神情沉重，眼眉之间还有一丝忧虑，问道：“道友为何出此言？”
郭昌禾抬头看来，道：“我知两位道友心中有许多疑问，不过贫道需先把那天鬼族主炅蛰藏在此地‘通天晷’和‘两界仪圭’找了出来，待看过之后，方好言语。”
司马权问了一下那两物模样，便心神一转，命各个魔念分身注意留意察看，不过一会儿，他言道：“道友所言之物已是寻到，就在这座宫城之后。”
郭昌禾肃然言道：“不知两位可是信我，那两物需得妥善处置，在下必得亲去一回。”
就在这时，孟真人耳畔忽然响起秦掌门声音：“让此人去便是。”于是他一点头，道：“可如道友之愿。”
郭昌禾目光一亮，他一抬手，锁在其上的金链顿时传出碰撞之声，“在下法力被制，可否劳烦两位助在下解脱此物？”
孟真人看了看那金链，并不识得是用何种宝材炼造，只是感觉坚固异常，恐怕不是寻常之法可破，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无有办法，略一沉吟，将浑还幽水祭了一滴出来，起指点去。
郭昌禾只觉手腕一轻，那金链便在无声无息间被化去了，不单单是当中截断，而是把一整条全是消蚀的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而孟真人手中那一滴幽水也是正好用尽，无有半滴剩下，足显其法力转运，已是到了入微入化之境。
郭昌禾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是吃惊不已，那根金链这可是天鬼部族从钧尘大界之中换来的，名唤“紫须金锁”，莫看表面无甚出奇，内中可是串着数以千万计的筋须索，其每一根皆是由钧尘界中机巧大匠炼造出来的，彼此扭合炼化到一起，既韧且坚，几乎无物可以斩开。
他本来以为，自己想要恢复自由之身，唯有将那玄柱推到打碎，或许将来很长一段时候都需戴着这金链行走，但未想到，居然如此轻易就能化去。
他顿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些他界而来的修士，恐怕来历也是大不简单，此念一出，对待孟真人的态度更是郑重了几分，不过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告歉一声，对着司马权道：“那两物不知现在何处？可否劳烦这位道友带在下前往那处。”
司马权站着未动，转目去看孟真人，待后者点了点头，才侧身一步，道：“道友请随我来。”
三人行出此地，出去数里路，转过数条山道，眼前陡然一阔，前方露出一方高大祭坛，上方可见茫茫虚天，万星挂空，正是那天鬼族主炅蛰用来沟通上界的承泽祭台。
这高台分为三处台座，中间那处最高，置有许多不知用途的祭祀器皿，而在左右两侧，则摆有两物，便是那郭昌禾口中所言的“通天晷”与“两界仪圭”。
“通天晷”乃是一方圆台模样的大玉，外有难观数目的金轨环裹，正自缓缓转动，似在演化宇宙星辰之妙。
而“两界仪圭”则仿佛是一个镂空玉球，凭空悬在那里，往里望去，仿佛可以窥望到另一界空之中。
在祭坛之下，正堆放着不知多少宝材灵药，还有许多沉眠不醒的凶兽妖物，皆是以锁链栓住，看去是准备祭天之用的。
郭昌禾到了这里，神情更是严肃，他迈步行上台去，走至那“通天晷”之前，闭目凝神，伸手按了上去，可以感觉到四周灵机正在缓缓聚集。
孟真人在旁处看着，他能看得出来，这名郭道人似是在察看什么。
这人虽是被天鬼囚禁之人，但他绝不会因为几句话便就轻易予以信任，好在秦掌门等人此刻也当关注这处，却也不怕其耍弄什么花招。
过去许久，郭昌禾睁开眼目，摇头道：“已是迟了。”他感叹一声，“看来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司马权目光闪了闪，道：“不知道友所言，究竟何意？”
郭昌禾并未回答，而是想了一下，转身过来，望向孟真人，正容稽首，道：“不知道友可否带在下前去拜见贵方主事之人？在下有紧要之事相禀。”
孟真人闻言，略略一顿，似是在倾听什么，随后点头道：“敝派掌门已是同意此事，且容孟某将此处稍加安排，便就带道友过去。”
郭昌禾心下暗暗吃了一惊，这才知晓，原来自己一举一动都已落在了九洲大能眼中，幸好他也确实没有什么不轨举动，便道：“多谢道友，贫道便在此等着了。”
孟真人关照司马权道：“孟某去去便回，有劳司马真人在此招呼郭道友。”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在下理会的。”
待孟真人离去后，司马权看了看郭昌禾，道：“我观道友一身修为，倒也与我辈相当，不知钧尘界中，修道之法是如何模样？”
郭昌禾知是对方在借故打听自己底细背景，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而且他知道，下来两界之人必是会有是接触，是故并无隐瞒，只要知晓的，便都是如实相告。
钧尘界修道人与九洲修士一般，皆是同属气道一脉，故两者修炼方式倒是大致仿佛，不过因修道之人与俗世相连紧密，是以到了如今，早不言境界之分，而是以道官品阶相代。
修行之人未曾修开得玄脉之前，一律称“刍郎”，一旦开脉，可授箓赐印，自此可称法师，能行走四方，布道传法。
而往上一步，便称“渡筑”，可起庙享祀，但亦有兴云布雨，观理水土，制节四方气候之责。
渡筑之上，名为“开常”，到这一步，已如凡俗之中诸侯国君，对辖下生灵有生杀予夺之权。
在那开常之后，则为“尚御”，最次一等，也可享百名开常供奉，此等人物，只要不是犯了那等反叛帝廷之罪，若无正谕下来，则无人可将其夺职斩命。
而到了“真君”之位，又不一样，由帝廷供奉诸般外药，平日坐卧仙山云海，吐纳天地清灵，无需理会外事，只有遇到敌方真君来犯，再会请其出面。
而每一种道官之内，又有三等化别，各以服色修为定阶从。
至于真君之上，郭昌禾却是只语不提，看去是在避讳什么。
司马权这番听了下来，也觉眼界大开。
他又问了问钧尘界中大体情形，方才知晓此界与九洲、山海都是不同，宗门大派分布在不同星辰之上，彼此也有往来，至于此界之中究竟有多少门派势力，连郭昌禾也说不清楚。
孟真人到了外间之后，与婴春秋商量了一阵，认为郭昌禾存在现还不便透露出去，决定将此间余下事宜交由门下弟子处置，由他们亲自送此人去往通天都御宫城中。
于是把齐云天、清辰子二人唤了过来，仔细嘱咐了一番。
谒天宫城虽破，天鬼大半族人也是投降，但在云原之上还有百数妖魔大圣，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还需他们抓紧时机前去收服，一旦玄术效用过去，做起来就要困难数倍。
交代完毕之后，他们转回了后殿，孟真人祭了一座大魏云阙出来，请了郭昌禾上来，便腾空往虚天之中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取夺一界炼天地
大巍云阙穿去气障之外，徐徐往通天都御宫城挨近。
郭昌禾立在云阙之中，边与孟、婴两位真人说话，边是打量前方宫城。
钧尘界中诸位为在星辰之间飞渡，也有行渡虚空的法器，而他本是擅长机巧之术的宗匠，眼力自是极高，从这些飞渡法驾之上也是看出了不少东西。
“这九洲界中炼器手段倒也高明，法器炼造得宏广精丽，坚稳异常，怕是用上个万载也是可以，与我钧尘界如今却是大为不同。”
钧尘界中法器，常常一次就炼造得成千上万，并未经过精雕细琢，自然粗糙易损，往往一次征战，就要坏去八成以上。
自然，这也并非是说钧尘界修道士炼器本事不高，而是双自用途各有不同。
钧尘界中征战频繁，还多是局限在开常之下，而所有法器皆是由帝廷之中的抱守使处分拨，战过之后，不管损毁与否都要收了回去，不得私藏，唯有到了尚御这一品阶，才能自行炼造。
这般情形下，自然只以数目取胜，优劣便就无人在意了。
不过郭昌禾一直在猜想，这些九洲修士到底是利用何物穿入天地关中的，他到来山海界时可谓九死一生，差一点就亡在虚空元海之中了，可方才略略一阵感应，至少有二三十股清盛气机，放在钧尘界中，也俱是真君这等人物，能把这许多人一齐带来，可着实不简单。
转念之间，只觉脚下倏尔一顿，却是这云阙已然在宫城前的大台之上降下。
孟真人道：“郭道友，已是到了地界，请随我来。”
郭昌禾落后一步，随他下得云阙，踏上阶台，往前而行，很快入到大殿之中。
他目光飞快一抬，见得玉台之上似是坐有三人，只是一感那浩瀚宏大，仿如潮涌而来的气机，就知晓对方是修为到了那一等层次之人。
不过他心中早有所料，天鬼族中可是有数位鬼祖的，若无这等人物，怕也无法攻到惊穹山来。
他是见过恒帝之人，知晓厉害，不敢多看，立刻把头低下，上来躬身行礼，道：“宝桓宫修道士郭昌禾，参见三位上真。”
秦掌门坐于玉台正中，他目光一落，已把郭昌禾修为功行看了个分明，他语声温和道：“郭真君身上内气不足，法体亏虚，心神亦是有些不稳，看来是被天鬼部困锁千载之故。”
郭昌禾躬身道：“惭愧，在下一朝不慎，遭那天鬼擒拿，其等自不愿看到在下法力得复，那炅蛰又把四周灵机隔绝开来大半，只留下些许吐纳，这千年下来，功行不但未有长进，反还倒退了不少。”
秦掌门拂尘一摆，一道灵光落下，道：“这一瓶辅气清灵丹，便赠给郭真君调理元气。”
郭昌禾知这般人物所赐丹药，那定是珍贵无比，接过之后，深深一揖，感激言道：“多谢上真赐丹。”
早在山海界中时，孟至德、婴春秋也是看出郭昌禾气息不振，应是虚弱已久之故，那时二人身上有几瓶上好丹药，但他们不知郭昌禾所修功法为何，故是不曾拿了出来。
岳轩霄言道：“听闻郭真君有要事要与我等言说，不知是何事？”
郭昌禾把容色一正，道：“我钧尘界正面临大灾，短则百载，长则千数年，钧尘界中定会有修士跨渡虚空元海，来犯山海界。”
岳轩霄问道：“不知是何等大劫？”
郭昌禾神情沉重，道：“我钧尘界有一下界，名唤‘烟阑界’，此界之中万年前闯入一名真阳大能，这一位手段通天彻地，可吞尽一界之灵机，而这方下界灵机稀少，势必难以满足其胃口，到时定来我钧尘界中，我界中诸国众派知晓此事之后，为避劫数，皆是开始祭炼渡空法器，好往他界避祸，而贵方所在这处山海界便是最好选择。”
“真阳修士么？”
秦、岳两位掌门都是神情凝重起来。
张衍目光也是变得幽深了几分，此等修士，传言有抓拿周天星辰，炼合天地之能，说吞尽一界灵机，并不为过。
他在九洲之中时，曾深入虚空，那时并未发现有一座星辰，唯有不知多少万年前留下来的星光残影，后来看了太冥祖师所留道书，才是知晓，那是被此等大能给采去了。
那一位先辈大能不知是谁，不过其至少未曾做绝，至少九洲仍是保全下来。
秦掌门沉思一下，问道：“不知你钧尘界中修士，可曾与这位大能修士有过交言？”
郭昌禾摇了摇头，道：“曾也有一位神通不小的先辈前去问询，只是未到近前就被吞了，这一位视我辈如蝼蚁，真身也是不明，出身极可能是妖魔。”
张衍点首言道：“难怪万年以来陆续有修士到来这山海界中，原来是有这等缘故，不过道友说钧尘界修士进犯在即，而先前却不曾大举来攻，想必那时是有什么难处，而现下已然解决了。”
郭昌禾连连点头，道：“上真法眼无差，我界修士，要前往山海界，却有两个难处，其一是需那‘通天晷’指引，或是设法炼化出接引法符，否则必会因此而迷途。故在下方才一脱困，便要先去查看此物。”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本来在下是想将此物合闭了，那钧尘界中之人便再也无法过来了，可惜的是，方才查验过后，却是发现，此晷落在一家势力手中至少已有千多年了，已足够其等凝化接引法符了。”
婴春秋开口问道：“此二物落在山海界中已有万载，莫非此前不曾有人炼出过法符么？”
郭昌禾道：“道友有所不知，那‘通天晷’和‘两界仪圭’皆是我宝桓宫前辈先人所打造，这一位当年游渡虚空元海之时，无意中发现了山海界，便将这两物投入了其中，正被那天鬼部族拾了去，那时我宝桓宫与其交换了不少宝材外药，使得此部得以崛起，我也得了不少好处，不过后来被人得知此事，屡屡过来相逼，不得已交出了此物制御之权，但却也因此躲避了大灾，后来时日之中，这两物经历了三十几位主人，故长久以来，无人有足够时日祭炼法符，不想如今一任主人却是执掌此物千年。”
孟真人沉声道：“那第二个难处，可是那飞渡虚空之事么？”
郭昌禾点头道：“正是，来往山海界，便是一切顺利，也至少要在虚空元海之中行渡数十上百载，似在下这等修为，为抵挡那‘先天混灭元光’，便需采摄一种名唤‘天母’的宝物，并将之炼化为法器，只是此物甚是稀少，我钧尘界中为了此物和这等宝器，万年来相互攻征不断，不知死伤了多少修道人。”
“千数年前，经过万载攻伐，界中只剩下寥寥几家势力尚存，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玉梁教，教主孔赢，一身修为惊天彻地，达到前人未有之境，钧尘界中无人能挡，我宝桓宫也曾归附其教下，只是后来在下忍受不了其门中规矩，故一人乘渡法器，遁破天地关，冒死闯入虚空元海，最后侥幸才来至这山海界中。”
“听闻那时孔赢已是收缴了上千宗门的飞渡法器，又得了许多‘天母’，在炼造一座渡空大舟，如今恐差不多已是炼成了，那接引法符想必就落在其等手中，其为躲避灾祸，广大教门，必来会来攻打山海界。”
张衍这时道：“不知那玉梁教是何模样？致道友不惜以身涉险？”
提到此教，郭昌禾脸上却是露出痛恨之色，他道：“玉梁教认为天地皆有法度，认为天下无不可规矩之人，无不得称量之物，教中规矩森严，凡俗中人，饮食着衣，步马行车，皆有规矩，如一顿饭食，必在半炷香内用完，多一息不可，少一息亦是不成，你出外一日，可言多少句，几问几答，何时可言，何时闭口，都有布告明示，甚至连那夫妻私密之事，亦在其管束之内，稍有逾矩，立遭重罚，全家受连坐之罪，天长日久，其治下之民皆是如牵线木偶，毫无人性可言。”
孟真人皱眉道：“对修士也是这般苛待么？”
郭昌禾道：“以往对修道人倒不如此严苛，小节不理，只问教规，其实只如此，倒也能忍受，但自从换了那孔赢为掌教后，一切却又不同了，渐渐便多了许多约束，而至后来，更是到了规限寿数的地步。譬如在下受敕封为真君，寿有三千春秋，若他判定根底潜力非在一等，则不可长寿，二千寿时便来杀你，若再次一等，寿过千五便就夺去性命，若你敢反抗，族亲后裔，门人弟子一并杀了。”
婴春秋道：“如此做岂非自毁根基？”
郭昌禾摇了摇头，道：“若是入教之人，肯吞下一枚灵识法玉，他便不来管束你，可一旦这等物事到了身上，你一举一动皆可为其所察知，再无任何隐私可言，试问这怎能忍得？”
说到这里，他更是愤愤言道：“我辈修行之人求得本是逍遥超脱，岂能受得这般拘束？我宁可丢了性命，也要与其拼斗到底！”

第一百零四章 御渡天南斩遗患
宫城大殿之上，郭昌禾将自己所知关于钧尘皆中诸事逐一说来，殿上两位掌门也是不时问几句话，在这一问一答之中，九洲这一方对钧阳界的了解也愈发清晰起来。
大约一天过去，秦掌门见郭昌禾神气略疲，便命他将请了下去，并嘱咐好生招待，随后道：“岳掌门如何看？”
岳轩霄道：“此人言语当大半属实，但有一些，还有待商榷。”
秦掌门沉吟一下，道：“敝派祖师所留道书之上，关于那真阳修士，也有几笔记载，其上曾经有言，此法亦有不同路数，这一位如此激进粗暴，说是妖魔出身，当无差错。”
岳轩霄冷声道：“这一位若是取了钧尘界便就退去，那还罢了，要是仍不满足，山海界不定也会成为其目标。”
秦掌门同意道：“不无可能，不过此事当以万载计数，眼前需应付的，却是那钧尘界中修士。此辈直面那真阳修士威胁，若无法抵抗，确也如那位郭道友所言，只能去往他界避祸。山海界地界广阔，灵机也足，土著生灵只修气血，实力略逊，定为其等首选。”
张衍心下不禁感慨，这位真阳大能才一出现，就已搅动的两界动荡不安，可若己方这一边亦有如此修为之人，自是无所畏惧，是以修道人唯有神通足够护身卫道，方可真正超脱逍遥。
岳轩霄道：“当务之急，是弄明白钧尘界中详情，而后才能决定如何应对。”
郭昌禾虽然交代了不少，但有些毕竟是其一面之词，而且此人离开钧尘界也有千余年了，界中如今是何模样，他也无从知晓。
张衍略一思忖，道：“天鬼部族之中，曾留下两张接引符诏，可通往那钧尘界，我可派遣修士前往，若得顺利混入此界之中，则不难将这具体情形探听清楚。”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觉得何人合适？”
张衍想了一想，钧尘界中可是有凡蜕修士的，任何人闯入进来，都有可能被其察觉，寻常洞天真人目标太大，根本并不适合去，玄灵两家之中，目前最为合适的也只有一人而已。
他打个稽首，道：“冥泉宗司马权乃是天魔之身，此回剿灭了天鬼部族，其也是立下了大功，此人可分身无数，又能侵占神魂，玩弄人心，弟子以为，此番可遣他前去。”
秦掌门颔首道：“司马权既是立下过法契的，那足可信任。”
张衍道：“至于另一张符诏，弟子愿遣一分身前往，设法拜入此界宗门之中，再设法见机行事，如此与司马道友一明一暗，彼此相互配合，当不难成事。而万一事机有变，也可设法把水搅浑，阻其到来。”
他与两位掌门都是明白，两界修士共存的可能实在太小。
若过来的只是钧尘界中一家宗门，他们尚可以接纳，但若是一界修士，这便需有大为提防了，尤其是当对方整体实力还高过自己这一边的时候。
如是放此辈入得山海界中，那定要设法做好防备，各派先前一切布置要重作安排不说，日后还必定要面对各种有形无形的争端。
这还罢了，更为关键的是，会有更多修士来与他们争抢天地灵机。
是故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拖延或者把此辈遏制在钧尘界中，而他们则可利用这段时间不断积蓄实力。
其实若是可以，他们宁可乘坐大鲲，飞渡虚空元海之中与对方交手，但实际这是无法做到的。
虚空元海并非绵延相连，而是断续不定的，若有两人以上并行，同时遁破天地关，那么彼此便会发现，二人很可能上一刻还在一处，下一刻就已是相隔极遥，有时甚至近在咫尺，也难以发现对方，这等情形会还不断重复，两者便是侥幸照上了面，也无有可能动手，除非那等天生在虚空元海之中存在凶物，方有可能追逐在后。
秦掌门沉声道：“此事需得尽快，早一刻便多一分准备，此去钧尘界，渡真殿主可有什么需用之物？”
张衍思考了一下，道：“有一事需得解决，撞破钧阳界天地关时，必会引起灵机动荡，那很可能会引起如孔赢那般人物的感应，故需设法加以遮掩。”
秦掌门道：“司马真人和渡真殿主那分身当都在凡蜕境下，我可炼得两道法符，助你等避开感应。”
张衍又道：“弟子还要一座‘通天晷’，如此可把所得重要消息传了回来，若是可以，‘两界仪圭’也要一座，好方便两界换取外物。”
秦掌门道：“上极殿中有二代掌门留下的十多种宝晷图，有不少是原来西洲修士所留，只那时历代飞升之士自有去处，故门中从无有人用过，渡真殿主需用，我稍候便可下谕着人炼造，除此两件事，可还另有所需？”
张衍打个稽首，道：“只此两件，便已是足够了。”
秦掌门这时沉声道：“我可去人，他亦可来人，我等这处，也需得有所防备，若按郭道友所言，那一位孔赢真人果真是到了那等境地，说不定已是可以窥破混沌迷障，这便是说，只要有确切去处所在，其一入虚空元海，就可去往自家想去之地。”
岳轩霄冷静评价道：“若此人到来，以其功行，我等合力，或可勉强与之一战，但胜算却是不高。”
他虽不惧敌手，但也不会刻意去抬高自己，敌人不会因为几句言语就被抹平了功行差距，事实便就摆在那里，故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说了出来。
他看向秦掌门，道：“此人先前不至，那许是山海界中无有威胁此辈之人，且其人身为教主，也无法轻易离得教众，可现如今却是不同了，天鬼被灭，他若察知，许不会给我立稳壮大的机会，我等当要做好迎战准备。”
秦掌门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确要做好准备，嬴妫若能恢复几分，可以与之对敌。”
岳轩霄道：“他若是来此，我必有所察觉。”
界外之人要破开天地关门而来，对其等来说只是一瞬。到实际会用上数十上百载，而界内大神通者必会有所感应，且所至之人，功行越是深厚之人，则动静越大，他们此刻未曾察觉异状，就说明此人还未到来。
秦掌门沉声道：“我在忌惮此人，此人亦在忌惮我，他便是来，也不会如此之快，我当还有许多时日。”
张衍在旁点首，他对此也是明白的，孔赢这人身为一教之主，纵然权柄极大，但同样也会有种种俗务牵绊，是不可能随心所欲行事的。
而且其人即便知晓九洲修士已来至山海界内，也不清楚他们具体实力为何，是否可与他一战的大神通者，在未曾彻底弄明白之前，其人定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过转念到此，他却想起了一事，道：“天鬼鬼祖已亡，余下部族已是不足为患，但那南罗百洲之上妖祖也是一个威胁，此前种种，足以说明此辈与钧尘界中特有勾连，断然不可放其再存于世上。”
那一位牛蛟妖祖手中，很可能亦有一座通天晷，不然两界无法传递消息。便是只有这个缘故，也要将之灭去，否则山海界中一举一动，等若都在钧阳界修士眼皮底下。
岳轩霄道：“此次既然出来，那便将其一并解决便是。”
这时一道灵光飞了上来，到了近处，化为一道飞书，悬停在台殿前方。
秦掌门目光看去，飞书便就是飘至身前，他取来待看过之后，便道：“云天来书，众妖圣得知天鬼部族大势已去，愿意改投我辈门下，他建言留下此辈，以为我用。”
张衍想了想，稽首道：“掌门，弟子以为齐真人此议可行，这毕竟是百数妖魔大圣，其力量不可轻忽，如今不同于与以往，未来我辈万一与那钧尘界修士交战，其等也可为身旁助力，只此辈本就无有多少忠诚可言，眼下不过屈服于实力，是故必得令其立下法契，以保为万全。”
岳轩霄淡声道：“张真人此法可行，有不从者，诛杀就是。”
秦掌门把书信放下道：“此回缴获甚多，天鬼部族库藏之中有不少外药，俱是气道修士所用，放在我九洲修士手中，足可用上千载，这定是准备借用‘两界仪圭’送去钧尘界之物。”
天鬼因时常要祭献上界，求得一些秘法宝器，是以拥有的宝材外药数目也是极为庞大，九洲修士虽这数十年来，采集了不少外药，可与天鬼族万年积蓄却根本无法比较。
张衍笑道：“此却是一份大礼，钧阳界那些道友却也是做了件好事，这些天鬼部族搜罗外药万数年，想必已是熟门熟路，日后这些事可交由其去打理。”
实则只要查证这千数年来送出去的外药数目，就可对玉梁教实力有个大致推断，不过既然要往此界之中派去人手，此事总能打听清楚的。
与两位掌门又商谈几句后，张衍见再无事，就一弹指，通天都御宫城一动，霎时挪遁出去，便往南罗百洲方向行去。

第一百零五章 百洲之海难藏身
契回岛洲，海上波浪翻滚，白沫飞腾，此处是芦氏族人主要栖居地之一，眼下却是聚集着成千上万头牛蛟。
时不时有一头在嘶鸣声中飞腾出海，高高到了半空之中，尽情将身躯舒展开来，再任由自己轰然落在海水之中，任凭四周掀起滔天巨浪，再化作无数水滴降落下来，半晌方歇，这等模样，好若把一座山峰狠狠砸入海中，声势极为惊人。
牛蛟一族食量惊人，偏生数目又多，为满足其无比巨大的胃口，总从一个地方迁居到另一处地界，其所过之处，往往大鲸巨兽俱是被吞吃一空。
每当这等时候，就有无数水族跟在后面，争抢那些被吃剩下的残尸，弄得海面动静极大，好如煮沸一般。
此时大多牛蛟都将背鳍露出水面，随着时间推移，可以见到，其中有一丝丝血线游动，便变得愈发晶莹透亮起来。
这等妖蛟并不完全依靠血气，也还可被动吸收一些日月精气，也是因此，此族自上到下，都是认为自家才是伯白、伯玄的正统后裔，对于那些地陆之上那些妖魔异类却是丝毫看不起。
随着一声浑厚悠长的哞叫，一根巨大独角伸出了海面，只此一角，就有数里长，不难想见，那背后躯体当有如何庞大。
所有牛蛟在看到这根独角之时，都是主动靠拢过来，准备往下一处海域迁徙，有几名幼小牛蛟恋恋不舍地打量四周，这次离去，可能下一次回来时，已是百数年后了。
此族之中，能长出角来的只是少数，说明已是达到了妖圣层次，已随时可以化变人形，其也是肩负着照看族群的重担，带领着无数未曾成长起来的族人前往各处猎场觅食，直到下一个妖圣出现，才可卸担离去。
而如这般的族群，在南罗百洲之中还有十数个。
若非山海界实在太过广大，南方这片海域根本无有边际可言，海中生灵更是数不胜数，恐怕也是经不起他们如此折腾。
而在此时，天中正有一座悬空宫城往这处过来。
张衍与两位掌门坐于玉台之上，看着下方动静。
此回来至南罗百洲，他们都是遮掩去了自身气机，这是出于谨慎考量，与鬼祖斗战时，他们直接将三名鬼祖引到了虚天之外斗战，未曾在山海界中显露出真正修为，炅蛰便是与钧尘界有联系，也无法说清道明。
可南罗百洲这处通天晷不知在何人手中，若是为牛蛟那位妖祖所执掌，只要气机泄出，此妖即便看不出他们修为为何，可若将消息传了出去。钧尘界中之人，如孔赢之辈，却是不难由此推断出他们三人的实力。
张衍打量着四周岛洲，当他注视之时，那些妖魔异类都是感觉身躯一颤，生有一种莫名恐惧之感，但往四周望去时，却什么也未曾发现，可那等感觉却实实在在的，本能不敢在外逗留，还是退缩回了洞府巢穴之中。
于是当这宫城一路过来时，许多妖魔都是变得老实无比。
这时他心下微微一动，往一处气血汇聚之地望去，言道：“掌门真人，岳掌门，前方当就是那牛蛟一族盘踞之地了，当可从其那处得了那牛蛟妖祖的下落。”
与寻常妖祖那等数十万里外就能感觉到的冲天气血不同，牛蛟族这位妖祖却是深谙自保之道，其是将自己气息深深隐藏了起来。
山海界中妖魔少有会这等法门的，这很可能是其通过通天晷从钧尘界中得来的。
而在无尽大海之中，此妖若是躲着不肯出来，想要找到却是极难。
不过这却难不到他们，只需找到一名牛蛟族中的妖圣，则不难从从其血脉之中找到其所在。
那下方牛蛟大圣也是感觉到了一股不安，似有危机即将降下，硕大头颅抬出水面，不停扫视着四周，忽然之间，却有一只大手自天穹之中探了下来，将他一把捉住，而后在众多牛蛟惊骇目光之中被提了出去。
此妖只觉身躯一轻，头脑也是一阵晕眩，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宫殿之内。
张衍一点指，取了其一缕鲜血过来，稍稍一辨，道：“找到了，此妖却是在北海六洲那处，难怪遍寻不着。”
岳轩霄冷笑道：“这妖魔倒是狡猾。”
北海六洲如今已在九洲实力范围之内，躲在那里，稍有气息泄出，就必会为张衍他们所察知，到时很可能单独会面对九洲一方所有大神通者，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若不是刻意去寻，事先也绝不会有人想到其会躲到哪里去。
张衍转了转念，道：“其即不在此处，也是好事，那通天晷当还在南罗百洲这处，可先设法寻了出来，合闭之后，再去料理此妖。”
通天晷无法放入任何乾坤宝囊之中，而且此宝动用之后，便不可轻易挪动，一旦换了位置，那下一次再想传递消息，恐就要在数百年上千年后了。
至于如何找到此物，却也简单，总不出牛蛟一族往日盘踞之地，这般地界，最易找寻。
他随意问了殿下那牛蛟大圣几句，后者在三人气机压迫之下，瑟瑟发抖，惶恐不已，只感觉这三位比自家老祖更是厉害许多，不敢不答，未有多久，就将其芦氏一族占据之地一一交代了出来。
张衍听完之后，抬眼认准一处方向，一抬手，通天都御宫城立时往那处挪遁，大约有半个时辰，便能感觉到海水之下有一层厚重血气，只很是隐晦，若不靠近，倒也极难发现。
他略作感应，双目一闪，便伸手往下一抓，霎时之间，下方传来巨大震响，岛洲沉陷，海水翻涌，不知多少牛蛟被余波搅动而亡。
不多时，他法力便撤了回来，而一方金轨环绕的玉台已是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岳轩霄看了两眼，道：“此物与那天鬼部族所藏略有不同，但看得出来，当是出自同一界。”
张衍道：“这座当是另有来处，非是那宝桓宫打造，这里只得了这通天晷，并未见那两界仪圭，不知是不曾摆在此处，还是本就无有。”
秦掌门沉声言道：“寻得这一宝晷便已足够，至于两界仪圭，待解决了那牛蛟妖祖，可再回来仔细搜寻。”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妖不定已在回来路上。”他一挥袖，就驭动通天都御宫城，往北海六洲转来。
某处海域深处，牛蛟族妖祖芦浑正静静卧伏在那里，它把浑身气息血气都是收敛得半分也不外泄，甚至周围还有不少水族游来荡去，如此完满无缺的遮掩，只要他自己不暴露，几乎无人可以寻得它藏身之地。
只是忽然之间，它心中起得悸动，却是醒转了过来，凶眸往南方望去。
就在方才，它感得自己布在老巢附近的气血屏障已破，不难想见，这定是有强敌来犯。
只是它思来想去，却猜不到来者是谁。
“那些九洲修士正与天鬼交手，此刻当还未曾分出胜负，莫非是有人找了那老妖残尸回来，用血祭之术令其活了过来不成？这也无不可能，若真是这老妖，却必得回去一趟了。”
它知晓两地路途遥远，自己此刻回去，恐怕也是晚了，可却又不得不回，唯恐去得晚了，子孙后辈会被人屠戮干净，而且那座通天晷涉及到破界之秘，也是万万遗失不得。
于是一晃身，化作人形，全力往南方飞遁。
行有十数日，离南罗百洲还有一段路程时，却是不由一震，却是有三股宏大气机一下罩定在了自己身上，而其中有一道，还曾在北海之外有撞见过。
它心下大吃一惊，哪还不知是自己判断出错，此回居然是九洲修士过来寻他，对方能到此地，那么显然是天鬼那处已然落败了。
以一敌三，绝无胜算，它心中毫无斗志，把头一埋，变化为一头身长万丈，足生四爪，头撑三角的灰鳞大蛟，其上半身壮硕无比，肢体粗大，而下半身却如龙似蟒，尾鳍颀长，现了原形之后，它就一头就往海水中扎去。
便在此刻，一道剑光已然斩落下来，只一闪之间，就将他半边颈脖切开，顿时鲜血喷涌，将海水染得一片猩红。
他忍住疼痛，却是不去理会。
区区小伤，只要气血一运，自能复原，而此刻若是停了下来，就可能被捉去斩杀，若日后无人血祭，那与真正死了也无甚区别了。
这时又是一只巨掌落下，正正按在了它的背脊之上，霎时把它打得筋断骨折，鲜血也是从伤口及七窍之中喷涌出来，而后那五指一舒，探了过来，似要将它拿在手中。
芦浑深知命在顷刻，哪敢被其抓取，一口气吸入进来，顿时爆为团团血雾，自那指缝之中分散逃开，去得远处，再是一聚，轰隆一声，已是入得海中，随后把尾一摆，就往深处遁走。
张衍与岳掌门见到此景，皆是收得法力回来，这刻已无需他们再出手。
此妖若是遁空而走，或还能与他们斗上几合，可偏偏要躲入汪洋之中，那却是自蹈死地了。
秦掌门望去一眼，把拂尘一摆，底下亿万顷海水顿时翻涌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另有乾坤隐浑天
芦浑正往下逃窜之时，忽感身上骤然一紧，仿佛四周包裹自己的，再不是水流，而是坚实厚墙，且还在那里不断合拢收缩，似要将他压扁挤垮。
他哪还不知，这定对方神通秘法所致，忙把血气一鼓，庞大身躯轰然粉碎，化作无数小蛟，每一头都是细长坚韧，挣扎游动，似是要从那厚实水流之中挤了出去，好往四下逃窜。
而在群蛟之中，却有一条躯体内隐隐有晶红光化的血蛟，把尾一摆，隐去了身形，停在原处未动。
此回它明着是要四处破围，实则在暗中把大半精血运化到这头血蛟身上，待得对方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小蛟身上时，自己便可趁隙逃脱。
这番应对，厉害之处便在于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那些小蛟确确实实是它气血肉身所化，若都被斩去，损失也是极大，没个千来载休养，损失也无法补回来，不过只要这血蛟之身能够顺利逃脱，总能保全了性命，舍去这些也是值得。
只他毕竟非是天鬼，这一个极为简单的虚实变化之术，至多能维持十来呼吸，再长便无济于事，故他必要在这短短时间内冲了出去，否则便再无机会。
可它自认为隐秘，其实却并未起得任何效用，秦掌门御动浩大水潮之时，那被困里间之物，其一举一动，无不在他感应之中，察得此变，向下一指，一缕北冥真水便化入那海流之中。
而下方水势一缓，却是由刚变柔，任得那些小蛟离去，转瞬又逼迫上来，将那条血蛟围裹住了，再拂尘一扫，便将之摄拿了上来。
把手掌摊开，但见手心之中，悬浮有一晶莹水团，里间有一条手指长短的小赤龙正惶恐不安地游来转去。
芦浑左冲右突，却是无法冲出这层屏障，知是短时内无法破去，心中不由惊惧异常，他虽还有手段，但是面对三位大神通者，便是出来了也无用处，索性便停下动作，发声告饶道：“还望三位道友怜我修行不易，饶小妖一命，小妖愿立誓顺服贵方。”
秦掌门道：“岳掌门与渡真殿主以为如何？”
岳轩霄淡声道：“今日能投我，明日也能投他人，还是杀了干净。”
芦浑骇道：“不敢，不敢，万万不敢，小妖是真心投顺。”
张衍当初见这妖祖时，此妖还未见他之面，便就逃遁而去，而且从来也未曾与天鬼有过联手，足见其极为珍惜自家性命。
他笑了一笑，传音道：“掌门真人，这头牛蛟能修行到此般地步，的确是不易，且其还是南罗百洲一方妖祖，若是留着，未来若迁几个宗门到此，足可保此处安稳，用处极大，再则，钧尘界修士若来进犯，能得一名妖祖助战，也是好事。”
秦掌门道：“就如渡真殿主之言。”
他一摆拂尘，将那团真水化开，放了芦浑出来，此妖脱了束缚，却也不敢妄动，极为老实地悬在那处。
张衍心意一起，就有一张法契自袖中飞了出来，落至此妖面前，“签了这张法契，可允你活命。”
芦浑十分干脆，一口精血喷了上去，喷在那契书之上。
张衍见他动作利索，目光微闪，道：“你可是先前见过此等法契？”
芦浑如实回道：“不瞒上真，先前有界外之人传得一张契书下来，要小妖立下血契，只是小妖寻思着有些不妥，故是未敢答应。”
张衍笑道：“他许你何等好处，却要你立下法契？”
芦浑道：“此位上真言可授我破界而去之法。”
张衍闻言一笑，道：“原是这般，所幸你未曾签下，否则便是得了此法，也未必能够脱去。”
芦浑身躯一震，小心问道：“莫非上真亦知此法？”
张衍不置可否，道：“好好为我九洲效命，我可允你，待时机一到，可放得你自由之身。”
芦浑听了，把身躯一晃，将散在外间的气血分身收了回来，变化成了人身，而后叩首一拜，道：“若当真如此，小妖便在此拜谢三位上真了。”
如是寻常生灵，寿数短暂，这方天地之中那数之不尽的精彩，终其一生也无法领略，可对他这等几乎寿数无尽的大妖而言，却等若被困在一个囚牢之中，而因气血耗损之故，还不能随意妄动，是以无不期盼能闯了出去，看一看外间那更为广阔的天地。
方才他无论表明上再如何顺服，心中终归是有些不甘的，然而张衍这番言语，却是令他看到了几分希望，觉得跟着这些九洲修士倒也是一个不错选择。
张衍收了那法契回来，放入袖中，又问道：“攻袭东荒的那些妖魔，可是你授意安排的？”
芦浑一阵惶恐，道：“是小妖所遣，小妖先前也是受那界外之人蛊惑，才做出了这等错事，真人若是准许，小妖这就把他们唤了回来。”
张衍却是摆了摆手，道：“我九洲各派如今已是荡平天鬼诸部，唯有东荒国那里，还有一部天鬼未除，你也无需把它们撤了回来，命其将此部天鬼剿杀干净便可。”
芦浑听的天鬼已被灭去，心头又是一跳，他低头道：“上真放心，那些天鬼一个也不会逃脱。”
张衍看着他道：“我此刻放你回去，待安顿诸事后，再来我寒玉海州听用。”
芦浑恭敬应下，就矮下身去，投入海水之中，其又变化出了原身，只是一晃，就游遁不见。
岳轩霄打个稽首，道：“这里之事既已了结，山海界中，暂已无有外敌，现下夺了惊穹山，我少清派在上方要重立山门，还有不少俗事需为，便就不与两位同行了。”
秦掌门回有一礼，道：“岳掌门敬请自便。”
张衍也是打个稽首，立身恭送。
岳轩霄把身躯骤化一道宏盛清光，遁划长天，眨眼便飞去西空了。
待其去后，张衍与秦掌门二人则是回了通天都御宫城，驱动此座法驾，往北而行，数十天后，又回得寒玉海州。
张衍心下清楚，眼下虽山海界中再无威胁，待还有天外大敌随时可能到来，到时能依仗的，唯有一身神通法力，故别过秦掌门之后，便就回得渡真殿中，用功修持。
一晃两月过去。
这日正打坐之时，景游在外言道：“老爷，司马真人求见。”
张衍睁开眼帘，这些天中，各派修士已是陆续回返，他本就想寻了司马权过来商量前往钧尘界一事，不过天鬼那处却还少不得此人，故是想缓上一缓再提，不想其主动前来拜见，便道：“有请。”
他又运功一会儿，就起得身来，踏开阵门，来至正殿之上。
司马权见他出来，稽首道：“见过张真人。”
张衍目光一落，见他身边携有一个箩筐，里间蹲着两名女童，双目清澈，长相十分乖巧，只是其等背上长着两对娇小羽翼，他讶道：“这两名女童是何来历？”
司马权稽首道：“此是两个从浑天青空之内得来的女童，本为天鬼炉毒氏所擒，后来落到了在下手中，如今算来已有数十载了，但其至今仍是孩童模样。因其心防甚严，似被人下过禁术，在下唯恐施展过手段，会致其丢了性命，故至今也不知具体来历。”
张衍转了转念，道：“司马真人在天鬼部族之中长久，可知这山海界中原来有此等生灵么？”
司马权道：“倒有几种异人与其类似，但后来在下加以查证，发现两者间并无半分亲缘关系。”
张衍哦了一声，言道：“如此看来，许是浑天青空之内独有生灵，既有生灵，想来那处也是自成一片天地了。”
灭明氏的浑天青空他曾进去看过，荒芜一片，至多算是一座囚牢。
至于那些偶而流落到北天的浑天青空，这些年来也被各派真人捉来一些，但入内看过之后，却是发现，其中虽有妖魔异类，但多是外间而来，只是将此占据为了自家巢穴，而真正自青空之内诞出的生灵，却还一个未曾见得。
司马权回道：“在下也是作如此想，如是自成天地，这青空之内必有许多天材地宝，若能取来，对我九洲有大为有利。”
张衍问道：“那处青空现在何地？”
司马权道：“在西空绝域之上，只是被无边雷罡所笼罩，少有人能去得，便是洞天真人前往，也需小心。”
张衍考虑片刻，道：“此事不急，可容后再议，今日司马真人到来，贫道正好有一事与你商量。”
司马权稽首道：“不敢，如有事，真人吩咐就是。”
张衍点了点头，请了他坐定下来，便将钧尘界中之事与他详细说了，最后道：“不知司马真人可愿去往此界？”
司马权未有任何犹豫，起得身来，深深一揖，道：“承蒙真人如此看重，在下愿意一行。”
张衍看着他道：“司马真人可要想清楚了，此去十分凶险，且无人帮衬，稍不小心慎，便是万劫不复。”
司马权呵呵一笑，道：“在下所修功法与他人不同，除了汲吸地阴之气，便需得吞吃神魂，方能有所进境，其中还以修士神魂为最好，山海界中皆是同道，难做此事，倒是钧尘界可以大展手脚，此番却还要感谢真人，给了在下如此一个机会。”

第一百零七章 万古荒蛮种青木
惊穹山往西去十万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雪原，放眼望去，除了灰白色的沙砾粗岩，便是一座座庞大的妖物骨骸，再往里深入，谁也不知会去往何地。
这山海界内，天地俊秀好似都集中在乱磁天堑辟分出来的四块洲域之上，其余地界灵机虽也算得上充盛，但比之四域却是大有不如，也是因此，不断有远陆之上的妖魔异类被吸引到此。
而万数年前，天鬼部族便就蜷缩在这片地界之上，那时天鬼始祖分化出许多族裔之后，因气血耗损不少，便就陷入了沉眠，只是其气血屏障在经历数千载岁月之后，便就逐渐消散而去，此后每隔百十来年，部族就要应付来自极西之地的妖魔族群进犯。
待得后来，天鬼诸部等得了钧尘界落下的通天晷和两界仪圭，渐渐强盛了起来，只是为了向东扩张，这背后之扰总是要设法解决。
于是用血祭把天鬼始祖唤醒过来，这一位便使动神通，化身烈日炙烤大地，水流断绝，草木干枯，将原先荒芜之地又扩大了百倍。
这却是起到了立竿见影之效，那些大妖固然可以御空飞遁，可麾下族群只能老老实实在地陆上行走。
即便妖王之流不顾族群，只是自家飞来，可这荒原之上无有任何生灵草木，想要果腹也是不能，没有血食，更无宝药，气血消耗就不足以支撑其等跨过荒原，便是侥幸有一二头到得惊穹山外，也是虚弱无比，驻守在此的天鬼部族可以轻易将之杀死。
可即便如此，万数年来，仍有妖魔源源不绝地朝此过来，以至于这片广阔地界之上堆满了无数妖物骨骸，看去苍凉壮观。
这一日，有百多道遁光自东而来，纷纷降落在此片大原之上，而后自里行出来一个个身着青袍的修士。
这些人等皆是当年被姜峥挑选出来，承继了太昊功法的弟子，其等到来之后，聚在一起商量了许久，便分散开来，纷纷自袖囊之中搬出一株株巨大灵木，就地载下。
两个月前，少清派占据了惊穹山，但是着眼四方，却发西空绝域大多数妖魔已是顺服天鬼部族，极少数一些野性难驯的，也分布稀疏，构不成什么太大威胁。
这虽是好事，这却非常不利于门下弟子修行。
山海界不比九洲，妖魔异类数不胜数，未来更可能有钧尘界修士进犯，不可再像以往一般闭门比斗了，需得用尽一切办法提升门中修士战力。
婴春秋与门中几位真人商议了一番后，便把目光投向了这极西之地。
只要把这片荒原还化为原来面貌，不但可以使少清派地界继续往西扩张延伸，还可借那处数之不尽的妖魔异类磨砺弟子剑锋。
眼下这些弟子所栽种的，乃是从九洲携来的万生木。
此木生机极强，可在坚岩之中扎入根茎，能生出万丈之广的大叶，以摄取日月之光，而那枝干，更可去穹宇高处接引天水。
太昊派修士当年于山门之外开辟四府三山时，也多是依仗此木。只要天地间尚得灵机涵布，凡有此木所在，哪怕是干涸沙漠，过个上百年，亦可转为一片青山绿水之地。
眼前这些习得太昊功法的弟子之中，最为出色的乃是荆上川，如今已是修炼到化丹二重境，除他之外，只有两人亦是到了此境之中，一个名唤林祝，另一个名唤曾阐，如今皆在此地。
林祝再载下一棵灵木后，自觉法力耗损不少，便坐下运功调息。
许久之后，他精气神又是变得完满，自地上一跃而起，看着自己面前这一株高大灵木挺立在无边荒野之上，想到此是自己亲手栽种下来的，胸中只觉充实异常。
他振奋言道：“今日只要把再把那些犮木载下，便可回去了，嘿嘿，想来等下次再到此处，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曾阐嗯了一声，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等便是那前人了。”
林祝一怔，随后有些不满起来道：“师兄是说，日后这里成得灵地之后，我等便不能来此了么？这可不成。”
曾阐自顾自忙活，头也不抬道：“这处已是少清派地界，来与不来，师弟做不了主。”
林祝正要反驳，随即嘿嘿一笑，道：“师兄何必说这些没影的，再如何，那也是数十年后之事了，现下去想这些做什么，再说了，若小弟我能修到洞天之境，便来看一看亲手布置之地，也无人会来说三道四？”
曾阐道：“师弟好志气，不过这一句算是说对了，只要你修为到了，一切不能为皆可有为。”
林祝哈哈一声大笑，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拿一个法诀，一股青气从袖囊之中飘了出来，消散之后，露出一株巨木，比那也小不了万生木也矮不了多少，一枚枚果苞饱满结实，有些几乎要垂落在地。
此是犮木，果实鲜嫩，芳香无比，可无论是何等生灵吞食下去，立刻会被其扎根于肚腹之内，不断汲吸血肉精气，直至精元耗尽而亡。
万生木栽种不易，为防被凶妖坏去，他们才特意了留下这些怪木守御。
数日后，林祝亲手种下最后一株灵木，带着一丝疲惫望着地陆远空，道：“曾师兄，你说我若这般飞去，可能到的天地尽头？”
曾阐瞥了他一眼，“你做不了此事。”
林祝不服气道：“为何？”
曾阐悠悠道：“恐是还未到得那处，便已寿尽而死了。”
说到这里，他拍拍手，站了起来，道：“但若能脱出天地之外，回头再观，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了。”
林祝露出无限神往之色，感叹道：“那可太过遥远了。”
曾阐道：“我等修炼的乃是太昊功法，原是九洲界中西洲正传，听闻以往亦有飞升之士，我从九洲到此，山海界灵机如此丰沛，诸派大兴，指日可待，这等机会可是万年难遇，我等若能抓住，许也能达得那一步。”
西空绝域挨近乱磁天堑某处，漂浮着一团堪比洲陆大小的浑天青空。
而在挨近青空之处，有阵阵雷芒闪烁，而天穹上方，好似如破碎琉璃一般，有五颜六色的光华闪烁。
田坤此刻正立在一处山头之上，目注看着上空，此回他奉张衍之命到此探查这处青空，看能否寻到出入门户。
感应了一下那罡雷之力，自忖自己若是不用守御法宝，只凭法力虽可挡住，但要是那个时候遇得妖魔大圣，便就难以应付了，而谁也不知那青空之中到底会有什么，不必要的冒险他不会去做。
于是转过首来，对着立于身旁的懈青衣言道：“便是此处了，懈道友，能否探明其内情形，便全看你的本事了。”
懈青衣欠身道：“青衣敢不尽力。”
他被九洲修士擒获之后，本来自忖难逃一死，但没想到最后却是活了下来，签立法契之后，便命他过来听从田坤吩咐。这却是要利用他那分身神通到此探路，哪怕亡在浑天青空之内，也不会当真死了。
施礼过后，他把气血一转，就往上空遁走。
他乃是妖魔大圣，对寻常天雷并无任何畏惧，只是此雷似是另有玄妙，随着逐渐接近，就被那阵阵轰鸣震得浑身发颤，体内气血更是变得四处游窜，暴躁异常，好似随时可能从身躯之中挤了出来。
好在此来他也不是无有防备，将溟沧派赐下的一枚丹药吞下，又将气血安抚了下去，再祭了一件同样是溟沧派给予法器出来，一头就冲入其中。
在罡雷之力奋力前行有半个时辰，他发现自己距离那青空已是不远。
只是他并未急着上去，而是小心翼翼打量四下，这一番看了下来，却是心下一跳。
前方罡雷之威比先前所经历的大上数倍不止，而身上这法器挨了不知多少次雷击之后，已然有所破损，恐是不足以支撑他冲了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并未往前去，而是转身往回退，不久之后，就出了雷云，落至田坤面前，学着九洲之礼，躬身一揖，就把里间情况如实交代了一遍，最后心下有些忐忑道：“小妖见那雷力极大，只凭身侧法器恐难过去，故是私自退下，还请上真责罚。”
田坤一思，沉声道：“懈道友做法并无错处，反很是恰当，你虽有分身神通，但也不必随意折损在此。”
他把手腕一抖，甩了两道符箓过去，道：“此是恩师所赐法符，你可携上，待调息好后，再去一试。”
懈青衣忙是上前接过，连连称谢不已，接着拿了数枚饱满晶亮的血药出来吞下，再鼓荡气血，把药力化开，以此尽快恢复实力。
天鬼部族臣服后，供奉上来不少上等血药，但九洲各派修士用不着此物，都是拿来做赏赐，此番既要他前去开路，自然也不会有所亏待。
半刻之后，他自感气血已复，对田坤一礼之后，再度腾空上天，很快没入那片雷云之中，此次因有法符护身，很是顺利闯过了那片雷云，到了青空之前，他把气血鼓起，奋力一冲，只觉浑身一震，就已然入得那片青空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行渡元海入钧尘
司马权自那日与张衍殿上密议后，便就回去洞府之中做启程准备。
他虽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对钧尘界中修士可未敢有半分小瞧。
因前回吞吸了不少天鬼妖魔的神魂，这些天用功下来，其中小半吞入己身，实力已是略微恢复了几分，还有许多，皆是被他炼作了魂丹。
他自袖中拿了一只陶罐出来，这里间放着冥泉宗送来的浊阴精气。
这回攻灭了天鬼族部，他居功至伟，终是重归了冥泉宗门下，不但可以在门中授徒传法，就是修行所需诸物也从此由宗门供给，再不必再自己去辛苦搜罗。
他一拂袖，开了罐中封禁，便见一团浑幽浊气在里翻滚，起法力轻轻一吸，此气滚滚而来，混入他身躯之中，过得数个时辰之后，便俱被这具法身所吸纳，一转法力，发现自己已是原来八九成的实力。
而他袖囊之中还有两罐精气，若是用上，不难尽复旧观。
这时洞府之外有侍女声音传来道：“老爷，方真人来了。”
司马权道：“叫他进来吧。”
方心岸踏入洞府，深深拜下，道：“弟子给恩师叩首了。”
司马权起法力一托，道：“起来说话吧。”
待方心岸站起，他看了看，点头道：“修为又有长进了，看来陶真人待你不错。”
到了元婴境后，修士想要功行增进，除了自身天资根底，还需用到许多外药，他心下清楚，若不是陶真宏照应，方心岸万无可能进境如此之快。
方心岸道：“若非恩师的脸面，弟子也无今日。”
司马权摇头道：“陶真人看得可不是为师的脸面，你若不是一心精进，相信陶真人也绝不会对你如此照拂。”
方心岸稍作思索，点了点头。
司马权道：“为师唤你来此，是此回受几位上真所托，要去往一处隐秘地界探查，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是以有些事需嘱咐你。”
方心岸道：“恩师请说，弟子听着。”
司马权道：“我座下如今只剩你一个弟子，不过你所修乃是玄门功法，修行之上为师也指点不了你什么，但外药法宝，却可为你谋取。”
他掷了两件法器下来，道：“这两件玄器，一攻一守，你且收着。”
方心岸躬身一拜，收了下来。
司马权道：“天鬼诸部之中有不少被为师魔念侵染的族主宗老，几位上真知晓此事，并未叫我解去，那是默许了此事，你若有什么事自家办不成，大可叫他们遣得族人出来相助。”
方心岸心下一动，道：“多谢恩师。”
九洲各派如今在补天阁阵图之上立了一个封功楼，立下大功者，皆可赐下宝材外药，法器功诀。
而诛杀妖物，便是其中立功最快的，若能得天鬼部族相助，凡是妖圣之下的妖魔他都可设法斩杀。
不过他也知，此事不能做得太过，只能偶尔为之，否则必引人非议，对自己必是不利。
司马权又道：“若遇得什么难为之事，你可去找寻宇文掌门，他自会替你出头。”
方心岸当即应下，他能察觉，司马权似是要去做一件极为危险之事，是以才如此郑重，不过他也不敢多问。
司马权交代完后，便道：“你退下吧。”
方心岸拜了一拜，退出了洞府。
司马权待其远去之后，自袖囊之中取了一张青铜面具出来，面上明明两眼空洞，但是再仔细一看，却似在对人发笑，笑容诡异阴森。
此是宇文洪阳送来的一件法器，传言乃是陵幽祖师所留，唯有修习了《相真灵通大法》的修士方能使用，而在以往，修炼此法之人到了最后无不是失了本性，故是从无人用到过，不知为何，他总对此物有些忌惮，但去到钧尘界，必要趁手法器，也唯有此物方才最为合适。
他起手在面具之上抚了两下，而后往面上一扣，瞬息之间，此物便隐去不见。
他默默坐了一会儿，又取了一罐精气出来，吸了下去，徐徐运功炼化。
在闭关有一月后，门外侍女道：“老爷，奴婢方才收得一封飞书。”
司马权手一招，那飞书自外飞入进来，看了一眼，知是出发时日已到，就出得洞府，化一阵阴风浮游天宫而来。
他修持之地本就距天宫不远，须臾就至，到了殿前，得有通禀，就被请入进去。
到了大殿之中，见两派掌门与张衍皆是坐于玉台之上。
而殿台下方，却是站着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浑身透着一股聪颖灵秀，看去身上并无半分修为，但却是稳稳站了在那里，并无任何不妥。
司马权联想到张衍此前说过之话，忖道：“这莫非就是真人所言那具分身？可两者气机迥异，若不是事先知晓，怕是我怎么猜之不到。”
他乃天魔之身，可由神魂寻得人之根本，寻常修士分身再怎么变化，在他眼中也无所遁形。
但此刻任凭他怎么看，也瞧不出两者有什么关联，好似彼此本来就独立为一。
不过再一想，也唯有如此才能保得万全，不叫那钧尘界中修士看破了。
张衍这分身用得是力成五转之时所用之法，将一缕分魂投入念种之中轮回，是以表面看来，与他关系已是不大，就是到了孔赢面前，也不会露得破绽，除非那等能观见过去未来之人，方能看出来历。
但若完全变作了另外一人，也无法达不到原来目的，是以他将一些识忆经验灌入其身躯之中，随着时日推移，会潜移默化的在背后推动其去做那些该为之事，不但如此，其修行也会比常人快上许多。
其实若不夺舍之法只会让人断了自身前路，便送一缕神魂过去便可，也用不着如此麻烦了。
秦掌门在上拂尘一扫，投下两枚法符，道：“司马真人且收好了，此符可助你隐去气机。”
司马权忙是小心接住。
脚步声响起，有两个道童走了上来，皆是托着玉盘，其中一个将遮布掀开，却见上方摆一枚有棱有边的晶玉。
张衍言道：“此是宝阳院中打造的飞渡法器，内中有大鲲一滴精血，再又那接引符诏，便可护持你过得虚空元海，去往钧尘界中。”
另一名道童这时也是掀开遮布，却见其上摆着一个物件，只有巴掌大小，看去玉佩模样。
司马权瞧了瞧，问道：“通天晷？”
张衍点首道：“通天晷无法放入乾坤囊中，只能携在身侧，故是打造了玉佩模样，司马真人，若是钧尘界中有异动，你需得速速回报。”
司马权正容言是，随后将这几物都是一并收了起来。
秦掌门待他整束停当，问道：“司马真人可已是备妥了？”
司马权道：“在下已无余事，可以启程了。”
张衍投去一眼，那少年走了过来，来至司马权身边立定。
他道：“贫道这分身并无任何法力，飞渡虚空元海时需司马真人多加照拂，入了钧尘界后，就不必管了，生死由得他自家。”
司马权点头称是。
秦掌门道：“我三人会为你打破天地关，助你去往虚空元海，只是钧尘界中天地关却需你自家打破，无人可以帮你。”
司马权回道：“那位郭真人可以凭一人之力往来两界，在下自认也不输于他。”
秦掌门颔首道：“如此便好，此去他界，司马真人一切小心了。”
司马权把头一低，打一个稽首。
岳轩霄淡声道：“既已妥当，那便动身吧。”
他言语方落，但见一道光华飞去，一山之间，轰隆一声，这方天地好似被劈裂开一个缺口。
司马权当初飞入山海界时，早已遁入了小界之中，并未能见得这等景象，此刻仰头看去，不觉震撼异常。
张衍目光投下，道：“司马真人，愿你此去一路顺遂。”
司马权吸了口气，一手伸出，搭住那少年道人肩膀，而后将那晶玉一祭，此物顿化一方明光，将两人罩住，他在言道：“几位真人，司马去了。”
语毕，腾身一纵，就见一道光芒拔地而起，眨眼间便自裂缝之中冲了过去，那关门倏尔合闭，只是片刻之间，这方天地又恢复了原状。
司马权方才过了天地关，便见得周围无数光芒射来，自身好似在急骤飞驰一般，举目望去，皆是一幅幅前所未见的瑰丽奇景，他略略一定心神，运转法力，撑住那身外那道光华，转头看那少年道人，试着问道：“张真人？”
那少年道人回头看一眼，笑道：“司马真人不必试探，到了钧尘界后，我此前经历会被从此身之中抹去，不会叫人看出破绽的。”
司马权点头道：“如此便好。”
他将那接引符诏祭出，还未动作，却见此符忽然消失不见，而后四周那无数生灭不定的玄洞齐齐不见，只存一个尚在眼前，心下顿生明悟，这等去处便是那钧尘界了。
于是催动晶玉法器，往此处行去。
若是觉得法力渐损，便就停了下来，取出一枚魂丹吞下，待恢复了几分法力，就又继续上路。
在这虚空元海之内，不觉时日流转，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所有魂丹几乎用尽之后，他只觉前方忽然生出一股莫大阻力，知已是到了地界，便猛喝一声，催动起全身法力，往上撞了过去！

第一百零九章 人魔分道历星尘
天地关这一撞破，司马权只觉天旋地转，好似有一股浩大力量压了上来，一时又似下坠，又如漂升，感应之中，也是一片浑噩，难明自我，不知来去。
直至前方陡然乍开一丝光明，身躯倏尔震动，再是一轻，视界陡然开阔，他似从深梦之中觉醒过来，方才意识到，已是闯过了那处天地关门。
略略一察，自己觉法力受损不小，不过并无大碍，调息几日，当能恢复过来。
当年郭昌禾落至山海界时，却是身受重创，那是因为其出入两界都是依靠自身功行，而且飞渡法器也远不及他此刻所使，一入山海界中，便就损毁。
而他手中这件，那层光芒还是好端端地围护在四周，试着法力入内转了一圈，发现内外俱无半分损折，他暗暗点头，此宝之中还藏有一丝大鲲赢妫的精血，毕竟不是他物可比，照眼下情形来看，哪怕是他回程之时再用，也当可无碍了，转念到此，不觉放下心来。
他往旁侧看了一眼，发现那少年道人此刻正在沉睡之中，探看了一下，见其浑身上下并未受得任何损伤，同样也是安稳过得那天地关。
他打量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却是落在了虚空之中，远空还可见得有点点闪烁星辰。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天地关在虚空之中打开，再加上他身上那符诏遮掩，哪怕是钧尘界中修士神通再大，手段再高，也无法得知有他界之人到来。
坏事身陷此处，不知多久才能到得有生灵驻守的星辰所在，要是运气不好，也许永远只能在虚空之中飘渡下去。
当然，这只是最坏设想，他在出发之前，就已预想过这等情形，早便有所准备，把袖一挥，一道光亮闪过，却是祭了一座形如飞梭，大有百丈的法舟出来。
此是郭昌禾当年所用之物，别处也无甚出奇，只是内中藏有一枚牵机玄针。
钧尘界所有被宗门占据的星辰之上，大多都会埋有一块“鼻玉”，此针自然而然会指向那最近一处有修士存驻的星辰，下来只要照此方向前行便好。
至于到底要用上多少时日，这却难说得很了。
他收了飞渡法器，带着少年道人步入法舟之内，见里间明珠彩照，地漫云光，对修士来说并不宽敞的居处，却被衬托得如仙境一般。
郭昌禾是敕封真君，地位极高，便是逃遁路上，也不会亏待了自己，这驾法舟外表看去只是寻常，并不引人注目，但内里装点却是非比俗流，很是豪奢。
司马权左右一望，伸手将那少年道人轻轻一推，后者不自觉就没入一处玉璧之中。
随后行至那正座处，在厚垫之上坐定，此刻正前方那一块晶石变得通透起来，渐渐将虚空之外的景貌显露出来。
他瞥了一眼，便无心多看，自袖中拿出一枚玉简，起指一敲，上面就有光影闪动。
此物名唤“观过简”，也是郭昌禾所赠，内中载有钧尘界先人所历的种种趣闻轶事，只需法力一激，就可重现眼前，因需识意与之沟通，是以修士往往有如身临其境。
修道人一个闭关，常常数十上百年，有时遇着关碍，便需停了下来，缓一缓再往前走。
而有得此物，不但可聊以解闷，自身也等若亲身经历一遍他人过往，不但增广了见闻，也从中磨练了心境，算得上是一件好物。
只是这其中毕竟留有前人留下的志气情感，若是出自大神通者之手，修为不足之人贸然去看，轻则性情大变，重则丢却性命。
司马权于一口气连观看了百余根玉简，他乃是天魔之身，自然不会为其上识气所惑，却是在借此查看钧尘界中风土人情，以便自家日后更好融入其中。
半月之后，他将所有玉简都是看遍，自觉对此方天地人物已是有所了解，看了看那半浮在空的玄机牵针，仍是指去某一处，未有任何变动，知是距离那地界尚远，便把双目一闭，入得定坐之中。
忽有一日，耳畔有玉磬之声响起。
他悠悠醒转过来，看了一眼那牵机玄针，发现此针身微微颤动，针尖之上有一股氤氲烟云飘出。
目光一转，透过晶石往外望去，远远见得前方出现一座星辰。
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过之后，目光闪动了一下，暗道：“这星辰之上不见郭真君所言的‘阐龙阵道’，应是未受帝君敕封，是一处无品无阶之地。”
钧尘界中大派，往往得数座星辰供奉，而为方便彼此往来，便会在天外布置下阐龙阵道，如此可转挪往返，不必再受那虚空飞渡之苦。
在郭昌禾口中，几乎每个大宗门占据的星辰之上，都会有造有此物，若是未见，要么是此星太过偏僻荒凉，要么就是势力一般，不入品流。
司马权发现此星灵机也算充盛，应不是什么荒僻之地，当只是宗门势小。
他转念下来，觉得如此也好，若是大派，镇守一方星辰的必是真君一流，而小宗派，至多只有十余名尚御，而且防备也不森严，此等地界，更是适合自己行事。
他行至一边，往玉璧之中望去，见那少年道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只是双目闭合，气息似断非断。
他闭关许久，无法算定到底过去多少时日，但有一丝模糊感觉，至少也过去十数载了，可此刻看去，这少年仍然是十一二岁时的模样，并无有任何变化。
他心中明白，这当是张衍早先留下的手段。
毕竟这少年道人不管来头如何，只是一具凡人之躯，万一落在虚空之中，可不像他一般能忍熬下去。若是一不小心，行渡个百十载，那早便老死了，而在这深沉长眠之中，就不难安稳度过。
他对着那玉璧打个稽首，道：“真人，在下决定在这处落脚，就此现行一步，来日有缘再见了。”
言毕，他将牵机玄针一拨，自己几步出得大舟，就化一道无形阴风，往那处星辰落去。
而那法舟随那牵机玄针指引，舟首一转，却是往另一个方向折去。
此舟在浩瀚虚空之中孤独漂浮，一晃眼，又是十余年过去，在牵机玄针的指引之下，却渐渐靠近了一座大星。可见星表之上灵机充盈，上空更是浮荡着一层浩瀚云海。
而在这大星之外，有着数十圈玉轨环绕，在那更远之处，却有一条条或曲或折的星尘虹光飞舞在虚空之中，忽明忽暗，跳跃不定，看去形如龙蟒腾空，恢宏壮丽。
此时此刻，少年道人身躯微微一颤，却是自沉眠中醒了过来，目一睁，便现出灵动聪慧，他舒张手脚，用力挤出玉璧，在原地默默站了片刻，他依稀记得自己名唤张翼，因族中遇得大敌，不得已乘渡飞舟出逃，至于其余事情，却是模模糊糊，好似都忘了一般。
不过他并未纠缠此事，望了眼那颗大星，来到法舟机枢之地，伸手一按，身上数枚丹玉发出亮光，这法舟飞驰之速顿又加快几分。
此刻就在大星之外，有两名道人驾乘着一座角状法器正在四处巡弋，其中一人看道：“林尚御，那可是一驾法舟么？”
林尚御顿时警惕了起来，他侧头看去，随后拿出了一面大镜，对着那法舟一照，见镜上毫无反应，笑了一笑，不以为意道：“来者修为低微，不必理会了，许是自域外而来的修道人，由得他去吧。”
先前那名道人听他如此说，点了点头，也就不去多看了。
这数百年来，星域之外几处大势力混战，几乎每过一段时日，便有修道人乘渡法舟，来此避灾，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张翼驾驭法舟而行，因无人阻拦，很是顺利便撞过那一层气障，而后往地表投去。
半个时辰之后，他只觉法舟一震，身上丹玉灵光黯去，就知已是到了地头，起身行步，推开舟门出来，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山势平缓的峰丘之上，脚下一条河流奔腾，天地壮阔，一望无垠。
压吸了一口清气入腹，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好像又多了一些东西。
他隐隐觉得，那大敌很可能会追了过来，唯有投入大派，修成神通道法，方能与之对抗，只是自己一个外来之人，不得门路，仔细思考下来，暗忖道：“先去招贤馆中宿住下来，再作打算。”
郭昌禾曾经有言，凡是钧尘界大星州城之中皆是设有招贤馆，那些自觉资质不差，但是出身平凡之人，可到去往那里修行，若能脱颖而出，馆主自会引荐你去宗门修道，故是张衍把这等识忆也时灌入了他脑海之中。
张翼自袖囊中拿出一张法符，往那法舟之上一拍，此物便被收入进去，这法舟价值也是不菲，他一个少年人，只是粗粗习练过几年炼气之法，无力护持此物，故是先将其收起。
只是此地人迹罕至，要去往州城，需得另行设法，摸了摸袖口，袖中就一道云烟透出，而有一头赤翎大鹰现在空地之上，他疾步过去，翻身往其背上一坐，那大鹰舒展双翅，就腾空上一天，兜空一圈，便望得一处地界，一声啸叫，便往那处飞去。

第一百一十章 山门重开定界疆
山海界内，自天鬼祖部被众真平灭之后，诸部大圣与九洲修士结立法契，尽数归附在了诸派门下。
此辈一个个被分散开来，其中大半都被调遣去看守各地法坛，而有十数人则被灵门众真带了回去，准备使唤此辈开辟地渊。
至于诸部族众，也是各是调拨到诸派弟子门下听用。
东荒百国此刻正在积极扩充疆域，需往外修筑许多宫城祭台，此刻正好缺少人力，闻得此事，拿了不少宝材外药，交换了大批强力壮的天鬼族民回去，其数足有千万，若不是怕血食供养不起，他们恨不得再要去更多。
南罗百洲有芦浑镇压，那处妖魔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如今山海界中，实际已无与九洲各派相抗衡的大势力，四疆四域实际已为其等和东荒百国所统御。
数月前，两家在天都门前定盟，以苍邯山与乱磁天堑为界，划定北、西二域皆归九洲诸派所有，而东荒地陆则永为百国之疆，并以约言，每隔二十载，百国便送百数名公卿弟子前往诸派门下修道，而各派修士，也可受百国延请，为其修筑阵法，炼造法器。
这一日，补天阁阵图之上，钟磬声声，异香阵阵，各派真人齐聚于此，一个个皆是羽衣星冠，大氅罩身。
秦墨白、岳轩霄、张衍三人各是坐于玉台之上，在那殿台之下，却是浮有一张山海界四疆舆图，其上山水地陆并非图画，而是立浮而起，甚至连草木河流都是清晰可见，宛如真实，好似此方世界陡然缩小了无数倍。
早些时候，此图除了东荒国那一部分，其余三块地图都是显得粗糙模糊，只有大致轮廓及几处灵秀之地，更多的胡泽山水，山峰洲陆都是无从见到。
待溟沧派占据了寒玉海州之后，就从灭明氏那处得了北天寒渊地陆详图，而天鬼祖部一亡，西空绝域那副山川地理图自也落入诸派手中，之后芦浑又进献上了南罗百洲海图，至此算是补上了最后一块。
秦掌门于座上言道：“我九洲各派历经三劫，携弟子门人乘大鲲穿渡虚空到此，今妖患俱除，山海已平，当重开山门，划定诸派周界。”
孟真人站了出来，对众真打个稽首，望向舆图上方寒玉海州所在，道：“我溟沧派重开山门，为敬祖师，宗门所落之地，自当改回‘龙渊’之名。”
“龙渊大泽”之称乃是当年太冥祖师所取，如今至山海界重开山门，把此名易换回来，是为向天下同道示明不忘自身根本。
孟真人一语说毕，那舆图之上骤然有光华亮起，显出了溟沧派如今所据疆界，不但涵盖了寒玉海州，也周围一大片灵秀山水圈入了进去。
座中婴春秋上前一步，上来一礼，道：“我少清派于西空绝域惊穹山立派，自今日之后，此方山川便我为山门所在。”
他话声一起，舆图之上的惊穹山也是同样放出光芒，见那一座山峰如剑一般穿入高空，好似能划破天地。
宇文洪阳此时也是一个稽首，言道：“我灵门六宗，立派山海地渊。”
地渊在地表虽有几个出入口，所占周界并不广大，不过若往下方探索，却是深邃无尽。
随他言语，那舆图之下现出一处天坑，只见一团幽气在那处徘徊，虽不明亮，但无人可以忽视。
戚宏禅言道：“我平都教，定派寒渊西南，关梁洲涵袖云窟。”
濮玄升打个稽首，“我还真观，立派西空东南，灌云洲雷寂山。”
陶真宏一礼言道：“我清羽门，立派北天东南，翼空洲凤鸣峡。”
一名英气勃勃的高髻女子站了出来，正是骊山派如今掌门云素菡，虽站在一众洞天真人之中，但她神态自若，却丝毫不见气怯，她稽首言道：“我骊山派，立派西空西南，紫英洲晓微湖。”
随着各派各家定下山门周界，舆图之上，诸多山峰渐渐由虚影变得清晰凝实起来，此刻看去，不但诸派大宗，亦是点点浮现出，而后放开出道道光亮。
这时殿上玉磬一响，众真齐往座上看去。
秦掌门缓声言道：“诸位真人当已是知晓，那天鬼诸部本受天外钧尘界修士所指使，才与我辈为难，如今天鬼虽灭，但不久之后，此辈极可能大举来攻，到时我等需面对的，当是一界修士。”
他声音平和沉稳，但是回荡在大殿之内，却是使得众真心头震动，神情之中更是一片凛肃。
一界修士，谁也难说到底有多少，但可以想见，其势力必是远在那些天鬼之上。
此番敌手，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张衍道：“钧尘界修士固是势力不小，但既知其到来，各派就可早做准备，山海界为我辈主场，我与两位掌门商议下来，决意布下守界大阵，以此护御此方天地。”
此是一个大手笔，他与两位掌门准备派遣各派修士，在山海界四疆四域各处布置下法坛禁阵，牵连地脉，化合统御，如此便可将山水地陆灵机全数调运起来，并作一座大阵。
这大阵一旦转动，各派弟子可随时跨阵转挪往来，不必再耗时费力飞渡万山千水。
而且若以那虚元玄洞镇压阵枢，那么天地关门可在一段时日内，变得坚牢许多，天外之人想要闯了过来，势必要付出更大代价。
不过寻常修士无法轻易过来，如孔赢那等人物，却是不难闯过。甚至究竟能消耗其多少法力，眼下也难以揣测，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只需过其他一人，就可决定两家胜负。
是以归根到底，双方比较得还是上层战力。
只是两界斗战，一方若败，那是真真正正的万劫不复，哪怕这些手段只能为己方增添一丝优势，也不可放过了，不定最后决定胜败的，就是这分毫之差。
与诸派真人言明利害，又交代完各派需为之事，两位掌门便就令众人散去，各自回去早做准备。
本来若无钧尘界之事，各派山门重立之后，便要着手点化灵穴之事，只是此非旦夕之功不说，还会损折法力，故是只能先安在一边了。
众真出得殿门之后，三三两两走在一处，皆是在商量如何应付未来之敌。
有人心下感叹，若是当年十六家宗门当年未曾在人劫之中耗去半数实力，而是举界而至，今朝或许能从容许不少。
而大殿之内，张衍言道：“掌门真人，山海界现下无事，弟子欲卸下俗务，回得洞府潜心修持。”
秦掌门笑道：“渡真殿主斗战之能为我九洲第一，若可在界外修士到来之前功行有所精进，那胜算可大上许多，门中俗事，我二人会安排他人主持，只是钧尘界那处，若是消息传来，却要劳烦渡真殿主多加关注了。”
张衍自座上起身，打个稽首，道：“此事不敢忘，掌门真人若无他事，弟子这便告退了。”
秦掌门站起身来，“渡真殿主慢行。”
岳轩霄也是同样站起，立在殿上相送。
张衍再是一礼，大袖摆动之间，便就出了大殿，放出步出殿门，就感觉后方响动传来，回首一看，就见有两道清光飞起，往虚空之中去，知是两位掌门为使功行更进一步，再度去往虚天采摄紫气。
他略一沉吟，脚下一点，化一道清光遁走，不过瞬息之间，就已转回了渡真殿中，他对景游交代几句后，就合闭洞府，便入定坐之中。
这一闭关，就是十多年过去。
忽有一日，那摆在案前通天晷之上放出一道灵光，辉煌明亮，直冲殿宇。
张衍心中有感，睁目看去。
无论是穿渡虚空，还是跨越两界，皆是存有许多凶险，稍不小心，就会身死魂消，他虽看好此行，但也曾做过万一失败的准备。
此刻既然有所动静，那必是司马权已是顺利达到了那一方界空之中。
他心意一转，那一道灵光就飞入眉心之中，同一时刻，便从中知晓了那一边具体情形。
司马权果是成功到得钧尘界，并在一处诸多势力遍布的星辰之上寻到了落脚之地，如今一切安稳，正在设法打听与玉梁教有关的消息，目前已是有些眉目，一旦闻得紧要之事，便会及时将消息传递回来。
张衍略一思索，也是传了几句话回去，并关照他尽可能先把法阵建立起来，以方便两边联系。
动用通天晷极耗灵机法力，先前此物虽曾得他们三人灌注法力，但司马权也至多说上百来句，之后再想动用，就需得积蓄灵机了，如是钧尘界灵机丰盛，那用时十数载就可传递一次消息。
再言几句之后，他便一挥袖，消去灵光，而后神意一动，将此事传告两位掌门知晓，待心神落回，他把景游唤了进来，问道：“田坤可是回来了？”
景游道：“田真人三载前便回来了，只是闻得老爷正在闭关，故是未曾敢来打搅。”
张衍点了点头，田坤既然回来，那么浑天青空之事想是有了眉目了，道：“你去传命，唤他前来见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远去天星觅生灵
张衍传令下去后，过不多时，田坤就步入殿内，到了阶前，正容朝着座上躬身一拜，道：“弟子见过恩师。”
张衍笑道：“你一去这许多年，为师听闻你亲自入得浑天青空之中，此行可还顺利么？”
若是别的弟子进去，他当时或会过问几句，不过田坤向来沉稳，敢去做此事那一定是有把握，无需为其挂虑。
田坤回道：“回禀恩师，此行并无什么危难，浑天青空之中那方天很是广阔，而且处处山明水秀，四季如春，灵机也是不缺，故是弟子多待了一些时日。”
张衍看着他道：“你功行未见多少长进，气息倒是浑厚澄净了许多，应是那处得来的收获了。”
田坤道：“是，那一方天地之中，有许多背后生有羽翼的族众，其等自称羽民，虽能飞空遨游，但在一处定居之后，数百上千年也不愿挪去他处，据弟子接触到得一些来看，多是性情平和，无世无争，不会丝毫功法，但是个个寿数长久，且还有一种独特本事。”
说到这里，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往上一送，道：“那是其中一位最为长寿的长者送与弟子之物，还请恩师过目。”
张衍目光一移，却见其手中一片碧绿树叶，心下微微起意，此叶便飘飞过来，起指一捉，拿至面前。
乍一眼看去，此是一枚树叶，但实际完全是以一块青玉雕琢而成，并且可以看得出来，雕刻之人往里倾注了许多自己的心血情感，故是看起来生机勃勃，仿佛方才采摘下来的新鲜嫩叶一般，他道：“你方才说此间之人不通任何功法？”
田坤道：“正是。”
张衍笑了一笑，道：“我若猜得未错，其等当已是稍微触摸到一些法道的门槛了。”
田坤讶道：“法道？”
张衍颔首道：“此叶看似浑然天成，实则这上面残留还有几灵机雕琢的痕迹。因制器之人顺意自然，连其本心也是如此认为，其所出做出得器物，便是有外法侵染，寻常修士难以分辨。”
田坤寻思了一下，道：“其等躯体之内并无丝毫法力，这么说来，是心气外感，借用天地灵机了？”
张衍笑道：“正是如此，气、力、法三道之中，以法道最难修炼，这是最为耗磨时日的一条道途，人磨岁月，岁月磨人，行此道者，往往还没有寻到真正出路，就已然寿尽而亡了。不过你言其等皆是长寿之人，当是如此，才于此道略有所悟，不过也仅此而已，其人并无任何求道之心，故是手中之术，仅止于技，便再是如何高超，也无法寻得大道，更无法法借此明了自身。”
他一弹指，那树叶之上冒出一道亮光，而后漂浮起来，接着往下坠落，到了殿阶上时，发出了轻轻一声微不可辨的金玉撞响之音，“若是当真把法道修到了一定境地，那么此物自内到外，皆会如同一枚真正叶片，而不是只是形似。”
田坤道：“恩师，九洲无人走此路，也不知此法修行到高深处，又是何等模样。”
张衍道：“三道殊途同归，不分高下，也无所谓强弱，只是法道路数极难有所成就，且火候未成之时，修士自身还无有什么护道之力，更何况，此道连功法密册都是极为稀少，难得有一些，所说还皆是艰涩难明之言，云遮雾绕，玄之又玄，自然少有人去修习。”
田坤不觉点头，他又从袖中拿出一根玉简，道：“弟子在青空之内游历数载，见识了诸多奇物，携了出来一些，或许对宗门有用，但亦有不少，也不知价值几许，只是暂以画影图形记下。”
他自认眼力一般，故是将所见诸物识都是以法力描摹下来，并以识意灌入玉简之中，想回来请自家老师看过之后，再做具体计较。
张衍取了玉简过来，神意一扫，便就全数看遍，道：“确有一些宝药天鬼图谱之上也不曾有见，该是此处独有，如是可以，你可设法取来一些，送去九院，自能找出用途。”
田坤道了声是，又言：“那青空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弟子游历数载，也不见边际，本来欲再多留几年，只是见得一物，似就是恩师所提及的元浑，此物不断吸纳灵机，致使不少地陆崩塌，还有不少部族想要恳求弟子出手相助，并愿意拿珍藏之物交换，弟子自忖一人无法对付此物，并未贸然答应，故是采得其一缕气机，出得青空，回来请示恩师。”
说着，他拿一个法诀，袖中就有一道璀璨光亮生出。
张衍稍稍一辨，笑道：“的确那浑元未错，此物当及早斩除，不然又是一头妖祖，不想在青空之内也能蕴育出此物来，不过以你采摄来的气机来观，其当尚未生出灵性，不过徒有躯壳而已，难以使出多少神通来，只需与两名同辈助你，便就足以对付了。”
田坤应下，只在这个时候，他心中感一阵气机波动，此等感觉异常熟悉，分明是有人即将迈入洞天，致使气机上扬。
他偏头过去一看，道：“恩师，那处是姜师弟么？”
张衍看着那个方向，欣慰点首道：“看这气机，也就是这三四年间事了，如此，你不妨等他一等，待你姜师弟出关之后，可与他一同前往那处青空。”
田坤点头称是，他想了一想，躬身一拜，道：“恩师，弟子近来感觉功行进境缓慢，功法之上也有许多不明之处，想请恩师解惑。”
他修行到了洞天境界后，前身留下的遗泽也差不多将要耗尽，而那门《坤灵造化功》有许多繁难之处，如今也是难得见到自家师父一面，故是趁此机会当面请教。
张衍看他几眼，笑了笑，道：“你这门功法，一潜一动，暗含阴阳起伏之妙，有不明之处可暂放一边，不必强求领会，只需顺其自然便可，此中言语无法明述，为师可送你入我洞天之中一观，你自当明白。”
他拿一个法诀，身上雷芒环绕，却是开了洞天之门，一挥袖，便将田坤送入其中。
过有数天之后，却见光芒一闪，田坤从中走了出来，躬身道：“多谢恩师指点，弟子此番收获良多。”
张衍微笑道：“你能有所体悟便好。”
这个时候，景游在外言道：“老爷，张蝉求见。”
田坤打个稽首，道：“恩师，那弟子便就告退了。”
张衍点首道：“去吧。”
未有过久，张蝉入得殿来，到得阶前，跪下一个叩首，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道：“你可是有事么？”
张蝉抬起头道：“上回听老爷说起，有事要交由小的去办，小的方才闻得老爷出关，便就急着来拜见。”
张衍笑道：“未想你还记得，以你如今功行，倒也可以一试。”
张蝉兴奋言道：“还请老爷吩咐。”
张衍思索片刻，道：“山海界气障之外，有无数星辰，我与两位掌门皆能感到，许那些星辰之上有灵机蕴藏，要设法找了出来，若有生灵，可指点开慧，传下道法，若是无有，亦可迁宗门居其上，只是眼下有大敌在外，不得空暇前往探访，既然你主动求请，此事便交由你去做了。”
若说以前只是为看一看那些星辰之上是否藏有灵机，现下却是有更深层次的考虑，将来若钧尘界进犯，要是万一挡不住，有星辰在外，许多不能遁出天地关的修士还可有一条退路。
张蝉一听，马上道：“老爷，小的愿往。”他挠了挠头，道：“只是那虚空之中无有山水风光，小的一人前去也是无趣，老爷可否再派遣几人同往。”
张衍笑道：“我本也未说要你一人去往那处，此事宗门之中有不少修士自请前往，只是此辈修为尚浅，不足以横渡虚空，就由你护持他们安稳，若是寻到合适地界，需得由他们在那处设布阵坛洞府，采摘宝材外药。”
张蝉喜道：“如此便好，只是小的知你在西空绝域时，着实收服了不少妖魔异类，使唤起来很是顺手，不知可否一并带了去？”
张衍言道：“自无不可，但你需记得，约束好此辈，不可在外留下任何血脉后裔。”
遇到那等生灵尚是孱弱的星辰，若是留下一个大妖，后果着实难料，是以不能由其胡乱作为。
张蝉正容道：“老爷吩咐，小的记住了。”
张衍点点头，又道：“此去你需携上一头云鲸，寻得星辰之后，也可方便未回来，还有这一件宝物，与我已是无用，前次你立大功，还未得赏赐，便就赠了你，带着一并上路吧。”
他一甩手，一道灵光落下，张蝉接过一看，却见是那真宝“渡月飞筏”，有此一物，飞渡虚空可是容易许多，还不会折损法力，不觉大喜，俯身拜下，道：“小的谢老爷厚赏。”
张衍不再说话。
张蝉知道该退下了，叩了一个头，就倒退着出了殿门。
张衍待他离去。便一振衣袖，起身回了丹室，继续坐观修持，以争取早日破开下一重障关。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雷声尽处见玄光
张衍闭关到第七个年头时，在玄泽海界之中修行的姜峥也是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
随他呼吸吐纳，四方灵机被源源不断地收入到身躯之内，天上风云相逐，满空皆是灿烂霞光。
岛屿周围的海浪受灵机牵引，往陆洲之上纷涌而来，潮动之声满界皆闻。
这处小界之中的诸多生灵，这些年来屡屡经受此等天海变乱的考验，也是知道该如何应付了，纷纷把身躯潜入海底，准备等了动静过去再出来。
姜峥头顶上方有道道光气飞来，越聚越多，过去数十天后，这一道光芒已是如同朝阳初升，气象宏大，可望去却并不刺目，反是和煦异常。
在那光芒之下，垂有十重煞气，起初暴乱无比，乱冲乱窜，可在他法力安抚之下，却是顺服下来，环聚在他四周，逐次壮大，再由浓入浅，依序堆高，渐渐化入天地，此等变化，犹如笔墨舒展，似暗含意去无穷之妙。
那气煞涌动许久，终是炼合为一，忽听得轰然声响，光芒四射，霞辉熠燿，电雷闪烁之间，一尊如云似火，高入穹宇的法相已是显于半天之中，光暖如日，霎时染遍千山。
似受得气机所激，那一座本是藏伏在姜峥身躯之中的惊辰天宫倏尔跃了出来，门开六角，上下十重殿宇，巍巍悬在高处。
姜峥只是看去一眼，便明悟此座天宫可为自己护道法器，可趁此机会将其一同炼化了，于是法相一动，在心意变动之中，霎时转化烈火煞气，围着这宝物转动起来。
而此宝之中，亦有清气喷吐而出，反过来浇灌他这法相。
这一番炼化，又是三载过去。
终有一日，那惊辰天宫一声清鸣，变作一点灵光，就落入他眉心之中。
他睁开双目，自峰岳之上站起，只是轻转法力，就把那气煞云火一般的法相收入了身躯之内。
他看着远处壮阔海潮，心下感慨一声，修道近千载，终是成就洞天。
遥想当年，自己不过一个落难少年，差一点就被大水淹没，若不是得自家老师相救，又哪里有今日之造化？
那时场景，他至今忆起，仍觉历历在目，不由心生感怀，低头一思，口中吟诵道：
“山崩地裂洪涛漫，卷千浪，声拍岸。
晓映星辰只寒衫，孤丘残观，雨飘云暗，零落风吹散。
乘虹倚剑开波澜，水瀑声声过平川。
一纸金符得道传，茫然顾去，雷音寂处，唯有玄光转。”
在岛上伫立许久，他待把气机全数抚平后，就身化金虹飞起，往渡真殿正殿之处而来。
不多时，来至殿前，却见景游却是笑眯眯地站在那处，他拨开光虹，落下身形，拱手言道：“景师弟，恩师可在么？”
景游还了一礼，道：“老爷正在闭关，此番需要用时长远，姜真人暂且无法拜见了，不过老爷有过吩咐，真人若出来，便将此物给了你。”
他自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姜峥接入手中一看，却是一张护身法符，他心思一转，想到门中但凡有弟子成就洞天，便会被指派出斩妖除魔，便就拱手问道：“景师弟，不知恩师需我去做何事？”
景游笑道：“姜真人果然看得清楚，小的要往刘真人处一行，不妨边走边言？”
姜峥一听便知，此事当非他一人能够做成，还需同门相助，欣然道：“我方成洞天，大师姐处理当前去拜见。”
两人乘坐法舟出了渡真殿，往下方那一座通天柱地的山峰过来。
随着景游详细说来，姜峥才是知晓缘由，原来是要他们前去降伏一头元浑，他心念暗转，难怪自家老师给自己这张符箓。他虽已是持有惊辰天宫在手，但此物是偏于进袭，守御之能倒是差了几分，而且他功法运转还不纯熟，需得在斗战之中加以磨练，有得此符相护，就可从容许多。
法舟行至那高山之前，就见那禁阵已是敞开，刘雁依一袭素白衣裳，银环束发，立在山巅，脚下有清浪涌动，身外剑光环走，显在时时祭炼，她微笑道：“云破气冲天，功举动海山，恭喜师弟了。”
姜峥赶忙下得法舟，上来一礼，道：“见过大师姐，小弟只是侥幸得成。”
刘雁依摇头道：“师弟可非侥幸。”
她是知道的，姜峥在他们同门九人之中，资质只是排在最末，但是从来都是正意心诚，哪怕明知自己成得洞天的可能极小，仍是一往无前，并无丝毫后退之念，这等坚韧道心，才是最为难得，也是其能走到这一步的关键，不然得再多外物帮衬，也无用处。
景游这时也是自舟上下来，他打个稽首，道：“刘真人，老爷闭关前曾有交代，着小的将此宝送至你手。”
说到这里，取出一物，起双手一送，就有一道灵光过来。
刘雁依素手一抬，一泓清水凭空动来，托住那物，却见一尊兽足灯盏，古朴纤细，体态流畅，里间隐隐约约有一个女子身影，对着她万福一礼，便就消去。
她眸光注视其上，道：“这是那盏能定拿灵机的‘貔兽仙灯’么？”
景游道：“正是此物。”
刘雁依嗯了一声，将这仙灯收入香囊之中，道：“姜师弟既然已是到了，我这便命人将田师弟请来，好尽早降伏那头妖物。”
钧尘界。
张翼正在一条玉石山道之上缓慢行走，此间除他之外，还有许多与他一般的少年人，粗略一数，却是足有万余。
此座星辰之上，最大的势力名为积气宫，要想拜入，唯有经过道考。
在此宫之下，州城为国，划地封建，每一名州城之下都是设有招贤馆，专以接纳那些出身不高的弟子。
而在数月之前，他成功拜入毅州招贤馆，得了心法之后，不过一日之间，就感得气机入身，于是在一众馆阁弟子之中脱颖而出。
馆主对他的资质禀赋大为赞叹，这次诸州大考，特意将他推荐出来。
这回馆阁共出选一十三人，除他之外，其余弟子天资禀赋也皆是不俗。此刻其等正与他走在一起，只是攀走山道之时，却是一个个神情疲惫，步履沉重。
这是入宫第一考，这条山道之上布有禁制，走动之人，需得承受自身数倍之重，需得不饮不食行走千里，只有到得这条山道之顶，方可过得此关。
不过能来这里的少年，大多都是各洲招贤馆荐举而来的英才，至今行过半途，还无一人退出。
就在众弟子顶上，却有两位道人站在云中，看着下方，此二人一名姓安，一人姓邵，皆属常帝座下敕封真君。
安真君抚须言道：“这些弟子倒是比往年好上许多，不定能从中找出君上满意之人。”
邵真君却是无奈道：“只是些低辈弟子，又能看出什么来？本是一个开常道官便可做之事，却偏偏要我等前来。也不知君上是如何想的。”
安真君笑道：“君上所想，谁也不知，既要我如此做，那必是有用意的。”
这时他眉头一耸，自袖中拿了一尊香炉出来，只见青烟袅袅之中，有一个修士对他们一揖。而后在那里说着什么。
两人听着，却是眉头渐皱，神情之中也是多了几分凝肃。
邵真君听罢之后，叹道：“不想玉梁教已是镇灭了长逍宫，安帝降伏，如此说来，孔赢麾下，已是有四位帝君了。想来过后不久，就会找上我积气宫了，大战已然不远了，你我要早做打算啊。”
安真君唉了一声，道：“这些事，我辈我也插不上手，但愿君上能把孔赢挡在域外，不然我等也只能设法逃去蛮荒天域了。”
一旦归入玉梁教中，要么遵守教内规矩，要么就吞下识玉，他不知别人，自家却是万万不愿的，哪怕远走无人荒星，也不肯受此束缚。
邵真君道：“勿要如此丧气，我积气宫也是不弱，君上修为只比孔赢差了一线，何况我宫中还有至宝在手，这一斗战，纵不能赢，自保当是不难。”
一转眼，十余日过去，张翼终是走入了位于山巅的道宫大门，约有三成少年未能到得此处。
门前执事看他仍是精神十足，好似丝毫不见疲惫，不觉露出惊喜之色，上来一搭他腕脉，却是遗憾道：“可惜了，气机稍弱了些，只能归入中流，把你籍册拿了出来。”
张翼把自己籍册递上，他在这星辰之上并无身份，此是后来馆主为他补录的。
那道人拿过翻了翻，“唔，不过十二岁，你此刻气机虽不顶尖，亦算勉强过得去，好好修行，仍是可造之才，进去吧。”
说着，他把身子一让。
张翼对他一礼，就往里走去。
以他资质，实则只需稍稍用功，就可凌驾诸人之上，只是他却刻意将气机维持在中游水准。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此处与州中馆阁不同，出身不凡的弟子比比皆是，若是他上面有人遮护还好说，无甚出身，又太过惹眼，那就只会遭人嫉恨，到时恐怕就无法安心修炼了。
只需稳步而上，到得有一定自保之力后再显露出天赋，自然不难在积气宫中获得一席之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卦中显像见潜魂
正午过后，孟真人洞府之外有气海雷光闪动，只是一晃之间，俱是不见，孙真人自天中飘落下来，向着守门弟子问道：“孟师兄可在么？”
那弟子躬身回道：“祖师闭关已有十来载，一直未见出来，真人可要弟子入内禀报？”
孙真人一挥袖，道：“去吧，我在此等着就是。”
那弟子一揖，匆匆入内。
孙真人目光一顾，见洞府门前不远处有一座石亭，正矗立在悬崖之边，倚山临渊，气象不小，便行步过去，到了里间一坐。
这时自有仆从过来送上清茶。
孙真人拿起品了一口，便就放下，忽闻水流之声，他转眼看去，见不远处恰有一个天成石坑，内有清泉泊泊流淌出来，且皆蒸腾暖水，望来雾气氤氲，别有一番情致，他目中一亮，笑道：“大师兄倒是寻得好地方，此处烹茶煮酒，臧否人物，却是极妙。”
他为洞天真人，早可移山造陆，改换天象，但是他一向少做此事，因在他眼中看来，唯有这等自然天成，造化钟灵之所在，才能真正品出趣味来。
大约有半刻之后，闻得洞府石门一开，孟真人就自闭关之地走了出来。
孙真人站起身来，方要上来行礼，然而一见孟真人，却是一怔，随即神情之中露出惊讶之色，忍不住道：“师兄，你可是蜕去凡身了？”
孟真人颔首道：“也算是水到渠成，少清派的婴道友与我功行相近，此刻应也是快至这一步了。”
成就凡蜕乃是寻得自身根果，继而法身彻底脱去凡胎，再无肉身拘束。
而经过先前破开数道障关的磨练，此辈法力早已精微入化，故是反而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在九洲之时，凡是成得凡蜕之辈，也无有一个是引起大动静的，若是宣泄出来，那不但容易让人看出根底，也是证明自身修为不足，尚无法压住气机法力。
孙真人目现奇光，看了孟真人两眼，再是笑了一笑，道：“他少清派的弟子，自有执着之处，小弟以为，婴真人人怕是会比师兄晚上许多。”
孟真人不置可否，只道：“师弟寻我何事？”
孙真人道：“那位郭真君先前曾言，钧尘界修士最早一二百年之后便会来我山海界，师弟以为，若他推断为真，那我等只是一味闭关，却是无法应对那钧尘界修士的。”
孟真人点了点头，他同意此言，若真是只剩下一二百年，哪怕在这山海界灵机丰盛之地，众真也无法提升多大实力。他道：“师弟既如此说，那是有所打算了？”
孙真人道：“想那钧尘界，斗战万载，战力当也是不弱，我等与其枯坐闭关，那为何不寻几位同道去往虚空切磋论法？好提升自身斗战之能？”
他知灵门有“心象神返大灵碑”，可以演化心象之中敌手，不过入得此碑，恐怕自己底细都会被灵门诸真知晓，哪怕现在九洲各派已是和睦异常，他也不愿意暴露所有手段。
孟真人一思，山海界灵机要盛过九洲，而且如今有那紫清灵机之助，法力精气恢复起来也是极快，这提议倒是可行。
他望向孙真人，见其斗志高昂，沉声问道：“若只这事，师弟不会特意来为兄这处，莫非你准备去寻少清那几位真人切磋么？”
孙真人负手言道：“正有此意，若是约书斗战，此辈定不会推脱，来与师兄说上一声，是提先打一个招呼，免得他派生出什么误会。”
孟真人沉思片刻，道：“以师弟手段，为兄可以放心，但恩师赐下的紫清灵机便那许多，要谨慎动用。”
孙真人长笑一声，打个稽首，道：“那师弟这便告辞了。”言毕，他顿时身化雷光，倏地一闪，就已是消失不见了。
孟真人看着天空，他在成就凡蜕之前，若要磨练斗战之能，也只能寻一对手切磋。
而到了眼下这一层次，斗战经验虽是要一些，但并不是十分重要，神意一起，大可从容思忖对手路数后招，真正考校的，反是自身功行法力，斗法时所能够动用的神意越多，自便越是高明。
他在破境之后，便一直在思忖如何应对钧尘界修士，只是此前未曾真正拿定主意，方才与孙真人一席话后，见其如此积极应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待下去，决心先试上一试，于是关照身边弟子道：“去把云天唤来，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钧尘界，积气宫下宫。
张翼已是过了三次道考，最后成功拜入道宫，并得赐道服宝药，玉符法蝶，不过上山时是万人之多，此刻却是十去其九，只剩下了千余人。
但这仅仅只是入门而已，那道书他已是翻看过了，比先前所学高明一些，不过对他而言也并无什么难度。
唯有一处却需得注意，道宫每年都有大考，三年下来，只有入得前五十之人，才有道宫供给外药开脉，否则只有自家设法筹措。
那些有身后有族人长辈支持的弟子，不会去在乎这些外药，可出身平凡之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或是现出自身价值，投拜到某方势力之下，或是努力修持，设法把他人挤了下去。
他记得自己会有一门功法，无需任何外药也能开脉，只是修炼起来稍微艰难一些，不过既然打定主意不去出头，这门功法倒是正好。
这时听得外间有隐隐约约的动静传来，那一墙之隔，似有人在说话。
他心下一动，“莫非在说什么隐秘之事？”
他不似其他弟子，对此处了解不多，自不肯漏过任何消息，于是屏气凝神，倾听起来。
这副身躯耳聪目明，强健之处远远超过寻常人，此刻气机一转，那声音立时变得清晰起来。
对面似有两人，方才只是在打招呼，此刻才转入了正题，有一人言道：“林道兄，可是听说了么，徐青之被两位真君带走了。”
被称作林道兄之人嘁了一声，语声之中满满都是羡妒，“当真是好运。”
先前那人笑道：“哪是什么运气，徐青之明明是第一个入得道宫之人，听闻后面两考，他也是俱是得了头名，啧啧，万数人中第一人，难怪得宫中如此看重。”
林道兄哼声道：“起得越高，摔得越惨。”
张翼听到此言，不由庆幸此前未曾表现的太过，他总觉自家身上藏有隐秘，不能让人察觉，要是让真君带走，不管对方初衷是好是坏，只要时时处在对方眼皮之下，那任何秘密都是掩藏不住。
此刻另一边，安真君方一进殿阁之门，便见邵真君手中拿这一封书信，神情沉沉地坐在那处，不觉一凛，道：“邵真君，发生了何事？”
邵真君摇了摇头，关照身边童儿，道：“去把徐青之找来。”
不一会儿，一名少年人便走了过来，头也不敢抬，在那里作揖道：“拜见两位真君。”
邵真君一句话也不说，举袖轻挥，那徐青之顿时身化飞灰，随后被一阵清风卷去，似是世上从未有过这么一人。
安真君愕然道：“道兄这是何意？”
他不在意一个弟子的性命，但是不理解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安真君起手一抓，在原来徐青之立身之处，有一粒微尘大小的脂玉飞来，道：“安真君拿去看就是。”
安真君一看，目起厉光道：“识玉？此人是玉梁教弟子？”
邵真君点了点头。
安真君恨声道：“该死，徐青之是颍秀城城主徐芳后辈，莫非其等已投靠了玉梁教不成？”
徐青之区区一个未曾开脉的弟子，绝然不可能接触得到玉梁教，不用多想，这后面定然还有其他人。
邵真君道：“已是有人去往那处了。”
安真君叹了一声，道：“难怪先前君上要我等前来，原来事关这等大事。”
邵真君冷笑道：“玉梁教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在君上那巡天法器面前，识玉无所遁形，只是君上书信中还有言，他适才偶起一卦，却是算到，此些弟子之中，很可能会有天外之人神魂夺舍入身而来。”
安真君吃了一惊，道：“什么？是哪一人？”
邵真君摇了摇头，道：“卦象模糊，不知是谁，不过君上从来不会算错。”
安真君沉声道：“方才那千余弟子我二人也是看过，并未有任何异样，此人若是夺舍而来，还未叫我等看出破绽，遮掩之法当是极好，莫非要将这千余弟子都杀尽了不成？这牵连着实也太大了。”
他们与玉梁教之争，算起来仍是界内之事，但对那天外之人不约而同怀有深深忌惮，谁知其等会来了做什么？
钧尘界自玄道兴盛起来，一旦对此等人物有所发现，都是设法斩杀，绝不留下任何后患。
邵真君道：“不必如此，等三载之后，可请君上用法器再起一卦，到时若是无法推算到此人下落，那么这天外之人必是藏在那些开脉弟子之中，但若还能寻到痕迹，那应是在余下之人中，如此至多用个十载，当就能寻到此人下落。”
安真君不觉点头，这个办法极好，开脉之人，便是修士了，哪怕是帝君想要推算其根脚，也必要付出不小代价，但若不曾开脉，那就不在此列，以此反复甄别，就不难将之找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绝渊阴地隐魔物
三年之后。
孟真人洞府之前，泊有一驾千丈大小法舟，齐云天、周宣等弟子则都是站在门前相候。
半晌，孟真人从洞府之中走了出来，他看了眼那艘大法舟，转过头来，对齐云天言道：“为师此去，不管能否得到结果，百年之后必会回返。”
两位掌门与张衍皆是卸去俗物之后，主持各派之事就落到了他与婴春秋头上。
在其位，总要谋其职，他有感于钧尘界修士威胁，认为只眼下这些布置尚还有些薄弱，需要再多准备一些应变手段。
于是他想到了当年郭昌禾那位宗门前辈，这一位游走虚空元海之时，曾将通天晷投入山海界之中，若无此举，其后人也无法寻到了此处天地中。
他认为此法值得借鉴，故是在年前下令，命宝阳院和方尘院合力打造通天晷和飞天法器。
他自己则是用了数年功夫，去往虚空之中采摄得来不少紫清灵机，不过皆是未曾炼化吸纳，而是全数留了下来。
数日前传来消息，这些法器皆是炼成，便就准备乘渡飞舟去往天外。
当然，此行未必可成，想在虚空元海之中再寻到一方灵机涵布之地，那希望很是渺茫，但若万一成功，就可为九洲各派再寻得一条退路。
齐云天打个稽首，道：“弟子祝恩师此行顺遂，能早日归来。”
周宣也是跟着施礼，他已是快要到了寿数尽头，又不准备吞服延命丹药，这回送别孟真人后，就要设法转生了。
孟真人颔首道：“你等也不必挂忧，为师有通天晷和接引符诏在手，不难寻到回来之路。”
又再嘱咐几句后，他就上了飞天法舟，腾空飞去，到了上方，轰隆一声，便见天穹之上破开了一道裂口，霎时清光大扬，照得山海皆明，但只一瞬之间，便自消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玄泽海界之内。渡真殿正殿深处。
摆在案座之上的那一尊通天晷，忽然发出一声悠长鸣音，而后就有灵芒隐现，似要喷涌出来。
张衍本在持坐，察觉到这里有异动，把眼帘一睁，伸手上去一抚，就放了那道灵光出来，道：“司马真人可是紧要消息传来？”
通天晷灵机积蓄不易，最近一次联络，是在数载之前。
他本以为下次再有交通，当是在十数年前后了。
而对面这么快又传递消息，那必是司马权动用了原先他与两位掌门灌注在里的灵机法力，若不是得到了什么重要之事，对方定然不会这么做。
司马权身影自灵光之中显现出来，他打个稽首，道：“真人，在下最近收到一个消息，玉梁教已是在准备讨伐积气宫了。”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道：“按司马真人上次所言，这积气宫应是钧尘界最后一个能与玉梁教相抗衡的势力了？”
司马权道：“正是，在下将此辈之事俱是记述下来，请真人一观，真人若有事，可再传命过来，在下已是在落身之处筑造起了一座法坛，并布置好了禁制阵法，无我谕令，任何人无法靠近过来。不怕钧尘界中之人发现端倪。”
说完之后，他身影退去，而后就见那灵光之中有一张符纸现出，上方有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两边只沟通过一次之后，便就认为，用通天晷沟通传递，言语远不及文字来地方便，故凡是重要消息，现下都是直接示以文书。
张衍一眼扫过，便就记下。
这个时候，那通天晷上灵光也慢慢消去，要等下次传来，想来要等对面积蓄起足够灵机了。
至于主动联系司马权之事，他认为还是要尽量不作为妙，一次两次尚可，多了难免会引得孔赢之辈有所感应。
他神意一转，看起那文书来，此书之内，司马权先是说了最近一段时日的进展，其暗中控制了三个宗门，并且利用这些人四处攻伐，局面展开颇快，再有几载，就可完全把那处星辰纳入执掌之中。
而接下来，方是说到那积气宫之事。
这积气宫并不简单，在玉梁教未曾崛起之前，十数万年来，便是钧尘界中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其宫主杨传修为高深，据说也仅比孔赢弱了一线。
而在积气宫所辖制的星域之外，更有历代宫主布置下来庚行大阵，除此外，还有一件威能无匹的镇派之宝。
许是倚仗了这两物，哪怕在诸方势力被玉梁教四处讨伐之际，积气宫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而不愿投靠玉梁教的修士，这些年中也多是陆续投奔到了积气宫门下，此派实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壮大了许多倍。
司马权推断下来，如果抛去双方高层战力不提，如今两家至少也是实力相当。
而关键就是那守御大阵，只要阵势不散，积气宫便一直可以支撑下去。
张衍思忖了一下，从积气宫所作所为来看，那杨传说不定同样也是打着玉梁教的主意，两者是在彼此各施算计。
但不管如何说，只要那名真阳大能的威胁尚在，其最后就只能做出一个选择，那便是迁往他界。
是以无论哪家胜出，山海界都将面临此界修士的威胁。
九洲各派目前实力尚还不足以对抗此辈，需要更多时间用来壮大自己，想要如此，唯有设法让两边将这场斗战拖延下去。
他相信以司马权的城府阅历，哪怕不用自己提醒，也应该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下来定会着手去做此事。
张衍方才已停了功行，此刻也不再急着入定，一弹指，殿前磬玉发出一声轻响，远远传去，而那封闭石门也是隆隆开启。
少时，景游走了进来，躬身一拜，道：“小的拜见老爷，恭贺老爷出关。”
张衍问道：“雁依他们三人还未曾回来么？”
景游道：“三位真人去往浑天青空，数年前有传书送至，说是已是将那元浑杀灭，不过那处似还有其他妖物盘踞，三位欲在那浑天青空中也立下几处宗门，故还未曾回来。”
张衍点了点头，“这些时日可还有他事么？”
景游忙道：“正有一桩，年前宇文真人来了一封书信，说得正是上回老爷交代过之事，小的本来想立刻禀告，只是老爷闭关，锁了石门，也就只好暂且放下。”
张衍听到此言，精神一振，道：“把书信拿来我看。”
景游忙是从袖中将书信拿出，上前摆到了案上。
张衍探手拿起，打开细观，这一封书信着实不短，为宇文洪阳亲笔所书。
内中有言，灵门因得十多名天鬼大圣，在众真驱使之下，已是一口气贯通了三十层，将此间虫豸凶怪不是斩杀，就是驱逐，只是再往下去，却是遇到了阻碍，不过同样也是有所收获。
他们在此处撞见了许多魔头，甚至还发现了天魔踪迹。
气分清浊，有清气上扬，必有浊气下沉。
而在那浊气汇聚之地，自然而然就会有魔头蕴育而出。
灵门不停往地渊深入，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为寻到此物。
然而有了天魔存在，那在地渊深处，或许就还存在有更为厉害的玄阴天魔。
这已非是灵门目前可以单独对付的，故是宇文洪阳不再往下继续推进，而是把阵门布置到了此处，并命弟子捕捉魔头，用来祭炼神通道术。
因张衍先前曾有过提及，如发现天魔等物的踪影，必要设法通传于他，故时把书信送到了他这处。
张衍把书信收好，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天魔等物，或者对于他人而言，唯恐避之不及，可在他看来，这却是一个大好消息。
钧尘界有孔赢那等人物，要想与之斗战，只是依靠大鲲是不成的，唯有想尽一切办法把自身修为法力提升上去。
其中一个，就是他眼下在做之事。
若是能在钧尘界修士赶来之前，及时成就气道凡蜕，那么许多气道法器都可动用，并且有根果护持，再凭借力道之身，就可上前一战。
不过若能修持到力道六转圆满之境，那局面又不一样，只要孔赢未到真阳之境，他就有信心正面与之搏杀。
但要成此法很是不易，需要以饵药仍引来那莫名之物锻炼肉身。
算上青璎大圣、灭明氏妖祖，还有那火鬃妖祖，他前后共是吞下了三个妖祖的神魂。
但是他能感觉到，哪怕再多吞下几个，对自己帮助也是不大。
这些妖物神魂固然也可以作为饵药，但却还不足以将那莫名之物引。
说到底，唯有魔道中人的神魂灵机，或者干脆便是那玄阴天魔那等魔物，方是效用最好。
眼下灵门之人既是发现了天魔，他心下便有所决定，稍候就动身往地渊一行，设法将这魔物捉来，炼化为饵药，要是能撞到玄阴天魔，那是更好。
他又仔细考虑了一下，地渊越往下去，情形越是不明，而且谁也不知下面妖魔到底有多少，自己纵然不惧，也应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心念一转，思忖道：“还真观有数件宝物可以镇压魔物，若是可以借来一用，此行把握当能大上许多。”
想到这里，他嘱咐了景游几句，就自闭关之地出来，腾身一纵，一道宏盛清光遁去天穹，便就西空绝域方向遁走。

第一百一十五章 身携宝镜入魔渊
灌云洲，雷寂山。
这里重重山丘如云，起伏波涌，波澜壮阔，气象万千。
就在洲中深处，那一方万炼雷池铺开在大地之上，无遮无掩，占去万里之地，可见无数雷芒在里翻腾窜动，此处明明看去声势极大，但在近处却偏偏没有泄出半点声息，反而在极遥之处，有阵阵雷鸣反复回荡。
还真观山门如今就建在了雷池正中那座孤山之上，另有万千浮峰岛洲悬空环绕，有如众星拱月，此刻可见有不少修士在飞空来去，似在布置着什么禁制。
此派山门大阵到如今也尚未完全布好，但有这雷池护持，却不怕任何妖魔异类侵入进来。
张衍遁光行至那雷池之前后，为示尊重，就远远在外停下了身形，此时就见一方浮岛自还真观飘移而出，知是观中修士已知自己到来，散去身外清光，负袖在天中一立。
浮岛之上，张蓁一袭交领广袖衫，双绶长裙，小带佩玉，帛带飘飘，正盈盈站在那处。
她肌肤白皙如玉，眉目如画，背后隐隐约约有一只庞大无比的貔兽虚影，一缕缕雷芒电光在身外不断循走，而在足下，却是踏着一圈金虹法纹，可见成百上千的降魔符箓在里忽缓忽疾地穿梭来去。
待到了近处，她上来一个万福，道：“小妹见过兄长。”
张衍看她一眼，笑言道：“小妹，自家人不必多礼。”
张蓁美眸看来，道：“掌门真人和师尊闭关潜修，不能出来相迎，还望兄长见谅。”
张衍道：“无妨，谁也不知钧尘界修士何时到来，提升功行修为才是正事，既然濮掌门和庞真人都是闭关，如今还真观中可是小妹你做主么？”
张蓁回道：“正是由小妹主理俗务。”
张衍唔了一声，道：“为兄此番来你这处，是欲向你还真观借一降魔至宝。”
张蓁稍作思忖，道：“兄长要对付何物，可方便告知小妹么？”
张衍言道：“自是天魔之流。”
张蓁心念一转，差不多已是猜到，这魔头多半是出现在地渊之中。她道：“若是克制寻常天魔，有伏魔双镜便可，但是若厉害魔头，只有万炼雷池才可对付。”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此物为兄可驾驭不得，有伏魔双镜便已足够。”
万炼雷池是还真观镇派之宝，只有此观掌门才可运使自如，而且现下还有护持山门之用，他也未曾想过要借用此物。
张蓁嗯了一声，道：“兄长若是借用伏魔双镜，小妹就可做主，请兄长稍待，小妹这就作法请两位真人过来。”
她一掐法诀，念了几句法咒，随后对着山门方向遥遥一拜。
稍事片刻，就见两道金光自观中飞出，一闪之间，就已到了两人头顶之上，化作两只古朴宝镜，悬在上空。
张蓁一礼，道：“两位真人，小女兄长此回需对付厉害魔头，要借用两位之力。”
若是寻常修士要借用双镜，两镜真灵必会出言贬损一番，可在张衍面前，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轻轻一震，表示应了。
张衍把手一抬，那两只宝镜迫于只是一晃，就落入他袍袖之中，他再一弹指，三道紫光飞出，道：“此间三道紫清灵机，便赠给小妹与两位真人了。”
张蓁未曾推辞，大大方方收下三道紫光，又万福一礼，道：“小妹代掌门真人和恩师谢过兄长。”
张衍点了点头，随后叮嘱道：“钧尘界修士不是以前那些对手可比，小妹也要尽快提升功行，为兄这便走了。”
张蓁微微屈膝，道：“小妹恭送兄长。”
张衍心意一转，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道恢宏清光，霎时冲天而去。
到了高处，他一个踏步，便就接连遁破虚空，往灵门六宗所在之地而来，二十余天之后，便是到了地渊之前。
宇文洪阳感应到他到来，亲身迎了出来，至于其他真人，此刻皆是在闭关之中。
两人在浑阴障前说了几句话，便就往地渊之下而来，随后一路往下而行，很快就到了那第三十层中。
张衍举目看去，见这里天色幽暗，只有微微波光，一道道阴暗浊气流溢蔓延，这等情形，与当年在小魔穴中见到得景象倒有几分相似。
此刻他们是在一处高坡之上，万里方圆内，筑有一座座法坛宫室，不少灵门弟子正在那里出出入入，四面走动。而在更远处，还有那些个天鬼大圣气息存在。
宇文洪阳道：“此些弟子是在四处搜捕魔头，地渊这一层我等发现时间尚短，还未曾完全制拿掌中。”
张衍问道：“前次发现天魔时，贵方可有人手折损？”
宇文洪阳道：“有两名天鬼大圣被天魔吞食了神魂，不过已被我等除去，只是有一头天魔察觉到危险，如今已是逃去了下一层。”
张衍道：“这里天魔比之九洲如何？”
宇文洪阳沉吟一下，道：“我入道之后，九洲已无什么天魔存驻，只从典籍记载上来看，与山海界这天魔也无什么两样，其灵智虽有，但显见不曾吞食过智慧生灵神魂，只要功行足够，对付并不困难，可若是被其浑入了俗世之中，通晓了人心变化，后天智慧压过本性，那便极难对付了。”
张衍稍作思索，地渊此前也是有智慧生灵的，最早的便是那些炼造吞石的“步句氏”，既是这些无有魔头灵智，那么不是早前那些魔头早已不在，就是两者之间也没有接触过。
这等时候，算得上是这些魔头最为虚弱的时候，不过玄阴天魔又不一样，哪怕不经人心侵染，也可慢慢增长智慧，若是那些个存在年岁极为长远的魔头，那也是狡猾异常，不可等闲视之。
他问道：“下一层入口在何处？”
宇文洪阳道：“张真人请随我来。”
在他引路之下，两人很快到了那第三十一层入口之前，这一处窟洞极大，有万丈之宽，被三段绵延山岭所包围，望来深不见底。
宇文洪阳道：“便是此处了。”
张衍打量了一下洞口，却见下方一条缓坡，指着言道：“那处可是贵方修筑的？”
宇文洪阳看了一眼，否道：“非是，我辈上下，用不着此物，寻常弟子也无法到得此地。”
张衍目光微闪，这处坡道有后天修葺的痕迹，也就是说，此前定是智慧生灵到过这里，若是他气道修为入了凡蜕，得了根果在身，一眼看去，就能知其所历岁月，现下却无从判断了。
只是既然到了这里，又做了充足准备，此刻去计较这些也无什么用处，他与宇文洪阳打了声招呼，就脚踏清光，往下一层遁去。
这出入洞口宽阔，但下去之后，却渐渐变得狭窄起来，他丝毫未有停下身形的打算，身外清光扩展，一道气光过去，无论是坚岩泥壤，还是夹杂在内的古怪金石，都在顷刻之间化作一片虚无。
半刻之后，他终是到达了下一层地渊，目光一顾，此处景象，与上一层别无什么太大区别，远处浊气滚荡，人影幢幢，似有无数魔头藏身在其中。
他立身之地，所有魔头都是远远避开，没有一头敢靠近过来的，甚至不及避开的魔头被那股宏大气机所压散。
但也不是无有东西敢靠近，听得沙沙声响，他目光一瞥，就见一个个身高百丈余，双头四臂，独目三足的怪物缓缓移动过来，只是那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看去俱如干尸一般。
他一挑眉，“腾族？”
在那吞石所显现出来的过往景象中，正是这些自地表而来的族类，才最后导致了步句氏灭亡。
看来此族并未完全消亡，还有一部分不知什么原因，居然到了这里。
他不禁想到，当年此族举族进入地渊，说不定也不仅仅是避祸那么简单。
这些腾族其实早已失去了生机，只因身躯异常强横坚韧，数万年不朽，故是被魔气侵染之后，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其等无法辨别气机强弱，只是依循本能，朝着有血肉生机的地界挪来。
张衍抬起手来，只是随意一弹指，发了一个五行诛魔神雷出去，顿时有成千上万团玄色雷光迸出，在四周不断炸裂窜动。
数个呼吸之后，千里方圆之内所有腾族尸骸及那些魔物俱是被清扫一空，便连浊气也是消散了一大片。
他再一点眉心，一道灿烂灵光飞了出来，天中似有仙乐响起，却是那九摄伏魔简现了出来，只是转有一圈，就将残余下来的精气灵机全数收入进来。
此处地域广阔，若是按部就班，要找出天魔怕要费一番手脚，他眼下有两个办法，一是放出伏魔简下去找寻，二便是利用这些魔头既然灵智不高特点，设法将其引了出来。
他考虑了一会儿，便决定用第一个办法。
纵然这样做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许有天魔察觉到危险就会远远避退，但这般做无疑主动许多，远远胜过了原地守株待兔。
他于心神之中一个催动，伏魔简轻轻一颤，腾空飞起，在原地转有几圈后，忽然发出一声轻鸣，就往一个方向急骤飞驰。
他微微一笑，立刻纵起遁光，跟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化引外药再炼躯
这地渊之下也有山岭峰峦，水河流瀑，而且怪石奇岩极多，九慑伏魔简沿着山隙洼谷穿行，七曲八回，一气穿去了万数里。
张衍身旋清光，乘动云气，从容跟随在后面。
他在行遁之是，却是留意到一个情形，几乎所有魔头都对那明光灿烂的魔简毫无反应，哪怕从其等身边穿过，也无有半点异状，似是看不到此物一般。
不过相比而言，他那一身纯正清气，在这满是浊烟的幽暗地底之下，可谓显眼无比了。尤其是身上那气血旺盛，勃勃生机，对此间所有魔头都有着莫大吸引力。
只是那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强横气息也是做不了假的，大多数魔头非但不敢上前，反还远远躲开，只有寥寥几个开了灵慧的真魔试图跟来。
一时之间，这寂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渊，陡然被搅动了起来，引发不知道多少乱潮。
张衍并不去收敛气机，这是他有意而为之，若有天魔被吸引过来，那是最好，用不着自己再找上门去，至于其余魔头，就算到了面前，也随手就可以打发，无需多加理会。
这其中真正需要在意的，是那玄阴天魔。
这等魔头神通极是厉害，连凡蜕修士一个不小心，都可能失陷而亡，不过他此来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此辈，其若是躲藏了起来不动，那也是极难寻到的，但要是反过来盯上了他，那却是他乐意见到的。
前方飞驰的伏魔简陡然向下一落，往一处山坳里转去。
张衍目光微闪，跟着过去，方绕过面前山坡，就见一个残破祭台映入眼帘，台上有一座巨大石像矗立，因被两山包夹，身处隘口之中，是以在外无法见到。
伏魔简此刻正围绕着那祭台飞绕不停。
张衍打量了一下，那一座石像双头四臂，独目三足，分明就是那腾族人的相貌，其双手紧握旌矛，正作那仰天怒吼状。
而在石像脚下，则掉落了一块块碎玉残片，看得出来，其身上应原本还有玉甲披挂，只是天长日久。金线穿绳俱都腐蚀干净了。
那腾族居然能在这魔头肆虐之地建造出如此大的祭坛，着实有些出人意料，不管其等来到此地的目的为何，只从心神守御的手段上来，便就过人一等，除了灵门修士，寻常修道人也不敢在这等地界停留过久。
他又略作感应，发现因那祭台牵引之故，四方浊气都是往此处汇聚过来，这里本应是魔头喜爱之地，可却偏偏没有一个在此，这足以说明那有一头大魔就躲藏在此。
只是此刻既然不见出来，因也是其觉醒了智慧，知道他不好招惹，故是躲藏在里间不动。
他笑了一笑，魔头可分身无数，要是见了他面便就跑去，倒要多费一些手脚，眼下情形，却是正合自己之意。
将一面面阵旗撒了出去，再随手一甩袖，把伏魔双镜抛去了阵眼之中。
通常而言。禁阵对天魔无有什么用处，但他此刻有伏魔双镜在手，有此宝镇压，足可对其造成威胁。
要是司马权那等人物，或是和修道人有过接触的魔头，显然不会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如此做。但此间躲藏的魔头显然不知此举何意，仍是潜藏不动。
张衍待做好布置后，起得法力，往禁阵之中灌入，少顷，就见有两道金光升起，往那祭坛之上照去。
霎时，一声凄厉惨叫响起，这声音并不自耳而入，而是直接泛起在心神之中，但他却面色如常，不为所动。
就见那石像之中，有一股无形阴风窜出，而后在金光照耀之下左右冲撞，但每每到了禁制边缘，就又被逼迫回来，而其自身，则在双镜伏魔之力下被不停消杀。
张衍淡淡看着，对那魔头而言，此地唯一一个生路，便是他所在之地。
只要这魔头能纵入他身躯之中，成功吞去他神魂，就能避过此劫，这也是他特意留给对方的破绽，纵然此魔能猜出这是陷阱，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最后必得乖乖入得彀来。
而一旦入了他识海之内，那任何变化都是无用处了。
在坚持有十来呼吸之后，那魔头见无法闯出，转起一股阴风扑来，而后往他眉心之中一钻，就此不见。
张衍闭目站在那里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双目睁开，却是利用伏魔简已将那头天魔炼化了。
他一招手，将双镜收了回来，而后心意一转，伏魔简再度射去，化一道灿烂明光，转去另一个方向，他也是纵身再度跟上。
不久之后，伏魔简却是来至一个洞窟之前，不过并未立刻下去，而是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张衍看得出来，这是地渊下一层入口，心下一思，灵门众真当日灭杀了两头天魔，只有一头天魔逃走，该就是自己方才遇到那头。
想必是此一层天魔已然不存，要想找寻，只能往深处去。
他并未迟疑，立刻驱令伏魔简继续前行，但闻一声清鸣，已是往里没入，自己也是一振大袖，踏光而下。
十多日后，他又是遇得一头天魔，不过这魔头却比上一头主动许多，并未坐以待毙，一见他过来，立刻阴风一起，变得万丈之高，化天魔恶相，居高临下俯视而来。
张衍在其身前，却是尚不及其一趾之高，但他却是一脸淡然。
此只是外象变化而已，不管魔头身躯大小如何，实力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天魔可采修士气机，若是意志不坚，或是守不住心神，那一个不慎，自家亲近之人的身影形貌就会被照显了出来。
他气息虽在外，但心神抱守如一，毫无半分破绽，天魔映照他身，如同面对一块浑然无暇的顽石，除了单纯表象，什么不未曾获得，如此这魔头能耐自然无从发挥，只能用出这等以大欺小的粗糙手段来。
要是换了寻常修道人，面对无比巨大的身影，心神也难免会受得一丝震动，而只要一露出破绽，魔头就可趁虚而入。
张衍却是心镜不起丝毫波澜，当下把将伏魔双镜一祭，光虹照出之际，一声大响，偌大一个天魔之身立刻镜光照散，化散为滚滚阴云，而后就见其分作万千身影，往不同方向飞去。
张衍未曾迟疑，立祭飞剑追索，毕竟双方差距太大，一方又全无还手之力，就将之捉入囊中，不过用了半日功夫，就将之成功灭杀，将那灵机精气摄入伏魔简中。
这一处解决之后，他不作任何耽搁，驱驭伏魔简去找下一头所在。
下来三个多月中，他不断四处搜捕魔头，此时他已是冲到了地渊第三十六层之中，落入他手中的天魔，前后共有一十二头之多。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些魔头一头比一头狡猾，越到后面，越是难以捉摄，甚至有些似是能提前知晓他的手段。
心下判断下来，魔头之间，不是能以特殊神通手段互相知晓彼此动静，那便是有一个更为厉害的大魔，能够看见他一路过来的所作所为。
而这两者其实皆有可能，他这般大张旗鼓的动作，此处若果真有玄阴天魔这等层次的魔物，那么绝不会无动于衷，其此刻躲藏着不曾出来，想必是要利用这些天魔一步步看清他的手段。
他不以为意，这些时日来，他剿杀天魔时并未用出真正神通来。天魔再如何厉害，也只是相当于洞天真人这一层次，又如何与他力道六转之身相抗衡？
只是在收了十二头天魔之后，他心下有感，自己已能再度设法提升功行，虽可回去地表再做此事，但却可利用此事做个试探，假设那背后魔头果是存在，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其很可能会忍不住出手。
心下盘算停当后，他用了十余日，寻了一处妥帖之地，在四周布下阵势，并将伏魔双镜摆在外间。
随后坐定阵中，起心意一唤，伏魔简飞入眉心之中，霎时间，整个人被一股仙灵之气所包裹。
过去片刻，他微微一震，却是感觉到，随着那天魔所化精气不断消耗，那莫名之物又一次跨空而来，不断灌入到他身躯之中，每过一刻，肉身凝练一分。
前回引来此物时，因正身处人劫之中，只求入得六转之后，与灵崖上人一决高下，未能有机会细细体悟，这次却是沉下心神，默默感受身上一切变化。
不过片刻，他就觉察到，那莫名之物过来之后，自己身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这就好比同一条河流，但过去之水，却绝非眼前之水，表面一般，内里却是变动无终。此中唯一不动的，就是那一丝魔性。
待过去一个时辰，那天魔精气逐渐耗尽，此物也就不再过来。
张衍审视自身，发现功行比之前提升了些许，虽然不高，但终归是有所壮大，以魔头炼法显是可行之道。
同时他心中还有一丝明悟，或许等自己修持到了一定境地，那莫名之物就可以随时牵引而来，如此只要此物不曾耗绝，便万法难以沾身。
正在寻思之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窥视之感，虽只是一闪而逝，但断然不会出错，与此同时，在那神意之中，已是多出了一个模糊身影。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玄阴幻域转生死
玄阴天魔乃是无形无质之物，若是有人试图去窥探这魔头，只要念头一转，立刻就会被其侵入心神之间，不知就里之人，一个不察，就已中了魔毒，生死全看这魔头心意。
不过此一回，是张衍主动以神意去摄拿，却又有所不同。这魔头若是智慧足够高，就不会这般容易就跑了进来。
不说在此中是他主场，万一有变，只要主动耗尽神意，虽然自己也是受损，但却可叫这魔头大受损伤。
而神意之中这一道模糊幽影，只是方才一瞬之间那魔头被截留下来的形影，并无法对他造成任何损伤。
要是此魔修为到了一定境地，或是与敌争斗多了，那么连这点痕迹也不会有，下次断然不会再犯这等错误。
张衍盯着那魔头看了一会儿，从那股飘忽不定的气机上来看，此魔修当未修炼到太过高深的境地，以他此刻功行，还可以应付。
不过有一点却要注意，玄阴天魔只要不死，就会在交手之中不断学习，改正自身疏漏，是以要想斩杀此等魔头，就要在短时间能做到，与之缠战时间越久，其便越加难以对付。
观此魔头样貌，与腾族略略有几分相似，双头四臂，独目三足，显然是这魔头以往与此族有过接触，是以照其变幻表象。
他也是来了一些兴趣，那腾族本是地表生灵，来地底要做什么，莫非是最后是亡在这玄阴天魔之手？看这模样，这魔头还是深受此族影响。
他一挥袖，将那形影打灭，随后把神意回定身躯，徐徐把功行收了，然而直到最后时刻，也仍是不见此魔头来犯，显然是方才感到张衍有主动出击之势，故是又退缩了回去。
可以看得出来，这头玄阴天魔很是谨慎，与先前遇到得那些魔头绝然不一样。
按理说，玄阴天魔该此次界之中战力至高之辈，在地渊之中除了同类，该是全无敌手，而且防不胜防，就是妖祖与其对上，也十有八九会输，有眼下此等表象，那很可能是以前吃过什么大亏，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此魔被神意照见，但那是其主动来窥看，真身却并不是就在近处，好在方才张衍已是将那魔头气息记下了，不难将其寻到，伸指在伏魔简上一点，此简悬空片刻，就奔往一个方向飞去，此回只走直线，足足飞遁有十数万里，才在一座大峰之前停下。
这山高不见顶，下方有一个人为开凿出来的洞窟，还有一些残破浮饰品，洞外更有许多腾族及凶怪的石像，大约百余尊之多，皆有千丈之高，神情形态个个都是威武雄健，看得出来，这又是一处腾族留下的遗迹。
而在山脚之下，开着一座石洞门，厚重石门早已倒塌，破败不堪。看去完全是凿山掏穴而成，恰可容纳百丈高的腾人来回行走。
张衍到了这里后，并未立刻迈步进去，而是看着这座山峦，神情若有所思。
在上几层中，在同样一个方位，也有一座类似石山。
看着模样，此山似是不单单只局限在一层，而是连通了上下各层，至于到底存于多少层中，暂且还难以说清，腾族在这里凿山建府，不知有什么特别用意。
在原处思忖了一会儿，他御动遁光，往那洞门之中走去。
过了石洞门，却见一个偌大广场，满地都是巨大骨骸，多是支离破碎，旁处散落着朽烂刀剑，看来此地应是经过一场惨烈厮杀。
他见前方有一横高阶，上方摆有一个高座，同样有一具尸骨，身量比此间任何一具都要高大，只是顶上少了头颅。
忽然一个恍惚，眼前景物竟是一变，却见一个头戴垂纱的高大腾族女子坐在王位之上，两旁石阶之上是一排排身强力壮得护卫。
目光一顾，广场之上也是站了一列列腾族兵卒。
那侍卫怒吼一声，“泯族使者，你怎如此无礼，见了我王，为何不行大礼？”
张衍淡笑一下，道：“此等小道，无需拿来贫道眼前卖弄。”
他一步跨出，原来所站立之处却是多出来一个四肢粗短，颈脖粗短，双目鼓吐的青鳞怪人，其人方才是那受呵斥之人，而非是他自身。
他知晓，这是那玄阴天魔弄出来的手段。
这里并非是单纯是幻境，也同样是真实之过往，踏入此间，也就是进入那传闻中的玄阴幻域中。
而玄阴天魔最是难对付的就在这里，其有一丝浊阴性灵，就是潜藏在此，只要其性灵不灭，不论在外身躯被杀死无数次，就不会当真身死。
而此地又不在现世之中，头一回要想进来，唯有这魔头主动放开。
但幻域乃是此僚主场，心神只要有丁点空隙，就会失陷在此，且被这魔头引入进来，神通道术对其毫无作用，无法动手，只能是被动应付。
他目光看去，那泯族使者被呵斥之后，不但不拜，反还对着那腾族首领放出一支飞矛，血芒一闪，顿时将其钉在了座椅之上。
只是对腾族的强悍身躯来说，此连小伤也算不上，其也未曾想到这泯族使者孤身一人敢如此做，立刻将旁侧金斧抄起，往下掷来，那使者发出那矛，浑身已然气血干枯，毫无还手之力，当场打成碎肉。
但是那腾族首领很快就发现不对，那长矛似被做了手脚，他被死死钉在了座上，居然无法伸手拔出，与此同时，一个个泯族人身裹气血光华，从门外穿入进来，与腾族厮杀在了一处。
这两方人都是气血雄壮无比，到达大圣境的，就有四五人之多，但此处洞窟坚牢异常，哪怕经此一战，也不曾撼动一丝一毫。
因腾族首领无法参战，少了一大战力，其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时不时鲜血飞溅过来，场面惨烈无比。最后连首领本人也在击杀了数个强悍敌手之后，被斩去了四肢头颅，生生砍死在了宝座之上。
张衍只是冷旁观，神情之上并无任何波动。
这时有一个泯族头领大吼一声，其手下之人纷纷出手，将所有腾族人头中独目挖了下来，有些未曾死透的，被生挖眼目，一个个在那里凄厉惨嚎。
这时一名泯族侍卫走到了张衍身边，呵呵笑道：“腾族自以为有长有神目，不惧我心魔入体，但我却可驱使他族来攻，轻轻松松便将其灭去。”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还想哪有这般多的腾族死在此处，原来过往是如此，还要多谢尊驾解惑。这么说来，腾族眼目是克制魔头的利器了，回头倒是要去寻上一寻。”
这魔头未曾接触到更多智慧生灵，只是与腾族这些异族有过交集。
恐怕也正也是因为如此，其只是拿这些血腥凶残的手段对付他，却不知修炼到他这般地步，心境打磨完满，绝不会为眼前这些场面所动。
即便不是他，换个修炼了千百年修道人过来，此刻也不会轻易中招。
那玄阴天魔所化的泯族却是一声叹气，道：“你这人心神稳固，我到现下也抓不到机会，可此间乃我幻域，纵然千百年轮转，也不过一念之间，你与我斗个上个数十载可以，那么百年，千年，甚至万年呢？”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会到那等时候的，因为你只是神魂进来，身躯还在外间，那时你早已耗尽元气，生机断绝而亡了。”
道行不够之人听到此言，恐怕难免会其被言语所动摇，然后陷入忧惧之中，担心自己外间身躯，如此心灵上便有了破绽。
而那等心志坚定之辈，纵然不信，也会有此考虑一下这等可能，甚至还机会设法检视一下自己，看自己是否当真只是神魂过来。
但这魔头早就等在这里，只要你心下一动，立刻就会跟着上推波助澜，然后不断扩大战果，叫你疑心自己，需知心猿难伏，大敌在前，又事关自己生死面前，怕是任何人也难以真正做到一念不动。
而这里还潜藏一个更为厉害的陷阱，那些努力不愿露出心境破绽的，可能因为一位着紧于此，执念渐生，反倒可能中了算计。
张衍却是神情平静，对此并无半分反应。这不仅是他心境之上并无破绽，而且还因为他知晓对方的底细。
他是力道六转之身，玄阴天魔也无法将他留在这里多久。
就算真是被困万载，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在残玉之中推演至法之时，在里等若经历了一万六千载，是为求道能耐得住真正寂寞之人。
玄阴天魔见丝毫不为所动，又道：“尊驾可知，腾族人为何要到这处来？因为他们来此是为了这一件宝物，此宝物能保他们一族万世兴隆，此物如今就在这处洞窟之中。”
玄阴天魔告诉他此物来历，是为引动他生出贪意。
但可惜是，其因从未与修道人更有过交集，不知修道人的执念乃是长生，而非群类壮大，又一次受挫而回。
这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这魔头不停用言语或是各种场景来试图动摇张衍心神，后者却始终神色自若，偶尔也会回一两句话，好若与同辈闲聊一般。
张衍知晓，每多一刻，这魔头就会多消耗一丝本元，只要以不变应万变，那么支撑不下去的只会是对方。
果然，似只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眼前幻域陡然破碎，此间场景又变化回了原来那残破模样，却已是回到了现世之中。
张衍冷然一哂，既然进入过玄阴幻域一次，那他就能再度寻了进去，主动闯入和被动进入是绝然不同的，这一次他已是可动用神通。
于是神意一转，追逐那冥冥中那缕气机，一个跨步，轰然一声，又是生生踏回到了那处幻境之中，抬头一看，见玄阴天魔神色正阴沉地看着自己，淡笑一下，道：“尊驾每言必说他人生死，不知你自家生死可在意否？”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日月二君难撼神
张衍在说话之时，背后便有乌火玄烟随之升腾而起，那一尊魔相也是隐隐在里浮现出来。
玄阴天魔神色一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却是骤然不见。
张衍冷然一笑，他并不意外，这魔头在自家玄阴幻域之中，躲藏起来才算得上是最为的明智选择。
此回既然是他主动闯入进来，为了在这里能继续维持下去，便需得持续消耗精元法力，若是无法在短时内杀死对手，那在法力耗尽之前，就不得不退了出去。
是以虽是来追杀敌手，但此举同样蕴藏有极大凶险。
这魔头若是不肯罢手，那么会趁他法力大耗之际，再度把他摄入进来，继续设法动摇他心神。
莫看其第一回交手消耗了不少，最后不得不主动破散幻域，送了他出来，但不要忘了这是在地渊深处，浊阴灵机汇聚之地，是这魔头天然主场，恢复起来可谓极快。
随那魔头消失，面前场景也随之一改，变得与方才截然不同，张衍目光一转，可以看见有许多腾族人在这里开凿洞府，雕琢石像，不难判断，此刻所显现出来的景象，应是滕族方才到达地底的那个时段，更早于自己此前所见。
他心下知晓，玄阴天魔可化身为玄阴幻域之中任何一个生灵，此刻其不定就躲在其中。
不过眼前这些只是常人可以看到的，而天地之内那些细微难辨虫豸的更是不知凡几，这都有可能成为其化身，若要一个个找寻过来，几乎难以寻到其下落。
但这一切，在能崩山毁陆的神通大法之下，都是毫无用处。
张衍仰起首来，喝了一声，把身一拔，忽忽间化作万丈之高。
然而这并非是尽头，在他法力催动之下，身躯不断长去，很快就到达了此层极限，但闻轰隆一声，却被他生生挤破地渊层障，到此犹还不停，继续往高处而去，看这势头，似乎要一气冲到地表之上。
身躯一旦庞大到一定地步，那么随随便便抬手跺脚，就能震碎这一方山海地陆，而这是在玄阴幻域之中，非是现世，哪怕搅得天翻地覆，也根本不必有所顾忌。
玄阴幻域可以无边无际，但是玄阴天魔对这方天地的理解与认知大多应是来源于腾族，而滕族栖居之地绝然不会有多大，否则也不会妖魔逼得遁入到地渊之中，其所能接触到的生灵，也就是这魔头所能幻化出来的极限了。
只要把这些全数崩毁，自然而然就能将这魔头杀死。
这是最为蛮横直接的手段，根本就是以力压之。
这魔头此刻所能做得，要么出来现身出来设法阻止他，要么就是立时改换此间景象。
前一种做法就是暴露了自身所在，而后一种，却也大量消耗本元精气，但是无论哪一种，皆是被动应变，都算不上什么好选择。
那玄阴魔头果是无法容忍他这般施为下去，眼前景物乍然破碎，而后猛地一变。
张衍发现，自己已不再是在地渊中，而是来到了地表上。可以看见那一层浑阴障就在身前不远处，看这情形，这是站在了地渊入口处。
但是周围景物大为不同，天中星辰日月也更为明亮，而且灵机也是活泼灵动，到处充斥着一股勃勃生机。
他目光一扫，迅速做出了判断，这应不知多少万年前山海界。
从天魔的表现来看，其理应并不知地上之事，此间景象，当是从玄阴天魔从腾族脑海中得来。
这族类乃是山海界真正土著生灵，若是承继了先祖识忆，凭此倒不难还原出部分上古原貌。
只是把他送到这里目的是什么，一时还无法猜透，心下转念，莫非要引出什么上古凶物与自己一战么？
可当他抬头看去时，却是目光一凝，只那日月之中，隐隐有两个人影蜷缩着，似是在沉睡一般，随其一呼一吸，似乎整个山海界都在随之震荡。
可以看见，周围有无数生灵在对其膜拜。
迄今所见任何一人，与这二人那庞大气机一比，也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几乎在瞬息之间，他就猜出了这个两人身份。
伯白！
伯玄！
传说之中，元伯身化天地后，伯白、伯玄两兄弟各是司掌日月，无论是那灭明氏，还是天鬼族，抑或是其他精怪大妖，莫不自认是这二人后裔，哪怕本来无有关联，亦要设法攀扯。
没想到这二人此刻竟然出现在了眼前，玄阴幻域虽有一个幻字，但并不是全然凭空变化，也要有所依托不可，从这点看，好似这两位确然是存在的。
但是他知道，山海界并没有真正日月，那不过是星光所化，而一呼一吸，也是山海地陆自发引动，其力非是来自气障之外的天穹。
但也有一个可能，或许不知多少万年前此二人确实存在，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消失不见了。
与前面所遇那天魔相比，这玄阴天魔同样是用以大凌小，以强迫弱之法，但其却是搬出了传说之中的人物，此招借力打力，比正面出战还要厉害几分。
要是张衍是山海之中土著生灵，乍然见到自家承认的祖源在此，恐怕立时就会心神大震，露出极大破绽，从而失陷在此。
可他乃是九洲修士，对这二人无有那等根深蒂固的敬畏，此刻不但不曾惶恐，反而还仔细感应了一下。
然而这一察看了下来，却是从中感觉到了几分异状。
他发现那日月之中潜藏的二人太过虚幻不定，而且有些呆板，使之于自然，仿佛是被人强行塑造而成，生生嵌入到天地之中的。
心下不觉了然，这极可能是腾族膜拜祭祀日月之后，不知多少年下来构想出来的场景，甚至连自身也以为是真实，后来被玄阴天魔取用了。
或许此界之中果真有伯白、伯阳存在，那绝不会是眼前这般模样。
正在此时，却见天穹之中生出一丝丝裂痕，好似琉璃碎裂，而后徐徐蔓延开来，直至绵延到天地尽头。
张衍目光一闪，顿时明白，那魔头能营造出来这等大场面，也绝非轻松之事，很可能已是孤注一掷了，只是未想到最后仍是失败，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幻域，只能任其破散。
他淡然看着，任得这方世界崩塌开来，再最后消失不见。
待一切寂静下来之后，他仍是站在那个窟洞之中。
而在脚边，却是有一团尺许高的墨色玄雾，只一眼看去，便就知晓，其是那玄阴天魔所最后一点精质所化。
这魔头便是耗尽本元，也可以去往他处躲避，等待着浊气滋养，不用几载功夫，就可恢复过来，但落在他身前，这分明是表示臣服之举。
张衍一转念，便就明白，腾族人口稀少，对被击败的异族，并不会完全斩尽杀绝，只是贬斥为部族奴隶。
玄阴天魔受其影响甚深，故是眼下也做出了此等举动，但是即便此魔不愿如此，也无其他选择了，本元大损之下，已算得上是失去了反抗之力，张衍要是认真搜寻，不难将它找出，而只要表示顺服，万一侥幸存身下来，等恢复了过来，说不定还有取而代之的希望。
张衍冷然一笑，他自是不会给这魔头任何机会，不说他此来是为取其灵机精气好壮大自身功行，便是当真把之带去了地表之上，也是养虎为患。
心意一动，伏魔简已是化光飞出，在玄雾边上绕有一圈，发出一声欢鸣，简身之上发出一道明光，再往里一钻，随后便可见那气雾在一点一滴缓慢消失，这魔头似察觉到不妙，顿时般挣动起来，但在那灿烂明光包裹之下，此却是无用之举，仍是被不断侵吞。
张衍在旁坐了下来，静静看着这番变化。
整整过去一月之后，伏魔简彻底将那一团气雾吸摄干净。
至此，这一头玄阴魔已是从这方天地之中消失，不复存在。
张衍心意一召，将伏魔收了回来，他并不急着离去，而是打量着四周。
这处洞窟的确有些不同寻常，腾族千方百计迁居到此，后来与泯族一场厮杀，也未曾损折此处分毫。
那魔头言说此处有异宝，当非是虚言。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顿时有所发现，行步到那宝座之上，稍微看了看，又走至后方那面大璧之前，起袖一拂，听得哗啦一声，其上石壁纷纷碎落下来，露出一堵秀美无伦的玉墙，看去略微有些弧度向左右两侧延展，上端直直伸入顶处，下方亦是深深扎入底下，难以推断其具体大小。
他仔细察看过后，已差不多明白其用途，想了一想，目露奇光，暗忖道：“莫非是那物不成？未想到果真存在。”
东荒神国之中有记载，传闻此世开辟之后，地下有一根天生地长的神秀大柱，无论哪个族群居其近处，久而久之，便会获得一种与生俱来的独特神通，而自生原来就有神通的，也会在原来根底之上变得更为强横，那腾族眼目克服天魔之能，不定与此柱有密切关联。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柱神秀连天地
张衍看着面前这根神秀大柱，心下也是感叹天地造物之奇。
山海界中，不知有许多妖魔精怪生来就有神通，天生便压其余族类一头，一旦得了机会，便十分容易壮大起来，譬如那灭明氏、莲心蝶皆是如此。
还有那天鬼族，其能横行西空，不但是因为得了钧尘界相助的缘故，还有那化虚无形神通，也是起了莫大作用。
只有那东荒百国之人从来没什么天生神通，唯有依靠自身修炼，一代代积累传承，才渐渐能与诸多妖魔异类相争。
假设其等当年得了此柱相助，想来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他上前一步，一指点在那柱身之上，试着把法力送入进去，想要看一看这柱身到底有多少高下，是否可以搬挪出去。
这一试，就是半天过去。
他发现自己先前还是小视了此柱规模，其很可能一直往上延伸到地表，而下方更是去往不知多少深远，怎么也无法探到尽头。
摇了摇头，正要把手收了回来，这时他目光一动，却是在这里面感觉到一股阴秽之气，辨了一辨，顿时知晓，这应该是先前那玄阴天魔所留，看这模样，其有一段时日曾停留在这柱身之中，而且时间还颇是不短。
他不禁一挑眉，若是寻常族类得到一门神通，那是十分有用，甚至对化丹之下的修士也可能有一定助力，但也仅此而已了，如玄阴天魔这等大魔头，此柱表面上对其的影响就极其有限了。
那么此魔为何还要身入其中，莫非是此柱还另有他用？
他转念下来，觉得这等可能极大，于是再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那股残留气机往下延伸，好似贯通去无尽深处，便就顺着追索了一阵，但随着灌入柱中的法力愈加增多，这柱身之上竟是开始放出道道光亮，同时隐隐生出一股吸摄之力，似乎要把他带入进去。
察觉到这一点，他目光一闪，不由生出了一个猜想。
在原地思索一会儿，转过身来，出了这处洞窟，乘光而行，很快就到了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处，一刻不停，纵虹而下。
这里依旧是浊气浑沉，与上层一般无二，他未有停留，遁光一转，很快找到更下一层入口，继续前行。
如此下去三层之后，却是发现这里并无通往下层的门户，似已是到了尽头。
然而他却更是确定了此前所想，祭起一道剑光，化入土行真光之中，再穿入地底，直往下行。
那剑光之上有神意附着，行有半天之后，眼前霎时一敞，已是成功到了地渊第四十层地界之中。
然而这里，却不是似上几层那般浊气弥漫，死寂一片的模样，而是与地渊前二十层有些相仿，更有许多狰狞古怪的虫豸宿住石缝之中。
探过之后，他又往下层去，一连数层，皆是眼前这般模样，心下顿时有数。
数万年之前，至少在地渊四十层往上，本来当是浊气稀少，不然腾族也不会居住在此，即便不惧魔头，此族也需吞吃血食，而浊气若是浓郁一定境地，当是寸草不生，生灵绝迹才对。
后来那玄阴天魔到了此地，才渐渐将其所处的上下数层都是污秽了，此魔头来自地渊更深之处，而且当年应是借了那神秀大柱之力，才来至了这前四十层中，并将此地生灵俱是灭杀。
若无差错，这神秀柱应是可以令生灵在地渊各层之中挪动。
只是此处距离地表已是不远，这魔头纵然十分依赖浊阴灵机，可同样也可以吸摄神魂来增长实力，派遣一个分身上去，当也不难，可奇怪的是，其似从来未曾如此做过。
张衍想了下来，也是猜到了其中一二原由。
在腾族识忆之中，地渊入口处还有不少强大的族人，很是能够克制魔头，更为厉害的，就是那遍照一切日月二君。
天魔很可能也以为此二人为真，故是从来不敢贸然上去地表，只是在下面老老实实的积蓄实力。
他感叹一声，要非这个误会，山海界地上生灵恐要遭受一场浩劫了，至少地表局面绝不会是今日模样。
实则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只一头玄阴天魔，许还不足支撑到他修至力道圆满之境，若是再擒得一至二头，那就十拿九稳了。
地渊深处能生诞出一头玄阴天魔，那必然也会有第二头，要是一层层下去太过缓慢，那自己是否也可以利用那神秀大柱挪移到下方呢？
他想到这里，收了剑光回来，在此层之中寻到了那神秀柱所在，见其同样是被重重石壁包裹，将之震裂后，柱身便显露了出来。
他行至近前，试着把法力灌入其中，不久之后，那大柱之上光亮又起，而股吸摄之力也是再是生出，这回他未有抗拒，往前一步，整个人没入其中。
在入内一瞬间，顿时觉得自己似身处一股流水之中，而周围只有一片茫茫光亮，只是一瞬之后，他身形一顿，被一股柔和力量缓缓向外推出，这时他察觉到一股阻力，知是被山壁所挡，法力一激，轰隆一声，将四周坚岩全数震开，缓步走到了外间。
举目四顾，见此地有不少方才所见到得古怪虫豸，因为是去得不远，若是神秀柱一气送他过去数十上百层，怕就难以辨认了。
他放出剑光上下游走了一遍，很快知道了身处之地，这是地渊第四十三层，自己并未去得太远，但也不近了，比自己一层层下来却要快上许多。
他稍作思索，回身一按大柱，再次使动法力，这一回却是试图往上返行。
然而此次却有不同，在付出海量法力之后，柱身之才上渐渐显出光华，他并不犹豫，举步往里走去，待再出来时，见自己回到了那腾族所在洞窟，那第三十六层之中。
到了此时，他已是心中了然，利用此柱，自己可去往法力所及之处，并且路途越遥，所需法力越多，假若追着那天魔留下的气息而去，想来不难去往其原来所在之地，不定那处就有更多魔头。
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微微一笑，这却是一个意外收获。
不过他并未贸然动作，他深知越往下去，浊阴灵机越是浓郁，要是气机浓浊到了一定境地，哪怕是灵门修士，也需要护住身躯心神，不使受得侵染。
假设玄阴天魔在这等地界里，神通之威可要大上不少，此消彼长，可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需要再做一些准备才是。
而且随着这个发现，有一个极大隐患也暴露了出来，需得设法解决才是。
张衍闭目思索了一会儿，便转身往上行来，很快又回到了三十层中。
冥泉宗一名元婴长老奉命守御此地，忽见一道宏盛清光自下方冲出，忙是迎了上来，打个稽首，恭敬言道：“可是张真人么？宇文真人命在下等在此处迎候真人，若有吩咐，可以吩咐小道。”
张衍一挥袖，将身外清光散开，他一点头，道：“请宇文掌门来此，贫道有要事与他商议。”
这冥泉长老一听，心下一紧，忙是道：“真人稍待，在下这便前去通传。”
过不多时，就有一道滚滚黄烟自上方落下，宇文洪阳现身出来，上来打个稽首，道：“听闻张真人有要事相寻？可是与那天魔有关？”
张衍言道：“贫道已是将那些天魔诛杀，此回还遇得一头玄阴天魔，只是除此之外，却是另有发现，宇文真人请随我来。”他一转身，就往下层遁走。
宇文洪阳听得玄阴天魔，也是一凛，他也未有多问，驾起遁光跟了上来。
未有多久，两人来至那神秀大柱之前，张衍将此柱用途告于他知，并把玄阴天魔可能来自下方的猜测也是一并说出。
宇文洪阳听罢，神情微凝道：“如此说来，那魔头可借用此柱上下往来了？”
张衍颔首道：“此辈往来其实并无那般容易，但有一头玄阴天魔到此，那么将来也很可能会有第二头，第三头出现，这便需早些做好防备了。”
宇文洪阳思忖道：“若是天魔，我灵门镇压不难，可要是玄阴天魔，因我六宗还无一个凡蜕修士，这便就需布置大阵，以我冥泉宗镇派之宝镇压，方能确保无碍。”
张衍道：“不瞒贵方，我需用玄阴天魔炼一外药，故决意往下一行，贵方不妨在上早些布置，以应万一，待我事毕之后，如何处置此柱，全由贵方决断了。”
宇文洪阳知他所言何意，只要他们去往下方，将某一处神秀柱打断，即便阻止不了那些魔头上来，也不难阻碍其脚步。
他想了一想，沉声道：“多谢张真人告知，此等天地至宝，于我灵门而言，固有凶险，却也同样是机缘。”
张衍笑了一笑，已是知晓他的选择。
宇文洪阳又道：“真人要去往地渊深处，不妨带上此物。”
他从袖内取了一枚黯淡无光的昏黄晶石出来，“此是敝派祖师所留，带在身上，可免浊阴侵体，真人不妨携了去。”
张衍接了过来，发现此物一入手，身外浊阴灵机立时并隔绝在外，不禁点首道：“我本来准备回去炼制几件法器，再去地渊深处，既然此物，也就不必再往返奔波了。”
他将此石收好，道：“地渊深邃无尽，贫道此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若是有我门下弟子来寻，宇文真人令他们去问玄武真人就是。”说完之后，他一按那神秀大柱，过去十来呼吸，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第一百二十章 一纸敕封授真君
浑天青空之内，一片汪洋大海上，兀立有一座座高大石崖，细细一数，怕不有万数之多，其上都是建有错落有致，华美精丽的砖木楼阁，不少背生白色羽翼的羽民在崖外上下飞动，时不时有一些还遁入海中，似在采摘着什么。
在那最高一处崖塔之上，姜峥盘膝坐着，眉心之中有一道紫光忽隐忽现，顶上煞火飞动，在身外流转不停。
许久之后，那紫色气光不见，他才徐徐收了法力。
他思忖道：“恩师所赐这紫清灵机果是玄妙，靠我自家修炼，法力增进缓慢，但得这灵机相助，修为却是屡有长进，虽此气如今已是耗尽，但根基已是稳固，再有两三百载之功，许就能到二重境了。”
功课完毕，他起得身来，来至楼前，望去海上，见碧海水面青天，水面之上时有鸥鸟飞翔，欢鸣阵阵，不觉心神一畅。
四年前，他与刘雁依、田坤二人到了此地后，合力杀死了那头元浑，本也不想在此处多待，但是未想到，送至门中的外药效用极好，对宗门大有用处，周崇举甚至亲笔来书，望他们能设法多送一些回去。
于是三人商量下来，决定分开，各去一地立下宗门，日后就可将此等事交托给门人处置。
因有数味重要外药都是生长在临海一代，而且一在西，一在北，北地妖魔最多，又人烟稀少，刘雁依身为大师姐，又是三人中功行最深之人，便就主动揽下北地之事，而姜峥则来至西地海上立起了一家宗门，并在当地收了不少羽民为弟子。
羽民乃是浑天青空之中第一大族，这个族类虽然数目众多，但是天生与世无争，从来没有那么鬼蜮心思，凡是入了宗门的弟子，都是日日夜夜修炼，进境倒是极快，尤其天生就会飞遁，做起事来方便不少，数年下来，也是有了一番气象。如今弟子数目也逾千数。
这时忽见一道遁光自海上疾掠而来，这正是他此前派遣去海外探查妖魔迹象的弟子，便把门外候命的弟子唤了进来，“闻昭从海上回来了，看去甚至是疲惫，你去丹阁拿三枚正气丹给他服用，稍候叫他过来见我。”
有半刻之后，门外进来一名高大英武的青年，肩宽背阔，其背上长有六只洁白羽翼，他上来躬身一拜，道：“老师。”
姜峥欣然点头，道：“免礼。”
这是他在羽民之中收得资质最好的一名弟子，姓闻名昭，入道时已经有十七岁，就这三四年之间，不但功成开脉，而且修到了明气二重境中，眼见三重境也是在望，他也是生了爱才之念，有意把他带了出去，收做真传弟子。
闻昭直起身来，道：“弟子奉老师之命出外查探，还有两天才是潮汛，那海上却已是妖气弥漫，看来恕王公已是在纠合水族部众，再度准备上岸作乱。”
所谓恕王公乃是一头鱼妖大圣，此妖平日躲在深海之中并不露头，每过一甲子，便会带着麾下水族才来祸害陆上生灵，并要求其送上无数血食，此地羽部族也是深受其害。
姜峥嗯了一声，这鱼妖虽未到来，但气息已至，他不难判断出其实力，便无有惊辰天宫在手，他也不难将之灭除，便道：“徒儿，待解决了这妖魔，为师要回一趟宗门，你随我一同去。”
闻昭一听，面上满是兴奋欣喜。
他曾见过自己这位老师以大法力移山倒海，生生在海上造出万余座大崖塔，可供百万族人栖居，自那之后，便一心修道，期冀有朝一日也有此般法力，如今终于有机会出去浑天青空，去往宗门之中，他哪能不激动。
只是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事，有些忐忑道：“老师见谅，弟子那胞弟年幼，不知可否一同带上？”
姜峥笑道：“我辈修道人不夺俗缘，你若有族人亲眷，可一起同行，宗门之中，自有安顿他们的地方。”
闻昭大喜，道：“多谢老师。”
姜峥这时忽有所感，他向外看去，远远见得一道千丈来高的海潮正在涌来，心下忖道：“已是来了么？倒是来得快。”
他关照道：“闻昭，你带着师弟师妹看好此处禁阵，不要放人出去，为师去去便回。”言罢，他便腾身而起，到了天中，就身化一道卷扬万里的煞火气云，向着那怒潮飞去。
钧尘界，一艘巨大无匹的渡空法舟正在虚空之中行驰，安真君与邵真君二人正在舟上对弈。
邵真君棋力略逊，连输三局之后，自觉无有胜望，看了看外间星辰，“不知到那西陵天域还要多久？”
安真君见他无心再下，一拂袖，把棋子收了，看了看牵机针，道：“大约还要一二时辰吧。”
邵真人抱怨道：“这等小地界，连阐龙阵道都是未有，却要我等费时费力来回奔波。”
安真君叹道：“玉梁教势大，我积气宫尚有不及，这盘踞西凌星域之人修为与我辈实力相当，如今诸空之中，这等人物极少，能拉拢一个是一个吧。”
三年前，孔赢亲身跨空而来，积气宫宫主杨传也是出宫相迎，不过两人并未如众人预料一般斗了起来，而是坐下论道。
杨传自外回返后，吩咐了几句，将宫中诸事托付给地位仅次于他的“大御执”蒋参，便就入定闭关，不理外事。
蒋参主持大局后，却是一改先前保守策略，转而变得十分主动，命宫中真君四处去拉拢散落在外势力。
因为听闻西凌天域之中有一名全瞑道人道行着实不浅，彼此沟通了一阵，便派遣安、邵二人带着帝谕前来，准备敕封其为真君。
邵真人倒没有看不起此人的意思，没有大势力相助，却能修炼到他们这等境界，其人定是大不简单，他只是哼了一声，道：“此人岂会为我真心出力？”
安真君呵呵一笑，道：“只要此人受了敕封，玉梁教又岂会放过他们？到时为了自家生死，容不得他们不出力。”
邵真人道：“也是，好在玉梁教对此些人皆是不屑一顾，这正是机会。”
安真君叹道：“孔赢也是当真有本事的，若不是玉梁教规矩太严，诸空星域又会哪来这许多人与他作对？”
邵真君冷笑两声，道：“出来之时，我听闻大御执招揽了那位宿情天域的饶散人，不知可有其事？”
邵真君道：“确有其事，我亦是听闻了。”
邵真君道：“这位饶散人名声倒是大，可到底是何来历，安真君可是知晓？”
安真君诧异道：“真君不知么？”
邵真君道：“愿闻其详。”
安真君指了指脚下，沉声道：“这位是那处之人。”
邵真君一怔，随即摇头道：“想不到那些人也开始谋划后路了。”
安真君道：“其等势力也是不小，本就不愿受到拘束，才远离正教，又怎会甘愿受孔赢那般规矩？而积气宫就不同了，没那么多说道，听闻君上此次还开出了上好条件，只要击败玉梁教，所得星域可以平分。”
邵真君嘿了一声，“若非界中这么多乱象，又怎会引出这些妖魔鬼怪？”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道：“那天外之人不找出来，吾心不安啊。”
虽他们此前一直盯着那些弟子，但随着宫主杨传闭关，他们二人又被派遣出外，恐暂也无人来理会此事了。
邵真君道：“那天外来人固然是要找了出来的，可眼下其至多方才开脉，掀不起什么风浪，等宫主出宫之后，算得一卦，也不难将之找了出来。”
正说话时，有侍奉官来报，“两位真君，前面有一驾宫城过来，似是那西陵天域之人飞出相迎。”
安真君唔了一声，抚须言道：“倒还懂些规矩。”
邵真君精神振作了几分，道：“终是到了，早些敕封了此人，也好早些回去。”
算算时日，他们已是在虚空中挪遁三年之久了，纵然寿数悠长，不在乎这短短几载时日，但转挪之地只便这么大，总是感觉受了拘束。
安真君笑道：“邵真君稍安勿躁，我等总要在此处坐上一坐，看看这位全瞑道人到底势力如何，回去之后，大御执问起，也能言之有物。”
邵真君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他们对面，远远过来一座宫城，司马权所占据的身躯负手站在前方，身后站立一个个形貌各异的道人，其中不但人修，更有一些是妖物所化。
钧尘界中也有大妖，不过没什么大势力，多数只能蜷缩在偏僻星域，通常无人会去与其等打交道。
但他不在意这些，反是认为这些妖修若能整合起来，也是一股大势力，他能这般容易控制这座星辰，除了自身神通，更有这些妖修出力的缘故。
此时一个弟子走了上来，道：“主上，前面有虹光飞栾到来，说那积气宫使者已至，还有一个多时辰便可到此。”
司马权大笑道：“甚好，诸位随我上去迎候。”
众人轰然应诺，宫城在催动之下，遁速又快了几分，很快那大艘法舟就映入眼中。
司马权深沉一笑，尽管他知道积气宫是用一纸诏书利用自己，但他本来就是要对付那玉梁教，而且在钧尘界中，有敕封无有敕封是全然不同的，哪怕敌对两方，也彼此承认身份，一应稀缺外药也可花费代价买来，可以迅速壮大势力，更为重要的是，此界之中也有魔宗修士，如今也是被玉梁教逼得东躲西藏，而有了这层身份，他就可动用积气宫的阐龙阵道，去往其他天域找寻其等，再设法拉入自己阵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众志成城砺道心
春秋轮转，山海界中，一晃二十载匆匆而过。
自张衍去往地渊深处后，灵门众真便拿出全力往下推进，一口气占据了地渊前四十层，并在神秀柱周围都是布下了上下贯通的阵盘禁阵，用以防备玄阴天魔这等大魔上来。
至于要再往下去，目前却是无能为力了。
灵门六宗方才在地渊下站稳脚跟，弟子仍是不多，并且一边要营造山门大阵，一边还要在地渊之下布置守御禁制，这两边同时施为，若不是有天鬼族的大圣及部众族民可以驱使，怕也难以为继，可以说眼下已是扩张到了极限。
这些年来，也的确有一些魔头确陆陆陆续出现在上层，但至多也只是天魔一流，有冥泉宗镇派之宝镇压，大阵很是轻易便就将之镇压了下去。
如今每一层中都有灵门长老值守，并携有护御神魂的法符，此符乃灵门众真亲手炼制，哪怕出了意外之变，也能立刻有所察知。
这四十层地界中，三十六层上下的浊阴灵机因受玄阴天魔所染，魔头众多不说，也极是适合灵门修士修行，故是来此处修炼的弟子最多，禁阵守御也最是森严完备。
这一日，地渊往下第三十九层，此间那一截神秀大柱之上忽有光芒闪动，且是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柱身也是发出隆隆震动之声。
负责值守此灵门长老，察觉到这等变故，神色不禁为之一变。
如今也有不少灵门修士借助此柱过上下往来，但以元婴修士法力，每次激起的光华也只是薄薄一层，并不如何起眼，可此次竟是不知何人过来，那光虹之盛，竟是前所未见。
他不敢大意，立刻起得法力，一震身前灵玉，顿有一抹赤光冲去上方，瞬息之间，上方所有层界都是见得，看护阵禁的修士看到这等警讯，皆是不约而动转动阵法。
不多时，五道煊赫灵光飞来，相继落在大柱之前。
宇文洪阳等五位灵门真人都是开散光虹，走了出来，他们神情之中也是充满了戒备之色，便是上次天魔出现，神秀大柱也未曾有过这等声势。
那震动接连持续上百呼吸，也不见歇止，显然来者法力深厚，而且正从极深之地过来。
卫真人一蹙眉，关照那元婴长老道：“唐长老，你速去令此间弟子躲入阵中，无有谕令，不得出来。”
唐长老肃容一躬，领命而去。
东槿子秀眸一转，道：“宇文真人，是否可能是张真人自地渊之下回来了？”
宇文洪阳略一沉吟，沉声道：“不无可能，若是魔头上来，少有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的，但也不可因此放松，天魔惯会玩弄人心，仍是不可大意。”
灵门众真都是点头。
那些魔头极是狡猾，张衍在地渊之下如此长久，若有见了他面的，也或许会伪装成其模样往上潜来。
整整一刻之后，那神秀柱上光芒终是到达了最盛，连这一层地渊都是几乎被照亮，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听得一声震响，而后一道赤紫烟火冲出，一名身着大袖玄袍的年轻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其眸光深邃无比，幽幽而动，乍一看去，令人心神为之一悸。
宇文洪阳起得冥泉秘法认真看他两眼，便就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有礼。”
其余几名灵门也各以门中所传法门打量，见来者的确是张衍无疑，非是魔头伪扮，都是神情一松，也各是稽首。
只是他们隐隐感觉到，张衍身上气机比上回到此时更是雄浑，看去好似是修为增进了许多。
张衍微微一笑，还了一礼，把身上澎湃法力稍作收敛。
他此次追着那玄阴天魔气机而去，一直到了地渊百层之下，神秀大柱在此已是到了尽头。那处地界已是不存在任何物事，唯有浊阴灵机汇聚成了一片混沌气雾，上次所遇见的玄阴天魔原就是在此孕化而出。
如他先前所想，此间远远玄阴天魔不止一头，只是分布在这片广大无边的浊阴气海之中，不但找起来极是不易，而在此地，这等大魔本元精气可以称得上是无穷无尽，几是不死不灭。
他不得不在外布置下阵法，每遇到一头后，便设法将之引了出来，在外解决之后，再借助神秀大柱之力回得浊气稍显稀薄之地炼化，以此增进功行，如此循环往返。
这二十年中，他在浊气混沌之中往来纵横，共是捉摄了四头玄阴天魔，以其等为饵药，终是将肉身推上六转之巅。
只是他能感觉到，此门功法修至这一步，暂且已是到了尽头，而且尚不算真正完满，要再往上去，依靠魔头已是无有用处了，非需寻得此道根果不可。
他心意一起，先前宇文洪阳所赠那枚灵石已是化光飞出，道：“此次去往地底，若无宇文掌门这灵石相助，也不会如此顺利，如今原物奉还。”
宇文洪阳将此石拿回，收好在了袖囊之中，稽首言道：“张真人客气了，真人下去剿杀魔头，也是为我灵门除去了不小祸患。”
假使是寻常宝物，以他此刻身份，既是送出，便不会再去讨回，可惜此灵石乃是开派祖师所留，后辈弟子不可拿来赠人，故必得拿了回来。
张衍却也承他之情，便将地渊之下情形与灵门众真略微说了几句，便就出言告辞。
宇文洪阳也不挽留，亲自送了出来。
张衍出了浑阴障，与他在这门之外稽首别过，就乘动遁光，回到了地表之上。他抬首看着那久违天光，将大袖一震，将降伏双镜放了出来，任凭这两件法宝化光飞去。
因他未曾到得气道凡蜕，又非还真观修士，对上玄阴天魔时，这两境也是起不到多大作用，不过在浊气混沌之中，用这两镜开路倒极是方便，着实也是帮了不少忙。
他在原地稍作吐纳，正要回去山门，目光一转，却似是发现了什么，功聚双目往天外一看。
却是见得气障之外浮有不少宫城，不下二十来座。
此刻正有道道清气虹光碰撞，显然有洞天真人在那里交手，且还有不下十余道宏盛气机在那里旁观。
此前他曾听闻孙真人要与少清诸真切磋比斗，以此提升斗法之能，只是看这情形，如今掺入进去的，恐怕已是远不止溟沧、少清两家了。
而在九洲之时，因灵机所限，可从无这等盛事。
过去片刻，似是天中斗法之人已是罢战，围观众真又各自回得宫城之中，还有两道落去地表，似是去往门中恢复功行。
他心下忖道：“看来回去之后，倒可试着把天外得来的那些物事造了出来，如此无论斗法修持，都是方便许多。”
他尽管去往地渊，但通天晷仍是带在了身上，以免错漏了什么消息。
司马权建立了法坛之后，有了充足灵机，传过来的已不单单是紧要消息了，还有钧尘界中各种独有法门。
譬如阐龙阵道修筑之法，渡天法舟炼制之法，星璧玉环建造之法等等。
钧尘界与九洲各派源出一地不同，诸多势力出自不同天域，因数十万年之中彼此往来不断，故那飞渡虚空之术已是极为高明，甚至还有塑造游星之法，着实胜过九洲许多。
而若是能将这些在山海界中复原出来，那么行渡虚空便不再是什么难事，不但洞天真人可在气障之外停驻更久，甚至低辈修士也可轻松往来了。
除去这些之外，司马权送回来的，还有钧尘界独有的摩观之术，以及还有种种功诀法门，这些都是价值极大。
尤其是后者，虽然九洲各派也有自家道术，甚至单论传承，还在钧尘界修士之上，但却可凭这些推断出此界修士的功法特点以及那长短所在。
张衍再往九洲各派山门看去几眼，见与此前已是大不一样，不觉点头，而后把法力一转，轰然乘动起一道恢宏清光，冲去云霄后，连连踏破虚空，山门方向遁走。
数天之后，他便回得龙渊海，才过山门大阵，却见一头头身长万丈，身形臃肿的凶兽漂浮在空，足有千余之数，正汇成一股乌压压的洪流，往西而去，瞥过一眼，把光华一转，已是回了渡真殿中。
景游察觉到他回来，立时赶来拜见，欣喜道：“老爷回来了。”
张衍伸开双手，把大袖一抬，就在正位之上落坐下来，道：“外间那些龙妖该是陶真人新近所炼，其等要去往何处？”
景游道：“回老爷的话，听闻惊穹山西地有大股妖魔过来，简直如同洪流山崩，杀不胜杀，门中一些弟子便有意去那处历练。”
张衍点了点头，这必是太昊派弟子在那里栽种灵木之后，原本荒芜之地已是化为绿洲，故是引了无数妖魔过来。
这本是少清有意为之，为得是磨练门下弟子，不过溟沧派修士要想获得功德，也唯有斩妖除魔，那里也的确是一个好去处。
此次回来，他感觉九州各派上下都是斗志昂扬，砥砺奋发，想来这应是得知了天外势力即将到来，故才如此。
景游这时凑近了一些，道：“老爷，张蝉半载前回来了，说是发现了一处有生灵存驻的星辰，只是那时老爷未曾回来，是以此事还不曾声张。”
张衍眼神微动，问道：“他人在何处？”
景游道：“正在偏殿修炼。”
张衍稍作思索，道：“唤他过来见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 虚天芜星见生灵
景游出外传命后，张蝉很快来至殿上，下拜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笑道：“见你满脸喜悦，可是此去虚空有所收获么？”
张蝉虽已回来半载，但这时被问起，却还是满脸兴奋，言道：“回老爷的话，小的在虚空之中游荡二十余年，却是发现了一处有生灵存驻的星辰，小人稍作探查后，怕遇得什么变故，将手下之人都是留在了那处，自己先是赶了回来，便是要向老爷禀告此事。”
张衍一听，也是眼前一亮，道：“你将那处大致情形说来我听。”
张蝉道：“此星大小与我原来那九洲相仿，其上灵机蓬勃旺盛，如日初升，很是适合修道人驻留，地陆之上不单有生灵，亦早是有智慧族类，其等与山海界上人种有九分相似。”
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张画像，打了开来，“老爷请观，此是随行弟子所绘。”
张衍看去，见上面所画之人是一男一女，可见那男子额角之上有两条长须，如同雉翎，其身材雄壮，骨节粗大，手拿戈矛，身上裹着厚重羽衣，而女子额头那须略短，看来晶莹剔透，身躯也是娇小玲珑，面目很是美貌。
而随着画卷完全打开，这画中男女便在那里坐卧行走，谈笑言语，神意姿态无不是活灵活现，宛如真人。
张衍看有一会儿，道：“这些生灵可有称谓？”
张蝉道：“其等自称‘芜人’，虽大部分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但亦有不少懂得以羽衣皮毛蔽体，用土木为屋舍，并已能耕种放牧，若能好好教导，当可为我所用。”
张衍也是颔首，这等有灵机生诞的星辰之上，必有天地蕴养出来的宝材外药，若若是能在此间立下宗门，再扶植起凡俗王朝，便可由其代为采摄。
在钧尘界中，一方天域常以一座大星为首，再有数座小星为伴，而大星修士所用一切修道外物，都是由小星供奉。
山海界地陆如今天材地宝都是不缺，看去不必急着向外所求，但是必须考虑，一旦钧尘界修士大举来犯，万一抵挡不住，界中修士还可在外有一条退路，不至于无处藏身。
至于会否被人寻到，其实在茫茫虚空之中隐藏一个星辰倒是容易，司马权送来的法门中便有，只需在外布下一个湮沉禁障，就可让人寻之不到，钧尘界中有不少荒蛮天域就是这般躲避过了玉梁教的搜捕，哪怕到了如今，也无人可以找到一个完全封闭自身星辰。
张蝉又从袖囊中捧出一个玉匣，很是小心翼翼道：“小的在那星辰之上待了半载，着实采了不少从未见过的草木，如今都是放在这里，只是也不知能否在山海地陆上种活。”
张衍并未打开来看，只是关照景游道：“你稍候命人将此送去丹鼎院中。”
景游忙是应下。
张蝉这时神秘兮兮道：“还有一物，乃是小的特意寻来进献给老爷，不过此物庞大，殿内不便拿出，可否请老爷移步一观？”
张衍笑了一笑，道：“可。”言毕，便就起身出殿，与他一同走到了外间。
张蝉拿出一只从清羽门弟子处讨来的伏兽圈，随他念动法咒，就见那圈中有光亮升起，自里飞出一头毛茸茸的活物，起初不过巴掌大小，可到了高处之后，只几个呼吸之间，就膨胀为一只身长千余丈的巨兽，看去如同大鲸，其四肢短小，头上长一根粗大犄角，浑身覆盖有一层灰白色的厚实皮毛，很是柔顺，此兽见了天光，似也高兴，正在那里哞哞而叫，声音低沉绵长，却并不难听。
景游望了望，道：“蝉郎君这头大兽想来别有异处吧？”
张蝉得意道：“这是自然，既然进献给老爷的，又哪里会是那等寻常之物？此兽幼时虽长在那大星之上，可一旦长成，便可去往气障之外沐浴日月星光，待蜕变一次之后，便就有那挪遁之能，可在虚空之内来回行渡，且其寿数长久，性情又是温顺，拿来做脚力，那是最好不过。”
张衍笑道：“也算是有心，此兽唤得何名？”
张蝉一个躬身，道：“芜人称此为‘豚牛’，将其视之为圣兽，每一部族都是供奉有一头，此兽一旦与人结缘，便终身不叛，有一个部族据闻供养豚牛有万载之久，其至今仍全心全意照拂此族上下。”
张衍缓缓点头，道：“这头豚牛我留下了，你出来之时，留在那星辰之上的弟子可曾安顿好了？”
张蝉回道：“老爷放心，小的过去时，帮了当地芜人部族一个大忙，其等皆将我辈视作天外神人，有什么要求都是答应，小的便带人在那里起了数座禁阵法坛，又在外洒下了妖圣之血，结成一道气血屏障，除非是妖祖之流来犯，否则绝然打不破。”
张衍嗯了一声，他伸手一点指去，就有一道灵光落入张蝉眉心之中，道：“此是‘湮沉禁障’与‘星璧玉环’筑造之法，我已看过，所有宝材在山海界中都能寻到，你设法将之凑齐，而后便回转那处，尽量在百年内给我把这二物造了出来。”
张蝉神情一阵振奋，拍着胸脯道：“老爷放心，小的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完成老爷嘱托。”
张衍笑道：“无需你粉身碎骨，只要将此事办妥便好。”他对景游道：“去把那鬼祖之血拿一罐来。”
景游道声是，退了下去，过不片刻，便就转了回来，将一只玉罐摆在了案上。
张衍指着言道：“这气血乃是天鬼始祖所留，后来又加入不少宝材祭炼，原本供奉在承天台上，准备作那祭献之用的，只是其还未来得及做完此事，惊穹山便落入我手，你立下大功，我不能不赏，此物便就给了你。”
张蝉欢喜不已，他本就喜食生灵鲜血，这等大妖的气血对他来说乃是大补，不过他一口也吞不下，也只能一滴滴品尝，这一罐够他享用个百来年了。
张衍道：“你此去之后，还需留意一事，既然虚空之中星辰当真孕有生灵，那么很可能不止一处，若能寻到，仍给你记一大功。”
张蝉躬身一拜，大声应了下来。
张衍再嘱咐几句，就让他退下了，自己则是转回渡真殿，在神意之中翻看起钧尘界传回来的种种功法秘术。
此界之中，有一门摩观之术，很是独特奇异，可由功行高深之人以心为笔，取意为墨，用神为砚，最后结作一纸书画，若交由后辈弟子日夜观想，久而久之，身心便可契合宗派法门。
需知一门道传，真正能通向高深境地的，也就一二门，那么有合适法门之人，就必有不合之人，可有了这摩观之术，却就再无此虑，只要得授正传之人，在外药充裕的情形下，都可一路无阻。
故是钧尘界内几个大派都是将祖师所绘图形看得极紧，平日只是将副本拓影拿了出来给弟子参悟。
但这其中也有缺陷，那描绘图形之人修为很是重要，后辈摩观之人却是少有能超出其人境界的。
他看过之后，觉得其中或还另藏玄妙，只是司马权此刻怕还接触不到，想了一想，又翻看起其余秘术功法来。
如此有两日之后，却从殿外飞来一封书信，他拿来看过，心下微微感叹，于是起得身来，出了自渡真殿，一路来至丹鼎院中，待见得周崇举，他打个稽首，道：“师兄已是决定了么？”
周崇举鬓角发须如染白霜，显是本元将要耗尽，不过他精神仍是极好，抚须言道：“原本周氏覆灭后，为兄心愿已了，就已是该去之人，如今我溟沧派在山海界已是立稳，玉霄道功也有人传继，我也是到了该走之时了。”
张衍微叹一声，道：“师兄把去日定在何时？”
周崇举道：“丹鼎院中还有一些事未曾处理妥当，姑且便定在三载之后的今朝。”
张衍点点头，郑重言道：“到时师弟当亲自护送师兄前去转生，只不知师兄走后，不知由谁来接替丹鼎院？”
而今丹鼎院如今可不是以前模样，来到山海界中后，因是承担了为九洲各派找寻外药的重任，故是所有修习太昊派功法的弟子都是托庇在院门之下。且因为有一段时日为各派弟子提供丹药，院中弟子如今有十万之众，势力极是庞大，若是再得一个洞天真人，哪怕单独成立一个大派都是够了。
而周崇举执掌丹鼎院千载，在丹道一途之中，溟沧派中无人可与之比拟，除他之外，换了任何一人上去，恐怕短时之内都不足以服众。
周崇举道：“师弟门下有个徒孙名唤朱凝儿，我观她在丹道一途上甚有天资，曾多有指点，为兄去后，可由她来承继院主之位。”
张衍考虑一下，道：“也好。”
他十分清楚，丹道天资只是其次，这等人物溟沧派中有许多，不过名义之上，朱凝儿是自己徒孙，算得上是周崇举是直传弟子，再有他这个师祖在上，那足可压服人心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星河忽渡不速客
山海界无尽虚空之中，忽有一点亮光乍然闪现，而后天地关门就被撞了开来，一艘有这晶光遮护，两头略尖的梭形法舟一头冲入了界内。
过去许久，三名身着广袖大袍之人自虚空之中遁出。
当中为首之人，乃是一名头戴鹖冠，眼神锐利，颇有威仪的老者，他方到外间，便沉声关照道：“宋真君，快些把星河梭收了起来，免得气机泄出。”
那被称作吴真君之人道一声好，掐诀作法，连连念动咒诀，便见那法舟周围晶光逐渐淡下，而后变得只有拳头大小，被他伸手拿过，就送入了袖中。
做好此事后，他方才有空去打量四周，看着那些璀璨星辰，问道：“吴真君，这里便是青空界么？”
那鹖冠老者言道：“天鬼族以往送来的图册来看，我等应是在此界这虚空之中，从以前天鬼族送来的消息看，这里与我钧尘界不同，星辰之上并无生灵占据，此一界之精华俱是在那无边无际的地陆之上，我等下来便需往此处去。”
他们三人皆是玉梁教中敕封真君，此回是奉掌教孔赢之命飞渡到这方天地之内。
天鬼败亡，牛蛟也是归顺了九洲诸派，玉梁教可谓失去了所有内应，对于山海界如今情势一概不明，只知此地似被一群来自他界的修士占据了，至于其等究竟实力如何，却是根本无从判断。
而他们要想举界迁徙到此，也不可能就这么盲目过来，遣了三人到此，就是想要设法搞清楚对手底细。
鹖冠老者又往旁处瞥去一眼，那里站着一名三旬左右的年轻道人，又道：“公真君，此处说来是你祖地所在，如何到得青空地陆，便要靠你相助了。”
公真君正容言道：“岂敢，掌教重托在身，公某自当尽心出力。”
他姓公名时初，乃是七千年前飞去钧尘界的大祭公公肖之孙，此回玉梁教上层也是看中他与东荒公氏的渊源，故是把他也送了过来。
那鹖冠老者道：“如此便好啊。”
公真君拿出一只星盘，拨弄了一下，再对着外间一照，顿时盘上代表某一处方位的光芒亮了起来，他望去那处，口中解释道：“两位，我山海界并无鼻玉，牵机玄针并无用处，而举天之下，只有青空地陆之上灵机最盛，故只要朝着那处寻去便好。”
宋真君道：“得知方位，便就好办了。”
他起指一点眉心，一道虹光飞出，转瞬变化为一驾狭长法舟，他对鹖冠老者一拱手，道：“吴真君先请。”
那鹖冠老者对他点点头，当先入内，宋、公二人随后跟上，待在里坐稳后，那法舟一动，倏尔化光飞去，随其行进，舟身却是渐渐隐去不见。
钧尘界内因星辰众多，修道人常在虚空之中飞渡，是以其等所用法舟也是不凡，不但能隐去自身所在，亦能破空挪遁，三人行进只有一载，就逐渐接近到了山海界。
但见前方好似拨开了一层迷雾，接着陡然露出了一方无边无际，不见终始的大地陆，乍一看到时，不觉令人心神为之震撼。
宋真君此刻感觉，好似自己等人正要一头撞了上去，不由深深感叹道：“造化之奇，不可思议，可不思议！”
鹖冠老者仍是冷静，道：“天鬼族当已被灭去，那些九洲修士为防备我等，说不定会在气障上有所布置，下来两位真君要小心了，若是给他们发现我等踪迹，怕是生不如死。”
公、宋两人神色都是一紧，凛然称是。
三人各去到一个方位之上，将阵枢按住，把法力往里灌入，随后凝神以待。
须臾，那原本隐若虚无的法舟身之上又有一层气雾浮起，无声无息地自那气障之上穿过，这过程之中，并无任何异动传出。
鹖冠老者满是凝重，道：“小心了。”
其余二人也未曾说话，而是十分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按照此前商量的对策，若是被九洲修士察觉到，他们立刻就会舍弃法舟，分头遁走，等风头过去之后，再设法联络。
下行了许久，三人并未察觉到任何动静，不觉心下都是一松。
鹖冠老者神情也不似先前那般紧绷了，但口中还是提醒道：“不到稳妥之地，仍是不可大意。”
两人都是点头。
实则今番他们之所以如此轻易便就入得山海地陆，那是因为九洲各派那座布满山海界山水灵脉的大阵此刻尚未完成。
而最为重要的，是三人所乘坐法舟用了玉梁教教主孔赢赐下的符诏做遮掩，那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飞舟自天缓缓而降，很快就接近了地陆，而他们此回着落之处，却是有意偏落往西地。
万年以来，天鬼族上祭从来未曾停过，但那主要是为了从上界换来更多好处，同时假借上界名义统御族众。可历代族主头脑都很是清醒，从来没进献过什么山川舆图，便连界中到底有多少族类也不曾详细说过。
至于牛蛟妖祖那里，也似有默契一般，亦是将此事支吾了过去，或是干脆送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
是以钧尘界到此刻为止，也对山海界的山川地理十分模糊，仅仅知道天鬼族盘踞之地再往西去，是一片空旷荒芜的地界，又有许多大妖横行，非是修士喜爱之地，在那里落下，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被九洲修士察觉。
惊穹山以西之地，原来荒芜旷野已是被一片葱绿所替代，天中时不时有一道剑光飞掠而过。
上月这里方才经历了一次迁徙而来的妖魔部族冲击，到处都是污浊气血，地表之上，一头头用专以用来的承载搬运的龙妖正不断将这些妖兽尸首吞入腹中，好将之带了回去炼制宝药法器。
一株大木顶端，有一名身着白袍的少年道人支着脑袋，惬意斜卧在那里，其人衣衫齐整，干净素洁，顶上有一道剑光往来旋转，身旁有一只白虎相伴，只是太过幼小，乍一眼看去，倒如同猫儿一般。
那小白虎本来是懒洋洋地趴着，这时却似察觉到什么，突然耸身而起，盯着前方，毛发耸起，喉中低吼，一副戒备之态。
那少年道人一耸眉，伸手抚了抚那小虎脑袋，而后望去远空，自语道：“又有什么凶妖过来了么？”
他这头白虎乃是山海异种，因偶然一次机会得来，自从跟随在他身边后，一有大敌出现，立刻就会表现出这等模样，从来无有错漏，甚至前几次有妖兽部族自地下来攻，都是靠这头小老虎才得以发现。
少年道人转了转念，道：“嗯，先遣两头龙妖过去打探一下，再做计较。”
他一抖袖，放了两头惊龙出来，低声言语几句，那两头龙妖立时化变隐身，潜入了风中。
若是换了其他少清修士，那定是二话不说，立刻驾剑过去察看了，但他却是一个异类，炼剑之余，还很是喜爱驱驭飞禽走兽为自己效命，而且还用得颇是顺手，也是因此，几次与妖魔部族鏖战下来，同辈之中以他战果为最大。
比时此刻，那艘天外飞来的法舟已是稳稳落在了地陆之上，三名钧尘界修士自里行了出来，不过身上仍是以法符遮掩，若有人自天中观望，这片地界仍是空无一物。
宋真君方至外间，稍作吐纳，便惊叹道：“好浓盛的灵机，几是不亚于我玉梁教中上星了，如此好的地界，为何此前不至，偏偏让他人占去了？”
鹖冠老者摇头道：“说得轻巧，那时我连接引符诏都未曾炼得，又如何过来？况且也无许多飞渡法器，除我辈少数人，宗门弟子却是一个无法过来。”
公真君打个稽首，道：“两位，公某这就去往东荒上国之中，此国乃是百国正统所在，王公贵戚皆是我公氏族裔后辈，若能联络上来，就能说动其等助我，那掌教嘱咐之事，便就很容易做成了。”
鹖冠老者道：“说得不错，我三人说到底也是外来之人，要能得那公氏相助，就已是成了一半，那此事就拜托给公真君了。”
公时初连忙道一声不敢，对方可是孔赢座下心腹，他可不敢在这位摆架子，再是一礼后，他便纵身入天，遁去不见。
宋君真道：“公真君果真能成么？”
鹖冠老者冷声道：“那便看那公氏是否有其等说得那般容易拉拢了。”
宋君真道：“那我等下来如何？”
鹖冠老者沉声道：“不必急躁，先觅一地界藏身起来，等公时初有消息之后，再决定如何做。”
宋君真连声称是，他又抛了一个锥形法器出来，此物潜入地底，他们一旦到了那处，就不怕再被人找出来了。
正要往里去时，鹖冠老者咦了一声，他目光一闪，顿有两道雷电飞去，喀喇一声，就见两头浑身焦黑的异兽先后掉落下来。
宋真君走了上来，问道：“吴真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鹖冠老者看了两眼，“无事，这应是青空界中什么异兽。”话虽如此说，可不知为什么，心下总觉有一些不妥，他一挥手，就将那两具残骸化作飞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横龙山岭见祖地
两头惊龙瞬间便被灭杀，少年道人心下顿时生出了感应，他咦了一声，很是有些意外。
因惊龙会隐遁之术，寻常妖物很难发现其行迹，而且飞掠又快，便是露出了破绽，也能及时逃脱。
不但如此，这等龙妖还极是聪慧，两头一起行动时，通常不会在一起，而是一前一后，如此一头出了变故，另一头也能回来禀告。
可这一回却是一同消失不见，令他感觉极不寻常。
这等情形，很可能是敌手委实强出它们太多，故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杀死了。
“唔，此回遇上的，说不定妖圣，不管怎样，小心无大错，还是先告明门中为好。”
少年道人给四周同门发一道警讯出去，便拍拍衣袖，站了起来，道：“小猫，走了。”
那小白虎一跃，到了肩膀之上。
他心意一动，一道剑光已是将身形笼住，已是往万数里外一处山峦遁去。
西地荒原靠近惊穹山，算得上是少清派后院了，纵然门中洞天真人此刻有不少去了天外比斗，但这里至少会留下一位看顾。
近段时日，少清长老冯悬照在此坐镇，其所在之地云光飘忽不定，好似在飞快闪动，好似沧海万年之变，尽现于一瞬之间。
少年道人到了这里，随着往山中深入，却是渐渐有所领悟，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静静立在那里，待醒觉过来，发现已是日头偏西，他眨了眨眼，不想稍作参悟，便就误了事。
不过既然已是迟了，他反倒是不急了，不紧不慢往山峰上来，到得宫观前，落下身形，与值守弟子打了声招呼，少时便得了传唤，他便入到里间，见一个中年道人坐于蒲团之上，身外亮芒若星，知晓不能多看，把头一低，躬身一揖，道：“弟子楚子谦，见过冯真人。”
冯悬照看着他道：“嗯，我记得你，前段时日殿上论功时，你乃是第一，还与不少同门当廷论辨，着实是出了不少风头。”
楚子谦倒没有不好意思，很是洒脱道：“弟子此回第一借助了不少外物，被不少师兄弟指责非是‘用剑唯一’之道，弟子也是有脾气之人呀，只好与诸位同门辨一辨了。”
冯悬照叹道：“我少清修士虽行诚心御剑之道，但若一味执着于此，那反是陷入了障中，倘若遇见性命攸关之事，有一件法宝在旁可以用来保命，你莫非就不去用么？我少清一样布置山门大阵，一样要用灵机修道，说起来这些都是外物，莫非都要舍弃？可见所谓‘用剑唯一’其实是‘用剑为重’，而非是舍剑之外，不顾他物，弟子只要明了其中主次，便无有什么妨碍。”
楚子谦一听，立刻起胸膛道：“弟子明白了，下回再有师兄弟说起，弟子便就如此说。”
冯悬照失笑道：“你要打我名头也可，以后每过半载，我便要考校你一次，若是功行不见精进，我便要夺你一件外物。”
楚子谦眨眨眼，哪还不知是冯真人有意点拨自己。
以师承而论，他虽是荀怀英徒孙，但修炼的却是极剑，于此道之上，直传师长给他的指点却是不多，而冯真人乃是极剑一脉仅存的上代长老，能得其指点一二，不知可少绕多少弯路，当下打个稽首，随后又咳了一声，道：“弟子外物可是不多，还望真人可要手下留情才是。”
冯悬照失笑道：“那便看你自家了。”
他伸手一拨，一道剑光飞下玉台，飞了下去，“此道剑光借你参悟，半载之后，我便会收回。”
他此次也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方才留意到，这弟子在外仅凭自己显露出来的一缕气机，竟是能有所领悟，方才起了这般心思。
楚子谦任得那剑光落入自己眉心之中，再次一拜，道：“多谢真人。”
冯悬照这时容色稍正，“我记得你当是在外值守，而来我处，可是发现了什么？”
楚子谦未有迟疑，立刻将自己方才遇见之事道出，最后道：“弟子那两头惊龙就算遇上元婴修士也能一斗，却是同一时刻被杀死，除了妖圣一流，怕是难以做到。”
冯悬照思忖起来。
荒原变得绿洲之后，惹得不少妖魔来犯，这是少清派乐意见到得，只是至今还未有过妖圣来犯。
这也不奇，莫看天鬼族有许多妖圣，可那是背靠着整个西空绝域，且有着庞大人口为根底，散布在整个地陆之上，其实也不过是石沙入海，并不如何显眼。
照少清派先前估算，如今此地山水方才回复些许生机，栖居生灵仍是稀少，还多是禽鸟虫豸，对妖圣的吸引力还没有那么大，本来以为至少要百年之后，才可能有此等妖魔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遇上了。
不过这一切目前还只是猜测，必须他亲自看过，才可下得判断。
他道：“我稍候会去往那处察看，你下去代我传命，令门中弟子退回禁阵之中，我未曾回来之前，不可随意外出。”
楚子谦抬手一礼，道：“弟子领命。”
公时初与宋、吴二人分别后，就往东荒地陆过来，他尽管有着飞渡挪遁的法器，但怕九洲修士察觉，不敢拿出来使用，而是用一张好孔赢赐下的遁地法符，速度也是不慢，大约一年之后，终是到了东荒地陆。
这里最西端的大国乃是扶项国，然而到了此国境内，他便发现不对，有不少东荒玄士乘渡飞舟往来，偶尔还见得一两名气道修士飞过，这还罢了，竟然几乎每一座宫城都有大阵守御。
心下不由暗暗吃惊，玉梁教中早先从牛蛟那处得知，东荒百国和九洲修士已是定盟，但可没有想到，双方勾连居然如此之深。他不禁过此行感到有些忧心，不过既然已是到了这里，就已是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牙往下走。
下来他变得更为小心，专拣荒无人踪的山川行走，一路磕磕绊绊，又用了数月，才来至东荒上国境内。
此处原来是神国都域所在，算得上是他的祖地，但看着这里山川景物，他眼神却很是平淡。
他自小在钧尘界中修炼，对于此界无有什么特殊感觉，甚至来此之前，所知也并不比其余两名真君多多少。
他并未选择入城，而是望了望南方，见那里有一座绵长山影，山脊起伏蜿蜒，好似一条巨龙横卧大地，心道：“阿爷所言那横龙山应便是这里了。”
公氏一族，最初就是从此山之中走了出去的，后来这里便被奉做祖传秘地，因山中曾有三位大祭公当年留下的气血屏障，故非是公氏族人，不可能入得石关门，而且此地作为公氏一族的最后退路所在，山中也是埋藏有不少天材地宝。
不过他此来，非是要从中拿到什么东西，而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
要与公氏商谈，首先要取得公氏信任，他的确是大祭公之后，但空口无凭，谁也不会轻信，但经过这道关门，便再不会有人质疑。这里有一个好处，公氏也不会让外人来到此地，正好以此避过九洲修士的耳目。
他正要飞遁行去，却是一皱眉，压下法力。
片刻后，顶上有数道遁光飞过，其中似有几人随意此处扫了几眼，只是因功行差距太大，无一人能发现他存在。
然而这里九洲修士格外多，只是站了一会儿，就有数批修士飞空过去。
公时初想了想，拿出一枚丹丸吞服下去，此药是为了压制身上气息，虽他也可凭法力做到，但是若遇到同辈修士，却很有可能露出马脚。
待药力化开后，他见天中再无动静，就往横龙方向遁地行去。
一天之后，到了山脚之下，按照大祭公公肖的嘱咐，很快寻得那气血屏障所在，到了近前之后，立刻起指在手腕之上一划，立有鲜血泊泊流淌出来。
他被敕封为真君，自然早是可以法身出游，但这回为了能入此地，却不得不将肉身带上。
随着鲜血滴落，那气血屏障也是随之化开，露出一个门户，他立刻踏步往里，只觉身上微微一震，便就成功到得一处谷地之中。
就见一道水瀑自千丈高处落下，隆隆作响，而不论远近，几乎山腹都被掏空，被营造成了一座座坚固石府。
他到了这里，因未再遮掩身上气息，立时惊动了谷中看守之人，血光一闪，出来一个白发老者，分明有这通玄境界，他看了看，察觉到身上并无任何旺盛气血，反而气息与那些九洲修道士很是相似，不觉惊疑不定，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如何来到此处的？”
公时初依着古礼，双手一合，拜了一拜，道：“宗老勿惊，在下非是外人，乃是大祭公公肖之后，三代孙裔，公时初。”
“什么？大祭公公肖之后？”
那老者满是震惊之色，瞪大眼盯着公时初，半晌不曾说话，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去许久，他才沉声开口道：“你能如此轻松过来气血屏障，足见是我公氏后裔无疑，可你说是大祭公公肖之后，又有何凭证？”

第一百二十五章 虽出同根不同缘
公时初自腰间解下一枚血玉，递出道：“我临行之时，阿爷命我将此物带上，说是族内自能有人辨认。”
那老者上前几步，郑重接过，他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随后看他一眼，“请尊驾在此稍待。”
公时初略一感应，觉得谷中更深处还有一道晦涩气机，心下一动。按照牛蛟族给出的情报，东荒上国顶多只有五位大玄士，不过现在看来，竟是不止此数，公氏一族倒不愧东荒神国王族之后，底蕴颇深。
不过就目前来看，方才那老者血气干枯，实则寿数无多，只是服用了秘药，才能勉强维持生机，若是一旦动手，怕是只需一战，就可要去其性命。
过了一会儿，那老者又走了出来，沉声道：“这的确是两位大祭公昔年带走之物，尊驾应是我公氏后裔无误。”
公时初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那分微妙，只是认可了自己为公氏子弟，却并未立刻承认是两位大祭公后裔，不过凡事需一步步来，现下总是一个好的开端。
那老者目光灼灼看来，“老朽眼下有一事尚需问清楚。尊驾到底从何处而来？”
公时初面上一笑，打个稽首，道：“自是两位大祭公所去那方上界了，我等皆钧尘大界称呼之。”
那老者对此早就有所猜测，但听了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若是你能早些到来，许是……”
他话到一半便就收住了口，又摇了摇头，“眼下说这些已是无用，尊驾可现在这里住下，有些事，还需慢慢商量。”
公时初知此事确实急不得，合手一礼，道：“一切听从族中安排。”
那老者神情缓和了几分，道：“老朽公胥韬，乃是祖地宗长，此处除了那祭祖之地不可擅入，其余地界都可走动，尊驾可任意选一处楼阁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可交代谷中精怪，他们自会替尊驾取来。”
公时初本来想随口应下，但是一转念，道：“在下若是想要炼气士的修炼宝材，不知可否取来？”
公胥韬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尊驾若是要想，只要不是太过稀罕之物，都是可以取来的。”
公时初一皱眉，他问出此语，非是真想要什么，而是借此推断东荒上国到底与九洲各派勾连得有多深，如今看来，却是远超自己想象之外。
公胥韬看他并无什么要求要提，就待转身离去，然而才走一步，却是停下，半转过头，仿似无意问道：“对了，不知那两位大祭公如何了？”
公时初把头微微抬起，道：“劳宗老动问，祖父、叔祖二人，如今一称‘成帝’，一称‘启帝’，都是坐镇一方天域，治下有亿兆生灵。”
公胥韬不知帝号和天域代表着什么，但从公时初的语气神情中能看出这些代表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了。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后，公时初脸才把容之上的傲色收敛了起来。
方才言语中把两位大祭公高高捧起，虽也是说得是事实，但两人撞破天地关，飞去钧尘界后，起初实则并不顺利。
因二人所修炼的并非气道，又不会使动法宝，战力比之气道修士差了一筹，在极长一段时间未并未被奉为帝君，不过这二人毕竟非同一般，因落于人后，不惜放下身段四处请教。
而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钧尘界中，除了帝君，也无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在后来三四千年之后，两人随着功行渐深，又取长补短，不但炼就了不少法宝，还陆续摸索出了一些神通手段，这时才逐步赶了上来，有了与钧尘界中帝君平起平坐的资格。
由于二人所修炼的气血之道所需灵机较之同辈为少，吸引了不少人来投，其在己方天域立下的宗门，反而渐渐成了一方势力，不止如此，其已是在打算接引山海界中人到此，好与诸天势力争锋。
只是可惜，后来玉梁教崛起，教主孔赢之能绝非他们所能抵挡，只好归附了过去，若非如此，很可能会开创出一番崭新局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条藤蔓自山壁之下伸下，化作一个矮小精怪，对着他一揖，道：“尊客要宿住何处？谷内山璧都有上好宫室，若是定下，小人可去收拾布置。”
公时初一点头，他往上看去，看着最高处一处洞府，道：“便是那处了。”
公胥韬回去洞府后，立刻发秘术，将公氏后裔自天外归来一事传回了伯都大城。
公氏五位大玄士接到这消息后，同样惊震非常。
钧尘界修士即将到来，对他们这些大玄士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没想到此回先来是竟是那两位大祭公后人，他们都是意识到事情重大，一个处理不好，东荒国很可能就此覆灭。
于是聚在一处，商量半天之后，最后差不多分作两种意见，一种是提议立刻将此人拘禁起来，然后送去九洲修士手中，尽力摆脱了干系。
一种则以为不可轻举妄动，谁知对方到底来了几人，而且终归是两位大祭公之后，还是一族之人，万不可如此对待。
公佥造道：“不管如何，此人来意，必先弄个清楚，但我五人不可轻离王都。”
众人都是皱眉，这等事，他们自己不在场那定然是不放心的，但若同去，弄出来动静也是极大，明摆着是告诉他人有大事发生。
有一名大玄士皱眉道：“莫非是要把此人接来问话么？如今宫城之中有很多修道人，却很容易走漏消息。”
公佥造道：“不必如此，前些时日从九洲修士那处换来了不少通灵玉璧，可送一面过去，如此也就不会弄出什么动静来。”
山海界内并无通灵玉璧此等灵石，全是九洲修士从九洲界内带来的，不过此物极易毁坏不说，如今数目稀少，东荒上国也是用了不少代价才换来十余块。
众人再一商量，都是认为此法可行。
于是立刻遣族人将通灵玉璧连夜送了过去，到了第二日，一封秘书传来，言明此物已是到了谷中。
公佥造自座上起身，对着等待在此四名大玄士道：“便让我等来见识一下这位大祭公后裔。”
他走至通灵玉璧之前，而后运转血气，调运灵机，往那玉璧之中灌入，不一会儿，公时初身影就在其中显现出来，其人对他友善一笑，并抬手行了一礼。
公佥造盯着他看了两眼，这才合手回了一礼，放下之后，沉声道：“我等已知尊驾身份，但仍不明来意为何？”
公时初也未隐瞒，言道：“不瞒诸位，公时来此次回来，是因为两位大祭公听闻九洲修士窃据我青空界地陆，搜刮宝材外药，任意杀戮界中生灵，心中深感不忍，故是遣时初来此，联络故旧，以驱赶此辈。”
公佥造冷笑一声，道：“说得倒是轻巧，东荒百国这点实力，如何与九洲修士对敌？”
公时初好整以暇道：“诸位误会了，两位大祭公非是要族中出手，而是只需族中设法打听得九洲修士的具体实力和功法优劣，再将这一切告知上界，便就足够了。”
公佥造却是不可置否。
公时初一笑，他也猜到公氏之人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不过他既然敢来这里，自然也有办法打动对方，当下方低声音言道：“诸位可知如何到得那紫阳境么？”
此语一出，他分明感觉到，对面通灵玉璧之内血气光芒一下旺盛起来，便与他说话的公佥造，神情虽是一如方才，但明显可以看到对方眼神之中多了一丝波动。
他见此，又是加了一把火，“临行时，两位大祭公曾有过关照，若是族人愿意配合初时行事，便可将这秘法交了出来，任凭诸位参悟。”
公佥造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不必再继续说下去了，他一抬手，那通灵玉璧震了一震，公时初身影便就消失不见。
他回身过来，见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便道：“诸位可是想要那秘法么？或是认为只是给出一些消息而已，又不是要背弃友盟，是也不是？”
见无人开口，他哼了一声，又道：“不管诸位如何想，造只说一言。若无有九洲修士，我东荒国又何来今日之兴盛局面？”
众人都是默默点头，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现下所有一切都是因为九洲修士到来才有所改变，至多只是三四百年，就能收复整个东荒地陆了，恢复全盛之时的局面了。
公佥造又冷笑道：“若是无有九洲修士在此，那些上界之人还需来问过我等么？还需来探听消息么？恐怕早便打过来了吧？”
众人听得此言，都是心头一震。
公佥造目光如刀，从在场所有人面上逐一扫过，厉声道：“七千年前，两位大祭公抛下族人，去往那钧尘大界，结果我人道上升之势就此被生生截断，疆陆尽失不说，还分裂为百余国度，被诸多异类部族欺凌逼迫，只能龟缩在云原之上。如今形势稍好，这二人一句交代也无，就又要回来了，世上哪来这般便宜之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疆图已改非昨日
两位大祭公拿出秘法，对东荒国大玄士确实是一个极大诱惑。
可以说在公时初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包括公佥造在内，无人不为此心动。
成就紫阳之境好处极多，对自身而言，功行提升，寿数大增，这些都是看得见的。而往大里说，东荒裂作百国已久，想要重合归一，几乎没什么可能，不过一旦有此等人物出现，便能以莫大威势再造神国，并且这等人物，也足以与九州那几位上真平起平坐。
不过正如公胥韬所说，若是钧尘界使者来早一些，或许这等条件立刻就接受下来了。
只是可惜，而今格局，又哪是之前可比？
百多年前，东荒百国只是龟缩一隅，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妖魔异类，随时有亡覆之危，那等时候，每一名大玄士身负护国重任，根本抽不出足够时间去攀升到那更高境界。可九洲修士一至，与东荒百国定盟之后，诸国国力大增，待下来把周围异族扫平，便再无外敌，当可沉下心来修行。
且除了上述几点，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如今诸国王公贵戚的子孙后辈有很多在各大宗门之中修道，在未正式定盟之前，其实这是诸国以子为质的惯例。
如今有不少弟子已是陆续回返，亦有留在山中继续修道的，双方都在彼此影响，这几十年下来，两家已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故是东荒百国此次势必是要站在九洲修士这一边的。
这件件桩桩在众人脑海之中过有一遍之后，先前那丝贪念渐渐被压了下去，转而理智占了上风。
公佥造看这几位同族的眼神又由炽热重新恢复了冷静，也是松了口气，刚刚在说话之时，他心下也是略显紧张。
方才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很可能就会鼓动其他人，而事情一旦开了头，冲破了心中那根底线，便很难再压下去了，幸好终究无人昏头。
他又语气缓和下来，道：“诸位想一想那玉梁教的行径，此辈到来，我百国就必得依他规矩行事，诸位可能忍受么？”
几名大玄士都是脸微变，郭真君说得那些玉梁教规矩他们也是将信将疑，但万一是真，那简直是成了他人手中牵线木偶，他们无一人会甘愿如此。
一名额上绘有气血纹图的年轻大玄士开口道：“祭月说得不错，两位大祭公既已离去，按九洲道友的说法，已是我东荒百国断了因果，既然前人可以修炼到紫阳境，那么后人有足够时日，也一样能做到，不需要其等来给施舍。”
此间地位与公佥造相仿的，唯有祭阳公轩敖，他也是缓缓开口道：“先不说那背盟之举我东荒百国是绝然无法做得的，便是换了上界来人，又岂会如九洲道友一般对待我等？”
三人这一表态，剩下二人对视一眼，也没了最初坚持，一名宗老沉吟言道：“那么我等就将那公时初抓了起来，送去九洲修士那处吧。”
公佥造道：“抓住此人不难，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人，且其还在祖地之中，不过动手之前，还需请九洲道友过来做个见证。免得再出什么变故，以至无法说请。”
公轩敖言道：“便就如此吧，此事最要，不可耽搁，迟了唯恐公时初看出什么破绽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年轻大玄士道：“如今龙渊海乃是齐真人做主，泛长你立刻乘坐云鲸去往龙渊，将此事详细禀明齐真人，”顿了顿，又道：“如实而言，不要有所遗漏。”
公泛长合手一礼，道：“泛长这便动身。”他再对殿中其他人一点头，就转身出去了。
他去了不过半天之后，伯都大城内宫大廷之中云雾弥漫，随着一头大鲸出现，吕钧阳、沈柏霜、杜德三人与公泛长一同现身出来。
公泛长对三人一礼，“那人现在我祖地之中，那处外人不便入内，还请三位在宫城之内稍等片刻，我等自会将他擒捉来此，再交由贵方处置。”
沈柏霜道：“那我等便在此处相候了。”
公佥造见九洲之人已到，便再无顾忌，招呼一声，与另两名大玄士一同纵起气血虹光往祖地飞去，很快到了地界之中，闯过气血屏障，直入内廷，只是略作感应，便知公时初此处所在。
公佥造令谷中宗老在下方看守，自己则与另外两名大玄士来至那处洞府门前，并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他看了正坐在蒲团之上的公时初一眼，沉声道：“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等来帮你？”
公时初有些意外，从对方话语中不难推断出公氏族人已是彻底倒向了九洲修士。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压下对秘法的诱惑，如此快就做出了决断，不由一叹，道：“想不到而今公氏族人如此不智。”
公佥造淡声道：“我等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这外人来置评。”
“外人？”
公时初呵呵一笑，道：“诸位根本不知上界大德之能，以我玉梁教之势力，绝非九洲诸派所能抗衡。”
公佥造冷笑两声，道：“你不是两位大祭公的后辈么？怎么又成了玉梁教下的弟子了？”
公时初哼了一声，道：“这又有何不同，孔掌教神通广大，两位大祭公早是拜入教中，掌教实力已是到你等难以想象的境地，不但钧尘界中无人能与之对抗，便是那些九洲，也无人会是对手。”
公佥造嗤笑道：“若是孔赢真有说得那般厉害，又何必派遣你到此地，可见其心底也无把握。”
另外两名大玄士面无表情，同样是不为所动，如他们这般人物，一旦权衡好了利弊，下定了决心，便很少再会左右摇摆了。
公时初却是一皱眉，疑声道：“你等知道掌教名讳？”他立刻醒悟过来，“你们这处有流落到此的钧尘界修道士？还是说你等在钧尘界中另有内应？”
公佥造不去理睬，抬手一按，石府之中顿有一道道气血纹图落下，刻映在公时初身躯之上。
公时初并没有反抗，尽管他道法不俗，但这些气血纹图是公氏历代先人所留，在这里动手是无论如何也不赢过公氏族人的。
很快，他整个人就被裹一条条赤芒捆缚住了，还由于他乃公氏血脉，此刻已与那些气血已是浑融在了一处，百日之内，外力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公佥造见他束手就缚，就一挥手，放出一道气血翅翼将之裹住，而后与另两位大玄士一同离开了此处，不过一个时辰，就又返回伯都大城。
三人驾驭气血光芒，顺利落在内廷之中，并显出身来。
沈柏霜等三人早是在此等候，他看向公时初，道：“便是此人么？”
公佥造道：“正是。”
沈柏霜打个稽首，道：“此回要多谢东荒道友了。”
公佥造还有一礼，沉声言道：“此是我公氏该为之事，况我东荒国立国七千载以来，从无背弃友盟之举。”
公时初不屑一笑，深信公氏族人日后必会后悔此番选择，随后他目光转来，打量起沈柏霜等人来。
他也是首回见得九洲修士，他虽无法动用神通道术，但因双方站得颇近，便顺着气机试着感应了一下，只是这一察看，原本略显随意的态度顿时收敛了几分，神容也是一凝。
同样是气道修士，但因传承功法不同，自然也就有了高下之分，他一眼能分辨出来，对面这三人俱是气息纯正，显然所修道法极为高深。
倘若一人如此还好说，说明是门中有着一高深功法，这不足为奇，可眼前三人却皆是如此，这便大不简单了，而且看那袍服形制，应都是同出一门，那足以说明那背后宗门底蕴极其深厚，心下转念道：“看来此番对手大不简单，可惜我暂无法将消息送回去了，不过也不是全无机会……”
沈柏霜看了公时初一眼，伸手一抓，将其袖囊拿了过来，他略一审视，不过几个呼吸，就将之解开，随后法力入内一转，发现里间除了几瓶丹药之外，就只有两张法符，一驾法舟，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他淡声道：“这里面并无两界仪晷，若不是此人事先将此物埋藏在了合适地界，那便是来至此界之中的钧尘修士非止一个，当还有同行之人。”
公佥造道：“来者若在宫城之内，倒是不难查出，可若在野外，便需些功夫了。”他又一抬头，“只不知，那两位大祭公会否也一并跟来？”
沈柏霜摆了摆手，道：“几位道友放心就是，若是贵方大祭公那等修为之人破界归来，那撞开天地关门时必会造成极大动静，我九洲上真不会察觉不到，到时必护得友盟安稳。”
公佥造等得就这句话，当下合手一拜。
沈柏霜一甩袖，抛了一只人袋出来，将公时初兜了进去，再与东荒国修士拜别，就同吕钧阳、杜德二人一道回至云鲸背上，只是当那云鲸身上有气雾滚动时，他却一抬手，起得法力压住了这头大鲸气机。
众人不解其意时，他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言道：“我等此回不坐这大鲸，只飞遁回山门便好。”
公时初听到此语，尽管面上表情不变，但身上气机却微微浮动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清灵当空问来去
沈柏霜弃云鲸不用，那为了杜绝意外状况发生。
天鬼运用云鲸由来已久，后来九洲各派亦是沿用，钧阳界很可能也知道这等消息。
要是针对这一点，在挪遁之时做一些手脚，那根本无从提防。
公时初法力被封禁不假，但若是凡蜕真人有手段留于此人身上，以他们几人修为，却也未必能看得出来。
而若只是凭空飞遁，就不必顾忌这些，除非这公时初的同伙过来相救，但这却是他们求之不得之事，其等只要一露面，那再也无法隐藏身形。
沈柏霜抬起手来，对着身前空地一指，那处凭空升起一幢精舍，道：“两位真人随我进来。”
吕钧阳、杜德二人跟着他入到精舍之中，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水榭流泉，暖阁亭台，无一不备，还有仙鹤弄羽，白鹿蹦纵，一派生机盎然。
沈柏霜袍袖一甩，将那囚有公时初的人袋送入前方池水之中，再拿一个法诀，就有金锁上来捆缚，将之拖入水底镇压，处理好此事后，他回身言道：“此处可随意走动，两位真人自便就是。”
吕、杜二人打个稽首，各寻了一处亭阁落座下来。
忽忽一晃，似是过去十来天后，只觉身下轻轻一震，沈柏霜言道：“已到地界了。”说着，推开门扉，当先走了出去。
吕钧阳、杜德两人也是一同行步出来，却发现这里并不是山门所在，而是一处孤岛。
岛上亦有禁制阵坛，略一查看，发现此处位于龙渊海之西，距离山门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位置恰好是在灵门六宗、少清、溟沧三方之中。
沈柏霜行步到阵坛之上，亲手施以法诀，将公时初捆缚在此。
他之所以这般做，是为提防此人入了山门之后，钧尘界中能藉此人之助，窥看到溟沧派底细，而后再传了出去，而放在山门之外，玉梁教便有什么莫测手段也无法施展了。
待布置好，他又下了法坛，道：“吕真人，你去门中复命，就说我等已是将那人看押在独心岛上，如何处置，请门中示下。”
吕钧阳应了下来，当下借助溟沧派布置在此转挪禁阵，去往下一处岛洲，如此挪遁而行，有十余日后，就回了山门，踏云直入浮游天宫，再经通禀，便入至殿中。见齐云天正负手立在殿上，两边所站，皆是门下两三代弟子，看去足有百余人，似是正在议事，他上来一礼，道：“殿护法吕钧阳，回来复命。”
齐云天道：“吕护法免礼，未知此行如何？可是顺利否？”
吕钧阳便此行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齐云天听完之后，言道：“沈真人此番处置也是稳妥，吕护法，你先回独心岛，便与沈真人、杜真人一同镇守那处，务必看好此人，待我布置好后，再去岛上查问。”
吕钧阳打个稽首，便就转身出殿了。
殿下关瀛岳这时出声道：“恩师，此次捉到此人，不知能否从其身上问出些钧尘界内情？”
齐云天言道：“此是无用之举，钧尘界既然派遣此人来此，便不会不防备其被我等所擒获，不是所知有限，就是不惧我等搜查，眼下只需将其看住为好。”
关瀛岳问道：“恩师，如此说来，此人对我无甚大用了？”
齐云天道：“不会无用，此人不管遮掩得多好，既是自天外到来，那便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东荒国中有不少法坛禁阵，只要逐一查看，不难判断出此人最初落在何地。”
关瀛岳主动请命道：“恩师，弟子愿为此事。”
齐云天考虑一下，道：“此次东荒盟友立身甚稳，不为天外先人所左右，我九洲也不能让盟友白白担此干系，你代我送三百飞舟，千船血药，一座飞天宫城予他们，再顺便一查此人行迹。”
关瀛岳道：“弟子领命。”
齐云天道：“此事重大，此间人手，你可任意调用。”
关瀛岳抬头起来，往两边望去，上极殿弟子众多，他此刻得齐云天授命，名义上连孟真人门人弟子都可调用，眼前可以听用之人着实不少。
不过捉摄气机这等事，别得无甚紧要，关键是用心两字，唯有熟识之人用起来方才放心。
本来他属意周宣、齐梦娇二人，其等不但功行深厚，而且经验老到，可惜就在数年前，这二人已是先后转生而去了。
他目光转有一圈后，最后落在两个修士身上，此皆是他同门师弟，一个名唤晁毓聪，一个名唤诸易，前者做事稳重，后者平日主意甚多，此刻正好带了去。便道：“晁师弟，诸师弟，你们可愿随我同往？”
那两名被点到名的修士俱是站了出来，道：“愿听大师兄调遣。”
关瀛岳道了声好，又点了十余个弟子出来，自觉凑齐人手后，再对对齐云天一拜，便就带着一行人退了出去。
齐云天待他离去，转首关照殿下侍立的弟子，道：“予我传符书下去，邀各派真人形影殿议事。”
那弟子一躬身，道：“弟子这便去安排。”
过去一刻，那弟子折返回来，道：“请真人移动法驾。”
齐云天转身而行，大步来至偏殿之中，此殿两侧竖有十余面灵玉璧，他一挥袍袖，法力激荡，顿时玉璧震动，殿上明光四溢，就见各派掌门及主事之人身影自玉璧之上显身出来，各是稽首，言道：“齐真人有礼。”
齐云天回了一礼，先是按礼寒暄几句，随后道：“今邀各派道友到此，是因前日有钧尘界修士潜入我山海界中，其人乃是原来东荒神国两位大祭公之后，这回却是奉这二人之命，试图策反公氏族人，从而探明我各派虚实、幸得东荒国道友不背盟定，将此人擒捉起来，并交予我处置，此刻正看押在一处孤岛之上。”
各派真人听了，都是神情微凝。
东荒百国实力虽不如何，但是双方接触久了，对九州修士已有一定了解，便是什么都不做，将所知消息泄露出去，对各派也极是不利。
戚宏禅沉声问道：“齐真人，只这一人来此么？”
齐云天道：“未从此人身上搜到两界仪晷，其应还有同行之人，天鬼被灭，至今不到五十载，其等穿渡到此，便是再快，也应在三十四载之内，或许还要更短，便请各位回去之后，详查山门各处，一来防备辈混入进来，二来要尽快将其等找了出来。”
西地荒原地底万丈之下，已是被开辟出来一座洞府。
自钧尘界到来的鹖冠老者与宋真君二人此刻正站在一潭水池之前，池中满是腐败枝叶的，水呈墨绿之色，里间可见有一只只细微无比的小虫爬动来去。
宋真君满意点头道：“幸好此界灵机十足，此虫能得养活，如此我等又多了一门手段，不枉这两年来的辛苦。”
鹖冠老者看得出来也是心情愉快，道：“再有一两月，此虫就可长成，到时就可带了出去了。”
这虫名唤“万卑虫”，细小至极，肉眼难观，只要散了出去，可浑入大气灵机之中，修为低下的修士一旦运功吐纳，若有此虫在四周，就会顺势钻入其体内，盘踞起来，如有虫王在手，就可藉此察看到其一举一动。
不过此虫寿数短暂，若是放了出去，不过只能存活两三天而已，而且催生出来也要海量宝材，是以这并不是惯常手段，只是独特情形在下才会用到。
宋真君此时拿出一面玉牌看了看，皱眉道：“公真君离去时曾说，以两载为限，当会消息传回，如今时日已到，仍无音讯，看来定是出事了。”
鹖冠老者皱眉道：“他身上有掌教设下的咒符，倒是不怕泄露什么消息，只是他若被抓，那九洲修士必是警惕，对我等下来行事很是不利，看来要再等上一段时日了，而且此地也待得够久了，要尽快换一地界。”
宋真君知他意思，长久留在一地，确实不妥，实则若不是为了这些万卑虫，他们早便离开此处了，道：“那我等下来往何处躲避？”
鹖冠老者道：“往西地深处退走，那里是九洲势力难及之地，而且妖魔众多，很容易遮掩我等行踪。”
半日之后，有两道剑光自东飞来，在上空显身出来，却是清辰子与冯悬照二人。
冯悬照指着下方，道：“前次楚子谦两头惊龙便是在此处消失不见，我过来查探过，却是无有任何痕迹，不是被妖魔吞了，就是肉身已化尘灰。”
清辰子锐利目光左右一扫，拿一个法诀，顿有剑芒飞出，而后变作成万千之数，往四面八方射去，有射去地下的，更有穿入云穹的，几乎将这一片界域都是罩定。
此是化剑一脉秘传神通“清灵当空”，在此法映照之下，天地灵机就好比是一杯清水，哪一处有外气侵染，就好比多了一丝污浊，会显得格格不入，立见分明，除非是对方功行远高于施术者，否则任其藏身之术再如何高明，也会有一丝不谐。
过去有数个时辰，清辰子收回剑光，冷声道：“这地下万丈有一处空洞，乃是先天而成，有人曾在那处宿住过，此刻虽无有人踪，但应是方才离去不久。”

第一百二十八章 西空可化幻蜃界
清辰子与冯悬照二人此回是为搜查那钧尘界修士而来，不过有些妖魔，也会在地底之下蛰伏，故是凭下方这处空洞尚还不能确定此间主人身份，对方究竟是否自那天外来，还需往下方一探，方能知晓。
两人再商量几句后，就往下遁走，很快穿过万丈地底，落在了那处洞窟之中。
清辰子锐利目光一阵扫视，道：“此处气机尽数被抹除干净，山海界中妖魔只修气血，绝无这般手段。”
冯悬照看了看四下，也是承认这般判断。
这处洞窟并不大，只十来丈而已，而山海界中妖魔若是到了妖圣境地，个个体躯庞大，不会蜷缩在这么狭小的窟窿里，即便其等是在此此沉睡，也绝不可能不布下气血屏障，再结合两年前的异状来看，这极可能就是那钧尘界修士所留了。
他在此间走动了一圈，未曾发现什么，道：“看来此间之人底气甚足，不怕我等追索。”
对方能穿渡过来，必也是在洞天修为，把此处毁去也不过是顺手之事，还可以遮掩去很多痕迹，但其偏偏不如此做，当是对是自身有足够信心，认定九洲修士即便能找到这里，也寻不到其等下落。
清辰子走到一处水池边上看有几眼，他能看得出来，这里原来该是摆放着什么重要之物，周沿被打磨的光滑圆整，一尘不染，若是寻常蓄气水池那绝不会如此。
只是对方把手尾料理的很是干净，除了表面上可以看到的，其余什么都未曾留下。
他再稍作打量，便祭起飞剑，光芒一放，照遍洞窟，连细小角落也不放过，俱是被那虹芒填满，过有好一会儿后，就收了法力回来，冷声道：“有些手段，险些被骗了过去。”
方才他感得对方只是离去半日，可此刻再是施术一察，明明又过去了数个时辰，可这感应居然仍是分毫未变，这分明就是对方有意留下的布置了。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或许此辈当真才离开半日，但也或许早早便离开了，根本难以分辨清楚，想凭着这一点找到来人，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冯悬照道：“这里并无他处出入所在，此辈当是借了某种法器或是法符遁地而走，若是不去四疆四域，那便很可能往西地深处遁走，那里广阔无边，想要找到其等，几如大海捞针。”
山海界无边无际，要是这些钧尘修士一心遁去无人之地，几乎是无法找到。
两人都是十分清楚，此回对手同样是有着久远传承的气道修士，并不逊色九洲修士多少，绝非山海界中妖魔可比，而能被派遣来此，藏匿之法定然高明无比，不是能如此轻易便能探查出来的。
不过此回也不是没有收获，那石窟对修道人来说着实狭小，从布置来看，此来钧尘修士人数必然不多，当在三人之下。而且此辈因是怕在天中飞遁被九洲上真察觉，故是只在地下遁走，如此或便能针对做些布置。
清辰子这时又回到那口水池边上，他觉得对方凿开这一处必有用途，于是一拂袖，将之整个取了下来，准备带了回去，给各派真人一观，说不定能从中看出什么玄妙来。
两人最后搜寻了一遍，见这里再无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起身遁上地表。
待见了天光，清辰子沉声道：“此辈不除，我九洲难安，回去之后，当请诸派真人再行商议，想办法尽快把这班钧尘修士找了出来。”
两月之后，元蜃门宗门所在，小涵心界山内，大殿正中那方心象神返大灵碑忽然一阵震动，随一阵轻烟飘过，卫真人已是现身在外，她面覆白纱，身着月白罗衫，闭眸静静而立，似在体悟什么。
如今诸派真人在虚天之中斗法，用以提升自身战力，元蜃门却不必如此做，这镇派之宝几可演化心象之中的所有敌手，虽与真人略有差别，但胜在所耗法力几可忽略不计。
半晌之后，她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过来，才睁开双目，头也不回，道：“何事？”
过来婢女低头道：“回禀真人，林娘子回来了。”
卫真人一转身，化烟雾飘去，下一刻，已是回到了玉榻之上坐下，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仪态万千，姿容妖冶的女弟子到了近前，万福道：“弟子林羲环，见过真人。”
卫真人漫不经心道：“此行如何？可是找到了什么么？”
林羲环道：“回禀真人，弟子已是与一众同道合力查探过了，近数十年来，地渊入口万里方圆之内，一切如常，并无什么异状，想来那些天外修士并未曾往我灵门来。”
卫真人螓首轻点，这结果在她预想之中，地渊不比他处，地表之上的出入之地并不大，因此搜寻起来也是容易，她道：“查探两月，你也是辛苦了。”
林羲环道：“弟子为山门办事，哪里称得上辛苦。”
卫真人道：“你近来用心我也看在眼中，年后我灵门六宗二十八派弟子大比，你若能占得一名胜额，我可允你入心徊阁中参悟本门秘法。”
林羲环眸中露出喜色，下拜道：“多谢真人，弟子必会用心。”
卫真人正要说几句勉励之言，心下忽然有一阵感应，忖道：“莫非是恩师出关了？”
她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林羲环屈膝一礼，就低着首，小步退了出去。
卫真人则是身化轻烟一缕，来至宫城高处，见薛定缘一袭白色道袍，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台上，忙是上来一个万福，道：“弟子见过恩师。”
薛定缘回转身来，道：“免礼，我闻得六宗弟子在外搜查，近日我不在时，可是有什么大事么？”
卫真人正想开口，只是一抬头，却是薛定缘发现气机与往常有异，眸光幽深无尽，此刻明明站在那里，但却虚幻不定，好似随时会从这世上消失一般，她一时忘了回话，惊喜道：“恩师？你可是……”
薛定缘点了点头，笑道：“此回闭关有所得，未曾辜负众位同道重托。”
卫真人顿时心绪激荡不已，她伏身下拜道：“弟子恭贺恩师万寿。”
薛定缘笑道：“起来。”
“谢恩师，”卫真人起得身来，她美目之中全是异彩，道：“恩师可要弟子将此事告知各派真人么？”
薛定缘道：“该是如此，只你方才所言，似我门中有些麻烦，究竟为何事？”
卫真人道：“恩师有所不知，前段时日，有钧尘界修士潜入我山海界中，意图探听我九洲虚实。”
她将事情简略一说，薛定缘考虑了一下，道：“若是果真有钧尘界修士在此，又躲去了西地，那为师或有一法，可以解决此事。”
卫真人喜道：“恩师有办法么？”
薛定缘点头道：“此事不急，你先去把各位同道请来。”
卫真人道了声是，便素手轻挥，发出数道灵讯。
过去不过半个时辰，高台之上有三道灵光亮起，现出三座阵门，便见宇文洪阳、温青象、东槿子三人自里跨步出来，他们已是知道了消息，此刻见得薛定缘，都是上来打个稽首，道：“恭贺薛掌门了却凡身。”
薛定缘还有一礼，正容道：“先前各派同道助我，如今该当我相助各派同道了。”
自梁循义飞升后，灵门六宗因便无有飞升真人坐镇，门中需得溟沧派玄武压阵，才能勉强维持安稳。
为改变这等局面，在宇文洪阳牵头之下，所有人将得来的大部分紫清灵机都是交给了薛定缘，供他修行，望其能再进一步。
从一点可以看出，宇文洪阳作为灵门主事之人，有足够胸襟气魄，为了大局考量，不但不怕元蜃门凌驾冥泉宗之上，也不介意薛定缘功成之后取代自己的地位。
只是此举也很是冒险，薛定缘若能成就凡蜕，不难去往天外收摄清灵，也同样会给予他们回报，但若不成，那么不但先前所有付出都是尽付流水，甚至连各人功行进境也会因此受累，极可能再落后玄门数百年。
不过薛定缘最终并让他们失望，终是功行有成，成为灵门入得山海界后，第一位凡蜕修士。
他能达得这一步，也是应势而成，得了六宗倾力相助，等若集偌大灵门之力供他一人修行，恐怕自此之后，不会再有一个人有他这番机缘了。
宇文洪阳道贺之后，便道：“卫真人符书之中有言，薛掌门有办法制那钧尘界修士？”
薛定缘道：“我入得此境之后，知晓了自身之来去，体悟到了不少神通法门，若是那钧尘修士果如少清道友所言，已是避去了西地，那么为探听消息，迟早是会回来的，我可借心象神返大灵碑之助，把那蜃气铺开，弥布西空荒原，张网以待网，来人只要沾染得一丝灵机，便会入得我虚寰蜃境之中，我若令其见，其便有所见，我若令其闻，其便有所闻，所思所观，皆为虚幻，如堕梦中，如陷轮回，如此便可绝其心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山海巨殿旧宫阙
天穹之中玄气滚滚，而后云雾一分，现出一头四肢短小，皮毛厚实的独角巨兽，随其深长哞叫，便缓缓往下落来。
张衍一身玄色大氅，正坐于此兽背上。这段时日以来他并未在门中闭观，去往虚天采气，好为下一次闭关做准备，因再有数月，就是周崇举转生之期，故是提先自天外归来。
此行下来，他发现这只张蝉进献上来的牛豚竟是出乎意料好用，此兽很是聪慧，只消教过一次，便能辨得紫清灵机何处浓盛，何处稀薄。
而且此兽能在虚空随意游渡，如此也就不必他自己再去费心思找寻清灵，只要在其背上打坐调息，待得地界到了，出手采摄便可，此回一去两月，收获却比往常半载都多。
见已快行至浮游天宫，便自此兽背上站起，道：“你自去觅食便可。”
言毕，他纵起一道清光而下，降在渡真殿外殿之上，再心意一转，随身上渡真殿主印玺发出亮芒，面前便多出一座阵门，跨步入内，再出现时，已然在内殿之中。
方行至座上坐下，面前有灵光闪动，却是阵灵自里出现，敛衽为礼道：“恭迎老爷归来。”
张衍微微点头，道：“我适才见得，门外巡游弟子比此前多出数倍不止，我不在这几月中，门中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阵灵道：“确有一事，老爷离去不久后，有钧尘界修士暗自潜入我山海界中，有一个似还是东荒公氏后裔，如今已是将之擒捉了，据闻此辈不止一个，余下之人不知躲在何处，故是齐真人增添人手巡游，并加快修筑阵禁，以防此辈混入进来。”
张衍听得钧尘界修士到此，顿时明白，这与他派遣司马权到彼处去一般，是对方派来此地探路的。
不过这实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对手很是谨慎，在未曾摸清楚状况之前不敢轻举妄动，看来自身修炼准备的时日可以更多。
他又问了几句，只是阵灵所知有限，有不少是从门外修士口中得来，具体情形却不清楚，于是一挥袖，就命其退下了，再一弹指，一道灵光飞出大殿，过得半刻，景游上得殿来，躬身一拜，道：“小得见过老爷，方才小的被佻人部族首领禾方绊住，未能及时前来恭迎，还望老爷恕罪。”
张衍奇道：“禾方？他找寻你何事？”
景游回道：“启禀老爷，山海界灵机丰盛，又地大陆广，禾方希望老爷能允他将族中那些犯了罪过的族人流放出去，在此界宿住，若能做成，此部子孙世代愿为老爷附庸。”
佻人乃是山海界中部族，乃是太冥祖师自天外捉来，充作奴役之用的。
不过其等向来只尊奉历代渡真殿主，换句话说，只敬位，不敬人，假设张衍不在此位之上，他们便不会听从号令，但只要他一日为殿主，哪怕上任殿主卓御冥回来，也一样无法指使其等。
张衍心念一转，立时明白禾方目的，对这些佻人来说，其等深心之中，也不愿世代在此为奴。
这位佻人首领禾方心思也算是活络，所谓“犯了罪过”，其实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不过是想为族人谋一个出路。
他转了转念，自己虽是用不到这些佻人，但却可令其为门下弟子护卫，便道：“稍候你去告诉禾方，我允他之请，此界之中，若还有他族想迁族人出外栖居的，我也可放出他出去。”
景游道：“这倒是无有，也就这些爱食生肉的佻人心思大，似那些靖人，便极是安分，反还怕老爷把他们赶了出去。”
张衍道：“以后再有这等事，你自去安排就是，不必来问过我了。”
景游称是一声，又小心问道：“不知老爷方才找寻小的有何事？”
张衍道：“我方才归来便听闻有钧尘界修士潜入此方天地，你与我详细说来。”
景游对此事自是知晓的十分详细，将事机完完本本说了一遍。
张衍听完之后，思索片刻，道：“钧尘界修士上应是有遮掩气机的法符，这当是其界中帝君所为，不定还是那位孔赢出手，更何况西地广阔无垠，也难怪诸派道友搜索不等此辈。”
景游道：“老爷，这些钧尘修士会否未曾远去，还潜伏在四疆之中等待机会？”
张衍笑道：“先前其等的确是有机会，可如今各派已是加强了提防，又有地脉灵机大阵，其等敢有动作，立刻会被我等发现，留了下来什么事都做不成，唯有避去荒芜之地才是活局。”
钧尘界修士一步错步步错，先前以为凭借利诱和公氏族裔的关系就可让东荒上国与他们配合，却不知今时非同往日，反而因此暴露自身存在，以至于后面陷入不利。
正说话之时，有值守弟子殿外言道：“殿主，方才外间有一封飞书到此。”
张衍命其拿了上来，打开一看，讶道：“原来是薛真人有入得凡蜕境了，”他不觉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这些年来，因为灵门无有飞升真人，无法抵御妖祖之流的进袭，他才将神兽玄武一直放在地渊之中，如今却可将其唤了回来了。
再往下看去，却是薛定缘言及可借助神返大灵碑，在西空布置蜃气，钧尘界修士若来，便可将之拖入幻境之中，如此便不怕九洲虚实被其探听了去，只是他功行不够，需人帮衬，故是厚颜来书，请他相助。
张衍看到此处后，笑了一笑，明白对方送来此书用意了。
薛定缘此番施法是要落在少清地界上的，但问题是如今岳掌门仍在天外，婴春秋还在闭关之中，谁也不知是否功成。
此等情形下，薛定缘也不好贸然动手，无有功行与其相当得修士在场，便是少清修士愿意让他一试，也好不放手施为，日后若是此地出了什么变故，那也说不清楚，故是来书与让张衍相商，邀他同行，好在旁做一个见证，至于帮衬云云，只是借口罢了。
张衍看完书信，决定立刻动身，这毕竟是关乎九洲切身安危之事，不便拖延，嘱咐几句，就站起身来，出了大殿，心中一唤，听得一声哞叫，那牛豚自天中飘来，匍匐在他身前。
他御气行空，到了那座榻之上坐定，一声招呼，那牛豚平平飘起，到了半天之中，而后一个虚空挪移，往西南遁走。
一月之后，到了地渊之前，往下望去，却见峰峦叠嶂，山影重重，不见了那地渊所在，运功仔细一看，却些山水却是一团团模糊气雾。
他心下忖道：“这应是这位薛掌门所做布置可，倒是与那玄阴幻域有几分相似，外人一到此地，若不得施术之人准许，怕是只会在这幻域之内兜转，而无法到得地渊位于现世的门户。”
这时一道雾气聚来，而后人影一聚，薛定缘凭空出现在前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真人，此回劳动尊驾到来，实是心中不安。”
张衍笑了一笑，道：“薛真人太过客气，我知真人心中顾虑，既为九洲各派，贫道便与你走一趟。”
薛定缘道：“那便多谢真人了。”
张衍道：“不妨事，薛真人所用之法，可便是贫道眼前所见么？”
薛定缘道：“略有相仿，但又有不同，地渊这处，不过万里方圆，布置起来不过顷刻之事，西地荒原广大，便需借助我门中那神返大灵碑把蜃气散布灵机之中，不显幻色，平日所见，当还与以往相同。”
张衍点头道：“薛真人此法甚好，钧尘界此次若是失败，那必会还有下一次，有真人这蜃气，就可令其传递一些虚假消息回去。”
薛定缘笑问道：“可要薛某夸大几分么？”
张衍笑着摇头道：“不必如此，太过夸大，惹得对面怀疑不说，反还显我气虚，大可竭力贬低我辈，便是夸张一些也无碍，以那孔赢之能，我辈越是如此，其便越不会轻举妄动。”
薛定缘点了点头，忽又问道：“若是此辈真个来了呢？”
张衍淡笑一声，道：“钧尘修士何时来此，我辈从来不能左右，若是真来，也不过一战而已。”
广袤原野之上，鹖冠老者与宋真君一路遁行向西，已是深入到了西陆极深之处。
他们很有耐心，既然近段时日无有机会，那便准备暂时蛰伏起来，待十数载后再回去探听消息。至于那些万卑虫，只要不拿了出来，放在虫囊之中，便就无碍。
如此一连行经有数月，却是越行越远，因他们乃是气道修士，渴慕清气，长久在地下遁走，也觉憋闷，于是隐匿了身形，来至地表沐浴天光灵机。
方至外间，入目所见，便是那雄阔地陆，有无数妖马在平原之中奔跑，景象倒也壮观，顿觉心胸一畅。
宋真君放目远眺，忽然间，他神通一动，道：“吴真君，你看远处那座山影，是否像一座残破宫阙？”
鹖冠老者转首看去，望有片刻后，他道：“如此一说，倒真是有些像，而且不止这一处，旁处那些山峦似也是如此，好似原来本为一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露出吃惊之色。
周边散落的那些高广山峰，若皆是同一座宫阙残破一角，那其规模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鹖冠老者沉声道：“既然到了此处，那便过去看看，不定有所发现。”
宋真也是同意。
两人同时起得身形，就往其中一处山峦飞去。

第一百三十章 青璧龙骨架柱梁
鹖冠老者与宋真君两人很快到了近处，这里愈发看得清楚，面前所见，的的确确是残破宫城，不过好似是从天坠下，大半陷埋入大地之中，余下部分都是裸露在外间。
由于时间太过久远，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泥壤，以至于表面不少地方长出了参天巨木，粗粗一观，的确与寻常山峰相仿。
鹖冠老者看了看天中，又打量了下四周无数丘壑和碎乱岩体，他们所站之地往外百万里，地形都是往下沉陷，显然是当年撞击所至，他道：“当年此座宫阙落下时，必是惊天动地，连此间地陆亦是翻转过来。”
宋真君也道：“看不出具体年月，但从周围这些草木寿龄来看，至少在十万载之前了，或许还要不止。”他有些惊疑不定，道：“传闻这青空界中有伯白、伯玄二人执掌天地，莫非这是他们旧宫不成？”
鹖冠老者眯着眼道：“传闻只是传闻，到底如何，看过之后，方知分晓。”
宋真君道：“若是真有伯白、伯玄二人，以其威能来看，必是那般境界中人，宋某虽不期望有朝一日能攀登此峰，但若能近处一瞻前人伟力，也是足慰此生。”
两人言语几句，就分头查看起脚下所站之地，但此处极为庞大，花了半个时辰，上下兜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入口，就重又在最初立足之处会面。
宋真君道：“此处当只是残断宫柱一角，看来要想查看清楚，还需往里去，不过找起来恐怕费事一些。”
他们所在之地，不过是撞击大坑的外围，而在中心处还有更为庞大的宫阙残迹。
鹖冠老者道：“既然已是到了此处，左右也无事，那便去转上一转。”
宋真君道声好，两人再次驾风而行，有半日之后，见一座横广山脉挡在前方，上面不少古怪图纹，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堵残破城璧，只是此刻倾斜倒伏，还攀附有许多粗大藤蔓，再不见本来面目。
鹖冠老者皱眉道：“能把宫城造得这般大，且还连如一体，这等炼器手段，我钧尘界也远也不如。”
宋真君道：“这无甚奇怪，或许是伯白、伯玄这二人亲力亲为呢，到了那般境界，捉星拿月，只若等闲，何况区区一座大城。”
鹖冠老者摇摇头道：“此城墙规制齐整，壮美雄伟，自成一派格局，非经岁月沉淀难成，要真有伯白、伯玄，以其神通，倒是不难造出，但是这二人说到底也是此界土著，我不信这是出自他们之手。”
宋真君连连点头，但对这宫阙主人身份也越来越是好奇。
鹖冠老者这时一抬头，道：“宋真君是否感觉到了？”
宋真君得他提醒，也似发现了什么，闭上眼目，片刻后，才道：“这些宫阙之中不知用了何物，除非睁眼去看，否则感应不到任何外物，着实奇异。”
鹖冠老者道：“此是好事，至少我等在此飞遁，九洲那些帝君也绝然望之不到了。”
宋真君想了一想，将两界仪晷拿了出来，他并不是要给钧尘界传信，里间法力灵机用一点少一点，先前他们达到山海界已是用过一回，如今过去方才二载，事情还未有进展，不会短时再用，只是想看一看，这法器是否能在此处使动。结果试了下来，居然毫无动静，喃喃道：“居然连这仪晷都无法动用么。”
此物可是孔赢亲自布置的，这里不知有什么东西，连这位玉梁掌教的灌入里间法力都无法运转，他随即兴奋言道：“若是将此事告知掌教，教中必会记我一大功。”
鹖冠老者沉声道：“我等来此是为探查九洲虚实，若是能占下青空界，这里所有物事，还不任我予取予求，宋真君又何必着眼于此，若是为这点小事劳烦掌教，怕是只会惹来怪责。”
宋真君也是醒觉过来，他叹了一口，道：“说得是。”
说到底，他并非是斗战之人，因极为擅长机巧之术，能炼造各种法器飞舟，此回才派遣他前来，故是对这些奇巧之物本能报以关注，反而忽略了大局。
鹖冠老者又道：“不过这里也是不错，暂且可作为我落脚之地，待住上个十年八载，风头过去之后，再转回不迟。”
他是知道的，教中在未彻底解决积气宫之前，是不会这么快攻过来的，他们还有足够时间。
两人用了一刻才绕过了残墙，此时再是一看，到处都是宫阙破损残体，已是辨认不出原来模样，此处目标极多，正不知往何处去，却见东面有一座堪堪保持完好的宫楼在前，鹖冠老者提议道：“不如先去此处探一探。”
宋真君并无不可，两人飘身而下，到了宫楼之前，却被两扇石门挡住了去路，尽管布满了裂纹，但仍然损而不破，尤其那上面那些纹符图形居然隐隐还能聚敛灵机，这委实不可思议。
钧尘界有修道人以来，也过去数十万载了，后人往一些蛮荒天域之中时不时也是见得前人遗府，不过没有哪个经得起岁月磨蚀，便是氤氲灵玉，往往万数之后就可寻常山岩无甚两样了，眼前此府，能这般长久还在运转，手段之高明，已是超出了他们认知。
鹖冠老者道：“宋真君，能否进去，便要看你得本事了。”
宋真君道一声好，他拿出一只器盘来，略作推演，半晌之后，道：“有了。”
他运起法力，在那些纹符图形之上连点数下，听得一声响动，石门轰然洞开，里间便有阵阵灵光射出，只是好似昙花一现，只一瞬之后，便又隐没。
宋真君拿出一盏宝灯，起诀一祭，顷刻化作千百个，齐齐往里飞去，于是里间又是亮起。
半晌之后，他道：“当无什么危险，吴真君，可以入内了。”
鹖冠老者对他判断很是信任，随着他一起往里去，见顶上一盏盏华美龙灯，个个口含玉珠，盘旋绕梁柱，做夭矫腾飞之状，方才光华就是自上放出，只是一遇外界灵机大气，立时光华尽失，表面看去完好，实则内里已化尘屑。
鹖冠老者看了此处布置，沉声道：“这处遗宫绝不是伯白、伯玄所留，其主人当是我辈修道中人。”
宋真君应了一声，事实见到那等纹符图形，他就已是猜出了这点，这些分明是炼气士的手段，但要说与伯白、伯玄全然无有关系，那也未必。只看两旁那些壁画，便有一副是神人居日月之图。
不过他此刻已被两边摆放在高处的法器所吸引，脚下踏起云雾，飘身而上，观察了几眼，凝神看了起来。
鹖冠老者则是走到一处高墙前，这里壁龛之中摆有不少玉简，他拿起看了看，却发现自己识意无法探入其中，显然被人施加了秘法，他顿时失去了兴趣，随手又放了回去。
其实就算这里面真有玄功秘法，他也不怎么在意。
世上任何高深法门，没有师长指点，没有亲传秘诀，没有足够外物，得了也是无用。更何况玉梁教自有传承，若有能耐，自能修炼到掌教孔赢那等境界。
宋真君似是兴致勃勃，看完那些法器之后，又去别处打量，途径那些大柱时，却是发现了异样，他伸手敲了敲，倒吸一口凉气，道：“此是龙骨。”
鹖冠老者听得之后，也是吃惊，道：“龙骨。”他又望了望四周，指着言道：“此些都是么？”
宋真君转了一圈，看下来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鹖冠老者看着不下百数根梁柱，再想想外间那庞大无比的宫室，也觉眼角抽搐，以龙骨为柱梁，这要斩杀多少头龙类？也难怪此处碎而不散。
宋真君再查了查，叹道：“索性这些都非是真龙，只是寻常大龙。”
鹖冠老者呼出一口气，道：“尚好，尚好。”
群龙之中，往往只有数头真龙，此等生灵可是极难招惹，钧尘界中也有，孔赢与之曾有过交手，其战败之后，便带着族人躲入蛮荒天域深处了，而能在此一位手中逃脱，可见其等厉害了。
不过便非真龙之骨，也足够令人震惊了，要认真算起来，这里连一处连偏殿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个阁楼而已，这里都用上大龙骨，那正殿又会用何等好物？真龙骨亦不是无有可能。
宋真君不肯放过此间物事，不断放入袖中，准备有了余暇再做细研，不久他行到了正位之上，见这里只有一个蒲团，其上摆有一块牌符，似是此间主人所留。
他拿了起来一看，牌符上有无数细小文字，细细一辨，居然是蚀文，不由大喜。
诸天万界，只要修道人，哪怕彼此言语文字不通，可凭借蚀文一样彼此交通往来，若能推演出来，不难从中找出这宫阙来历。
于是起心思稍作推演，只是才过片刻，就觉头晕眼花，不觉诧异，以他这身修为，便这蚀文再是高深，也不至于如此。
再是一想，醒悟了过来，不是这些蚀文太过玄奥，而是这些乃是宗传蚀文，只有与此宫主人有渊源之人，才可能理解其中含义。
他遗憾摇头，见这牌符颇为精美，也不舍得扔下，随手就放入了袖中。
鹖冠老者转有一圈下来，便就对此地失去了兴趣，对他来说，这里也不过是一个稍大的前古遗宫而已，摆放再这里的物事再好，也不如早些找到那可遮掩帝君窥觊宝物来得有用，于是催促道：“宋真君，若是看完了，便就走吧，再去前方看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可开一界护众修
张衍与薛定缘地渊前一番话说了下来，待后者取了去那“心象神返大灵碑”入手，便不再耽搁，直往西原而来。
薛定缘行渡之时，见张衍那坐骑先前从未有见，且还能破遁虚空，看着着实好用，便就问及来历。
张衍笑道：“此是虚天之外一处星辰之上生灵，名唤‘豚牛’，贫道那处，还有两头此兽幼崽，薛掌门若觉喜欢，回头命弟子赠尊驾一头便是。”
薛定缘道了声谢，他伸手一托，拿出一盏立人铜灯，道：“此灯被薛某用心祭炼过，点燃之后，可造出一片幻境，并可演化心中之敌，不过每次只可用上一个时辰，虽不及我门中那大灵碑，但修士入内比斗，也无需如何耗费法力。”
张衍知这是对方感谢自己赠出豚牛幼崽的回礼，此物虽他用不到，但对门下弟子却是有用，他笑了一笑，也不推辞，当即收了下来。
十日之后，两人行至惊穹山前，少清派清辰子已是等在前方，见两人到来，上来打个稽首，道：“两位真人有礼。”
张衍令那豚牛顿下，在座上一点头，笑言道：“清辰真人不必客气，听闻前些时日郭真君到此查探，不知他可是回来了么？”
郭昌禾自在山海界宿住下来后，就在南地左近寻觅一地潜修，只是听闻有钧尘修士到此，也是十分惊惧。
玉梁教最叛教之人一向奉行有杀无赦之策，是以他比任何一人都着紧此事，故是立刻中断坐观，赶来此地，并愿意主动去追查此辈下落。
九洲各派考虑到他本是钧尘修士，许能识出来人手段，前些时日便放他自去行事，张衍既是来至此处，便随口问上一句。
清辰子回道：“郭真君数日前已是回来了，好似有所收获，既是两位真人动问，贫道这便请他过来，与两位真人说话。”
他一挥袖，发一道灵讯出去。
大约过去一刻，便见郭昌禾乘遁光来至天穹之上，恭敬稽首道：“见过张上真。”待见到薛定缘时，不由露出吃惊之色，显然不曾想要还有一位凡蜕真人在此，他忙低下头，同样一揖，道：“这位上真有礼。”
张衍问道：“郭真君此去查探，不知可有发现那么？”
郭昌禾道：“确实有所发现，郭某去那窟穴转了一圈，起初觉得其甚为眼熟，后来查探下来，发现那一处当是用我宝桓宫中一种名唤‘弦锥’的法器破开的，故来人之中，必有我宝桓宫中修士。”
薛定缘问道：“郭真君，薛某却要请教一句，莫非别派修士不能效仿筑炼此物？”
郭昌禾摇头道：“这位上真有所不知，我宝桓宫之法器，与功法秘传相合一体，需得真传，有师长指点，再经千数载沉浸其中，日日磨练方才有成，故是尺度大小，自有规矩，他派之人，绝不会如此讲究。”
张衍点点头，道：“郭真君既言此事，可是能从那法器之中追查来人么？”
郭昌禾精神一振，道：“这便是郭某要说之事，我宝桓宫修士祭炼法器，必会掺入一类名唤‘汐心尘’的物事。此尘会互相吸引，若有两件同用此尘祭炼而成法宝的在近处，便会互相吸引，发出震鸣之音，郭某身上也带有不少，只消用此尘筑炼铜钟高挂起来，此人一旦接近，便是发出警音。”
薛定缘道：“郭真君这位同道，当也知晓此物物性，那会否提前有所防备？”
郭昌禾言道：“上真所言甚是，这也不无可能，但如此总比无有防备来得好。”
张衍若有所思，道：“真君所言那汐心尘，可否拿来贫道一观？”
郭昌禾道：“这又有何不可。”他自袖中拿出一只小布袋，以法力送了过来，“真人拿去就是。”
张衍拿来看了看，见其中有一粒粒散碎尘沙，只是光芒夺目，滚动之时，恰似金火，道：“山海界中可有此物？”
郭昌禾道：“许也是有的，炅蛰当年要郭某炼造法器，曾找来不少，为隐瞒郭某被擒一事，他当不敢从钧尘界求取，极有可能是从山海界中采来的。”
张衍微微点头，将之收了起来，他记得碧羽轩门有不少禽鸟就是靠吞吃金石为生，此派便是靠此找到许多稀少金玉，拿去交给自己弟子一观，看能否找到专以吞吃这类砂石的灵禽，如此可再多一重防备。
几人再与郭昌禾客气交谈几句，见再无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就请他自去了。
薛定缘这时对清辰子言道：“清辰真人，薛某稍候作法之时，可否请贵派弟子回避一二，以免误吞了蜃气。”
借助大灵碑施法，可不同于寻常，修为不足之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便会中了蜃毒，尤为厉害的，连其自身中了算计亦是不知。
清辰子道：“薛掌门尽可施为，这两年来我少清弟子俱在惊穹山修行，无有外出之人。只是这里需问上一句，若将那钧尘界修士捉来之后，那蜃气该如何驱除？”
薛定缘道：“清辰真人尽可放心，这些蜃气对薛某亦是有用，待事毕之后，会尽数收回，不会有半分残留在贵派地界之中。”
清辰子得此一语，不再多问，打个稽首，便退开一边。
张衍对他一点头，便与薛定缘一同驾起云光，越过惊穹山，往西飞渡，未有多久，就至西空大原之上。
薛定缘望着下方满目苍翠，到处是擎天巨木，但再往远处看，仍可见一片荒原，两者边界可谓泾渭分明，他感叹道：“太昊之法，如利用得当，确对我辈极是有利，倘若将这无尽之地借化青山绿水，当又可多出无数福地。”
张衍微微一笑，道：“便是再好洞天福地，也要能守住才可。”
薛定缘道：“正是如此，方才要以神通护法。”
说完之后，他心神一动，那一座心象神返大灵碑已是飞了出来，顷刻间，碑身之上玄色褪尽，如一面正反皆照的镜璧，将上方天穹，下方地陆都映入其内，并在里演化沧海桑田之变。
虽他可凭空造出种种幻境，但这却需费神意推演，有了这灵碑之助，得天地各方真实之景物，便可省却极大心力，而且以往大灵碑演化敌手，均是在一片虚空之中，而经此一遭，便可能演造出各种山水外象。
张衍往那碑中望去，见那里好似凭空多了出一个世界，便他这等修为之人，若是不曾醒觉，也未必能辨出真假，而似那洞天修士一流，却根本无从防备。
随着薛定缘作法，那一方大碑似乎化入了天地之中，有许多似有若无的气机自内滚滚溢出，很快往四面八方铺开。约莫有十来天，他才将这镇派之宝收回。到这一步，那蜃气已无需他驱驭，自会散播出去，若遇得那些呼吸吐纳灵机之人，便会不自觉的吸入进去。
此法若是在九洲界中施展，怕是连诸多精怪异类都会一齐陷入其中，好在山海界生灵多是修炼气血，而东荒国距此又远，倒不会受此波及。
张衍见他已是罢手，言道：“薛掌门可是布置稳妥了么？”
薛定缘道：“若有人吞入蜃毒，薛某当能察知。”
张衍点头一笑，道：“薛掌门不妨调息一二，稍候敝派掌门有一事与尊驾商议。”
薛定缘道声好，便就盘膝坐下调息，过去半日后，这才立起身来，道：“有劳真人久候。”
张衍笑道：“无妨，还请薛掌门请放开神意。”
薛定缘点了点头，这一瞬间，只觉有数股磅礴神意降下，便就顺其指引，把自身神意投入进去，下一刻，就已是入得一处空冥玄妙之所在。
抬目一看，见少清掌门岳轩霄、溟沧派掌门秦墨白正站在正前方，而张衍与溟沧长老孟至德则站在一旁，忙上来打个稽首，道：“各位道友有礼。”
秦掌门还有一礼，道：“薛掌门功成凡蜕，我辈之中又增得一人，未来对敌钧尘界，胜算却是多上一分。”
薛定缘却是一阵感叹，道：“到了这般境界，得悟根果，方知此境攀升到深处是何等厉害，似那孔赢，真如传言中那般修为，以薛某眼下功行，便是再多得几个，恐也不是其对手。”
岳轩霄却是言道：“现下不是对手，来日却也未必，钧尘界要来犯我，还需一段时日，到时道友若可到二重境中，合众人之力，当可与之一战。”
秦掌门道：“今请薛掌门来此一晤，一是为恭贺道友修得根果，二是我与岳掌门原是准备开辟一小界，为我九洲退路，今既薛掌门入得此门，当可合力做得此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凡蜕修士一人便可开辟小界，不过所用功行不小，但若几人合力，那又不同，而玄灵两家，一则用清灵入道，一则以沉浊修持，两方互为弥补，可使开辟出来的界域更为完满。而溟沧派有大鲲可护持小界，万一与钧尘界修士斗了起来，门人弟子都可躲入进去。
如此好事，薛定缘又怎会拒绝，当即稽首道：“薛某理当出力。”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解脱此世身归去
张衍回来北天寒渊时，已是在三月之后了，他在气道一途上尚未达到凡蜕境，故是尚不能出力开辟小界，不过亲眼观摩此事，却也着实受益不少。
实则直到他离去，这开辟小界之事还未竟全功，不过周崇举转生之期将至，故是提前告辞出来。
半月之后，他回了渡真殿，便就往玉榻之上一坐，运功修持起来。
眨眼过去一日，景游在外道：“老爷，宁左殿来访。”
张衍自定中出来，道：“请他进来。”
少顷，宁冲玄入得殿来，与他见礼之后，就坐了下来，寒暄几句，才言道：“前月殿主不在时，齐师兄唤我与霍师兄前去商议，却是大师兄欲复当年十六派斗剑一事，我以为此事可行，却不知殿主如何考量？”
十六派斗剑，放在过往，不但显示各大宗门的实力底蕴，顺便还可用门下弟子来解化过往各派之间的矛盾争端。
如今重又提及，目的是为激励弟子，好面对将来来犯的钧尘修士。
张衍赞同道：“此是好事，这斗法既是为应对钧尘界来人，我以为，此番比斗，也不必只限于我九洲诸派，可唤上东荒百国、心蝶部、南罗诸妖等等，甚或天鬼这些归附过来的异类妖魔都可一试法力。”
宁冲玄一思，便明白这其中深意，钧尘界之人来犯，此界生灵都无法坐视，而借了这斗法机会，不但可彰显九洲诸派之威，更可以此纠合各方势力，他打个稽首，道：“自当将殿主此言告于齐师兄。”
张衍笑道：“既立斗法，当需有个明目，用来激励弟子，过往我九洲诸派是为争那九天之中的钧阳精气，不知此番齐真人待备以何物？”
宁冲玄道：“攻灭天鬼、灭明两族，前番缴获颇丰，库藏之中有不少好物，可拿来做赐赏。”
张衍想了一想，道：“如是原来只我各派比斗，也是妥当，但若百族皆至，如此还是不够，宁左殿可去回复齐真人，此事便由我来思谋一个办法。”
宁冲玄打个稽首，再说几句后，他便起身告辞。
张衍在殿中又坐五天，见已是到周崇举转生之日，便自殿中出来，身化清光，自浮游天宫之中射下，遁破虚空，往南而来。
不久之后，已是来至天丰洲上。
这里与溟沧派山门尚有一段距离，但如今却是丹鼎院别院。
因山海界广大无边，如今九派各是占了一片地界，随着各院弟子逐渐增多，九院也渐渐不同于以往，不但手中所掌握的权柄日重，规模也是随之扩大。
诸如丹鼎、方尘、宝阳等院，为了给各地驻守的弟子供给丹药宝材，法器禁符等物，都已是立了十多个别院。
但随之而来问题也是不少，各大院主多是元婴修士，有些还是无望道途的长老担任，以其等实力，已是不足以支撑起院门了。
或许再有数百载，九院正主非得由洞天真人坐镇不可，只有那些别院才是那些元婴长老的去处。
他双目一顾，已是寻得院阁所在，身往下落，不过一息之后，已是降在了院中岛洲上，一拂袍袖，光虹散开，就自里踏步出来。
见面前有一片大湖，岸上一片梅林，那一艘鱼船正飘在岸畔。
周崇举并未乘渡其上，而是站在了河边，时不时洒下些药丹，似在喂食那头大鱼，而门下弟子张玄澜、盛乘霄两人则是远远立在身后。
张衍行步上前，稽首道：“师兄。”
周崇举笑道：“师弟来了。”
张衍来至他身旁站定，看着河水之中那头大鱼，此鱼却似也知主人要离去，目中流下泪水，不肯吞吃洒下的丹丸。
周崇举叹道：“这头宝驮鱼从我投奔溟沧派以来便就跟在身边，如今已有千多年了，算得上是我老友了，我本要代他去了那鱼楼，可它却是执意不愿，为兄走后，盼师弟能代我照顾一二。”
张衍答应下来，道：“师兄放心，我必待其如同门。”
周崇举收回手来，他自袖中拿出一卷玉册，道：“此是为兄历千年苦心谱录的《丹道真解》，丹鼎院中已有一卷，这一卷乃为兄原先手书，扔了也是可惜，便留在师弟这处吧。”
张衍伸出手去，接了过来，此书倾尽周崇举一生的心血而成，其中因还有注释之言，价值更大，要是交给于此道之上天资杰出之人，或可再造就几名炼丹宗师来，不过想要达到周崇举这般境地，怕极不容易了。
因天地灵机之故，使得诸物物性极易变化，今日是如此，来日却又是另一个模样，只靠单纯死板的载录观摩是毫无用处的，是以炼造只能靠经验丰富的丹师来把握，但若无有真传指点，往往数十年也未必能入得门径，除非是那等心志坚毅之人，但这等人物，恐怕也早便冲着长生之途而去了，哪会愿意在此道之上多做耽搁，只是想到这里，他心思一动，微微沉吟起来。
周崇举道：“师弟可是想到了什么？”
张衍言道：“师弟在想，既然我九洲先贤可立补天一阁，专研炼器，为何今人不能再造一门，只问丹道呢？”他顿了顿，又道：“如今也正好有此机会。”
虽然各派都有丹师，但以溟沧派中丹鼎院底蕴最深，实力最强，甚至到了山海界后，有一段时间都是丹鼎院在为各派提供外药。
但院中修士大多是门中退隐的长老或是无望道途得修士，从根本上来说，真正精通炼丹手段本就不多。而且此处毕竟溟沧派下院，现如今为照拂各派，门中弟子修炼外药也是有些不足，长此以往，于己于人都是不利。
而在外立此一派，可引诸派丹师入内，专以供给外药丹丸，此派为己身之利考虑，自然而然会用尽一切办法扶持丹师，也就用不着他人再来为此费神了。
周崇举一抚须，感叹道：“此事若能做成，不但于各派有利，丹道也必会得一时之兴，只为兄是看不到了。”
张衍笑了笑，道：“却也未必，师兄不定可以看到。”
周崇举微讶，随即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道：“若是别人说这样，为兄只会一笑置之，可从师弟口中说出，那却未必是妄言了。”
他又笑一声，道：“为兄身后之事俱已是有所安排，院主之位也交托在了凝儿手中，看这天色风光正好，也不必耽搁，当可行去了。”
张衍点了点头，大袖一挥，霎时遁破虚空，下一刻，两人便已是来至如今一方海域之中，那一头自太冥祖师时便就存在的玄龟正静静卧在海下，只有背上坚壳露在外间，承载着九座大城。
周崇举此番转生，准备落于九城之中，此间民众久沐灵机，自不是外间之人可比，且还在溟沧派遮护之下，不会被妖魔异类吞食，下一世若有道缘，也方便门人弟子接引回来。
两人凭空站在海水之上，看着水浪起起落落，说些过往之事，又过半个时辰，见天中朝阳已起，周崇举道：“时辰已至，为兄当去了。”
张衍打个稽首，道：“师兄好走。”
周崇举不再言语，在朝霞映照之下，缓缓向着九城方向遁行而去，只听他口中吟声道：“本是少年意气，敢推凌霄御座，一朝打落凡尘，千年方斩执我，今解此身归去，来日再观道果。”
随他渐行渐远，身躯也是随之淡去，最后一道灵光闪过，就再无半分踪迹。
张衍在半空中默默站立许久，随后一挥大袖，已是破开虚空，回了丹鼎院中。
张玄澜、盛乘霄二人见他回来，道：“见过师叔，不知师祖可是归去了么？”
张衍颔首道：“我已是送周师去往九城转生，待时机一到，自会告知你二人他此生归处，若有道缘，便可接引入门。”
张玄澜稍稍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师叔，师侄有一事请教，那转生之人果真无法寻到前世识记么？”
修道人明明知晓下世可转生为人，也同样畏惧生死，那是因为他们都知晓，来日之我，并非今日之我，若是成不了大道，或是有了变故，无人接引入门，那么数世、那至数十世转生下来，与芸芸众生也就无甚区别了。
张衍看向远空，目光深邃，言道：“传闻道行若是能去往凡蜕之上，那时自身已是寿同天地，当可以大法力点醒他人夙世灵慧。”
张玄澜、盛乘霄二人俱是躬身一礼，道：“师侄谢过师叔解惑。”
张衍微微颔首，道：“你二人资质不差，所传功法也是上乘，如今外物也是不缺，好生修炼，成就必是不小，只是入道以来，只在门中修持，尚还缺得不少历练，以山海界如今情状，你二人功行足可自保，当可出外走动一回了。”
张玄澜、盛乘霄二人对视一眼，正声回言道：“师叔指点的是，听闻门中同道正在征伐妖魔异类部族，眼下尚缺人手，我等稍作准备，明日便就下山往此处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可擒魔妖炼血食
北天寒渊东南之地，翼空洲凤鸣峡，此是山海界中清羽门山门所在之地。
门中高处一座悬峰之上，在那祥云围裹中，有数座金殿矗立，上空有苍鹰盘旋，崖下有仙鹤欢鸣，看去有如一处天外仙境。
陶真人此刻坐于正殿之上，手中正翻看着一封封呈书。
他前些时日去得天外与诸派真人切磋，数场比斗下来，自觉斗战之能增进不少，而且与一众同道几回交流心得，也颇有收获。
只是身为一派执掌，山门开辟也是未久，无法长时逗留在外，因自身法力消耗也是不小，索性辞别众真，回了山门料理俗务。
这时他又拿一封呈书，看了一眼，却是摇头。
那上书之人他来山海界前收得的一个弟子，天资极高，其人对门中灵禽走兽都是不感兴趣，反对驭虫之道念念不忘，几次求情习练此道。
如今清羽门中的确有此修行法门，乃是从南华派得来的一卷残破帛书，内中之法也是传继于玄游宫，但是他知晓，随着那一卷《都令万虫册》失落不见，南华门中便摒弃了此道，凭籍这残卷显然是修炼不出什么来，反会耽搁了功行。
他一伸手，正要如以往一般退了这呈书回去，可动作却是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凝思片刻，心下忖道：“原来那等物事，难怪我先前看去总觉有几分古怪。”
正思索间，他忽有所感，往外望了一眼，便关照身旁童子道：“有贵客至，开正山门，我当亲自出迎。”
那童子打一个道躬，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清羽门外大阵徐徐分开，陶真人驾乘云光，自里行出，见一名玄袍道人站在天中，便上来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有礼。”
张衍此回只是一个显阳分身到来，正身还在门中修持，他回礼之后，与陶真人一番寒暄，便就随其入了山门。
到了洞府之中，两人分宾主坐定，陶真人问道：“真人今日到访，想是有事，不知我清羽门可有能使力之处？”
张衍笑道：“非是什么大事，真人想必已是知晓，我溟沧派欲重开斗剑一事？”
陶真人点头道：“前日形影殿上，齐真人已对各派掌门说了此事，陶某以为可行，如今山海界外有强敌，内存妖魔，诸派大小敌手着实不少，只闭门造车，非是长盛之道，而诸派斗剑，却可相互砥砺，磨出锋芒。”
张衍笑道：“只是诸派弟子比斗，也当有所奖惩，贫道今日过来，便为此事。”
陶真人笑道：“可我清羽门方立，也无有什么珍奇宝物，张真人若是看中什么，拿去就是了。”
张衍道：“贫道之意，是用贵门那头‘旦龙’生诞出数头堪比洞天修士的护法龙妖，有此一物，拿了出来作那头名之赏，此回比斗，诸派必会倾力而为。”
他所言“旦龙”便是那头凶物，如今生诞下来的龙妖足有十二种之多，各派弟子用得都很是顺手，但要是有一头龙妖堪比洞天修士，除了少清派，相信哪没有哪个宗派会不动心。
陶真人沉吟一下，道：“只要有足够妖魔，此事倒是可以做成，可是如今，大妖已极是难寻了。”
旦龙诞下的子嗣，取决于它所吞下的妖魔。
为了更多进补更多血食，诸派已是在向北地不断开辟界疆，以捉来许多妖魔异类，而想要诞出张衍所言的那等护法龙妖，至少也需吞吃数头妖圣才可。
山海界四疆四域虽是广大，可是这等大妖却是有数，这些年来，除了归附在诸派门下，余下几乎都是被斩尽杀绝了。
张衍笑道：“贫道既来找寻真人，便已是想好此事，如今有一头妖魔正是合适。”
陶真人有些意外，道：“哦，不知何处还有这等大妖？莫非是在北天之外么？”
张衍道：“就在东荒、北天两洲交界之处，天都门下，有一头血蚓魔妖，当年东荒神国与北方三大妖魔部族于此一战，双方俱是死伤惨重，其等所留之血便成就了此头大妖，只是后被公拓及那三氏妖王重创，方才陷入沉眠之中，先前无暇理会此僚，这回正可捉来下手，也算是在钧尘界修士到来之前提前除去一个隐患。”
陶真人不觉点头，道：“此妖当是堪比妖祖，要能擒来，那旦龙当不难生诞出这等护法龙妖，且还远不止一头。”
张衍笑道：“多多益善，若是顺利，下月此妖当会送来清羽门中。”
他今番来此，便为此事，眼下既已交代完毕，便欲动身告辞。
陶真人却是道：“真人慢走，有一事很是重要，陶某本来要上禀贵派，此回方便，正好说与真人知晓。”
张衍见他说得郑重，也是坐正身躯，问道：“不知是何事？”
陶真人道：“清辰真人前次从那钧尘修士所居窟穴中带了回来一座石池，各派真人都是看过，却认不出来究竟有何作用，贫道总觉此物并不简单，后来查阅南华派中各类典籍，却无什么线索，然而方才忆起门中一本驭虫密册，却是发现，那极很可能是一座虫巢。”
张衍一挑眉，道：“虫巢？”
陶真人点头道：“正是，虫巢在修士手中，那多半是为了养炼虫妖，似大虫还好说，可要是小虫，低辈弟子未曾炼就法身，肉身难观，无从防备，却千万需小心应对，如是可寄宿在肉身之中的那等毒虫，甚至能反客为主，使人为其所制。”
张衍目光微闪，道：“可有反制之法？”
陶真人道：“平日只要护御之符不离身，便无大碍，南华派中有一种秘药，可杀世上五种微虫，只消调配出来，令弟子吞服下去，可保一月无碍。”
张衍点头道：“我知晓了，我会速回门中安排此事。”
西空荒原之上，残宫遗迹处，鹖冠老者与宋真君躲入此中后，便不再出去，如此一过就是十多年。
这些年中，两人把这处地界大致兜转了一遍，发现许多宫楼都可入内，但唯独一处最大，也是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处宫阙因其上禁阵尚还残留不少，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而那可以遮掩帝君感应的灵物，很可能也就藏在此中。
两人判断下来，或许只有与此宫主人深有渊源，或是同宗之人方可进入，至于其余地界，他们能够畅通无阻，那是因为此些所在并不重要，是以不做什么防备。
在努力许多次后，鹖冠老者放弃进入此间的想法。
至于宋真君，却对门关之上的禁阵很是感兴趣，每日只打坐一个时辰，维持功行不堕，余下时间却是日日夜夜深研其中玄妙。
这日正在苦苦思索一个关键时，鹖冠老者却是来到跟前，沉声道：“宋真君，已是过去十载了，我等当回去继续先前之事了。”
宋真君一惊，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四周，不解道：“只是过去十载，如今回去，不嫌太早了些么？”
鹖冠老者哼了一声，道：“宋真君是舍不得离开此处么？”
宋真君坦然言道：“确实有些舍不得，但恕宋某直言，此时过去，仍是时机不对，于我修道人而言，十载不过一瞬，此时风头未过，那些九洲修士，怕是正张结罗网，等着我等回去。”
鹖冠老者道：“不妨事，我等不必行在一处，任何一人失陷，另一人随时都可转了回来。”
宋真君愕然道：“何必如此，若是我两人都是失陷，那岂非误了大事？”
鹖冠老者冷声道：“先前许会如此，而今却是不会了。”他向高处一指，“有了几头小东西，便是我等俱亡，也不怕无人打探消息。”
宋真君转头看去，见其所指之处，有三头灵猴蹲在那里，不过并无寻常猴类那些跳脱灵巧的模样，而是一个个安静坐在那里，目中光芒也如生人一般，显然俱是开了灵智的。
他吃惊道：“吴真君是何时做成此事的？”
他们两人，各有所长，他本是宝桓宫修士，擅长摆弄机巧之物，诸如两界仪晷和飞天法器等物，只要给出充足外物和足够时日，他便能炼造出来，而鹖冠老者则精通奴役各种妖物虫豸，令其为自己效命。
鹖冠老者面无表情道：“便在宋真君探研那些阵纹之时。”
宋真君怀疑道：“只这几个妖猴，当真有用么？便是得了有用消息，又如何传了回去？”
鹖冠老者耐心解释道：“这几头猴妖快要到化形之境了，灵智已开，对我所下谕令，也不会有任何违抗，现下只需教会它们如何摆弄两界仪晷，若我二人回不来，便可由其代劳余下之事。”
宋真君却是连连摇头道：“吴真君，恕宋某不能苟同，我等之事，何等重要，岂能轻易交托在三只猴头身上？”
鹖冠老者冷声道：“宋真君错了，非是三头，这三猴皆乃是一族之长，是我这些年去往四处费尽心思找回来，如今三支族群俱为我所奴役，大约有上万之数，我已在其身上种下令虫，便是三只猴王俱都死了，其族人也会前死后继，继续前辈未完之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界境中幻意生
张衍显阳分身自清羽门归来之后，便准备着手对付那血蚓魔妖，不过他需闭关修持，无暇分身，是以这等事情需得交给他人来做。
他心中早已选定有一个人选，抬手虚空点划，凝出一道符书，再起指一弹，当即化为一道灵光，往南方飞去。
南罗百洲之中，牛蛟妖祖芦浑那如山之身本是沉在海下，这时忽有一道灵光过来，在顶上盘旋，他猛然睁开凶眸，往上望去，只一辨气机，便知是张衍发令相唤，如今九洲势大，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把躯体一晃，遁去云中，而后往北天而来。
妖祖过境，一路过来，妖风滚滚，好若天劫地灾，幸好他知如今东荒乃是九洲友盟，不好自陆上过去，只是从海上绕行。
有半载之后，渐渐接近了龙渊海，到了这里，他能察觉到几乎无所不在的阵力，心中清楚，这已是到了溟沧派势力范围之内。
于是竭力收束自身法力，不敢再弄出什么声势来，身躯一晃，化作人形，依着九洲之礼在外一揖，道：“张上真可走，芦浑应约到此。”
只听得山门之内一个清朗有声音传出，“芦族主请进来说话。”
芦浑见前方阵门一开，便就往里行去，方至里间，抬首一看，见高处有一团清光，张衍正负手立在上方，尽管此刻看去已真人别无二致，但身上并无半分气机，他猜想这刻自己看到的当只是一个气光分身，正身当并不在此处，并也不敢有所怠慢，上来一礼，道：“芦浑拜见张上真，上真召在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张衍言道：“今四疆四域之上有一魔妖，神通甚大，不在祖妖之下，而我九洲诸派真人皆是无有闲暇，故需得芦族主前去降伏。”
芦浑心眼活络，知晓那魔妖要轮到自己出面，那必然不是好对付的，小心问道：“不知是何等魔妖，又在何处？”
张衍道：“昔年东荒百国与北天三妖部一战，血流如瀑，自此中孕出一头大妖，不知族主可有听闻？”
芦浑不觉恍然，道：“原来说得是这头魔妖，在下倒也是听说过，只是其似已被斩杀，莫非有人血祭，致其又复生了么？”
张衍道：“倒是未曾复生，至今仍在天都门下沉眠，但若任其恢复元气，迟早也会出来作乱，还是早些处置为好。”
芦浑大声道：“上真，此头妖物便交由在下料理便可。”
张衍道：“慢来，此头魔妖身躯我九洲另有用途，若是整身拿来，或能活擒，那是最好。”
芦浑想了一想，那血蚓魔妖可是厉害非常，要是完好无损，那么自己怎么也是没有把握的，但其此刻重创未愈，只要计议周密一些，未必不能做到此事，于是躬身一揖，道：“真人尽管放心，在下必会办妥此事。”
张衍笑道：“芦族主来此一回不易，我九洲不会亏待同道，”举手一招，就有一只玉罐落下，悬在前方，“此中所藏血石，当够芦族主往来所用了。”
妖祖之境的大妖，动上一动就需耗费海量气血，故此辈妖魔无事都是沉眠不动，芦族此番被唤了过来，虽然表面很是恭顺，但私底下难免有些不情愿，眼下听得有血玉补偿，这才心平。
他接拿过一看，发现这些血玉极多，何止能用上一回，哪怕斗法数次都是足够了，不觉欣喜，精神也振奋了许多，道：“最迟三月，在下定将此魔妖生擒过来，交给上真处置。”
张衍打个稽首，道：“那一切便拜托芦族主了。”
芦浑忙道不敢，在此拜别之后，他就出了山门，化一道血光径直往南飞遁。
转眼又是数天过去，张衍正闭关时，却觉有一股熟悉神意过来，他心下一动，也是神意迎出，下一刻，已是在一处莫名虚空之内。
却见薛定缘正站在此处，冲他打了一个稽首，道：“张真人，有两人闯入我所布那蜃境之中，若无意外，当是那钧尘界来人。”
张衍哦了一声，道：“那二人现在何处？”
薛定缘伸手一点，神意之中现出一道灵光，却是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在此间照见出来。
张衍观去，见有两名修士正掠空而行，看那遁行手段，唯有真君一流方能做到，只是其等此刻闯入蜃境之中，若是施术之人不愿，那无论如何也是出不去的。
他目光在两人面上打量了一眼，道：“这二人身上可有两界仪晷么？”
薛定缘道：“现下还未曾见到。”
张衍言道：“若是不在其等身上，那不是放在某处了，便是还有同行之人，此物关键，必得找到才好。”
薛定缘道：“这却不难，这二人只要在这蜃境之中存身一段时间，心下所思所欲会慢慢化显在外，到时不管有什么布置，都会为我所知。”
张衍道：“那贫道便静候佳音了。”他打个稽首，神意便就退了出去。
薛定缘待他走后，便沉下心思，观望两人动作，只这般一等，便就过去数十天，他不觉点头道：“这两人倒是心志坚毅，在里坚持了这许多时日。”
他要灭去这二人，自是随手之事，但要其把心中所想毫无戒备的释放出来，这便不是容易之事了，需得用那温水慢煮之法。
宋真君与鹖冠老者此刻尚不知自己中了算计，在二人眼中，他们已是成功潜入得九洲修士所在之地，并将那万卑之虫洒到了四疆四域之内。
他们有几次险些被九洲修士发现，还好每回都是凭借着法器及时脱逃，尽管过程凶险万分，可收获也是同样巨大，经他们探明下来，九洲修士原来有两名帝君，只是其与天鬼一战之后，虽是成功剿灭了所有鬼祖，但这二人也已是久不出现，似是受创不轻。
得到这个消息后，二人不觉大为欣喜，未想九洲修士如今竟是如此虚弱，此刻正是钧尘界侵入这处青空界的最好时机。
可在出发之前，未曾想到此行如此顺利，两界仪晷却不曾带在身侧，要是他们身死，自可由那些猴头发消息回去，可现下好端端的活着，当然不会让猴妖来代替自己，故是商量下来，重往西地赶去。
然而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却是被蜃毒越侵越深，若说先前只要足够警醒，未必能有保留最后一点清明的话，现下已是再也无法摆脱出去了。
这就好似两人落入一个棋局之中还不自知，而蜃境之主则身在局外，可以随时随地关注他们一举一动。
薛定缘目光盯着，见两人不断向西飞驰，逐步深入到了西空荒原之内，最后到了一处到处宫阙遗址附近，此间规模竟是极其庞大。
他也是不禁惊讶，这时所显现出来的景象，乃是这二人真实所见，那么这一处地界必然是存在的，只不知是何人所留。
这时见得两人来至一群妖猴面前，并将那两界仪晷拿了出来。
他呵了一声，点头道：“原来是将此物交到了妖猴手中，却是好算计，此法无人能够事先想到。”
看到这里，他差不多已是明了一切，不过为怕这二人还有什么其他布置，并且还想趁此机会继续了解钧尘界底细，是以并未出手擒拿。
在两人所想幻境之中，通过两界仪晷将消息传了回去后，对面便要求他们好生等待，钧尘界众真修不久即至。
于是二人继续蛰伏下去，不敢随意露头。
不过百载之后，忽一日天开缺口，便有一驾驾飞舟窜入进来，其数好似无穷无尽，在那最后，有一驾千层楼阁的遮天金舟自里行出。
二人见此景象，不由激动万分，不再遮掩身形，飞至那金舟之上，并被迎入进去。
薛定缘目光一路跟随而去，到了殿中，见两人跪伏下来，那座上乃是一个面如冠玉的道人，只是待他看去时，此人似有所觉，却是缓缓抬起头，向他望来。
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心头一震，蜃境竟是轰然破碎。
他先前查探灭明妖祖之时，也曾有过这等经历，心中明白，当窥探那等功行高过自己的大神通者时，因神意识念难沾其身，故才如此，哪怕日后想要把此人身影重现出来，也无半分可能。
蜃境虽裂，但鹖冠老者与宋真君两人仍是浑浑噩噩站在原地，他们入毒已深，此刻还沉陷于自身编造得幻境之中，若无人去唤，便不会醒来，直至本元精气耗尽而亡。
薛定缘下了一个谕令，命卫真人出得地渊，前去将此二人擒捉下来，同时以神意相邀，少时，张衍神意又是到来，问道：“薛真人可是有所发现？”
薛定缘道：“已是探得那法器那下落，除此二人之外，当再无同行之人，不过此中却是发现了一处意外所在，请真人一观。”
他一挥袖，就将那占据方圆百万里破碎遗宫景象显化出来。
张衍一见之下，微讶道：“不想此方天地之中还有这等地界。”
薛定缘道：“此前二人就躲藏在其中，好似能凭借那破碎宫阙中某件物事避过我等感应。”
张衍看有一会儿，发现与那宫阙形制与山海界内生灵所造宫城绝然不同，甚至有几分炼气士的痕迹在里内，不觉点头道：“此处值得一探，且那两界仪晷也需设法毁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指命微策演玄文
两界仪晷必得及早取回，多耽误一刻，便多一份变故，薛定缘在得知这法器落处后，立刻发书往少清派去，请其门中真人出手拿回此物。
如今坐镇西原之人乃是冉秀书，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未有任何耽搁，立刻御剑西去。
而在同一时刻，张衍那一道显阳分身也是出得山门，启程往西原过来，借助两域之中如今修筑起来的转挪之阵，只百多天来，就到达到了地头。
方自阵门之中跨步而出，天穹之中云雾一开，薛定缘显出身来，对他一个稽首，道：“真人请往此处来。”
张衍点了点头，乘风而起，到了天中，与他见礼之后，便问道：“薛真人，如今是何情形？”
薛定缘道：“我那弟子已是将那钧尘界二人擒拿回来，其等身上所携之物俱在此处。”
他一抬手，两只乾坤囊袋飘飞了出来。
其等形制与九洲乾坤袖囊略有区别，似是一条玉锦带，连着一只囊袋，上绣工整彩画，下悬有玉佩明珠，看着精巧华美。
张衍见其中一只囊袋极大，上有皮毛覆盖，有别于另一只，于是伸指一点，法力去到之中一转，顿把里间诸物看了个分明。
这里有许多古怪虫豸，种目极是繁多，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尚在沉眠之中的兽妖，此些妖物身上皆是配有鞍带，应是用来骑乘的，余下一些散碎物件，俱是生灵脑颅和筋骨。
看得出来，其主人如南华派修士一般，在制御妖物之上极有一套，而陶真人所担忧的虫豸应便是出自此人之手笔。
瞧了下来，他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便就将之挪到了一边，又查看起另一只囊袋来。
这袋囊之中放置的大多数是飞遁守御之类的宝器法符，还有各种宝材金石，看来郭昌禾推断的那位宝桓宫修士，当就是此物之主了。
这时他心下微动，在袋囊一处角落之处，却是发现了被十数个被铅汞柔银包裹的法器，其形制奇异，与其中另一些钧尘界法器看去并非来自一处，而且灵机早失，这些很可能就是此二人从那处遗宫之中得来的。
他注意力很快落在了一块牌符之上，那上面所显文字好似蚀文，顿时来了兴趣，将其从袋囊之中取了出来，放在眼下看了看，又试着推演了一下，却发现无法继续，立刻就判断出来，这当为宗传蚀文，乃是一个宗门供自家弟子所用，用寻常推演之法是无用的。
不过这并不是完全无法可想，若是舍得下力气，有数种方法能够解开其中玄妙。
正在翻看之时，薛定缘言道：“冉真人回来了。”
他转首看去，却见一道剑光在天边一闪，只是一瞬，就已是来到了两人面前，随那光华散开，冉秀书自里行步出来，他笑吟吟打个稽首，道：“两位真人有礼了。”
薛定缘还得一礼，道：“冉真人此行如何？”
冉秀书笑一声，道：“幸不辱命，那些猴妖有万余头，许多开了灵性，一气杀了也是可惜，故是贫道以剑中神通，将其等心中拘束都是斩断，这些妖猴倒也知晓感恩，个个跪下叩首，不过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故是全数抓了回来，让清辰师兄头疼此事去，至于那两界仪晷，也已是取回。”
他一抖袖，将一个三尺来高的法器掷了出来，只是在三人感应之中，其周围有灵光闪耀，内中藏有一股浩大磅礴的法力灵机。
薛定缘辨了一辨，神色一肃，道：“此中法力当是那钧尘界大神通者所注，若是留着，许有变数，待我将之化解了去。”
他伸手上去，只是一拂，顷刻间，仪晷之上灵机便就消去，四周光华也是黯淡下来，又言道：“此上法力虽除，但薛某以为，这物却不宜立刻毁去，可暂且留着，用以欺敌。”
两界仪晷共是一对，这里仪晷若被毁去，那么钧尘界中必会发现异状，极可能再派遣修士来此，反而现在对面来人和这法器都是落在他们手中，倒可以利用其等做很多文章。
张衍也是点头，道：“此事便由薛真人处置吧。”
本来打坏这法器为最好，不过如今人器两得，就不必如此了，再有薛定缘蜃境迷惑，倒是可以向钧尘界送出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叫其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必不会误事。”
张衍转首看来，道：“冉真人去往西原，可曾见得那处遗宫么？”
说起这个，冉秀书顿时变得兴致勃勃，他道：“见到了，那遗宫好生庞大，破碎城址遍布方圆百万里，虽不知过去多少年，但其上一些禁阵犹还存在，那修筑之人当是我辈气道修士，应不是山海界本来所有，许是从自那天外落来，只是我急着回来，也只粗粗一观，许多地方不及细看了。”
张衍点了点头，道：“不管其来由何处，既在我山海界中，当要弄个明白了，贫道稍候便亲去此处查看一番。”
此事不能不重视，假设对方真是自天外而来，那么此前能至，未来亦能至，过去不知也还罢了，现下既是发现，那有必要弄清楚其是来自何处，又拥有怎么样实力，还有一个，那能蔽去凡蜕真人感应的宝物也必得拿到手中，将来或许还有大用。
他向薛、冉二人详细问过此地情形之后，就在天中分别，驾起一道剑光，往西陆深处飞去。
此间并无转挪之阵，而如今这具分身只有洞天修为，故是数十天后，方才到得那庞大遗宫残迹上方。
因他对此事很是重视，故是到了这里的同时，身处渡真殿中的正身也从定中醒来，并通过这具显阳分身打量着下方这片地界。
来回扫去几眼后，他已是大致推断出来，当年应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敌对势力在宫城之中交手，一场大战之后，才使得这此物崩解，进而坠落地表。
从那法力残痕上来，与前后几人判断的一般，交手之人当皆为气道修士，绝然不是山海界中土著。
至于此战究竟发生在多少年前，眼下尚还无从推断，但定然不会少于十万载。
他在这片废墟之地转了一圈之后，并未查探到什么有用线索，稍作沉吟，最后目光一抬，落在那一处最为高大的宫阙之上。
尽管此处如今看去破损不堪，但大致形体仍是完好，尤其没有泥沙尘土覆盖，依稀还能辨出宏伟壮丽的原貌，要是有那等显示来人身份得物事，或许只有这里才能找到。
他遁行到近处，仔细探查下来，却是同样碰上了钧尘界二人的难题，这里门廷之上的禁阵大致完好，除非自己正身前来，否则很难打破。
不过强行冲入乃是下策，这般做的结果，很可能导致里间物事也随之而损毁，这不是他所愿看到的。
若不用此法，只能设法从正面解开禁阵了。
可以见到，宫门之上绘有不少蚀文，与那符牌之上所用是出自一家，俱是那宗传蚀文，那即是说，唯有与此宫主人有一定渊源，或是干脆是一脉传人到此，这才能推演出其中破解之法，从而开了禁制。
张衍微作思索，心中有了一主意，他一捏剑诀，顿时一道剑光冲霄而起，到了云高之处，忽然化作万千之数，往这片遗宫废墟各个地界飞去。
这些剑光与他心神相同，但有所见，立刻可映照入识念之中，这比钧尘界修士二人搜寻起来快了不知多少倍，且因是剑光飞走，那些细微难寻的角落，都是可以随意出入。
在此中转了有数月之后，他微微一笑，果然如他所料，这偌大的宫观，当年随行之人不知有多少，那么势必会留下功法神通之类密册，稍稍花了一些心思，便就将之寻到了。
他动身飞至一座半塌宫阁之前，向下一拿，立有几枚玉简落入手中。
只识念往里探去，顿觉被一股滞力所阻，不过被他引动正身神意上去一冲，立刻冰消瓦解，随即一篇名唤《指命微策》的功行口诀就显于识海之中。
这只是一篇入门功法，修行之人便是得了天大运数，也仅能凭此炼到玄光这一层次，再往上去，却是不可能了，也正是因此，设防并不怎么严密。
不过如此对他来说也是够了。
心思一动，正身心神已沉入残玉之中，不过数日后，那玉中化身已是将此功修炼至玄光之境，于是以此功法为底，开始尝试推演禁关之上的蚀文。
因这功法是粗浅，推演所需时日着实不会短，不过再是粗浅的功法，也是这遗宫之中所传，彼此一脉相承，算是在万千岔路之中找到了正途，只要肯舍得花气力，总能走到尽头。
再有十余日后，他这具分身猛然睁开眼目，起掌一按，法力激荡，往宫观大门之上撞去，然而那禁制却未曾出来阻碍，而是被一层层消去。
若在宫城完好之时，除了禁阵，这里间当还有人主持阵枢，以防备不相干之人进来，如今自然是不可能了，随着时间推移，只听得隆隆一声大响，那不知合闭了多少万年的宫门，已是轰然开启！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得睹倾觉巍五行
张衍见宫门开启，却并未立刻入内，而是等有一会儿，再放一道剑光入内一转，见无什么危险，这才衣袖一摆，往里遁入。
他本可用剑光代替自身探查，不过这些修道人宿住过的宫观殿宇，有许多布置只靠一道剑光是无法解决的，必须亲身往才可。
须臾到了里间，他抬头一看，脚下所站之地乃是一处宽阔殿厅，前方有一座八字台阶，逐渐向内收紧，形成一处外大里小的漏斗状开口。
再往里去，便是有一条狭窄宫道，说是狭窄，其实也有十丈之宽，两边皆有明珠嵌璧，放出柔和明光。
张衍只是一眼看去，便就明白，这等布置，应是防备敌方自外突入进来，如无意外，此间宫璧之上当有禁制固束，可以承受住法力神通轰击。
这个时候，一股浓盛之至的灵机扑面而来，宫外与此处相比，几是天差地别。但是过有一会儿，其竟是以急骤速度往下衰退。
他一挑眉，知道这是开启宫门，导致灵机外泄之故。
休看这里诸物保持完好，但若灵机散尽，少了禁阵遮护，那便不会再是原来模样了，于是把袖一拂，轰隆一声，将身后宫门又是轰然合闭起来。
果然，这宫门一合，此间灵机下坠之势顿至，复渐渐又兴盛起来。
其实此举也很是冒险，万一里间又有什么禁阵布置，就很可能中了算计，不过他是分身到此，哪怕被灭了去，也至多只是折损一些法力，不难再修炼回来，而如今已是掌握了开启阵门之法，就算当真结果不妙，大不了正身再过来就是了。
在此等有片刻，见这里禁阵却并没有什么变动，知是无碍，这才一个晃身，从这条长有十余里通道中一穿而过，来到了第二道宫门之前。
此处门禁之上，有一头金凤描纹盘踞其上，迎风扬羽，舒翼翱翔，随那光芒闪烁，目转流辉，羽翼盈盈而动，看去几如活物。
这里同样存有蚀文禁阵，也是一般无人主持，不过已是阻不住他，稍作推演，听得一声凤鸣，宫门就往里退去，他一脚踏入其中，下方石台便隆隆作响，缓缓往上高升，过得百来息，来至一处空旷大殿之内。目光四顾，左右两侧两排雕玉大柱，柱上有龙衔大珠，明光映照，熠熠辉辉，堂堂皇皇。
正上方乃是一整块照青玉璧石，只消凝注片刻，就可透过宫城，望见天穹之中的日月星辰。
下方砖石则刻有应星元络纹，可见其中有一条条铅银色的长河流淌，凝滞厚重，微微泛着晶色，至今为止，仍是在不停流淌。
这乃是一种高明阵法，可以笼统称呼为“内引阵”，极为复杂奥妙，只要有一精擅阵法之人在此主持，宫城内外的阵法可随时由其改换，便是无人主持，每过一段时日，也会生出一种变化。
再往前方看去，那处摆放有月珠龙台，玄炉鹤璧，遮面珊瑚，迎客灵芝等等礼法之器，俱是光泽耀目，点尘不染，错非那百十个金铜香炉之中的清香已是焚尽，只余孤零零的盏台，这里几乎看不见任何岁月侵蚀的痕迹。
只是他扫过几眼后，发现这里并无什么表明宫城主人身份的物事，便就收回目光，飘身继续往里行去，很快到了二重殿中，这处比前殿更是广大，脚下乃是凤鸟嬉日图，直趋丹陛之下，尽头处高台之上，有一只百丈大小的凤鸟雕像，拱肩展翅，首颈低伏，正做腾空欲飞之状。
只是这凤鸟并非双足，而是三足，那最后一足蜷缩而起，锐利趾爪暗藏腹下，好似随时能弹伸出来，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本来这头凤鸟雕像威武雄壮，好生神骏，但是这一足入目，其却是变得阴险诡毒起来。
他思忖了一下，这方势力把凤鸟立在正面尊位之上，隐有供奉之意，那两者之间必有着莫大关联。
在那高台之下，摆有一个个工整蒲团，大约有万余之数，只是古怪的是，每个蒲团之上，都是散落着空空如也的衣物，甚至还有冠带袖囊，独独不见人踪，好似其主人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一弹指，剑光绕走一圈，发现每件衣物之中，都有一团灰末，不由双目微眯，看这模样，似是这里本有聚集着万余修士，似正在参拜那凤鸟，但不知被什么神通道术所攻袭，以至于所有人都是在一瞬间化作齑粉，只有随身衣冠和饰物留了下来，甚至还有不少随身携带的乾坤法器也还存在。
他法力一展，将之尽数摄取过来，想要看看里间是否可以找到什么有用线索，但是毕竟岁月过去许久，这里金石衣饰在禁制灵机遮护之下还能保持原来面目，小乾坤法器便就不成了，大多都是变成凡物，只余下外囊还在。
最后唯有只有三个乾坤环仍旧有用，但法力往里一转，却发现勉强只有一指之大，里间所有东西都已是被其自行吞去了，成这乾坤环的一部分。也之所以如此，其才能维持如此长久，若他再晚来个千百年，也同样会化去不见。
既然已是无用，他便无心再观，袍袖一甩，尽数还去原处，而后往头顶之上望去，那里是一幅仙人授道图。
仙人面容和蔼，脑后一轮金光，身伴麋鹿仙鹤，那有若处子之手光洁白皙，正持一玉碟，往前送出，而前方则跪着一名童子，恭敬起手相迎，上方云层之中，有一只凤鸟探首看来，凝注二人。
整幅图层次分明，意境深远，有那凤鸟再上，更似是在暗喻着什么。
张衍看有一会儿，他能觉察，此图之中灵机凝聚极多，背后定有掩藏之物，于是飘身上去，伸指一点，便见那画上金凤一动，而后画面隐去，露出一个石府来。
他跨步进去，这里空间并不大，是百丈来宽，四壁光秃，无有任何装点，但台座之上，却有五名形貌各异的道人盘膝坐在那里。
他行至近前，稍作检视，发现五名道人俱皆只是留下了肉身皮囊，里间早已空空如也。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五人生前皆是修到了洞天之境，并且还未那寿尽之时，如今坐亡在此，因是其神魂法身飞出，或是与人斗法，或是遭遇了什么变故，结果未曾回来，故是只留下这些躯壳在此。
其等身上都无乾坤法器，应是被法身带走了，仅从衣饰佩戴上来看，仍无法辨别出这些道人的来历。
张衍再看几眼，见无所收获，从原路退了出来，往第三重殿宇行去，到了这里，却与前几座大殿不同，已能瞧见法力碰撞痕迹，殿厅之内的诸物都被搅了个粉碎。以他眼力，不难辨认出来，当是有两方势力在此展开了殊死搏杀，而且其中一方只有一人。
因这里灵机禁制之故，又因此后无人到此，乍一看去，似这场激烈斗战就发生在方才，而非在久远之前。
他略一沉吟，又往更深处的殿宇飞去，只是跨过那门庭之后，忽然眼前一亮，居然来至一处高丘之下，可见脚下所站之地乃是一个浮岛，飘在茫茫虚空之中，周围更有无数破碎峰石。
不觉有些意外，这里居然是一个小界，只是因时日流转，兼之无人维持，似随时可能崩塌，心下忖道：“莫非这座宫城能把小界也如大鲲一般携渡而来么？”
他想了一想，随即否了此念，若是能做到这一点，这宫城绝不会因为几名洞天修士斗法而崩散，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应是先前此宫之人早先到来过山海界，在这里开辟了一处小界，而后来之人手上握有出入门符，摆在了这后殿门庭之中，只要入得此殿，便就自然而然可以进到小界之中。
他脚下一点，化光飞起，霎时飞至那天穹之上，往下一望，顿时有所发现，那丘顶之上坐有一名长眉入鬓，面目英朗的道人，面前则摆有一块大石碑。
他看有几眼，不禁讶然，居然是一传法石碑，于是落下身来，伸手一按，过得片刻，就见里间有一道灵光照出，就有无数文字图画经眼前闪过，顿时明了此碑主人的言语文字。
这个时候，有一道灵光照出，出来一个人影，对他打个稽首，道：“贫道乃倾觉山修道士，今追金鸾教余孽敌到此，误中算计，被困此间，若有后来人到此，如愿送贫道躯壳回山，并将此间之事告知山门，法舟之内所携诸物，除师门符信，都可拿去。”
接下来，他详细交代了如何去到自己法舟之中，说完之后，身影便缓缓散去。
“倾觉山？”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走至那道人身前。此人肉身似是经神通法力加持，坚逾金石，样貌面目仍与生前一般，不见任何损伤，换了另一人在此，或许难以看出什么来，可他却是认得，这人对自己肉身所施展得法术，分明就是“五方五行太玄真光”中的化金之术，对方是不是倾觉山修士他并不知晓，但其必与上古太玄门有所关联！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渡界法器悬元海
张衍从周崇举手中太玄真光那功诀时，后者曾言，太玄门乃是万年之前的上古宗门，但是等他成了渡真殿主，查阅殿中典籍，包括九洲上古一些遗册，却并未见得关于这个宗门的任何记载。
后来再是请教周崇举，其言在周氏之中也未曾有过听闻，只是那指点他的老道如此言语，是以他判断下来，要么就是这个门派不显于世，要么就是本就不存于九洲之中。
他在原地思索一会儿，重把目光投向那传法石碑，此上还有不少刻字，却是简短叙述了此战经过，待看了下来之后，再结合先前所见到的法力碰撞痕迹，他差不多已是能还原此战全貌。
当年金鸾教五名护法长老自另一界空之中逃亡来山海界中，而这一名出自倾觉山，名唤左弘的修道士也是一路追逐至此。
金鸾教宫城之上有禁阵，正面攻打，胜算不大，但是左弘先前曾在其中一名护法长老身上做过手脚，可以直接以挪遁之术遁入宫城之中。
因考虑到这么直接入到对方主场之中，虽然有出其不意之效，但同时也是失了地利，是故这时他决定以退为进，假意做出要遁破虚空，就此撤走的意图，想以此引了敌手出来。
因为他心中判断，若是自己走脱，那么此界存在就会暴露，若是自己被击杀，还可能隐瞒下去，对方不会不来追。
那金鸾教五名护法长老果然如他预料一般，一人留守宫中，分出四人飞出拦截。
这个时候，左弘等待的机会来了，他立刻施展神通，遁入宫城之中，而后如疾雷之势，一举将一名那名长老重创。
但是他未曾想到，这些金鸾护法早就发现了他做得手脚，方才不过是将计就计，等得就是这一刻，外间四人也在瞬息之间，又遁行回来。
可他们同样也有失算之处，那留守此间的长老一个照面之间就被重创，以至于原先准备好的阵禁不曾发动。
两边谋算都是出了变故，结果仍是变成了正面硬拼。
然而左弘实力强横无比，便是以一敌五，居然还大占上风，打得金鸾教这几名护法长老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他们见无法胜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那小界之中，准备将左弘引入进来后，自己再打开门户出去，而后者没有出入符信，便会被困死在此。
他们策略很是成功，左弘的确没有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存一处小界，但他身经百战，在反应过来的同时，立刻施展出一门秘传神通，那五人被定住身形，一个也无法出去，结果被他一一斩杀在此。
虽然此一战尽歼金鸾教中之人，可左弘自己同样被困此地，于是只要期望他人来救。
可惜的是，因宫城坠落，导致此一地界生灵俱亡，此后虽时不时妖魔异类到得此地，但无一个能打破宫城之外的禁阵，也没有哪个妖魔会耗费气血去做此事。
左弘一直等到自己寿数将尽，知是没了希望，只能立下法碑，期望将来有人到此，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报于门中知晓，并将自己尸身带了回去。
张衍看了下来，却发现一个问题，这位左真人固然说了很多，但对于自己身后的倾觉山，包括金鸾教却没有多少描述。
可以说他对这两方势力的了解也仅仅限于宗门之名而已，这两家到底有多少弟子，又在哪一界中，双方到底有何矛盾，仍是一概不明。心下不禁思忖道：“看来唯有找到左弘那只法舟，方可找到更多线索。”
按照左弘说法，唯有答应将其躯壳送回山门，并立下法誓，才能得知其法舟所在，可以想见，这舟中定是有两界仪晷，否则无法做成此事。
张衍考虑了一下，既然对方与太玄门有关，那自己就有必要弄个清楚了，他当年从太玄真光之中倒推功法，与此派也是有了因果牵连，而且太玄真功还有增进余地，若能得来太玄门的玄功密册，对自己无疑有极大帮助。
只那立誓非是小事，若是答应下来做不到那却要反受牵累的，此事距今至少过去十万载，当初那倾觉山是否存在，这还无法确定。再一个，对方所在界域究竟对他会是何等态度，这也无法明了，有里面委实有太多不可预知的凶险，故他并不准备如此做。
他对那左弘尸身打个稽首，言道：“贫道无法立誓，但可留一言，若得机会，会送道友尸骨回去。”
言罢之后，他引动正身神意，在传法道碑之上一转，轻轻松松便破开其上禁制，就看到了左弘最后留下的消息。
待看了下来，他目现异色，那法舟居然不在山海界内，而是仍徘徊在虚空元海之中，且必须用这块保有左弘一丝气机的传法石碑相唤，方能找到此物。
难怪左弘对这法舟如此有信心，在虚空元海之内，这类法器是可以长久存在下去。
这同时说明说了一件事，此人当年是以肉身撞开天地关，穿渡入山海界中的。
张衍不觉点头，这人倒是异常了得，当年郭昌禾穿破山海界天地关门时，便是借助飞渡法器还是受了重创，可此人破界之后，非但分毫未损，居然还有余力与敌手大战一场，法力之强横，可以想见。
可这里却又多了一个疑问，其明明有穿渡法舟在，却为何偏偏不用，非要肉身穿渡呢？是怕那斗战时损伤此物么？
张衍仔细思索下来，这里有数种原因，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位左真人对这山海界起了觊觎之心，想独自占据此处，而把行渡法器与两界仪晷一同放在界外，也就无人知道他去处了。
他摇头一笑，再往下看，按照左弘的说法，只要以此碑相召，就能将那法舟呼入山海界内。
他考虑了一下，却不准备照做。
那两界仪晷一旦到来此方天地之中，其身后那方界空很可能会察觉到此处，若是有孔赢那等窥破混沌迷障的人物，或许就立刻动身往此处来。
或许左弘本来打得也是如此主意，若有其门中大能过来，那么其尸身也同样能回到山门。
是以最为妥当的方法，便是由他自己破开天地关门，在虚空元海之中找到此物。
只是显阳分身毕竟是只是一具分身，想要遁破虚空飞去，却是无法做到的。
于是他将那大碑放入袖囊之中，从这宫城之中出来，将宫门合闭之后，便就启程往回赶，用时半载，就又回得渡真殿中。
张衍早已坐定殿上，只是意念一动，就将分身融入身躯，同时袍袖一卷，那袖囊收了回来。随后也不耽搁，振衣而起，就化一道清光往天中，到了青璧之上，他稍稍一使力，只闻轰隆一声，就生生以肉身撞破天地关门，于瞬息间到了虚空元海之内。
一至天外，顿有道道先天混灭元光射来，他却是视若无睹，将那传法石碑拿出，留下法门把法力往里灌入，只是片刻之后，便觉己身气机与一物有了联系，似乎相隔很远，又似近在咫尺。
这并非是错觉，虚空元海之中无法用远近距离来衡量，且又断续不定，若是两方互相吸引之物，或许立时便会在面前，也或许下一刻，便又会在那永世无法触及之地。
他耐心立在此处，感应气机波动，不知过去多久，目光陡然一闪，伸手一拿，本来空无一物之地，突然浮现出一驾偌大法舟，长有里许，有如梭状，在他法力摄拿之下，立时凝住不动。
他行至近处，按照碑上所言之法打一个法诀出去，再往前一纵，整个人便朝舟身之中没入，待来到法舟之内，见脚下皆是晶玉铺地，莹亮剔透，下层可有见有清水流淌，里间似还有一条条游鱼，除此之外，可见一株株苍翠繁盛高大树木，显得生机勃勃。
在先天浑灭元光之下，除非大神通者，其余生灵绝不可能存活下来，是以这只是一些法器，尽管活灵活现，但仍是死物。
张衍一看扫过，便不再多瞧，左弘不知追了这些金鸾教修士多少年，此间定是存放有许多有极有价值的东西，但他此刻第一个要找的，却只有一件。
略略一辨气机，就沿着一条廊道向前，很快到了一间丹室之内，这当是左弘原来打坐之地，除了一个蒲团之外，便只有一座似形似天平之物摆在那里，尽管形制与九洲所用有异，但他却不难认出，这正是那那两界仪晷。
他走上前去。伸手一按，发现果然里间有一丝残余灵机，若是轻易放入山海界中，怕就要出了大事，于是法力一转，将之缓缓消磨去了，如此再带了回去，只要使此物不再与灵机有所接触，便不虞他界之人察知。
将来他或许可能利用这法器去到那一处界空之中，但绝不是眼下。
处理好此物之后，他才有暇往四处转看，不久之后，来到了一间存放典籍的所在。
两侧壁龛之上摆有不少玉册，他步去右手处，拿起来翻看了一些，却发现皆是金鸾教功法神通，其中还有不少批注评点，因是左弘所留，他点了点头，看来此人在对敌之时占据上风不是没有道理的，只在此前便下足了功夫。
看罢之后，又去往对面，拿起玉简一看，这回所见，却是一门左弘正在修习的神通，名唤“太玄浑天无形真罡”。
先前此人便是靠这一道神通，把那金鸾教护法护身法器打散，一击将之重创，且余下法力波及，还将那万余金鸾教弟子肉身全数崩散，连神魂亦是不留，可谓霸道非常。
只这门神通需得其门中正传玄功为基才可使修炼，他派弟子难以修炼，张衍也不以为意，将之放下，又拿起另一枚玉简，这一次，却是眼前一亮。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渡玄之法可参鉴
张衍拿起的这一枚玉简之中，记载有一门功法，此法名唤《渡玄圭旨》。
这是一篇实则只是倾觉山中低辈修士习练的道功，凭借此门功法，只从表面上来看，能一路修持到元婴境中。
可他十分清楚，这实际是不可能做到的，便是在任何修炼外物都是不缺的情形下，也无法完成。
因这上面虽有功诀，但却独独没有与之相伴的窍诀秘传，若有人照此修炼，有时明明只要一句口诀就能迈过去的关卡，却因缺少秘传，就很可能会停滞不前，甚至还找不到问题所在。
是以此篇功法就是不慎流传了出去，其主也不怕宗门传承外泄。
不过同样一样东西，落在不同人手中，就会产生不同结果。
凭借那一本“太玄浑天无形真罡”，还有这一本道功，他已是可以断定，倾觉山与太玄门纵然本不是一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所修功法，是从五方五行太玄真光中倒推而出，可以说无论是太玄真功本身，还是后来所施展出来的五行真光神通，与原来功法相比已是大不相同。
他之所以不将这门功法传给后辈，那是因为直到现下为止，此门功法还在不断完善之中。
可这毕竟与太玄门功法同出一源，彼此之间还是有脉络可寻的，有了这一门《渡玄圭旨》，他就可以利用《九数真经》从中推断出更多东西，从而弥补不足与缺漏之处。
不仅如此，他有残玉在手，甚至可以在玉中分身之中将这一本门功法修炼到深处，细细体悟其中变化，那就可以将功法推至更上一层。
若能当真做到，那么带来得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例如在功行进境之上可以有所提升，再一个，或许此门功法不再只局限于他自己一人修持，而是可以挑选一个合适弟子传授下去。
只这一份收获，就不枉他来此一遭了。
他点了点头，将这枚玉简收入袖中，准备回去再做深研究，下来便又往其他壁龛之中看去。
出乎意料得是，这里不单单收藏有金鸾教的功法，还有许多其他门派中的神通道书。
粗略数了下来，差不多有三十来个宗门，这些道诀功法之后还特意注明何时到手又从何人手中夺来，些相距不过一载。看这模样，摆在了这里的极似是一些战利品。
张衍转了转念，这大概是倾觉山在某一段时日曾四处攻伐他派，或与某方大势力交手，并取得了不小进展，否则左弘不会有这么多的收获。
考虑到这些道书皆是不俗，很可能左弘只是挑选了其中一部分摆放在此处作为装点，那么被灭去的宗派可能远远不止眼前所见到得这些。
这足以证明，至少在那个时期，倾觉山一脉称得上是无比强势。而这样的宗门，显然是不太好打交道的，先前他的谨慎之举却是未曾做错。
因这些功法对他来说意义不大，故是翻看了一阵，就放了下来。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其中一枚玉简似有异状，拿起感应有一会儿，目光一闪，起指在上一抹，须臾，一道亮光过去，识海之中却是显现出来一张山川地理图。
此图之中，三月一星自成一体，围绕一阳而动，那地星上密密麻麻标示有各方势力，尤其惹人注意的，是遥遥在上的阳星，其中有一只盘颈团疑的大鸟沉眠。
因其上所书文字他并不认得，不知是这显示的是哪个界空，倒是那大鸟与那宫城中所见的金鸾有些相似，或许两者间有些关系。
这玉简之上的禁制当是凡蜕修士所下，故是左弘到手之后也不曾发现此图。
可仅仅是这么一副舆图，没有必要隐藏的如此之深，是以这里面肯定还藏有什么其他东西，他一时看之不透，略一沉吟，就将之收了起来，决定带了回去再仔细察看。
此时这里的典籍差不多已被他翻看了大部分，只余最后一个壁龛未曾看过，于是行步到此，拿起一看，发现这里摆放的书册，居然都是关于金鸾教的记述。
在他看来，此教能够筑造出如此庞大的穿渡法器，甚至能在山海界中还开辟有一个小界，其实力根底必然不弱。事实也是如此，按这记载上所言，金鸾教乃是乌后界大教，其下有数百家宗门，势力极其庞大，早先倾觉山修士与其对上时，因上层战力大多不在，着实被占了不少便宜去。
在两方大战了约有千多年后，随着倾觉山大能陆续归来，金鸾教渐感不支，而后在短短百载之内就分崩离析，除了一些残存教众之外，已是没什么威胁了。
除了这些书册之外，他还在这里翻到了不少倾觉山弟子送来的书信，而把这些都是整理起来，不难理出一条线索，金鸾教在某处有一个秘藏，那里很可能藏有一座极为重要的法器。
张衍笑了一笑，道：“原来如此。”
先前他就有所疑惑，左弘是如何在虚空元海追敌的，要知此事除了那些大神通者，余下之辈想要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此刻看来，显然事实真相并不如左弘自己说得那般。
真正情形，应是此人发现了金鸾教一处秘藏，并从中找到了一驾两界仪晷，从而得知了山海界的下落。
其为了独吞好处，又或者对自己有足够信心，故是并未将此事告知门中，而是一人做好了充足准备，往此处飞渡而来。
但他未曾想到，已有金鸾教这一支“余孽”躲藏在此，或知晓了也不在意，于是双方展开大战，最后才葬身才在了山海界中。
还原此事后，先前种种疑问都可解开了。
张衍摇了摇头，若不是左弘当年私心过重，或许山海界早被倾觉山占去了。
再在这间洞室中待有片刻，见再无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了，他就退了出来，又往别处走动起来。
不久他来至了这法舟中段，这里舱室极大，可以说是占据了整个舟身的四分之一。
此是为一株灰白色的宝树留出存身之地，此树枝桠精秀玲珑，并无半点叶片，而是结出千万灵丝，在枝头上环绕盘旋，并有五色光华流转，看去美轮美奂。
他微觉意外，道：“这法舟之内灵机充裕，原以为是有丹玉或是灵池一类的物事支撑，不想竟是存有此宝。”
这一株宝树名为“石玉瑚”，与那龙府之中的“天地胎”一般，算得上是一件天地灵宝，可以不断向外弥散灵机，供修士取用，而此树长得如此之大，在取下来之前，当是历经亿万载灵华孕育了。
此物本身价值已然不小，尤为引人注目的，这其中居然还似经过倾觉山大能的神通加持。
张衍眼下只是站在面前，就隐隐觉的太玄真功有自发流转之势，很显然，修持太玄一脉功法的弟子在此物之下修行，能够从中得到更多好处。
宝物唯能者居之，姬无妄能占据天地胎，那是因为其有这个神通法力护持，但若在落别人手里，但必会引发争抢。
左弘只是洞天修士，凭其自身实力修为还不足以独占此物，但若是得长辈赐下的，那么足以证明，此人来历大不简单，很可能是倾觉山重要人物的弟子或者子嗣。
不过眼下他无需去关心这些，至少在短时之内，他不准备与此界修士有接触，来日等功行有所成就，自会去往那处拜访。
他在此处停留片刻后，又行至后半段舟身之上，这里存有不少妖禽的躯壳，无一不是羽翼鲜丽，似被法力所禁锢，各是摆出生前某一刻的仪姿。
这里不禁让他想起青璎大圣那摆放诸多妖魔尸骸的洞窟，不想左弘与其有着同样爱好，在那金铜大架之上，还特意清理出一片空地，摆放着一枚一人多高的晶玉，可以感应到，里间有一丝微弱生机。
张衍心下微动，在虚空元海之内，除了修至凡蜕这一层次的修士，任何生灵都无法在先天浑灭元光之下存身长远，这晶玉居然还存有生机，虽不知道是何物，但被郑而重之的放在这里，显是不凡。
考虑了一下，打了两个禁制上去，并不再理会。
在前后搜索一遍后，见这里再无什么有可能暴露山海界的物事，他便返回舟首，这里有一块碑石，正是整个法舟的阵枢所在，只稍加炼化，就将之纳入掌中。
再是起法力一转，只觉身躯微微一震，重又回得山海界中，稍稍一算，这一来一回，又是三载过去。
与此同时，有数股神意过来，却是九洲几位凡蜕真人感得法舟破开天地关门，故来查看，在他做逐一出回应之后，就又陆续退去。
他并不立刻返回渡真殿，而是收了法舟入袖，再一次落到那遗宫之前。先是一挥袖，挥去了门上禁制，而后伸手一拿，那一尊金凤雕像顿被摄拿出来。
先前那那能遮去凡蜕感应的正是此物，只是不知用何物筑造，连神意也难以往里侵入，更无法收入到乾坤袖囊之中，故是此前并未收取，这回正身前来，正好顺便收了。
做完此事后，他无心在此多留，把法力一转，踏破虚空，便就往山门方向折返。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金鸾妖骨遮神意
张衍待回至渡真殿，就先将那法舟放了出来，再以禁制层层围裹，下来便起神意，与秦、岳、薛这三位掌门取得联络，将此间发现告于三人知晓。
秦、岳两位掌门听罢之后，很是重视此事。
金鸾教与倾觉山一事距此过去十万载，对方再度来此的可能已是不大，但山海界界存在毕竟早已泄露出去，若是这两家宗门传继不绝，就仍可能是一个威胁，先前不知也还罢了，既是有所知晓却也不能视之不见。
秦掌门言道：“我与岳掌门在天外采摄气机已久，不日将回得地陆，待回来之后，再与渡真殿主详谈。”
张衍打个稽首，道：“那弟子静候掌门归来。”
薛定缘也道：“薛某到时当至。”
张衍自神意退出后，将早已等候在一边的景游唤了过来，问道：“先前我嘱咐下去的那几件事如何了？”
景游言道：“回禀老爷，芦族主已是将那血蚓魔妖擒获，小的按照老爷先前嘱咐，已是托他将此妖送去清羽门中了。”
张衍颔首道：“如此便好。”
景游接着又道：“朱掌院接任丹鼎院后，摄于老爷之威，底下之人都很是恭顺，无人敢有不服，如今院中情形一切如旧，周掌院生前交代的那几味灵丹也在顺利炼制之中，据闻还有一至二月便可出丹了。”
周崇举虽选了朱凝儿为后继之人，可他知道有张衍为倚仗是一回事，自身之能也很是重要。
为了给朱凝儿竖立权威，他特意将几种到了山海界后才精研出来的丹方交予她，嘱咐其在自己转生之后加以炼制，如此能尽快证明自身，以压服院中诸人。
当然，这些丹药不是拿了丹方就能炼造出来的，也很考验朱凝儿自身炼丹手段，到了如今也未曾出什么问题，足以证明朱凝儿的本事，等到祭炼成功，她的地位就能彻底稳固下来了。
张衍微微点头，这是个好消息。
九洲诸派尽管在山海界扎根下来，但根底仍然不是很牢，其中之一，就是山海界远比九洲广大，搜集修道外药很是不易，眼前靠了缴获自天鬼部的族库藏供奉可以支撑过去，但未来显是不成的，丹鼎院必须立起更多别院，才能满足众人修炼所用。
景游这时一个弯腰，道：“老爷，还有一事，宁左殿此前来过，说是齐真人差不多统合诸方势力，把那斗剑之期定在十载或是二十载之后，想问老爷是何意思？”
张衍想了一想，十年二十年看去时日很长，但以山海界的广阔，实则各方势力准备的时间并不多，道：“你代我回言，十载稍紧，便先定在二十载后吧。”
景游道：“小的稍候便去左殿走一遭。”
张衍略一沉吟，道：“日后我专心修持，无暇理会渡真殿之事，你稍候传我谕令，洛真人一人镇守天堑之地数十载，后又往南罗百洲剿灭不驯妖魔，论功足可晋升，我便擢他为右殿之主，日后有事，左右二殿可自行商议。”
景游躬身应命。
张衍再问过几句，就让他退下，随后将那株石玉瑚自法舟内取了出来，摆在了殿内，便在其下运功修持。
很快他便感觉到，自己法力运转比原先更是顺畅，功行在一点点增进，只或许是因为其自身法力和宝树之上加持的神通终究有所区别，时日越久，随着时日推移，效用变得越来越差，可以想见，不用多久，这等增助会削减到几若无有。
好在这不难解决。
他已是明白，这里说穿了也没有多少玄妙，只不过树中留有那神通之主的气机，好如成了一件不是法宝的法宝，可以自行判断修炼之人是否是倾觉山修士。
这实际是可以用巧妙方法绕过去得，只要让宝树之中的神通之力认为他是倾觉山正修，那一样可获得助力。
眼前这个对手终究只是一个死物，要对付起来并不算如何困难。
在闭关有一月之后，两道清光自气障之外落下，来至补天阵图之内。
张衍察觉到后，便从定中出来，动身前往此处。
薛定缘早在此前便就启程，这刻也是同样到来。
如今九洲几位凡蜕层次的上真，除了孟真人尚在天外，只是提前留下的一缕神意在此界之中外，余下都是正身到来。
在殿中见礼之后，各是落座下来。
张衍将那法舟放了出来，并将里间诸物逐一取出，与那收缴回来的金凤玉像摆在了一处。
至于那尊石玉瑚，他并未拿了出来。
倒非是出于私心，而是在座诸人都是到了凡蜕这一层次，紫清灵机方是最为合用，寻常灵机对他们而言作用已极是微小。
石玉瑚只对洞天修士有些用处，若不是他为突破气道凡蜕，也不会在意此物。而若得破开境界，也不会再将之摆在身侧了。
秦、岳、薛三人都是先将目光投注了那金凤玉像之中。
秦掌门在看有一会之后，才道：“这一尊金凤玉像是后天炼就，其所用之物，看去是玉，实则是从某头大妖身上取下的断骨，且在做此事时，那大妖当还是生机旺盛。”
岳轩霄道：“这断骨之上无任何戾气在上，应是其自愿赠出的。”
张衍一思，道：“金鸾教以‘金鸾’为名，又将此禽鸟摆在了正台之上，此物许便是名号所得，此截断骨，很可能是出自这头妖物。”
秦掌门道：“此妖修为，应尚在我辈之上，这才使得感应被遮去，其许是未到那一步，当也差之不远了。”
岳轩霄道：“虚空万界，亿万周天，天外之敌终究不会少，若我等自身足够强盛，那便无需担忧外敌来此，反是对手忧心我等前去进犯其等。”
张衍赞同此言，要是九洲各派有一位孔赢那等人物，或是再进一步，有一位真阳大能坐镇，这些事就根本不用多作考虑了，他相信未来可以做到，眼下缺少的只是时间罢了。
谈论一阵后，在座之人都是把重点放到拿回来的第二件物事，那一枚隐含生机的晶玉上。
张衍道：“从法舟布置来看，此物并非原来便有的，也是那左弘从别处得来的。”
秦掌门起拂尘在上一扫，略一感应，笑言道：“此与我溟沧派前代掌门提及的一物有些相似，或许这方才是左弘想要带回去的，但需再等上一段时日，方能确定，若当真是那物，对我九洲诸派，却可带来莫大好处。”
钧尘界中。
司马权所化身的全瞑道人正站在一处青崖之前，此处竹翠林烟，洞壑幽深，一条小径曲折向上，没入绿藤白瀑之中，前面引路小童道：“便是这里了，真君且自行就是了，家师就在上面。”
司马权望了一眼被云雾遮掩的高崖，道一声谢，沿着山径缓步而上，有一刻之后，来至一间庐舍之前，门前有一弯小溪流泉，有数头仙鹤在那里悠闲梳理羽毛，他打个稽首，道：“饶散人可在？”
庐舍之中有声音传出道：“客可进来说话。”
司马权往里步入，在外面看来也不过几丈之地，但里面却大有不同，热泉轻煮，抱石小潭，池水之中有一石台，坐着一名挽着道髻的高瘦道人，气晦目幽，神意内敛。
他这些年与这一位往来书信颇多，但还是第一次会面，未敢多看，上去一礼，道：“全瞑见过散人。”
饶散人对他笑着颔首，又指了指四周，道：“真君看我此处如何？”
司马权言道：“随心而动，随神而易，随我而变。”
饶散人大笑一声，抚掌道：“说得好，说得好，道友果是吾辈中人。”
司马权对外显示得身份乃是魔宗修士，如今以他也同样动用魔宗神通，非是吞吐浊气灵机之人，在差有一整个境界情形下，绝难发现端倪。
他心下一转，周围景物顿时一变，两人却是到了一处高崖之上，千山白雪，万里镜湖，再一伸手，道：“坐。”
司马权上前一步，再是一礼，就在其面前蒲团之上坐下，随后问道：“不知散人寻在下来此是为何事？”
饶散人拍了拍掌，一名天女飘来，为两人斟上清茶，他拿了起来，道一声请，待司马权浅啜之后，他也饮了一口，而后道：“真君以为，积气宫与玉梁教，谁可胜，谁将败？”
司马权权斟酌了一下语句，沉声道：“虽在下也期冀积气宫能挡住玉梁教，孔赢之能，此界之中的确无人能敌，其赢面也是居多。”
饶散人呵呵一笑，道：“正是如此，杨传心思谁也摸不透，而且他与孔赢到底说了些什么，底下也是猜测纷纷。我等不能全然寄托于他，该要行个退路才是。”
司马权知是对方要提到请自己来此重点了，道：“还请散人指教。”
饶散人笑容深沉，语含深意道：“想胜孔赢不易，但要争个平局，却也不难做到，需知此界之中，还不是无有能与其相争之人。”
司马权心下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道：“若真有此等人物，不知道散人可否代为引荐？”
他乃九洲修士，到了这里就是为挑起内争，对他而言，自然希望此界修士斗得越狠越好，至于依附谁，那根本无需在意。
饶散人很满意他的识趣，司马权如今手下势力也是不小，更关键的是，他虽实力不弱，但却没有多少可用之人，难得遇上一个同是修炼魔功的修士，自然要想办法拉拢。
他笑了一笑，嘴唇动了动，传了一句话过去。
司马权一听，心下也是翻起了波澜，道：“这位饶散人，居然是在那头真龙麾下效命？”

第一百四十章 宝树之下转玄法
司马权站起一揖，道：“真人原来是龙君门下，失礼了。”
这头龙君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与孔赢正面交战不曾败亡，更不曾投降玉梁教的人物，他虽是九洲之人，心下却也是佩服的。
饶散人正色言道：“真君误会了，我只是与之虚与委蛇，你我都乃魔宗修士，又岂可沦落为杂役供那位龙君驱使？只不过为应付那玉梁教，我才暂且联手对敌而已。”
司马权分不清对方此话是真是假，他虽有看透人心之能，可却不敢在此人面前施展出来，反是将自身气机掩藏的极好，不过他只需明白一点就够了，这位虽拉了那头老龙的名头出来，可实则只期望自己能归附在其人门下。
于是他再是一拜，“全瞑愿附骥尾。”
饶散人欣然受了这一礼，在钧尘界中，魔宗修士势力不兴，不是躲藏在角落中，就是依附他人，从来不得自主，也正是这样，在他看来，两人天生便该是友盟，站在魔宗立场上来看，两人所需完全是一致的。
司马权待拜过之后，试着问道：“龙君可是要与积气宫联手么？”
饶散人许是已将他视作自己人，很爽快的回答道：“真君料错了，龙君并无这等打算，若这般做了，积气宫当真会认为龙君是来相助其等的么？至少他们凭借一己之力挡住了玉梁教，且也暂无击败对手的打算，龙君这个时候凑上去恐怕只会被其疑忌。”
司马权暗自冷笑，话语说得如此好听，可当真要联手，总是有办法，这头老龙明显是想坐收渔人之利，可这好事可能出现么？
孔赢和杨传莫非会不提防？
他不禁想到，先前二人之前不曾争斗，或许也有原因在内？
但这样却也不错，三方势力要是这么僵持下去，等上个千数载，不说九洲之中定能出现与孔赢一战的对手，至少溟沧派那头大鲲能恢复全盛实力了，那时就无需畏惧此人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散人需在下做些什么？”
饶散人道：“我已是与积气宫商议稳妥，在琼舟天域之内立起一处宗门，以此牵制玉梁教。”
司马权皱眉道：“琼舟天域？这处玉梁教叁辰天域近在咫尺，恐怕稍一冒头，就会被惹来其等攻袭，以在下那些门人之能，恐怕难以抵挡。”
饶散人知道他没有推脱，说得乃是事实，便道：“真君不必担心，杨宫主亲口允诺，若能在那处立起宗门，积气宫修士会相助我等修筑阐龙阵道及那庚行大阵，如此便不难挡住玉梁教了。”
“庚行大阵？”司马权不由点头，然后又问一句，“可要是孔赢亲自出手呢？”
饶散人笑了一笑，道：“孔掌教不会出手的，否则他便输了一招。”
司马权有些明白了，这是积气宫的一次试探和尝试。
琼舟天域恰好是在玉梁教后路上，不解决此事，就难以将与积气宫全力开战。
凭借玉梁教教众之力，那势必要用旷日持久的水磨功夫，才可破除庚行大阵，那就达到了牵制的目的。
但若是孔赢亲自出战打开局面，那便意味着别处出了这等变故后，也必须由一位来出手，那是无疑陷入了被动之中。
积气宫要是不惜代价在各方天域都做这般布置，恐怕这位孔掌教就只能四处救火了，哪还有暇再去针对积气宫。
司马权暗自点头，这定是那位大御执蒋参所做谋划，宫主杨传可从来不会这么主动。
饶散人递出一物，道：“此是‘映平心书’，既是功法，又是法宝，就送与道友了。”
司马权不是钧尘界中人，本来还真不知道此物来历，因其只在此界魔宗修士中流传，外人无从知晓，好在被他魔念侵染的魔宗之人着实不少，对于许多所谓秘辛早已是一清二楚，不曾露出丝毫破绽，不动声色地拿起，道：“这便是‘映平心书’么？多谢散人了。”
说此物是至宝，但只要是魔宗中人，都可借来一观，但不知多少万年下来，没有一人能够看透，也没人能看懂，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是个例外，故是表现得兴致缺缺。
饶散人看他神色，呵呵一笑，道：“道友莫要不高兴，此物只是我私下赠礼罢了，我也知晓，要道友如此行事，定要做出不少牺牲，”他自乾坤囊袋之中拿出一个圆环，“此是‘地气盂环’，道友以为如何？”
司马权这一回是当真动容了，在实用之上，地气盂环比那渺不可测的映平心书不知强到哪里，此环只要埋在地根之中，就可倒转阴阳，一星灵机大部分都会被污秽成为浊气，魔宗修士也就不必在潜藏在地下修行了，唯一可惜的是，此物只能用上数百年，要想再用，唯有再行祭炼。但就算如此，也是难得的重宝了。他道：“散人果然要将此物给了在下么？”
饶散人很是满意他的反应，他笑道：“这是自然，否则道友又如何在那处天域之中站稳脚跟呢？哦，还有这艘泊合大舟，万一大事不济，道友可率门人弟子借此退去虚天深处躲避。”
说话之间，他又拿了一驾尺许大的法舟出来，往前一送，此回为了拉拢司马权，他已是下了大本钱。
司马权表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心下也是暗喜，散人可以通向龙君，这条线他要设法维系经营好，若能借到力，就能把钧尘界搅得更乱，那进犯九洲一事就可拖得更久。
渡真正殿之中，张衍坐于榻上，心神却已是沉入残玉之中，修持那得自左弘法舟的《渡玄圭旨》。
虽那其中有些关隘，但也要看是谁人修习。
他自身经验见识，乃至境界功行都远远超出眼前这本功法所容纳的极限，更何况残玉之中还可反复推演，哪怕一次不成，多试几次便也过了。
大约用时两载有余，他玉中分身便修炼到了元婴之境，再往上去是不可能了。
但只此也是够了，从头到尾亲身修持一遍后，对于这门功法，或者说是太玄门的功法，其中脉络他已是把握到了一些。
再下来，就可试着完善太玄真功。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再做另一件事，默默把自身气机稍稍变化一下。
这一刻，他表现出来的气机，与得了正传的倾觉山修士可谓一般无二。
忽然之间，那摆在殿中的石玉瑚大放光彩，从中喷吐出了无数灵机，与此同时，更有一股力量从将他笼罩住，不断增助他法力转运。
平心而论，在寻常情形下，用紫清灵机修行，他功行进境便就很快，但这刻一算，若是有了这股神通之力相助，哪怕只是吞吐寻常灵机，修炼速度竟也是丝毫不弱，甚至还要快上一些，而要是两者能结合利用起来，那必是更为惊人。
不止如此，这股神通之力还在试图引导往法力气机跟着其一同转运。
张衍心下忖道：“原来如此，这宝树之中的神通还有这等妙用，里间竟然暗藏有正传心诀。”
他更是进一步想到，左弘自身已是洞天真人，其若用到此物，想来这里面修至凡蜕境的功法亦是藏有，不定可以从中得到更多。
不过这里还遇到一个问题，他自身运转的毕竟不是《渡玄圭旨》，而是“太玄真功”。
初时不顺并无关系，因为施展这神通之人也知道欲速而不达的道理，是以一开始也只是引导，不会过分强逼。可要是一直如此下去，就如在滔滔长河之中逆水而行，其非但不会成为自己的助力，反而成为一个强大阻碍，除非不去动用这株宝树。
入宝山又岂能空回？面对这等情况，他亦不是没有解决之法。一种是在气机之上再施展一个巧妙变化，来个瞒天过海；另一种更为简单，只要单纯肉身变化，倒移穴窍气脉，让那神通之力以为自己与其相配合，而后再引入法身之中就是了。
如此一来，表面看去是在修行《渡玄圭旨》，实则内里转运的还是太玄真功。
若对面是一个修士可不会被他这么容易骗过，可一株宝树又哪里去确认这些。
但这两个办法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用，世上除他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个修炼了一遍倾觉山正传功法，不是此派中人，同时又力道修至六转的人物了。
他目光在那石玉瑚上停留片刻，心下已是打算好了，等破开十二重障关，得入凡蜕境之后，再慢慢消磨这道神通，设法弄明白其中隐秘。
为了确保无碍，他法力神意一起转动，肉身气机同时产生了变化，几乎同一时刻，那股神通之力以更为汹涌的方式带动灵机往他身躯之内灌入。
假设将他自身修为法力比作一片湖海的话，那么此时就有江河水流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汇聚过来。
只是这般修持，不容许有半分偏差，一个不巧，便会自身法力冲击，所幸他有神意凌驾其上引导此力，不虞出现任何差错。
现下他还未曾吐纳紫清灵机，若是用上，那其力更胜眼前十倍，凶险也是更甚，是以他准备待破开下一层障关之后，再做这等计较。
他能清晰感应到，自己距离这一日，已然是不远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得神目转阴阳
瑶阴派小界之中，自魏子宏闭关之后，本是长久沉寂，而这一日，却是传出阵阵龙吟之声，引得山峦俱震。
不久之后，一道龙影盘旋上天，倏尔放出明澈灵光，同时上百道黑气腾起，直直升上高穹，好如挂天玄柱，又似烽火狼烟，很快将天穹染作乌色。
在这黑沉沉的天幕之中，一切声光气灵俱是不见，仿佛五感被蔽，世间诸物都被隔绝在外。
界中生灵本就不多，除了一些灵禽走兽，就是百多名负责看守殿宇的弟子，而在此刻，其等俱是不由自主陷入浑噩之中。
由于小界门户未闭，这里气机也是不断自内泄去外间。
山门之中数位长老感应到后，都是露出凝重之色。
有一人言道：“掌门真人功行到了紧要关头了，这事关我瑶阴大计，不可受得外人打扰，传令下去，开启山门大阵，守山灵兽放去万里之外，巡守人数再增一倍。”
随着一道道谕令下去，整个孤勺山都是处于戒备之态。
就在这时，一道光华一闪，落在山头之上，却见一名黑袍道人自里走了出来，此间所有瑶阴派中长老都是立起身来，稽首言道：“元真人有礼。”
元景清嗯了一声，往界中稍作感应，道：“魏师兄气机外扬，显是功行将成，许就在这一年之中了。”
方才感得气机之人，心中俱是烦躁憋闷，他们也不知是否是自家掌门在修炼之时出了什么变故，毕竟再是如何天资出众之人，也不敢确保自己必能过去成就洞天这一关，故而都是有些不安，眼下听得他如此说，不由稍稍放下心来。
元景清又道：“各位可退后一些，魏师兄法力神通霸道酷烈，沾染过多，许与你等自身有损。”
在场数名长老一听，都是依言后撤，到了远处，盘膝下来，运功几遍后，果然身躯异状逐渐消失。
元景清并未离去，而是转首看着小界门户，他心下却不如方才口中所言那般轻松。
他记得魏子宏闭关之前曾经说过，其所修行的虽是玄门功法，但因泰衡老祖本是魔蛟出身，尽管后来弃魔转玄，可功行之中仍然有着些许魔宗路数，此时应已是到了那最为凶险的一步，也就是“由死转生，阴阳蜕变”之关。
要过此关口，修士必先沉入定寂之中，精气神不断凝聚沉淀，而这一过程越是长久，将来觉生之时，所得好处便就越大。
但这其中深浅，全需修士自家把握。
要是在寂中过短，则影响日后功行，甚至无法再进一步，而若过长，那便会就此沉沦，一个不巧，很可能就再也无法再醒转过来。
一连数月，瑶阴山中灵机不断涌入小界门户之中，可在里间，依旧是天昏地暗，不见任何变化，有如一个永远填之不满的渊壑，界内生灵都是不再动弹，仿佛死去一般。
然而就在这等情形好似会一直持续下去时，于那无尽晦暗之中，忽有一点光明亮起，初时看去微弱之至，像随时可能被周围阴霾挤压淹没，但其却是顽强坚持了下来，并不断逐退污浊，扩大自身。
随这一抹亮色愈转愈强，最终蜕化为一轮大日，在其浮现于天穹之上的那一刻，霎时刺破万里阴霾，所有生灵几乎在同一时刻醒转过来，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与此同时，久已不闻的龙吟之声也是再度响起，更见一道厚重光辉飞起，隐见其中藏有一把大钺，上去高处后，陡然变化为一头玄蛟，围着那大日上下回旋绕飞，使其光辉更是明亮了几分。
然而这并非结束，只是顿有片刻，那大日之上陡然睁开一只眼眸，转动几下，便往地陆看来，目光所及之处，山岳震颤，河水翻滚。
界中所有望见这一幕的修士都是觉得心头一悸，随后身躯虚荡，目眩头晕不已，似乎身躯与神魂就要分裂开来，并且此景好似映刻在了心中，便是不再去看，也仍是在识海之内清清楚楚显现出来。
在一名执事长老提醒之下，众人纷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丹药吞服下去，并遮绝内外灵机，这才守住了心神。
又再过去数月后，那大日在吞吸到了足够灵机之后，轰然一声大响，往主峰徐徐落去，而后与山头之上一个人影合于一处。
魏子宏睁开眼帘，眉心之中一道神光闪了闪，倏又隐去，他心意一转，将身周围的辉盛光亮都是收入躯体之内，顿觉神舒意畅，他看了看自身，笑了一声，站了起来，望着身下壮阔山川，不觉吟声道：“青桐山下日月藏，斩却前身渡玄航，龙血炼气万化生，神目一开转阴阳。”
立得片刻，他驾起踏起一道，自小界之中行了出来。
瑶阴派一众长老每日都是等候门前，方才察觉到界内变化，知晓自家掌门功行已成，心中一个个都是激动不已，此刻见他现身，纷纷躬身行礼，口中言道：“恭迎掌门真人出关，祝掌门真人万寿。”
元景清也是上前一步，稽首道：“恭喜师兄了。”
魏子宏对他一点头，道：“这些年中，我门中弟子有劳师弟照拂了。”
元景清道：“本是同门，何须客气。”
魏子宏摇摇头，正色道：“为兄此次欠师弟你一个人情。”
元景清道：“既然师兄出关，想来此处无事，小弟也准备回山门闭关了。”
魏子宏看了看他，心下了然，道：“师弟功行进境也快，怕是再有些修行一段时日，就可成得元婴法身了，是该回山修持了，不过你可稍稍等候几日，为兄如今修成洞天，该当先去拜过恩师，待我把门中诸事稍作处置，便与你一同前往龙渊海，如何？”
元景清稽首言道：“师兄做主便可。”
魏子宏一笑，招呼一声，便带着门中长老往正殿行去，他看着四处景物，不断点头。
当年方至孤勺山时，因需与此处数之不尽的妖魔虫豸争斗，着重布置的乃是阵法，而在山中，只是随意立了几处殿观，至门下弟子，大多只是栖身于法力开凿出来的洞府之内。
非是他们无有能力去营造华丽宫宇，而是清楚知道，要是守不住此地，那这一切所为都是无用之功。
而在他闭关之前，因是妖魔大部差不多已是被剿杀干净，余下大多遁入深山之中，外间无甚威胁，这几十年安稳下来，孤勺山便渐渐有了一些气象，如今主山之外浮岛林立，飞峰流瀑，便是那些远峰之上，亦可望见宫观殿宇，显然瑶阴派已是把势力扩展到了那些地界。
他目光一瞥，却见山下，凡是门庭出入所在，皆是匍匐有一头体驱庞大的妖物，便问道：“这些妖类是如何一回事？”
旁处一名长老忙是上来解释道：“回禀掌门，这些是妖物是弟子抓来看守山门的，不过其中有一些颇是老实，诸位长老商量下来，允其化形之后，入我门中，故而它们一直很是卖力。”
魏子宏点了点头，瑶阴山弟子众多，而且他不在意弟子是否妖身。在他看来，这些异类也都是生灵，只要开得灵慧，又愿受山门之规管束，那都可接纳进来。
溟沧派当年因日复一日与北冥妖众争斗，是以门中不允许出现这等弟子。而放在瑶阴派中，就无有这等顾忌了，追根溯源，他前身易九阳之师泰衡老祖不也是一头魔蛟么。
也是这个缘故，瑶阴派在此处落足后，还有不少渴求修道的妖物异类慕名而来。
一行人很快到了大殿之外，此处有不少异类值役，男女皆占一半，男子俱是身材高大，五官有如刀劈斧砍，女子都是银发赤瞳，肌肤好若美玉雕琢，这刻见魏子宏一众长老过来，都是立时跪伏在地。
一名长老在旁言道：“掌门真人，这些人原来是东荒北疆玉人族，前些时日东荒国向外征伐，不少异类部族破灭，有些降顺，有些则迁徙去了别地，这一支玉人部族则愿归附我门下，弟子已是事先打听过，这些玉人一旦拜了主人，就不会再生叛心，十分好用，便命他们负责看守此间殿宇。”
魏子宏问道：“有多少人？”
那长老道：“本来听说有万余，不过穿渡两界很是不易，迁至我处后，只剩下三千余人。”
玉人族不惜牺牲如许多的族人，也要拜入孤勺山，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瑶阴派不计弟子出身，当然，更为主要的原因，那是因为从公女琼那里得知了魏子宏乃是张衍弟子，如此大的来头，他们岂能他不牢牢抓住。
魏子宏再看有一眼后，就入殿坐定，问道：“我闭关这几十年里，山外可有什么大事么？”
一名主事长老上来，拿出一封书信，道：“掌门，这是上宗数载前送来的，说是由掌门真人亲观，元真人未动，弟子也不敢私下拆启。”
魏子宏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笑道：“山海四域斗剑？嗯，如此盛会，我瑶阴怎可落于人后？自也当去。”
如今瑶阴派有他这位洞天真人坐镇，也算得是数得上的大派，便在九洲诸派之中，也能一席之地，自有资格派遣弟子前往。
他放下书信，吩咐下去，“把门中资质出众的弟子俱是唤上殿来，我需考校一下其等功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可吞紫药再破关
张衍在闭关有七载之后，体内骤然有法力翻腾而起，震得外间殿宇不断晃动，此间禁阵被引得逐一被转动起来。
值此时刻，殿上石玉瑚也是光华大涨，不断有灵机涌入他身躯之内，配合那神通之力一直灌入法身之内。
过去许久，好似起得一声霹雳响，他身躯微微一震，而后背后有金、青、玄、赤、黄五色光华逐一闪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清气，随此气过处，大殿之中顿时泛起隆隆雷声，好似由天外经来，久久不息。
此时此刻，他已然破开了第十重障关，距离那元胎之境，又是进了一步。
这些年转运法力下来，他已是对石玉瑚上神通之力十分熟悉，而随着法力大大增进，下来便可在借用此力的同时去吐纳紫清灵机了。
但在这时，他却感觉到了一丝异状，往那石玉瑚上看去一眼，却是讶然发现，这石玉瑚竟是比原来缩小了一些，像是耗去了不少。
按理来说，石玉瑚这等能自生灵机的天地灵宝，哪怕用上万数载，也不会有半点减损，更何况从气机上判断，此物该是采了出来未久，消耗如此之快，着实出人预料。
他一转念，忖道：“是了，看来是那神通之力存驻其中，才致如此。”
这一道神通之力显然是附寄在石玉瑚之上的，并把其当做自身土壤，不过仔细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唯有如此，那神通才能长存不失，否则恐怕借用个几次，就会消失不见了。
实则他也清楚，这里很可能还有一个原因，他破得九重障关后，自身法力太过强盛了，寻常洞天修士根本无法比较，以至于那神通必须需调动更为庞大的力量来推动，而此力又不可能凭空而来，那就只能从石玉瑚上化取了。
他略作思索，照如此下去，在自己打破十二重障关，继而成就凡蜕之后，这宝树能保得眼下一半便就不错了。
不过这也无妨，等到得下一层境界之中，哪怕此物只剩下些许，相信也不难看破那神通之内所蕴含的隐秘。
他目光向案上看去，心意一起，便有数道灵光飞起，此些俱是这几年来自外送来的书信，他此番为了全力修持，连分身未曾派遣出去，对外间之事不曾过问，如今趁着闲暇之时，正好翻上一翻。
将那第一封书信打开一看，笑了一笑，颔首道：“原来子宏已是入得象相之境了。”
如今算了下来，他门下已有四名洞天弟子了，不过这倒并非是他授徒之能高过旁人，而是这四名弟子本身资质大多不凡，再加上所习功法又是上乘，而且自他成得渡真殿主后，一应修道外物都是不缺，这才能做到这一步。
只是可惜，采薇、采婷乃至韩佐成，都无有入得此境有望，未来也只有转生一途可走了。
他微微一叹，将第二封书信拿起一观，此书却是陶真人送来，说已是把那头龙妖炼成，且因这是用一头妖祖层次的魔妖所炼，使得此妖神通之能比想象中更是厉害，并还有着无限潜力。
他看到这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道：“来人。”
光华一闪，阵灵显身出来，万福言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一挥袖，一道法符落至其身前，道：“把这封谕书拿了出去，命下面之人吩咐行事。”
阵灵接过法符，道了声是，便再度化作灵光飞去。
张衍再看了看余下书信，见皆不是什么大事，就自略了过去，将两界仪晷拿了过来，略略一看，此物这些年里并无什么动静，显然钧尘界那便没有任何消息传了过来。不过有时没有消息反是好事。
他沉吟了一下，上回司马权说过，其已是在一方天域之内建立起了实力，九洲这边可以主动联络于他，只是先前为防备出得什么意外，还从来不曾如此做过，想到自己很快又要闭关，尝试突破下一层障关，而此次会用上紫清灵机，有几分凶险，需尽量不受外扰，这其中要是出得什么变故便就不妥了，故是他准备提前问上一句。
起指一点，过去许久，一道灵光浮动，司马权身影自里显露出来，打个稽首道：“见过张真人。”
张衍颔首言道：“司马真人，你那处可是方便说话么？”
司马权道：“无碍，在下已是在这周围布下隔绝禁阵，此是积气宫所授秘法，哪怕孔赢也休想察觉到此处。”
张衍哦了一声，道：“竟能得了积气宫秘法，看来真人已是打开了局面。”
司马权嘿然一笑，道：“也是运气，遇得一名魔宗修士，想要在下依附于他，在下并未回绝，是以得了不少好处。”
张衍一挑眉，道：“魔宗修士？可是司马真人先前怀疑的那饶散人？”
司马权道：“不错，正是此人，不过在下也未曾料到，此人竟然还是那钧尘界龙君门下，这头老龙如今也是另有算计，准备在积气宫与玉梁教争斗之时上去捡便宜。”
张衍目光微闪，道：“要是如此，倒是好事，司马真人，你且将那边事机详细说与我知。”
东荒上国，伯都大城，三玄殿。
五大国驻使又一次来至殿台之中，自东荒百国开始联手收复疆域以来，几乎就是由六国共决百国诸事，而六国大玄士再次聚合一处，在各个小国使臣看来，这定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公佥造作为地主，与殿上与众人见礼后，便请其等入得席中。
墨独先是开口，道：“公月祭，今邀我等来此，未知何故？”
其余人都是神色严肃，不是什么紧要事情，不会请得他们来此。
公佥造看得他们一眼，道：“不瞒诸位，是为此番四域斗法。”
“原来是为此事。”
众人放松下来，斗法可以彰显武威，拔擢人才，四方势力又都有参与其中，倒也的确值得重视。
只是随即，他们心下又起疑问，先前已是为此商量过一次，眼下距离斗法尚有一段时日，却把他们郑重其事唤来，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变故不成？
公佥造看着席上五国驻使，身躯前倾了一些，目中露出灼灼光亮，道：“不知各位可是听说了么，清羽门陶真人以那天都门下的血蚓魔妖为用，自那头旦龙妖躯体之中诞出了一头魔妖，准备作为此次比斗头名之赏。”
墨独想了想，道：“想来这魔妖定然是实力不俗，不然公月祭不会把我等唤来此地。”
公佥造道：“墨宫师说得不错，这龙妖传言有九洲洞天修士之能，”说到这里，他吸了口气，加重语气道：“不单单如此，若有足够气血补入，更有可能成得妖祖那一层次的妖物。”
“什么？”
“真是如此么？”
“公月祭未曾说笑？”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五人都是吃了一惊。
公佥造肃容道：“造怎会说笑？此消息也是九洲修士有意散播出来，想来再过几日，各方势力也会知晓了。”
舒霍国大玄士原在陡然站了起来，大声道：“此妖我东荒百国必要设法得到。”
本来东荒国听得九洲各派邀请他们斗法，慎重考虑下来后，认为百国实力不如九洲，而且此事既为其等所发起，那么他们怎么也要给东主一点脸面，是以未必要争个第一，只要派些人去撑撑场面便可了，可听到这个消息后，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心动了。
东荒百国大玄士如今也有不少，多一个，少一个，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是被那等小国得去，可要有一个等同于紫阳境的战力，那便大为不同了。
尤其这等龙妖，还会完完全全听从主人谕令，要是能得了回来，并能孕养至妖祖之境，百国实力立时大增。
専余国大玄士莒于赞同道：“原宫师说得不错，这龙妖乃是当年天都门前一战，从不知多少阵亡玄士和妖魔的鲜血孕养而出，本就该是我东荒所得，便是相尽一切办法，也要争了过来。”
扶项国大玄士藤峦叹道：“要争得头名才可，此头龙妖神通这般大，其吸引力对诸派而言，想来也是不小，想要胜出，恐怕极难啊。”
公佥造沉声道：“无论如何也要争来，九洲同道既然拿出此等好物，那便是想我使出全力，既是如此，也就不要有所遮掩，当派遣出下一辈中最为出色的玄师前往，方有胜望。”
他把声音略微提高，“九洲同道暂且不说，我东荒目前敌手有三家，南罗百洲诸妖，此回也会派遣凶妖前来斗法，而有芦浑此等妖祖坐镇，绝然不可小觑，要慎重对待。”
众人都是点头。
公佥造又道：“那第二个，乃是天鬼族，其等纵然早被打压下去，可亿万族人尚在，想来能拉出不少了得人物。”
原在不屑言道：“天鬼族失了疆土之后，修行血药全是靠九洲同道赐下，便是这龙妖到了他们手中，也无法孕养至妖祖。”
公佥造沉声道：“可最怕是他们自己得不到，却也不让他人得到。”
原在神情一僵，这等可能不是无有，而且惊穹山被夺过去未久，天鬼遗留下来的实力还未曾衰退，还真不难选出几个实力高强之辈。
墨独问道：“不知公月祭所言那最后一个对手又是哪一方？”
公佥造道：“那第三个对手，却是心蝶部，原来北方三大部族之一，九洲修士到来后，其几次大战，都未曾吃亏，势力未损半分不说，还增加了不少，也是我东荒一大阻碍。”

第一百四十三章 更添纹图气血色
伯都大城之中，有三座大台，分别为“起阳台”，“筑月台”，以及“见星台”，俱是修筑的如山高大，若是站在台顶，可将整座大城尽数览眼底。
三台之上摆有三件天外得来的星精，传言藉此供奉，就可沟通日月星辰。
这三处本为大祭公肖、公常、公拓三人所领，后来前二人破界而去，起阳、筑月两台各是拔选了族人上来接任，如今便为国中祭月公佥造、祭阳公轩敖二人所领。
至于见星台，公拓亡后，东荒百国分裂，此台之上那一块星精也是遗落，故是数千年来并无祭星司职，但此地毕竟三大台之一，于是派遣玄士看驻，后来便渐渐成了演武法斗之所。
今日见星台上，公佥造立在高处，带着数名宗老，正以审视目光看着面前二十余名浑身充满英锐之气的弟子。
这些弟子都是从族中精挑细选后送上来的，准备十载之后送去诸方势力一较高下。此辈从十几岁的少年始，便送去与妖魔异类拼杀，直至修至灵形境才允许归返族中，撇开阅历见识不谈，在公氏之内，其等可以说是除开几名大玄士外斗战之能最高的一批人。
这时有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场大多数人都恨不得将自己血气都是放了出来，以显示自身实力，唯独这个族人身上却半点异动，反而更显特异，不管其人是否真是有能耐，至少这份心智就胜过同辈。
他问道：“那是何人？”
旁处一名宗老看了看，道：“回禀祭月，乃是族人公单，乃是公拓大祭十九子的后裔，三百九十八岁，在气血纹图一道颇有造诣，入得灵形之境已是百载。”
公佥造一皱眉，近四百岁，修行时日还是太短，就算有过人之处，也难以弥补其自身气血积蓄不足的缺陷。不过考虑到其还是一玄师，若能利用好气血纹图，往往能提高数成战力，于是决定给其一个机会，道：“把他唤上来。”
那宗老立刻出来道：“公单，上台来。”
公单在一众族人羡慕目光中到了台上，他却是一脸平静，不卑不亢合手一礼，道：“公单拜见月祭。”
公佥造对他镇定颇为满意，言道：“此次选你等出来，是要与诸方高人斗法，你自问有何处比得过他们？”
公单道：“单自有倚仗，不过未与九洲同道交手，故不敢妄言。”
公佥造淡淡道：“那叫我如何信你？”
公单却是抬眼直视过来，道：“祭月可以一试。”
公佥造见他如此自信，倒是有了几分期待，道：“也好。”他转过首来，对着身旁一名道人言道：“狄道友，就劳烦你了。”
狄道人打个稽首，道：“月祭客气，贫道受你东荒恩惠颇多，何言劳烦二字。”
当年到来山海界的，不但有大小宗门弟子，还有许多散修，这些人有不少为利所诱，投奔到了东荒百国门下，各国公卿并未因功行不高而小视其等，反而将其等视作座上宾。
譬如这一位狄道人，其本是化丹修士，在成了东荒上国供奉后，公氏不惜用海量外药，推他到了元婴之境，并且还设法为他换来了法宝丹药，故此人对东荒国很是感激，甘心情愿毕生在此效命。
他走下场来，对公单和蔼一笑，道：“贫道稍候将会动以法宝，道友要小心了。”
公单神色一正，合手一礼，道：“真人请出手。”
狄道人当即一捏法诀，顿从身上飞起一只莹亮玉环，朝着公单落了下来，然而后者却是未曾躲避，只把气血一鼓，身外浮动起丝丝缕缕的血线，如同粗网一般笼罩周身上下，待那法宝落来，与之一触，发出一声撞响，居然被挡在了外间。
狄道人并不意外，东荒国玄士也都是善于学习变通之人，先前不曾遇到过修道人，几乎各个方面都被压在下风，但在了解修士的神通道术后，也是琢磨出不少针对之法，眼前这般情形如今已是极为常见了。
不过他也只是藉此看一看这名公氏弟子承受之能，免得误伤，眼下见其果有本事，便就收了那玉环入袖，又取了一只金锤出来，而后轻轻一弹。
就在这瞬息之间，公单只觉眼前金光一闪，还未能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得自己好似被一座山峦撞中，浑身筋骨欲折，整个人都是颤动起来，连连倒退出去十余步，不过最后居然并未倒下，而是生生顶了下来。
狄道人收了那金锤回来，赞道：“不错。”
公佥造露出意外之色，他可是知晓的，那一只金锤乃是玄器，公单居然能凭借自身气血纹图正面挡了下来，而且看去还未受什么伤，这可大不简单。
他问道：“你用得是何种纹图？”
公单道：“乃是我百国之中常用的坚金纹图。”
公佥造又问：“寻常坚金纹图可是挡不住玄器的，你身为玄师，可是在这纹图上可是做了什么改动？”
气血纹图之法流传近万载，到了如今，明面上已是有千余种之多，但私底下的秘传纹图也不在少数，都是掌握在各国公卿手中，从不外传，但亦有不少于此道浸淫颇深的玄师会做些微小改动，使之更适合自身。
公单身躯一抖，自身上脱了一层皮膜下来，道：“非是做有改动，而是单披了两层绘有坚金纹图皮膜在身。”
“两层？”公佥造听了之后，神情一怔，随即隐含几分激动之色，伸手一抓，将那皮膜拿了过来，细细看过一遍后，抬头问道：“这是何物皮膜？”
公单回道：“此是剥下来的西荒异类之皮，名唤‘灰鬼’，其等长居地底之下，与我百国之人有几分相似，腋下长着一对翅翼，凶邪无比，单前些时日从奴市上买了百余头回来，却意外发现此族两翼皮膜不但可容我绘上气血纹图，并能发挥出原先八成以上功用。”
因气血纹图效用与图形大小有直接关联，想要真正发挥出实力，一人身上至多只能绘上三至五种，要想再多，却是不能了，是以不少人在想设法再添得一层纹图在外，但是大多数妖魔异类之皮大多与人身无法契合，效用也往往百不存一。
至于用同族之皮，也不是没人尝试过。但通常只有修炼气血之道，且修为相近之人的肌皮才能发挥出最大功用，可这样一来，极可能造成同类相残，是以很快百国禁止了。
数千载以来，东荒百国一直想从妖魔异类身上寻到合适的替代物，但以往疆域太过狭小，生灵皮囊来源只这么些，始终无有什么进展，公佥造万万没想到，今日却是看到了一种合用皮膜，他手抚其上，又问：“你方才言，这等皮膜，你披有两层在身，那两层以上又如何？”
公单回道：“单功行尚浅，披上皮膜过多，则气血之力不足以透激其上纹图，现下两层便已是极限了，三层反会使得气血受阻，但若是气血积蓄深厚的族人，想来三四层也非是什么难事，只是层数越多，效用越小，反会削弱自身，以单来看，六层便应是其上限了。”
公佥造脸上露出笑容，他本是想选拨人才，不想能收获这份惊喜，要是果然如公单说得一般，那么这里所有人的战力都可因此提升数筹不止，他道：“公单，那你可是立下大功了，若是证明你所言为真，我亲去为你请功。”
公单躬身一拜，道：“多谢月祭。”
公佥造心下感慨道：“谁能想得到，适合刻画纹图的异类皮膜竟是在西地荒原上，若不是四域一合，哪里可能寻得到，看来果然如九洲道友所言，无论哪一种修行之法，唯有找寻到更多外物补足缺漏，发能真正发扬光大。若是早早发现此物，我东荒局面必然大不一样。”
正思索时，他忽然又想到一事，抬头问道：“狄真人，以你之见，若是大派修士，出此一击，可能破这开三层气血纹图么？”
狄道人打个稽首，回道：“贫道乃是散修出身，也只能做到如此，但那些大派弟子，法力神通乃至法宝都远远胜过我，在下打不破，他们未必打不破。”
说到这里，他见下面那些公氏弟子略略有些失望，却是一笑，“但有一点，方才贫道与这位公单道友相距不过数丈之远，他也未曾有任何躲避偏让，身上纹图却还能承受下来，守御很是得力，若是真正斗战，至少也在三十丈外，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何况在贫道看来，方才那纹图只是寻常所用，要是各族秘传，想来又有不同。”
众人一听此言，都是精神大阵，公单说是玄师，可道行还浅，要是请得宫中宗师来来刻画，那定然是可以胜过他的。
在场所有公氏族人几乎在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必须找到更多灰鬼，设法将之圈养起来，以便收割两翼之皮，如有必要，还可设法使之与他族混血，看能否得到更为合契的皮膜，好为他们所用。

第一百四十四章 瞒天过海斩顽敌
钧尘界，逍远天域，伯还地星。
一名身着赤袍，衣绣星辰鸟鱼，顶上延板垂旒，腰围革带，玉面长须的中年男子坐在宫中玉盖塔之内，此人正是大祭公公肖，如今钧尘界中成帝。
随他呼吸吐纳，可见有一道道紫气去往他身躯之内，而后一道赤色红芒自顶上升腾而起，徐徐去往高空，再丝丝缕缕往外飘散出去。
若是有同辈修士在外观望，便就能够发现，这处地星上空并无阳日，此间所有风云雨电，四洋之水，昼光暖热，竟都是为他气血之力所调和统御。此刻若是他停了下来，或是移驾去往别处，那地星之上生灵必然因此凋零，是以无论从身份还是实质上来说，他皆算得上是主宰这一方万物生死的无上帝君。
许久之后，他停下功行，上方那道赤芒也渐渐收入到了身躯之内。
稍作察觉，发现功行长进不少，可神色之中却无多少欢喜，心下暗思道：“这般下去，哪怕再修行数千上万载，也到不了孔赢那等境地，我若与他一战，那是必败无疑，”他一拧眉，“莫非当真要一试那等法门么？”
他摇了摇头，“还是太过凶险了，我如今寿数未至，还有机会，尚可再等上一等。”
他与另一位公常入得钧尘界后，便在不断找寻可以向上突破的道路，因所修气血之道与钧尘修士不是一路，开始也是经历一番波折，最后靠着一身堪比帝君的法力，还是各在一方天域之中立得帝号。
本来以为两人联手，此界之中当是少有对手了，可直到遇上玉梁教掌教孔赢之后，才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待拜入玉梁教后，他放下身段讨教，终是窥看到了一丝继续向上攀登的机缘，但同时也发现，自己功行比之孔赢委实相差太大，于是这些年中，一直在奋起追赶，期望拉近彼此距离。
外间脚步声起，一名白发道人来至殿中，对他恭敬一礼，递送上一枚玉符，道：“王上，吴、宋两位又有消息送来了，还请王上过目。”
公肖拿来随意翻了翻，抬头道：“你如何看？”
那白发道人回道：“吴、宋两位真君这些年传来的消息有不少，九洲诸派的底细差不多已是为他们摸透了，想来用不了多久，我玉梁教就要大举攻伐青空界了吧？”
公肖笑着一摇头，将那玉符丢在了一旁，道：“攻伐青空界，说得容易，孔掌教怕还没那个把握。”
白发道人不解道：“这是为何？”
公肖淡声道：“先不提积气宫还与玉梁教分庭抗礼，就说那吴、宋二人所言，每回都是前后矛盾，对九洲各派的判断也是忽强忽弱，毫无定性，似这般消息，十有八九都是虚假。”
白发道人一惊，道：“怎会如此？这二人身躯之中被种下过禁法，绝不会背叛教门，莫非，莫非是这二人已亡，这些不过是九洲之人送来的消息？”
公肖道：“未必是这两人亡了，也可能是中了什么术法，以至心智被蒙蔽了去，也未可知。”
白发道人露出惊容，随即皱眉道：“若君上推测不假，这些九洲修士可是有些不好对付啊。”
公肖道：“无甚关系，我等那位掌教真人神通过人，有他在上撑着，也轮不到我等来操心此事。”
他对背后议论孔赢并无什么顾忌，身为帝君，自不必服下识玉，他拜在玉梁教下只是慑于孔赢之能，这位掌教若能一直维持强势，他便会一直维持恭顺，但要是受创或是被人击败，那也不介意出来再推上一把。
白发道人担忧道：“就怕到时把王上推了出去。”
公肖摇头道：“孔赢自视甚高，绝不会如此做，况且真有连他感觉棘手的人物，换我等上去也是无用，他不会如此不智。”
门外有侍从声音传来道：“王上，教中宣谕使者到了。”
公肖神色一动，道：“请使者上殿。”
过去半刻，见有一名身着朱色袍服的道人走入进来，其手上托着一盏青惑灯，有此灯在，便随时可遁入孔赢开辟的小界之中，不怕外人侵袭，此人来至殿中，稽首道：“见过伯还君。”
公肖道：“贵使来此，不知掌教有何事吩咐？”
那使者道：“上回掌教与杨传一番论道，约定六十年后再有一会，我两家天域相隔遥远，掌教这便要动身前往积气宫，只是教中需人坐镇，”他拿出一卷法旨，送了上来，“掌教安排皆在其中，伯还君一观便知。”
那白发道人下去接过，再送至案上，公肖拿来一看，目光之中却是露出异色，半晌，他点头道：“肖知晓了，请回复掌教，肖定当遵谕行事。”
琼舟天域，地星之外，有两方势力在拼斗，一道道虹芒乱射，法气碰撞，却是不时有修道人被闪空而过的雷光赤火爆灭，更有飞渡来去的法舟被一团团自地表腾起的灰雾侵蚀，而后一驾驾化去不见。
而在虚天之上，有三团法相却是互相碰撞，发出惊天动地之声，一时也看不出哪方势胜。
大概有十余后日，听得一声撞响，有两团法相忽然一收，化作两道遁光急骤远去。
还留下一团黑雾缓缓分开，司马权自里现出身来，看着剩下百余座法舟在两名道人带领之下缓缓往远处退去。
自占据这琼穹天域以来，他已是玉梁教第二次攻打过来，但想来不久之后，又会有第三次。
晦光一闪，一名长老来至身侧，对他一揖，道：“真君，那庚行大阵此回被打坏了不少，看来这阵盘也不如传言中那般了得。”
司马权嘿了一声，道：“积气宫庚行大阵是不差的，只不过罩在我等这处的，不过是个残阵而已，否则玉梁教就是再多得几倍势力，也一样打不进来。”
那长老一听，不由愤愤言道：“可恨，既要我等为他出力，却又不愿拿出真正助力来。”
司马权却不在意，道：“此是预料中事，我等乃是敕封之人，本非他宫中弟子，自不会拿好物给我，只不过如今局面，你若不想去投玉梁教，那便只能托庇在积气宫门下了。”
那长老叹一声，玉梁教规矩太多，他是万万受不了的，如今确也只有积气宫能与之对抗了。
司马权问道：“弟子死伤如何？”
那长老道：“真君放心，死伤的皆是一些前些时日投靠过来的散修，我门中弟子未曾折损多少。”
司马权道：“玉梁教此回派遣来此的，同样也非是教中嫡系，这两回不过试探，下回恐怕将有一场真正恶战了。”
他一挥袖，化光遁回地星，方回至此间主峰宫宇之内，又一道金光飞来，到了近前，出来一名弟子，弯腰道：“真君，宫中传来消息，说是严令各派天域之主守住疆界，无令不得擅离。”
司马权道：“人在何处？”
那弟子把头一低，道：“那使者匆匆离去了，只留下谕旨在此。”双手一托，将一卷帛书递了上来。
司马权拿过展开一看，却猜不透积气宫中目的，念头转了转，让他弟子退了下去，随后一人转至殿后，再沿着一道石阶走至山腹，来至一处泛动星光涟漪的池水之前，拿一个法诀，前方湖水灵光闪动，他本可依仗此物与饶散人说话，但作法片刻，对面居然不曾回应。
他目芒闪烁不定，心下总觉得，似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又思索了一会儿，决定不去想这么多，有饶散人给予自己的那艘泊合大舟在，就算有什么不妥，也能及时逃脱，而且他还有无数分身在外，哪怕这具身躯亡了，也不至于要了性命。
于是转身走了出去，命令门下弟子抓紧时机修补镇禁，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玉梁教此后一直未曾过来进犯，他暗中四处打听消息，却发现各方安静的就如同一潭死水，他看不透这古怪局势，却也不敢因此放松，还在不断加固阵门。
时日一晃，便是十余载过去。
这日司马权在坐关之时，面前星池之中一阵闪动，一名道人身影自里显现出来，他察觉到后，立时起得身来，打个稽首道：“散人有礼。”
饶散人神情望去不太好看，沉声道：“全瞑道友，我是来告知你一事，那头老龙前些时日行事不慎，被困孔赢、杨传二人联手阵禁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
司马权心下一震，“孔赢、杨传？这二人怎会联手？”
饶散人沉着脸道：“杨传所谓闭关这数十年中，其实根本没有在门中，而是去往一处蛮荒天域布置阵法了，此一次又传出他要与孔赢一战，那老龙虽未去，但也失了警惕之心，这才中了算计，它自家失陷不打紧，可恨我许多布置都是白费了。”
司马权念头急转，于须臾间理清了头绪，显然孔、杨二人都嫌这一位龙君碍事，故是先下手为强，提前将这个隐患合力拔除掉。他心下忖道：“如此看来，孔赢前次与杨传会面时不曾动手，当就是在商量如何对付这位龙君了，只是不知其等下一步会做何，要是两家再争，那还好说，可要是如此番一般合力携手，那便大事不妙了，很可能下一步就是进犯山海界。”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诸方比剑争胜名
司马权心下觉得，此刻局面当真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虽以玉梁教，积气宫两家这许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矛盾，未必会真个联手，但这等可能仍是存在的。
山海界当还未曾做好准备，此时若是两界开战，那是九洲各派极为不利，他无论如何也要设法阻拦。
脑海之中瞬息间转了数遍，他有了一个主意，上前半步，低声言道：“散人，我等机会到了。”
饶散人尚是沉浸在懊恼之中，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机会？”
司马权道：“既然杨传在外布阵，那老龙即便亡了，麾下族人应还尚在，其所积累下来的势力与资粮当也未曾被夺去，散人正可设法一并收入囊中，这等机会可万万不能错失了啊。”
饶散人闻得此言，神情未变，但是看得出来，他目中隐有光芒闪现，显是意动了。
他先前也是被孔赢、杨传二人的举动震慑住了，又怕牵累到自己身上来，故是有些进退失据，现下经司马权这一提醒，立刻反应了过来，此事或许反是自己的机缘。
他思考片刻，道：“道友说得不错，那老龙并非是在自家巢穴之中被困，其巢穴那处，是真正群龙无首，若无人统御，说不准就会被两家覆灭，但我若此刻过去，却可将龙君势力接手过来。”
司马权心下暗喜，他原本就是蛊惑怂恿对方，但是其若无有这个念想，或是根本做不到此事，那也无法可想了，暗忖道：“看来是这位饶散人与那龙君勾连甚深，绝非他此前说得那般简单，否则哪来信心收拾残局。”
饶散人道：“那老龙便是能够解决，孔、杨也不可能自身毫无损伤，我还有许多时日，”说到这里，他一抬头，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诚恳，“此次还要多谢道友点醒于我，等此番回来，若有所收获，再与道友共商大计。”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散人言重。”
饶散人再言语两句，星池之中灵光一荡，那一道身影便已退去。
司马权忖道：“从此人方才最后那言语来看，龙君那处许是留下了什么好物，是以想要迫不及待取来，不过不管是何物，与其被那两家收去，还不如落在此人手中。”
不过当务之前，是将这里变故速速传回山海界中，他转身回了密室之中，将禁制全数发动，而后打开两界仪晷，引动四周灵机。
少顷，仪晷之上有灵光越跳出来，一个大头童子身影自里缓缓浮现，他打个稽首，道：“司马真人有礼。”
司马权认得对方是张衍身边童子景游，道：“张真人可是在么？司马有要事禀告。”
景游回道：“老爷正在闭关，不可受扰，司马真人有事可说与小童知晓。”
司马权只要将消息送至山海界便好，哪怕张衍暂时不理会外事，九洲之中还有秦、岳两位掌门在，自是有人可以做主的，于是并未迟疑，立刻将钧尘界中此次发生之事详细交代了一遍。
景游听完之后，肃声道：“司马真人放心，小童立刻会将此事告知门中。”
司马权打个稽首，身影就自散去。
景游不敢耽搁，立刻往外来。
张衍事先已有关照，若是闭关之时有紧要事宜，可将此事告之左右两殿殿主，由其报于山门知晓。
他来至大殿之上，先自案上取笔，将此事书写下来，再往上方一递，殿顶之上光华一动，却那渡真殿主印玺落了下来，盖有一印，他又看一眼，这才朝外一送，任其化作两道灵光，飞往左右两殿。
少时，却见两殿之中起得两道清光，往界外而去，他这才放下心来。
补天阵阁之上，齐云天坐在殿中正位之上，他右手一侧，坐着以公佥造的为首的十名东荒百国大玄士，下来乃是心蝶部两位长老，再下一层，则是牛蛟芦氏两位妖圣，至于左手一侧，则是玄灵两家诸派洞天真人，各家都是来有一人。
此回可谓是四疆四域各方英杰毕至，便连天鬼部亦有人到此，只是其等身为九洲诸派附族，其族中大圣并无资格列于席上。
大殿正中有一团灵光照影，内中此刻所显现出来的，正是诸方弟子斗法景象。
此番斗法，为示公允，诸方出战弟子，不可越过五百寿限。
至于妖魔异类，则可从开得灵智之后算起，而那些蛮荒野妖，自无资格到此，理所当然被摒弃在外。
因为四方来人众多，故是分作三十六个峰头比斗，每峰可出一名胜手，三月之后，便可入得大比，那时不论胜败，皆有厚赏。
魏子宏身为瑶阴派掌门，又是洞天真人，此刻也是身坐其上，他目光四顾，不久之后，留意到一座峰头上有一名身材雄壮，已是化作人形的大妖，其已是连连击败数名对手，按理早可下去，可其竟还无有收手之意，他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此是何人？”
对面座上芦引言道：“这位道友，此是我芦氏族人，名唤芦淮，寿有三百。”
魏子宏点了点头，三百载看去很长，实则对牛蛟一族而言，也不过堪堪化形，他道：“若是我愿收他入门，芦道友以为如何？”
芦引一怔，随即露出犹豫之色，“这……”
这此回带来的族人俱是族中英锐，芦淮更是其中佼佼之辈，若放细心栽培，未来很有可能成得一个妖圣，就这么送了出去，他却有些不舍。
而且是投了九洲玄门，那么就要废弃气血之力，转修气道，这样未必再能攀升至如此高峰。
除此外，他更是疑心魏子宏要故意折去自己族中一个英才，可又怕不同意，会惹其不快，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坐在旁处的芦屈角这时忽然开口道：“我等答应了。”
魏子宏笑一声，道：“好，那么这定下了，芦淮不论此回斗法取名如何，我都可收他为座下弟子。”
芦引张了张嘴，却也不好再反驳，他有些着恼，回过头来，传音道：“屈角，你怎把芦淮让了出去，你可知若留在族中，未来极可能成得大圣么？”
芦屈角道：“我也是为族中考虑，这位魏真人可是张上真亲传弟子，我族能与张上真拉上关系，那求之不来的好事，莫说芦淮还不是大圣，便当真是也可送出去。”
“什么？是张上真弟子？”芦引大吃一惊，“这么说来，这位是刘真人和田真人的师弟了？”他看了看魏子宏方向，又惊又喜道：“如此说来，这可是幸事啊。”
魏子宏收得一名牛蛟弟子，也很满意，他此举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成得洞天后，瑶阴派中一些以往无法翻动的典籍遗册都可观览了。
那其中有一种阵法，可助万源化生功转运，使之威能更上一层，但需要六种异蛟合力主持，而这牛蛟也是蛟龙一属，资质也算不差，这才动了收徒之心。
就在这时，下方又有变化，只见某一峰头上，一道剑光来去，很是轻易击败了自家对手，在几轮胜过之后，见再无人上前，其在天中转有几圈，竟是对准了其余峰头，若见有人疏忽，便就立时出手，将之不断击落下来。
到了后来，有些斗法弟子看到剑光转过，都是一个个如临大敌，退至一旁，反而不再关注面前对手。
魏子宏笑道：“这名弟子剑光迅快，该是极剑一脉，”他看向冉秀书，“可是冉真人门下弟子么？”
冉秀书咳嗽了一声，招呼来身旁一名女弟子，道：“攸宁，你过来。”
那女弟子一个万福，道：“师父有何吩咐？”
冉秀书正色道：“你去告诉你师妹不要这般逞强，给同道留点脸面吧，为师也是难做。”
那女弟子瞪大了眼睛，道：“师父，你和师妹说好了，斗法时不做管束的，你可不能食言。”
冉秀书顿时露出无奈之色，叹气道：“你何必记得这么清楚，为师只是摆下师道威严，做做样子而已，你顺口应下也就是了，现下为师却是好没脸面。”
那女弟子惶恐道：“是弟子不是。”
魏子宏看着好笑，不过斗法那名女弟子在同辈之中实力当真不弱，尤其极剑之能，你便是功行高过她，也难以胜出。
此时场中那道剑光见所有人都是心存提防，再找不到对手，便是一转，回得峰上，现出身影来，众人一看，却见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头梳飞仙髻，身着莲青色曲裾，五官精致清秀，眸蕴秀彩，那一轮剑光有如小月，昵伴身侧。
虽她不再出手，可经此一遭，所有人斗法之时都是不敢出尽全力，要分出一份心神提防这个少女。
这等情形，自然也是引起了殿中诸人关注，一名长老行步至齐云天身后，问道：“真人，可有吩咐么？”
齐云天道：“不必，斗法之规并不曾说不可去他人峰头搦战。”
公佥造这时忽然出声道：“那胜败如何算？”
齐云天看向他道：“非在自家峰上，无论败去多少人，亦也不会算其多胜，不过这名弟子剑法精奇，今日这些弟子之中，少有人是她对手，谁若能与她战和，便不用再与他人再斗，三月之后，可入大比。”
此间在座之人，除了九洲众真，东荒大玄士、南罗卢氏，还有心蝶部长老一听此言，都是意动，他们认为对付这飞遁迅快的剑光，要想战而胜之不易，但若只是战和，却有许多把握，于是一个个准备派遣得意门人弟子与之一战。
公佥造招呼来一个族人，传音道：“你让公信上前，命他披上五层气血法衣，并用上蛛心纹图，无需求胜，只要能与那少清女弟子战平，我回去之后，不吝封爵之赏。”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心易动天地局
补天阵图，斗法峰上，赤光一转，走了上来一名身着麻衣单衫的年轻玄士。
其人看去沉静知礼，他依着九洲之礼打个稽首，自报家门道：“在下公氏族人，公信，道友有礼。”
那少清女弟子一个万福，用清脆声音回道：“少清弟子，于莘兰，公道友有礼。”
公信抬起头来，平静道：“请道友赐教。”
于莘兰退后少许，皓腕一抬，身旁剑光一闪，已是劈斩下来，只是落到公信身上时，其身上却有一层血光浮起，好似坚韧一张皮膜，并不曾被破透。
于莘兰神情宁静，极剑并非是杀剑，并挡住并不奇怪，把法力一引，那剑光就在外旋转起来，忽快忽慢，并隐隐吞吐锋芒，似随时可能落了下来。
以往多次斗战都已证明，在这般威逼之下，被针对之人必须保持住全副心神，只求不露出破绽，就算是实力强横，能够不在意这一切，可面对极剑遁光，若无足够迅快得遁法，也拿她无有办法。
公信同样无法破解，不过他另有解决之道，气血一鼓，只是一息之后，身外血光膨胀起来，随后好似如炸裂开来一般，化作一片片淡赤色的气雾游荡在身躯之外。同时他又闭上双目，此来比斗之前，他对九洲各派神通功法也是做了一番深研，极剑迅快无比，哪怕双目之中运有神通，也未必可以捉摄到其痕迹，故此时他并不去看，而是单纯依靠布在身外的气血波荡来感应。
于莘兰认真观察一阵，作为少清弟子，她不会看轻任何一个对手，更何况这世上有不少能克制剑丸的物事。在看过之后，她确信对手并未设下什么了得手段，伸出纤指，在那剑丸之上一点，霎时间，剑光分作八道，自各个不同方向劈落而来。
分光化剑每一脉剑修都会用，只是不如专修化剑的弟子那般多至不可胜数，可尽管如此，凭此一招，就可破去绝大多数针对剑修的布置。
公信一声不吭，身上气血澎湃，一道道气血丝网飞腾出来，那袭来在剑光绞杀之下不断破败，但却又不绝长出。
于莘眸光流转，仍是不停催动剑光突袭。
所谓久守必失，她知道玄士乃是修习气血之道的，情绪更易激荡，当着天下群英之面，一直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么很可能便会心浮气躁，从而露出破绽。
公信却是沉稳异常，在公氏此回派来斗法的族人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若仅仅以气血之力来判断，未必是第一，但他性情坚勇，韧性耐力都是极强，不管场面如何对自己不利，也不管有不少人对自己投来鄙夷目光，只是固守不动，其余一切都是不管，好争一个平局。
对于这场斗战，殿上在座诸人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好似很有兴趣。
到了他们这等层次，对两人如何交手，又用何种策略，谁胜谁败，这些都不在意，此刻真正关注的，那那可以抵挡住飞剑劈斩的气血纹图。
尤其是九洲诸修，他们对这些可以增强自身实力东西并不排斥之心，反还乐于接纳，之前也派遣了不少弟子前往修习气血纹图，试图了解其中奥妙，看能否与其余手段结合起来。
以他们眼力，不难看出公信是多披了几层纹图皮膜在身，这才有了抵挡飞剑之能。
不少人已是在思考，是否能把此等法门运用到自己身上，以增强自身实力。
自然，洞天真人把法相一展，便是数千上万里之遥，也不必再去披什么皮膜，但却可以利用妖魔气血，事先绘好纹图，以此圈困阻挡敌人，那等若就是凭空多一个法器了。
陶真人看着那纹图变化时，露出思索之色，方才见到此物时，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若是能够做成，那无疑对提升九洲修士实力极有帮助。
钧尘界中，司马权等了一月，饶散人却迟迟不曾有消息传回来。
不过他清楚，龙君所居蛮荒天域与积气宫当是相隔极远，这位即便立刻动身，也绝不是短时内可到得的。
他现下等待的，是积气宫之中的消息，作为宫中敕封真君，若是要进犯山海界，那么必然会唤上他一道行事。
要是选择继续与玉梁教开战，他如今算是顶在了最前方，那理所应当第一时间知晓宫中态度。
再有几日后，星池之中有灵光波动，司马权目光一睁，心下知道，送消息的来了。
池中光芒渐涌，出来一名浓眉大目，神气豪迈的道人身影，对他一抬手，道：“全瞑道友，有礼了。”
司马权客气回礼，道：“胡真君有礼。”
受了敕封真君后，他在积气宫中也不仅仅搭上了饶散人这一条线，与不少真君也是攀上了交情，期望宫中有什么变动，也好及早得知，如今证明，这一步是走对了。
胡真君道：“道友一人孤悬在外，这些时日无法交通内外，恐怕也是等得心焦了吧。”
司马权感叹道：“确实如此。”
胡真君点了点，那到了他们这一层次，身份权势其实都是外物，修为才是根本，司马权法力神通都是不弱，他也乐意对其透露一些不算太过紧要事机，顺便卖个人情出去，此时种下善缘，说不准未来就能帮到自己。
他是直来直去的脾气，也不绕弯子，就将龙君被两家合力对付之事道出。
这些司马权已是知晓，但面上仍是做出一副震惊之色，不过他知道过去月余，胡真君带来的绝不止眼前这点消息。
果然，听得胡真君继续往下说道：“全瞑道友，你是不知道，杨宫主还未曾回来，宫中却是吵翻了天，如今分作两方，在那里争论不休，一是认为我积气宫与玉梁教再争下去无甚好处，还不如止息干戈，平分界中天域，另一方么，以为当是与玉梁教争斗到底，不可有半分退缩。”
司马权暗自点头，他已是明白了，引发这场争论的，其实是杨传自己，此人与孔赢联手之后，底下之人并不明白其到底如何想，怕其做出与自己利益相冲突的选择，故是一个个表露出了自己态度。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说明杨传至少在这之前的确没有两家携手的意思，对付龙君只是为了剪除身边威胁，可接下来就不好说了。
胡真君说了一通后，好似不经意问道：“却不知全瞑道友如何看待此事？”
司马权知道胡真君并非积气宫出身，其原来宗门被玉梁教灭派之后，这才不得已投靠过来的，积气宫这般人物如今很是不少，他心念一转，道：“便是玉梁教愿意退让，可其破灭千百宗门，又岂是一句就可以放下的？”
胡真君对他回答很是满意，道：“全瞑道友放心，宫中要是有什么变故，胡某会立刻通传与你。”
司马权打个稽首，待那光影散去。他在室内深思片刻，下定决心道：“看来必得如此做了，虽然会提前暴露我门中实力，且一个不巧，很可能将我自身暴露出来，但若布置的好，也不是不能避过。”
而今大势已非是他能扳转的，但是不等于他不可以做些小动作。
尤其这个时候，正是显出他天魔的手段来。
玉梁教教众大多服有识玉，如果孔赢有意，几乎教中每个弟子的一举一动，都会为他所察知。
此举对很可能教中弟子约束极深，但亦是有不少好处，譬如司马权这等天魔，根本不敢把魔念潜伏入此教弟子身躯之中，就怕一不小心，引来孔赢注意。
但是偌大教门，总有一两个宁可忍着严苛规矩，也不愿吞下识玉的，尤其真君一流，更是如此。
前回与他交手的两名玉梁教真君，有一人便不曾如此做，这恰恰给了他机会，交手之时，悄悄以魔气感染，不过一直隐而不发，准备关键时刻最为棋子来用，但这时情势有变，却不能不提前动用了。
只是两处天域虽是邻近，可暂他还无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遥御法力，于是遁身外出，借用法舟飞渡，用了一月时日，潜至叁辰天域近处。
到了这里，他立刻变化无形，穿透阵法，再往里去，不久之后，已能感得那缕魔念，随后悄悄将之引动。
再等有数天之后，灵光动荡了动了起来，而后便见一座宫城飞出，身后一驾驾飞舟腾空而起，往他琼舟天域方向飞去。
司马权深沉一笑，他等得就是这个，他以魔念引动此人征杀之欲，叫其来与自己开战，有魔毒在其躯中，他不难将之击败，而后再设法反攻入叁天域之中，彻底占据此处，再下来，他便会以控制局面为借口，下令杀尽此间所有吞下识玉的玉梁教弟子。
要知先前两家虽你来我往，斗个不停，但伤亡俱是在正战之中产生，还并无如此撕破脸面举动，可如此一来，就等若彻底结怨了，至少两家在解决此事之前，明面上几无和解可能，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他交了出去。
不过这个可能性极小，如今之积气宫，本来就是各方势力遗众迫不得已汇聚一处，杨传如是敢这么做，那必是人心散失，那又拿什么和玉梁教去对抗？
他森然一笑，看了那飞渡宫城几眼，就化一阵阴风，暗中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仪元天祇分阴阳
积气宫大御执蒋参正坐长案之后，正观览一封下面呈送上来的符信。
他身上道袍朴素整洁，道髻一抓，相貌只是中人偏上，但是坐在那里时，目透辉芒，顶上却有龙虎翻腾，两气奔烈旋回，笼盖殿宇之上，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势。
此刻大殿之上，距他最近之人也在二十丈开外，不仅仅是畏惧他身上威势，却也是怕被那股卷入那气漩之中。这并非是他压制不住身躯之中内息气机，而是其人强势无比，故是有意如此。
在积气宫中，他功行仅次于杨传，但与后者不同，他进取心十足，对玉梁教一直很是强硬，若不是此次为对付龙君，杨传嘱咐他这几年中尽量不要生事，两家局面早不是如今这般安稳了。
这时他把手中那封符信看罢，就往下一丢，道：“此信上说，数日前，受我宫中敕封的全瞑真君夺占了叁辰天域，并将此间玉梁教吞下识玉的弟子斩尽杀绝，诸位以为如何？”
这话一说出来，下面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人都是露出惊容。
一名宫中参执真君站了出来，对座上一拜，道：“此人手段太过凶狠，玉梁教必会记下，未来我宫中弟子落入他手，也必是落不到好下场。”
“王真君是这般想的，”蒋参目光扫去左右，道：“那么你等之意呢？”
见堂下无人开口，他冷声道：“我以为杀得好，杀得还不够多，如此宫主回来就不会拿不定主意了。”
那先前说话的参执神色不由微微一变。
蒋参看向了他，言道：“王真君还敢说实话，可笑许多人连实话也不敢说，胆子如此之小，难怪不敢与玉梁教相争。”
在座之人被他这一言说得都是有些尴尬。
有一名参执真君想了想，出来一拜，言道：“御执，那位全瞑真君既然占了叁辰天域，下来便会面对玉梁教围攻了，我等可需派人前去援救？”
蒋参冷言道：“既然自己做下那等事，便该自己解决，宫中却不惯着他。”
这名参执真君一怔，本来以为会蒋参会赞同其人举动，当会派人去援救，没想到居然毫不理会。
蒋参道：“我非是不讲情面，先前宫中严令，只需他镇守天域，无故不可擅动，便是玉梁教来犯，他打回去也就是了，谁令他主动进袭，攻打叁晨天域的？若不是我念他也算有功，必是罚他！”
底下又有人站了出来，躬身道：“御执，近日不少玉梁教弟子前来侵入我天域之中，想来与此事不无关系，那不知是我等继续紧守阵门，还是打了出去？”
蒋参冷冷言道：“宫主去时，与玉梁教有约，在他们回来之前，双方都不可妄动，可既然玉梁教先不讲规矩，那我等也不会客气，传令各方天域，不必再恪守前命，只管动手就是。”
此刻另一边，司马权在把叁晨天域攻破之后，先是把服下识玉的玉梁教弟子尽数杀死，而后使用神通大法，将此处地星地脉灵机坏去，如此再有人停驻此地，那必须先花费极大代价重新梳理灵机，做完此事后，他将此处余下之人都是裹挟回了琼舟天域。
数日后，他收得胡真君传来的消息，说是蒋参对他所作所为很是赞赏，但同样嫌他不遵谕令，要是玉梁教来犯，宫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援助到来，只能靠自身之力对阵玉梁教，要他尽量小心一些。
司马权听得此事后，却是嘿然一笑，他从未指望过宫中援助，本来他此番作为，也只为挑动两家争斗，好为山海界争取到更多时间，如今目的已是达到，其余事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按照他估计，玉梁教攻袭当很快就会到来，自己必然抵挡不住的，那便需得借助泊合大舟之助退去蛮荒天域躲避，等到饶散人回来，便直接投至其门下，到时只要不是孔赢亲自追来，那就不用畏惧了。
山海界中，再有几日，便是那最后大比。
此回溟沧派此次只是遣得一人出来比斗，其人名唤殷鹤遥，乃是一名元婴一重境修士，修道三百年，若论辈分，应是孟真人座下六代弟子，也是唯一一个此次溟沧派派遣出来比斗的修士。
九洲诸派早有默契，这一回是为了借此契机统合各处势力，好为将来对阵钧尘界做铺垫，非是真正要诀出什么胜负。
那头名之赏也只是为了吸引诸域势力到此，变相给予出来的好处与支持，是以诸派会稍作退让，入得前三十之后便就会纷纷罢手，若不如此，恐怕最后会演变成九洲诸派斗法。
或许未来大比，诸域所派遣出来的弟子能让九洲诸派拿出真正实力来，但眼下尚不必如此，不然下回便有人再来参与大比，想来也不会如何情愿。
此刻补天阵阁之内，诸域来人皆在运法修持，只是忽然间，所有人是身躯一震，俱是察觉到天上有所异动，不由都是仰首看去。只见天上风云卷荡，轰隆一声，开出一个豁口，不觉都是动容，这分明是有人自天外而来。
如今诸域之中，功行得到一定境地之人皆知钧尘界即将进犯，此辈都是不由自主流露出戒备之色，浑身气血也是鼓动起来。
只是片刻之后，却听齐云天宏亮声音传来道：“诸位莫慌，此非是他人，乃我恩师孟真人自天外归来。”
众人一听，才知是虚惊一场，一个个收去了身上澎湃气血，阵图之上一座座宫阙也光芒敛去，逐渐恢复了原来模样。
齐云天则是从殿内行出，来至殿前空地之上，待那天中那一道清光自天穹落下，便上前一礼，道：“弟子拜见恩师。”
孟真人散开周身光华，微微颔首，道：“云天，如今界中情形如何？”
齐云天道：“恩师离去之后，界中无甚太大变化，只是不久之前，却是有钧尘界修士到来，欲探听我九洲底细。”
孟真人神情微肃，钧尘界之人到来，这显然是图谋山海界的前奏，不过他也知道，既然派中知道此事，那此刻该已是顺利解决了，便道：“为师需先去拜见掌门真人，待回来后，云天你再与我详说此事。”
说完之后，他便身化清光，来至正殿之前，无需传告，就被请入进去，到了里间，他对着座上秦掌门一揖，“弟子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温和言道：“坐下说话吧。”
孟真人打个稽首，就到了一旁坐下。
秦掌门道：“至德你前回留言，去往天外找寻他界，这一去几近六十载，并无任何音讯传回，如今平安回返，为师也可放心了。”
孟真人稽首道：“弟子惭愧，劳动恩师挂念，此番本是想为我九洲寻得一界，以作退路，只是此去运数略欠，平白耗费数十载光阴，却是无有收获。”
秦掌门道：“要在虚空元海之中寻到一处合适界空，此事何其不易，寻得是我九洲之运，寻不得也无需挂心。”
孟真人道了声是。
秦掌门又道：“你下来欲做何等打算？”
孟真人道：“弟子此番回来，想用心修持一段时日，待功行稍有长进之后，再去天外一探。”
他虽去往天外许久，但启行时带了足数紫清灵机，功行其实也未曾落下多少，不过虚空元海之中毕竟不是修炼之地，还有各种凶怪，自然比不得界内安稳。
秦掌门笑道：“你此行可曾见得恶界么？”
孟真人回道：“见有几个，只是气毒弥漫，甚难存身，弟子此回出行带了数座两界仪晷在身，倒是投入了一座在其中，也是姑且一试，或许未来可有所得。”
所谓恶界，乃是天地辟生之后，因两仪不衡，以至阴阳胶着，诸气浑动，那等地界无法诞出任何生灵，就是凡蜕修士也无法在里久驻。
事实上大多数天地都是如此，这等地界，若能自行抚平暴乱，或还能分理清浊，定住五行，可那通常需以亿万载来计数，放在眼下，却是毫无用处。
秦掌门道：“二十余载前，我界中发现了一处古时修士遗宫，渡真殿主搜寻过后，却是自那处携回一物，为师后来仔细查探，证得此物当是前掌门曾提过一句的‘仪元天祇’，此物投入恶界之中，可梳理两气，调运五行，于那浑恶所在开辟出一处善居之地来。”
孟真人讶道：“竟有这等好物？”
秦掌门道：“此物乃是大神通修士取天材地宝祭炼而来，那代价也是极大，想来本就是准备投入那恶界一用的，只是其主尚还未曾来得及如此做，便就因故亡在了山海界中了。”
孟真人沉吟道：“要是有此等物事在，便是恶界，也可成为修道人存身所在了，只不知效用如何？”
秦掌门笑道：“自是有限，至多只能于那界中开辟出万余方圆，但若作为退路，却也是足够了，只是要此物一旦立定，却需一人在那处镇守，时时以法力调运，方可做成，这乃是一个苦差事，既然你未来有意再去天外，可愿主持此事么？”
孟真人打个稽首，正容道：“回禀恩师，弟子愿往。”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功满法转十二关
几日之后，补天阵图诸域弟子大比，东荒百国如愿拿去了头名，不过胜出之人却并非是公氏族人，而是一名来自申方国墨氏弟子。
齐云天当场将那一头尚在沉眠之中的龙妖赐下，不过这等凶妖胃口极大，想要豢养至妖祖那等境地，不知要喂下去多少血药，仅凭一国之力尚不足以供养的，唯有百国合力，方有可能做到。从这个方面而言，无论是哪一国得了，结果都是一般。
而此回凡是在大比之上显露过身影的弟子，多多少少都有赐赏，前三十名更是尤为丰厚，恨不得能够立刻再比一场。
芦屈角与芦引此刻正返回南罗百洲的途中，芦引却是一脸懊恼，道：“只差一点，当真只差一点，我芦氏子弟便可得了头名，怎么偏偏让东荒国占去了便宜？”
芦屈角道：“莫要抱怨了，这未必不是好事。”
芦引神色动了动，看过来道：“屈角，这话怎说？”
芦屈角闷声道：“心蝶部传闻有妖祖沉眠，九洲有数位上真，我芦氏有老祖在，唯独东荒国中并无妖祖，故是他们最适合得去这头龙妖，要是我等得了，怕是无有足够血药供奉，最终可能只是多了一个妖圣而已，不是好处，而是一个包袱，如今得了第三，那赐赏也是不错。”
芦屈角想到自家老祖在不沉睡时吞去的海量血药，不由打了个颤，道：“确实如此，不过输给东荒，我仍是不甘啊。”
芦屈角道：“斗法之会又非只此一次，此次输了，下回再争回来也就是了，何必计较过去之事。”
芦屈角一琢磨，赞同道：“是这个道理，”他拳头捏了捏，暗中下定决心，“若是下回比斗，那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一局扳回来。”
上极殿中，齐云天在殿中翻看下面递送上来的呈书，诸域来人虽在这一月之中逐一离去，但门内门外还有许多事需他主理。
关瀛岳步入大殿，在席前站定，道：“恩师，弟子方才检视了一番，为招待诸方来使和其等下属，此回用去血药不少，自天鬼那处得来的缴获，此次用去了足有六成，再加前次耗，余下已是不多，因还需维持各部赐赏，怕是只能够数载之用了。”
齐云天毫不在意，“无妨，北地妖魔无数，如今进展颇顺，又有天鬼部族供我驱策，用不了多久，便可将库藏补满。”
关瀛岳嗯了一声，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摆在案上，道：“此是郭真君送来的一门炼造之术，以此换取一块地界，好在我山海界立下宝桓宫道统。”
齐云天放下呈书，道：“郭真君虽是钧尘界修士，不过及时向我九洲透露了钧尘界内诸事，使我早有防备，也是立下了大功，我当厚待于他，可知他意欲在何处立派么？”
关瀛岳道：“郭真君属意浑天青空。”
齐云天考虑了一下，道：“你稍候可代我告知郭真君，浑天青空虽是安稳，无甚争斗，但如今是渡真殿主两名弟子辖制之地，他若执意选在落山门于此，那需得等渡真殿主出关，才好决定，如是不愿，我可在临近东海之处赐他一块地陆。”
他起手一拂，案几之上浮出山川水陆，而在东南方向一处尤其显眼，有百余座山峰，其中有一块陆土突入海中，散落成数个岛屿，还可见得某个大岛之上有一个火口，正是适合建立地火天炉之所在。
关瀛岳看了一眼，这一处地界被诸派势力围裹在中，较大的妖魔异类早已被剿灭干净，而且四面都是平原山林，没有高山险泽，显得极为稳妥，但是同样，如有任何变故，九洲诸派也可及时作出反应。他道：“郭真君不是不知进退之人，想来他当知该如何选择。”
郭昌禾提出浑天青空，这便是好若讨价还价，故意提出一个高价，然后再退一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这等作法，他自也是看得出来，故是觉得，有这一块灵机丰盛之地，其人该是十分满意了。
齐云天伸手将玉简拿起，识意入内一扫，见并无什么问题，便交给候立在一旁的弟子，道：“送去经罗院，洞天真人直传弟子方可翻看。”
那弟子一个躬身，捧着玉简退了下去。
齐云天这时言道：“听闻你近日收了一个徒儿？”
关瀛岳道：“是，只是记名弟子。”
齐云天乃是溟沧派下一任掌门，而关瀛岳身为其门下大弟子，收徒自然不是自己一人可以做主的。但记名弟子便无碍了，譬如孟真人，在未收得齐云天之前，就有不少记名弟子。
便是齐云天自己，在收得关瀛岳前，也有几个记名弟子了，而且这是十分有必要的，以免将来要做什么事时，手下无人可用。
齐云天问道：“那弟子是何处人？”
关瀛岳道：“乃是我溟沧派九城子民，那日弟子奉恩师之命巡察比斗诸事，恰有一名弟子失手，法器打出斗台，围观之人尽皆慌张退避，唯有一个少年人立住不动，徒儿见他心性不俗，就有意将他收入门下。”
此次大比，并不只是那些元婴修士，诸域那些低辈弟子也是同样也有斗法之地，只是其等修为太低，并不值得洞天真人这一层次的修士去关注罢了。
齐云天点了点头，道：“我听闻诸易近来豢养了不少虫豸，你身为大师兄，可是知道此事？”
关瀛岳不敢隐瞒，躬身道：“恩师，师弟上次去往东荒时，恰好见得虫群围攻一座宫城，认为这等妖虫利用好了，也是一大助力，故是取了一些回来豢养，弟子以为只这只是小事，未曾禀报，请恩师责罚。”
齐云天道：“我溟沧派海纳百川，不介意弟子修行派外法门，更未说过不可豢养虫妖，你回去告诉他，大可光明正大的拿了出来，不必要做那等躲躲藏藏的举动。”
关瀛岳心下一喜，由衷替自家师弟高兴，道：“是，弟子代诸师弟谢过恩师。”
齐云天站了起来，起袍袖一挥，面前现出了原来九州地陆，他看有片刻，才缓缓言道：“瀛岳，你以为十大弟子之制如何？”
关瀛岳躬身道：“恩师，弟子人微言轻，不敢言语。”
齐云天道：“只说上几句，并无大碍。”
关瀛岳大声道：“十大弟子乃是当年四代掌门所立，但那只适用在九洲之上，如今到了山海界，时移世易，弟子以为，格局已然小了。”
齐云天露出赞赏之色，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如今我溟沧派洞天真人之数，已不是在九洲那时可比，便连那九院也是一扩再扩，这规矩是该改上一改了。”
关瀛岳心下一动，十大弟子格局若改，那么下院可能亦会随之而动，而再进一步，溟沧派恐怕自三殿以下，都会有所变化，这事却是不小，门内诸真很可能都会因此被牵扯到。
不过如今这个时候，山门重立未久，根基虽固，但许多规矩其实在将定未定之间，正是一个改易的好时机，要是错过，过个数百年，不说做不成，那定然更是困难，用时也必更长。
这时殿外有弟子进来，回禀真人道：“方尘院送来消息，为孟真人打造的法舟已成筑成。”
齐云天道：“倒是极快，方尘院此次是用心了，命其将那法舟送去恩师处，赐黄掌院灵丹百枚，玄慧法袍三领，玄器一件。”
待那弟子领命去后，齐云天对关瀛岳道：“瀛岳，你替我一行，去请昼空霍殿主，杜殿主，以及渡真殿左右二殿殿主到此，说我有事商议。”
关瀛岳神情一肃，道：“是，弟子这便前去。”
诸域大比之后，各方势力回得自家地界之中，一时间，除了少清、溟沧两派还不在向地陆西、北不断开拓，山海界再度平静了下来。
时日匆匆流逝，三十载一转而过，渡真殿内，传来一声隆隆震动。
张衍双目睁开，在殿中一振袍袖，只是法力轻挥之间，外间阵禁便被轰然震散，虽其在那里徐徐弥合，但看得出来，在那法力余威之下，此一过程变得缓慢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破开障关愈多，修士所得法力愈是强横，此刻他已是顺利冲破了第十一重障关，与十重障关时相比，他法力又是强盛了许多，便是可以挡住寻常真器轰击的大殿禁制也能被他随手轰开。
到了这一步，他并不准备停下，而是想着继续突破下一关。
如今门中有掌门坐镇，外间之事无需他来主持，故是稍缓几日，待气机理顺之后，便就坐定运法。
这一闭关，又是七十载过去。
这一日，殿上突然光芒大放，而后五色光华轮转而过，连那禁阵也遮挡不住，甚至渡真殿外殿，那些结庐修行的长老也是感异状，不由自主从定中醒来。
张衍举目望去远空，身上道袍轻轻摆动，第十二重障关，却是在无声无息之间被他破开了，到此一步，法力止住了上升之势，不再似之前那般每破一层便大大增进，变得混融合一，故反是显得毫无动静。现下他若愿意，随时可以炼就元胎，迈入象相三重境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真种一落化元胎
张衍目光落去殿中，那一株石玉瑚如今只剩下了小半，而以他此刻法力，若是再借用此物，想来在继续藉此修炼下去，到得凡蜕之境，就会彻底消失。
不过下来炼化元胎，倒是用不着此物了，于是一抖袖，一道清光过来，凭空一卷，将之送去了后殿。
元胎之“元”，乃是一元伊始之意。修道人修行到这一步，好似从头轮转，舍死入生，肉身之用，已是走到了尽头，要再往下去，就要解开桎梏，蜕去凡身。
然而人身乃是渡世之舟筏，若是去旧，便是杀己，故而需在去死入生，阴阳不动之际，使得精气神抱合为一，于其中提炼出一元之气，由此牵住生阳不灭。
这一元之气乃是开脱之根本，神出之依凭，无有任何宝药珍丹可比，但其不可受得身外之气沾染，故需将之载入自身洞天之内，渡下真种，就可炼出“天地之胎”。
此间之“胎”，是言未来道途之根底，一切俱从此往，一切也俱从此出。
而这里“天地”，也非是指那身外宇宙，无方域空，而是心主之象，身内世界。修道人要是在此等过程中出了差错，那登时入寂，再也无法醒来，与亡去也无有什么太大区别。
但这一关其实并不难过，历来记载之中，凡是修炼这般境界的修士，还无一个倒在这上面的。
尽管如此，张衍也不会有任何大意，唤了一声，一道灵光飞出，却是那山河图飞了出来，其旋转一圈，落地化为一个童子，稽首道：“见过老爷。”
张衍道：“我今需炼化元胎，洞天之内不能容得外物，你且在殿后驻守便是，待我功成之后，可再回来。”
山河童子打一个躬，道：“小童领命。”语毕，身影一动，就化灵光往后殿去了。
张衍把气机稍作调理，再次坐正之后，很快便入到了定中，随着法诀运转，心神法力渐渐合抱在了一处。
不知过去许久，于那极静虚无之中，忽有一股生机忽然诞出，此便是那一元之气，在他刻意引导之下，此气才一现出，便极为顺利的被渡入了洞天之内，一落其中，但见一片晦暗之中，随这一点元气，便渐渐便有明光自混沌之中照显出来，开辟出一重界空，与先前所辟天地即在一处，又不在一处。
与此同时，他身躯微微一震，法力不由自主在那界空与自身之间流转起来，好似生生不绝，而走上了这一步，他便已然是一名元胎修士了。
过去不久，又是一缕元气炼出，同样渡入进来，但与先前那一缕气机并不相融，同样也是自化一界。下来随着一缕缕元气进来，洞天之内。先后有十二重天升起，并一个个与他沟通到了一处。
在行功之前，他已是看过溟沧派诸位先人所留笔录记载，对此并不感觉意外。这等情形，其实与修士先前破开的障关有关。
通常而言，气道修士破开六重障关之后，有了足够庞大的根底，就能炼出那一元之气，如此可顺势开辟出六重天地，但他破开的是十二道障关，自是生出十二重天宇来。
他隐隐能感觉到，在层这境关之中，自己已然是到达了极致，哪怕在这一境关中，世上当真有法力比他更为雄厚之人，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再往下去，一元之气虽还是继续落入此间，但不再是辟生新界，而是不断滋养壮大那十二重天宇。
这时他心神一引，自那十二重天之中有浩大法力涌出，一十二道清气自身上齐齐升腾而起。
若他愿意，每一道清气皆可汇做一具分身，若是一起放了出来，足够同时对抗一十二名洞天真人，且每一个都算得上是他法身，不全数灭去，就无法将他杀死，哪其中一具被杀，只要那十二重天尚在，用些时日，还能再运化出来，这便是元胎真人真正强横之处。
但每回放出分身，等若是从元胎之中抽借元气，此会拖累进境，若不是有必要，倒不会如此做。所幸他已臻力道六转之境，就是遇上危机，也不用再以此对敌，于是心意再是一动，将分身全数收回。
到了这等境地，只要按部就班修行下去，再得了根果，就可成得那气道凡蜕。
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修道人那根果，便是那“一”，是自元胎之中得出。
一将之寻到，便立可自那原先界空之中超脱出来，自成一天地，随时随地破空飞去，不再受那先天混灭元光所伤。
但一步并无法一蹴而就，这里面还有许多讲究，古往今来，炼就元胎之人有不少，但却未必能个个成就凡蜕，原因也是在此了。
张衍心下清楚，自己方才破境界，不必急着往前走，还可再积蓄一段时日，于是振衣而起，推开殿门，往外走来。
钧尘界中，司马权乘坐泊合大舟，在茫茫虚空之中飘渡已有近百载了。
与他判断的一般，玉梁教在他退回琼舟天域后就立刻有所动作。
那一回共是来了五名真君，他自认抵挡不住，利用阵法稍作拼杀之后，就遁身飞走。
他自身遁法高明不说，还有大舟在手，那五位真君拿他无法，追了一阵，便皆是放弃了，但各方天域仍是围追堵截，故他每到一处，都停留不了多久，甚至一些蛮荒天域也被玉梁教寻到，最后只能顺着泊合大舟指引而走。
至于那些弟子门人，为了保全实力，不使白白受损，早在玉梁教到来之前就令其分头散去了。
聚人心难，散人心易，若是寻常教派，可不敢如此做，可是他在每一名弟子身上都是种下了魔毒，一念之下，就可叫他们乖乖听命，是以并不在乎这些。
他此行并不回去积气宫，一是怕玉梁教遣出人手，埋伏在路上等着自己，二就是怕失落琼舟天域，被宫中问罪。
虽然他以真君身份，最后也不会把他如何，但多半会有一段时日受得拘束，那什么事情都无法做成，甚至无法联系山海界，是以他宁愿游荡在外，等待合适时机回去。
正行进间，忽然有一股莫名意念笼罩他身上，心下一动，顺着那意念指引，转动泊合大舟，往一处地界行去。
用了百余日，明明是空无一物之地，去见得一处地星，与他处不同，还未挨近，就觉得有一股浊气灵机弥漫四周，显然此间是布置了地气盂环的。
他目光来回一扫，就见地陆之上最高一座山峰顶端，浮有一座倒悬大山，正对虚天那一面，被人法力挪平，形成一个宽敞大台，上方正泊有一驾宫城。
饶散人就站在那宫城之前，他身后还站有一人，看身上气机，应也是此界魔宗修士。
司马权在天中把大舟一收，再是化遁光落身下来，方一站定，急前几步，稽首道：“散人莫非是等候在下么，却万万当不起。”
饶散人却是大笑一声，道：“道友怎会当不起，若无你提醒，我也不可能收拢那头老龙的身后遗泽，从此处来说，我却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他侧过一步，指着身后之人道：“此是邓真君，原来与我一般，也在那龙君治下效力。”
邓真君以自嘲语气道：“那老龙只信任他那龙子龙孙，如邓某之辈，不过只能替他看家护院罢了。”
司马权上来一个稽首，道：“邓真君有礼了。”
邓真君不敢托大，也是正容还有一礼。
他可是知晓的，这位神通不弱不说，而且麾下还有一股极大势力，若论在饶散人心中的分量，可是比自己重多了。
司马权问道：“敢问散人，不知此是何地？”
饶散人此回得了不少好处，如今把司马权真正视作了自己人，对他并无隐瞒，道：“这是那老龙经营的巢穴之一，其曾花了偌大力气在外布下了禁制遮掩，如今已是落在我等手中，积气宫与玉梁教便是打得再厉害，也是危及不到此处。”
司马权道：“在下在虚空之中行渡十余载，不知如今是何形势？”
饶散人道：“不论是杨传还是孔赢，其等皆是在争斗之中损伤不小，到了现下，都是未曾露面。”
司马权吃惊道：“以孔赢、杨传两人之能，莫非还不是那老龙对手么？”
饶散人摇了摇头，言道：“非是如此，孔赢似是有事无法脱身，故是此回只是派遣一具分身到来，不过若是其正身前往，杨传可未必敢与他联手。”
司马权不觉了然，那头老龙能与孔赢正身一战，还能遁身逃脱，显然实力不弱的，与杨传相比，说不定还要胜过一筹。不过他更关心另一件事，道：“这两人既然联手，以散人之见，这两家会否握手言和？”
饶散人沉吟一声，道：“此可能或许有，但却不大，至少眼下，两人还是彼此提防的，否则孔赢又何必派遣分身杀敌？而且这几年中，两家也是彼此征战不停，不是说停便能停下的。”
邓真君出声言道：“散人，这正是我等壮大之机。”
饶散人笑道：“说得不错，我在老龙处得了不少好处，却也不愿一人独享，你二人乃我左膀右臂，此回也当得利。”他一挥袖，打开可宫城大门，就见里间有一池灵液，“此是那老龙费尽心思炼造出来的还微灵池，本来它是要自己享用的，现下却是便宜了我等，机缘难得，两位入内修持便是，能到哪一步，就看自家造化了。”

第一百五十章 似见天外昔日痕
张衍自内殿行出之后，候在殿外的景游面上一喜，上来一揖，道：“恭贺老爷出关。”
张衍问道：“我闭关之时，司马真人有消息传来？”
景游回道：“有过三次，先前是言孔赢，杨传二人联手杀败了钧尘界中那位龙君，后又说为挑起两家争斗，不得不行险一搏，最后一次，乃是在六十载前，说是要此前惹怒了玉梁教，为躲避其等追剿，不得不遁去蛮荒天域，此后便不曾收得音讯了。”
张衍点了点头，他行步来至那放置两界仪晷的偏殿中，伸手上去一按，其上顿有灵光闪动，但等了许久，对面却未曾任何回应过来。
他思考了一下，若不是司马权那里出了变故，那就是其所处地界并不合适动用仪晷。
司马权乃天魔之身，又在钧尘界中经营了许久，除非孔赢那等人物亲自动手，否则很难将其彻底杀死，故很可能是后一个缘故。
不过除开司马权之外，当年他还埋了张翼这一个暗棋，如今过去这百多年，其一些记忆当也觉醒过来了，那时就可从法舟之中取出两界仪晷，并把消息传递回来，故也不怕无从知晓钧尘界中动向。
他收手回来，一摆衣袖，便转身往外行去。
闭关百载对他而言只是短短一瞬，算不得什么，但毕竟外间天地广阔，此时既不用修持，却可出来走动一番。
景游忙是在后跟了上来。
张衍方一步出殿门，本在上空盘旋的豚牛就察觉到他气机，哞声一叫，就从天落在了殿前之上，匍匐在了前方，浑身软厚长毛俱是垂拖在地。
这等生灵，最是忠于主人，在他闭关这一百年中，一直守在殿外，不曾去过其他地界。
张衍笑了一笑，道：“我尚要在门中修行，你不必候在此处，可去外间畅游玩耍，我若需用你时，自会相唤。”
那豚牛智慧不低，低声哞叫一声，身躯缓缓飘起，就往界外飞去了。
张衍看着其远去，此时却是想到了一事，言道：“张蝉那里可有什么动静么？”
景游一个弯腰，道：“回禀老爷，张蝉这些年中陆续有消息送回，最近还有言，说那芜星之上的‘湮沉禁障’、‘星璧玉环’，还有那‘阐龙阵道’等物已是营造好了，可如今却极缺人手，九洲所去之人只是占据了那地星之上几处山水灵府，而芜人方才开智，数目也是不多，那余下广袤地陆都被妖物所占据，甚是可惜。”
张衍一思，道：“当还是人手不足之故，嗯，记得当年东荒百国曾赠我溟沧十万仆奴？”
景游回道：“确有此事，不过各岛真人习惯了用自家门中人手，便就将之安置在了一座岛陆之上，后来有天鬼可以使唤，也就未曾再去过问。”
张衍道：“你速去一查，如今有多少丁口。”
景游道一声是，唤了一名靖人过来，交代了几句，后者便躬身退下。
不过半刻之后，就有一道灵光过来，景游上去接过，打开一看，便抬头道：“老爷，如今那岛上已有五百万众了。”
张衍颔首道：“倒是不少。”
景游道：“按照管束此的岛执事所言，这些仆奴当年送来是俱是青壮，每一人都是修行过气血壮身之法，岛洲之上有我山门禁阵笼罩，无有天灾地劫，也无妖魔侵扰，土地还适宜耕种，故才有了这许多，并且近年来也有不少门中修士去那里挑拣弟子的。”
张衍道：“既那芜星已是修筑好了‘阐龙阵道’，你可设法从岛中抽调出十万人，送去那处，再从昭幽天池中找出百名弟子，与之一同前往。”
景游道：“小的遵令。”
张衍又问：“我闭关百载，山门内外可有什么变动么？”
景游想了想，道：“这百年之中，无甚大事，倒是十大弟子之制如今已改，”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此是左右两位殿主送上来的呈书。”
张衍哦了一声，他也料到十大弟子之制会有所改变，不想动作这么快。
原先在九洲时，溟沧派只占据龙渊大泽一地，而且因灵机不足之故，灵穴可以供奉的真位十分有限。
如今到了山海界，只寒玉海州一处，也就是此刻称作龙渊之地，便有九洲一般广大了，那出于实际考虑，原来规矩也是不得不变。
他把拿呈书拿了过来，待看了一遍下来，不觉点头。
齐云天当年召聚两殿殿主商议过后，易十大弟子为十六峰主，每一位峰主，必要有元婴修为才可坐得。
而为了不使在骤然改换规矩生后又出什么变故来，故是在十六峰主之下，又设了二十四正传弟子。此位类似于原先十大弟子，只需入得化丹境便可上去一争，不过与原来定规一般，至少需得下院修炼出来的真传弟子才有资格坐了上去。
张衍在这里观览呈书，然而忽然听得远处岛屿之上有吼呼之音，更有金铁锻打之声传来，问道：“那是在炼造什么？”
景游看了看，道：“回禀老爷，那该是佻人部族奉了左右两位殿主之命在那里打造镇元金锁。”
张衍目光微闪，道：“镇元金锁连此界大圣都可拘束，可是门中在北地遇到了什么大妖？”
景游道：“老爷说得极准，近日好似在北地遇得一头白狮，此妖盘踞山中，若遇得我门中弟子遇险，会现身帮衬，但此妖对自己那一座地界十分看重，并不允许我溟沧派弟子入内，但凡靠近，都会被它神通卷了出去，曾有三名天鬼大圣前去讨伐，但俱被击败，但其也未曾伤人，都是被放了回来。”
“小的听闻，门中有真人以为，对于这等知道进退的大妖，既其未曾造成什么妨碍，那处又距离山门极是遥远，任得它去就是了，可亦有真人觉得，现下此妖不伤人，未必以后不伤人，哪怕不取此妖性命，也要设法将之擒捉，好用规矩管束起来。”
张衍一转念，起袖一拂，山海界山川水陆图立刻在面前显现出来，他问道：“把那白狮所在之地给了指了出来。”
景游起指一划，点在北端，“老爷，就在此处了。”
张衍一望之下，却是双目微眯，这乍一看来，似也无甚问题，但从四域正中那道地壑往外看去，那头白狮所在地界恰在正北方向，有意思的是，那金鸾教所坠遗宫，乃是在正西，而且两者与地壑相隔之距也是极为相近，分开看无有什么，但合在一起就颇显微妙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这头白狮来历似不简单，不过现下有秦掌门在上，想是能够看出其中端倪，也不必他来过问此事。
一挥袖，将那山水之景震散，就又转身回了殿中，翻看起前人在突破凡蜕境后留下的诸多记载笔录。
虽在此前已是大致观览过，但这里间还夹杂有不少蚀文，未到元胎，难以真正理解其中玄妙。
他这一沉浸入内，不知不觉就是数天过去，待停下来时，自觉收获不浅。
景游这时在外言道：“老爷，魏真人听闻出关，特来拜见。”
张衍放下玉简，笑道：“唤他进来。”
不多时，魏子宏步入丹室之内，躬身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看他几眼，点头道：“瑶阴派功法也是不凡，你方入得洞天未久，功行却已是如修炼了数百载之久。”
魏子宏回道：“弟子侥幸而已。”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如今也是一派执掌，不必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魏子宏道了声是，在下首蒲团之上坐定。
他虽是修炼到象相之境，但前人所留遗书稀少，在修行之上仍是有许多疑问，此回机会难得，故是言说几句后，便抓紧时间请教。
师徒二人这一问一答，一晃就是一天过去。
魏子宏待醒觉过来时，才发现竟已是过去如此之久，忙是起来一拜，道：“弟子无状，耽误恩师修行了。”
张衍道：“无妨，你修行到这一步不易，如今又是掌门，日后有何疑问，若是脱不开身，大可来书问我。”
魏子宏心下一喜，道：“多谢恩师。”
他顿了一顿，却是从袖中取了出来三封书信，道：“恩师，此是两位汪师姐还有韩师弟托弟子呈送上来的书信，还请恩师过目。”
张衍心中已有预料，取过翻开一看，微微叹息了一声。
汪氏姐妹，韩佐成俱是寿过千载，寿数将尽，三人如今都是有意转生而去，但是未得自家老师允准，不敢私下行事，此回听得张衍出关，便就托得魏子宏代为求问。
张衍嘱咐道：“子宏，你回去之后，唤采薇、采婷、还有佐成他们明日过来见我。”
魏子宏道了声是，他也是一叹，道：“两位师姐待弟子甚好，韩师弟与弟子也是亲若兄弟，如今过往一切，还是历历在目，做了千年同门，现下乍然说要分离，心下却也有些不舍。”
张衍抬目看向外间天地，言道：“为师既是收了你等做弟子，自不会令门下沦落凡尘之中不得超脱，况且这也非是坏事，有为师在此，待其等转生再来，就又该是另一番气象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灵池洗身壮元真
还微灵池之中，司马权浑身上下都有一股莫名灵光都向外发散。
他这具身躯乃是侵占而来的，一开始还担心这灵池对自己无有用处，倒不是怕得不了好处，而是唯恐被饶散人看出根脚来。
等入得其中后，才发现根本不必要有这等顾虑。肉身只一与这池水接触，就有无数精纯无比的浊阴灵机涌入进来，稍作运转，不但此具体身躯本命元气渐渐变得充实饱满，居然连那天魔之身也都是为之壮大。
待见得另一边邓真君也是如此，他这才明白过来，不管是谁人入得此池之中，恐怕都会得到对自身最为有利的补益，于是放下了心思，全力吸取此间灵机。
六载之后，邓真君自觉已是到了极限，任凭再怎么运转法力，都是无法得到什么好处了，便带着些许遗憾之色自池水中走了出来。
他袖袍一抖，有数道池水被装入了进去，转头一看，见司马权还在闭目运转，显然还有提升余地，感叹一声，也不去打扰，就走了出去。
实际只以功行而言，司马权并未超过邓真君太过，但区别在于，他不仅是肉身在得到灵池补养，连天魔真身亦是在收取灵机，更难得是，他还有许多分身，皆可从中得到好处，自然会用时更长。
唯一可惜的是，那些距离过远，又不在感应之中的分身，却是无法得到这等好处了。
晃眼间，又是四载过去。
司马权此时已是感觉到，自己无法再从灵池中得到什么好处了，也便不再多待，自里站了起来。
这几年下来，他功行固然有所提升，但也只是比平日修行快上少许而已。
修士修为需得一步步修炼而来，哪怕得了足够外物补入，也不会一气壮大多少，非是无法做到，而是怕打乱了自身修持节奏，除非是那等天资无双，根基委实雄浑之人，才不在此列，那等人物，已不可能用常理来衡量，譬如玉梁教主孔赢，便是这般。
他此回真正所得好处，乃是被那灵池加深了潜力根底，意味着未来可以行走更远，更易去到高深境地。
因这等能改换天资禀赋的物事委实太过惊人，甚至能把一个庸才造就成俊才，他心下忍不住忖道：“也不知这池水山海界中能否造得此物？”
随即又暗自否定，先不说低辈弟子根本承受不住这等灵机渗透，就是以真龙之能，好似是数万载才炼得这么一池之水，有这等功夫，那还不如多找几个资质杰出的弟子，把其浪费在庸人身上，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他把手一张，一只青铜小鼎飞出，将池水收取了一些，准备日后带了回去，看看是何物造就。
做此事时，他并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解释起来可以说是带给门下弟子的，而先前邓真君也曾如此做，饶散人明明见到，也未曾阻止，显然是默认此举。
片刻之后，他把小鼎一收，就走出内殿，对着盘膝坐在那里的饶散人打个稽首道：“多谢散人成全。”
饶散人笑道：“不必谢我，我钧尘界修行浊气灵机之人本就稀少，但有一个成得真君，我都会出手相助，更何况此番造化，也是全瞑道友先前提醒所致，是你该得之物。”
邓真君在旁凑趣道：“说起来邓某还是沾了全瞑道友的光。”
饶散人又笑一声，道：“这话倒是不假。”
他往还微灵池中望去一下，发现比邓真君出来时又耗去了许多，可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还很是满意，司马按实力提升越大，未来对他助力也便越大，而且有这番表现，也说明了他之前眼力不差。
邓真君言道：“散人，邓某有一问，这灵池对我辈有用，可对那头老龙来说，怕是收效甚微，其却又为何造得此物呢？”
饶散人道：“你等不知，这头老龙有一秘法，可解炼自身，从初而返，此池是他未来留给自己提升根底之用的。”
“解炼自身，从初而返？世上还有这般秘法？”邓真君不觉惊奇，随即又感叹道：“那龙君已是站在此世之巅，又何必如此呢。”
饶散人摇头道：“再是厉害，后来还不是一样被孔赢胜过？那老龙那些徒子徒孙曾言，其实在此之前，这老龙便早是有所预见了，知道自己未来很可能败在人修之手，故是用了不知多少万年才炼就这么一潭灵池，可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司马权嘿了一声，解炼自身这等法门，等于是杀得自己一次，除了性命，说不定一身法力神通都要抛却，那龙君不知用了多少万年才修炼到而今地步，却居然说舍便舍，显也是极有胆魄的，换了他设身处地，可未必有这等决心。
他想了想，道：“散人，不知我等下来该如何做？”
饶散人沉吟一下，道：“眼下我等势力尚弱，对两家之争还插不进手去，二位且在此好好修行，不要随意外出，杨传与孔赢之间若不联手，那来日终有一战，到时再依局势而定。”
司马权点了点头，心下却思忖道：“看来这段时日，我却不能再与山海界交通了。”
方才在修炼之时，曾感得两界仪晷有动静，但在这里他可不敢动用此物，甚至还不能取了出来，只能等得机会再做打算了。
寒光天域，离王地星，积气宫在此共设有一百九十六座庙观，其中十座为“尚御”镇宫，而余下皆为“开常”所治，而张翼便是其中之一。
他用了百多年时间修炼化丹三重境，功行不上不下，既算不上好，也不算太坏，不过这也正是他需要的，尽可能不使人关注自己。
到了今时今日，他记忆已是渐渐多了起来，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不过身为张衍分身，若有人想要从他神魂之中找寻东西，那会就会立时忘却一切，不会让人抓住破绽。
此时他坐在内室之中，正对着一纸书画细看，这是以积气宫前人以摩观之术所绘，只需对其观想，功行就不自觉照此运转，越来越契合宗门路数，若不是他神魂有异，修炼得越深，心中便越会认同积气宫，历来如此修行之人，也是最得此宫上层器重。
一声玉击之音，一名捧香弟子走了进来，稽首道：“观主，宁州府官送祭表来此，说是州中天旱一月，有请观主前去作法，施得甘霖雨露，以济生民。”
钧尘界修道人与世俗联系紧密，张翼身为“开常”，便需调理统摄治下四时气候，要是一县之地，那门下“渡筑”就可代以施为，可一旦涉及一州，就非得他出马不可了。
莫看他现下权柄极大，甚至诸侯国主也需看他脸色，但每半年宫中就有专使评考，若是连续三次下等，便要去位，遣去边僻天域听用。
他此刻这个身份很是重要，还不想丢掉，故也是不得不上心，问道：“供奉可是给足了么？”
那捧香弟子道：“已是查看过了，俱是给足了。”
诸侯国通常给得是两份供奉，一份是交给积气宫主宫的，另还有一份是孝敬是给开常的，只是后面一种不能明言，彼此心中有数便可。
其实张翼那法舟之内有不少外药，他对这些不怎么看重，可既然所有同辈都是如此做，他也只能和光同尘，不能坏了规矩，否则便会寸步难行。而且多拿一份供奉也无甚不好，便他自己不用，大部分也可拿来收买人心。
他掐指算了算，言道：“你可去回言，三日后，隅中之时便会有雨水降下。”
他毕竟不是元婴修士，此去行云布雨，还要稍作准备。
那捧香弟子依言去了。
张翼收起书画，正要回去准备降雨法器，忽听得上方叮叮响动，抬头一看，有一只木鸟在那里啄食铜镜，心下一动，立刻驱了一道法力上去，几息之后，铜镜之中有一个中年修士身影现了出来，对他一个稽首，道：“张师弟，许久不见了。”
张翼露出笑容道：“原来是袁师兄，今怎有闲心寻我说话？”
他是经过道考之人，乃是积气宫正经门人，一众同辈有不少在主星授职的，比如这袁善就是其中之一，与他关系甚好，宫中有一有什么变动立刻就会来告知他。
袁善却是摇头道：“我哪来什么闲心，听闻玉梁教前日大举进犯昌德天域，那里距离你寒光天域已是很近了，师弟千万要小心了。”
张翼点头道：“多谢袁师兄告知，不过玉梁教要真是打过来，小弟又能到何处去呢？”
“说得也是。”袁善叹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道：“你最近可曾听说了么，说是为免门下弟子折损过多，宫主与孔赢已是约定，百年后在大定天域一战。”
张翼笑道：“这消息是确切么？可不要到头来又是假的。”
袁善道：“谁又知晓呢，我辈职位太低，只能做这等捕风捉影之事了。”
张翼与袁善再聊了两句，便就断了镜光，他皱了皱眉，其实这类消息他先前听过不下数次了，不过每回都被证明都是谣传，但一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极有可能为真，要是如此，那便是牵涉两界的大事，心下暗道：“看来需寻个时机向门内禀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或有恶客叩门关
张翼将法器准备之后，便就驾丹煞而出，去往宁州行云布雨，此行十分顺利，只七日之后，就又返回了开常观庙。
此时他闻得一事，说是本来入侵到寒光天域前的众多飞舟已是退了回去。
寒光天域之中的低辈修士在知之后，无不是生出一股劫后余生之感。
大战一旦发生，高高在上的真君若是不想死拼，只要不是做下天怒人怨之事，都可以走脱，可是他们这些人却是无力逃走。
玉梁教以往对待被俘之人都是一概拘押起来，而后劝言入教，可自从司马权杀尽叁晨天域之上的此教嫡系弟子后，这就难说得很了。如今此教修士主动退去，却是再好不过了。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但张翼却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他来至铜镜之前，主动联系了积气宫中一个同门，询问其玉梁教退去原因。
可连续问了数人下来，却皆是不知何故，并且又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玉梁教此回不但是退走，还将原来占去的昌德天域也一并舍弃了。
他顿时紧张起来，这等情况，若不是积气宫降顺了对方，那么就很可能是两家达成了什么默契。
那会是什么？
他念头急速转动，若是孔赢、杨传二人当真约定了百年后一战，那么就能找到合理解释了，因为两人只要分出了胜负，那么赢家必然可以接手一切，现下无论攻伐去多少地界都无有任何意义。
但要是决定暂止干戈，两家携手，一同攻伐山海界，那就十分危险了。
本来他还想多方探听，再往山海界传递消息，可此刻看来，已容不得自己慢慢细想了。
他与观中弟子稍作交代，就匆匆飘飞出去，半个时辰后，落在了一处深山之中，来至一处崖壁前，伸手一推，那里顿时现出一个洞窟，走入进去后，拿一个法诀，把周围布置好的禁阵转运起来。
为防有人窥看，他又点了一根尘缘香，四周很快泛起了滚滚烟雾，这等高香，在凡尘之中有个别名，唤作“心想事成”，可以营造出许多幻境，因是十分真实，连修士感应也可骗过，有些积气宫弟子就索性用其拿来调理心境，磨练意志。
而有了此香遮蔽，不但可蔽绝外人窥伺，连他自己五感也是一起骗过，只有本心不乱，可以说是十分简单有用。
不过只此他还不放心，一抖袖，将送自己到此的那艘法舟放了出来，随后钻入其中。
到了这里，他才松了一口气，此舟是昔日郭昌禾逃出钧尘界时所用，乃是宝桓宫法舟，上面禁阵也同样有隔绝感应之能。
他举步而行，找到两段如同尖锥一般，泛着银光的物事，并将之摆放在了一起，而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上面，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丝丝缕缕灵光从上绽放出来，最后变化为了一驾两界仪晷。
这座仪晷乃是宝阳院特意为他炼造的，只有他自身精血和法诀合在一处，方能使动。
他不似司马权那般法力高强，只有帝君那等人物才可胜过，若是被人得去两界式晷，很可能就会顺着源头找到山海界，故这等手段是必须的。
把手往仪晷之上一按，眼他下功行尚低，要使动此物，唯有依靠早已灌注在内法力灵机，少顷，一道灵光冲起，张衍身影出现了里间，他微微一笑，道：“等你许久，终是送消息回来了。”
张翼一见，脑海之中轰然一下，立刻知晓自家来处。不过等这番对话过去之后，他便会忘却此事，再回到先前轨迹之中。
他打个稽首，正容道：“我有要事告知。”
张衍点了点头，司马权暂无音讯，这分身此刻联络自己，却正是时候。
张翼立刻将所探听得来诸多事机一一道出，未免遗漏，他几乎是将听来之言复述了一遍。
他自己并无法确定玉梁教、积气宫两家究竟会如何做，但他相信，山海界这边一定可以凭借这些做出正确判断。
张衍听完之后，言道：“我已是知晓了，若还有消息，需及时送来。”
张翼道：“这是自然。”
张衍一挥袖，就断了两界仪晷之上灵光，随后负手站在那里思忖起来。
假设玉梁教、积气宫两方携手，那山海界还有许多时间，因为这事不可能立刻做成，而且也不可能瞒过下面之人，一旦有这等动作出现，司马权哪怕暴露自身，想必也会发消息过来，哪怕其被杀死，分身也会想办法通知张翼，是以这等事在诸多可能之中可谓最小。
但若是孔赢、杨传二人真是约定在百年之后斗法，那么钧尘界之人不会很快过来，他们至少还有百年之机会。
怎么看来，山海界都还有充足时间做准备。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里实则有一个极易被忽略的地方。
如果孔赢、杨传两个猜到有钧尘界中有山海界派出的耳目，而故意放出这等消息，同时却是往山海界来，那又如何呢？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要知道，那头老龙不久之前才在此上栽了一跟头。
不过其等要如此做，就只能是寥寥几人过来，或者干脆就是孔、杨二和到此，方才能不惊动他人，若此这推断为真，那么孔赢等人此刻说不定已是在来往山海界的路上了。
张衍目光微闪，忖道：“若真是这般，我若布置得利，那么或许可以争取到更长准备时间，但若不成，可能两界之战便会提前开始了。”
他又考虑了一下，走出大殿，起得神意相召。霎时身入一处渺不可测的界空之中。
就在下一刻，秦墨白、岳轩霄，薛定缘三人也是出现在此，除了这三位掌门之位，这里又多出了一人，却是少清长老婴春秋，此一位也是在张衍闭关的百年之中成就了凡蜕。
秦掌门先是开口道：“渡真殿主以神意相唤，可是钧尘界处有紧要消息传来？”
张衍正声道：“确为此事。”
秦掌门看张衍这般郑重，那此番事机定然大不简单，便道：“渡真殿主请言。”
张衍一点头，先是将张翼所言照实说出，而后说出了自己推断，道：“假设此事与弟子所猜测的一般，那么无论如何，也要想一个办法应对了。”
秦掌门深思许久，道：“观此二人先前行径，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渡真殿主所言，并非妄语，而是极有可能发生。”
岳轩霄淡声道：“那龙君被斩，想来这二人已是没了后顾之忧。”
薛定缘、婴春秋二人虽未言语，但神情之中，却是一片肃然。
他们都是看得出来，此事的确可能为真，只要一个处理不好，山海界就很可能就会在短时间迎来一场大战，到得那时，他们就将直面孔赢、杨传这等大敌。
秦掌门依旧是神色镇定，他从容道：“这里亦不是无有转圜之机，在未弄清我辈虚实之前，以两人之身份，不会做那行险一搏之举，此番看似危险，实则界中若应对得当，却也可以避过。”
张衍赞同道：“掌门真人所言极是，这二人若是对我等全无顾忌，那就不会故布疑阵，放出那等消息来，是以此次很可能只是一次试探。”
说到这里，他略略加重语气，“如我等无有相应实力，或是干脆因此松懈，那么其等定会毫不犹豫杀入进来，但是相反，若此辈发现我等比想象中更是难以对付，在无有绝对把握之前，就不会轻易动手。”
秦掌门颔首道：“此事只能落在赢妫身上。”
张衍微微一笑，道：“弟子与掌门想法一般，不过如何该如何做，却需好好计议一番。”
众人在神意之中商量一番后，就各自退去。
张衍待把神意一收，就从定中出来，他目中有明锐光芒闪动，不管孔赢、杨传等人来与不来，他都必须抓紧一切时机提升功行。
眼下到了元胎之境，因需不断提炼一元之气，这全靠自身精气法力填补，是以需源源不断补入外药，其中自是以紫清灵机最为上等。
以往在九洲时，溟沧派便是全盛之时，也至多只能同时支撑三名元胎修士修行，称得上是一道极大关卡。
而今到了山海界，这里紫清灵机足够多，就没有了这等限制，是以这一步不是什么大问题。
待得一元之气补满，真种彻底蕴发之后，就可设法找寻根果了。
这里又有一个难关。
根果是在修士开辟的重天之内生出，但其很是飘忽不定，每时每刻都会在重天之中变动来去的，且你越是期望寻到，越会避而不见。
而修士开始每一次只能专注一重界空，随着浸淫时日长久，才能慢慢兼顾到其余，有时这里间十分看各人运数，若是运气好，则很快可以找到，要是机缘不至，则可能久寻无果。
只是寻常人至多只得六重天关，而张衍却有整整十二重，这意味着他在此道之上的困难要远超于一般修士。
但他是知晓的，修道人往上越走，则道路越窄，究竟能走多远，这取决于自身潜力根基，在修行之前根基扎得越牢，此后成道希望越大，而一旦耗尽潜力，便再无望往上去了，是以他若成功过去此关，那么将来所得成就，也将会大大超越此辈！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门相隔辨虚实
在张衍闭关之时，秦掌门带着齐云天，已是来到赢妫那庞大身躯之前。
这头大鲲作为太冥祖师坐骑，因之前封在照壁之内时日过长，导致实力未曾恢复，而到了山海界两百余年，虽有紫清灵机不断补入，可看去距离真正恢复元气还遥遥无期。
这里面有一个外人难知原因，当初这头大鲲来九洲界时，按其自身寿岁来算，也只是还处在幼龄之时。
但此等大妖，成长起来也很是不易。
九洲界内当时因无足够紫清灵机供养它，故是长久处在虚弱之中，如今解印出来，数百年时间差不多只能补足以往元气亏空，虽这段时间内实力也会所增长，可却是极为缓慢的。
好在大鲲实际寿数毕竟在那里，不论斗战起来实力如何，只论气机之强势，就足以与孔赢那等人物比肩。
当时勾月妖祖来到寒玉海州时，只一见大鲲，就被惊退，便有这个缘故在内。
秦掌门思索下来，要瞒过孔赢，杨传之流，无有那么容易，身为气道修士，其等在辨别虚实的能耐无疑胜过勾月妖祖百倍，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其等除非真正闯入到山海界中，否则只能在界外窥看，那就有文章可做了。
大鲲从来不曾刻意修行，只需持续生长下去，就能获得撼天彻地的强横实力，故它平日是极其疏懒的，但若是能督促其把自身那些散漫气机稍作调理，认真聚集凝练起来，那不但足以瞒过那些意图窥伺之人，连修补本元的速度也会因此而提升。
因其毕竟是太冥祖师从天外带来的，对溟沧派来说有着特殊意义，而且从辈分上来说也是极高，故是到了山海界后，溟沧派诸真并未去要求它去如何做，而是放任自流，可这个时候即将面对天外大敌，就不能再如此了。
秦掌门起得神意，与之交流起来。
大鲲起初虽懒洋洋的有些不情愿，但它毕竟不能违背溟沧掌门的谕令，只能照着要求施为。
过一会儿，秦掌门把神意收回，到了这一步，他并不认为便万事大吉了，认为还需要一些法器和外药做准备，以补上所有破绽漏洞。
这样算下来，就是最快，也差不多要用三四载的时间。
孔赢和杨传要是在这段时日之前赶来，那么这些布置就无用了。
这等可能不是没有，这二人要是在发出约斗消息之前就往山海界赶来，那此刻差不多快也是到了。
秦掌门考虑到这一点，不准备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大鲲身上，决定另外做一个布置。
他伸手入袖，把虚元玄洞拿了出来，默运法力片刻，把拂尘一摆，霎时之间，此宝便没入虚天之中。
有这镇派之宝悬在此界之中，孔赢等人就是闯入进来，也可以开加以威慑，若是到那退无可退之时，大可打开第三层禁制，以此宝那吞夺乾坤之力来应付对手，不过那等结局，很可能就是以两方同归于尽而收场，故是在此前，必须好安排一切。
他转过首来，对齐云天言道：“云天，你仔细听好了，今我传你御使这虚元玄洞之法，万一日后我等不在，你也可将之收取了。”
这镇派之宝若事先无有法力灌注在内，那就只有凡蜕真人才能接掌，本来孟真人是最好人选，但是此刻却是去了恶界，还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至于张衍，身为渡真殿主，又是门中强大战力，要有来犯之人，必会第一时刻对上，也不合适，故这战后料理手尾之事就只能压在齐云天身上了。
齐云天肃容倾听，将此法诀用心记下。
秦掌门叮嘱道：“你回去之后可做些安排，若是钧尘界之人闯入进来，能确保门下弟子第及时撤走，但切记不可弄出太大动静。”
齐云天道：“掌门真人，可要先命一些弟子离去？”
秦掌门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宜自乱阵脚。”
要能提前撤走之人，那必是门中英锐。但孔赢等人还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甚至到目前为止，其等会否来此也只是仅限于猜测，莫非此辈一直不至，这些弟子便一直不回来么？那又谈何修行？
齐云天打个稽首，道：“弟子知晓该如何做了。”
渡真殿中，张衍不去管外间之事，只是一意修持精进，源源不断得一元之气从他身躯之内生出，再被渡入到十二重天之中。
在真正入得凡蜕之前，气道法身还不能与肉身真正割裂，是以整个人都算得上是渡蕴真种之元胎。
他先前的根基夯实的牢固无比，法力又是异常浑厚，最为重要的，他肉身乃是力道六转，几乎每一时每一刻，都能感觉自己的修为在往上提升，同时消耗的紫清灵机也是达到了一个庞大数量。
若是此刻将那石玉瑚拿了出来，恐怕数个时辰就会被他吸摄干净。
只是两载之后，他就可用上百数年的紫清灵机消耗殆尽，于是用了五载时间去了天外采摄，回来之后再度闭关，而又是两年之后，他心下忽有一股莫名感应到来，不禁一抬头，目光似在这一瞬间看到了虚天之外，“终是来了。”
他法力还未到那随时能察觉天外来人的地步，但是自从心中有了提防之后，便时时刻刻在用心留意，方才感应之中多出了一丝不谐，若无意外，当是钧尘界之人到来了。
虚空元海之内，一艘剔透莹亮的狭长法舟之上，此刻却是站有两名道人，正是玉梁教教主孔赢与积气宫宫主杨传。
孔赢一身纯白大氅，冠垂璎珞，玉润神秀，仪姿峻拔。他所透露出来的目光温和有礼，乍一看去，似是情感极是丰富之人，但是仔细再看，他眸光底下却是死寂一片，波澜不起，似乎那一一丝丝情绪在生出的同时，又在被不断消磨，杀去。
杨传则是满头白发，干枯苍老，但只是须臾间，他便又化作了一个稚嫩小童，而下一刻，又成了一个壮年之人，又一瞬，换成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他整个人似在从少到老不断转变之中，若不是他手中始终持着一柄玉尺，几疑有数人在此交替轮换。
此刻两人虽是走在一起，但这只是为了方便交流，如果有一位功行相若之人站在附近，就可以发现，杨传对身旁之人却保持着一股淡淡得疏离和戒备。
事实也是如此，尽管与孔赢携手对阵那头老龙，但心中对其并不信任，好在这是在虚空元海之中，在此斗战无任何意义，他无需太过惧怕这位对手。
他试着感应许久，却是感觉到，在对面那一处界空之中，有一股强大浑厚的气机在恣意宣泄着，因此气机太过浓郁强烈，其余一切气机都被其掩盖了，不由皱起眉头，道：“好生强横的气机，这些九洲修士莫非是知晓我辈到来，早有准备，故是放了这等异类出来么？”
孔赢道：“再有准备，也需有足够根底实力为依托，此刻看来，彼辈之中亦有大神通者与能我辈争锋。”
他并不在乎九洲是否看穿了自己的谋划，甚至可以说前面消息是故意释放出来的，因是如此一来，九洲修士若不想即刻开战，就不得不将自己最为强横的一面展现出来，如此就会露出真正虚实来。
若是比他弱小，那他便会毫不犹豫杀入进去，要是遇到足够强大的对手，那就选择谨慎对待，伺机待动。
杨传抚须想了想，忽然目中精光一闪，道：“我却以为对面是强撑出来的场面，要是真有这般实力，为何不示之以弱？如此将我与孔掌教骗了进去，岂不是能一并解决了？”
孔赢淡声言道：“这般强横气机做不了假的，而且其等不知我等会何时到来，若是功行不济之人，一直维系数载乃至数十载，哪怕有帝君修为也承受不住，只是有一点，这气机主人究竟是否在全盛之时，现下是无从判断。”
杨传哦了一声，他沉吟一下，道：“孔掌教是说那人可能无法发挥出全数实力，这倒也有几分可能，若是我宫中有一位大神通之人因意外变故受损，目前还不想动手，兴许也会摆出这么一副阵仗来。”说到这里，他转目看来，“眼下既是来了此处，孔掌教可要与我入界一闯么？”
孔赢平静言道：“今番有此收获，便已足够了，回去吧。”
杨传有些意外，但却也没有反对，只是哼了一声，一转舟首，就往钧尘界折返。
孔赢回头往山海界方向深深望了一眼，九洲修士的确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若他只是一介散修，无牵无挂，可以够凭借自己意愿行事，那只要有三分可能，就会闯入界中一探对方根底。
但他乃是一教执掌，就不能如此肆意而为了。
他不仅仅需考虑自己一个人，还需为背后亿万教众着想。
此刻玉梁教，几乎全是靠他一人之力支撑起来，若是他亡故或是失陷，立时便会变得四分五裂，被钧尘界其余势力瓜分得干干净净，身系此般重责，他是不会做出那等亲身犯险的举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无法说出的理由了，若九洲修士自身实力低微，却反能请出这等大妖出来，这其实更为可怕，这说明其等背后有一个极其强大的传承，背后不知会牵扯到何等人物。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换一个对手，但事实无有选择，眼下钧尘界只发现了山海界这一处天外界空，而且极其适合修士迁居之地，且再如何，九洲修士也不会比那真阳大妖更难对付，两界之战，不是眼下，便在将来，早晚是会发生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可发此战落钧尘
孔赢、杨传二人在界外窥看之时，秦掌门等人也是一般有所察觉，并随时随地准备应战，待得其真正退去，这才把气机收敛。似这等人物，行事很少反复，既然走了，便不太可能再回来，不过必要的戒备还是需要的，先前用来对敌的布置仍是保持在那里，并未撤去。
包括张衍在内，各位真人各把神意一起，同是入得一处界空之中。
相互见礼后，岳轩霄冷声道：“此辈今日退走，是为明日再来，那时其若至，必是准备更为充分。”
薛定缘微感可惜，道：“经此一事，玉梁教、积气宫这两家怕是不会再斗起来了。”
张衍点首道：“薛掌门说得是，此回孔赢、杨传等辈到来，不但是为试探，也是为确定两家之未来。”
钧尘界中长久以来始终存在着一个矛盾，那便是玉梁教与积气宫究竟该是携手还是彼此吞并。
若是合为一家，那么可力气往一处使，这等好处显而易见，可是这当中付出代价也是不小。
表面看去，积气宫是主守御一方，这个选择需看玉梁教，但其实不然，这其实取决于山海界。
以往山海界不过是天鬼一家独大，对孔赢来说反掌可灭，那么有无积气宫都无关紧要，但有了九洲修士，就需慎重选择了。
孔赢此回在见得九洲修士中有疑似能抗衡自己的存在后，那么恐怕就会彻底放下攻取积气宫的打算，转而倾向于联手了。
但这也没有办法之事，若是九洲这里不拿出大鲲威慑，那么也不用等到以后，现下就需面临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了。
说到底，明面上的实力有所欠缺，那可以做得选择就少。
秦掌门沉声道：“我当督促那赢妫，争取早日复原。”
九洲修士如今欠缺的就是时间，要是有个五百载安稳，那么也无需弄什么策略了，直接便可摆开阵势，正面一斗了。
张衍想了想，道：“孔赢、杨传等人若下回再至，那必会带上钧尘中所有帝君，不过按司马真人所言，还有如饶散人等寥寥几名不愿顺服的帝君远走蛮荒天域，不在两家之列，他们为使后路无忧，定会设法一一收服斩杀，其等何时理顺这些事，何时便会过来。”
两界相争，那必是凡蜕这一层次的修士先争胜负，钧尘界修士若至，门人弟子不会立刻带上，那样只会拖累自身，只有待占据上风，或者拖住敌方同辈之后，才会令其过来，而这等下层斗战，凡蜕修士通常不会再插手了，毕竟到了他们这般境界，地位尊崇，高高在上，若是事事都自己来，那又要手下门人何用？
而在此之前，为了不使自己教派总坛反过来被人威胁，就会先将这些界内不肯顺服之人全数清理了，以杜绝隐患。
秦掌门略略一思，道：“渡真殿主，司马真人是言他所投靠一名同为魔宗的饶姓散人？”
张衍回道：“不错，据司马真人而言，这一位曾一度依托在积气宫门下，疑似是那龙君麾下，如今也有自己的算盘，不过此人似是凭空冒出来一般，司马真人曾设法打探过其人背景，却是并未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弟子亦曾问过郭真君，他言自己过来之时，从未有过听闻这位。”
薛定缘一皱眉，问道：“张真人，薛某有一疑，此人会否是他界来人？”
也不怪他这么问，钧尘界暂且撇过不提，金銮教之事至今还是余波未息。
张衍道：“这也难以说得清楚，不过可能倒是不大，此前积气宫愿意接纳其人，说明至少杨传心中是有数的。”
修到凡蜕之境，通常是不可能没有来历，背后一定是有大势力支撑，否则修炼功法何来？修炼外药何来？若是过去当真是一片空白，杨传又岂敢将之留在身边？
薛定缘沉吟一下，又言：“既然此人与两家不睦，那司马真人那处便就很是重要了，只要设法此人不去归附孔、杨二人，那么只要其在一日，两家就无法放心来攻。”
张衍道：“司马真人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两界仪晷也无法联络，不过这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我可试着再做一番安排。”
秦掌门言道：“此事可先由渡真殿主处置，若其中有什么需门中支持，可再来与我言。”
张衍点了点头，他已是想好，下来或是再遣一人前往，或是令那分身设法与司马权联络，若是后一种做法，无有什么，但若前一种，那就需好生斟酌了，至少人选就是一个问题。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除此外九洲修士无法做得其他事了，他抬头看向此间众真，目中光芒陡然锐利了起来，道：“掌门真人，诸位真人，我有一议，若是钧尘界那处能拖住那是最好，若是不可，我等为何不主动杀入钧尘界中？”
“主动杀入钧尘界？”
他这句杀气腾腾的话一出，此间几位在稍作思索之后，竟都是表示赞同。
秦掌门颔首道：“渡真殿主之议，未尝不可。”
岳轩霄赞言道：“此言甚合吾心，既然迟早要一战，为何非要等此辈杀过来，不如我等杀过去！”
张衍提出此议之前，已是仔细考虑过了，要是等着钧尘界修士杀上门来，那么不管胜负怎样，十位以上的凡蜕层次修士交手，必会对山海界造成极大破坏，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就在钧尘界中开战，便有损毁，也碍不到自身。
而他之所以敢这么想，这里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那就是钧尘界因那真阳大能之威胁，已是准备弃守本界，举力外伐，故是毫无防范之心，并不像山海界一般营造了诸多大阵。
这也可以理解，本来就是一个将要抛下的地方，当然不必要有多少心思再来经营，至于防备布置，那更是多此一举了。
本来张衍还曾想过九洲诸派出得一人，携那虚元玄洞去往钧尘界，打开三层封禁，以吞灭此界。
从表面上看，成功机会很大，但这其实并不一个好主意。
由于此为溟沧派法宝，碍于规矩，能做得此事只有门中修士。秦掌门为一派之主，不可轻动，孟真人还在功行略浅，是以数来数去，唯他最为合适。
而先不说如何收回此宝，就是一界俱毁，也未必能杀得了随时可跳出界外的孔赢、杨传等人，反而只会逼得其等毫无顾忌得向山海界出手。
故是他仔细想了下来，只能放弃这个看似能一劳永逸的办法。
众真讨论了一会儿，便就决定采纳张衍的提议，在对方真正发动之前，就先一步提前攻入钧尘界。
至于如何知晓其何时到来，倒也不难，举界而迁不是小事，会涉及到方方面面，这般动静是没法隐瞒的，就是两家设法遮掩，所有凡蜕修士一齐离去，下来主持之人必会换做真君，有司马权这天魔在，也不难察觉到异状，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主动。
在商量好后，秦掌门这时道：“还有另一事，需告于诸位得知，至德不久前有消息传来，他已是在恶界之中开辟出一块千里方圆的界域，但那处气毒比想象之中更是难除，如今他仗着‘仪元天祇’可以维系，但随时有被逼压回来的可能，先前因为孔赢等人可能将至，诸派之中无法抽调人手，如今其等已是离去，需有一人前去相助，以稳住此番局面。”
恶界算得上是九洲修士给自己留下的最为重要的后路了，万一在与钧尘界斗战中失利，就能退至到此处暂避，是以这事也是极其重要。
岳轩霄出声言道：“此事也不可只让溟沧派道友出力，”他一转首，对婴春秋道：“春秋，你略作筹备，稍候就往恶界去。”
婴春秋打个稽首，道：“弟子遵令。”
再言语几句后，各人见已暂无事，就各自告退而去。
张衍也是把神意回得身躯之内，他坐得片刻，就把景游唤来，问了一句，“近日可是有事？”
景游道：“有一事，上极殿送来一封秘书，老爷此前闭关，小的未来相扰，还请老爷过目。”说话之间，他已是将一封金书呈上。
张衍接过之后，翻看了一遍，忖道：“那白狮竟有这等来历，难怪薛真人方才有如此一问。”
秘书上言及，前些时日，溟沧派出动琴楠、陈枫这两位方才成就洞天的真人，在三名天鬼大圣协助围堵之下，已是将北地那头白狮擒拿了回来。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在那白狮盘踞之地，两人却是发现了一座宫城，其形制与西地坠落的那一驾极为相似，只是规模小了许多，只有十分之一，上面同样有宗传蚀文禁制。
陈、琴二人无法入内，本来想从那头白狮身上问出出入之法，奈何查证下来，这头妖物只是当时宫中之人从山海界抓来看守宫门的，而且也是经历数代了，也同样无法入到里间。
因是张衍上回曾破解开此等宫门关门，故是齐云天问过掌门之后，曾有来书，希望他能抽暇往此处一行，好除了这个隐患，不过那时他尚在闭关，故是耽搁下来。
张衍看罢之后，一弹指，那封秘书顿时化作飞灰，他立起身来，此刻钧尘界之人既已退去，暂无外间威胁，那这事要尽量处置才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又见凤宫立界门
张衍出得殿门后，就乘坐豚牛往北而行，有十来天后，就来至那白狮所占之地。
他由天穹往下望去，见这里地形亦是如同西荒一般万里平阔，不见起伏，只有一处地界上堆起一座高大土丘，上方有建有不少宫观，周围有零零落落的遁光飞走，似在巡游之中，于是心下一催，那豚牛哞叫一声，缓缓往那处飘去。
丘上宫观之中，陈枫正在批阅文书，自成得洞天之后，他自然就成了新一任的陈氏族主，此刻不但是门中之事，连族中也有不少事需他来决断。此时他忽有所觉，见得天中灵光乍来，清气满地，看那方向自南方过来的，知是门中有修士来此，待见得那一头豚牛，忖道：“原来是渡真殿主来了。”
他当即出了宫阙，腾空而起，主动迎了上去，远远打个稽首，道：“渡真殿主有礼。”
张衍坐在豚牛背上回得一礼，道：“陈真人有礼。”
陈枫道：“渡真殿主到得这里，可是为解那宫城禁制么？”
张衍笑道：“正是为此。”
陈枫也是一笑，点头道：“早便等真人到来，便请随我来吧。”
两人自天而降，落至这一处山丘顶端，此间还有不少溟沧派修士，见他们到来，都是上前恭敬见礼。
陈枫一摆手，吩咐道：“你等都退下去吧，好生看顾四周，莫要让妖魔接近。”
众人躬身一揖，自去了外间戒备，溟沧派虽是占据了这片地界，但毕竟此处距离山门太远，周围这里有不少妖魔异类的。
张衍发觉一到这里，便觉一股力量将自己感应遮掩了去，使他无法察看到底下之物，这与上回在西所遇到得情形极是相似，不过范围比较起来，却是小了一些。
陈枫在前引路，两人顺着土丘往下走，来至在一山壁内凹之处，这里杂草丛生，侧壁之上有一个洞窟，有十丈高，说来也是宽敞，但位置却极其隐秘。
往窟门里走，沿着一条盘旋曲折的甬道往下行，有半刻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处粗糙石门。
陈枫道：“那座宫城乃是埋在地下的，先前我与琴真人到这里时，只以为是一寻常妖物的巢穴，若不是为了查清楚里间是否藏其他妖物，想也难以发现。”
张衍看了眼那石门，勉强可容两人并行，上面无有任何物事，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到此，怎么想不到里面竟会藏有一座大城。他又一扫四周，见除了这一条甬道，别无他物，问道：“曾闻那头白狮先前曾居于此地，不知它平日又宿住在何处？”
陈枫回道：“那白狮祖脉气血之中似被种下过符咒，一入此间，便化作石狮镇守在门前，唯有生灵靠近，才会醒觉过来。”
张衍点了点头。
陈枫一挥袖，那石门便被推开，却见有一排玉阶，两边都是镶嵌有明珠，顶上挂着铜盏，状如一展翅金凤。
张衍那在眼中，心下忖道：“果然与那金銮教有关。”
两人迈步下行，不过百十步，就被一座恢廓石门挡住了去路，他稍稍一辨，上方刻画有古怪纹图，与在西地所见几乎无甚区别。
陈枫道：“真人，便是此处蚀文禁制了，不知可能破解么？”
张衍看有一会儿，才道：“需得几功夫，劳烦陈真人为我护法。”
陈枫打个稽首，就退至进来那处石门外。
张衍盘膝坐下，起心思推演，因此前做过一次，故而此次极快，过得两天之后，他站起身来，伸手一按，轰隆一声，那大门便轰然开启，只是里间顿有数十光芒射出，他却目光淡然，任凭这些光芒从身上穿过。
这些不过只是幻象而已，站在原处不动方是正确应对，若是胡乱躲避，才会激发出更深层次的禁制，那府门会重新合闭，上方蚀文也会产生变化，这一回，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打开了。
若非金銮教弟子，难以知晓这其中的玄妙，极可能会上了当，可惜那设布禁制之人也想不到。会有凡蜕层次的修道人到此，这些布置俱是无用。
陈枫此刻察觉到动静，十分警惕地走了进来，问道：“真人？”
张衍笑道：“无妨，陈真人，这府门已开，不妨随我进来一探。”
陈枫看了里间一眼，点头道一声好。
张衍当先迈步入内，与西荒所见宫城相比，这里就简陋寒酸许多了，以金纹彩照来替代明珠，用来支撑殿宇的，也只是寻常金铜之柱，而非那等龙脊，倒是灵机很是清盛，维持着此间诸器不坏。
这里还只是前殿，便是有价值的东西，也不会堂而皇之摆在这里，故他没有多做停留，与陈枫交代一声，就脚下踏气乘风，很快来到第二重殿宇中。
转过一方照壁，只一抬目，就见尽处高台之上摆有一尊金鸾玉象，与他前回所见一般无二，也就是此物遮蔽去了他自身感应，而下方同样摆有蒲团，一眼看去。大约百来个，打理得很是干净整齐。
他明白这是金鸾教弟子祭拜场所，只看蒲团数目，便说明此宫之中当时有百来人。但这时有一个疑问出现心头，西地那宫观，所有弟子被左弘一道浑天无形真罡杀死，而这里弟子若未曾驾驭宫城离去，那到底又去了何处呢？
其等要是在此授法传道，那么山海界将不会是气血一道独大了，但要其等未曾遇到意外，却为何抛弃了此地？如今又会在何处？
若是尽数亡故还好说，要还躲藏在某地，那怕已是过去了十万载，那也必须找了出来。
他飘至那玉象之前，试了一试，果然无法收入袖囊之内，故没有立刻摄拿此物，而是准备把这里查看完毕后再回来处置。
左右一扫，见这里什么，继续向后殿去，这里只是一弟子修法之地，两侧壁龛之上有不少玉简留下，而且保存得很是完好。
他一招手，所有玉简都是飞了过来，差不多有两百余根，在外环旋飞舞，他神意一转，往里间探入进去，却是发现，里间记载的俱是功法道术，不过都很是粗浅，显然为低辈弟子所用，便是左弘收藏得那些，也好过此刻所见。
见同样没有收获，他一挥袖，将这些玉简放归原处，继续往后去，一连寻了数重殿宇，都无所收获，最后却来到一堵高大石璧之前，其上绘有金鸾壁画，只是这凶禽此刻正怒目振翅长大尖喙，似在与什么物事搏斗，只是对面那一处却是缺失了一块，好似有意被人刮了去。
张衍留意到，就在金鸾眼眸之处，有一股异样灵机传出，他微微眯眼，“小界？”
他一转念，不定这里间藏着关于此座宫城主人的线索，只是此刻隔着那一座出入门户，他能感觉到，这小界分明已是到了堪堪崩塌边缘，随时随地有可能化为一片虚无。若是此刻进去，一个不巧，就很有可能会被失陷其中，虽不至于有生死之危，但也不也见得能找到回来之路。
他把法力一转，变化出一个化影分身，令其往里走了进去。
许久之后，有脚步声过来，却是陈枫这时也是步入此殿，他同样留意到了小界，不觉目光一凝，沉声问道：“真人，莫非这里之人躲在里间？”
张衍摇了摇头，“这处小界无人维系，如今已是到了尽头，里间是住不得人的。”
陈枫问道：“听闻真人在西地荒原宫城中，也是遇得一处小界？”
张衍道：“不错，不过此间所见，当比我在西荒所见那座更为久远，但这也不出奇，金鸾教是先有前人找到此界，后人方才能循此而来，这一处极有可能便是其等前人所留。”
陈枫眉头一皱，道：“未知除此之外，会否有其余小界？那些弟子会否现下还躲藏其中？”
张衍笑道：“不定还有，不过从辈便是在，这十万载以来未曾有什么动静，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就是不愿露面。”
陈枫以坚定语气说道：“要真在山海界中，那一定将之找了出来。”
张衍一转念，把袖一挥，将山海界山川地形在面前演化出来，他一点北端，再一点西地，道：“这两处便是那西荒宫城与我等此刻所在之地，陈真人可曾看出什么来？”
陈枫望有片刻，神情凝重道：“照此两处来看，莫非东、南两侧也有两处相同地界不成？”
张衍点首道：“有此可能。”
陈枫吸了口气，道：“看来此事当尽快禀明山门了。”
张衍眼道：“我曾听闻，东荒之外那片汪洋之中盘踞有不少蛟龙，只是很少到陆上来，若是以地堑为中正，东海与西地相对那一处，正与这些蛟龙所在之处有所重合，此等生灵之中若是生出大妖，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去往那处探查，需尽量小心了。”
陈枫打个稽首，道：“多谢真人提醒。”
张衍这时神色微微一动，却见那界关门户之上光芒亮起，而后那分光化影已是出来，但其手中却是托着一座银光闪烁，如同雕笼的法器，正是那两界仪晷，拿入手中一探，却是目光微闪，这上面居然做了封禁，仿佛是怕别人藉借此物发现自己一般，却不知其为何要如此做，这里缘由，委实值得探究。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分身传言递危讯
因宫城之中已是查探不出什么，张衍就将那两界仪晷收起，对陈枫言道：“此间之事，或许另有隐情，我将此物带了回去，交予门中处置，这里已无镇守必要，陈真人可要一同回返么？”
陈枫打个稽首，道：“此处还有些许事情要做安排，需晚些动身，真人请自先行。”
张衍一点首，登时身化清气飞去，离去之时，也将那金鸾玉像也是一并裹了去，到了天穹之上，在那豚牛身上落座下来，便往龙渊折返。
十余天后，重是回得浮游天宫，他把法力一转，自有一具分身出来，持拿那自宫城中得来的两物往上极殿而去。
现下最为紧要的是提升修为，至于余下之事，门中自有办法处断，他已不必要去过问了。
起手轻轻在座下一拍，那豚牛须臾入得玄泽海界，落在渡真殿中，他飘身下来，脚下一踏，已是跨过阵门，来至那两界仪晷之前，试着又呼唤了一次司马权，但等有许久，仍是无有回音。
他不禁思忖起来，若是再遣一人出外钧尘界，一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一个，便是灵门中人，存生法门也不似司马权那般高明，且稍有不慎，失陷在钧尘界大神通者手中，恐怕连九洲根底也会因此而暴露出来，是以最为合适的办法，便是找到张翼，让其设法与司马权联络上。
于是起手一按，候有一个多时辰之后，见张翼身影随一道灵光自里浮现而出，便道：“有要事寻你。”
张翼道：“猜到了，不然也不会这般急着唤我，不知我此回该如何做？”
张衍道：“孔赢、杨传二人不久前已是来探过山海界，我与诸位真人推断下来，其等回去之后，定会着手准备那征伐之事，很可能会对界中那些不肯顺服的帝君采取手段，只是司马真人暂且联络不上，我需你寻到他，告知其尽可能留意界中动向，并不惜一切代价拖延两家脚步。”
张翼道：“司马权真人虽与我一同到来，但我却不知他在何处，不知又该如何通传于他？”
张衍道：“司马真人可分身不少，他为人极有城府，为防意外变故，定会在你身侧留下一个分身，只需寻到，自不难与他取得交通。”
他伸手一划出一道法符，“此是以往玄阴宫所用印记，他人不知其意，司马真人分身若是见到，必会主动来寻你，到时拜托他便可。”
张翼点头道：“我当尽力而为。”
张衍道：“此间问话过去，你自会遗忘此间一切，我传你一个解禁之法。”
张翼疑虑道：“若是如此，我如被人擒去，恐是有失，甚至会连司马真人的消息一并泄露出去。”
这并非说笑，他功行太浅，只要有丝毫破绽露出，哪怕只是擒拿到真君面前，恐连自解身躯都是不能，那来路立刻被人察知。
张衍言道：“这却无妨，我再传你一个护持之法，除非孔、杨二人亲自察看，否则难以窥破，不过这二人此时当还在虚空元海之中未曾回返，故是此段时日不必担忧。”
他嘴中动了动，便将那两道法诀念了出来。
张翼当即依言施为，先是解开了那道禁制，待法力转过之后，顿觉神智一清，好似去了一层尘垢，至于另一道，却不是那么简单的，需他每日修持才可。
张衍见他目中多了几分灵光，颔首道：“如此便就无碍了，若有大事，可随时报我。”
张翼点头道：“我知晓了。”
此时事机交代完毕，随着对面声音逐渐消失，仪晷之上光华也是一并黯去。
张翼没有耽搁，立刻出了庙观，以拜访道友之名在外转了百多日，所过之处，俱是留下了玄阴天宫的印记，随后便返回宫观耐心等候，若是司马权当真有分身在近处，当不难留意到。
不过两日之后，就有捧香郎过来言道：“观主，外间有一位自悯州来的阴乔开常，说是观主当年故旧。”
张翼精神一振，道：“有请。”
少顷，自外进来一名矮小老道，其人来至台阶之前，对着他笑眯眯打个稽首，道：“张真人，一别百数载，近来可是安好？”
张翼看他几眼，一挥袖，令旁处所有人都是退下，随后试探问道：“阴开常？”
那老道打个稽首，笑道：“张真人，非是阴开常，而是司马权。”他起指一划，凭空将“玄阴天宫”四字写出。
张翼这才放下心来，感慨道：“司马真人果然神通广大，阴开常名声我亦有过听闻，不想已被真人附身。”
司马权道：“区区小计而已，与张真人一身神通相比，却还是天差地别。”
张翼一扫四周，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真人请随我到丹室来。”
司马权道了声好。
两人转入里间丹室，张翼布下禁制，隔绝外人窥探，郑重道：“今寻司马真人到此，是因事机重大，不得不做此冒险之举，还望真人勿怪。”
司马权回道：“玄阴天宫符印，除了我那弟子，知晓之人，也只有真人正身了，在下猜测也是有十分紧要之事，故才现身，真人有话，尽管吩咐就是。”
张翼点点头，也不迟疑，立刻将张衍交代之事告与他知晓。
司马权听完后，肃容道：“如今我那正身去得极远，若要将消息传递过去，怕是用时不短，只期望还是来得及。”
张翼道：“不知需用多久？”
司马权道：“这却难言，或许十来载，也或许数十载。”
张翼皱眉道：“太迟了，”他转了转念，“若是借用那阐龙阵道之助，可能快些否？”
司马权道：“我主身那处所在，不在积气宫疆界之内，不过有阐龙阵道相助，大约也能免去七八载奔波。只是司马知晓，那阵道不得真君之命，寻常弟子可无法动用。”
张翼道：“真人不知，我乃是积气宫正传门人，按照门中规矩，我若能成就元婴，则有一次动用阵道之权，我可寻一个借口，送真人分身前往宫域边界。”
司马权道：“真人此身快要成就元婴了？”
张翼道：“我为免得显太过惹眼，本是一直压着功行，现下已顾不得这些了。”
司马权道：“好，若有必要，我可舍去这具肉身，到了地界之后，再占得一具也就是了。”
蛮荒天域深处，一座被浑厚烟霾包裹的地星之上，司马权主身正在于此处修炼。这里浊气灵机满布，随着时日推移，他自感这具身躯的法力节节攀升，用不了许久，就能步入象相二重境中，不过此身修炼的再好，对他来说也仅仅与法器相当，只是可以利用的物件而已。
在过去时日中，他又感觉到了两界仪晷之上传来感应，不过碍于饶散人也在此处地星之上，却是不敢冒险。
就在坐观之中，十一载转瞬而过。
这日忽感心神震动，仰头看去天中，身化灵光，自闭关之地出来，眨眼到了天穹之上，拿一个法诀，有数日后，随着一道无形阴风涌入身躯之中，顿时知晓了来去因由。
随后他神情之中也是多出了几分凝重，只是困在这座地星上，自身固然安稳，但能做得事却是少之又少，现下也只有耐心等待了，于是他把身躯一沉，又回了洞府之中。
晃眼又是四载过去，忽有一日，一名侍从在外言：“真君，散人有事相请。”
司马权在漆黑洞府之中睁开眼眸，道：“知道了，我这便前去。”
他动身出外，乘光来至正殿。
饶散人此刻坐于正位，面色似不太好看，见他到来，便伸手一个示意，道：“全瞑道友请坐，今有一事与两位商议。”
司马权对先到一步的邓真君一点头，就在一边席位之上坐定。
饶散人沉声道：“一月之前，玉梁教与积气宫同时传下诏谕，召界中所有帝君前去议事，其言若是不愿，也不勉强，但却需立下誓言，日后若未曾受得逼迫，则绝不可损得两家弟子分毫。”
司马权心下一转念，暗道厉害，此誓一发，便这两家斗个两败俱伤，饶散人也拿其无可奈何了。
而且这是阳谋，立时就可辨明敌友，你若是并未准备对两家不利，也不想与其等掺和，那大可立下誓言，但若不愿，分明就是居心叵测，可以名正言顺来收拾你。
邓真君急劝道：“散人万万不可同意，若是答应下来，我魔宗再也无法对这两家出手了，那日后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
饶散人沉声道：“可若不答应，孔、杨二人怕要来杀我，休看此地隐秘，可他们真是要查，也未必不能找到。”
邓真君狠声道：“若这两人到来，散人不用管我等，不妨遁去天外，他们又能拿散人如何？等到那合适机会再回来也就是了。”
饶散人叹了一声，摇头道：“当年饶某投奔积气宫时，为了能获得天材地宝打造法器，曾立下过一个誓言，只要积气宫有生死危难，需得帮衬，但只要其派不亡，就不可随意遁出天外，若违此誓，不致有性命之危，可一旦出去虚空元海，千年之后才得返回，此举等若流放，当时未曾多想，只以为捡了便宜，现下看来，恐怕杨某人早有算计啊。”
司马权知道必须让饶散人与两家作对，若是其无心抵挡，那便很是不妙了，以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住两家动作。他仔细一想，沉声道：“散人，为今之计，只有设法拖延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平波之下藏隐锋
“拖延？”饶散人琢磨了一下，并没有否定，而是道：“全瞑道友可否详细说来？”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在下说之前，可否冒昧问上一句，散人功行比以往可是增进了不少？”
在他猜测之中，饶散人此前只是依附于积气宫，虽有谋划两家之心，可行事仍偏向于保守，直到接手了那老龙所留之物后，对抗之意才愈发明显，显是得了莫大好处，故信心也是随之增长。
饶散人唔了一声，不过他觉得到了这时候，自己也该是露个底了，便道：“我也不瞒二位，我有一件魔宗传承的法宝，只要功行一到，凭借此物，不敢说与孔赢相斗，但与杨传放对当是不难，只此前功行不济，无法用出此宝威能来，自从得了那老龙那还微灵池水之助，功行大有长进，只需修持下去，不用多久，就无需看人眼色了。”
司马权道：“那在下再斗胆问一句，不知散人到得那般境地，还需多少时日呢？”
饶散人没有隐瞒，不假思索道：“本来还要四五百载，现下根底重筑，大约只需原先一半时日。”
司马权稍作盘算，饶散人得到老龙遗泽差不多是在百年前，如此说来，到得其所言那一地步，至少还要一二百载，不过他看得出来，饶散人虽然信任他们，可毕竟出身魔宗，所言之语多半是会有所保留的，故这时间可能会提前一些，但也不会太多。
他想过之后，才道：“如只是两三百载，那在下之策就有几分把握了。”
饶散人正色道：“愿闻其详。”
司马权道：“两家既要散人立誓，那我等大可要求其拿些好处出来，空口白话，谁来听你之言？散人可派遣一人为使，与两家相商此事，如此就可将此事拖下去了。”
邓真君皱起眉关，怀疑道：“这般果真可行么？便是两家耐心再好，怕只能忍耐数十载，那又有何用？”
司马权笑道：“若只是我一家如此，结果很是难说，但界中不归两家号令的，可不止散人一位帝君，此回他们被迫立誓，口中不言，可心里未必会如何情愿，散人可再遣一人，去往各位帝君处，申言联起手来讨要更大好处，只要能与那几位能够抱团来，孔、杨二人若不想立刻宣诸武力，那就只能采取商议一途。”
他猜测两家现下多半是想着如何保全自己实力，以备将来征伐山海界，要是先与诸位帝君做过一场，定不可能毫无损失，当是在竭力回避此事，而其余帝君自不难看到这一点，所以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饶散人考虑了一下，这番计议虽未必能够成功，但确实值得一试，至少此番表面上的目的只是为了讨要好处，并没有说要与两家对抗，那么事情就有挽回余地，便道：“全瞑道友所言，也算是一个办法。”
邓真君道：“只是散人，如此一来，那使者人选就十分重要了。”
去往两家的说好，不外是只是申明一个态度，谁去都可，而去往几位帝君处的使者，就十分考验其人本事了。
司马权站了起来，对座上打个稽首，道：“在下受得散人恩惠，愿意亲去一行。”
饶散人沉思起来，老实说，司马权表现出来的潜力令他很是看重，他本来还有更要的事情需他去做，但此刻看起来也没有其他合适人手，便正色道：“那此回有劳全瞑道友了。”
司马权一个欠身，道：“散人言重，只是谁也不知那几位帝君此刻是何想法，在下以为此事需得尽快。”
饶散人也知迟疑不得，道：“我知晓了，这便会遣使去往积气宫。”
司马权道：“那在下回去稍作收拾，便就启程。”
饶散人道：“全瞑道友，勿要小心，此事你尽力便可，得失不必太过计较，你回来之后，我还有许多事要交托于你。”
司马权道：“多谢散人看重，在下记下了。”
他自殿中告辞出来，回得洞府，准备了许久，见再无需要携上之物，而后乘动法舟，往虚空中来。
自觉已是离开足够远后，就将两界仪晷拿出，他此回愿意充当使者，也是为了能离开脚下地星，好尽快与九洲取得联络。
起手在仪晷之上一按，好一阵后，灵光浮动，见张衍身影在里显现出来，便打个稽首，道：“真人有礼了。”
张衍微一颔首，道：“司马真人，想来你是收得张翼通传了。”
司马权道：“正是，在下被饶散人请在他藏身之地修炼，有此人在，我却无法与山海界通传消息了，现下请了个差事，却不得不放我出来。”
张衍道：“哦？莫非是遇得什么大事了么？”
司马权道：“不错，正要与真人详说。”
接下来便他将两家要求几位帝君立誓之事说了一遍。
张衍听罢，目光微闪，道：“司马真人，你等可曾想过，若是孔、杨等人此回要各处帝君立誓若只是一个借口，其实是为了蒙蔽你等，而暗中则是去往各处，将隐患一一抹平，那又如何？”
司马权悚然一惊，他反应也快，只一转念，就知确有此等可能，不觉神色微变。
张衍淡声道：“先前对龙君用此一招，对我山海界亦用此一招，可谓屡试不爽，今若对饶散人也用此法，却也无甚奇怪。”
司马权沉声道：“此一节确实是疏忽了。”
先前之所以不曾往这里去想，那是因为今回那事用得是两家名义，积气宫从来都不曾用什么强硬手段，这极具迷惑性，而且包括饶散人在内，他们都被那立誓一事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下意识否定了两家会动以狠辣手段。
可要知道，舍去积气宫不提，玉梁教可从来就是不讲道理的，自此教崛起后，灭去不知多少宗门，杀戮了多少修士，又哪里会在乎他人看法？之所以要几位帝君立誓，恐怕真是为了能暂时稳住他们，好逐个击破。
他道：“在下需得尽快回去通传一声。”
张衍点了点头，并言：“司马真人需得注意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让饶散人投靠了这两家，此事事涉我山海安稳，至关重要，需记在心上。”
司马权沉声道：“司马知晓，会尽力而为。”
他打个稽首，撤去仪晷之上灵光，而后把法舟一拨，就掉头回走，很快又折返地星，此间修士见司马权折返回来，不禁有些奇怪，不过以他们身份，也不敢过来动问。
司马权下得飞舟，身化光虹，直奔正殿。饶散人此刻还在与邓真君商议事宜，见到他来，不禁有些奇怪，道：“全瞑道友去而又返，可是有什么事么？”
司马权顾不得其他，他行至前方，打个稽首，道：“在下在路上想起一紧要之事，才不得不赶了回来。”
他不等饶散人发问，便将两家可能暗中遣人来攻的猜测说出。
饶散人听闻，不禁神情一变，邓真君也是霍然从座上站起，他们方才只是未曾想到这一点，现下一经提醒，立刻醒悟过来。
饶散人在殿内走了几步，带着一丝凝重道：“是我疏忽了，龙君当年经营了许多巢穴，而我在这里一待就是百年，恐怕对两家来说，这里早就无有什么秘密可言了，说不定我与那老龙的关系也已被其等察觉到了。”
司马权叹道：“尤其在下还被玉梁教视为必惩之人，散人收留了在下，怕是连借口都不用找。”
饶散人一摆手，道：“道友何必说这些，我若连底下之人都庇护不住，又何谈与两家相争？”
邓真君道：“散人，现下也只是推断，事机未必如此。”
饶散人摇头道：“可万一是真呢？我等眼下根底不厚，只要走错一步，就再无翻盘机会，万万不可存有任何侥幸之心。”
从道理上说，两家有数位帝君要对付，未必会先来对付他，可他却不敢冒这个险，又想了一想，当即果断言道：“两位，此地不宜久留，速随我走，去往别处躲避。”
不过数个时辰之后，一座宫城便从地星之上腾升而起，往茫茫虚空投入进去。
三人走了不过十来天，一座法舟就穿破烟霾，驾临到这处地星之上，舟首之上站有一名道人，正是原来山海界大祭公，如今钧尘界成帝公肖，这回他是奉教中之命，来此擒捉饶散人的。
此番玉梁教与积气宫除了孔、杨二人坐镇山门之外，可谓人手尽出，便是要以最快速度将余下几位不肯归顺的帝君压服或是除灭，不但是为扫平后院，也是为能将界中所有大神通者聚合起来，好与九洲修士一战。
只是他往下方一阵感应，却是意外发现这里竟然空无一人，有些诧异，道：“倒是跑得快。”
不过他却不急，自乾坤囊中拿出一只拓象盘出来，早前饶散人在积气宫时，曾被暗中摄去的一缕气机，如今便藏在此间，只要没有禁阵遮蔽，便不难追摄到其人去向。
过有一会儿，那盘上牵机玄针自然指向某一处，公肖淡淡一笑，把舟首一转，就向那里追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渡去浑灵保此身
宫城之内，饶散人正在一潭金色波液池中闭目持坐，尽管在遁逃路上，他仍是不肯错过一丝一毫错过提升实力的机会。
在虚空中飞渡有一月之后，他忽感有异，开目一望，见身前一株金铜柳树正在颤动，其上柳叶也是晃动起来，他哼了一声，这心柳之上有示警之用，而眼下他们尚在虚空之内，便是法舟崩裂，也算不上什么太大威胁，那么余下可能，就是有人追上人来了。
他神情略显阴沉，对方能跟在后面，说明自己在疏忽间气机被捉摄在外，这极可能是从积气宫那里泄露出去，敲了一下案前铜钟，招呼一名侍从过来，道：“把两位真君请来。”
司马权和邓真君来得很快，入到舱室内，就上来见礼。
饶散人道：“请两位来，是说一事，此刻当有人追摄在我等身后。”
两人都是一惊，不想先前猜测成真，两家不但来人，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邓真君问道：“散人可知追来几人？”
饶散人道：“我不知来者身份，也不知到底来了几人，不过来人只要不是孔赢、杨传等辈，我倒也是不惧，可我不能停下与其动手，否则便很难脱身了。”
想要在短时内杀死一名同辈真人，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可一旦停下交手，想要离开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两家很可能会派遣更多人手到此，是故要尽量避免斗战。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散人若有什么交代，我等必是尽力去办。”
饶散人叹道：“原本我打算去一处先前所居之地，顺便再去取回一件法器，可现下看来却是不成了，此去月余路程，有一处阵道，可送我去老龙另一处隐秘巢穴，定可闭绝来人追索，只是老龙在那里留下的东西不少，布置下来的禁制也很是厉害，我此这百年陆陆续续解得一部分，但并不完全，此去很可能会遇得极大危难，不见得能保全二位，若你等想走，现下随时可以离去。”
邓真君毫不犹豫道：“我愿跟随散人。”
司马权道：“散人莫非忘了，玉梁教早已恨我入骨，至于积气宫，见我守御地星被围攻，却毫无相帮之意，情分早尽，唯有散人前后助我甚多，如此恩德，岂能不报。”
饶散人看了眼二人，道了声好，他方才未曾说虚言，此去的确有很大危险，未必能护住二人，不过二人甘愿冒着性命危险跟随自己，他也很是满意。
其实若是未曾得到龙君所留之物，他便是归顺在两家门下也没什么。
可是他早已把这些遗泽视作自己所有，甚至是钧尘界魔宗复兴之望，要是现在投了过去，这一切物事无疑要上缴了出去，这叫他如何情愿。
而且此刻他也不是没有后退之路了，仗着龙君此前布置，他有信心与两家周旋，只要自身修为到得可以驾驭法宝的地步，那就无所畏惧了。
宫城飘渡半月之后，他于观井之中已可察觉到后方有一驾法舟临近，显然对方遁速远比他们来得快，不过他没有去理会，对方要追上他们，至少还有半月，而差不多三日之后，他们就可到得那处阵道了。
公肖此刻同样在通过观井观察对手，他能感到饶散人一行人很是镇定，而从逃遁路线也从来没有变过这一点来看，显是要去往某一处地界，那里极可能助得其等脱身。
再追一日后，他喝了一声，身形纵出飞舟，便化一道光虹遁空追去，须臾就拉近了两者间的距离。
饶散人立生感应，神色一肃，不过借观井看后，发现来人只有一个，却是一声冷笑，将案上一只铜缶拿来，稍稍一晃，就有一蓬细碎金沙漂出，他起袖一扫，其便化许多金光射出宫城，一到外间，就变作一条条四爪金龙，张牙舞爪守在了后路之上。
此是龙君以自身血肉精粹所炼，每一粒砂尘都可幻化出一头龙影，除了没有神通之能，都可当做一条真龙相看待，极是不好对付，他明白仅靠这些是不可能压服对手的，但却可以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司马权看在眼里，暗道：“看来此人真是从龙君得了许多好处，连这等好物也是毫不眨眼扔了出去，不过如此也好，此人所能掌握的手段越多，也便越不易被为两家所镇压，山海界那里便可有更多时日。”
公肖正追击之时，忽见得前方有光影闪动，知是对方看见自己逼近忍不住出招了，凝目一看，却见那光中浮现出许多金龙，细数一下，竟有三十余头，再一感应，却是察觉到那些金龙之中所蕴藏的庞大血气。
他来至钧尘界七千余载，方至此处时，到处游荡讨教，见识可以说是极为不俗，不难认出此是龙血精粹。
他以往修行的乃是气血之法，不觉来了兴趣，等飞舟逐渐靠近之后，心意一动，背后就有血红光幕飞起，朝着那些金龙罩了过去。
他本是想试着将之磨碎之后收纳进来，可一压之下，发现此物凝练之至，内外如一，根本不是短时内可以撼动的，不觉有些遗憾。
那三十余金龙受他攻袭，凶眸光华闪动，俱是往他这里盯来。
公肖淡笑一下，毫不犹豫往后飞退，心下则暗想道：“看来这位饶散人果真有逃遁去处，但你要是真能逃走，我放你一马又有何不可。”
眼前这些金龙说白了只是死物，在灵机彻底耗尽之前根本不会消散，与之对斗毫无益处，自是不愿在这上面耗损法力。
其实这个结果在他看来很是不错，他也未想过要与对方拼命，便是不曾功成，只要回去之后有充分理由交代，那孔赢也怪不了他。
饶散人见观井之中见公肖身影逐渐退后，似是并无多少战意，不觉讶然，可再一琢磨，不由露出恍然之色。
这其实理所当然之事，到了帝君这一层次，识玉对其作用极小，吞与不吞皆是一般，孔赢对其约束手段不多，是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要大节之上不被抓到痛脚，玉梁教中想也不会拿其如何。
察觉到这一点后，他也是放下心来。
此后路上再无波折，似彻底甩脱了对手，一连三日过去，他似发现了什么，自座上站起身来，道：“前方就是那阵道所在了，我如今只是知晓其中半数禁制运转之法，要是一个不稳，极可能会坠去虚界之内，若是到那一步，我也不知自己何时能回来，能否安稳过去，就看各人运数了。”
他一甩袖，给了两人一人一枚玉简，道：“我在极环天域之中藏有不少功法密册和历代先贤所遗记述，若是此去出了变故，存身下来之人可去那处寻出来，以保我魔宗传承不绝。”
司马权和邓真君都是正容接过。
饶散人不再说话，而是目光凝注前方，随着越来越接近那处阵道，原来遮蔽雾气已是不起作用，只见一条黑色巨臂横驾在天域之前，其长不知多少万里，前后都是不见尽头。
司马权忙把那天魔主身退到了神魂最深之处，谨慎守住此具身躯本元。
邓真君肃容坐下，并在那里呼吸吐纳，尽量把自身调息至最是完满之态。
过去有百多呼吸，饶真人忽然道一声：“小心了！”
司马权只觉耳畔轰隆一声大响，而后面前一阵阵白光浮动，感觉自身好似在被倒乱撕扯，最后此身识意骤然失去，等到从浑噩之中醒来时，发现又回到了茫茫虚空之内。
他抬头一看，见饶散人好端端站在前面，不觉放下心来，只要此人性命不失，两家始终不会放心去攻伐山海界的。
邓真君身躯一震，也是醒了过来，他先见得饶散人，神情一松，随后又看了看四周，知已是过了阵道，不由感叹道：“方才感觉过去了百载之久。”
饶散人沉声道：“虽非过去百载，但二位中了阵道之中禁法，的确是损去了百年之寿。”
司马权不在意这些，身躯坏了，再换一个就是了，口中则言：“能过去阵道，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这些。”
饶散人此刻也似放松下来，道：“两位不必忧心，我日后定会为两位寻得延寿之物。”
邓真君道：“我等这是到了哪里？”
饶散人一指外间，“两位一望便知。”
司马权顺着他所指方向外一望，见远处飞星碰撞，无数绚烂光虹奔走飞窜，不觉一怔，道：“浑灵天域？”
浑灵天域非是天域之名，而是专指灵机暴乱之地，每时每刻都有强横威能在互相冲撞，生灵难居不说，修道人见了，往往会远远避开，以免被卷了进去。
饶散人道：“不错，不过只是外围如此，这里间却是安稳的很，我等由阵道穿入进来，自不会受其冲撞。”
邓真君不禁欣喜起来，道：“散人，此处是好地界啊，有外间这屏障，别说一百年，就是两百，三百年也可捱了过去。”
饶散人却未对此报多少希望，摇头道：“孔、杨二人的手段非是你等可以得知，此处至多保我六七十载，或许还无有如此久，一旦被找到，便需立刻换一处地界，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他眼神一厉，“这两家既然想要谋我，那我便与他们奉陪到底！”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为用功行借清灵
张衍挥袖一拂，面前仪晷灵光缓缓散去，随后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方才与司马权一番对言，知道时间已是异常紧迫。两家清除异己的举动会用时多久并不好猜测，或许长一些，也或许很短。其等要是能顺利扫平界内所有内患，那么接下来所要做的，便是开始征伐山海界的一系列准备了，这倒是要一些时间。
以司马权之前送来的消息看，两家合计起来，明面上至少有三百多处天域，彼此又相距遥远，要想把所有势力整合理顺，再拧成一股，那至少也要百多载时间。
但他久居上位，十分明白，两家是绝对不会如此做得。
由于亲疏远近的不同，两家不必要理会所有人，只需整顿好最为嫡系的门人弟子便可。
并且因为玉梁教、积气宫乃是钧尘界中势力最为庞大的两处宗派，其门下教众无论从资质禀赋还是潜力根底来说，都应该是界中最为顶尖的那一批。
哪怕此一次战败，只要这些人保证不失，只要还有一处灵机兴盛之地，不用多少年，又可再度成长起来。
至于余下之人，他们多半会先放在一边，或以言语抚慰，或是干脆不理，用句不客气的话说，不是自家人，哪怕是任其自生自灭也无关系。
这般推断下来，以最坏情况来看，九洲修士能够用以准备的时日，可能只剩下数十载，那是丝毫也耽误不得了。
想到这里，他便决定下来闭门潜修，不到此界有所动作绝不出关。
但在这之前，却需解决两个问题。
一个是由于他在洞天内开辟出了十二重天用以渡化真种，紫清灵机着实用得太快，先前采摄的差不多已是用尽，需得再去天外采摄。考虑到屡屡中断闭关并非是件好事，故这一次要取得足数灵机才可。
还有一个，也是他前些时日修行才发现的问题。
那十二重天先要以一元之气填补圆满，才好蕴化根果，可这里便遇到那处了。
他是以力道之身和那千年精修而来的浩大法力为根底，从中提取元气。而气道修士一旦入得凡蜕，完全是可以摒弃肉身的，故是不在乎肉身精气消耗，甚至恨不得将每一缕元气都榨取出来，化做渡化真种的宝材资粮。
但他乃是力成六转之躯，这么肆无忌惮的提取元气，固然气道功行增进很快，可无疑是以损折肉身根基为代价的，这便需慎重对待了。
他不知道这般积蓄还要多久，十年数十年或无甚问题，要是上百年，甚至数百年这么下去，却是大为不妥。
是故此二事需得在闭关之前都是理顺了。
在殿中思忖片刻，他摆袖出得渡真殿，直奔天宫正殿而去，无需通禀，便入得殿中，见了秦掌门处，叙礼之后，就将司马权所报钧尘界之事详细说了。
秦掌门沉声道：“这么说来，我九洲能获得多少时日准备，全看那位饶散人了能抵御多久了。”
张衍道：“确实这般，目前我所知晓的，钧尘界中明确露出谋取两家之意的，也仅此一人而已，或许还有他人，但我等显是不可期冀于此。”
秦掌门微微颔首，道：“这般看来，快则数十载，迟则一二百载，钧尘界当便会过来犯我了。”
至于再往后推移，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只是孔赢、杨传二人也当能够想到，给九洲修士越多时间准备，便越难以对付，故万一拖延到那等时候，其等恐是不会再去理会界内之事，转而强行来攻，是以留给九洲修士的时间，当真是不多了。
张衍这时道：“弟子今回来此，还有一事需向山门求请。”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但说无妨。”
张衍道：“弟子动行到了紧要关头，需得许多紫清灵机，不知能否问三殿借用？”
秦掌门笑道：“我入那二重境不久，距那三重境尚远，至德又不在此处，紫清灵机用不了那许多，如今便是放在殿里也无用处，渡真殿主若需用，可以全数拿去。”他一摆拂尘，就有团团紫光自玉台之上涌出。
张衍一抖衣袖，以法力将之全数收摄下来，随后站起身，稽首言道：“多谢掌门成全。”
秦掌门道一声无碍，又请了他坐下，便说起另外一事，“前回渡真殿主推断，除却北、西两处，那东、南二地也可能与金銮教有些关联，我得陈真人禀告之后，便遣门中几位真人分别查看，南方如今还未有结果，倒是东向那一处，盘踞在那里的青蛟生性刁恶，死战不退，在斩杀了百数条后，于其巢穴之下寻得一处宫城，门内几位真人疑其中亦是藏有两界仪晷，需再劳动渡真殿主一回，解开那禁制。”
他一挥袖，一片光幕浮起，将那一处宫城府门照见出来。
张衍目光转去，见那门上又有不少宗传蚀文，与前面两回所解并无什么太大区别，便道：“待弟子稍作推演。”
其实那宫城禁制经由十万载岁月，便是靠着灵机补入不曾损坏，却也远不及以往了，甚至只能护持宫城自身，难以扩张到外界。
这般情形下，强攻也不是不可，但就怕其中藏有什么东西暴露出来，反而引发恶果。
约有半日之后，他目光一闪，伸手一点，便凭空凝聚了一个法符出来，送去秦掌门处，道：“此符可解门上禁制。”
秦掌门把拂尘一摆，将法符收了，问道：“渡真殿主以为，那金鸾教留下这几处宫城用意何在？”
张衍思量片刻，要留下宫城什么地方都是可以，可眼下来看，其选址极可能在四角之上，这一望就知是带有明确目的的，于是道：“弟子以为，金鸾教之事，当还无有那么简单，只是目前线索尚少，无法推断，但其用宗传蚀文为那禁阵开启之法，显把自身传承看得十分重要，那不妨挑选几名弟子，专以修习金鸾教所留功法，不定日后有可得什么意外发现。”
秦掌门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以一试。”
等那弟子修到高深境地，怎么也要千多年后了，到得那等时候，当已是有足够实力去应付外来之敌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能斗赢钧尘界修士。
张衍见再也无事，便就告辞出来，回得渡真殿中，稍作检点，认为这些紫清灵机可能还是不够用，万一到了关键之时用尽，到时再想办法却是晚了。
转了转念，他把神意一放，入得一处莫名界空之内，只是片刻之后，岳轩霄身影便出现在此，他打个稽首，道：“岳掌门有礼。”
岳轩霄回得一礼，问道：“张真人寻我，可是有事么？”
张衍道：“我因修持之故，目前紫清灵机略显不足，故有意向贵派借用一些，日后当加倍奉还。”
岳轩霄没有丝毫迟疑，朗声言道：“张真人斗法之能为我九洲第一，你若提升功行，对我九洲俱是有益，你唤一弟子过来，我这里紫清灵机你可全数取去。”
张衍打个稽首道：“那便多谢岳掌门。”
再言说几句之后，神意便又落回身躯之中，他思忖了一下，暗道：“少清门那处紫气当与秦掌门所给差之不远，为防意外，需再去采得一些，当是能支撑过此回闭关了。”
至于薛定缘那处，他本也想过，但是考虑到对方成就凡蜕时日不长，而且其能有今日之成就，全靠六宗支持，现下正是反哺同道之时，想也无多余紫清灵机剩下。
此事解决，接下来就是一元之气化用过多，导致那肉身伤损之事。
精气灵机不足，大可以外物相补，最好便是引动天外莫名之物，不过这等物事唯有天魔或干脆是玄阴天魔那等魔头方可引来，是以有必要再去地渊百层之下一次。
他先发一道符书去往刘雁依处，嘱咐其代替自己去往少清取回紫清灵机，随后纵空上天，唤来豚牛，坐定其身，直入虚天之中，待寻得一处清灵汇聚之地，便起得大法力采摄起来。
不久之后，见周遭紫气逐渐稀薄，便又换得另一处地界，如此循环往复。
一晃五载过去，他自觉眼下所得灵机，再加上先前自两方借来的，应已是够自己所用了，便就下得天宇，驾驭豚牛往地渊方向而去。
数日之后，他到得六宗守山大阵门前，魔宗众修早有感应，薛定缘与宇文洪阳一并出来相迎。
三人寒暄几句，待听闻他要去往地渊之下，两人并不去问他目的，宇文洪阳伸手一点，就有一道灵光飞去，他道：“我已命前面弟子打开阵门，真人可随意行走。”
张衍道一声谢，也不耽搁，直往那神秀大柱所在而去，一路之上，见得不少阵门，重重密布，层层禁锁，不过这非是对外，而是为了防备地下魔物的。
到了那大柱之前，此地镇守道人早已是退开一边，他走了上去，伸手一按，只是数个呼吸，随那灵光涌来，身影便就没入其中。

第一百六十章 放得长饵为己利
张衍入至神秀大柱之内，借得宝柱灵光，很快去至百层之下，而继续往深处走，就是那一片无边无际，孕育无数魔物混沌气海了。
只要沉陷在此气之中，魔头本元精气几是用之不竭，他就算能将之捉摄炼化，也不知要用多少时间，在此间与其等交战，那是不智之举，最好办法就是将之引了出来。
所以他仍如同上回一般，先是在上方布置下了禁制阵法，而后化出一具法力分身。
这里是由最为纯粹的浊阴灵机汇聚而成的，这一点清灵之气，可谓醒目无比，好若黑夜之中一盏明灯，顿时把无数魔物体吸引过来。
不过其等还未到前，却是先自争斗起来。
魔物也是会相互吞食的，事实上有一大部分是被同类所杀，但有这方无尽浊气存在，却还是会源源不断自里生出，若不如此，怕是一些大魔早往地表之上涌来了。
好一会儿，场上最终有三头魔物存活下来，彼此互相不再撕咬，而是冲着那分身而来。
这几只魔头都还未达到大魔境地，无甚灵智，就凭借本能行事，充其量也只是与低辈修士相当，连撼动分身气机都是不能。
张衍也是来者不拒，将其一个个引到阵禁之中杀死绞散，余下一点精气便被他用伏魔简收摄进来。
接下来数天内，他又去别处布下了阵法，甚至还找寻到了上回到来这里时留下的禁制，由于所用阵器皆属上品，尽管过去了百多年，被那浊气侵蚀了不少，但大致尚还完好，稍加修补便就能用，这使他省却了许多功夫。
他望着这处阵禁，心下忖道：“不定还会用到此处，既然难得下来一回，索性就多做些排布。”
他此回带出来的阵器虽是不少，但要按照心中谋划行事，怎么看来也是不够用的，不过上方就是灵门六宗，如今其等占据了神秀大柱，为防备被魔物误入，几乎每一层都有阵法看顾，并派遣弟子镇守，往来极是方便，他大可向其借取，于是心意一转，遣了一具分身上去，自己则坐镇此处。
只是两月之后，那分身就转了回来，并携带回来大量阵器，下来他便开始在四处游走，每至一处，便设下阵禁。
由于魔宗法器多是利用浊阴灵机催动，而且大多都只是针对魔物的，还能针对无形之变，放在此处当真是十分合适，甚至有些设下之后，根本不必他来看顾，自发就将涌入进来的魔头杀灭，至于那些残留精气，自是被收入伏魔简中。
至于天魔之类，便无有那么好杀了，因其灵智已生，十分狡猾，并不会莽撞冲入阵法之中，必须有足够诱饵才行。但这里面也是有些讲究，需让发现的魔头先尝到一点甜头，而后方能引其上钩。
他上回做过一次，这回已是熟门熟路。心念一起，就放了数个法力分身出去，这些都是法力显化，只以一缕识意存驻，时间一长，或是争斗多了，便会自己散去。
他这是故意如此施为，天魔也能察觉到分身变化，这些魔物长久在浊阴气海之中徘徊，未曾接触过凡俗世界，自是不知其中的门道，只知抢在分身彻底消散前吞了下去，才是对自己有利的，哪怕再是狡猾的魔头，有时也不得不屈从本能，前番就是如此，屡屡被他捉摄了去，这回又是重拾故技。
在这百层之下停留有一载后，张衍不但收摄了大量魔物，也先后捉得四头天魔在手，且皆是以伏魔简炼化入内，以备将来之用。
本来到此一步，他差不多该是收手了，但是正准备离去时，却是动作一顿，冥冥中却是有股感觉，那莫名之物若能再多引来一些，或许能日后斗战之中起到作用。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多更多强横魔物，那意味着要在这里停留更久。
在经过了一番慎重考虑之后，他决定再在此停留三载，届时不管收获如何都要离去，至于少去的那段修炼时间，却可用石玉瑚补了回来，至少再用个数十载，此宝也不至于被耗尽。
想到这里，他重又坐下，继续守住禁阵。
很快又是一年过去，随着他法力分身去往更远之地，所布下的阵禁范围也是越来越广，期间还重又问灵门要来了一些布置法器，这里已然称得上是一座大阵盘了。
这日忽觉有异，有一具法力分身居然在顷刻之间断去了感应，神情一动，心意转过之际，身躯已是遁破虚空，来至那法身消失之地。
在检视了一番后，却是发现此处禁阵毫无损毁，这说明来者是通过阵门进来的，那其人至少应该明了此间阵禁之变，寻常魔物那是休想，便连天魔也是不行，唯有玄阴天魔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目芒顿时深邃了几分，本来对于这一次他对玄阴天魔并不是十分热切。这般魔头并不容易对付，那些禁阵虽好，但落其等身上，作用便就十分有限了。
其生有智慧不说，有时还可驱驭天魔为己所用，前回为对付此辈，他也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的，二十年中，也只四头落入算中，也见其中之难，而眼下他缺得就是时间。
可再是一想，这一回既然主动撞了上来，倒是不能坐视了。若是不做理会，任其一直在旁盯着，哪怕不曾出手，也是一个极大威胁，而别处天魔到此，也极可能被其利用或是驱赶，反倒会打乱他的布置，思定下来，他盘膝一坐，将伏魔简放了出来，只等其再度上门。
钧尘界中，公肖回得伯还地星，却发现早有教中派遣过来的使者早是等着自己，并询问可曾捉到那饶散人。
公肖道：“你回去告诉掌教，饶季枫早有准备，此次我竭尽全力也未能追上，待我找到他下落后，自会再去追剿，绝不会让掌教失望。”
那使者也不敢多问，一揖之后，就告辞离去。
近处一名白发道人走了上来，看着那使者离去，问道：“君上，如此说话，孔掌教会否降罪？”
公肖却是一脸自若，道：“孔赢现下正分头消除隐患，便此事了结，征伐青空界还需我来出力，我便强硬一些，他也不会拿我如何。”
与他所料一般，不久之后，又是一名使者到来，但带来的谕书之中，却连半句训斥之语也没有，反还好好把他安抚了一番。
送走这名使者后，白发道人有些担忧道：“现下掌教如此好说话，就怕日后打下青空界，对君上有所不利。”
公肖目光转来，道：“你认为此次必胜？”
白发道人犹疑道：“有掌教在，莫非此战不能胜么？”
公肖道：“此次是有胜算不假，但依我看，也就是六四之数，那些九洲修士要真是那么好对付，上回他与杨传二人便可解决，说明那边至少有一个可以威胁到他的大神通之辈。”
白发道人心下一颤，道：“君上是想……”
公肖却是大笑道：“本王能想什么？本王什么也未曾想，只是我来问你，若有一个天大机会出现眼前，你是否会错过呢？”
白发道人登时不敢接话了。
公肖看他这模样，又笑一声，就撇过此节不谈，道：“孔赢此人做事还是讲规矩的，只要你做成了事，哪怕你对他不恭，也不会来寻你麻烦，我若是使出全数手段，饶季枫却也未必能够逃脱，但我为何要如此做？若无人带路，那头老龙留下的好物我又哪里去找？”
白发道人怔了怔，随即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道：“君上说得，可是那位龙君么？”
公肖道：“饶季枫曾以龙血精粹拒我，分明就是得了老龙身后遗泽，而其他所居处，正是龙君巢穴之一，后又借一阵道逃得不知所踪，界中除了我教和积气宫外，能造得此物者，也只有那一位了。”
白发道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言道：“王上，若我等占下这些，族门定可因此而大兴。”
公肖点头道：“那位龙君不知活了多少万年，手中积蓄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饶季枫所得便不是全部，也该是得了一部分，我不可逼迫的太紧，否则他自觉无法敌对，定会投顺过来，那反而都便宜了我等掌教，本王却得不到好处了。”
白发道人兴奋道：“王上，不知下来该是如何行事？”
公肖从容道：“自是等着，我已寻人去破解那处阵道，到事成之后，不难寻到其等去处，在此前便先容得他们逍遥一阵了。”
白发道人低头一想，有些不确定道：“那……掌教知道此事后，会否也来插上一手。”
公肖道：“掌教并无意染指，否则方才过来那使者，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白发道人顿时醒悟过来，原来公肖方才所做一切，也只是在试探孔赢态度，唯有教中默认老龙遗泽归自己所用，方会继续出力。
公肖又把声音放沉了一些，道：“不过也切莫想得太好，孔赢不会留给我等多久时间，本王猜测，至多三四十载，教中应可平靖诸方天域了，到时见不得什么结果，当就会找人来接替我做此事了，是以要抢在此之前将此人灭杀。”

第一百六十一章 气满灵足入定观
地渊尽处，一晃六载过去。
张衍闭目盘膝，而那阵禁之中，却有一阵阵响动，好似有荒古凶兽在里翻滚冲撞，不断咆哮，持续有一会儿，却又是变作了嗡嗡之音，好似有亿万虫豸一起飞舞。
他充耳不闻，不去作任何理会，过得许久，那声息终是平息下去，此间又恢复为一片寂静。
但他仍是不动，直到眉心之中一颤，伏魔简自里飞出，化一道清光往阵中深处飞去，才是睁开双目，自原处立起，踏步穿过阵门，来至一处空地前，却见这里只留下了一团玄雾，分明是玄阴天魔本元耗尽后所留精质，伏魔简此刻已是钻入其中，正在大快朵颐。
他当初发现这只魔头时，曾几次设伏，不过此魔狡猾异常，也不知是与地底族类有过接触，还是侵吞过其他魔头忆识，迟迟不肯上钩。
后来他经过一番深思，决定以正身作饵，这才成功将之诱入了阵中，到了如今，终是将这只魔头杀灭。
此次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亲自下场，甚至没有出过一次手，而是巧妙利用大阵变化，将之困住，当然，若无他这一身实力摆在此处，也无法做成这等事。
这也是他第一次单纯利用阵法困杀一头大魔，虽用去时日不少，可却是避免了自身法力消耗，并且借助此前采摄来的紫清灵机，他在重重禁阵保护之中亦可修持，功行并也未因此停滞不前。
他又转目看了看，这里已是到了阵法边缘处，要是精通阵法之人到了这里，差不多已等于是破阵而出了。
但也不是说这只魔头就可由此闯了出去。为了对付此僚，他特意挪动了上百个阵法过来层层包围，并循环往复，游动不停，能破一阵，也还需面对第二阵，第三阵，事实这魔头能到得这里，已是极不简单了。
不过从其过阵破禁的种种举动作来看，先前当是接触过阵法之类的东西，不然难以摸到其中窍诀，魔头本事都取决于其过往经历，如此判断下来，此魔至少也是见过类似之物的。
在这里等有两月之后，伏魔简将这魔头吞尽，化作清光自里飞出。
张衍将伏魔简收了回来，他发现前数回剿杀玄阴天魔，哪怕其等本元耗尽，也至多一月就可吸尽，此回用时这般长，说明此回擒捉来的魔头本元极厚，超出前面那几头不少，可同样自浊阴气海之中诞生而出，其又不曾去过人道世界，差距理当不会这么多才是。
他想了一想，这可能这魔头不曾遇到他，未去展开玄阴幻域的缘故，心下道：“如此说来，以后若来这里捉摄魔物，最好不要与之照面，只以阵法困顿，反还能收获更多。”
正思忖之间，目光一瞥，在那玄雾散去之后，地上有一物吸引了他的注意，此物呈圆盘模样，正中挖空，嵌有一点朱红，好似一滴凝血，鲜艳夺目，外围则是白玉之色，形制很是古拙。
他心意一动，此物飘飞而起，缓缓来至面前，伸手一点，法力入内一转，里间虽有几分脉络可寻，却不见有任何反应，显是早已损毁。
“此物看去倒与阵图有几分相似，也不知这魔头从何得来的，或许出自那些地底族类身上，但这等土著生灵，当是不通阵法才是，唔，这混沌气海就在山海地陆之下，不定什么地方就藏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过当下需面对的是来自钧尘界的威胁，这些事需得以后再来寻思了。他一反手，将此物收入袖囊中，既已是捉得一头玄阴天魔，就不必在此多留了，脚下一点，乘风而起，袖袍飘飘，过去重重阵门，回得神秀大柱之前，上去伸手一按，整个人就没入其内。
不久，他便回得地渊之上，与薛定缘等灵门真人打过招呼之后，就离了此处，乘豚牛往山门回返。
只数天之后，他便回至渡真大殿之中。景游迎上前来，喜道：“老爷回来了。”
张衍问道：“雁依可曾来过么？”
景游道：“回老爷，刘真人十载前来过。”说话间，他小心捧出一只琉璃玉壶，道：“刘真人言说，自少清派取来的紫清灵机俱在此处，请老爷检点。”
张衍拿了过来，默默一察，此间所藏紫清灵机果与自己判断的相差无几，加上三殿所予，已差不多够自己修行所用。
他沉吟一下，此回闭关不知会用多少年，门下弟子那里也当略作指点才是，于是行步入殿，来至桌案之前，起笔画下六张符箓，每一张皆是用蚀文写就，并且里间含有他一缕神意，若遇什么功行障碍，却是可以动用此符问询，一弹案上磬钟，清清声响传出，莘奴自外进来，万福一礼，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衍起袖一拂，将这六张符箓挥送下去，道：“你按符上姓名，将这些送到我六名弟子处。”
莘奴揽入怀中，脆声道：“莘奴定会送到。”
张衍待她离去，又把景游换至近前，郑重嘱咐道：“你在此看好两界仪晷，若是遇上紧急事宜，直报两位殿主便是，不必过来问我，”顿了一顿，又道：“丹鼎院如今为朱凝儿执掌，她手腕尚缺，但这里万不可出差错，若有疑难，你可交代雁依妥善处置。”
景游回道：“老爷，小的记下了。”见张衍再无什么要说了，便就躬身退下。
张衍见此刻已是万事俱备，就一祭殿主印玺，关了内殿府门，须臾，四周禁阵俱是转动起来，将整个大殿俱是护持在内，不仅如此，此刻若自外而望，这座云中大殿却是消去不见，似是再也无法寻得。
他趺坐下来，在蒲团之上调息有数个时辰后，就将那株石玉瑚拿出，安放在了殿中，而后整个人就入至定中。
同一时刻，把宝树之上有灵光涌来，在配合着他气息吐纳一同转运起来。
只是随着时日一天天过去，这株宝树不断萎缩消退，渐渐由原来高大树木彻底倒退为一株晶草。待得还有寸许来高时，张衍察觉到这等变化，主动从坐观中出来，就将此物收了，虽此宝余下还有一些，但也无法维持多久了，他还要从中窥探出那门神通一应变化，若是用尽，便就彻底无有用处了。
他略略一察，这一番闭关，不知不觉间，却已是过去三十载，但无任何人来通传自己，说明眼下局面还算安稳，此刻他十二重天尚未补满元气，距离蕴出根果更是还远，不过因外药充足，以眼下修行之速，相信再有个数十载当就可做到那一步了，于是再度把心神收摄，继续修持吐纳起来。
钧尘界浑灵天域之内，有无数漂浮来去的陨星，其中有一块却与其余截然不同，形体巨大无比不说，外间还有一根根遒劲藤枝，好如龙须盘结，便暴露在虚空之中，也仍是一片青翠，生机旺盛。
此星内里早被挖空，化作一处处彼此沟通相连的洞窟廊道，饶散人占据了其内最为宽敞的一间石室，他顶上悬有一颗光华灿灿的明珠，一缕缕如烟似雾的光气飘散而下，洒落在他身上，泛起层层灿烂烟煴。
此是自龙君身躯之内蕴养出来的一颗宝珠，有壮大内元，理顺气机之效，用此修行，哪怕稍稍急躁冒进一些，也不会出得任何变故，凭借此物，这数十年，他修为明显又提升了许多。
忽然间，石府门前久无动静的心柳又一次晃动起来，他眉头一皱，睁目道：“这么快？”
想有片刻，抖手发了两道灵光出去，不多时，司马权和邓真君先后走入进来，俱是对他一礼。
饶散人看向二人，肃声道：“有外敌闯入进来了，应是玉梁教遣来之人，此处不可再留，需得尽快离开。”
司马权与邓真君都很是镇定，因饶散人早就明言，这里也并不稳妥，故在进入此护的第一天，两人就有撤离的准备了。
邓真君稽首道：“我等该如何做，还请散人吩咐。”
饶散人立起身来，道：“全瞑道友，我吩咐你寻来的那些陨星，可是准备好了么？”
司马权沉声道：“按照散人嘱托，在下这些年里共是寻得一百二十余个合用陨星。”
饶散人闻言一喜，道：“道友做得极好，只要将这些依次送入阵道之内，再送去不同地界，就足以将我下个去处遮掩了去。”
这时听得洞府内悬挂的一只铜钟上传来一阵阵隆隆响动，连脚下这颗陨星也是颤动起来。
邓真君神情一变，道：“有人穿过阵道了，正在撞击散人布设在外的气爆乱流，来得好生快。”
饶散人依旧沉得住气，道：“其距离此处尚远，我等来得及布置。”看向司马权，“全瞑道友，你速去将些陨星搬挪至阵道之前。”又一转目，对邓真君道：“邓道友，你去将此间所留气机消杀干净，免得被来人捉摄了去，以致暴露了我等行踪。”
两人都是躬身应命。
饶散人自信言道：“龙君所留隐秘之地不少，此间还算不得最好，却可以阻他们四十载，如此看来，撑过两百载想也不难，到时我功行一成，就无需畏惧来人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十二关法由己寻
时光轮转，六十载岁月悄然而逝。
渡真殿内，张衍头顶之上有紫气光幕浮现而出，背后则是五色光华来回闪动，那清灵之气浩浩荡荡，仿佛要将整个殿宇承托起来。
就在数日之前，他在洞天内开辟出来的十二重天关俱已是纳满一元之气。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到了这一步，这十二重天竟然在持续壮大之中，进而引得原本已是满溢出来元气却又变得缩减了许多。
这就好若江流之道忽化湖海之穴，先前所盛之水自是显得不足。
他知这事关系到日后根基，不得不继续吞吸紫清灵机，运转出更多一元之气往里填补。
此间他还默察了一下，发现那自三殿与少清派借来的清灵已然用去大半，所幸他准备充分，还有自己采摄来得那些未曾动用，否则根本不够。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肉身略有伤损，便催动藏于眉心窍穴之中的伏魔简，以天魔精质不断引动那莫名之物跨空而来，以此填补亏空。
不过一会儿，肉身又渐渐充盈起来，此为活水之源，这里一壮大，使得一元之气也是随之兴盛勃发。
虽有种种意外，但从实际而言，此番变化乃是有益而无害，毕竟修士根底打筑越深，未来法力越强，道途也可比他人走得更远。
只是一晃，又是十载过去，他身躯微微一震，却是那一元之气再也提取不出一丝一毫。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明悟，这一元之气乃是因那十二重天而生，如今这些天地已臻完满，自然再也不需要此等物事了。
他识意入得洞天之内一转，能够感觉到，那重重天关并非是走到了尽头，而是无需再刻意温养，已然各自成就一方天地，却偏又互有关联，既是一体，又彼此分立。
张衍吸了一口气，气息稍缓，顶上紫气缓缓归落，背后五光亦是收敛。
修行到此，已是真种渡落，根果蕴立。
下来所要做得，就是寻到根果所在，继而蜕去凡身，超脱于诸天之外。
对他来说，这才算得上是真正难关。
在天地因果纠缠之下，那根果如似有自身灵觉一般，不会愿意被主人轻易寻到，只是因被拘束十二重天之中，不得而脱，只能在里间来回躲避。
修道人若是只在某一重天中守株待兔，那是永远寻不到的，需得一气注观十二重天，方能不被其脱走。
他稍稍试了一试，发现果然如先贤笔录之中记述的一般，修士初时只能在一重天关之中专神留意，无法顾忌其余，自己也一样不能例外。唯有历练长久之后，才能一步步贯通诸重天关。
因这步涉及到灵机变化，而且根果往往一闪即逝，很是难以捉摸，若无秘传要诀，便只能需靠自身缓慢耗磨了，这就难说究竟要用多少年了。
古来能到得元胎修士的倒有不少，可其中只有寥寥几个能修至凡蜕境，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大多数宗门之中无有此等道法传下，这便导致许多人没法在寿尽之间寻到根果，遗憾倒在了这一关之上。
而溟沧派乃是太冥祖师所传道统，这位祖师神通广大，却是有法门传下的。
张衍伸手一招，灵光闪动之间，就有一卷玉册从天而降，落在案几之上，他起袖一拂，将之打了开来。
此中记载划分也颇细，入目所见，先是记载着六重天关所用法诀，往后亦有七、八两重天关的秘传，甚至后面连九重天关亦是不缺。
可也是到此为止了，到了九重天关之后，后面却是一片空白，也不知是根本无有这等秘法，还是祖师不认为有后人能到得这般境地，连片语也是不留。
他如今寿数不过千载出头，除开肉身之寿不算，法身至少还能存世两千载，哪怕不借助法门，只要静心修持，不受外扰，那多半也可入得凡蜕之境。
可惜的是，钧尘界威胁近在眼前，他若想在斗战之中获得优势，那必须要在短时内寻到根果，从而闯过此境。
望着那卷玉册，他心下不禁忖道：“如今只能从这些秘传法门之上想办法了，既然有六至九重窍诀，根基脉络皆在，倒是可以试着将后续法门试着推演出来。只可惜不到此境之中，无法解得其中深意，不然我早便先一步做得此事了，哪可能等到如今。”
他把身躯坐定，放空杂思，而后伸手入袖，握住残玉，心神就往里沉入进去。
只是一月之后，他便从中退了出来，面上却是流露出思索之色。
有些出乎预料，推演这法门非但无有先前所想的那般艰难，反是顺利无比，一路下来，竟是毫无滞碍，这就好像台阶已是搭好，自己只要沿着上去，便能到得高台之上。
他转念下来，此回之所以如此顺当，那恐是因为自己用得是那九数真经推演，或许太冥祖师留下前面那些法门，就为了方便后人如此做。
想到这里，他也是一阵心血来潮，以指代笔，在那玉简空白之处，将自己推演出来的法门记述在上。
然而就在收手回来的那一刻，却见简上忽然有一行蚀文浮出，旋又飞快隐去，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也是深深印在了识海之中，略略一感，感到此文繁复深奥，不是片刻能解。
他心下微讶，道：“这玉简传闻乃是祖师亲笔所书，此中隐文，莫非也是祖师所留么？”
略一沉吟，眼下不是探究之时，如今自己虽得法门，但还不知寻得根果究竟要用多少时日，还丝毫松懈不得，只有留待以后再做详研了，于是将玉简收起，在蒲团之上坐正，稍作吐纳，把气机调顺，便就又一次入得定中。
钧尘界，某处无名天域之中。
一驾银白法舟闯破云雾，落入到一处地表荒芜的地星上。
公肖自天降下，落在一处光秃秃的山峰之前，面前是两座高大石门，里间是深敞洞府，从周围痕迹来看，里间原来应是有人居住，只是如今府门洞开，四下寂静无声。
这已是他百多年来第三次寻到饶散人藏身所在了，不过每一次对方都能及时逃脱。
他神意一起，一道赤红光幕罩下，只须臾之间，就将这里无人主持的禁阵俱是消去。
迈步走入殿中，看了看四周，发现前殿空空如也，不过走到第二重境殿宇之中，倒是发现了不少好物，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哦，关元鼎？此物可是连龙蛟都喜欢盘踞其上，饶季枫倒是舍得留下。”
他转目四顾，发现除了此鼎之外，这里至少还有十余件与之相当的宝物，这些东西用途不一，本当分散在此星各处，但眼下却被搜集到了一起，分明是其主人有意为之。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饶散人显已是猜出了他的目的，并没有而带走所有好物，反还故意多留下了一些，这其实是变相收买，不指望他能放松追剿，但却是不断给他尝些甜头，好把这场追逐尽量延续下去。
他忽然一叹，摇头道：“可惜了，此番我还能放你一次，可再下一回，我无论如何也要下手了。”
年前伯还地星上有使者到来，敕封了公氏族中一名新晋真君，而其余事宜，却是一概不提。
公肖明白，这追剿之事，对玉梁教来说极为重要，孔赢应是十分放在心上，可现下却只字不提，分明就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知是此事已是拖得太久，这位掌门已渐渐失去了耐心了。
要是下一回再是无功而返，怕是就会把他撤去，另遣一人过来接做此事了。
身后灵光一闪，白发道人走入进来，他看到满殿宝物，也是露出吃惊之色，随后振奋起来，“君上，有的这些，族人实力又可大大增强了。”
公肖却问道：“阵道破解的如何了？”
白发道人回道：“这处阵道之上的禁制比前所遇更为复杂，那些阵师回言，此次恐要用上四五十载方能得到结果。”
他们追剿饶散人，每次关键，都是在于不知对方会落去何方，这便需从阵道禁制之上层层推解，从而找出行迹。
公肖道：“让他们再快些，二十载我要见到结果。”
白发道人迟疑道：“君上，这些阵师已然尽力了，便再逼迫，恐也至多只能快个十年八年，二十载，有些过于紧迫了，就怕出得什么疏漏，反是找错了方位。”
公肖冷然道：“那便调更多阵师来此，一百个不够，便两百个，本王却不信还无法做到。”
白发道人迟疑道：“这般做，是否动静太大？”
阵师不难找，但是数目总是不多，伯还地星上也只有近百位，要找这么多来，就要去别处天域相请，要是消息走漏，就等若是告诉别人他们发现了龙君身前巢穴所在。
公肖沉声道：“不必遮掩了，我等追剿饶季枫百多年，明眼人怕早已是猜出什么来了，只是碍于掌教不曾发令，他们才没有动作，若是最后我能将饶散人斩杀或是擒捉回来，那么老龙所留诸宝我还可分润一些，但要是无功而返，那余下之物也与我无有关系了。”
白发道人神色一凛，晓得此回要动真格了，肃声言道：“弟子知道了，这就去吩咐下面。”

第一百六十三章 壶中小界转乾坤
公肖关照过后，就命白发道人退去，自己则在这处地洞府中坐了下来，等候结果。
对他而言，二十载不过是短短一瞬，只是转运数遍功法之后，再睁开双目，洞府已是长出了数株高树，地上铺了一层枯败灰叶，稍稍一算，知已是到了定期，便就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他面上一片冷漠，心下已是想好，要是那些阵道禁制还未曾破解出来，那便下令将这些阵师尽数斩杀，其等亲族弟子一并与之陪葬。
如今他虽然已是一名修道人，可是成道之前，却是在山海界与诸方妖魔争杀血战中的成长起来的，身上仍旧保留了一二分从蛮荒部落带来的习气不曾改去。
那白发道人察觉到他出关，此刻已是匆匆赶至，稽首道：“君上。”
饶散人问道：“如何了？”
白发道人躬身回道：“君上，十天之前，已是破解了那处禁制，找到了饶散人一行人下落。”
“十天之前么？”公肖冷然点头，道：“总算还有点样子。”
白发道人面露苦笑，那些禁制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为了在二十年中做到此事，前后六十名阵师心力交瘁，本元几欲枯竭，日后于此道之上，再有无法有什么建树了，这可是公氏辛辛苦苦扶植培养起来的俊才，却是被耗在了这里。
公肖瞥他一眼，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道：“不要舍不得，与近年所得相比，这些不值一提，等打入青空界，公氏族中更有许多纹图玄师，稍加指点便可为我所用。”
白发道人若有所思，低声问道：“君上是不信那些阵师么？”
公肖淡言道：“非我公氏族人，都不可深信。”
白发道人不由默然，公肖修至紫阳境后，凡是其血脉后裔，都可一念决其生死，是以对外人都是抱着一时利用的态度，而从无真正信任。
至于青空界内的那些公氏族人，因当年飞升之故，彼此间实际已是斩断因果，再算不得一路人了。
但是这等事若不是知情人明说，又有谁人知道呢？日后见得，大可借同族之名义在其身上种下气血禁术，一样可以操驭如意。
就这几句话，二人已是来至那阵道所在，而与通常横驾在虚空之中的阵道不同，此一处却是以山脉筑身，摆在了地陆之上，看去好似一条长龙横卧。
公肖扫去一眼，问道：“可能用了么？”
白发道人走了上去，一名阵师颤抖着说了几句，他听完之后，转回言道：“请君上稍待，此刻还需理顺灵机，怕要再得上半日。”
公肖这次倒未多说什么，既然已知饶散人去处，只是半日他还等得起，挥退了族中仆奴搬挪过来的玉榻，凝神而立，手中拿着一只拇指大血珠摩挲，丝丝气机缠绕其上，似在炼化此物。
半日很快过去，那阵师战战兢兢过来，作揖道：“君上，已是备妥了。”
公肖没把手中血珠一收，就往阵道之内跨入进去，白发道人也是急忙跟上，同时不忘招呼身那些阵师，若是过去时再遇得阵道，还需指望此辈。
随即他只觉眼前一白，身躯好似在被旋转撕扯之中，仿佛过去许久，脚下一实，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繁茂密林之中，他一感气机，就腾空而起。
脚下地陆山川飞快逝去，只是十来个呼吸，就来了一片原野上空，见公肖虚立天穹，赶忙靠了上去。
只是这时，他忽觉有几分异样，举目看去，蓦然发现里这并非是某处天域地星所在，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平坦地陆，他惊诧道：“这里是……小界？”
公肖凝视着上空，那里高悬在上的一对日月，只是在他眼里看来，那原身分明是两只凶眸，他沉声道：“这里不是什么寻常小界，许是当年玉壶君所辟之地。”
“玉壶君？”
白发道人一想，登时记起这一位来历。此人乃是那头老龙亲父，传闻不知多少万年前已是打碎自身桎梏，破界而去。
其乃是自天地生成而来便就存在的大妖，居然能飞升天外，那可是大不简单，神通道法应已是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公肖目光四面一扫，“饶季枫居然躲到了这里，想也是察觉到我此回不想再放过他了，不过此人居然连龙君这处巢穴都能进来，身份可不像其原先表露出来的那般简单。”
白发道人自袖中拿了一个盘状法器出来，对着四面晃了一晃，却见此物毫无动静，他道：“君上，牵机针找不出此人气机所在。”
公肖却不感到意外，他一抬手，一道赤色光幕升起，将天中光芒遮了去，道：“再试一试。”
白发道人把法力一转，那牵机针轻轻一动，指向了一个方向，道：“君上，有用了。”
公肖再一点指，那法器顿被一层赤血之气包裹，他道：“这天中所悬，乃是龙睛星火，暂以用来充作日月，饶季枫身上应是携有老龙精血，其主动会为他遮蔽，但只要挡了去，便就妨碍不了我等。”
白发道人神情一动，道：“这么说来，饶散人在此，或许能借得什么助力，许是老龙有什么法宝被他得去。”
公肖淡声道：“不无可能，不过他成得此境不过千余年，手下也无有什么势力，连那帝君尊号都不曾立得，再得助力又能如何？”
他自身修行已过万载，道行高过对手不知多少，便是有什么法器在身，自信也可胜过，当然，等得真正斗了起来，他不会对其人有半分小视，必会使尽全力。
这时身后陆陆续续有人乘光飞渡过来，却是此行带来的人手，公肖看去一眼，便交代言道：“你等在此候着，若有教中过来消息，随时报我。”
他说完之后，一伸手，将那牵机针从对白发道人拿过，见其一直指向一个方向未变，就把身形一晃，已是化作一道赤色光虹飞去。
同一时间，相隔极远的一处水湖深处，有一驾法舟静静沉在底下，饶散人正在舱室之内持坐，只是此刻，他面前所摆心柳再一次飘动起来。
他望见之后，却是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自己能再拖个五六十载，可是仅仅只是过去二十年，对方就赶了过来，这让他认识到公肖此回已是不准备放过自己了。
此时心柳晃动变得愈发激烈，铜叶碰撞之声也是渐渐扩散出去。司马权与邓真君察觉到不对，也是赶了过来。
邓真君见到此般景象，也是一惊，这说明敌方距离自己这里已是很近了，抬头试着问道：“散人？”
饶散人一摆手，道：“无事，公肖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到这里，我等还来得及脱身。”他一按机枢，飞舟轰然自水底之下冲出，便就朝着一座巍峨巨山遁去。
这艘法舟是那头老龙所留下的，本来算不得什么宝物，可在此界之中，在那对龙睛日月照耀下，遁速却比往日快上数倍不止，虽渐渐与公肖拉开了距离，但也并未能就此将其摆脱。
邓真君见饶散人神情凝肃，上前低声问道：“散人，可是要避去界外么？”
饶散人摇头道：“这一回公肖迫不及待赶来，想是不会如上几次那般轻易放我等走脱，而是会牢牢盯着我不放，如此一来，再逃下去也无意义了，看来终究需我与他一战，若能迫退，还能争得些许时日。”
邓真君急道：“可是散人功行未成，这……”
饶散人道：“这百多年里，我虽然未尽全功，可以此刻法力，勉强也是能够祭动那件法宝，只是需数日功夫加以祭炼，这段时段，就要靠两位驾驭法舟了。”
邓真君见神情认真，显是已下定了决心，他打个道躬，道：“君上尽管修持，这几日就交给我等吧。”
司马权知道已是到了关键时刻，也是一揖，道：“散人放心，哪怕我二人耗尽本元，也不会让后面之人追了上来。”
饶散人回礼道：“那便拜托二位了。”
言罢，他便坐了下来。
司马权则与邓真君不敢迟疑，稍作商量，便轮流上前驾驭此舟。
可这法舟虽已算得上是极快，可两人法力却远远不及饶散人，一连三天下来，却被公肖越追越近，眼看就要支持不住时，耳畔却听得声音响起，道：“有劳两位了。”
两人转首一看，见饶散人已是从坐观之中出来。
邓真君惊喜道：“散人可是已把那法力祭炼成功了？”
饶散人道：“还差了一些火候，不过眼下已是够了，”他顿了一顿，郑重道：那“公肖修行万载，功行极高，我疑身上也有孔赢所赐法器，这一战打起来我并无有十足胜算。”
他一甩袖，丢过来一枚玉符，“此是此界出入玉符，凭借此物便能离得这处，两位到了外间，可去约定之地等我，此战若胜，我自会去那里与两位道友汇合，若是不至，那多半已是身死道消了，如是这般，两位就尽量蛰伏起来，尽量保我魔宗道传不失，玉梁教正为一大事筹谋，当还顾不上你等。”
交代完后，他打一个稽首，身化虹光出得法舟，往后面追来的那一道赤色光幕迎去。
司马权看着越去越远，目中满是凝重。这些年虽一路逃亡，可也未曾闭塞耳目，通过多方打探，他已是知道，其余帝君不是被斩杀，就已是归顺了两家，饶散人已是最后一个尚在逃亡之人了，这一位若是于此战之中败亡，那么钧尘界就再无顾忌，怕是很快就会掀起对山海界的征伐之战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拭去凡尘天外仙
司马权与邓真君知道这等大战他们插不进手，稍有波及就是身死之局，不敢有任何拖延，当即借那玉符之助驾驭法舟跳出了这方小界。
只是才到外间，回望一眼，两个人都是一怔愣神。
邓真君更是惊讶万分，道：“这便是那处小界所在么？”
他们眼前正漂浮有一只荧光流转的玉壶，而四周空空荡荡，竟是在一片虚空之中，从气机上不难判断出来，两人方才分明就是从壶中出来的。
两人正看之时，那小壶一转，倏尔跃走，凭空挪遁不见，根本不知去了哪里。
司马权目光闪烁道：“原来如此，难怪散人要把公肖引入此中。”
邓真君也是反应过来，一转念，道：“道友是言，散人早有算计？”
司马权点头道：“该是如此了，这等宝物，想必就是昔年那玉壶君所留，在无尽虚天之中，怕是孔赢也难以找到其下落，而那里出入之法只掌握在散人手中，公肖就是此战能胜，若无散人允许，怕也无法从壶中出来了。”
他若是猜得未错，饶散人先前看着是被追得四处躲藏，但想必早就存有将敌手引至其中之的准备。
邓真君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神情略振，道：“这么说来，散人此战结果如何，都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司马权道：“或许如此吧，我等还是按散人所言，去往极环天域，先将魔宗传法拿出，以免日后失了传承。”
对于此界魔宗道传，他虽不觊觎，但也不失兴趣，能入手一观，至少也能开阔眼界。
邓真君同意道：“此是散人关照过的，的确不能疏忽，”他目光看来，郑重道：“全瞑道友，而今散人不在，界中魔宗修士，修为最高的怕就是你我二人，我等一定要把局面撑住了。”
司马权道：“道友放心，全瞑知道该如何做。”
在小界之中一躲二十年，与各处分身断绝了联系，现在他急需寻到一处地方落脚，好尽快得知两家动向，与邓真君略作商议，就驭动飞舟，往最极环天域行去。
开始二人还小心遮掩行藏，特意绕开那些有修道人存身的天域，不过后来发现，无论去到哪里，似并无人来关注他们，这才放开了手脚。
其实若非饶散人修为已是到了帝君这一层次，两家怕上层战力尽去之后，再无人能制他，也不至于追剿百余年。
至于司马权二人，在两家眼中还构不成什么太大威胁，只要不是自己送上门来，尚不值得花费大气力清剿。
数月之后，两人极为顺利地到了极环天域之上，这里亦是一处蛮荒天域，而且诸星荒芜，浊阴之气密布，除了寥寥几个苦修不出的魔宗修士之外，几乎不存在什么生灵了，称得上是与世隔绝。
他们依照饶散人所说，将所藏道书都是取出，各自拓了一份记下后，又将之藏回原处。
司马权为了方便自己行事，决意与邓真君分开，便建言道：“邓道友，也不知散人与公肖那一战是否分出胜负了，我等躲在此处，怕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在下有意联络旧部，看能否探听出什么来。”
邓真君打个稽首，叹道：“邓某却帮不上什么忙，此事就有劳道友了。”
司马权道：“道友不妨在此等候，若是散人胜得公肖出来，不定会来此处找寻我等。”
邓真君认真考虑一下，同意道：“好，邓某便在此处落脚，道友若得什么消息，也请知会一声。”
司马权当即应下，在与邓真君商量好了彼此传递消息的方法后，就驾驭法舟出得此方天域，百多日后，便在积气宫辖下一座地星上蛰伏了下来，随后四处联络分身及麾下门人。
此回他重点打听的乃是公肖，只要这一位不曾回返，那么那一战不是没有真正分出胜负，就是其人被困在了玉壶小界中了。
之后一连数月，他并未收得关于此人的任何消息，心头也是一松。
无论哪一个结果，对他来说都是好事，此间他还抽空与山海界通传了一回，报上钧尘界中诸般情势。
如此一连过去五载，公肖与饶散人始终杳无音讯，在他以为局势会一直这般平静下去时，却是有一事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而今两家地界之上有无数飞舟往来，阵道屡屡运转，各处天域似都在频繁调动之中，且其中大半还是两家嫡传门人弟子。
为了慎重起见，在他利用散布在两家之中的分身观察有数十日后，已是能够断定，两家并非针对彼此，而很可能是在为征伐山海界做准备了。
他心下忖道：“公肖还未回来，应是还被困在玉壶之中，如此看来，孔赢、杨传等辈很可能等不及两人分出结果，就要准备动手了。”
他深深一叹，将两界仪晷取过，伸手一按，少时，有灵光浮荡而出。
景游身影在里出现，冲他打个稽首，道：“司马真人可是又有什么消息送来么？”
司马权肃容道：“景道友，钧尘界动作频频，正召聚各家门下修道人，我疑其已是攻伐在即，还请将此事速速禀告诸派真人。”
景游神情一凛，赶忙道：“司马真人放心，小人会尽快此事报于门中知晓。”
因张衍此刻还未出关，待灵光撤去，他便按照事前交代，到得案前，落笔写就两封飞书，而后往左右两殿发去。
不过半刻之后，秦掌门便就得了渡真殿传报，他沉思片刻，把神意一起，霎时之间，便到得一处玄空之内。但见灵光闪烁，岳轩霄、薛定缘、孟至德、婴春秋四人皆是来到此处。
五人互相见礼之后，秦掌门道：“今日唤得诸位来此，是因为司马真人见钧尘界中动作极大，极可能在准备侵略我山海界，按照先前所议，如诸事无碍，我当提前动手，抢在其到来之前，先一步杀入钧尘界中。”
众人都是神情一凝，他们早知两界之战不可避免，未想到这一日终是要到了，不过诸派为此已是准备了百多载，如今上下皆已理顺，可以说随时都可上阵。
岳轩霄这时问道：“秦掌门，贵派张真人不知何在？”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尚在闭关之中，行功当已是到了紧要关头，故无法分身前来。钧尘界此刻方现异动，调动一界之力非是小事，最少也需十数年做准备，我等可等上五载，若那时真殿主载还不曾出关，那便只有改换前议，唯有在山海界中迎敌了。”
张衍乃是九洲重要战力，不可或缺，而且玄武神兽也只听他一人之命，若无他在，便是攻入钧尘界，胜算也是不高，如是那般，倒还不如就在界中等候敌方到来。
岳轩霄点了点头，言道：“那便看张真人何时出关了。”
渡真内殿之中，张衍仍在闭关持坐。
在他推演出来的法诀寻觅之下，渐渐已是能驻守一十二重天，到了这一步，根果早便无所遁形，但其始终不肯顺服，在各处天关中飘忽游走。
但随着时间推移，根果在识意之中变得愈来愈是清晰，到了最后，其明明在动，然而他在看来，却已似是顿止下来。
他知是时机已至，当下起得神气，上去一合！
轰！
就在寻得根果的这一刹那间，仿若阴阳翻覆，乾坤倒转，那十二重天齐齐一阵大震，他只觉身躯一轻，灵台尘垢尽去，过往一切，还有那因果纠缠，好似俱被斩落下来。
可此时此刻，他身外却无任何气机流布出来，大殿之内也是一片寂静，不曾有受得任何震动波荡，却已是于那无声无息之间，一脚踏入了凡蜕境中！
他微微一笑，口中吟道：“十二重关载道传。紫气胎里种玄元，摘落真花见根果，拭去凡尘天外仙。”
吟罢，一振衣袖，开了殿门禁关，而后立起身来，自里走了出来。
方至殿外，景游已是有所察觉，他不禁惊喜万分，赶忙迎了上来，躬身道：“恭喜老爷出关。”稍稍一顿，又道：“老爷，司马真人不久前有紧要消息传来，小的已是送去两殿殿主处了。”
张衍颔首道：“我已知晓了，你去把雁依他们唤来，我有事交代。”
景游道一声是，便就领命下去。
因是临近两界交战，玄元门下数名弟子此刻都是聚在了山门之中，闻得师命相召，皆是动身往渡真殿来。
张衍等有半刻，就见有一团如水清光自下方飞来，落在殿前，待光华散去之后，刘雁依、田坤、姜峥、魏子宏、傅抱星、元景清等六名弟子俱是显身出来，随后一齐上来拜见。
因汪氏姐妹及韩佐成已是转生而去，如今他驾前，便只这六名弟子了。
他目光扫去，不觉点头，山海界灵机不缺，这数百年下来，刘雁依、田坤、姜峥三人如今皆已是入得二重境中，魏子宏成就稍晚，但如今距离开辟洞天也只是临门一脚而已。
而九弟子元景清也是在他闭关时修成了元婴法身，问了几句，才知其在五百岁出头便已有此成就，未来前途可期。
他最后往傅抱星望去，这名弟子非但气机不显，而且暮气沉沉，好似一潭死水，再无转动余地，这分明是试图欲攀洞天未果，导致本元精气固筑，此生再无登顶之望。
他不觉微微一叹。
傅抱星跪叩下来，重重一拜，道：“弟子让恩师失望了。”
张衍摇了摇头，道：“我非是对你失望，而是想到，你如今寿数将尽，不久将去转生，日后我师徒再见面时，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傅抱星听得此言，身躯一颤，再是一拜，道：“弟子愧对师恩，此生怕不能再侍奉驾前了。”
张衍起袖一托，将他扶起，并言道：“今世不成，来世再修便可，为师便在此等你日后再登此门。”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先发制人可争胜
张衍此去钧尘界，心中固有自信，但他做任何事，都是未虑胜，先虑败，不管此战结果如初，都要先准备好退路。而今番招来门下弟子，就是要在此之前，把诸般事宜交代清楚。
“我九洲诸派与钧尘修士即将交手，为避免山海界遭劫，此回为师会与掌门真人及几位上修一同杀入钧尘界中。只是此战结果难料，如今孟、婴两位真人已是在恶界之中开辟了一处空域，可容我修道人存身，若是此战不利，你等不必滞留在界中，可去往此地暂避，要是此战顺遂，下来之事，那便是扫平钧尘界，搜罗诸般修道外物，为我九洲所用，而不管事机如何，你等都需早些做好准备才是。”
众弟子听了，都是躬身应命。
张衍嘱咐完这些之后，又把这些年中推演揣摩出来的秘法真诀传了下去。
这其中价值最高的，便是那破开障关的一应窍诀。他本人前所未有的突破了一十二障关，自是于此道上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至于找寻根果之法，他所观得的那些前人记述只有三殿殿主才可观看，无法随意传下，但他经亲自推演过后，也有一番心得体悟，哪怕放在门中，也算得上是乘法妙法，此刻亦是一并传了下去。
待众弟子退去后，他便转入殿中，来至那摆放两界仪晷的金铜托架之前。
方才他一出关，神意之中便与秦掌门等人有过交通，已是知道钧尘界中动静，不过有些事宜，他还需再问过司马权。
目光一落，那仪晷之上灵光绽放，腾起一丈之高，稍过片刻，司马权身影自里浮现出来，见得是张衍在前，立刻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有礼，不想真人已是出关了。”
上回有些事情他不便与景游分说，本还准备等得秦掌门与自己联络时再作详言，眼下既然张衍已是出关，那就不必如此了。
张衍微微颔首，道：“司马真人，既然两家决意攻我，料想界中后患已是料理干净，贫道需问一句，如今两家门下，实力几何？”
司马权回道：“此事在下正在打探之中，只先前从饶散人处听来的消息看，好似两家各有一名帝君归顺。”
张衍听到这个消息，神情仍是平静，道：“这么说来，我辈所需对付之人比原先还要多了两人。”
司马权想了想，道：“或许只有一个。”
张衍哦了一声，问道：“可是这里面有什么变故么？”
“确有一桩意外。”
司马权便将公肖追剿饶散人，最后被困玉壶小界一事说出，最后道：“如今公肖生死不明，在下以为，此人极可能无法参战了。”
张衍却是不置可否，他向来料敌从宽，只会尽量高估敌方，而不会去想那些侥幸之事，公肖此刻固然不在，但等他们杀入钧尘界后，却未必不在了，而且那饶散人态度也是难料，对他而言，这反是一个无法确定的变数，想了一想，又道：“司马真人，你这两界仪晷还能通传几次？”
司马权回道：“这百多年内灵机已是积蓄足够，短时间内当还可以动用三次，若是再多，怕就不成了，倒非灵机不足，而是仪晷可能承受不住。”
张衍道：“如此便好，稍候我与几位上真将要一议此回征伐事宜，到时有一些话还需请教道友。”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不敢，司马现下身外无事，可随时敬候听命。”
张衍点了点头，他一挥袖，撤去灵光，将这法器收起，就乘风御气，出了渡真殿，一路往天穹中来，不多时，就来至补天阁阵图之上，只一个虚空挪遁，就在正殿之前落下，两旁值守弟子见他到来，都是躬身执礼。
他摆袖踏步，入得殿中，见秦掌门与孟真人已是到了，待上前见礼之后，便到了一旁位上坐定。
孟真人言道：“渡真殿主请稍待片刻，几位上真正往此处赶来，不久便至。”
凡蜕真人虽可以神意相互沟通，但这毕竟耗费自身法力灵机，而涉及这等大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故需彼此坐了下来商谈。
张衍转目过来，看去座上，问道：“掌门真人，不知那赢妫如何了？”
对付钧尘修士，这头大鲲乃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筹码，前回孔赢也是顾忌它那强横气机，方才退走，可见其厉害之处，若得助战，可大增胜机。
秦掌门一笑，道：“赢妫虽是性子疏懒，在我连番督促之下，这百余载下来，元气已是堪堪补足，虽不至全盛，但已与敌相斗，当是无碍。”
张衍点首道：“如此赢面倒是大了不少。”
约莫有半日之后，外间光华闪烁，灵潮涌动，阵门重重洞天，却是岳轩霄、薛定缘、婴春秋这三位真人到来，不久来至殿内，待众人相互见礼，便就各自落座下来。
张衍这时一转法力，将那一尊两界仪晷托出，而后一指点去，但见灵光闪动之间，司马权身影已是自上显现，他看了眼四周，打个稽首，道：“见过诸位上真。”
张衍道：“司马真人，我九洲诸派，今次不准备坐等敌手上门，而是决意先一步攻入钧尘界中，故需你将此界之内具体情势说上一说。”
司马权心头一震，他未想诸派竟会来个先发制人，但再是一想，此法却也极具可行，他转了转念，才缓缓开口道：“诸位上真当已知晓，钧尘界如今以玉梁、积气两家为尊，其中玉梁教最为势大，除去掌教孔赢之外，门下共有四位镇守帝君，分别为成帝公肖、启帝公常、昌帝顾从戎、以及安帝贝向童。”
“公肖、公常二人、原来便是那山海界两位大祭公，司马先前送来消息之中，有不少关于这二人记述，现下便不再多作赘言。顾从戎乃是孔赢同门，是其心腹，真正可以倚重之人，而那贝向童，本为下界修士，功行到后，方才飞升入钧尘界中，此二人功行如何，在下无法打听出来，但在玉梁教中，两人不论是地位还是门下势力，都是屈居于公肖、公常之下。”
“至于积气宫，则稍稍弱了一筹，宫中原来只得三名帝君，分别为宫主杨传，大御执蒋参，上督正商昼，三人之中，以宫主杨传功行最高，余者皆是不如。”
张衍道：“司马真人先前有言，这两家眼下又各自多了一人，真人可知两人来历么？”
司马权道：“在下略微知晓，这两人一个姓明，一个姓段，自玉梁教崛起之后，自忖不敌，便主动去了帝号，率领门人避去蛮荒天域之中，以示不争之心，但到头来还是未曾逃脱拘束。”
婴春秋听到这里，不觉摇头，道：“既已是身在局中，除非真正跳脱出去，又有哪个能真个逍遥，修道亦是修己，主我便是主天，这两位道友却是忘了根本，只寄托他人怜悯，有这结果却不奇怪。”
岳轩霄冷然道：“大道之行，岂是说不争便不能不争的。”
秦掌门沉声道：“如今说来，我辈此回需面的，当是十名帝君了，按照此前定计，我等择一而攻，诸位真人认为当先取哪一家为好？”
钧尘界中帝君从数量上看，是胜过他们的，而且撇开斗战之能不论，孔赢功行更是力压两界，无人可比。
而山海界中，莲心、牛蛟两部妖祖因受天地困束，都是无法出战，只有九洲修士可以跨界而去，表面看来，胜算极其微小。
但需注意的是，这只是钧尘界可以聚合起来的实力，而此界之中，因各方天域相距极遥，还为修行方便，诸位帝君平日都是避开彼此，互不相扰。
不仅如此，玉梁教与积气宫两家此前曾有数次争杀，就算为了攻伐山海界，暂且放下仇怨，但对另一家仍是保持戒备警惕，在大战真正发动之前，是绝不会凑在一处的。
九洲诸真针对这一点，早已有过决定，准备利用两家矛盾，集中全力，先突袭其中一家，待解决之后，再转过头来，收拾余下之人。
张衍这时开口言道：“掌门真人，弟子以为，应先取玉梁教。”
秦掌门颔首道：“渡真殿主不妨说说缘故。”
张衍道：“从司马真人送来的消息来看，玉梁教早年名声不显，后来出了孔赢这等人物，方才逐渐壮大起来，而教中上修，除了顾从戎之外，皆是受其威势所逼，不得不归附过来。可以说，举派生死，全系于孔赢一人之身，而此人乃是钧尘界道行最高之人，我等若是能一举诛杀或是将之重创，此战便已是胜了一半，哪怕就此退去，钧尘界短时之内，也再无伐我之力了，反会担心我来攻他。”
岳轩霄朗声一笑，道：“有理！先强后弱，正合我意！”
薛定缘考虑片刻，出言道：“薛某赞同此见，司马真人曾言，玉梁、积气两家积怨已深，眼前不过暂时压下，我若攻积气宫，看似占了便宜，但以孔赢之胆魄，其又是强势一方，多半会过来相援，但若换了过来，却就不一定了，积气宫极可能坐视我两家相斗，待两败俱伤之后，再行出手。”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百年定谋击无备
司马权听得薛定缘此言，也是在旁点头，道：“薛掌门说得是，司马在饶散人身旁时，曾听他有言，说杨传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器局偏狭，私心过重，无甚胆略，对上孔赢，从来都是畏首畏尾，背后又以言语贬讽，其主持大局时，对交好宗门求援从来都是不理不睬，若是依张真人之言，直取玉梁，积气宫恐怕会乐得作壁上观。”
他对钧尘界的了解之深远胜在座诸人，这一番话说出了其中利害，理由也是足以让人信服，孟至德和婴春秋二人都是点头不已。
秦掌门见无人反对，沉声道：“既是在座真人皆无异议，那我首取之地，便是玉梁教了。”
岳轩霄言道：“那下来需解决之事，便是如何遮掩去破界声势了。”
虽是定下攻伐所在，可这并不代表万事俱备了，还有几个难关想法克服。
第一个便是破开天地关动静极大，闯入之人功行越是深厚越是如此。
或许外界之人闯过天地关只是一瞬间事，但对界内之人来说，就非是如此了。其等会提前数年乃至十数年，甚或几十年就生出感应。
前次大鲲带得九洲诸派到达山海界时，界内一些功行高深之人在百余年前便就有所察觉了。
也是因此，钧尘界修士一旦感到界外有敌将至，诸多帝君哪怕相隔再是遥远，也能有充裕时间可以做出反应。
秦掌门道：“自渡真殿主提出此谋后，我便在设法思量，而今有三物可为用。”
他一摆拂尘，就有三名童子走上殿来。每一人手中皆是托有一个玉盘，上面分别放有三物。
孟至德朝着座上打个稽首，道：“恩师，代弟子为诸位真人详说。”
而后他目注玉盘之上，但见殿内神光一闪，三个玉盘之上的禁制俱是解了，一个童子将第一个玉盘上的遮布掀了，里间现出十六块美玉来。
孟至德道：“前回渡真殿主在西荒地界发现了一座坠毁宫城，乃是十万载之前，一名为金鸾教修道宗门在山海界中所留。
后来在北、东、南三地陆续发现了此教遗落宫禁，且每一处皆有法遮蔽我辈感应，后查验下来，发现这却是其等供奉的金鸾雕像之故，此物乃是一种妖骨雕琢，再以秘制外药祭炼而成。我取其羽翼十余，炼得这玉玦八对，就可遮掩去钧尘界修对我辈之感应。”
岳轩霄道：“虽是有用，但只此一物还不稳妥。”
孟至德道：“岳掌门稍待。”
在他示意之下，第二个玉盘上的遮布拿了去，其上却是摆有不少法符，他指着言道：“此是恩师所炼法符，我等携在身侧，就可将自身气机压下，有如那象相修士，破界之时，便不会引起太大动静。”
金鸾教那妖骨可以说是意外得来，而原先没有这等物事，便是准备以这法符做遮掩。
司马权当初破入界中时，为何难被发现，那是因为其修为尚低，当时又未曾恢复元气，气机只能与寻常洞天真人相比，故是钧尘界也难以察觉。
他们把气机降下，再加那妖骨在身，就可顺利避过感应。
这时那第三个玉盘之上的盖布也被掀去，却上面却是半碗水，明明只是浅浅一层，但却给人深不见底之感。
孟至德道：“这第三物，却是灵门所献，内中详情只有请薛掌门明来言说了。”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诸位真人，此物是以冥泉宗镇派之宝冥河之水祭炼而成，只消取上一滴，以两界仪晷送入钧尘界中，便可将某一座地星污秽了，而后再把污土传了出来，将之炼为陶符，我等佩戴身上，就可把自身破界声势减至最低。”
凡蜕修士之所以破开天地门有那般大影响，不仅仅是功行缘故，还因为其等早是寻得根果，已然算得上是自成一天了，而此辈闯入另一方天地之内，自然会引起极大动荡。
而以冥河之水污秽界中地土，再取了回来炼作陶符，以之遮掩行藏，这并非是薛定缘想出来的，而是冥泉祖师陵幽祖师传下来的侵界之法，只是后辈弟子能修至凡蜕也是极其稀少，更从未征伐过天外界空，根本用不到这个法门。
当然，以上种种法门也未必真个能稳妥，要是钧尘界如同九洲诸派一般，事先修筑好了寰陆周域大阵，那他们再怎么做准备也是无用，一有破界之举，立刻就会被界内之人察觉。
可是钧尘界本是将要抛弃之地，防备几乎是无有，从这点来说，九洲诸修确也应该主动攻伐。
岳轩霄眸闪光辉，道：“好，有此三物，此行已然成得一半。”
秦掌门看向司马权，客气言道：“还有最后两件事，却需交托在司马真人之手了。”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不敢，秦掌门若有吩咐，尽管交代便是。”
秦掌门道：“我等需有人在界内指引，如此穿过天地关门后，才可落在那需落之处，这就要真人持那通天晷相助了。”
破界修士在穿过天地关门之后，究竟会落在哪方天域之中，通常是不由自家做主得。
要解决此事，就需有一人持有通天晷，事先埋伏在玉梁教地界之内，那么外来之人就可落其身侧。
司马权想了一想道：“司马可做此事。”
此举极为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易被教中之人发觉，他为天魔之身，即使暴露也不外丢弃一具身躯而已，其中难处，却是如何在那里潜伏下来，不致误了事机。
秦掌门颔首道：“除此还有一事。”
他拂尘一摆，就将大殿之内显现出钧尘界诸方天域舆图来，“司马真人先前献上此图，我观看下来，玉梁教全靠六处阵道沟通外域，真人可否事先将之先行毁去了？”
钧尘界诸方星域相距极遥，宗门势力越大，所占据的天域也是越多，故是平时往来，唯有依靠阵道遁走。
只需坏得阵道，便可断绝彼此往来，就算杨传一反常态，起了救援之心，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到来，这般就可为他们围剿玉梁教争得足够时间。
司马权沉吟一下，道：“在下到得阵道之前不难，此间虽有禁制，可没有哪个人敢去坏得此物，只是以在下之能，纵然坏得阵道一段，两家只要有阵师在，不难修补完好，除非一举将阵道都是毁去，这便非是在下所能了。”
秦掌门笑道：“岳掌门，不知你所言之物可是炼好了么？”
岳轩霄言道：“自是早已备妥。”
他言语一落，就有一道灼灼灵光飞出，落在案几之上，众人一看，却是六枚寒光湛湛，玉华流转的剑丸。
岳轩霄朗声道：“这里每一枚剑丸之中，皆是载有我一道神意，稍候我等会以两界仪晷，将冥河之水与此物一并送到钧尘界中，司马真人事先只需埋其等埋在这六处阵道之旁，到时只需一意引动，便可将之全数斩灭。”
司马权一见，当即言道：“这般法器相助，在下若还做不成此事，却也无颜再见诸位上真了。”
张衍在旁看着，也是暗自点头，诸派为了杀入钧尘界，已是做了完善多准备，这百多年时间毕竟没有白费。
此番用先手而攻，以有备伐无备，此间所谋若皆能成功做到，那正如岳轩霄所言，已是有一半胜算了。
就在诸派上真在这里商量之时，山海界地陆之上，各域势力同样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伯都大城之内，公佥造翻了翻手中竹签，道：“便是这些人吧，待九洲道友那里有了音讯回来，就送他们去往天外躲避。”
下方一名公氏宗老有些不舍道：“祭月，当真要把那些族人送去么？这些人可皆是我公氏后辈之中的俊才，钧尘界修士一来，九洲这一方万一战败，今后就只能失陷在那恶界之中了，我公氏想要恢复，至少再用上百余载。”
公佥造抬起头来，冷冷看他一眼，道：“九洲道友若是战败，我等身为友盟，莫非还能脱身事外么？”
那宗老嗫嚅道：“两位大祭公既已是在钧尘界有了帝号，好歹也是一方主君，若是回了山海界，念在同脉相连的情分上，想来也不会过分为难我等吧？”
公佥造盯了他片刻，又看向另外一名老者，道：“宗长也是如此想得么？”
那老者咳了一声，道：“祭月勿要动气，显老他也非是怀有私心，也是为我公氏宗族考虑。”
公佥造冷声道：“若非如此，我方才便诛杀了他。”
先前那宗老一听，不觉冷汗涔涔，不敢再说一言。
公佥造吸了一口气，道：“我百国之中并无一个紫阳境修士，此战也帮不上什么大忙，把族人送去，就是向九洲道友表明同舟共济之心，再有么，便是为我公氏保有一缕火种，万一我等身死，日后也可祭祀不断。”
那老者一惊，道：“祭月此是何意？”
“何意？”公佥造冷哼一声，道：“若是钧尘界一方得胜，的确不会拿公氏如何，毕竟比起外人来，公氏总算得上是同源同种，可那是寻常族人，我辈投靠过去，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那宗老不解道：“这是为何，以两位大祭公的修为莫非容不下我等？难到他们不需我等来管束族人么？”
公佥造讽道：“公肖、公常自是不在乎我辈，但这二人在钧尘界中七千载，早有后裔传下，这班人若要染指整个公氏，又岂会容下我辈？”
两人都是脸色一变，一下都是听明白了。
好半晌，那老者站起身来，正容言道：“祭月要做什么便去做吧，族中定是会全力支持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界遥渡伐钧尘
数月之后，一驾驾法舟云筏自山海界各处飞起，皆往补天阵图所在而来。
此是各方势力应溟沧、少清两派所请，将门下弟子或是族人子嗣送去恶界存身，直到此战真正分出胜负，才会将他们接了回来。
自然，四疆四域不知有多少人，不可能全数转走，故是能去往那处的只是一些自各方势力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英锐俊杰，并且因为恶界地域不广，灵机不足的缘故，每一派人数皆有限制。
万一有钧尘界修士杀来，这些弟子显然是可以避过此劫的，但这并非是捡了便宜，若此战万一失败，其等便需承担起兴复宗门乃至部族的重任。
不止如此，因那恶界也并非什么好去处，虚空元海之中还有先天混灭元光，只往来一回，他们便可能再也无法回来，这足以称得上是一场生死考验了。
至于说为何不等战局确认之后再做此事，那是因为到了真正不可挽回的地步，已无人可以保证能把消息再传回来了。
天穹之中，一驾飞舟正往北方而行，此是自碧羽轩派遣出来的法驾，舟上足足乘坐了百多名弟子。
按理而言，碧羽轩此派无有洞天真人坐镇，门中此回只得六十人的额限，不过因其为溟沧派下宗，掌门韩孝德又韩佐成之子，考虑到这层关系，溟沧派才允其送来这许多人。
飞舟在飞渡有三月之后，有两名弟子自舱室之内走了出来，看着下方不断后移的云海山峦，不觉胸臆一舒，将闷气一扫而空。
一名年轻弟子这时抱怨道：“师兄，照这么下去，至少还有三载才能到得龙渊海上，若能借用云鲸之助，转瞬即至，又何须如需麻烦？”
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弟子看来很是沉稳，他道：“我碧羽轩也只得一头云鲸，与上宗往来又这般遥远，只有遇得紧要之事才会动用云鲸，乔师弟你要用，那等到元婴之境再说吧。”
乔师弟脸色一垮，嘀咕道：“连掌门真人才修到这般境界，师兄也太高看小弟了。”只是片刻后，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一点，低声问道：“师兄，你可知我等此行要去往何处去？”
那年长弟子摇头道：“我问过师尊，他老人家也言不知，不过到了上宗之后自是会有安排，我等到时便知了。”
为了谨慎起见，各方势力之中，只有洞天修士或是签立了法契的族主大圣才知几位凡蜕真人将会主动攻入钧尘界，而不是先前所想得留在界中迎击，是以这些弟子并不知自己将要去往恶界，只知是为了今后大比，宗门将派遣他们前往一处地界历练。
两名弟子正说话之间，却见前方云雾一看，一头庞然大物在前方显现出来，其有万丈之长，天空之上尽为其巨大身影所遮掩，而在脊背两侧，依靠着血红背鳍，却是搭建有数座宫城，可见有千多头壮身长尾，形似蛟龙的凶妖在其身外游弋，并时时有沉闷吟啸之声传出。
乔师弟伸手一指，惊呼道：“师兄你看，那是何物？”
那年长弟子看了一眼，没好气道：“莫要大惊小怪，那是南罗百洲牛蛟部族的御渠法驾，这回来此，目的恐与我等相同。”
乔师弟好奇问道：“南罗百洲的妖部，那不该从海上走么，怎么会从此处过来？”
那年长弟子道：“那是之前了，如今四域皆为友盟，从南洲直走北地，当然比从海上绕行来得快上许多，不过路上天堑稍稍难渡罢了。”
乔师弟倒是多了几分期待，兴奋言道：“听闻牛蛟部族有不少英秀族人，在上回大比之中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小弟此次倒是有机会向他们请教本领了。”
御渠法驾之上，芦屈角和芦引二人同样也是瞧见了远处碧羽轩飞舟，近日去北地的法舟越来越多，他们自南罗百洲一路过来，已是碰到不下百余驾了。
芦引此刻看去满脸忧愁，牛蛟族天生体驱强横，然而这同样也成了困束他们的桎梏，除了一些气血尚未凝固的幼蛟，修行有千载以上大妖根本离不开此界，此次能送走的族人，也仅仅只有三十余。
他叹道：“两界交战近在眼前，传闻钧尘界中修士强过我这处，要是万一败了怎么办？”
他这番担心也是没有理由，牛蛟妖祖芦浑可是订立过法契的，哪怕九洲修士这里抵挡不住，那也必须死拼到底，无有后退之路可言。
芦屈角沉默一会儿，才道：“屈角听郭真君言及，钧尘界中，妖修已是被挤迫的不剩什么势力了，只剩下少数部族苟延残喘，这是因为钧尘界足够广大，要是其等占了山海界，哪会有我容身之处？望此战当真能胜吧，不然部族之未来，也只能靠我等身后这些尚未长成的族人了。”
山海界北荒之地，此处距离龙渊已是极其遥远，大鲲赢妫那庞大身影飘在高空之上，那一座通天都御宫城则是被其驮在背上。
正殿之中，包括张衍在内，九洲所有凡蜕真人皆是站在此处，在准备有数月之后，今日已是到了动身前往钧尘界之日。
而为避免界中动荡，继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恐慌，故今日之行，也只有少数人知晓。
诸人脸上都是一片凝肃，纵然此前有过精心谋划，但届时究竟能做到哪一步，现下也无法确认。
宫城之外，秦掌门正与秦玉、沈柏霜等二人说话，道：“你等回去之后，便把诸陆寰天大阵开了，若有外界之人侵入进来，也好及时察知，此战我若是不曾回来，掌门之位便由云天接任，望你三人好生帮衬于他，守住我溟沧道统。”
两人皆是一个稽首，道：“不敢有负掌门真人重托。”
如今掌门之下，除去世家杜、韩两位真人，还有将要转生的牧守山之外，他们二个几乎是溟沧派辈位最高之人了。有他们三人在背后辅佐，再加上渡真、昼空两殿全力支持，齐云天足以将宗门撑住，并震服四方。
秦掌门嘱咐完后，拂尘一摆，道：“你等去吧。”
两人再是一礼，就起得遁光离去了。
秦掌门在宫门之前看这他们逐渐远去，这才转身回了大殿，岳轩霄看了过来，问道：“秦道友，可是交代好了么？”
秦掌门道：“让道友久等了。”
岳轩霄笑一声，“那便动身吧。”
沈柏霜、秦玉二人方才离去未远，就感得身后传来一阵巨大震动，回首看去，便见清光腾起，光幕之中，一头大鲲横空飞去，将那天地关门骤然撞开，不过一瞬之后，其便又合闭起来，只留下一片无尽清空。
沈柏霜言道：“只望掌门师兄与渡真殿主能安然回来。”
秦玉神情略略有些复杂，道：“师弟，回去吧，按照掌门师兄交代，还有许多事需我等来做。”
沈柏霜点了点头。
两人各持法诀，须臾，两道清光便就化虹飞去。
钧尘界，寒丹天域。
司马权站在一处大舟之上，负手看着下方。
为了破坏玉梁教那六处阵道，这时他已是身处此教腹地之内。
地星之外，不断有飞舟穿破云障，往下方落去，只是在经过他法驾之旁，都是主动退让，不是远远避开，就是跟在身后，不敢与他并驾齐驱。
他此刻身份，已不是那全瞑道人，而是玉梁教下执掌一方天域的胡姓真君。
玉梁教是他分身渗透最少的一处地界，为了受受教中规矩的限制，此间吞服识玉的弟子尤其多，这也造成了他魔气一经侵入，便有可能会被人发现。
好在到了真君一流，哪怕降伏了此教，真正愿意服下识玉的也只有一小部分。
唯一麻烦的，是他几乎一举一动皆被门规所束缚，每日用得多外药，可以出行多少时辰，行走坐卧该用何等教仪，一日之内能去得多远，可谓皆有定规。
好在身为天魔，哪怕无有肉身，也可化无形出游，不然他也是寸步难行。
这些时日来，他每日出外探查，找寻埋下剑丸的合适地点，直至感得魔身虚弱之后，这才回了身躯，吞吸自浊阴灵机用以填补耗损。
这一番辛苦并没有白费，到了昨日，他终是发现了一个方便下手之处。
只是他也是察觉到，近日四方调用愈发频繁，大部分修士正在肆无忌惮的采摄修道外药，似乎想在征伐之前，尽可能将此界之中可以带走的都是一起带走。
这时身后有一名弟子上来，小声道：“真人，再往前去，就是观幕阵道了，我等可要离去么？”
司马权道：“此间已是无事，是该走了。”
得他嘱咐，这法舟不停，往那横越虚空的阵道行去，负责看守之人，见得是真君法驾过来，立刻避让，并将重重阵禁放开，任得他穿行入内。
司马权眯起双目，就在法舟渡过阵道的那一刹那，他轻轻挥了挥袖，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便落了下去。
这个举动谁都未曾看见，事实也无人敢对着一位真君胡乱张望。
在顺利无比的穿过阵道之后，他感应了一下，发现哪怕相隔如此之远，也仍能察觉到那剑丸所在，只要自己识意一发，就可将其中所含力量引发出来，他看了看四周，深沉一笑，道：“该去下一个地界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地关外动杀机
天域深处，一名道人乘坐在一头碧色妖鸟身上，正在那里采摄紫清灵机，此人乃是玉梁教四位帝君之一，原来自烟阑界飞升上来的修道士贝向童。
此人本是神情悠然，可就在司马权抛下剑丸的那一刻，他忽然动作一顿。
座下那妖鸟感觉到了异状，诧异言道：“君上，怎么了？”
贝向童眉头略皱，朝远空望去一眼。
方才莫名之间，他感到了一阵心悸，以往经验来看，许是有什么不好之事发生了，而且说不定还与自己有几分关联。
莫非自己离去之后，治下天域之中出了变故么？
他考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数年前孔赢便传下谕令，要教中所有人为攻打青空界做准备。
他听闻九洲修士极不好惹，作为一个下界到来的修道人，本身功行神通就不如钧尘修士，面对如此强大的敌手，他必须要抓紧一切时机采摄紫气，以补自身不足。
如今拥有紫清灵机多在虚空深处，现下赶了回去，哪怕可以借助阵道，那一来一回至少要用去十数载，他不想在此上耗费时日，心下忖道：“天域之中要真是有事，自会传书过来，到时再想办法就是。”
如此想过之后，他就将此事抛在脑后，继续使动法力，采摄起清灵来。
某处蛮荒天域，数万法舟宫城正浩浩荡荡排布开来，自一颗颗荒芜地星上空掠过。
最大一座宫城之内，启帝公常正坐金台之上，因早年修持的是气血之道，他又着实重视内壮之术，致使身躯庞大，几乎是常人一倍，人又坐于高处，自下方往来，几如小山一般，压迫之感极重。
在他身前案几之上，摆放着一颗头颅，要是司马权在这里，便能认出，此分明就是邓真君首级。
公常随意瞥过一眼，向那头颅问道：“你所言那玉壶藏身之地，便是此处么？”
那头颅点了点头。
公常又追再问了几句，可这头颅开始还能简单回得数语，可不过一会儿，却又耷拉下眼皮，全无声息了。他一见此景，挥手道：“拿了下去，补些灵机，本王下来还要话要问，莫让它坏了。”
旁侧侍从称一声是，将那头颅捧起，放在一只玉匣之中，倒退着出去了。
公常道：“可惜了，若是将那邓某人法身擒住，而不是只捉得其肉身，我这‘诸良之术’就能问出更多线索。”
座下一名身着朱红道袍的修士站起，稽首道：“君上，是弟子无能，未能将此人擒来奉献驾前。”
这时对面有一位道人起身为他说话，道：“君上，怪不得师弟，那邓某人一身神通诡异莫测，居然还有舍身逃遁之法，能保下这一刻头颅已是不易了。”
公常道：“本王并未责怪你等，只是惋惜而已，听闻跟在饶散人身侧的，还有一名全瞑道人，不曾找过么？”
那道人欠身回道：“此人行踪诡奇莫测，奸狡异常，可能还有变化潜隐之神通，弟子等难以寻到他下落。”
公常摸着下巴短短一层髭须，道：“或许此人知晓更多，不过既到此处，就暂不去管他了，先把躲藏在这里的玉壶给我找了出来。”
众弟子齐声称是，又下去督促弟子，仔细搜寻这片天域。
然而令人未曾想到的是，这一找，就是十余载。
尽管用了如许长久的时日，可是什么收获也未曾得到，这难免使得众人心气受挫。
某日有弟子进言道：“君上，这里偌大地域，要找到一只玉壶何其之难，眼下一些族人弟子已是神气疲惫，不如暂且撤去？”
公肖神情很是坚决，道：“成帝命镜未碎，显是未曾身死，本王是必要找到他的。”
那弟子苦劝道：“听闻昌帝、安帝两位这些年俱是在虚天之中采摄清灵，得此补益，到时与九洲修士交手，很可能会压君上一头。”
公肖道：“我岂不知这些事，但我与成帝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不得解脱，我在玉梁教中也不好过。”
公肖与他乃是同族，又是一同飞升而来，功行相近不说，万余年来又彼此帮衬扶持，任谁也少不得对方，要是真是折损在这里，只余他一人面对孔赢，到时怕底气再不如以前那般充足。
还有不能明说的一点，在原先公肖所占据的伯还天域之中，有其七千载积蓄下来紫清灵机和诸多外药，在征伐之前其若还未出现，那么他敢肯定，教中定是会想方设法将这些收了去的，这让他又如何甘愿？
见他如此言说，众弟子知道不得结果恐是难以回去，只得加大气力搜寻，很快又是三载过去。
许也是运数到了，某日间，一名弟子正在四处观望时，无意间一瞥，却见一只白玉壶飘荡在外，但此物似是有灵，才一暴露人前，就一个跃遁，跳去虚空不见。
那弟子一急，指着大喊道：“君上！”
公肖稍稍辨了辨，哼了一声，下一刻，身躯也是从法驾之中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回到座上，他手中却是多了一只玉壶，只是一直在那里跳动，似乎要逃脱出去。
他目中放光，喜道：“终是找到此物了，”一抬头，高声嘱咐，“不必再待在此处了，传令下去，着众人快些转回见阳天域。”
晨泽天域，观明地星。
司马权坐在一块山石之上，冷眼看着天外一痕痕流光划过。
在他眼中，钧尘界内处处灵机旺盛，蓬勃兴发，放眼诸方天域，修道人数目更是九洲修士的千百倍，正是处在上升势头中，若无真阳大能威胁，也不至于弃了此处，转去寻觅他界存身。
只是山海界既已为九洲修士所占有，他身为其中一员，那就绝不可让对方如愿。
目光往天穹一处瞧去，那里有一道彩光自地表上升起，直直冲入虚空深处。
十余年下来，他接连在五处阵道上下了布置，而眼前这处，已是最后一个目标了。
只待做完此事，再遣一分身，将通天晷携至合适地点，等得九洲诸位上真到来，便就大功告成。
只是月前前到了这里，他一番查探下来，却发现事情有些棘手。
这里本是昌帝顾从戎驻驾所在，虽此人十多年前便去了天外采摄灵机，但因这里阵道连接了十几处天域所在，可以说是六个阵道之中最为紧要的一处，守御之森严，着实超乎想象，常年有三位真君在此坐镇，想在其等眼底之下做手脚，可谓困难异常。
就算他以魔气侵袭，也未必可以成功，因这三人极可能都是吞过识玉的，似真君一流，身躯之内一有什么变故，怕是极可能会引起孔赢注目，他是万万不敢如此做得。
不但如此，每过三年，便会有阵师过来修补一次，这意味着即便真的把剑丸埋，也很可能被搜检了出来。
要是可以，他宁愿慢慢等待机会，但是他这个身份还不能长久在此处不动。
几番思索下来，他也是想出了一个计策。
这守御阵道之人百多年来从未曾变过，既然无法以魔气侵占其身，那不妨先将之设法换了下来，若是替继之人不曾吞识玉，那他便有机会了，毕竟大部分真君都不曾服下此物。
至于如何做到此事，对他而言很是容易，不管谁人都有门人弟子，要是宗派之中出得一些变故，不难将其引开。
为了确保成功，他不单单是针对一人，而是对同时对二名真君背后族众弟子下手。
就在几天之前，他收得消息，有一名看守真君已是辞去了职守，匆匆离去。如今只要知道谁是接任此职，再针对下手便可。
正等待结果时，他却是心下一凛，却见天中有一道清光降下，而后有一道符诏飘飘而落。
此分明是教中传谕符诏，他目光闪烁几下，上前接过，然而打开一看，却是露出古怪之色。
符诏之上却是告知他，因镇守阵道的英寒真人族中有事，察得他恰好经过此处，故是命他代为守御三月，门中可记他一功，原来职司，可稍缓再为。
司马权事先也未想到，对方居然会找到自己头上。不过一想之下，却是明白了，镇守这处地星的真君自有职责，无法擅离，那么只能从别处找人了，而如今各处都缺人手，从他处调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而就近挑选无疑是最为合适的。
想来很可能是那英寒在先知道有他这么一人后，才放心离去。
他把符诏一收，嘿然一笑，这却是意外之喜，虽说只有三月，可那英寒在要是回来之时死在半途之中，那么他就可以一直把持着位置。
事不宜迟，他正要乘空而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感得藏在袖中的通天晷一阵灵机波荡，再过得片刻，却又是一震，旋又消去，如此三回之后，方才无了声息。
他神情一震，不由自主往天中看去，这是各派上真与他约定之讯，有此动静，就说明其等已是到了。
钧尘界天地关门外，一头大鲲横在虚空元海之中，张衍与几位凡蜕真人静静看着下方。他们在等一个合适时机，一旦司马权在界中引动了那通天晷，那他们立时便会撞破天地关门，杀入钧尘界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寒光入界彻诸天
司马权并没有立刻发出回讯，他明白就算此刻便就引动通天晷，九洲诸真也不可能一拥而入，要穿过那天地关门，便是再快，也需得数载功夫，哪怕用时再长一些，也属平常。
纵然诸真此前已是用了许多手段遮掩自身气机，防备界内修士生出感应，但事情难保万一，若有人发现，仍是可以提前有所准备的。
如此情形下，坏去那六处阵道就极是重要了。只要做成了，哪怕两家真是察觉到了有外敌将至，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把力量汇集到一处，这就给了九洲分头击破的时间。
他对后一招手，唤了一名随行弟子上来，将通天晷交至其手中。
这名弟子同样也是被他魔毒所侵占，等到时机成熟，只消在心中下令，其立刻便会代替他引动这座法器。
检视了一遍自身，见无有什么破绽，他便身化清光，腾空飞起，往那天虹之上奔去。
只一日之后，便逐渐接近了那处阵道。
目光瞥去，却是发现不少阵气安伏一侧，自外观来，皆是彩霞云虹之貌，在茫茫虚空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灿烂绚丽。
他是持有符诏在身的，一路行来，禁制便层层分开，未有任何阻碍。
到了尽头处，却见一驾金铜桥悬空，上方立有两名道人。
他先前已是探听清楚，这两人一人姓蔡、一人姓朱，皆为此处看守阵道看守，功行大约是象相一重境，只是自知修行无望，是以早早投靠了玉梁教，并主动吞了下识玉，颇得顾从戎信任。
蔡、朱二人闻听今日有替继镇守到来，出于礼数，故是早早等在那里。
司马权知晓下来一段时日内要想行事顺利，免不得与这两人打交道，便抢上前去。打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
两人也各是淡淡回礼，因阵道前后极长，他们还有司职在身，打过招呼，又把此处规矩粗略交代了一番后，便就各自离去了。
司马权则是来至自己需看顾的一方阵道中，前后巡视了一遍，稍作熟悉，就在浮台坐定下来。
他未曾马上就埋下剑丸，虽然不曾感应到有什么异状，但是心下能够肯定，此刻必然有人在盯着自己。
这倒并非是教中怀疑他乃外敌，关键是他没有吞服过识玉，不足以让人上来便就信任。
此回若不是实在是人手不足，其实也不会调他至此。
于是此后一段时日内，他每日除了巡视阵道，就是修持打坐，其余时候并没有什么动作，在暗暗等待时机。
一连三月下来，他与那蔡、朱二人倒算得上彼此熟识。
某日那朱真君与他攀谈时言道：“真君，恐你需在此多待一些时日了。”
司马权心中实则已知原委，但面上还是故作诧异，道：“这是为何？”
朱真君叹道：“英真君也不知何故，本来已是料理好了族中之事，怎奈回返途中，却是失去了音讯，至今不知身在何处，在他回来之前，只能继续劳烦胡真君继续吧在此看顾阵道了。”
司马权叹了一声，苦笑道：“只望能英真君能早日归来了。”
朱真君这时看了看他，问道：“真人看这里如何？”
司马权道：“除了每日看顾阵道稍显繁琐，其余倒也并不什么不好，至少外药可任由用得，在下与两位道友也颇是谈得来。”
朱真君呵呵一笑，道：“若是胡真君愿意受些委屈，要留在此处，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马权明白，这是要劝他服下识玉，如此一来，他可得真正信任，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留在此地了。
但他身为天魔之身，又岂敢如此做？
好在在那位英真人目前生死未明，至少在没有查出结果之前，他这个位置还能坐稳，便道：“胡某当会仔细思量。”
朱真君一笑，也不再劝，便就告辞离去。
很快又是过去三月，那英寒还是未曾回来，这时教中也是发现不对，派人搜索了一遍，却不得任何结果，断定其定是出了意外变故。
如今各处天域真人皆有职司在身，又抽调不来合适之人，考虑下来，司马权因半年来行事并无任何差错，索性便就敕封他为此地镇守，算是得了正位。
司马权等到这个消息后，算是彻底把心放定。
实则他一直在留心此事，便是真有人过来接替他座下之位，他也会想办法将之不着痕迹地除去，如今能顺利接替，倒是免了一桩麻烦。
便在受了敕封第二日，他将那最后一枚剑丸投了下去，同时暗暗传了一个消息给那分身，命其转动通天晷。
不过眼下他尚还不能离去，九洲诸真穿过天地关还要一段时日，唯有等到真正到来，他方会真正将那六枚剑丸一同发动。
虚空元海之中，自九洲遥渡而来的六位凡蜕真人俱是盘膝坐于大鲲背脊之上。尽管有一道道先天混灭元光劈来，不断落在他们身上，但身为凡蜕修士，却是浑然不当做一回事。
张衍于此时忽生感应，他睁开双目，将那一尊通天晷托出，看着上面迸发出来的灵光言道：“司马真人有消息传来了。”
秦掌门缓缓出言道：“按此前之议，司马真人若是行事一切顺利，那么我等当是落在孔赢师弟顾从戎所治之地，诸位真人，如是落去见得此人，务必要第一时间将他诛杀，莫要令他脱逃。”
攻打玉梁教，究竟先针对哪一人也很是关键。
公氏二人与贝向童本就是玉梁教收服而来，便是杀了也左右不了大局，但除去孔赢之外，教内最为重要的人物就是顾从戎。
正如诸方天域要通过阵道联络往来，顾从戎此人便是玉梁教上下沟通的枢纽所在。
孔赢通常不管俗务，只是四方征伐，威慑外敌，而此人却是主理内外，统筹大局，又负责传递谕令，两人配合极为默契。
一旦此人身亡，玉梁教必然大乱，公肖、公常本来就有别样心思，不得谕令，很可能会召借口推脱不至，而只要有一人观望，余下之人也很可能竞相效仿，这对他们行事大有好处。
岳轩霄立起身来，宏声道：“那却不必等了。”他转目一顾，“张真人，你我这便杀入进去就是。”
所有人凡蜕真人若是一起行去，纵是有遮蔽之法，被发现可能还是极大，故是他们决定分出先后，岳轩霄与张衍二人遁法高明，可先是杀入界中找寻对手，而秦掌门与余下之人随后而来，至于大鲲赢妫，则是安排在最后冲入界关。
张衍笑了一笑，立起身来，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诸位真人，我等便先行一步了。”
语声一毕，他对岳轩霄一点头，两人便化作两道横绝虚空的宏大清光，就往那天地关中冲入进去！
眨眼间，七载岁月一晃而过。
司马权自成镇守之后，每日便在阵道之中往来巡视，甚至有时还主动揽下事宜，看去是恪尽职守，其实是为防备那剑丸被人搜查了出来。
这天他耳畔朱真君有传音到来，道：“胡真君，这几日君上将会回转，可要打起精神，莫要出了差错才好。”
司马权神情一动，“顾从戎将要回转了？”
他心下却是转起了念头，若是自己在其回来的那一瞬间坏去阵道，此人会否被逐去虚界之内，再也不得出来？
但再一想，还是决定不去冒这个险为好。
凡蜕真人神通广大，不定在此之前就能有所发现，先一步跃遁出来。再则，便是当真做成了，也与原先计划有所冲突，其若是坠入虚界，谁知其会在什么时候出来？那反而是弄巧成拙。
于是他行事一切如常，有一月后，便觉一道清光自阵道之内飞出，而后往地星之上落去。那气机只是经过从天经过，他便觉得自己好似被山峦压住，身躯不能动弹分毫，久久之后，方才恢复过来，心下不禁忖道：“看来果如传说中言，此人虽治教手段了断，但修为并不高深，否则飞渡之时，自身气机绝不会收敛不住。”
此时距离征伐山海界还有一段时日，顾从戎此番回来，却因为不放心这几年来的教中诸事，准备稍作料理之后，再回虚天采气。
只是在快要落到地星上时，他忽然神情一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霍然立定身躯，回首观望。
不但是他，此间所有修道人都是感得异状，不由自主往天中望去，同时面露骇然之色。
就见天幕此时竟被撕裂出一个横贯天穹的缺口，与此同时，两股强盛浩大的气机轰然落下，若是方才顾从戎的气机乃是涓涓细流，这两道便是那汪洋怒涛，杀机凛凛，令整个天地都是为之震动。
在一片惶恐之中，唯独司马权目露喜色，他哪还不知九洲上真此刻已然杀至，当下再不犹豫，心下一起念，将那六枚剑丸齐齐引动！
轰！
几乎在同一时刻，六道撕天裂地的剑在钧尘界内骤然升起，霎时搅动诸方天域！

第一百七十章 终须论法分生死
就在六道剑光升腾起来的那一刻，那六座用来沟通近百天域的阵道于同一时间崩塌粉碎，不仅如此，凡是挨近阵道的一切物事，不管是往来飞渡的宫城法舟，还是驾驭法器的修道人，俱是瞬息间化作飞灰。
而在晨泽天域这处，蔡、朱二名真君不过被剑光波及，亦是顷刻身亡，连神魂亦未能逃出，在凡蜕真人法力冲击下，他们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
司马权这具肉身也未能逃过这一劫，不过他早有准备，在之此前已是把魔身变化无形，先一步撤出，往地星投去，此刻那里修道人都为这意外变故所震惊，心神正处于失守之际，正方便他找寻一具合适肉身侵占，至于下来之事，已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了。
而随着天中那一道贯穿天际的长虹溃散开来，可见两道宏大清光自天地关门外冲入界中。
顾从戎半悬天中，神色变得凝重异常。他知有是外人闯入界中，只是对方自何处来，是敌是友尚还分不清楚。
从那气机感应上判断，来人功行应远比他高深，此刻最好选择，就是先一步走脱，可地星之上至少千万教众，他身为教中大护法，自是不可能抛下其等一走了之。
他召来一名弟子，嘱咐道：“传命下去，教中不可在逗留在地星之上，速速往虚空之中撤走。”
钧尘界虚空深处，杨传正转运法力，四处收摄紫清灵机，他身为一宫之主，他出行时自有摘星大车跟随，旁处还有三名真君及千名弟子跟随听用。
可忽然之间，他似感应得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往某处方向望去一眼，思忖片刻，就沉声吩咐道：“回去！”
他们自知比不过玉梁教势大，怕生了什么变故来不及赶回宫中，便耗费极大代价在紫气弥布之地筑了三座阵道，是以他不过一刻之后，便就回得宫中。
在正位坐定下来，等有不久，大御执蒋参和上督正商昼先后入得殿中，待见礼之后，也是各自坐下。
商昼打个稽首，正容言道：“宫主，方才我感应天地关门被人撞开，当是有外人入我界来，看那方向，却是应在了玉梁教辖界之内，未知我积气宫可要遣人相援么？”
杨传看他一眼，问道：“玉梁教可有救援书信到来？”
商昼回道：“不曾。”
“那我等可曾立有盟定，一方受袭，另一方需得施援？”
商昼回道：“亦是不曾。”
杨传语声冷漠道：“那为何要救？”
商昼点了点头，打个稽首，便坐下不再多问了。
蒋参在旁开口道：“方才我来时收得消息，似是往来玉梁教的阵道被皆被断绝，当是有外敌杀来，且应已是谋划许久，才可做得此事，目前我钧尘界所知敌手，唯有九洲修士有这般能耐，是以来者极可能便是辈。”
杨传盯了过来，道：“那师弟以为该如何？”
蒋参冷声道：“我以为当诛灭外敌，再论两家之事，不过，”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了上来，道：“只要是师兄所定决断，不管对错与否，我必当遵从。”
杨传一挥袍袖，淡声道：“既如此，那便容后再议吧。”
张衍方才天地关中出来，便觉下方地星之上有一股宏大气机存在，目芒不由闪动了一下。
在此前定计之中，由于司马权很难靠近顾从戎所在之地，是以他们入到界中后，打算主动找上门去，如此做实则有许多变数，只是并无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但未想到，如今这一位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近在咫尺，可以说意外之喜，当下毫不犹豫，身化清虹一道，与岳轩霄齐往那处行去。
顾从戎见那两道遁光向着自己这处而来，他是立定原处，毫不退避。
他自恃一身神通法力，这里还是玉梁教腹心之地，便是敌不过来人，也可以拖延到教中其余真君赶至。
只是他并不知道，方才不单单是晨泽天域这处阵道被坏了去，便连其余几处阵道皆已是不复存在了，短时内却无人能够赶过来了。
司马权是在天地关门撕开之后方才引动的剑丸，这令他做出了错误判断，以为方才是天外来人做得事，毕竟阵道此呼吸间便就毁去了，除了帝君之外，可无人有这等神通。
不过数息之后，那两道光华到在不远之处落定，随后向外一散，便自里走出两名道人。
顾从戎目光看去，见左侧一个，大袖玄袍，丰神英毅，身外有玄气环裹，背后隐有五色光华轮转，具体看不透何等功行，只给一股无形压力，这等感觉，却与站在孔赢面前有几分相似，不觉心下为之一凛。
而右边一人，乃是一名三旬左右的修道士，双目神光湛湛，脚踏清芒。身外旋飞有无数银星灿光，铮铮剑音似九天之外传来。
这刻此人只是目光注来，他便觉到一股锋锐至极厉芒投射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就想要后退闪躲。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神波动，肃容稽首，道：“两位道友自何处来？”
张衍微微了一笑，亦是一个稽首，道：“可是玉梁教昌帝当面？我二人皆是九洲修道士，得知贵教欲伐我界，今朝特来弭此灾劫。”
“九洲修士？”
顾从戎心头大震，顿知不好，不过表面仍是镇定，问道：“弭此灾劫？不知两位想如何做？”
说话之时，他暗中起得神意，想与孔赢沟通，好把这消息传了出去，然而试了下来，却发现根本，顿便知晓，定是这对面两人弄了什么手段。
岳轩霄淡然站在一旁，对凡蜕修士来说，神之所出，无远弗届，只要在一方天地之内，可不受任何距离限碍，但这并不是无法对付，少清派中便有法门可以消杀神意，他们既来此地，又岂会任由对方施为。
当然，要是能守定心神，持坐运法，倒是设法可以避过，但此刻直面他们二人威迫，却是绝无可能做到了。
张衍言道：“贵教若是愿意，我两方可以缔约立誓，两相罢手，今后再无侵界之为，昌帝以为如何？”
顾从戎沉默片刻，最后叹一声，他本来可以推说此事只有掌教才可做主，以此拖延时间，但他知道这定然是无用的，反而失了身份，便沉声道：“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张衍也不着恼，点了点头，道：“那便只有你我两界修士出手做过一场了。”
顾从戎打个稽首，态度强硬道：“那顾某在此领贵方手脚了。”
张衍还了一礼，道一声：“得罪了。”语毕，他伸出手来，对着前方便是一拿。
顾从戎只觉那手探出之后，却是越来越大，很快变得遮天蔽日，便连脚下整个地星皆是其笼罩覆盖之下，不觉生出一股难以逃脱之感。
令他心惊的是，这并非是幻术，而是那一只手掌真真正正变得如此巨大。
此刻观明地星之上，还有许多修道人不曾离去，抬头看来，发现自身视界皆为这只大手所占据，所有人在见到一幕时，都觉震撼无比。
顾从戎一拿法诀，身上光亮微微一闪，只是眨眼间，就无量光辉绽放出来，似无穷威力自虚空之中生诞而出，不断轰击在那大手之上。
此是玉梁神通“正反绝灭元炁”，在凡蜕修士使将出来，有破灭星辰，震塌天域之威，只是所消耗的法力也是非同小可，以他此刻功行，哪怕倾尽全力，短时内至多只能使动三至四次。
只是片刻后，他却神情一变，这神通打在那大手之上，竟是不能撼动分毫，顿知对手厉害，正要再施手段时，旁处岳轩霄却伸手一点，一道剑光杀落下来。
此一战两家生死较量。绝没有不可围攻一说，岳轩霄也不会因此而手下留情，而且再他看来，对方既然选择留下，说明已是做好了以一敌二的准备。
此番攻袭还未到来，顾从戎神意之中便生出一股刺痛之感，他自知处境不妙，不敢硬挡，当下一转法力，却是引动了自身根果，整个人仿佛从此一界之中脱离而去，不管是那太玄大手还是璀璨剑光，都是从身躯之上穿透过去，未能伤得他半分。
只是他虽让开，身后那地星却无法躲避，在那大手一抓之下，竟是轰然粉碎，而后那剑光亦是上来一冲，待所有光华消失之后，这一颗地星已是消失不见，却是从虚空中被生生消抹了去。
顾从戎虽脱一劫，但神情却是异常沉重。
他并未因此觉得自己脱离了险状，根果虽可避劫移灾，但其定落之地对于同辈修士来说，也并非是无迹可寻，一旦被人由得气机追索寻来，找到根本所在，那就再也无法藉此躲避，而此法使动的越多，则越易让人捉摄，若不是逼不得已，却也不愿如此做。
他见来敌神通功法都是超出自己许多，而脚下星辰已毁，自己无留在此地的必要，把身躯一纵，想要借助遁法离去。
张衍笑了一笑，目中光华一闪，顾从戎身躯不由顿了一顿，只这片刻间，无数剑光杀来，立时将后者撕扯为无数星光碎屑。
但下一刻，其身躯却是再次聚合起来。
凡蜕修士早已超脱了肉身，自成一天，只要根果尚在，一口元气不灭，便不会亡，当年灵崖上人若非面对是溟沧派镇派之宝，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但若一直无法化解敌方手段，那么迟早也是难逃一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剑落根本断性命
顾从戎方才把身躯复转未有片刻，却见道道雷芒凭空在他身边爆开，法身再一次被轰散，等待重新聚集，却又有一道剑光飞来。
他明白这是对方故意放任自己把身躯恢复，而后再度破坏，以此来他消磨元气，因为法身一聚一合之间，所耗法力灵机比正面斗战还要多上数倍。
他也是心惊不已，自料这般下去，恐是支撑不了多久。于是不敢再心存侥幸，心意一引，一道灵光飞出，在身外绕走，袭来雷光剑光撞在这法宝之上，只是激起道道金芒乱迸，却不曾破。
此宝名为“虚律星衣”，乃是一件守御法宝，一经使出，就可断隔内外，足以用来护身，只此宝有一弊端，待上得身来后，宝主也同样无法出手攻袭敌方。
按理说这是自缚手脚之举，等于放任他人来攻，纵然能护得一时，最终也改变不了结局。
可这等事放在凡蜕真人身上，却又有所不同，因为这等层次的修士，手段可不止神通道术了，此等修士除却根果避劫移灾，还有神意可以动用。神意一起，可于一瞬之间可作百般思量，总出想出合适应对之策，是以只要双方功行不是差距太大，场面上便不会输得太难看。
但是顾从戎知晓，张衍、岳轩霄二人无论功行神通都是远胜自己，与之争斗并无任何斗胜望，所以此刻打得是另一个主意。
他把心神凝定，不再去管身外之事，而是试着把神意把往外突破，想要与孔赢或是其他帝君沟通上，好把这里具体情形报了上去。
岳轩霄神情微微一动，他不难感觉对方神意在外莫名之处扩展，纵然此人法力神通不及他，可也不能大意，需得凝神应付，便道一声，“张真人，我需阻他一阻。”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处交由贫道便是。”
他一弹指，无数“清玄凌空雷震”在那顾从戎身上爆开，与此同时，他亦是祭起清鸿真剑，化作万千剑光，亦是往此人身上斩落。
“虚律星衣”在这般猛攻之下，顿被打得震动不已，不停有灵光崩散，一缕缕光芒四面乱窜。但此宝着实坚固，这一番攻袭下来，仍是不曾被破开。
张衍见得此景，并未因此加强攻势，仍是照着那法宝招呼。
他并不急于收拾此人，玉梁教中另几名帝君怎么也不可能在短时内赶来，他有充裕时间对敌。
而且就是打破了此宝，对方也不见得没有其他手段，倒还不如眼下，根本不虞方还手，还可顺带消耗对方法力。
说到底，凡蜕修士法力灵机不绝，根果不被寻着，要想取其性命，却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是以耗其本元才是上策。
顾从戎几次神意宣播，却是屡屡被消杀阻截，而这不是没有代价的，自身元气也在持续消耗之中，可他却并未因此而放弃，拿一个法诀，立有道道紫气蔓延上来，被他法身吸纳入体。
只是一瞬，法力灵机又有恢复了许多。
此是他这些年来自虚空采摄来的紫清灵机，只要有此气炼入身躯，外间受如何创伤，都是可以还补回来。
仗着此物，他不但可以更久拖延时间，就是万一战败，也不会留给敌手半分。
这等举动自然瞒不过张衍、岳轩霄二人，他们不禁大为感叹。
在九洲相斗时，因界内灵机早竭，纵是双方凡蜕修士交手，也是小心翼翼，并不能将所有神通之威发挥出来，甚至怕一不小心，将仅余下来的紫清灵机都是用尽。
而看顾从戎动作如此熟稔，显然钧尘界修士在同辈斗法中经常做得此事，早已是习以为常。也唯有灵机丰足之地出来的气道修士，才能演化出这般战术，此前却是怎么也碰不到的。
张衍目光一闪，忖道：“既然此人身上有紫清灵机，那倒是可速速将其解决了，既可免却长久之战，我自身损折也不难补了回来。”
顾从戎功行毕竟差他与岳轩霄一筹，若是不惜法力，是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杀死此人。
他们身上虽也携有紫清灵机，但是数目有限，且都是为了对付孔赢而准备的，此前并无意耗费在此人身上。但这刻见其似携有许多清灵，这就值得他动用厉害手段了，待斩杀此人后，就可尽归他们所有。
心意一转，背后五色光华一晃，一道赤色光华经天而来，自那“虚律星衣”一拂而过，其上便被一流转赤焰所包裹。
先前几番攻袭，这法宝都是能够支撑，然而这光华，却是猛然颤动了起来，并且发出哀鸣之声。
与此同时，顾从戎却是浑身一震，被迫从定中出来，再是一看，却是大吃一惊，法宝之上灵光竟是被那包裹在外的赤焰不断炼去，若是不去理会，恐怕十来呼吸后就会化为乌有。
他知只守不攻，这法宝必会让对方坏去，但未想会这般快，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后手，一抖手，但见一道金光闪过，却是在前方化作一驾飞舟，却是准备借助其上禁制阵法躲避攻袭。
然而还未等他入得舟内，耳畔似有怒涛声起，只见一道水色光华凭空跃出，里间似蕴有无量水潮，只是一闪之间，那大舟就被卷去不见。
这时身上却是一阵刺疼传来，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下一刻，整个人被一道横空飞来剑光劈散，那本是已是残破不堪的“虚律星衣”亦被一并斩碎。
却是因他不再动用神意，岳轩霄也是得以抽出手来，立时便给了他一剑。
虚空之中，万点星光凭空一聚，顾从戎法身再度聚拢，只是面对两人联手攻势，为避免落入先前窘状，不得已之下，只得再度祭动根果，将随后跟来的剑光雷火避过。
张衍伸指一点，虚空电闪，雷光道道，一时之间，无以计数的雷火落在此人身侧，其一旦收了根果，那立刻便会落入围困之中。
岳轩霄也是一抬手，万千剑光也是跟了上去。
他目光冷然，对方只是凡蜕一重境，道行并不及他，却在他面前接连两次动用根果，已是隐隐被他窥到了那一方着落之地，相信再有一二次，就可就推算到其根本所在。到时此人在他面前，就再也无法以此术避劫，收拾起来，也便容易许多了。
顾从戎也是不难察觉到这一点，他并未死撑，拿一个法诀，身躯便从原处骤然不见，等再现身时，已是落在一处玉梁教一处地星之上。
此法并非是神通，而是依靠己方埋在地星之下的“鼻玉”之助，以一点神意寄托，借得星辰之力牵引遥渡。
这却并非是玉梁教独有，却是钧尘界修士争斗万载，所想出了许多逃遁之术之一，只要修士在自身教派辖下，凡是修为到了真君这一层次，则皆可使得。
他身躯方才稳住，立刻想再取一驾飞舟出来，然而念头才方转过，却已感一道剑光遥遥对准自己，似只要一动，便会杀上身来，不禁面色一变，身形一晃，再次往下一处地星跃遁。
离去只是片刻，地星之上轰然一声，张衍与岳轩霄同样已是遁空杀至，察觉到他已遁走，便又再度消失，却是循着气机一路追杀下去。
只是三位凡蜕真人先后挪遁至此，却是在这座地星上引发了极大范围的海啸山崩，若不是此处玉梁教弟子闻听消息后已是及时撤走，除了真君一流，怕无有一个人能从这等比拟天劫的灾祸中逃脱。
顾从戎续跃遁五次后，前方已是寻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星，但终是被他找到了机会，得以祭了一艘飞舟出来，待钻入其中，立刻将四周禁制阵法转运起来，自觉凭此又可拖延一段时间。
只是他神意一动，又待尝试联系教中同道时，却发现还是不能突破开笼罩在上的那一层屏障，不由一叹，对方竟是在追剿之时也不曾有半点疏漏。
这时虚空一裂，他感得身后震动，知是对方又一次追了上来。赶忙驱驭法舟疾遁。
张衍目光投去，见得此景，却是哂然一笑，朝着前方一拳打出，霎时震塌虚空，那飞舟之上的禁制阵法顷刻破碎，法舟亦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崩散开来。
顾从戎大惊，他没不想法舟如此快被攻破，立化一道遁光自里飞出，不过仓促之间，略显狼狈，而这等时候，身上传来一股庞大压力，似可把身躯拘拿定住，此刻也无他法可想，虽此前一直竭力避免动用根果，但在危急关头，也只能凭此去了束缚。
而在下来一刻之内，因是无路可走，在张衍、岳轩霄两人围攻之下，他不得已，屡屡以根果躲避那些神通剑芒。
有数次之后，岳轩霄眼神一厉，道一声：“寻到了。”他起指一点，剑光所及，已是将顾从戎身躯斩成两断。
张衍目光微闪，凡蜕修士可神意相通，岳轩霄此刻找到了对方根果，对他而言，也是一般，于是不再留手，把袖一挥，无数剑光，如银河漫来，席卷而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周流始终气还虚
顾从戎遭两道杀伐剑器围杀，又失了根果护持，在张衍与岳轩霄面前根本无有还手之力，本元之气急剧消耗。
他不得不将一些护身法器祭出，怎奈这并无任何用处，哪怕此刻他还有护持真器在身，也至多只是将自身败亡时间往后拖延些许而已。
凡蜕修士根果一旦被对手寻到，就差不多已是落入死局之中。
但要想避开，却也不是绝对不能，只需消耗本元改易落处便可，说来是简单，但是对方能找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而且此举会变得愈发容易，归根到底，还是看双方修为功行。
要是到了凡蜕三重境中，那根果可随其主神意来去自如，时时不定，修为较此为弱之人，几乎没有被找到的可能。
张衍目光落去，见顾从戎法身又一次被杀散开来，本元之气已是被削弱到了极点，再没有翻盘的可能了，便出言道：“顾道友，你若是愿意归顺我九洲，在此立誓定约，贫道可保下道友性命，并允诺此战之后，也不对你加以拘束，道友以为如何？”
司马权此前做得已是极好，但他却并不能真切打探到有关此界帝君消息。
其先前所得到的一些，也是从饶散人那里道听途说来的，而且还只是积气宫一家，准与不准也在两说之间。
而顾从戎这人价值极其巨大，其为玉梁教大护法，要是能令其归附过来，不但能得了教中各个帝君优劣长短及其功法特点，说不定连孔赢底细都能探得一二，那对付此人来将更是容易。
尽管知道这可能性极小，但却不妨碍他试上一试。
顾从戎却是一语不发，看其动作，似仍是在寻找机会，不肯放弃。
张衍见此，淡笑一下，也不勉强，将法力一转，骤然剑光暴长，光华之中暗含金、赤二色，此却是把五行真光化入了杀剑之中。
他上回从左弘法舟内得了倾觉山一些神通道功，虽只是低辈弟子所用，但从旁鉴证，却是将自身太玄真功稍稍推进了一层，此刻这一剑下去，虚空骤明，灵机大解，顾从戎那法身所生灵光竟被一气消杀大半，随后被无数冲涌上来的剑光所淹没，再不剩下分毫。
将此人彻底杀死后，他一招手，将那乾坤囊袋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间除了一些散碎丹药和法器之外，余下放置的界为紫清灵机，而起数目着实不少。
考虑此后不久，肯定会用到此气，他便立刻与岳轩霄二人匀分了。
现下二人根果神意保持完满，战力还在维持在巅峰，又得这些紫气灵机为后盾，哪怕立刻再来敌手，也是不惧。
这也是因为此前谋划充分，而做事之人也是尽心竭力之故。
岳轩霄沉声道：“此人玉梁教大护法，功法神通应是得了正传的，但我观之，并不是十分上乘，那孔赢若是凭此修炼到那般地步，那当是十分了得。”
张衍点了点头，他想了想，道：“只是顾从戎此人并没有宫城法驾护持，只有一些飞舟在侧，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他起初想来，钧尘界中可以用作飞渡虚天的法舟宫城极多，而且此人身为孔赢副手，又是玉梁教大护法，既是去往虚天采气，那怎么也会有护持法驾，是以特意准备了“涵渊重水”与那“诸天纵合神水禁光”，关键时刻，就可以用来打破禁阵。
可未想到，此这一回竟未用上。
实际顾从戎也的确是有一艘满布禁制的巡天大法筏，但在玉梁教征伐山海界定下之后，就把那宫城送去了玉梁教主天域所在重作筑炼，好再增强一些战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九洲修士居然会提前打来，这一战实则是他在不曾做好完全准备的情形下进行的，与其说他是运数不济，还不如说是他们小看了九洲修士，事先未曾想到后者会先一步杀来。
正说话之时，就在顾从戎身死之地，此刻却是骤然现出一个涡旋，好似凭空开了一个玄空冥洞。
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见那些在虚空中漂游的陨星碎石如被莫大之力牵住，仿若疯狂一般，纷纷往那处投入进去，在持续有许久之后，天地震动了一下，所有这一切都是消失不见。
岳轩霄看到此景，沉声言道：“少清有一位长辈曾有言，我辈若亡，则‘万气还虚，周流始终’，如今看来，倒确是如此。”
张衍虽剿杀了灵崖上人，但那是借助虚玄元洞之助，他也头回见得凡蜕修士败亡之象，听得岳轩霄所言，不禁隐隐有所思。
就在这时，他忽生感应，看去一眼，见远远有一驾法舟过来，笑道：“是司马真人来了。”
待那法舟到了两人近前，见有一名面目陌生的道人出来，上前一揖，道：“岳掌门，张真人，司马有礼了。”
张衍对他一点头，道：“司马真人，你此回你做得甚好，若非正好落在顾从戎近处，此次恐怕要大费一番周折，打开局面也难如眼前这般顺利。”
司马权道：“真人言重，既为九洲修士，此便是司马该为之事。”
岳轩霄一挥袖，眼前便有钧尘诸天天域图浮现出来，其中有数点红芒，他伸手一指，便道：“司马真人，按照你先前所言，玉梁教那几名帝君，当是在几处了，如今可有变动否？”
司马权回道：“在两位真人破界来此之前，贝向童、明青冠等人仍是在虚天之中采气，不过在下打听得消息，公常此前去往蛮荒天域找寻饶散人留下的那只玉壶，也不知现下回来了未有。”
张衍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那公肖还有可能被寻了回来。”
司马权道：“若他未死，倒有几分可能。”
岳轩霄道：“此人为紫阳境大玄士，与我辈境界相仿，倒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未来还有可能多得一名敌手。”
张衍笑道：“那也是未来之事了，或许此前我辈会有所顾虑，现下六处阵道被坏，其等便是赶来，一时也到不了这里，我等只要在此之前将玉梁教教主孔赢斩杀，那此界修士对我便再无威胁。”
岳轩霄点头赞同道：“不错，眼前不必去想此事，唯有那孔赢才是我九洲大敌。”
按照计议，杀死顾从戎后，他们便会主动找上孔赢。
而教中其他帝君，他们则并无立刻针对的打算，因为此辈哪怕尽皆身死，也左右不了大局，故是打算将其等先撇在一边，若能杀死孔赢，那么回头再来料理也是不迟。
司马权这时将那通天晷托出，道：“真人交予在下的通天晷在此，两位此行可要带走么？”
张衍考虑了一下，并未接过，而是在上一点，将此中灵机抚平，并道：“我这处尚有一座，可以用以接引诸位上真，司马真人可先放在身上，以应不测。”
司马权立刻答应下来，见再无事，就告退而去。
张衍与岳轩霄则是在原处稍作调息，待得法力恢复之后。就往玉梁教主天域所在方向行去。至于是否能找到孔赢，这却不用多想，他们破界之地乃是玉梁教腹心所在，此人身为玉梁教主，不会不作理会，想必也正是往此处来，若是此刻赶去，许是不久之后就会与之对上。
只是此人法力高深，他们需得拿出全力，只两人上去并不是十分稳妥，好在秦掌门等人与他们不过是前脚后脚，至多一两内年也会到来，到时就可以众势围攻此人。
虚空深处，却有一名鹤冠道人正乘大舟往晨泽天域过来，他面色看似平静，但双目之中却是隐含忧愁。
此是玉梁教修士明青冠，在未曾降伏玉梁教之前，人皆称之为“和帝”，后玉梁教崛起，四处功法，他自知惹不起，为显示弱，自去了帝号，并躲避入蛮荒天域，却不想，如此还是被玉梁教寻到，被迫归顺了进来。
他与先前那些主动投效的帝君不同，是与教中签立了法契的，教中倘有变故，则必得出战，故别人可以坐观，他却不得不来。
其实一旦孔赢灭了积气宫，或是占了山海界，外界威胁抹平之后，教中其他帝君也难免是这般下场，故是如公肖、公常、贝向童这等人都是各怀心思，不怎么情愿教中出力。
而另一边，公常道也是收到了消息，他看过呈书，吃惊道：“六处阵道皆被毁去，这些天外之敌看来是早有布置，嘿，还落在晨泽天域，来人准备如此充分，怕是早知我等虚实，顾护法此回当是有难了。”
座下有弟子言道：“君上可是援救么？”
公常道：“嗯，本王也是教中护法，理当去救，只是未曾收到教中谕令，而且谁知此回侵界之人有什么布置，我若擅离，反是中了算计，岂不是自寻烦恼？”
目前没有任何法旨传来，援与不援，全在两可之间。
若问他私心，那自是不愿去的，而且至今为止，积气宫那边也仍是未见动静，谁也看不透其等在想什么，为免被人从中渔利，他还是决定按住不动。
那弟子道：“君上说得有道理，可，可万一……”
公常瞥了他一眼，道：“你是怕万一掌教事后怪罪么？”不待那弟子说话，他便一挥大手，道：“只要积气宫一日不灭，青空界一日未平，掌教就还有用得到我等地方，不会拿我等如何，而且本王若料得不差，现下便是赶去，等到了那里，怕也是晚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原从天中唤化影
钧尘界虚空中，一驾宫城正朝玉梁教主天域方向飞渡。
张衍与岳轩霄盘膝坐于大殿之内，皆是闭目定坐，有一缕缕紫气在二人身外盘旋。
以剑遁之术飞渡而行虽是极快，但同样也是耗损法力，故而每过一段时间，他们便会放出宫城来用以调息恢复。
而此刻在宫城之中，还有外间宫墙，乃至殿顶之上，却有数百个三尺来高的小人往来，在到处填补禁制，改进阵法，在其等努力之下，宫城飞渡之速却是在飞快提升之中。
这些小人在玉梁教中唤作“笃侍”，看着与外表与常人相似，实则身躯是以宝材筑造而成，其神魂却是从生人而来，只是被秘法拘禁了在了其中。
玉梁教对待自己人自然不会如此做，这些人都是来自与他们敌对势力之中，且俱是阵师一流，平日里便就负责为玉梁教布置各处阵法禁制，若是做得好，则可放去转生，若是做不好，那就唯有在这冰冷石躯之中继续待下去。直到神魂消散那一日。
这一回他们却本是奉教中之命去往虚空设法重建阵道的，不想正好撞上了张衍与岳轩霄二人，因这见其等也是颇为有用，故二人便将之留了下来。
两人很快调息完毕，张衍转首看向外间，道：“若这遁速再能快上几分，我等也不必驾驭飞剑渡空了。”
岳轩霄则盯着面前一张玉梁教诸天舆图，这是擒得这些笃侍时一并缴获的，与司马权进献那一张大差不差，不过这图有一桩好处，不论他们移去何处，图上皆会有光华指落，把他们此刻所在之地照显出来。
他言道：“按眼下遁速，我等到那玉梁教主天域至少还有三载路程，到了那处，若孔赢还未到来，只需弄出一些动静，其也必会来寻我。”
张衍思忖了一下，道：“若是顺利，那时掌门真人与赢妫想必也该到了。”
岳轩霄言道：“此是斩杀此人的极好机会，若是错过，或是令其与教中其余帝君汇合，便就难以收拾了。”
张衍点了点头，他略一沉吟，便打个稽首，道：“岳掌门，我这处有一问，却要请教。”
岳轩霄笑道：“张真人请言。”
张衍道：“按道册之上所述，我辈修士要入得三重境，则需演化根果，开断过去未来，然则时时为过去，刻刻为未来，又如何断去，又如斩开？”
溟沧派功法哪怕凡蜕之后亦有记载，只是原先在九洲时，大多数修士到了此境后便就飞升而去了。
是以只留下了秘法功诀，而不似之前有前人的注释记录，没有了这些做参比对照，他只能自己摸索领悟，或是向先行一步之人请益。
岳轩霄稍作思索，道：“我未至三重，难知上境之貌，但我却可将自身体悟告知道友，修士一入凡蜕，超脱出一方世界，自成一天，实则已然是了断了过往，只是根果未开，故是不全而已，而待功行日深，避绝过去，方算是到得二重境中，那过去之我，实则只是之于如今之我，非是不动，亦非不变，如今之我愈强，则过去之我也是水涨船高，反之而言，亦是一般。”
说到这里，他又笑言：“言语难以尽述其妙，张真人不妨试着斩我一剑。”
张衍并未客气，道一声得罪，心意一引，一道剑光当即落下，只是岳轩霄却是一动不动，也不见其转动功法，更不见法力灵机变化，那光华却是从其身上一透而过，倒与顾从戎祭动根果有几分相似，但又有很大不同。
岳轩霄道：“方才真人那一剑，却是被我那‘过去之我’接引而走，顾从戎与我等对斗时，因我已入二重境，时时断绝过往，无需刻意持定根果，他哪怕出手，也无法伤得我半分，除非能推算得我根果落定之地，但我不持，不露根脚，他又从何去寻呢？”
张衍不觉点头，这与他先前所想一般，此境之中，道行高深之人所占便宜非是一点半点，此中牵扯许多玄妙变化，绝不是只按法力大小便可论高下的。
凡蜕修士也并非真是绝了过去，否则过去之思、过去之想、过去之所行所为，过去之功法修为，这一切都将不存，而无了过去，也便无有如今。是故此辈修士只是用今朝之定，躲得过往之因果，而再上一层，就可避开未来之极变，根果演化若是能完满到这一步，便是到了此境之极致了。
如今看来，孔赢就是这般人物。
这意味功行低于他之人，若无有特殊手段，任你使出什么神通道法，都落不到其身上。
岳轩霄沉吟言道：“我猜测孔赢此人，手中若无不是得了什么了得法宝，便是曾得意外机缘，才得以窥破这一层境界。”
张衍也是赞同，世上从无缘无故之事，孔赢修到那般境地，背后必是有原由的，但不管如何，只要到得这一步，那过往一切，都已是无关紧要了。
玉梁教主宫之所在，原从天域。
巡礼护法姜湛此刻脸色难看无比，教中虽阵道被坏，但还是有别的手段彼此通传联络，不久前他收到晨泽天域那处的消息，言是有天外大能侵入钧尘，大护法顾从戎掩护众弟子撤走，此后再无音讯，恐是不敌身亡。
而那些天外大能在杀死顾从戎之后，很可能正在往玉梁教主天域方向过来。
如今主宫这里，有十一名真君坐镇，放在别处，或许已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威慑力量了，但在帝君面前，却是毫无作用，随手就可抹去。
姜湛也觉心惊胆战，这等大神通者，哪里是自己挡得了的，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一人无法做主，便把教中其余真君请来商议。
然而一番讨论下来，有人认为无法抵挡，该立刻撤走，也有认为当借助大阵死守，还有不少想着明哲保身的，都言听凭教中做主，最后却是什么结果也未得出。
姜湛叹一声，道：“退也不是，守也不妥，那不如请动掌教分身出来主持大局，诸位真君以为如何？”
众人听得此言，恍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一位打得是这个主意。
掌教孔赢正身虽不在此，但却有一个化影分身在此留在宫城之中，若是教中遇得危难，可以将其唤动，只是以真君身份，尚还无有资格做此事，尤其玉梁教教规森严，无法违反，不过规矩并未定死，若是教中诸护法皆是赞同，则可绕开这一限碍。
众人皆非蠢人，知晓此刻若是反对，那就需找出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于是尽皆赞同，并一个个在玉符之上用了护法之印。
姜湛得此玉符之后，便急匆匆去往主殿供殿所在，摆上玉符之后，过去许久，台上便有光影浮动出来，而后缓缓汇聚为一个人影，他不敢抬头去看，只是躬身等着，过去片刻，有声音自上传下，道：“姜真君，可是教中有事么？”
姜湛立刻将晨泽天域报来的消息报了上去。
孔赢这具化影分身虽无法与正身联系，但却无碍他做出判断，沉思一会儿，才道：“我知晓了，自有办法应付，你下去吧，安抚好教众便可。”
姜湛不敢再问什么，恭敬退下。
孔赢这化身一抬手，拿来一物，随后一晃身，便来至地星深处，这里亦是建有一座巨大宫阙。
玉梁教崛起之后，便四处攻伐，其中也遇得有帝君坐镇的实力，只是俱被孔赢击败，其中有两人，便被囚禁在此。
他们不说投降，也不言与玉梁教作对，只是认为此教无法长久，故是默默等待，认为自己终能看到那一天。
孔赢也无意杀死他们，而顺从其愿，让他们等了下去，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得上是另一场争斗。
两名道人原本如塑像一般，坐而不动，察觉到他入内，这才望了过来。
孔赢这具分身看了看两人，开门见山言道：“玉梁教中遇得大敌来袭，我正身如今尚在天域之外，短时不能赶回，故需两位相助，若是应下，此战之后，我可还了你等自由之身。”
其中一名面容苍老的道人冷笑道：“既是你玉梁教之敌，我等为何要相帮于你？”
孔赢分身淡声道：“来者还覆灭不了玉梁教，两位当也知晓，哪怕主天域被毁，只我正身还在，亦可重建，我只是不愿门下教众折损过多罢了。”
另一人这时开口道：“范道友，他说得不错，有他在，玉梁教便在，这里被全数毁去，于其也无大损。”
那苍老道人道：“此回敌手怕是不简单。”
孔赢分身言道：“若是容易对付，我也不必唤动两位，且也不必两位生死相拼，只需拖得我正身回来便可。”
两人相互商量了许久，最后那苍老道人出言道：“若是如此，我等可以应下。”
孔赢将事先带来的法契投下，待两人立了誓言，便收了回来，道：“两位先前所用法器都在我玉梁宝阁之内，稍候可拿了回去，天域内还有教中搜罗而来的紫清灵机，数目不少，亦可取去一用。”
两名道人听得紫清灵机，神情都是一动，他们虽答应此事，可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抗拒的，但若得此物补偿，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借得他法造神通
随那宫城行渡一日快过一日，张衍也就去了驾剑行遁之心，在与孔赢正式对上之前，他决定趁着这段时日，设法把自身战力再提升上去几分，与岳轩霄稍作商议后，便就去了偏殿闭关。
因紫清灵机在斗战中极有用，而且他初至凡蜕，此时所修持功行短时内也不可能有太大长进，故是此回准备把全副精力放在了那株石玉瑚上。
此物中藏有倾觉山正传法诀，这才能牵引气机，助其后辈门人行功运法。先前洞天境界时他无法得睹真容，现下功行已足，当是可以一试了。
而倾觉山当是与上古太玄门有极深渊源，其正法若能入得手中，则必能藉此将自身太玄真功再推上一个层次。
把此物放了出来后，他伸手一指，法力渡去，入内转了一圈，却是发现被阻挡在外，不出所料，内中有一道神意潜藏。
从道理上而言，每一人神意都独一无二，有若外间神意窥视，立会遭受排斥，而强行冲入，虽可将毁去，但同时也会坏去这桩宝物，非是上策。
不过他既然早便打起了此物注意，自是有办法的。
许是那上古魔宗功法的缘故，力道六转所炼出来的神意格外与众不同，与肉身一般，可以千变万化，只消稍作模仿，便可变得与那神意如同一源所出，那样解决起来便就容易许多了。
当下把神意一转，变化得大致如同那神意主人一般，成功探入进去，并逐渐将之化解消除，过程竟是顺利无比。
如若这石玉瑚原主尚在，他定然是难以得逞的，但此刻自无人前来相阻，用时一月，在缓磨慢消之下，终是将这一缕神意化了去。
到了此时，内中所有一切，都是对他敞开了大门。
他神意入内一观，如他所料，这里所藏乃是一门转运诀窍和行功秘法，不过不知就里的人得去，也难以悟透其中根本，更不用说由此窥见倾觉山法门了。
所幸他曾习得九数真经，只要肯下功夫，却是不难将之反推了出来。
趁着此时有暇，他便伸手入袖，握住残玉，而后就把心神沉入进去。
一晃百余天后，他从中退了出来，目中却是有明亮光华闪动。
这门功法于他大有启发，不过要想借此完善太玄真功，也非是不是一朝一夕可成，至少也需百年之功。
他心下想道：“功法虽是仓促难成，但眼前也不是无有收获，那‘太玄浑天无形真罡’看去也是十分了得，只要再做推演，便可为我独有之神通。”
这门神通之术功法秘诀他早已看过，只是需倾觉山正传才可修习，现下两者都已得手，他大可借九数真经之助，重新推得一门为自身所用的神通来。
转念此处，因此时无事，他又一次把心神沉入残玉之中，不过用时数十天，便就推演出来了一门神通，又用数日将之习练纯熟，他朝外一弹指，顿有一道无形法力激射出去，凡其所过之地，所有陨星碎石皆在无声无息间还化虚无，不但如此，周围近处那些散碎尘埃好似被无形之力所吸引，齐往那处汇聚，再一起消失不见。
这般景象，倒与凡蜕真人亡故后的情形有几分相似。
他不觉点头，“此法与那无形真罡有所同也有所不同，威能倒是不比其差得多少，且与我自身更为契合，未来还有提升之余地。”
为示与先前那“无形真罡”有所不同，他将此术定名为“太玄清一元涵真罡”，下来时日内，他则试着继续完善此门神通。
不知不觉，就是两载时日过去。
这天他正试演神通之时，忽然心神一动，抬头看去，就见前方有水浪凭空涌动，渐渐凝合成形，最后现出一头半蛇半龟之物，他微微一笑，道：“道友终是到了。”
玄武神兽本就是得他之助，天外一点性灵显化入世，他若去往另一方天地，其亦会跟来，但这也需时日，他到得钧尘界足足两年，这头神兽才方得以来到此界之中，稍作安抚，把其单独安排在了一座偏殿之内。
此时距离玉梁教主天域已是越来越近，宫城又行进了两月后，忽有一日，那摆在殿中的通天晷上骤然有灵光闪动，同时天地间有阵阵震动传来。
张衍与岳轩霄同时生出感应，抬头虚空之中看去，便见那处忽然被撕开一道裂口，有四道光华降下。
秦掌门、薛定缘，孟至德、婴春秋四人却已是籍借通天晷指引，一起来至钧尘界中。
张衍与岳轩霄出得宫城，迎了上去，在外相互见礼，言语几句，把此间情形详细告于他们知晓，而后便将四人请至宫城之内。
待诸人界是坐定，秦掌门问道：“此刻是到了何处？”
岳轩霄道：“在去往玉梁教主天域途中，秦道友来得甚是时候，再有数月，我等便就该到得那处了。”
张衍也道：“弟子与岳掌门在路上截获了一些自称‘石笃’之人，此些被拘神魂之人是为玉梁教修筑阵道的，从其等口中得知，玉梁教主天域之外有一处地界有蕴有紫清灵机，孔赢原先十有八九是在那里采摄紫气，如今阵道被毁，从相隔距离上来看，哪怕他功行再是深厚，至少也要数载才可回来，我等只要去往那处等候，必可撞见此人。”
至于孔赢会否转去他处，召来教中其余帝君再来围攻他们，这等可能有，但并不大。
玉梁教主天域之内的教众，占据了全教七成之上。且还多是嫡系，是此教真正根基所在，其身为一教之主，是绝然无法置之不理的。
再一个，玉梁教全此人一人支撑起来，此人若是解决不了来犯之敌，那找来他人来也是无用。
秦掌门微微颔首，此刻大鲲赢妫未至，对上孔赢仍无十足成算，但因先前做了许多准备，倒也不是不可以一战，若是能拖到大鲲破界杀来，把握便就很大了。
从此刻局势上来看，到现下为止一切顺利，他们几乎做到了之前定下的所有目标，若最终还不成功，那只能运数使然了。
六月之后，九洲诸真终是到得玉梁教主天域之外，发现这里已是布置下了层层禁阵，可见每一座地星之上都是转运起了星璧玉环，不过他们并未把这些放在眼里，若无必要，他们也不会对这些低辈修士动手。
只是此刻，诸真却是察觉到，在远处竟有两股气机强盛存在，凭他们感应，不难判断出来，对方功行比之他们也是丝毫不弱。
薛定缘讶道：“司马真人此前可有言说这处有帝君驻守？”
张衍一转念，道：“玉梁教有孔赢这等人物在，且身为钧尘界中最大势力，教中有几位帝君根本无有隐藏必要，听闻玉梁教自崛起后，便四面征讨，那些战败之人，也并未全数杀绝，亦有被囚禁起来的，前方之人，不定就是此辈。”
婴春秋同意道：“有理。”
帝君哪会凭空冒了出来，平日修持，往来出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露出，也无这等必要。
且因为这一点十分容易打听到，所以司马权根本不可能漏过，既然此前不曾出现过这二人，那么事实很可能就如张衍判断的这般。
玉梁地星之前，有两名道人立在前方，正是与孔赢化身有过定约的范、董二人。
那范姓老道此时一感应，却感得对面过来那宫城之中，竟是存有七道强横气机，不禁神色一变，他试着将神意渡出，但却发现此举根本无用，知是被对手压制住了，便对旁侧董道人苦笑言道：“道友，来人势大，看来唯有用那下策了。”
董道人叹道：“也只好如此了。”
按照他们原先打算，来者要是实力不强，那就顺手解决了，可要是对方势大，那就只能好言相商，竭力拖延到孔赢到来了。
不多时，那宫城已是渐渐逼至近前，范姓老道上来打个稽首，道：“在下范宏臣，对面道友，可否现身一见？”
九洲诸真见二人并无动手架势，商议一阵后，张衍与薛定缘一同出了大殿，来至此二人面前。
范姓老道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
张衍与薛定缘也是还了一礼，后者问道：“两位阻我去路，不知有何指教？”
范姓老道言道：“不敢，不瞒二位，我与这位董道友本是玉梁教阶下囚，玉梁教教主孔赢如今不在，他愿以阻住诸位为条件换我等自由之身，只是我二人也不愿替他拼命，各位若是愿意在此等待，此人若是归来，那时前约履定，我等再无拘束，愿意与诸位一起围攻此僚。”
董道人也道：“是极，我二人与孔赢本有仇怨，此次只是他需利用我等，才把我与范道友放了出来，若有机会，也恨不得打杀此人。”
张衍笑了一笑，传音言道：“此是孔赢之谋。”
薛定缘也是点头，孔赢恐怕早已料到二人所想，但其应并不在意二人采取什么方式，只要是能拖延到自身回来，哪怕投靠对手想必此人亦可接受。
张衍略一思忖，道：“两位虽说得有理，但我等虚实，此刻尚还不能泄露出去，故需在两位身上下些禁制，不知二位可能答应否？”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遥心传神意渡
张衍认为范、董二人主意固然不错，但还不足以取信他们，只要一个疏忽，这二人便可能将此间之事通过神意传去孔赢那处，现下九洲这处最大优势，就是此人对他们底细还一无所知，故是必须对其等加以制限。
范姓老道一叹，道：“因约契所限，孔赢需我等将此间发生之事随时报于他知晓，请恕我等无法应下此事。”
那董道人这时接口：“虽我不能答应，但若被对手逼迫，神意难出，无法传出消息，那便就不是我等之过了。”
张衍笑了一笑，这两人倒也是打得好算盘。九洲修士这一边要想限制他们，那必得与真真假假与之斗过一场，其等便是不敌，也没了性命之忧。
不过这二人还是有几分价值的，撇去战力不谈，至少此前和孔赢有过交手，多多少少还可以从其等口中知晓一些关于此人的手段。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既是有意与我联手，此刻一战，却是有伤和气，不如这般，我演一法，若两位能够破去，我等可以就此退去，如此两位也不算违了誓言。”
说话之间，他起袖一划，身前就有一团晦涩云雾生出。
范、董两人对视了一眼，钧尘界魔宗势微，修行此道之人也是极少，唯一一个成得帝君的饶散人也只能托庇在其他势力门下，因此蜃域这等神通他们也是头回见得，根本猜不透那里面等着自己会是什么。
薛定缘见他门迟疑，又言：“两位放心便是，薛某可在此处立誓，绝不伤得两位半分。”
听他这么一说，范、董两人虽还有些不放心，可眼下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若是不答应，恐对方不会再如方才那般好言好语了，于是就任由那云雾卷上身来，算是默认，只一会儿，两人身影便就消失不见。
薛定缘看着两人入内，知晓事情已是成了一半。他这虚寰蜃境有元蜃门镇派之宝“心象神返大灵碑”镇压，一旦外敌进来，哪怕功行较他为高者，也休想轻松出去，此前最困难的，反而是将对手诱饵进来。
张衍这时问道：“不知在这幻域之中，薛掌门可能改换人心？”
薛定缘对此并回避讳不言，反是一笑，道：“薛某这幻域本就是用来杀神夺意的，我虽无法使这二人对我死心塌地，但稍候与孔赢相斗，却可令其不致有所保留。”
张衍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这时他忽感那两界仪晷有了动静，托出一观，稍过片刻，他神情微肃，对诸真言道：“司马真人有消息传来，那玉梁教中明青冠正我这处过来。”
岳轩霄一扬眉，他把袖一挥，将天域疆图在众人面前展开，扫去一眼，道：“看此舆图，明青冠所占天域距离此处并不远，最迟数月之后便将赶至，看来需得在孔赢到来之前解决此人。”
婴春秋打个稽首道：“弟子愿意一行。”
秦掌门道：“传闻此人只是一重境，但也不可小视，只一人并不稳妥，还需一人同往。”
孟真人出来一礼，道：“恩师，弟子愿往。”
秦掌门道：“也好，你二人小心为上，还有需得记住，尽可能压制此人神意，否则其一旦与孔赢勾连，便极可能被此人看出你等虚实来。”
婴春秋、孟至德二人都是应下。
张衍在旁出言道：“那座载我等来此的宫城已是被那些石笃是改过禁制，用来行渡却是极快，两位真人不妨取了去。”
婴、孟二人也未推辞，辞别众人之后，便纵身入了宫城，驾驭这座法驾朝着明青冠过来方向迎去。
玉梁教所占天域足有百余座，主天域居中，其余天域则分布两翼，若以其所绘舆图定划左右，那么总体形势乃是右强左弱。
公常、公肖、乃至顾从戎，都是镇守在右天域之中，而左天域，则由贝向童与那明青冠镇守。
而明青冠只是新近玉梁教降伏之人，是以在此之前，只有贝向童一人驻守而已，这是因为在这个方向上几乎所有势力都被玉梁教杀败了，没有什么太大威胁。
明青冠此行之所以来得这般快，那是因为签立法契之后，他反是孔赢除顾从戎以外最值得信任之人，一直就镇守在主天域近处，他本是往晨泽天域而去，但他心里也是明白，如今三载过去，那里该是胜负已分，过去也是晚了，好在要到得那处，必要经过主天域，他决定到了那里后，等查看了四方传来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做。
数十天后，他忽有所觉，咦了一声，自蒲团之上立起，紧走几步，往前看去，见有一驾宫城远远过来，其上有两股从未有见的宏盛气机，一道浩瀚幽深，一道锐利无俦，不过看那功行，都未曾高过他。
他神情之中满是戒备，暗道：“这二人当便是此回破界而来的天外修士了，看去倒也是与我一般，皆为那炼气之人。”
虽对面人数占优，他却不曾退避，主动往前迎去，随后把神意一引，想与掌教孔赢取得沟通。
然而他却是皱了皱眉，发现神意方才放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所扰乱，分明是被对手所压制。心下不禁转念道：“这二人倒是小心，不过我既来此，又怎会无有准备。”
他也是曾是坐镇一方之人，修道近万年，与不少同辈有过交锋，这等制束神意的举动，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自是也早有准备。
当下将一物祭了出来，此物通透明亮，圆润有光，有鸽蛋大，看去如同一枚丹丸，到了天中，就化一缕缕清气，再化为甘霖降下，最后由他顶门灌入身躯之中，就在这一刻，他整个气机便为之一盛。
神意乃是心传神见之法，没有任何有形法宝可以相助，但其根本还是依托于修士自身之元气，只要不惜消耗本元，那么神意就可在一瞬之间壮大许多，从而与压制之人对抗。
他默默站有片刻之后，待气机攀升到了极盛之时，便再一次把神意放出。
宫城之中，孟至德正准备上前与此人斗战，而婴春秋则是拿捏法诀，不断消夺对方神意，但是猛然间，却感觉对方神意一涨，居然冲破了自己阻拦，不由暗呼一声不好，急忙全力引动自身元气，也是将神意提升了许多，将对方又一次压了下去。
明青冠面上一笑，却是不再去与他对抗，把神意又撤了回来。
虽这仅仅只是突破片刻，但对他来说已是足够，因方才那一瞬，他已是与掌教孔赢取得了联系，他虽无法再把神意放出了去，但却不妨碍孔赢可反过来与他沟通，以其人修为，便不是谁人都可压制得住了。
果然，过不片刻，便觉自一个恍惚，神意却已是来至一处莫测域空之内，见一名仪姿峻拔的道人站在前方，赶忙稽首道：“见过掌教。”
孔赢道：“你做得甚好，我已知晓你那边之事了，你可上前与此二人动手，我自会在你背后相助。”
明青冠忙道：“青冠必尽全力。”
婴春秋这时却是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自己方才好似是出了一点纰漏。
这也非他之过，而是入得凡蜕之后，与同辈对敌经验略有欠缺，哪怕功行再是深厚之人，未曾经历过，面对老辣对手，便甚难做出准确应对，就算有神意弥补不足，但也无法取代所有，而一个破绽，就有可能坏了大局。
不过今次之后，却不会再犯同样错误了。
孟至德见已前面那方法舟已是渐渐靠近，沉声道：“请道友为我掠阵，待孟某上去先此人一会。”
婴春秋道：“道友请去，婴某会尽力消夺此人神意，不过方才此人似用秘法挣开了片刻束缚，我疑其中有变，道友需得小心了。”
孟至德一点头，出得宫城，就身化一道无尽天河，以盖压穹宇之势，往前方涌来。
明青冠也不示弱，身如火烛一团，照彻虚天，自正面迎上。
两人很快撞在了一处，凡蜕修士法力气象可不是洞天之时能比，这正面这一阵冲撞，足足数天过去，两人方才各自退开，见法力之上无法立时压倒对手，他们便各自运转神通法诀，以期在此处争个胜负。
只是斗了数天下来，孟至德却是发现，无论攻守，每到关键时刻，此人便可以一分法力做出十分之事来，甚至有数次差点逼得他要动用根果回避。
要是偶尔如此倒也罢了，毕竟神意一动，就能转过千百念头，从而做出正确对策，可次次如此，要么对手斗战经验丰富异常，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神意消耗。
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手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强横，这里面定是有什么不被他所知的缘故，想起婴春秋先前提醒，他不敢大意，就起得神意，把此场斗法以来种种变化道于秦掌门、岳轩霄、张衍等人知晓。
秦掌门听罢之后，沉思片刻，才道：“此人应对从容，手段之高明，远胜此时修为，背后当有人相助，再婴真人神意制压之下还能如此做，并且令人无从察觉，这等手段高明异常，这人极可能便是玉梁教掌教孔赢。”
说到这里，他声音略沉，道：“你等与之周旋时，平日诸般手段皆可用出，但切记，万万不可动用根果，否则必会被此人算定落处，一旦失了根本，在此人面前便再无还手之力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算断玄机斩帝君
孟至德听得秦掌门如此郑重交代，也是肃容回言道：“弟子不敢疏忽。”
其实他还有许多手段不曾使出，不过凡蜕真人较量，除非是功行完全压过对方，否则绝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现下斗战还仅是开始，故是压着未动。
张衍考虑一会儿，道：“孔赢功行高深，神通莫测，难保明青冠不会用出什么高明手段来，其既能相助明青冠，那掌门真人与岳掌门若是相助两位真人，想必也是可行。”
秦掌门道：“孔赢真身未至，可以一试。”
岳轩霄冷声道：“正要领教此人高明。”
尽管双方功行有些差距，但是孟至德、婴春秋二人乃是两位掌门亲传弟子，无论功法神通都是一脉相承，可以说相助起来更是容易。反观明青冠，完全是靠着孔赢那高深境界，以无穷神意支撑，应对之上固然从容许多，但却不见得能把一身本事完全发挥出来。
孟至德打个稽首，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此战关键，是尽量避免动用自身根果，同时需尽一切可能寻得对方根果，只是眼前你来我往，平平之战，是无法逼迫对方做此事情的，于是他转念之下，有了一个主意，当下不惜消耗法力，每到一处，便将一缕缕气机散布在身侧。
两人斗战有十余天后，明青冠却是感到，对手比起先前来好似是厉害了许多，心下由是推断，对方后面该也是同样有人相助。他动用神意请教孔赢，却是得了一句“不必理会”，只好振奋精神，与这名对手继续缠斗下去。
再是斗有数日，孟至德终是将布置做好，他没有迟疑，立起法诀一引，便将自身数千载修炼得来的北冥真水放了出来，霎时洪波泛涌，明明在虚天之中，却有汪洋席卷，怒潮涌动之声。
明青冠一看，也是微惊，满目所见，尽是滔滔水流，其势之浩大，已不是言语可以形容。
他很是慎重，不敢贸然与其接触，遁光行空，往后退走，同时频频放出神通大法，试图破开水幕。
然而无论他使得何种手段，只消落到水中，俱是沉没无踪，好似投石入海，难见波澜，心下一凛，自觉无法应对，便起得神意入去往那莫名界空处，稽首言道：“掌教，不知青冠当如何破解此法？”
孔赢道：“此门法术传承甚是了得，以你原来所学，是破不了的，只能遁走，若是走不脱，便需以根果躲避。”
明青冠有些犹豫：“只是如此一来，怕被来人寻到我根果落处。”
孔赢平静言道：“你这对手布局在前，你失机一招，此是必得承受之损，我虽可助你，但也只能拾遗补缺，余下仍是靠你自身。”
明青冠不敢再多说什么，神意退出之后，就纵起遁光，想要从这无边大水之中走脱。
但是他很快发现，仿佛整片虚天皆是被这汪洋巨潮所填满，无论自己行得多远，都是无法离开这片水域，而且可供他闪避的界空也是越来越小，若再无法，怕是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淹没进去。
他知是不可再犹豫了，当下持定根果，霎时间，整个人仿佛跳去了另一个天地之中，直视那水潮如无物，随后急急往外遁走。
他这里根果一动，孟至德立便察觉，不过他应需与此人斗战，自忖难以推算其落处，故是把这一丝感应传渡去九洲诸真神意之中。
张衍也是通过神意在关注战局，这时却神情微动，他能感得，冥冥中有一物在某处莫名之地，飘忽不定，仿又能上去触碰到，立刻便知，那定是根果明青冠所在。
他略一思忖，便就试着推演起来，看能否找到其落处。
在山海界时，他也曾与孟至德、婴春秋等人切磋较量，但这仅限于道术神通，至于根果，那乃是修士自身之根本，除了本人，绝不可让外人察知，是以也从未做过此事，这刻遇到了真正敌手，终可放手施为。
只是这一番推算下来，心下不禁讶然。
之前与顾从戎相争时，这人根果显露数次之后，岳轩霄方才得以推算出来，他以为此事当不是那么容易的，然而自己这一试，却发现似并不是那么难为。
他有种感觉，只要给自己足够时间，哪怕对方不再显露根果，自己也必能将之寻了出来，想到这里，心下隐隐有所猜测，这或许是自己开辟了十二重天关的缘故。
只是在推算之时，他自身神意也是在飞速消耗，心下明白，凡蜕修士之战，就是看谁人先寻到对方根果，但这一切，显然需神意来支撑。
“不过，若我以残玉推算呢？”
念至此处，他目光微闪，心神往残玉之中沉浸进去，却是发现，此举可行。稍稍有所差别的是，神意无论转动多久，则外间也只是过去一瞬，残玉则不同，哪怕他在里推算，外间天地仍是在运转变化，只是稍慢一些而已。
不过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分心化神之术，莫说是凡蜕修士，就是洞天真人亦是视若等闲，仅仅十来呼吸之后，他就推算出了明青冠根果所在，但却并未立刻告知孟、婴两位真人。
孔赢神意此刻正与明青冠交通，要是后者败得太快，那很可能引发其警惕之心。
他通过神意稍稍一顾，发现这时孟真人已是撤了下来，此刻与明青冠交手的却是婴春秋，心下了然，这是二名真人准备轮番与此人交手，进而消耗对手元气。
场面之上，又是四十多日过去。
随着婴、孟真人二人互相轮替上阵，明青冠渐渐感觉有些吃不消，此刻法力虽远还未到耗尽之时，但也想不出破解之法，感觉这般下去总会落败，便起神意言道：“掌教，青冠怕是不敌这二人。”
孔赢淡声道：“你若感不支，我允你撤走。”
明青冠心下一喜，他身上有件法宝，飞遁虚天极快，若是可以退走，那么去到远处之后，就能慢慢恢复元气，等孔赢到来之后再回来。
他再应付了数个时辰，就祭出一道碧色凝光，法身往上一合，就化虹芒飞走。
婴春秋立刻驾剑追了上去，同时以神意通传诸真，言及此人欲要遁走。
孟真人沉声言道：“万不可让此人走脱，否则我与孔赢对上时，此人极可能出来坏事。”
婴春秋道：“此人飞遁法器极快，我若全神驾驭飞剑，可以追上，不过一旦出手，就会被甩在后面，再想赶上，便就有些难了，最多只有三次出手机会，但此人若持定根果，我便拿他无法了。”
张衍这时微微一笑，言道：“无妨，婴真人尽管去追，我已推算出此人根果所在，婴真人稍候尽管出手。”
说话之间，婴春秋已是得了神意传渡，知晓了对手根本所在，他再不犹豫，身为疾光而去，到了那一团碧色凝光之后，便对其一剑斩下。
明青冠自然不可能停下抵挡，他自恃根果只用了一次，不怕泄了老底，于是再次持定，企图避了过去。
然而令他未曾想到的是，剑光过处，只一下便将他法身斩碎，霎时崩散成无数灵光。
婴春秋此时存了速战速决之心，根本不等他法身聚合，就起得万千剑光，不断斩杀那四散清灵。
孟真人此时也是见得机会，不再自后方上来围攻，两人在足足攻杀了百余天后，终是将此人本元耗尽，彻底将之杀死。
在张衍提醒之下，两人在此人还气归虚之前，及时把此人所藏紫清灵机收缴了上来，而后便驾驭宫城，往回折返，用时月余，就与诸真再度汇合一处。
由于这一战九洲这一方修士多多少少都耗用不少神意，于是下来时日内，所有人都是坐定修持，好尽快恢复自身元气。
又过数月，秦掌门睁目望虚天深处看去，沉声言道：“终是来了。”
众真神情一凝，得了提醒之后，他们模模糊糊能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机正往他们所在之地过来。
张衍目光也是变得幽深起来。
薛定缘想了一想，把袖一扫，将那团蜃气散了，将范、董二人放了出来，这二人深陷此间数月，神情本来略带一丝恍惚，但一出蜃境，瞬间便又清明起来。
二人看了看四周，见无有什么变化，不觉有些诧异，范道人打个稽首，道：“薛道友，我等好似还未破开此术，为何先自撤去？”
薛定缘叹道：“孔赢已是来了，二位与他之约当算解了。”
“什么？”
两人不由大惊，忙是试着一感应，几息之后，不约而同神色一变。
范道人吸了口气，把心神镇定下来，道：“不错，此人已是来了。”
薛定缘抛了一张法契出来，道：“那便请两位依照前诺，签下此契，与我等一同对付玉梁教主孔赢。”
范、董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所做承诺便如誓言，是绝不会反悔的，于是神容一正，皆是在契书之上写下了自己名姓，而后主动将自己得来的紫清灵机取了出来，交予众人，随后去往一边恢复法力。
半日之后，众真心下一动，齐齐抬首看去，便见远空之中，一名玉润神秀的白衣道人正踏渡虚天，缓步而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今使天地立定序
在众真看见那白衣道人时，此人还是在距离极远之处，然而下一刻，其已是站在所有人面前。这并非是挪遁之术，而好似是此人过来时所用的那一段时间被其生生抹去了。
孔赢他看向众真，他眸光中仿若饱含有丰富情感，但这一切却是旋生旋灭，并且这一过程在不断重演着。
随他目光投来，九洲这边之人还好，俱是神色自若，但是范、董两个曾经败在他手里的帝君，想起此人先前威势，却是忍不住想要退避，甚至有掉头就走冲动。
不过这并不是表明他们没有斗战之能了，一旦进入战局，二人立时便会斩却凡心，那一切情绪束缚都会抛去，哪怕生死亦会放下，只会剩下最为纯粹的利害计算，这等情形下的修士，反而能将斗战之能发挥到最大。
孔赢望有一圈下来，在看到张衍时顿了顿，微露讶色，随后移过，最后落定在站在众人之中的秦掌门身上，道：“诸位是自九洲而来？”
秦掌门打个稽首，道：“正是，对面当是孔教主了？”
孔赢默立片刻，起手还了一礼，道：“诸位既然跨界而来，想必界中帝君大部分都在此处了，只是可惜，”他缓缓摇头，“着实有些多了。”
众人听得明白，他言语之中并无不存在任何忌惮畏怯，是以这番话绝不是说此回过来讨伐他的人太多，而是另有所指。
薛定缘问道：“不知孔教主此言何意？”
孔赢正容道：“你等从青空界而来，但那一界我已是看过，有四名帝君足矣，再多便是扰乱天地正序。”
岳轩霄扬眉道：“天地正序？我倒不知，何为天地正序？”
孔赢缓缓言道：“天地本是混沌，直至阴阳两分，五行排布，方有万物之演化，可见唯得有序，才是天地之正理。”
“人为天地之灵长，本是生而不明，愚昧残恶，后整伦立纲，知礼义廉耻，懂上下尊卑，晓敬畏爱慕，这才别以禽兽之属。”
“我辈修士，采宇内精华，食气长生，然天地灵机有数，若人人如此，终有一日，灵华尽绝，天地干枯，更有阴阳失衡，五行崩乱，重还混沌之可能。”说到这里，他叹一声，“修道人，实乃是天地之毒，需得有人加以规矩约束。定立正序，方能使乾坤和顺，万物久盛！青空界灵机纵多，几位吞吐清灵沉浊，却毁不见兴，如此长久下去，必成灾劫，故我说人多了。”
岳轩霄冷声道：“想来那要立规矩之人，便是孔教主你了？”
孔赢淡淡道：“孔某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天地考量，为我人道宏法。”
秦掌门沉声言道：“此便是孔掌教之道么？”
孔赢正声道：“非我之道，是万事万物之道，是天地之道！”
众人表情不一，有冷笑，有漠然，更有无动于衷，此话换了寻常人在此，或许会被说服，但在场哪一个不是修道有成，寻得根果之辈，根本不会为他言语所动。
薛定缘此时忽然问道：“敢问孔掌教一句，既我界中要立规矩，那不知钧尘界中，可要立规矩么？”
孔赢点头言道：“自是要立，钧尘界不比青空界宽广，有三位帝君已是足矣，再多却是难以承受。”
薛定缘继续追问：“那多出之人，又该何去何从？”
孔赢看向众人，道：“杀！”
薛定缘哦了一声，道：“那薛某倒要多问一句，却不知是哪三人？”
孔赢并未有任何迟疑，直接说道：“孔某一个、还有公氏兄弟两人便可。”
董道人忍不住讽言道：“照这么说来，假设你师弟顾从戎还活着，莫非也要杀他么，啧啧，枉他跟随你多年，也幸亏他是死了，若是活着，也不知作何感想。”
孔赢淡淡道：“可他毕竟已是死了，既是结果已定，干涉不到我等今日所言，你此刻提他又有何用？”
众真微微皱眉，这话意思，是说人死了，那么一切随之消亡，自然不用去考虑。
这是从最现实功利的结果去考虑，而不夹杂任何一点情谊人性，冰冷无情之至，尽管在场都是修道人，但谁人没有后辈弟子，师长亲友，故多数人心下都是有些反感。
范道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不过是说得好听而已，什么为天地考量，说什么修道人乃天地之毒，”他伸手对着孔赢一指，厉声道：“按你所言，你是钧尘界中功行最高之人，你才那天地至毒，那为天地考量，为何不自先灭去？”
董道人也道：“不错，便是真要立规矩，却为何偏偏是你孔赢，而非是他人？”
他们两人被囚数千载，在情志之门未关之前，表面看去平和，实则内里怨气极深，此时却是忍不住宣泄出来。
孔赢却是淡声回言道：“我是立序，非是乱序，此世有妖魔凶怪，域外邪祟，亿兆修士，需得有护持之人，若有人可以杀我，自可来杀，而既然他人可以杀我，那么我杀他人自也是天经地义。”
范道人不屑道：“说得好听，遇着真阳大能，还不是一样要举界而逃。”
孔赢道：“今日他强，来日我未必不如他，我若灭他，岂不比灭我更是顺应天地？而我做得这些，也正是为有朝一日，能除灭此僚。”
秦掌门微微颔首，道：“我已是明白孔教主之意，尊驾做这些，可也是为了能使自身功行更进一步吧？”
孔赢眼神顿时认真了几分，看过来道：“请教这位道友名姓？”
秦掌门拂尘一摆，道：“贫道溟沧派掌门，秦墨白。”
“原来是秦道友。”
孔赢神情变得严肃一些，他道：“道友说我为功行更进一步，孔某并不讳言这一点，我便站在此世至高，匡正一界，但对亿万周天而言，也不过沧海一粟，而我行此道，是为能扶正诸天，要如此做，必需得一身功行，而我玉梁教并无上乘功法，但若立得规矩，消杀未来能我争夺机缘之人，那一旦机缘到来，就可窥得道门。”
张衍双目微闪，他已是听懂此人解释了。
天地运转，演变出无穷可能，事实每一个人，乃至每一个生灵都有那么一丝成道可能。
但是玉梁教所谓“天地正序”一立，只要这规矩不坏，就可牢牢把持修道门槛乃至那修为高低。
到时每一人功行进境，都被此所束缚，只要在此教统御之下，便无一人可以超脱逾越。
而一旦这般做了，乃至做成了，孔赢就等若是把除自己之外，一切可能攀升更高境界之人都是强行消抹压制了，那么最后能有所成就者，也就只能是他自己了。
张衍本来还有些疑惑，孔赢身为一教之主，为何那些寻常教众也要如此严厉规矩，现下已是明白，这些人就此此人未来相助自己建立有序之天地，继而征伐他界的种子，故才如此重视。
就在这时，天地微微震动了一下，孔赢似感应到了什么，他往虚空深处看去，道：“原来还有道友未至，那日界外所见，想必就是这一位了，这等气机功行，再这么遮掩，也会弄出极大动静。”
他又转目望来，“今日说得已是够多了，诸位似有不同之见，那也无妨，只是各人道念不同，此战之后，自有定论！”
众真知道他就要动手了，几乎是在这一瞬之间，所有人神意交通到了一处，包括范、董二人也是如此，俱都是到了一处莫名界空之内。
秦掌门沉声道：“孔赢稍候必会以神意压迫，使我互相之间不得勾连，他乃三重境大修士，与之强拼实属不智，但他再是强横，也无法从始至终压住我辈，故我与岳掌门会拿准时机，在某一时刻发动，与诸位呼应，届时诸位若得感应至，望起全力迎和。”
虽大鲲赢妫这最为重要的战力未至，但九洲众真早有议计，在有在的打发，不在又有不在的打法。
只是现下又加了两人进来，毕竟都是入了二重境，斩却过去的大修士，也是难得战力，故需向其等解释清楚。
随着秦掌门言语交代，他语声却是越来越轻，慢慢变得低不可闻，而他人身影也是渐渐模糊，再也难以看清。
众真明白，这便已是遭受了孔赢神意压迫，无法再继续维系下去，忽然间，轰然一声，仿佛天地破碎，所有人神意都是被迫从这一处莫名界空退了出来。
范道人心神震动了一下，便又立刻拿定，然而当他抬目看去时，却是心头一凛。
孔赢就在前方不远处，而四下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是消失无踪！
而此时此刻，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是赫然发现，四周不见他人影踪，只余下了自己一人。
张衍负袖站在玄武背上，众人之中，唯有他与这头神兽还在一处，不曾被各自孤立出去。
他他看向远处，孔赢正静静站在那里。
他能感应到众人气机，但其等仿佛去了极远之地，又仿佛不在一个界空之中，可无论哪一处，偏偏都能感得此人存在。
他思忖了一下，“原是这般，此是过去未来之变么？”
如他所料未错，此间每一个人面对的都是不同时刻的孔赢，有可能是过去之见，亦有可能是未来之见，每一个孔赢都是真实无虚的，而非是什么分身变化。
这就意味着，所有人下来都将单独面对这位大敌！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玄重太息镇法身
范道人同样也能感得其余众人的存在，同时他也知道，若孔赢不主动撤去法力，那么自己永远无法与其余众人会面，现下只能靠自己与这位玉梁教主相斗。
他被囚几千载，对此人当日神通手段，也不是没有苦思过对策，现下脱困而出，自认仍是不敌，但却有自信与之周旋一二。
就在这时，他忽觉有一道神意降下，心下一动，记起方才秦掌门之言，顿时明白是对方在试图冲突阻碍，重立联系，他也没有迟疑，立便运转灵机，全力起得神意与之相合。
轰！
一震之下，他再一次到了那莫名界空之内。
但转目望去，见众人身影影影憧憧，模糊不定，甚难辨清，知是仍在受孔赢神意搅扰，这刻耳畔却是听得秦掌门声音传来：“诸位真人，我等被他根果所照摄，过去未来之变只在其一念之间，如无功行相近之人牵首而攻，是绝然伤不得他的，诸位勿要想着侥幸解脱，望以守持为上，等我九洲赢妫道友到来，则可冲破此局。”
范道人听罢，心下道：“九洲这位大能可令孔赢提前出手，显是这位秦道友所言不虚，唔，既如此，我还是保全自身为上，等得此局被破之后，再动手不迟。”
秦掌门话音落去未久，那神意联系却又一次被生生断去，显然是孔赢发现不对，故是又一次发力压下。
不过这也证明秦掌门这策略是极有效的，孔赢不可能时时把神意消耗维持得如此之大，只能有所发现之后再行阻止。
这就无法完全阻隔众人联系，哪怕只死一瞬间的勾连，诸人彼此也能传递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了，在某些关键时刻，甚至抵得上一条性命。
范道人有了主意后，神意方回，就往后急退。
孔赢则是不疾不徐跟了上来，其人看去遁行之速并不快，但任凭范道人却转动法力，却怎么也无法将他甩脱，反而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这时孔赢目中有光亮放出，而后眉心之中骤然飞出一物，表面看去是一块温润美玉，外形极鹅卵，到了上空，就放出一团团暖光祥云。
范道人神情顿时难看了几分，道：“仙御离？”
他随即咬牙切齿道：“好好，不想你先要收拾的是范某人，上回我不慎落入你手中，被你囚数千载，你当真以为我还与先前一般好对付么？”
孔赢可以演化过去未来之变，但身上法宝却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在诸多过去未来之身中，只一个可以持有法宝，只有随其意愿才会去得他身所在。
现下真宝用在这处，这无疑表明，范道人成了他第一个目标。
孔赢之所以第一个针对他，那也是有理由的。
范、董二个，皆是被囚禁数千载，方才出来未久，功行远未到恢复之时，而且因为之前斗战过一次，孔赢对两人神通道术也算是熟悉，而且不论怎么说，其与董道人都是二重境修士，先前为使其等出来拖延，着实给了不少紫清灵机出来，若是在斗战之中有了足够时间炼化此气，极可能会慢慢恢复过来，而若是在之前将其等斩杀，却就容易许多了。
天中那称作“仙御离”的法宝此时一晃，就轰然落下，虚天之中拖出长长尾芒，灿烂耀目无比。
然而其飞出虽缓，范道人却是不曾做出任何躲避动作，只是祭了一件形若交叉双臂的护身法器出来，显是准备硬顶过去。
“仙御离”乃是玉梁教传教之宝，有掷空生雷，爆灼天星之威能，但是最为厉害的，却是其击无不中，一经打出，便如附骨之疽，任你去到哪里都会被跟上，四处闪躲，只会白白耗损法力。
只是片刻之后，这法宝就打了范道人身上，他不觉身躯一震，那双臂模样法器顿被打得粉碎，此物数千年不得主人祭炼，纵是玉梁教仍是妥善保存，却又哪里比得过这等上宝，只一下碰撞之下便就坏了。
不过他有过去之身接引，有法宝抵挡了绝大部分攻势，这一回并未能受创，反还趁此机会放得一驾法筏出来，转身腾空遁走。
可未走多远，却一抬头，却见一把大尺横在天中，再不能前行一步。
他痛恨道：“尺虚之术。”
此宝尺乃是孔赢亲手所炼，与其一身法力相合，在天中一横，天地化方寸，任你怎么遁逃，也只能在咫尺之地徘徊，当年他就是被此宝困住，难以脱身，才不得已投降。
天中那“仙御离”一晃，再一次落下，这一回同样将那法垡亦是打了个粉碎。
范道人闷哼一声，法身却是急骤闪动了一下，在孔赢法力牵引之下，法宝威能极大，过去之身已是不能完全承受，余波到了正身之上，差点便就将他打散了。
正要再转法力，只觉自己一重，似被什么束缚了一般。
他似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去，见孔赢眉心之中飞出一道光亮，而漫空皆是飘游光气，向他围裹而来。
他面色凝重无比，咬牙道：“玄重太息！”
此是孔赢乃最为厉害的手段，他到现下也未曾弄明白，这到底是法宝还是神通。
其威力却又大至难以想象，息气呼来，若无法宝或是合适神通护持，法身立时崩散，被搅入法力气漩之中，再难得重合机会。
也即是说，一被打中，几乎就被没有取胜之机了。
他与董道人先前都是败在了这一神通之上，后被囚禁，推断其或许是得了什么机缘，数千年来，他一直苦思对策，却也是想出了一些办法。
他叹一声，将自己凡心斩却，神情立时变得毫无表情，从此一刻开始，不会为任何外物所动，只会一心一意与敌相斗，为击败对手，有时甚至不会在乎生死。
这也是他此前迟迟未曾立刻如此做的原因，情志之门一关，只会从最为理智的角度去考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什么选择。
那道灵光笼罩下来，这一瞬间，似是整个天地虚空朝他吐出了一口气息。
范道人立刻便知，这数千载下来，孔赢此术比以往更是强横，若说当年还能挣扎一二，现下自己根本挡不住，也无从去挡。
不过眼神之中毫无恐惧，只有是一片漠然，在最后关头，拿一个法诀，便就立定不动，随后就被庞大一股气息所吞没了。
同一时刻，所有人都是感觉到，范道人气机骤然没去不见，这等情形，不是死了，便是被隔绝入某处界空之中，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面对孔赢之术，众人也仅能自保，便是此人遭遇到了意外，他们也无从过去解救。
而过去未久，董道人的气机也是很快从众人感应之中消失。
很是显然，孔赢正在一个个清剿对手，众真心下微凛，却不知下一个被关注之人会是谁。
虚天之中，孟真人面对者道道澄澈飞射而来清光，祭起弥方旗，只是一晃，就有层层水浪围了上来，将袭来攻势尽皆挡下。
得了秦掌门提醒，面对孔赢汹汹攻势，他只以守御为主。
他身上有不少紫清灵机，可以随时补足损折，只要能在自身元气彻底耗去之前坚持到大鲲到来，就可破开此局。
又一次挡下攻势后，他忽觉外间压力一轻，微微讶异，朝前望去，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孔赢身外多了一枚美玉，此刻正缓缓升上天穹。
他心头微微一沉，先前并未见得动用法宝，显然那时候不在手中，看来继范、董二人之后，接下来轮到得就是自己了。
那美玉法宝一晃，倏尔飞落，他把旗一晃，虽是挡住，但也是一时法身震动，灵机难转。
与此同时，却见自孔赢眉心中飞出一道光亮，对着他只是一照，就觉法身沉重，无论是识念思绪，还是神意法力，都是转动艰难。
他下意识便要持定根果，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却是放弃了此念，只是紧紧持旗护住自身，任由那光华上来，顷刻间，眼前一暗，便就被一团气息搅入进去。
孔赢看着下方那一团不断回旋气漩，悬在顶上的两件法宝陆续隐去，却已是到了另一个过去未来之身手中。
张衍站在玄武背上，神情从容，而孔赢则是站在对面，极为平静看着他，似是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
他心下清楚，对方一直未曾动手，那么一定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此时上前攻击也毫无意义，他们每一人所面实则对只是孔赢一部分，而并非全部，只要法力未到斩断过去未来之境，也便伤不了眼前之敌。
忽然，他神情微动，朝某处望了一眼，在孟真人气机也是消去未久后，婴真人气机也是随之而去，如此算来，先后已是有四人没了踪迹。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四人已是亡了，一个凡蜕真人是十分难以杀死的，只要本元精气不尽，那么法身几近不灭，先前孟、婴二人围攻明青冠时，在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形下，仍是足足支撑了百余天。孔赢便是功行再高，也不可能如此迅速的斩杀四人，不过下来若无人打破僵局，那便不好说了。
然则就他思量之时，对面孔赢却是动了，其起手掌一托，手心中却是多了一块美玉，而后缓缓浮起。
张衍目芒一闪，这是找上自己了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意斗法无界门
孔赢用过去未来之变将众真分开之后，几乎对所有人都是发动了一次进攻。
当时范道人因对抗不了他法宝神通，首先被镇压了下去，董道人尚能应付，秦、岳两位掌门那里也是从容挡了下来，只孟、婴二人略逊一筹。
至于薛定缘，则很是特殊，只是站在那里不动，被连连斩杀多了次，无一例外都是幻身，其真身似是潜藏在一座大碑之中。
他发现，即便是自己把真宝转过来，在短时内，恐无把握打坏此物，故是决定暂且不作理会。
这其中唯有张衍是个例外。
之所以不对其出手，一来因为是有玄武神兽在旁相助，守御严谨不说，还等若是两名凡蜕真人站在一处，想要一击得手，那几乎没有可能之事，二来凭他功行，方才竟也无法真正看透张衍修为根底，故是认为这名对手值得慎重对待。
而在将范、董、孟、婴四人陆续镇压之后，孔赢便立刻转头找上了张衍，并决定先以法宝攻袭一回，若是能拿了下来最好，若是不能，则再转去对付他人。
张衍此时心下多了几分讶异，因那过去未来之变也会展露根果，故他从最初时候便就试着开始推算。
但是后来发现，对方根果演化开来后居然庞大无比，绝不是顾从戎那等人物可比，若是照这般下去，恐是要数月之后才有能算出其落定之处。
可当着孔赢祭出法宝，准备与他动手时，发现那原本模糊无比的落处竟逐渐清晰起来。
他琢磨了一下，顿时明白，孔赢过来攻袭他，却也同时将大半神意落在了他这处，故自己寻其根果也变得更是容易了。
他不动声色，抓住这个机会，把分神沉入残玉之中，加紧推演起来。
孔赢这刻已是将那“仙御离”祭到了高处，倏尔落下，其后拖曳一道波光，恰如虹落坠星。
张衍脚下神兽玄武一声嘶吼，身外立有水气环升，绕若城壁，待那法宝疾落，轰击在其上，那水璧顿于瞬间便被炸爆开来，他不慌不忙，把心念一转，顶上就有金叶浮起，浑身便被金芒罩裹，两件法宝瞬息交撞在一起，那碰撞之地，骤然荡起一圈圈涟漪般的灵机光纹。
只是此宝似并未力竭，还在一点一滴往前挤去。
张衍双目微眯，这法宝距离他如此之近，若是此刻展动水行真光，对方根本来不及召了回去，他有一半把握将这法宝收了去。
不过他能感觉到，其中似有神意藏存，此举很有可能会落空，这刻他无法伤得对手，那暴露出来也便变得毫无意义了，反还会使得对方有所防备，是以转念之下，又打消了这个心思。
玄武神兽这时又吼一声，水璧再度升腾冲上，与乾坤叶落下金光一合，轰然便将仙御离推挤了开来。只是此宝却仍是不走，在外环得一圈，在天中伺机待动。
孔赢平静看着，此宝内中含有一丝先代教主寻来的融汇“一阳辰金”，后来他征伐四方，重又祭炼了一遍，更是融入了自身精气神意，放出之后，若不击中敌手，是不会回来的。
张衍随意投去一眼，便未有再去理会此物。
在成得凡蜕之后，他亦是在乾坤叶等真宝之中融入了自身神意，威能也再不是先前可比，甚至还有少许近乎神通的变化。
此是与凡蜕修士与洞天修士一般，多是驾驭真器斗战，但有无神意，却是此中最大不同。
譬如少清派太卓剑，正因为有了鸿翮老祖那缕神意，才有了窥见未来一瞬的玄通之变，且随着凡蜕修士功行提升，神意也是水涨船高，法宝威能也会变得愈发不可思议。
孔赢略作凝思，他见张衍玄武与合力，互为配合，明白只一件法宝怕是拿他们无法，须得将两者分开才是容易对付，把袍袖一振，背后却是飘出道道犹如素白气光，每一道光虹之中，皆有法箓转动。
玉梁教原先神通道术多比不过别派，他入得三重境后，陆续造得数门神通，此门“惊合丹虹”正是其中之一。
那芒光是采地星纯气而炼，常常要数座地星才能化得一缕，此气纯粹无比，洁净到了极致，容纳不下一丝一毫外物，任何与之性属不同的物事，一旦挨近或是沾上，立会被其排挤炸裂出去。
只是此门神通所消法力也是不小，此前所遇到的对手，还从来没有一个能逼得他祭动的。
张衍见光华袭来，迅速思量了一下，仍是不准备以神通相斗，此刻手段保持得越多，到了真正决战之时，才越对自己有利。
他神意一引，乾坤叶上放出一道光华，随后凭空一转，轰然一声，虚天之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涡旋，望去好似那虚空冥洞一般，那些光虹落来，大半居然往里投入。
孔赢却好似未有望见一般，仍在那里不断催发法力，那白色虹光愈来愈多，乾坤叶吞去的速度渐渐有些比不上其涌来得数目，很快其便占据了绝对上风。
水璧此时再也抵挡不住，先是一点芒光入内，随后如坝堤决裂，被强撑排挤开来，无数白虹争先恐后往里冲入。
张衍发现这些虹光还未着落自己身上，便隐隐有一股极大排斥之力传来，他一转念，笑了一笑，并未选择硬顶，而是顺势往后退去。
此时那徘徊在上空“仙御离”已是没了阻碍，倏尔砸落下来，然而就在堪堪挨近之际，张衍身上却是猛然放出一圈芒光，将之挡在了外面，却是渡真殿主法袍被外来气机相激，出来自发护主。
此法衣并非真宝，不过只是一件法器，但其平日会一点一滴收摄主人法力灵机，收纳在内，并于危急关头放出协助守御。
孔赢趁他被迫退之时，伸手一点，一道法符冲去玄武处，只在瞬息之间，便就落在其身上，这头神兽身影闪了一闪，便在瞬息间莫名消去无踪，好似从这世上消失了一般。
此为“正清玉阳敕符”，却是借助了周围星力运使出来的神通，他身为玉梁教主，在玉梁教辖地之内，只要非是人修，此敕旨一下，立刻可将其逐去虚界之中，若是运气不好，再也难得回来。
张衍一挑眉，此神兽一点性灵照入世间，入得此方天地后，无论被送去何处，只要他设法相唤，总能找了回来，哪怕孔赢神意相扰也是无用。
于是心下一召，却发现被一股力量所阻，且隐隐感得与周围地星有关。
他望去一眼，随手打了一道法力出去，只见法力余势从地星直直透过，好似和自己不在一个界域之内，顿时知晓，被孔赢根果笼罩后，他时时处于未去过去之变，纵然能望得这些景物，却暂也与之接触不到。
但这也不是有办法，正要有所动作时，心有所感，瞥去一眼，那仙御离又是跟了过来，他目光微闪，只是伸袖一拂，就仿若驱赶开虫豸一般，般将此宝远远扫了出去。
只这片刻之间，那些白虹却是飞射而至。
他未再理会，心意一动，身周围有无数霹雳电光飞起，轰隆一震，却是遁入自身所开辟的小界之中，那些芒光过来，自然都是齐齐落空。
只是与在洞天之时不同，凡蜕修士一旦遁入小界，对手只需起得神意，顷刻就可算定其落处，哪怕不闯入进去，法力神通仍可跨空打来，甚至会还可以法力将小界封禁，界主反而会因此陷入被动之中。
张衍先前在九洲时与诸真切磋比斗，起初还有人会危急之时选择遁入界中，在吃了几次亏之后，后来便再没有一个人如此做了。
不过他此回非是为躲避对手攻势，入到小界之中，自然而然便可避开周围地星外力遮挡，如此相唤玄武将再无任何阻碍。
他拿定法诀，心下一唤，面前水雾渐起，玄武便缓缓凝聚出来身形来。
孔赢见他遁去小界之中，当下起得神意推算，于那瞬息间，便就算定那落去之地。可等有一会儿，见张衍似无出来之意，立便知道机会来了，把法力一转，眉心之中飞出一道光亮，无数飘游光气，直往小界之中落来，却是又一次祭出了那“玄重太息”之术。
同时他又拿定“尺虚之术”，只是引而不发，若对方有逃遁躲避之意，立刻可打出将其定住。
张衍只觉身躯稍稍沉滞，看着那高处跨空而来，隐隐罩落而下的灵光，不由生出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不持定根果，那是绝然避不开此术的。
不过他也未曾打算躲闪，仍是继续引动法诀，玄武神兽此刻已是变得若隐若现，想来用不了多时，就会被唤引回来。
可就在这时，那灵光骤然一降，极其顺利的将他身形裹住，并吞没了进去。
孔赢平静看着，此术一中，功行不如他者，便是法身支撑不散，灵机法力也会被不断杀去，再难以再出来与他作对了。
不过他总感觉这名敌手大不简单，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解决的，沉吟一下，又起得法力，连施几个法诀，将那小界门户现世隔绝开来。
做完此事后，他正要把法宝送渡去对付下一个对手，然而这时，却忽感异状，抬首一看，只见两只擎天大手自虚空探了出来，生生那两界关门撕裂开来，而在那界关之后，张衍负袖立在玄武背上，眸光幽深，浑身精煞玄气飞扬，正自那小界之中缓缓行渡而出。

第一百八十章 神因印量见魔影
孔赢见得张衍从容踏出界关，不由目光微凝。
在今日之前，他无论与何者斗阵，“玄重太息”一经发出，向来是无往而不利，从未有过失手。
其实此法便当真被破去，也算不得什么，毕竟他一身修为摆在那里，此术不成，还有其他手段。
但有一点，他需得弄明白，对方到底用得何种办法化解脱身的，若是什么厉害法宝，却需将之设法破了。
只是因小界之隔，方才所发生之事他却未能得以见到，不过对他来说，这也并非无法可想，当下拿一个法诀，眼前一晃，好似时河倒退，周围一切竟又是回到了先前。
此刻放眼望去，整个天地却是凝滞不动，仿若在观看一幅图画，只是有些地方破碎模糊，虚实幻真似乎搅在了一处，变得错乱无章。
此为“神因印量”之术，凡蜕三重境修士一旦运转此法，就可返照过去，化显以往种种，若是法力道行足够，还得窥见一线未来。
孔赢身向前倾，霎时那撞入到那小界之中，他却是要看上一看，适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界内飞遁许久，终是寻得“玄重太息”所显灵光，于是行上前去。到了近处，他举目一望，见张衍正站在里间，其手中拿捏法诀，前方玄武神兽已是现出了身影，像是再有片刻，就可遁入世中，只是其虽被重重灵光所包裹，但其身外却有一层气煞护持，其便是凭此挡下了此门神通。
孔赢见得这一幕，凝思片刻，回想与龙君相斗之时也见过类似气煞，忖道：“护法精煞？力道之身？难怪了。”
钧尘界中少有修炼力道法门的，而且多只是在低辈修士中流转，还有大多数妖物也走此道，其等从来不能同辈气道修士对抗，更无有一人能修至高境地，如今这等修持之法用得最多的，只是一些奴仆护卫。
至于龙君那等大妖，虽同样也是行得此道，但不可相提并论，此辈为天地所钟，从来不要修行，随着年岁上去，自然而然便有一身神通本事。
孔赢维持此术也颇是消耗法力，眼下既已是知晓原委，便无心多待，然而正要撤去神通，却是动作一顿，他隐约看到，张衍背后站着一个模糊玄影，其巍峨如山，撑天立地，不由凝神看去，想要辨清那是何物。
可就在这时，那庞大玄影却似察觉到有人在窥看自身，亦是俯身望来，这一刹那间，孔赢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警兆，感觉自己却绝不可让此物望见，立把神意一收，轰隆一声，整个天地如琉璃破碎，骤然分裂开来，只是一晃之间，周围又回到了原来模样。
孔赢从过去景物中退出之后，再度看向张衍时，目光之中却是多了一丝慎重与忌惮，他言道：“原来尊驾还有力道功法在身。”说话之时，他一挥袍袖，顿有一道晶莹灿光飞驰而出，却是将那“仙御离”再一次打了出来。
张衍听得此言，目芒闪动了一下，他此前斗战一直是以气道手段迎敌，并未曾显露出力道之法，如此做不仅仅是为了隐藏手段，也是为了示弱，好引得孔赢不断来攻，而他把此人牵制在这里越久，别处也便越是安稳，且一直这般拖延下去，他就有更多时间推算对方根果落处，现下却不知缘何被此人看了出来。
他心下一思，定是方才小界之中所露出的破绽，不过既然已为对方所知晓，那么自己也不必再多做遮掩了。看“仙御离”过来，这一回他却是不闪不避，任由其打落在身，然而这一击之下，他连半分摇晃都不曾有，这件法宝却是重重一震，好似撞在了什么坚不可摧的物事上，翻滚着飞了出去。
他几近六转大圆满，从道行上来说，与孔赢差不多是在同一层次，纵然还未曾找到根果，但身躯之坚，却未曾减损分毫，便连杀伐剑器也难斩破，故而“玄重太息”能困住范、董、婴、孟等四人，却是难以阻住他。
孔赢心意一引，那“仙御离”飞了回来，重又落在了身侧。
他知道精煞不灭，永远伤不得对手，不过他亦不是无法，他此前为对付龙君，身上也有克制之物。
伸手一抓，却是自袖中拿了一把细碎无比的金砂出来，此是“恒如磁砂”，此物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用来伤人其实威能也并不算大，但此物细而金坚，任凭什么神通法术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将之化去。
而此物经他以特殊手段祭炼之后，越受外力所激，则转动越快，一旦与精煞接触，两者间就会相互消磨，只要数目足够，就不难将之破去。先前龙君与一战，他就是依靠此砂剥去了对方护持气煞。
他摊开手掌，把法力一激，只见那金灿灿的尘屑飘起，就化为一团铺天盖地的夺目金雾，朝着张衍处盖压过来。
玄武不待招呼，便主动起得水潮，将要这些袭来物事逐开，但是却发现这并无多大用处，磁砂汇入了水浪之中后，并在旋转消磨之下，将水气层层化去，而且越转越疾，看这情形，用不了许久就可突破进来。
张衍能感觉到，此物似对自己有一定威胁，若被沾上，许会变得很是麻烦，他不欲与之硬碰，此刻见其变得越来越多，有心一展水光，将之收去，但知还不到时候，现下只能选择暂避锋芒。
只是他刚要遁走，却觉顶上传来一股压力，身躯骤然一沉，无法挪动，往上一望，却见一把大尺悬在天中。
从此物传渡出的灵机来看，其中同样有孔赢神意藏存，而且似是配合了一门神通施展，他虽能够挣开，但却不是一时半刻之事，不过到了那时，怕是这些金砂已是将他包围住了，于是心下一唤，乾坤叶倏尔飞来，立时在他身周围撑起一道金光。
孔赢却是早有准备，起指一划，身旁一直未动的“仙御离”骤然飞出，撞在了乾坤叶之上，虽未能攻破此宝，却是将那层金光撞明灭不定，许多地方顿时露出了破绽。
就在这时，玄武怒啸一声，抬起首来，对着天中用力一吸，顷刻之间，那大团金雾似被狂风扯动，竟是齐往他嘴中汇聚而去，看这模样，他是要将那这些磁砂尽数吞了。
先前龙君也不敢如此施为，若是磁砂在身躯之内转动起来，虽不会就此而亡，但定会失去大半斗战之能。
不过玄武神兽却是毫无顾忌，只要张衍不亡，它便不会从此世消亡，便这身躯没了，也可再次重塑出来。
孔赢见此，把素白衣袖一挥，千百团云光现于虚空之中，在爆闪震动之中，如霰雹而落。
张衍自是要设法阻止，正手出手时，忽觉有神意落下，心下一动，知是诸真神意又一次到来，立便上去迎合，下一刻，便到那一处莫名界空之内，他不待几位掌门问询，立时将方才所见得的孔赢一应神通手段说了出来，还未待细言，只觉一股强横神意生生压下，便又被迫从中退出。
待把神意收落，他抬头看向天中过来云光，喝了一声，当下轰出一拳相迎，法力过处，层层虚空塌陷，其还未到得跟前，就被消弭在半途之中。
孔赢下来又施展几次手段，却都一一被张衍化解，而玄武则是趁着这段时间将所有磁砂俱是吞入了腹中，随后便就趴伏那里不动，却是在全力镇压此物。
孔赢一皱眉，没了磁砂，他固然有许多厉害手段能用，但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压倒对方，那与其耽搁在此，还不如先对付他处敌手，他沉吟一下，就将法宝收回来，将之渡传去了另一处。
张衍见他不再动手，知是对其出手无用，自也不会上去攻袭，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先前对峙局面。
过有片刻，他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纵然孔赢把大半神意撤走，但他方才差不多已是找此人根果落处了，再做一番努力，就不难推算出来。
一晃过去半个时辰，就在他即将成功之时，却微一皱眉，那根果竟是骤然变去，好像对方如提前了知晓一般。
他思量片刻，隐约猜测到了几分缘故。
他此刻还被对方根果照定，陷在那过去未来之变中，纵是能够算定那根果所在，但或许会被孔赢未来之身所察觉，如此一来，其必会有所更易。
他哂然一笑，表面看去，这是一个死结，几乎是无法可解。
要想破开根果笼罩，就必要将之找了出来，然而快要找出来时，则又会被其提前避开。
可实际上，这里面还有机会的。
根果易转，也需消耗神意，而且损去甚多，就是凡蜕三重境修士，自身所蕴神意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只要他接连算准数回乃至十数回，不难逼得其主动撤去手段。
就在他准备着手如此做时，却似感得什么，目中一亮，仰首往天中看去，就见虚天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玄洞，一个庞大身影缓缓挤入界中。
大鲲赢妫，终是到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神鲲入界惊钧尘
随大鲲闯入至钧尘界中，一股磅礴盛大的气机也是弥散扩展开来。
天域之中诸多地星受其所迫，俱是震荡不止，外间星璧玉环不断转动，晕光乱闪，看去俱是有些不堪承受。
不止如此，这破开天地关的动静如此之大，也是使得钧尘界中诸多帝君各是起了警凛之心。
积气宫中，杨传亦是有所感应，他不由眉关一皱。
积气宫相对玉梁教势弱，他本人也不及杨传，只能依靠至宝勉强抵御，本来天外之人直对玉梁教而去，他也是乐见其成的。若两者两败俱伤，那无疑是个大好消息。
可是这一回，破界之人那等声势，显是远远胜过前两波来人，甚至可能与孔赢相提并论，如此胜负就着实难料了。
他踌躇片刻，认为自己不能继续再这里坐视了，需得就近前去一观，看那局势发展，再做选择。
他唤了一名侍从上前，道：“传命下去，请大御执、上督正到我这处来，便说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蒋参与商昼上得殿来，到得前方见礼，不过两人见杨传似在思索什么，也不多问，对视一眼，各是去了座上，一言不发地等着。
过有好一会儿，杨传才回过神来，望向二人，道：“我欲玉梁天域一行，你二人稍候随我同去。”
殿下二人都不觉意外，身为帝君，天地界关被撞破，他们也是第一时间感应到了。
商昼起身一礼，问道：“宫主可是要前去救援孔教主么？方才天地关被破，我与大御执亦有感到了，来人大不简单。”
杨传微一皱眉，摆袖道：“此事可到时再议，我等便伸援手，他人也不见得会领情。”
商昼点了点头，又道：“只是宫主，通往玉梁教主天域的阵道皆坏，怕到了那里，已是来不及了。”
蒋参冷声道：“何须理会这些，去还有几分可能，若是不去，只在这里动动口舌，那是什么也做不成的。”
杨传摇了摇头，沉声道：“你等不明白，到了孔赢这一境地，绝不是那么好杀的，我们便是再晚一些启程，也一样赶得及的。”
公常庞大身躯端坐于高台之上，手里却在摆弄着一只小壶，此物虽落在他手中多年，但却始终无法打开出入门户，然而他并不气馁，反而对此兴趣更浓了。
这可是昔年玉壶君所留之物，守御还弄得如此森严，说不定里面当真隐藏着什么秘密。
下方有脚步声过来，很快来至跟前，他头也不抬道：“何事？”
有弟子在下方站定。道：“君上，方才有人来报，积气宫那处有些动静，杨传似是离开了，还有，那蒋、商二人也未见回府。”
公常唔了一声，把玉壶放下，他转了转念，自语道：“那般大的动静，也难怪其等忍不住了，”他拍了拍膝盖，“也好，看来那我等也得去凑凑热闹了，下去吩咐，不必装模作样的巡查天域了，立刻转向，去往主天域，同时传书安帝，将我意思告知他。”
那弟子不解道：“君上不是说未曾收得教中令谕，不可擅离，又何必赶去？”
公常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不认为有人能胜过掌教，故是不去也不打紧，事后随意找个借口推脱便好，可而今却是不同了，来人已能对掌教造成威胁，要是教主逼退来敌，怕是要问罪我等，何况现下杨传也在往来赶，我又哪可能置之不理？”
那弟子道：“若是能与掌教相斗，我等过去，又有何用？”
公常哈哈一笑，道：“有用无有是一事，去与不去又是一事了。”
那弟子隐有所悟，他又低声道：“君上，那万一掌教真人他……”
公常明白他的意思，嘿了一声，感叹道：“以掌教的能耐，就怕是没有什么万一啊。不过……”他顿了顿，目中精光透出，“过去看一看，总是无错的。”
玉梁天域。
赢妫其一入现世之中，秦掌门便知反击时机已至，他没有片刻迟疑，把拂尘一摆，就起得神意，往那莫名虚空之中一跃，霎时与之联系到了一处。
大鲲乃是虚空异种，天生自成根果，盘踞于过去未来之上，这也是闯界进来时，九洲诸真便陷入孔赢变化之中，亦能察觉到它的缘故所在。
其并不会什么厉害神通道术，但因与孔赢同在一个层次之内，却可最大程度把压力承担过去，而且其能自在穿行诸界，挪遁之能几无人可比，以之追敌，根本不怕对手走脱。
只是它亦有一个弱点，与修士相比，它空有庞大如汪洋浩海一般的神意，在运用之上却是粗浅的很，而且对战机把握也是欠缺，若仅靠自己，对孔赢这等凡蜕三重境修士来说，所能造成的威胁实际并不是那么大。
好在只要到了这一层次的生灵，彼此间是可以神意相通的，便是其自身不成，也可借得他人之助。
秦掌门在九洲之时便知道这一点，为尽可能将其一身威能发挥出来，就需得他在旁指引。便沉声叮嘱了一句：“赢妫，稍候莫要胡乱冲撞，只消按我吩咐行事便可。”
大鲲闷闷回了一声。
秦掌门拿个一法诀，此时当务之急，就是借助赢妫神意，破开过去未来之变，而后把被困在神通之内的范、董、孟、婴四人解救出来。
只是他还未有所动作时，忽觉身上压力一轻，周围星光陡然变得清晰明亮了几分，竟已是从那过去未来之变中脱身出来。
他心下有数，孔赢当是料到九洲这一一边下一步会如何做，知是阻拦不住，故是先一步退走。
朝外一望，此时四下已是能看到诸真身影，只是孟、婴二人这刻皆被困在一团灵光之中，气机已很是微弱，显然法精气法力耗去极大多，但张衍与范、董两人并未瞧见，气机也似在极遥之处，显是还在那变化之中未曾出来。
秦掌门略一沉吟，孔赢不放张衍出来，或许是察觉到了后者威胁极大，至于范、董二人，显然是此人并不准备放弃即将到手的战果。
要知这二人皆是二重境修士，且身上还携带有不少紫清灵机，若换了他是孔赢，也不会轻易将之放开。
他试着引导大鲲神意上去冲撞，但数次之后，却发现皆是不成，心下感慨，孔赢此人应在瞬间算定了大鲲此时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明白以自己之能，虽无法再困住所有人，但却足以维持眼前局面。
秦掌门考虑了一会儿，此刻若是坚持下去，说不定不但无法救得二人，恐怕还会耽误了孟、婴二人的脱困时机，一番权衡下来，决定先助二人解了那玄重太息之术，于是一抬手，将那镇派之宝“虚玄元洞”祭了出来。
张衍在感得九洲诸真的气机已然全数去往一处时，就知僵局已然打破，但唯独自己仍然陷在那过去未来之变中，显是孔赢不愿他与众人汇合，哪怕不惜耗损神意将他单独困在这里。
孔赢如此做无疑是正确选择，他是唯一个在功行之上与其相近之人，要是放了出去与大鲲汇合，那威胁委实太大。
他目光闪了闪，其实在他计议之中，不出去却是更好。
就在这时，有一股熟悉神意到来，他从容迎了上去，霎时到得一处莫名界空之内，见秦掌门一人站在茫茫空域之内，便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赢妫到来，有他压制神意，我等已可放手而攻，我会尽快相助渡真殿主脱困。”
张衍言道：“弟子以为，却不必如此。”
秦掌门看他一眼，沉声道：“渡真殿主莫非是要在此牵制住孔赢么？”
张衍点首道：“孔赢难杀，便我有赢妫助战，也不见得能够稳胜，且他只要神意根果在身，就不会为我所灭，而这过去未来变化不但耗损神意，且需时时演化根果，用时越长，则其本元耗损越多。”
秦掌门叹道：“渡真殿主比举，却是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
张衍微微一笑，道：“若不如此，却是难除此人。”
这时形势，若是拿两军交战来做比喻，他此刻就如同被困在重重包围之中的孤军，要承受住所有压力，从而起到牢牢吸引住敌手的作用，而九洲诸真等若是自外围来援军，两边都在使力，就看谁人支撑得更久了。
秦掌门似在考虑之中，就在这时，周围一切忽然变得虚虚不定起来。
张衍知道，这定是在与孔赢神意过来相扰了，就在秦掌门身影消失之前，他听得耳畔有声言道：“我与众位真人会全力对付孔赢，渡真殿主需尽量保全自身为上。”
那声音渐渐弱去，直至消失不见，而他也是从神意之中退出，这时抬头看去，见孔赢立在前方，随着其气机攀升，一件件法宝自身外浮了起来，显然正准备全力攻袭于他。
张衍目中光芒也是变得凌厉起来，面对此人全力而攻，他也难料结果如何，不过此前准备充分，他已是做到了自身所能做得极致，是以根本不必再去考虑这些，只管放手一战就是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直寻根本方胜敌
大鲲赢妫现身之后，就有一股庞大气机往下落来，霎时之间，九洲这边所有真人好似当日被其护住的小界一般，皆在其笼罩之下。
自这一刻起，它能攻袭到的一应物事，众真同样也能够攻袭到。
此是这头虚空异种少数几个天生神通之一，能把依附生灵与自身气机并合一处。
也正是因它有这般本事，才得众真如此看重，否则众真功行不及孔赢，哪怕再如何使力，一切攻袭手段都会被他过去未来之身接引而走，难以到得此人正身之上，这就无法与之斗战了。
秦掌门此刻正御使那虚元玄洞，在设法化解包裹孟、婴二人身上的重重灵光。
岳轩霄则是立在一边护法，目光紧紧盯着远空之中那一道身影，镇派之宝“太卓玄清剑”则悬在身侧，时时转动，发出道道湛亮光华。
表面看去，他什么动作也未曾做，但在神意之中，却已不知是斩出了多少剑，只是每一回都是无功而返。
尽管如此，这毕竟是鸿翮老祖所传之宝，孔赢也从上感到了一丝威胁，并未有轻举妄动。
不过他是知晓的，运使这等法宝，神意法力皆是耗损极重，无论哪一人都不可能支持长久。至于对面解救孟、婴二人之举，他却并不十分在意。
两名一重境修士，他不认为其等能对自己造成多大麻烦，在他眼里，张衍与范、董两人威胁更大，下来重点便是设法杀死这三人，只要这三人一亡，他就能把全部力量投入到正战之中。
而三人之中，张衍最难对付，不是轻易能撼动的，故是他准备先剪除范、董两个。
只是要杀死帝君这一层次的修士，哪怕他是三重境修士，并且已用神通将此辈困住，也难以在仓促之间做到。
而要想达到目的，就必须用上一些手段，比如引得其等祭动根果。
他稍作思忖，心下有了一个定计，起意一引，那两个过去未来之身同时一指，不但没有增强围困范、董两人的灵光，反还设法收回了一些，随后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默默等着。
大约有半刻之后，秦掌门终将孟、婴二人身外的灵光吸尽，便一引法诀，将虚元玄洞收了回来。
孟至德与婴春秋二人脱困出来，立时去了各自师长身边站定，言语几句之后，便皆是坐下吐纳调息，尽可能回复元气。
二人先前牢记自家师长嘱咐，自始至终也未动用根果。
此是正确选择，一旦把自身根果暴露出来，那立刻会被孔赢算定落处，需知两边功行差距太大，只要被对方找到一次，那下来几乎就再难逃脱了，想从过去未来之变逃出，也将成为不可能之事。
秦掌门这时把神意一转，把诸人请到莫名界空之内，郑重言道：“诸位真人，渡真殿主功行深厚，已是引起孔赢忌惮，故是仍被困在那过去未来变化之中，我方才与渡真殿主已是有过商谈，他愿以身作饵，在那处拖住孔赢，既为耗其神意，也是为方便我等出手，但我若不能及时重创或是斩杀此人，则他必陷危局之中。”
岳轩霄目中光芒隐动，道：“张真人既然不惜自身，那我等也不该让他失望才是。只那孔赢根底深厚，神意更是浩若烟海，要想将他本元耗尽，绝非易事，这一战，恐非一年两年可以解决的，若是当中出了什么意外变故，三五载内也未必能够结束，只望张真人能坚持到那等时候。”
薛定缘道：“张真人既然他主动提出此事，想来定是有几分把握的，而且玄武真人似也与张真人在一处，他并非是孤军奋战。”
孟至德思考片刻，建言道：“未知能否把范、董两位道友救了出来，这两位功行也深，若有这两位相助，我等就可引动更大攻势，如此可将张真人那里重压分担过来一些？”
此时此刻，范道人正闭目盘膝，坐在半空之中，他身躯之上撑开一道微弱宝光，勉强抵挡着外间那不断侵蚀挤压过来的重重灵光。
虽是被玄重太息困住，可他数千年前到底吃过一次亏，好歹是有所准备的，故是心头仍是维持一点识意，维持自身不堕。
只是忽然间，他讶然发现，自己身外灵光居然减轻了许多，不觉睁目看去，再感应了一下外间气机，发现九洲众真大多数人已是聚集到了一处，心下一转念，判断这当是外间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孔赢不得已把注意力转了出去，从而放松了这里压力。
但他警惕之心未去，认真也有可能是对方故意如此做，只为引诱自己冲出去。
因想要破开玄重太息，那非要持定根果不可，这根本若是被对方寻到，那就是真正万劫不复了。
他想了一想，便把神意放出，设法与九洲修士勾连，此时要能得其相助，他有更大把握突困束，但是试了几次之后，最后都被一股绝强神意挡下。
此时他差不多能够确定，这多半是一个陷阱。
可明知是陷阱，眼前有这等机会出现，他却还是有些蠢蠢欲动。
为了对孔赢神通，他无时无刻不在运使法力，照这么下去。至多只能再支持五六天，且随着时间推移，逃脱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小。若现下强闯，倒还是有几分逃脱可能。
他犹豫许久，自身无法下得决定，叹息一声，又一次斩去了自身凡心。
凡心一去，修士根本不会任何犹豫迟疑，甚或是担心畏惧的情绪出现，如何做对自己有利，便会如何去做。
故几乎是在瞬时之间他就下定了决心，把根果一持，便化一道遁光，自重重灵光之中穿过，往上方奔走。
这是在往大鲲那处飞去，虽他能与之挨近，可因还在孔赢过去未来之变中，是以彼此是无法接触的，不过他目的不是这个，只是想引起九洲修士的注意，而后把自己接引出去。
几乎就他冲出去的那一瞬，董道人那处亦是有了动静，居然也是起得遁光冲了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并未事先商量，却也知道一个个冲只会给孔赢逐个击破的机会，两人一并突破反而机会更大。
秦掌门此刻神意已与赢妫合在了一处，后者能看到得一切，他同样能观察到，看到范、董两个一起冲了出来，他立刻知晓了到两人心思。
九洲众真其实已在商量解救二人，在原本计议之中，认为强攻不可取，本想慢慢消磨孔赢神意，再找寻机会，没想到二人此刻已是按捺不住了。
到了这一步，若不愿看着二人被孔赢拿下，那必得设法相援了，于是九洲一方所有真人，俱是引动自身法宝神通，一齐朝着孔赢打了过来。
数名凡蜕修士一同出手，其威势是真真正正的天崩地裂，周围虚空仿若被扯烂了一般，生出层层裂纹，看去仿若倒影破碎，周围地星之上更是灵光闪烁灭明，好似下一刻就会崩塌。
孔赢则是掐诀持定根果，任凭众人攻袭，根本不做任何回手，范、董二人终是显露出了自身根果，他需尽快算定其等落处，此刻不欲理会这里。
只是他目光一瞥，看到天域之中的景象，不禁一皱眉，于是往后退去一步，只是一瞬间，就去到了极远之外。
秦掌门起得拂尘，在赢妫背上一点，这头大鲲立刻往前一撞，霎时遁破虚空，裹着众人又紧紧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两边神意也在互相冲撞之中。
根果之根本，在于神意，神意若被牵制，那么许多变化就无法做出，换句话说，凡蜕修士神意被扰，那其一身本事无形之中就会被削弱许多。可孔赢当真是了得非常，一边抗住自大鲲那处过来的压力，一边还继续维持过去未来之变，不止如此，短短片刻，范、董二人的根果所在也快要被其推算出来了。
而在另一边，张衍立身玄武背上，同样也在那里推算着孔赢根果落处。
此刻一道道虹光在远处打落过来，大多数都是被外间精煞及乾坤叶挡住，但亦有一两件法宝打破气煞光幕，重重打落在他身上，冲力激得衣袍一阵飘荡，接着又先后被他坚躯震飞了出去。
他根本不去理会这些，专心致志做着自家之事。
身处孔赢根果笼罩之中，在找出对方根本前，他只能先任由对方攻袭。
只要不是那等可一下打破肉身的手段，对他来说就不必做出任何躲闪举动。
实则就算他肉身被破开，只要稍作运转，又可复原，但他知道，这一战恐怕当会旷日持久，谁也不知会打到什么时候。而双方在较量高下的时候，也同样是在比拼彼此消耗，法力精气尽量要积蓄起来，不可随意挥霍。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张衍目中光芒一闪，这一刻，他已算定了对方根果，而且这一次，对方却未能提前躲开。
他明白，这不是孔赢未曾提前察觉，而是对方所有神意都被牵制住了，故现下无力做出这等举动，不过等其回过气来，或是将范、董二人解决了，那恐怕立刻会设法将之改易了去，这等上好机会却万万不能错过了，他立起神意一引，霎时间，亿万剑道光自背后飞射而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断斩污魂避魔阴
张衍把剑光斩出之后，并未停手，紧跟着一拳又是打了出来。
孔赢毕竟掌握着主动权，随时随地可能变换根果落处，他要趁其在如此做前尽可能展开攻袭。
那剑光何等迅快，便是隔着茫茫虚空，也是一闪即至。
孔赢身上随有护身宝光，但却无法挡住杀伐剑器，凡剑光过处，法身俱被斩碎开来，只在顷刻间，他左半边身躯化为破碎光点。
遭此重创，他神情依旧平静无比，可以看见，外间灵光重聚，那些破散开来的地方又在恢复之中，只是剑光前赴后继，又不断将之斩碎。
他自成凡蜕三重境后，已是很久未有去考虑如何守御了，因为无论任何攻袭都会被他过去未来之身接引而走，但却未曾想到，自身根果居然会被敌手如此轻易的寻找。
好在到得此境之前，他也曾是炼造有护持法宝的。
就在剑光很快把他斩得只剩下右肩和半边头颅，就要被彻底撕碎的时候，有丝丝白雾在身外飘旋而起，将余下剑芒都是挡下，很快，分散在外的灵光往又一处汇集起来，法身便已极快速度复原起来。可还未等完全合好，轰隆一震，一股强横至极的力量狠狠撞了过来，那白雾难以阻挡，顿被打得爆散开来，而刚刚显然化出来的手脚身躯也是在这次冲击之中再度崩散。
张衍见此一幕，更是加大了攻势，到了这个时候，他已不用再隐藏那些神通道术了，法力转动之下，一道道“清玄凌空雷震”直接在孔赢身边直接炸开。
与此同时，一个个元胎分身自在虚空之中显然出来，为后手考虑，他并未一气将十二法身都是放出，而只是演化出来九个。
可便是如此，也足够惊人了，这意味着他在蜕去凡躯之前，至少破开了九重障关。
随着他成为凡蜕之后，每一具分身同样也看看做一位凡蜕真人。
这等手段也只适用在眼下这等时候，莫说对上那等斩却过去或是未来的人物，便是碰到二重境修士，若找不到其根果，分身再多也是无用。
九名分身现在虚空之中后，立时散开，而后各自使出神通法诀，对着孔赢招呼过去。一时间，雷芒剑光占满虚空，好似无数天星爆闪。
不过他也知晓，孔赢身为三重境修士，根果早已是演化开来，不似一重境修士，寻到了便可破去正身，其却是徜徉过去未来之中，如今自己对付也只是其中一部，只是这般是不可能将此人杀死的。
所幸每一次打中此人，都可损去其一丝本元，也不算是无有收获。
孔赢只守持数次，就发现自己无法抵挡那如攻袭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索性不再抵挡，任凭这里法身屡屡被坏，也不曾停下推算范、董二人根果的举动。
本元折损，无疑是极为吃亏的，但从长远局面来着眼，此举无疑又是十分正确的。
张衍略觉可惜，若非自己神意被阻，无法与诸真沟通，那么此刻两方配合，一同发力，说不定就能逼得孔赢全力自保，令其放弃原本目的。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其他手段，他正身往后一退，再把法力一运，背后焰火飞腾，渐渐凝聚出来一个高大魔相，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清晰，像是要活了过来一般。
孔赢心头不由一悸，却是又一次生出了上回感受到的那等警兆。
此刻他用来对敌张衍的过去未来之身已是破败不堪，只余一团散碎灵光，并不能阻止对手，那么剩下唯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立刻改易根果落处，以避开其手段。但是如此做，就需用从别处调用大量神意，那就无有余力去推算范、董二人根果了。而他现下已快要接近成功，此刻抽手，无疑是前功尽弃。不止如此，两人一旦逃脱，不说先前所做一切都是白费，反过还来会对他造成更大威胁。
而另一个做法，就是生受这一次攻袭，待把范、董二人处置之后，再过来理会。
他十分有决断，一念转过之后，当即选择第二种做法，那魔相虽是令他感到不对，但并不认为可以短短时间内就将自己杀死。
因无外力阻碍，张衍法力全力运转之下，背后那尊魔相很快就凝实起来。他心意一动，那魔相缓缓一仰身，就对着那那散在各处的法身灵光深深一吸。
这一刹那，孔赢只觉得自己神魂飘荡摇动，像是就要摄取了出去一般，不但如此，竟连自身神意也是加快消耗之中，他不禁一皱眉，如再这么下去，不但休想做那推算根果之举，连过去未来之身恐怕也维持不住。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而是于瞬间激发出更多出精气灵机，竟是以消耗本元为代价，在瞬间将神意壮大了几分，虽这还不到改易根果的地步，却足以应付眼下。
张衍并未指望这一次就能扯出孔赢神魂，毕竟其道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若是给他足够时间，说不定可以办到，但到得那时，对方恐怕早已解决了其余麻烦了。
好在他在力道之身几近圆满后，那魔相也不止原先那些本事了，当下不再继续吸摄，反是缓缓吹出了一口气，此气只一出来，瞬时没入到了那孔赢那法身灵光之中，这一切孔赢虽是有所察觉，但其法身已崩，想要阻止也是无法，暂也只能任得他施为。
大约百十呼吸之后，孔赢眸光动了动，他先已是推算出了范道人根果落处，当即一挥袖，对其打出一道白虹。
范道人猝不及防之下，法身顿被打散大半，尽管事发突然，但斩去凡心的情形下，他仍是异常冷静，此时不难猜到，自身根果已被对方找到了，否则攻袭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到了这个地步，他知晓自己已是在劫难逃，于是伸出仅余下来的一只手，对着自己祖窍一点。
这一瞬间，所有精气本元飞速消耗，而神意却是飞速暴涨起来，并往外一张，与重重孔赢神意冲在了一处。
哪怕身死，也要尽可能消耗对手，如此做不但董道人还有一线机会逃了出去，同时使得九洲一边有更大胜望战胜此人。
尽管他使出了全身本事，但因功行差距之故，此一击仍是没有撼动孔赢分毫。
而在外间虹芒打击和自身强耗本元的双重夹迫之下，只是十来息后，他整个人就化熊熊灵火散去，再过片刻，其败亡之地，诞出一个玄空冥洞，将周沿所有一切都是吞没了进去。
孔赢见范道人已死，这一处过去未来之身立时散去，投入在此的神意也是解脱了出来，本来还只能险险维持的局面顿被稳住，随后他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董道人身上。
此时已无人可以阻止他，只是半刻之后，他推算出了董道人的根果所在，未有多久，后者也是步上了范道人后尘。
收拾了这两人，他终是转了回来，准备集中全力对付张衍。
他先是使动神意，不一会儿，就将自身根果落处易改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发现，自身神魂竟似被什么东西污秽了，并且此物还在不断向过去未来蔓延，且被其所侵占的部分，似再不归自身所有。
他不由目光一凝，明白这是张衍方才所布置下来的手段，稍作查看，发现若是能闭关持坐，说不定可以将之驱逐出去，但这也仅只是可能而已。
他也是果决，发现眼下无法做到这一点时，当即拿一个法诀，顿一个虚影从正身上走了出来，再对其伸指一点，这虚影一晃，顿时消失不见，随着此举做出，他自身气机也是明显减弱了几分。
这是他使用神通之术，将自身某一处被污秽的过往斩断，这斩去的不仅仅是本元、寿数，甚至还有本该存于此中的一切经历记忆。哪怕此段时间内他炼造出了什么法宝，推演出了什么神通，也会随着这一段过去缺失而被一起抹除干净，再也不属于自身。
虽付出代价不少，但也彻底斩除了隐患，这时随着根果转变落处，他法身再次重聚了起来，而远处过来的剑光雷火只是从身躯之上一透而过，并无法再伤得半分。
张衍把这一切都是看在眼中，他却是神情不变，继续在那里分神推演对方根果落处。
他心下清楚，随着范、董二人先后败亡，只余自己这一处还被困在未来过去之变中，孔赢只要逼出他根果，并将他杀死，那么九洲这一边取胜的机会将会变得极其渺茫。
这里看去只是两人交手，但实际却是决定此战胜负的关键一环，若是他能扛住，则此战便有胜望，若是不敌败北，那么随着这一角被坏，全局也可能会一起崩塌。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还手机会了，修士只要算定对手根果一次，那么第二次找寻起来也将会变得更是容易，哪怕对方是三重境修士也是如此，而且他有残玉在手，推算起来只会更快，凭此一点，未必不可以与对方一战。

第一百八十四章 心行照神入往见
孔赢身上放出阵阵光亮，气机也是逐渐强盛，这是过往之身在汇聚了更多神意之后，逐渐向着正身完满状态迈进，实力自然也是不可避免的壮大起来。
张衍冷静看着，对方神意愈强，他推算起根果来便愈是容易，他能感觉到，至多还有半刻，就能再一次找到其落处了。
这时他一晃肩，却把散在外间的分身一个个收了回来。
方才只需攻袭，可以放出分身助战，现下孔赢有根果守持，再多人出手也无用处，若一不小心被法力击散，反还会多耗损一分元气。
不多时，孔赢气机一定，终是不再上涨，他往前看来，就在同一时刻，悬浮在身外的四件法宝似得驱令，各自冒出光华，微微一震之下，就一起急骤飞出。
玉梁教在钧尘界征伐四方，数千年下来攻灭了不少大派，着实收缴了不少真宝，只是愿意降伏于此教的却也不多，绝大多数真灵宁愿被封镇毁去，也不肯背主投敌，最后到得孔赢手中的攻杀之宝，也不过就是两件而已，还有两件，包括在“仙御离”在内，都是玉梁教原先便有之物。
这四件法宝，张衍先前只领教过“仙御离”，其余没有见过，因不知其用处为何，并未贸然祭动神通，毕竟真宝本就威能不俗，在有了凡蜕修士神意灌注，更会多出许多玄异变化。
他伸手一探，虚空之中立时化变出一只玄气凝成的大手，遮天蔽日，无边无际，其五指大张，向前一把拿出，顿将那四宝都是罩落在内。
此门神通算得上是气力相合之法，不懂破解之道，根本无法破去，眼前用来试探，那是正好。
三件法宝与此手迎头相撞，顿时光芒四溢，虚空之中虽无声响，但却生出一道道瑰丽耀光，闪烁不定，显然碰撞也是极为激烈。
只其中一宝却是忽为烟气一缕，居然轻易透掌而过。
张衍微微眯眼，他看得清楚，此宝似本为虚幻，无有实质，近乎那无形之变，不是寻常手段可挡，心意一引，将“玄转天罗璧”使出，身上立便浮起一层形如琉璃的壁障，那烟气过来，一头钻入进去，却是半天不见出来，好似被挪去了另一个界域之中。
孔赢见大手阻道，当即起神意界空之中推算此术弱处，下一刻，他对着前方神手一指，那太玄大手之中竟被一股无形之力轰然洞穿，三件法宝前方再无阻碍，立时穿行过去。
先前他分神多处，无法使出全力，现在只用专心对付一人，却是显出真正本事来了，无论交战对手使得什么神通道术出来，只要起得神意推算，便能窥得其中一些破绽和弱处。
实则这非是他独有本事，世上并无不破神通，修士见过一次之后，只要回去寻思一段时日，总能找出应对之策。
而凡蜕修士神意之中纵然过去长久，外间也只是一瞬，这就等若给了他们足够时间去准备，故是此辈修士交战，神意满盛之人更胜一筹。
孔赢自身为三重境修士，神意可谓充盛无比，对比那些功行不及他之人，优势之大，不是一点半点。
张衍先前以大手阻挡，已知这三件法宝皆为纯粹的攻杀之器，故是这回没有再客气，仗着力道之身，任由其中两件法宝打落在身，意念一转，放了一道水行真光出来，顷刻水浪崩腾，只是下来一冲，就将那“仙御离”卷了进去。
至于另外件，之所以不一起卷了进来，那是怕镇压不住，若被强行挣了出去，反而不美，只要还有机会，大可一件件分头收摄。
孔赢见“仙御离”被收了去，察觉自己与此宝之间的心神联系忽然变得无比微弱，好似随时可能断去一般，于是起意一召，却是无法唤得回来，知是此门神通不简单。
这回他并未再做什么推算，便从表面上也能看出，只消法宝遁速够快，就能从水光之中躲避过去，便传了一道谕令过去，那两件法宝立刻远远避开，化光在外绕走，看去不得上好时机，是不会再轻易靠近了。
张衍这时目光一闪，把袖一抖，成百上千道“清玄凌空雷震”霎时在孔赢护身宝光之上爆开，就在方才那一刻，他再度算出了根果所在。
孔赢法身在雷芒之中碎而又聚，他能窥见一线未来，事先已是有所察觉，但这回他却并没有提前转改根果，因为先一步避开虽可保得自身无恙，但对方推算时所用的神意同样也是变少了，那就意味着对手会拥有更多时间与他周旋。
至于法身被神通轰击，这点元气损折他还承受得起，他所拥有得就是比寻常凡蜕修士更为庞大的本元精气，以及从中衍生出的浩大神意，只这一点，就是占据了无比巨大的优势，哪怕不用什么策略计谋，一样可以凭此磨死对手。
张衍攻袭只是持续两三呼吸，就见得孔赢法身恢复完整，已再无任何波动，知晓其根果又是避去了。他停下手来，心下再一次试着推演。
孔赢眸光动了动，张衍此举他自是能察觉的，不过对于这名对手这般锲而不舍的举动，却是微感诧异，与他比拼神意无疑是不智之为，若耗尽此物，修士就是有根果也无用处了，对上敌手也就只能等死而已。
只是念至此处，他忽是意识到，张衍乃是气力同参，有坚躯护法，就是神意用空，没有根果可持，一样可以保住自身性命。
不但如此，只要有补益本元之物，诸如紫清灵机这等外药在，神意可以再度温养出来。而九洲修士既然跨界来攻，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身上所携带的清灵恐怕不在少数。
“这便是你的依仗么？”
他神情变得愈发冷漠，要杀死力道修士，则必要攻破肉身，否则拿其毫无办法。当年为了对付龙君，身上着手准备了许多宝物，却一些用尽了，有一些却还是留着的。他心念一转，一根根高长的银桩飞了出来，乍看似玄冰筑就，幽冷坚硬，寒气浸人，上有道道细链。
此是“寒霄缚龙桩”，可用来困锁力大体坚之辈，本来共有百零八对，与龙君一战之后，损毁大半，如今在手中还剩下三十六对。
不过在他眼里，张衍并不见得比龙君更好对付，故是大袖一抖，又是托出了一物，看去一手可握的小球，其有若雷光汇成，耀眼刺目，电光霹雳跃走不停，似随时可以爆发出庞大威能，只是被法力拘束在了一起，在那里飞速旋动，看去并非偏向一面，而似在往各个方向游走，十分矛盾古怪。
此是“泰易雷珠”，只要追逐到了对手气机，自身不耗尽，就绝不会停下，本来是给那龙君准备的手段，不过最后并未用到，此刻正要用在这里。
他并未立刻用出，修行力道之士，拥有同辈难及的恢复之能，在此之前，他要尽可能对其进行削弱，一拿法诀，眉心之中飞出一道光亮，虚空之中尽是灵光飞舞，却是使了一个“玄重太息”之术。
张衍领教过这门神通，明白对手还有一门手段可以阻住自己遁走，因此不闪不避，身外精煞往外一扩，如火焰一般张扬飞腾而起，将灵光挡下。
孔赢见他在守在原处抵挡，挥袖一振，撤了那那“尺虚之术”，随后目中光芒大盛，对着张衍望去一眼，同一时刻，一股庞大神意也是对其罩落下来。
张衍被他这么一望，一霎之间，顿感眼前一晃，随后放目望去，却见自己身立在虚空之中，四周有无数星云旋动，一座座玄洞生而又死，死而又生，更有先天混灭元光自莫名之处射来。
看这模样，自己竟然是离了钧尘界，来到了虚空元海之中，只是转念之时，便有一股神意与他交汇，顿时明白，这是孔赢过往所经历过的场景。
孔赢在入了三重境后，他在神意利用之上，远超二重境修士。
此为“心行照神”之术，将过往所历强照入对手神意之内，被神通罩定者，唯有寻得正确出路，方能从中解脱出来，若是功行不济，则自害自亡。
因是用过往经历为依凭，故里间同样夹杂着不少他至对大道的认知，乃至一些修道途中的心得体会，境界不如他者若能从中领会参悟，对日后修行无疑有极大好处。
不过被神通照中的修士只会想尽一切办法从此中解脱出去，对于这些显然是顾不得理会的，若是刻意贪求，反而正中孔赢下怀，彻底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最重要的是，他演化这门神通只需一缕神意，而被照入之人想要破局出去，却需付出更多，要是每一次都是走对，不定还可少用一些，但若稍有偏差，就需好用十倍甚至百倍，这看上去没有道理，但这正是道行高者所占据的优势，恰如是江河奔流，支径之水进来，只能随波而走，不得自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寻空渡界破迷障
张衍在这片过去界空之中凝神查看了许久，明白自己要想从这里出去，则必需行过孔赢当年所走之路，并找到那最后终程，否则只能永远被困在此处。
但是虚空元海之中如此多的玄洞，称得上每一个都是一个界域，孔赢究竟去往何处，就需得他根据留在此间的一缕过往神意以做推算了。
他此时发现，随着这里时间推移，那缕神意感知也在渐渐淡去，显然要在快些找到正确出路。
他微微一笑，要是自己果然是用神意推演，恐怕便是能破解此术，怕也是元气大损，纵有紫清灵机可以补入损失本元，可此物毕竟是有数的。战局若是拖延长久，那变数也会增加，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只有尽量放在最为关键的时候才可使用。
他盘膝坐下，分神入得残玉之中试着推演，同时目光四顾，观察周围。
此间所见景象，乃是孔赢当年真实经历过的，但通常来说，凡蜕修士若无有特殊目的，不会随意跑到虚空元海之中，何况孔赢这等一教之主。
是以要么是此人成得凡蜕之后，试着破界一观虚空变幻，要么就是出来找寻什么，他心下思忖，恐怕是当年此人在得知真阳大妖入掠烟澜界后，那时因不曾知晓山海界存在，故而去往虚空元海之中找寻合适的存身界域。
前一种可能不大，那时候孔赢初入凡蜕，功行还远不及他此刻，根本无法把他困住，倒是第二种猜测最有可能。
当然这只是他自身推断，到底如何，孔赢不言，外人难以知晓。
许久之后，他推算已毕，已是寻到了该去之地，化身光虹遁走，霎时朝着一处玄洞穿入，却觉身躯一重，好似被无穷大力挤压。
这其实非是他自身所感，而是体验了孔赢当日所经历到的一切，有此感应，足以说明他并没有寻错路途。
在穿渡过天地界关之后，他却发现这里阴阳不分，气机暴乱，乃是实打实的一处恶界。
真正恶界之中的气机阴阳不分，又夹杂污秽，修道人往往避之不及，便凡蜕修士也能造成一定侵害，不过这里一切只是孔赢神通演化，虽能困住他，但却无法影响到他，故是不必去做理会。
他扫了一眼，这里既不是出路，那说明还要继续行了下去，唯有把这一段经历走完方可出去。于是立在原地继续推演，半晌，他身形外一纵，霎时破开此中天地关门，往下一处奔去。
下来他一连穿行十余处界空，皆以恶界居多，没有一个是可容修士存身的。
因他始终是行走在正确道途之上，完完全全是用孔赢当年目光观察外间一切，这也是一种难得体验，只是在不停穿渡之中，他意外感觉到，孔赢自身功行居然也在拔高之中，这不禁令他来了一些兴趣。
若是此人能在虚空元海之中提升功行，那说明他先前判断有误，孔赢说不定不是为了躲避大能，而是为了修炼，才破界而出。然而经过他一番仔细观察，才发现对方并不是修炼了什么功法，而是得了某一外药灌注。
目前来看，可助凡蜕修士用来修行的外药，还没有什么东西可比得上紫清灵机，除非是那以紫气炼造的大药，钧尘界不比九洲早已衰败，后世之人差不多已先辈遗泽用尽，此界至今仍处在上升之中，有这等东西是完全有可能的。
张衍念头一转，如今玉梁教甚或积气宫中可能还存有这些东西，若是此回能顺利除去孔赢，那么钧尘界对山海界将再难造成威胁，此后或许可以试着搜罗一下。
他跟随着孔赢气机在虚空元海来回飞渡，在不知又过去多久之后，其似已决定返程，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神意突破无尽阻隔，陡然盯住了一处，而后面前一切飞快流逝，最后便到了一处似曾相识的天地关门之前。
他立刻认出此为钧尘界，很明显这便是终途了，孔赢虽是做了一番努力，可最后却什么也未能寻到。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此人竟是如此轻易便找了回来，好似根本不必找寻路途，他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凡蜕三重境修士窥破混沌迷障的手段。
眼下他境界未到，还无法体会其中的玄妙，不过这一段经历他却是牢牢记下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周围世界顿时破散，却已是从那孔赢神通中闯了出来，重又回到了现世。
在那过往之境中，他至少穿渡了二十余个界空，好在他有残玉在手，要是纯以自身神意推算，便能出来，恐怕也早已是消耗一空了。
便在此时，他忽见十余根亮银色的冰桩飞来，却是孔赢在发动“心行照神”之后，就立刻将法宝打来，他方才在那神通内看似过去了许久，但是外界不过一二呼吸而已，他见得此景，飞快拿动法诀，身周围有一滴滴玄冥重水在身外浮出，在那里来回飞驰，冰桩一到前方，便被其撞了出来，根本无法靠近。
这时桩柱一转，上有一条条银链解了下来，并如长蛇一般，往他站立之地延伸过来，其变动诡谲，十分灵活，此次玄冥重水却是无法阻拦了。
张衍站立不动，就在那些银链快要到得近处时，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道道赤色光华，好若火莲绽放，灼热炫目，凡是靠近过来的链条，其上灵机顿被剥去一层，许多纷纷焦融断裂，便有少数逃过一劫，也是仓皇后退。
他乃是气力同参，敌方若用出专以对付力道的法门，便可用气道神通应对，当然，若是方才在心行神通内把神意耗尽，导致法身虚弱，那现在怕也是单纯利用力道手段反击了。
孔赢微感讶异，在他判断之中，张衍去自己神通之中转过一圈后，神意耗尽只是小事，至少本元也该大受损折，可现下看来，其居然还颇有余力。
他本待起得神通，去察看一下张衍方才所作所为，但是一想到后者背后那一座高大玄影，很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认真思考下来后，却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把袖一甩，那“泰易雷珠”顿化无数闪电，从重重玄冥重水之中穿过，须臾就来至内圈之中，再重再聚合为原来模样，便在近处旋转起来。
此物一至，张衍顿觉自己法力精气在被一股外力消磨，他一弹指，数十道剑光斩在雷珠上，可这并无什么用处，所有剑光从中一透而过，出去不远，便消失不见，灵机竟已是被搅磨一空。
他目光微凝，于瞬间判断出来此物对自己有一定威胁，若不及早解决，恐将会变成一个大麻烦。
心意动时，一道水光自虚空之中显现出来，并汹涌冲至，然而在此光还未到来之前，这雷珠一闪，如光行电走，霎时避去了另一边。
孔赢在彻底战胜龙君之前，也曾有过数次交手，每回针对肉身的法宝到了最后都没起到多大作用，此后别走蹊径，祭炼了这“泰易雷珠”来消磨灵机精气，毕竟不管妖魔还是人修，精气灵机才是根本。
此宝并不能直接杀死对手，但可以最大程度对其进行削弱，其中关键一环，便是有他在旁进攻牵制，让人无暇处置此宝，最后只能为他所败。
他起指掐诀，引动法力，眉心一道灵光飞出，霎时气布虚天，汹汹围裹而来，而游走在外的两件真宝此刻亦是同时杀来。
张衍面对这轮攻势，也不敢不慎，他把神意一展，立定在那莫名界空之中，飞快寻思对策。
一番思索下来，他认为孔赢敢把这雷珠祭至自己跟前，恐怕不是他仓促能破的，甚至可能还有故意诱他攻击的用意在内，而此物只在他近处飞旋，那极很可能到了远处便再无作用。
这两点些还只是猜测，需要稍候试过才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物毕竟不是真宝，只是一件法器而已，没有真识，亦无真灵，无人操持，便就无法运转，也即是言，只消设法攻袭孔赢，叫其无暇驾驭，或是设法斩断其与法器之间的联系，就能摆脱此物。
表面看来，对付此物比对付孔赢更是容易，但事实并非这般，用不了多久，他将会第三次算定孔赢根果所在，那时便就是机会了。
主意拿定，他把神意退了出来，一抬手，身上精煞上前挡住了袭来灵光，下来身往后退，一步踏入小界之中，泰易雷珠如影随形，跨界追来，不过在其还未过来一瞬间，他并未感得到精气被夺，不由双目微眯，这足以所明此物与他相隔一定距离之后，便就无有任何效用了。
探手将那龙魂精魄握在手心，一晃之间，就将小界之内所携涵渊重水引了出来，化为一道水幕绕裹在身躯周围，这时道道虹芒灵光落来，但是俱都被重水阻挡在外，他则是趁此时机取了一缕紫清灵机出来，并将之纳入体内。
此举是有意做给孔赢看得，好让对手以为自身本元已是不足，而按照正常情形来看，此时他确也该到油尽灯枯之时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律金钟换天门
张衍不知孔赢可用神因印量之术窥看过去发生之事，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所做一切，此人不可能察觉不到，甚至要想隐瞒也瞒不过去的。
他此刻所为，乃是战术上的欺骗。不过也需得切合情理，否则孔赢是万万不会上当的。
孔赢目光无法看透涵渊重水，可在紫清灵机出现的一刹那，他却是察觉到了气机上的微弱变化，以他阅历识见，自是不难推断出这里原因，张衍方才从他神通中出来，又一直不曾放弃推算根果的举动，神意显是不够用了，这时补纳清灵并不出乎他预料。
这时他微微感一丝不妥，因这好似太过理所当然了一些。
这念头被他转瞬压下，他一身修为功行摆在这里，只要按部就班，只利用自身优势压过去，定能战胜对手，若是这还需要怀疑，那就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自己。
只是对那涵渊重水，他一时倒也想不出什么破解之法来。
要知此物当年乃是用来镇压天妖“吞日青蝗”的，本身便算得上是天地至宝，只是一滴就可当法宝来用，如今这许多汇聚在一起，哪怕他功行再是高深，这一时半刻内也拿其无有办法。
好在此水挡不住“泰易雷珠”，只要那宝珠还在场中，他就仍旧占据着主动，任何一人在面对一件能不断削弱自身精气灵机的法宝时，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张衍冷然看着悬在不远处的雷珠，时机未至，他此刻出手只是徒费法力，还不如等稍候推算到孔赢根果之时，才可将之一并解决。
因各自拿对手无法，两边不约而同停了手。
在僵持有百息之后，张衍终是算定了对手根果所在，然而就在他要再次发动之际，动作却是陡然动住。
孔赢竟是提先一步将根果易转了！
孔赢此前不转开根果，那是有意多耗张衍一些神意，但这次却是不同。有泰易雷珠在，不令张衍找到自己破绽才是正经，更何况，他又岂会如此轻易让对手掌握自己的行事规律？
张衍目光微闪，换了他人在此，恐怕会怀疑孔赢已是识破了自己目的，但他不曾为此担忧，便是当真被对方看透，那也无需慌张。对方根果被他寻到的次数越多，那下一回找寻起来也便更是容易，孔赢若是一直这般下去，给他多几次推算的机会，那么到了后面，他只需稍作推算，就知可知晓那根果下落了。
他再次吞下一缕紫清灵机，继续躲在重水之内推演起来，过去半刻，他又快要算到那根果落定之地了，本来已是做好了对方再次避过的准备了，但是很快发现，这一次孔赢竟然没有这般做。
他哪里会跟对手客气，隔着涵渊重水，向外一甩袖，登时就发了一道“太玄清一元涵真罡”出去，同时起另一只手拿动法诀，又是使了一个五行遁法。
“元涵真罡”本是从那“太玄浑天无形真罡”中化演而出的，发出时无声无息不说，且是透过涵渊重水打了出来的，孔赢在察觉时，实则已是晚了一步。但对凡蜕修士而言，没有偷袭一说，瞬息之间，神意便转过万千念头，就从中选定了一个最为稳妥的遁身法门。
此时身上有一股庞然灵机降下，似要将他身形固束起来，对此他有所预料，只是身形一闪，便就躲避开来。
张衍等得就是此刻，目中神光一现，使了一个“目匡日月”之术，孔赢法身不由自主一顿，尽管下一刻他便挣脱了出来，可这片刻耽搁，却已是失了逃脱之机，顿被那袭来真罡轰中，法身顷刻间便被撕得粉碎，崩散灵光布满虚天，半晌不曾复原。
张衍不禁微讶，他本是准备了数个神通，准备跟着轰了上去，但未曾想，只是一道真罡便就将对手轰散了。
这般看去，好似除却五行真光之外，此门神通威能倒是比自己先前所造大多数神通道术都是宏大，这许是因为其是以自身所具的太玄真功为根基推演而出，两者契合无比，故才能爆发出如此威势。
目光一转，他不曾忘记此番主要目的是为解决那雷珠威胁，此宝这刻没有了孔赢直接驾驭，已是变得呆滞了不少，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于是心下一唤，先引得乾坤叶过来，落下一道金光，将其罩定，把灵机牵引住片刻，而后把袖一抖，荡出一道水光，浪头一掀一卷，就将之收了进来。
孔赢把自身根果易落处飞速易变，很快又聚合法身，这时发现雷珠感应变得极为微弱，知是已被对手收了去。不过方才那等情形，就算他事先便知道张衍会如何动手，避开的可能也不大。
此一场斗战，较量的不只是双方所具备的神通道术，同样也在比拼各自所掌握的外药法器，这两方面都对修道人斗战之能都有极大影响。
九洲修士破界来袭，他终究是被迫应战，未曾做好完全准备，适才若是他得一件守御至宝在身，那结局定就大不一样了。可事实就是差了这么一点，此回要是钧尘界主动攻伐山海界，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等失误。
张衍解除了雷珠威胁之后，仍是维持守势，心下则继续推算对方根果，等待下一次出手机会。而有涵渊重水在外护持，在孔赢未攻破此层守御之前，是伤不得他的。
孔赢目光投去，他也知道，若不解开这层重水屏障，并无法对张衍造成真正威胁，不过世上万物，都有强弱短长，没有真正完满无缺之物。
钧尘界中并无涵渊重水，但他可以看得出来，此水奇重无比，若是纯以法力来操御，消耗之大委实难以想象，因是借用了什么外物驾驭，而且当非是法宝，否则运使起来当是随意自如，不似眼下略显艰涩。
他方才已是考虑许过了，在无法攻击到张衍的情形下，自己拿此物无有办法，但是可把彼此之间联系加以扰乱。
他朝虚空之中一拿，霎时之间，六合现，四极升，上方云雾翻腾而来，下方有地陆伸张而至，陡然间就越过张衍，延伸去往虚空深处。
张衍朝四下一顾，不难看出，此是孔赢以莫大法力，强行将他摄入了其自身小界之中。
正在猜测对方目的时，却发现周围涵渊重水在变得沉重了许多，好似有些不听使唤了。他心下顿时了然，此界之中一切阴阳盛衰，灵机消长皆是由孔赢支配，与现世略有不同，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影响，但以龙魂精魄引导涵渊重水之举却是变得困难起来了。
他试着一晃身，轰隆一声，四周界域似被撞碎了一般，界关时隐时现，但他却并未能够出去，而是被一股厚重力量阻挡了下来，知是孔赢法力阻挡。
感觉到龙魂精魄驾驭时变得愈加无力，或许不会脱离他控制，但用来守持显是不能了，于是他果断起意一引，将所有重水收了起来。
孔赢见自己目的达到，正要趁势展开攻势时，却是眉头一皱。
此时除了张衍这处，他还在与秦掌门等九洲诸真在做斗战，不过那里他一直是持定根果回避，想要先集中精力解决了张衍这处，再回过头去理会，但就在方才，他悚然发现，九洲诸真竟也是逐渐接近到自己根果所在了。要当真被其等做成，那么两边都将面临一定威胁。
他没有疏忽，立起神意思谋对策，一番考量下来，觉得要扭转此局，那必需在此之前先要解决一面才可。
他凝目看向张衍，经过此前连续交手，他已是明白这名对手的棘手之处，恐怕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之解决，既然无法击败，那就只能设法将其送走了。
他神色一肃，起指拿诀，顶上有灵光若烟飘起，当中浮有一口金钟，出来之后，就化作虚影不断扩大，只是一眨眼间，竟是将整个玉梁天域都是笼罩在内。
此宝名为“玉律金钟”，与那“正清玉阳敕符”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有杀伤之能，却可以用来驱逐外敌，后者用来对付妖魔之属，前者却是用来对付人修的。
他布置这两个手段，最初是为了防备如龙君、杨传这等大敌，此辈如是杀入玉梁教主天域内，打了起来定是翻天覆地，整个天域都可能因此损毁，而驱逐出去不但可避免无谓损失，也能多出更多时间做准备。而凡蜕修士一到了界外，要想再入天地关门，非要过上几年不可。甚至没有通天晷这类法宝，还未必能回到原处。
只是张衍气道修为不及他，但是力道之身却与他层次相近，要把这般人物逐了出去，对他来说也是不小负担，付出代价其实不小，甚至可能元气大伤，若不是眼下战局对他很是不利，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做此选择的。
随着法力运转，孔赢眸光中原本无时无刻往外溢出的丰富情感已是被削减到了极致，而后他两手一合，对空一拜，那玉律金钟一震，整个天域便被一片白茫茫的明光所包裹。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玉血魔元可还身
那照遍虚天的明光落下，张衍忽感一股无处不在的力量上得身来，随后他便觉得身躯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此势还在不断增长之中，看去好似无有止境，若照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这片天地给排挤了出去。
以他现下的修为见识，不难判断出来，此种神通道术，非是以伤人为主，而是要把他逐出钧尘界。
双方生死斗战，自当无所不用其极，只是他不明白，孔赢此刻明明还是本元充盛，看不出任何气衰之象，便是场面之上一时小挫，也影响不了大局，这个时候其却忽然来了这么一手，那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变故，许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才令其不得不如此做。
张衍斗战经验丰富，念头转过，差不多已是推断出来原因。这必是秦掌门那处已然发力，使孔赢感受了一定威胁，因其不愿同时面对两个可以威胁到自身的敌手，又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任何一边，故是才要设法将他送走。
既然如此，他定不能让此人如愿。
把法力一运，试着对抗了一下，却是发现，越是抵挡，那股围挤上来的压力越重，这也并不意外，此术背后有孔赢法力支撑，定然是可以强压住他的。
他又一拿法诀，引动五行遁法，看能否遁行了出去，然而自身虽仍可挪遁，也能从孔赢小界之中闯了出来，但似是被某种无形之物束缚，只能在咫尺之地徘徊，而以力道之法遁破虚空，则需耗费庞大本元，同样去不了多远，如此一来，想要此术之威达到顶点前脱身出去，那绝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持拿根果避去此术，这虽可躲开一时，但那金钟几乎笼罩住这片天域，想要出去，那需以年为计数，恐怕神意耗尽都无法遁离，而且根果也仅能遮蔽气道法身，力道之身却是护持不住的，是以此法也是无用。
他稍作思量，既然种种办法都行不通，那就只能动用最后一个手段了。
把心意一引，浑身上下有电光霹雳一闪，霎时便遁入了小界之中。
到了这里，那股力量却似丝毫不受半分影响，如影随形而至，甚至连带小界也一起承受了此等重压。
不过他进入小界并非是为躲避，而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做一件事。
他一甩袖，将此回带来的真宝法器都是放了出来，便见一道道灵光浮起，在外飞悬飘动，目光一转，落在九慑伏魔简上，此物欢鸣一声，就飞快来至身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运转法力一逼，就有一滴滚圆剔透，好若晶莹玉珠般的精血落下，融入到那魔简之内。
完成此事之后，他没有在此多留，一步跨出小界，继续对抗那股重压。
这般做固是要用去不少法力，可他如此，孔赢同样也是如此，特别是维持如此强横的神通法术，每一呼吸都是不小负担，能拖延一刻便可多消耗对方一分实力。
在支撑了有小半时辰后，张衍便觉渐渐压制不住了，这并非是他再也无法承受，而是到了这一步，他自身之力只要再稍稍多出几分，哪怕不用对方驱逐，自己就可遁破这方天地了。
这时对抗下去已无任何用处，他便不再坚持，心意一引，便将法力收了回来，就在这一刻，便见漫天光华一敛，变化为一口玉钟将他牢牢罩定。
孔赢起食中二指对他一点，虚空轰然一震，好似星辰破碎，有明亮光芒一闪即没，再观去时，面前已是空无一物。
他目光挪去玄武处，心下猜测这张衍这头神兽之间有某种玄妙感应，方才就是因此缘故，才未能将这之驱逐出去，为防备张衍借得同样手段遁了回来，这回也必须将其一同处置了，于是心意一转，祭起神通，对其招呼过去。
然而玄武神兽身躯强悍坚韧，此刻只是阖目伏在那处不动，任凭神通道术宏轰落，竟是浑然无事，便是法宝上来，也只是微微震颤，看去并不能造成多大伤害。
孔赢见得之后，眸光动了动，知是寻常手段奈何不得这头神兽了，而且就算他能将之身躯打散，只要无法彻底杀死，下一瞬也定会聚合起来。他考虑片刻，把袖一挥，一道精光四溢的法符凭空生出，飘飘落下，却是不惜透支周围星力，又一次请动了那“正清玉阳敕符”。
短时内接连两次祭动此物，这极可能造成主天域阴阳失衡，导致灵机衰败，不过他本就准备率领众修弃界而走，自是不存在这些顾虑。
而且眼前这些九洲修士纵然不是其等所拥有全部力量，也当是绝大部分所在了，只要能将之彻底击败，差不多就可将整个山海界都可收入囊中，只一处天域，根本无法与此相比，他自然懂得如何选择。
玄武神兽转瞬被那敕符落中，在此物之下，没有任何应对之法，眨眼间就被驱逐出了钧尘界。
孔赢看着前方空空荡荡的虚天，却并没有立刻撤走，他能感应到，张衍在被送走之前，却是将自身开辟的小界留在了此方天地之内，这必是想借用某种秘法从天外归来。他一时也无法将之毁去，便打数个法诀，将之封禁起来。
凡蜕修士入界，至少也需数载时日，这段时间足够他击败乃至杀死余下那些九洲修士了。
张衍被送至天外的那一瞬间，秦掌门一行人也是察觉到他气机消失不见了。要灭去凡蜕修士并不那么容易之事，以张衍实力，更不可能在顷刻间就被杀死，如此变化，那不是被封禁，就是不在这片天地之中了，而方才天地关门被洞开了一瞬，那么后者可能最大，应是被某种神通法力送出去了。
秦掌门知晓事情重大，他起意一引，诸真神意便又来至那莫名界空之中相聚。
此时众人俱是神情凝重，这场斗战，张衍乃是极其重要的一环，甚至眼下所用计策都是围绕着他而展开，其若不在，九洲修士这边就等若失去了最为重要的一颗砝码。
婴春秋道：“少去了张真人，孔赢当会全力取我，不知我等下来该当如何选择？”
岳轩霄冷声道：“此战有进无退，非是敌死，便是我亡，只要能除去孔赢，哪怕我辈俱是折在这里，也是值得。”
这一战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也要进行下去，就算他们就此退走，下一回也不可能取得眼前这般战果了，唯有死战到底。
薛定缘道：“孔赢气机比方才弱了不少，看来为把张真人送走，也是损失不小。”
秦掌门镇定言道：“我与渡真殿主手中都有通天晷在握，渡真殿主若无法回来，或是要在天外拖延许久，那必会设法传信，而现下却一无动静，显是他认为可以应付，我等可照旧施为便好。”
说话之际，众人只觉周围震荡起来，四处人影也好似晃动不止，知是孔赢没了另一处牵制，神意已可全力压来。
秦掌门一摆拂尘，引动大鲲神意上去抵挡，这才堪堪稳住，他缓声道：“诸位全力应对，切记不可持拿根果。”
玄元小界之内，那九慑伏魔简本是静静在那处漂浮，久久之后，一滴精血自上浮现而出，而后自上有一道玄光暴涨，引得一股莫名之物则是跨空而来，随此变化，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张衍身躯又是凝化出来。
若此刻有人在虚空元海之内，便可看到，那到得天地关外的力道法身却是层层崩解，似是将所有一切俱是转挪到了这具肉身之中。
驱逐之术虽可将他送走，但也只是针对他一人之气机而已，如果他是寻常力道之身，或许就让孔赢得逞了，但他修得乃是上古魔道功法，只要有一滴精血尚在界中，就可还复全身。
只是这等法门固然玄妙，但却难免有是损折的，他略一察看，发现元气损伤了不少，好在此前对这等情形早有估计，与九慑伏魔简略作沟通，这魔简一震，以天魔精质为药饵，霎时沟通得更多莫名之物到来，不断填补亏虚。
他心下不禁感叹，要是寻得了力道根果，那又何需如此麻烦。他隐隐能感觉到其在某一处，只是以眼下之实力，似还不足以达到那处，日后若得机会，定要设法去寻了来。
过去一会儿，他实力已是恢复完满，唯一可惜的是，孔赢是将他整个人逐了出去，此刻气道法身尚在虚空元海之内，至少要数载时间才可重入界中，这意味着便能动用法宝，也只能凭借真灵自身，不能将所有威力发挥出来。
所幸只有力道之身暂且也是够用了，这并不妨碍推算对方根果所在，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此战便还有得打，等撑过这几年，气、力双身便可再度合一。
他伸手一拿，摄来一道水气，以气聚形，须臾，玄武神兽便再度被唤了出来，再把身躯一晃，轰然声响之中，小界封禁便被撞碎开来，随后他只是跨出一步，就又回到了现世之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斩敌颅不回首
张衍一从那小界之中出来，感觉孔赢神意压制还未曾上得身来，知是这等机会稍纵即逝，立便起得自身神意，与秦掌门等人沟连到了一处。
在商量了一阵后，便从中退出，而后就驱使玄武神兽，往众真那处行去。
以现下局势来看，若是两方能聚在一处斗战，那么就有极大可能从正面压倒孔赢。
不过他猜想对方不会放任他如此做，一定会设法阻止。
果然，才行遁出去不远，便见周围星辰略黯，变得虚实不定起来，与此同时，与其余真人勾连的神意也是被隔绝开来。
他目光视去，发现孔赢一身白袍拂动，已然站在了前方。
孔赢几次手段俱都被张衍所破解，可他神情依旧冷漠无比，看不出任何沮丧之色，好似作为生灵的情感早从他身上抹除了。
张衍没有立刻动手，此刻还未推算出对方根果，怎么攻袭也是没有用处的，他立定虚空之中，传意言道：“孔掌教，此一战你我谁都无法避开，必当分出结果才能罢手。”
孔赢看向他，缓缓回言道：“此回两界之战，比我所想得要早上一些。”
张衍心下微动，听对方言语中的意思，好似是准备唤得界中其余帝君前来助战。
不过九洲修士作为主动发起进攻的一方，当然早就考虑过这等情形，是以上一来就毁掉了六处阵道，钧尘界帝君分散在各处天域之中，便是再快赶到，也需十载左右，甚至可能还不止，只要在此之前将之击败，便可抵定胜局。要是九洲一方要是在这么长时间的内还无法压服对手，那再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虚空深处，公常一手支着下巴，正坐在大台之上，另一只手则是在把玩着那只玉壶，如今他已是摸到了一点头绪，再给他一段时间，就可找到此中出入门户了。
然而就在他琢磨之时，却忽感一股有神意降下，不由身形一震，面露敬畏之色，道：“掌教？”
不敢怠慢，立刻起得神意迎上，过得一会儿，才从中退了出来，只是他却一直坐在那里未动，似在深思着什么。
孔赢传令，要他立刻赶去主天域对抗九洲修士，他私下揣测，这极可能是这位掌教真人控制不住局面了。
他深知这位掌教之能，若连凡蜕三重境修士也无法压服来人，那说明此回敌手之能原超此前所想。他去了也未必能讨好，甚至可能搭上性命。
可要是不去，万一孔赢取胜，那同样也无活路。
这时座下一名弟子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问道：“君上？”
公常抬起头，面上浮起一丝狠戾，道：“你去吩咐下去，起全力朝主天域进发！”
不管如何，此时是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的，那与其选择态度不明的九洲修士，还不如继续支持原先便就熟悉的孔赢。
不单单是他，此刻玉梁教另一名帝君贝向童也是收得神意传令，他在慎重想过之后，叹息一声，还是决定赶去与孔赢汇合。
而另一边，一驾庞大宫城正向玉梁教主天域方向行走，杨传本在持坐之中，突然似觉察到了什么，双目不由睁开。
座下蒋参、商昼二人也是发现了不对，同时自定中出来，商昼言道：“宫主，方才那道神意，可是孔教主么？”
杨传沉吟半晌，道：“正是孔赢，他似要与我说话。”
商昼考虑了一下，道：“这等时候，莫非是要向我等求援？”
杨传淡声道：“许是如此。”
蒋参冷声道：“宫主不与孔赢说话，可是有什么顾虑么？”
杨传哼了一声，道：“顾虑？我并无顾虑，”他一敲桌案，“我是在想要稍候当提出什么条件才好，他来寻我，显是情况不利，这等时候想要等出力，岂是那么容易？”
蒋参点头道：“宫主说得是，此是削弱玉梁教的机会。”
商昼道：“宫主，大敌当前，如此做是否……”
蒋参冷冷言道：“上督正不必要有此顾虑，若是来敌势大，那这些自是一切作罢，可若能击退来敌，那此刻谈下来的一切未来就可作数了，是以不管结果如何，为我积气宫考虑，条件是一定要提的。”
杨传这时道：“一切待我与孔赢说过话后再言。”
他起得神意迎去，只是片刻之后，神意便就退回，可却并不言方才谈了些什么，只是道：“传令，不必顾忌法力灵机，务必动用最快遁速前行。”
玉梁教主天域这处，一晃过去三百余天，已是几近一年，而两边斗战却仍在进行之中。
张衍一掌按下，前方虚空崩塌，所有轰击过来的灵虹白芒都是一起破碎，便连即将着身的法宝也是震了出去。随后把身躯一晃，霎时遁破虚空，来至孔赢近处，一拳打出了去，顿将后者法身轰开小半，下来又攻势不断，直到此人易转根果，复原成原来模样，这才停手。
随着他一次又一次推算出对方根果所在，下一回找出来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到了此时，几乎只需用得数十呼吸，就能对孔赢发起一次攻袭。
孔赢眸光之中也是泛起些许波澜，他原先以为，张衍毕竟神意有限，以自身远超对手的精气本元，再加上自处范、董二人处取了回来的一部分紫清灵机，不难拖垮对手，那时等得钧尘界其余帝君到来，便不难反攻回去。
可是现下他却不做如此想了，对方肆无忌惮的推演他根果落处，当中毫无间歇停滞，神意几若无穷无尽一般，而为不使本元有更大损失，他不得不跟着变转根果，如此一来，神意本元都是在急剧损耗之中。
而且更为不利的是，他必须维持过去未来变化，并压制双方神意沟通，否则张衍一旦与秦掌门一行人走到一处，当局势将更变得恶劣。
数者相加，这其中消耗之大，已非是寻常凡蜕修士能够想象了。
轰！
目光之中有一只大手迎面拍来，登时将他整个人再次打散。
一个呼吸之后，他根果又一次变换，不过在本元精气源源不绝补充之下，他法身又得以迅速复原。
只是在这次凝合法身之后，他身上最后一缕紫清灵机已是用尽。
因无法看到对手底限在哪里，他自忖再这么下去比拼下去，是极可能会落败的，此刻要挽回颓势，就需得撤去过去未来之变，并不再压制敌手神意，这般做虽再无法从正面击败对手了，但却可使得元气消耗大大减少，从而支撑更久。
他心中有了决定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便收了一切神通变化，把袖一甩，转身便走，只是一步，就去到了远空之中，再是一步，整个人便就从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钧尘界其余帝君没有办法极快赶来，可这并不等于他无法撤走赶去与之汇合，两方碰面本来许是要用十余载，现下只需四五载便就够了。
在最早之前，他没有唤动众人相助，那是认为自己赢面较大。而且玉梁教一直是靠他一人支撑，若下得这般命令，那无疑会损及自身威严，不利于日后统御下属。
不过他内心冷漠异常，注重的只是真正结果，从来就不在乎脸面之类的东西，一切行事都从实利出发。
眼下见九洲一方有击败他的可能，教主之尊再不值得维护，那立刻就被他抛在了一边，而且只要实力还在，用些时日，不难再将不逊之人压服。
至于主天域内那些教众，先前他占据胜势，自然权利庇佑，此刻无法胜得敌人，自身也未必可以保全，当然是毫不犹豫舍弃了。
张衍忽觉眼前一晃，而后察觉到孔赢气机弱去，等再感得时，已是在极远之处了，与此同时，神意之中也再无任何阻隔，哪还不知孔赢已是遁走。
他目光一转，见得大鲲身影，而秦掌门等人正站起其背上，便把身一晃，行至近处，打个稽首，言道：“掌门真人，孔赢退走，我等需借赢妫之力追击了。”
秦掌门从容言道：“他是逃不去的。”
薛定缘道：“此人已是技穷，不过一身本元还是厚实无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磨去的。”
岳轩霄道：“不管此人有多少元气，终有斩尽杀绝一日。”
秦掌门起拂尘向下一点，大鲲赢妫得他使唤，便就往前一冲，这一瞬间，好似穿过重重屏障，周围有无数星光飞逝，待得停下之时，便可见得一道遁光在前方疾行。
张衍看着前方，略一思索，道：“方才孔赢言语之中，似有召来其余帝君助战之意，此刻想必是想与此辈汇合，好与我再战一场。”
秦掌门颔首道：“此在预料之中。”
岳轩霄目中有寒芒透出，言道：“绝不可容他如此做，必要在此之前将此人截杀！”
众真俱是肃容点首，他们都是明白，方才一战，孔赢固然是损失极大，而他们也消耗不小，若任由此人与钧尘界其余帝君汇合，那么此刻快要碰触到的胜果很可能就要拱手让出了。
不过到了眼下这一步，任何奇谋妙策都是无用了，接下来所进行的，便最为枯燥残酷的消耗战，他们两方之中，只有其中一方彻底倒下，此战才会真正结束。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追去虚天碎玉玄
君从地星，此处身处玉梁主天域右臂最外围，早在收得玉梁教遭受外敌入侵的消息后，坐镇此间的真君便已是早早带得亲信撤走了，只留下一些低辈修士留此驻守。
这一日，坐守观星台的一名修士忽觉何处有些不对，往天中一望，惊道：“那是何物？”
便见虚天之中，有两道宏大流光一前一后经行而过，俄而，天日一黯，而周围漫天星辰仿若火烛熄灭，一齐黯去，一时之间，仿堕永晦之中。
与此同时，所有望见这一幕的修士都觉身躯无法动弹，原本浮天观望之人一个个从天中掉落下来，一名尚御勉强传声道：“诸位不可再看。”
与此同时，整个地星之上似被无形之力搅拨，汪洋卷陆，地火喷发，所幸外间有星环玉璧笼罩，将此俱是镇压下来。
而那些无有守御禁阵的地星，便无如此好运了，在那两道宏光过去之后，好似遭大力牵扯，不是崩裂化散，便是莫名偏移。
张衍立在大鲲背上，目注着前方那一道遁光在婴春秋剑光之下左移右闪，时不时被斩截下来一道灵光，不过那遁光仿佛无所谓这些，每回受得损伤后，下一刻光芒一疾，立时又复原如初。
自追击孔赢开始，已是过去整整两载了。
到了今时今日，他已可把孔赢根果时时算定，其人再做任何更易也是无用。而孔赢在知道这一点后，索性也放弃了这等举动，只管一意遁走，并且一应神通道术都是不用。只是如此一来，九洲一方因需得追至近处方可出手伤他，其本元损失反而不似先前那么大。
许久之后，天中剑光一敛，婴春秋收剑退了下来，孟至德此时从大鲲背上站起，打一个稽首，上前接替前者继续出手攻袭。
这两年追击，九洲修士为防备孔赢返身一击，同时也为避免所有人法力俱都一气用尽，便就轮替而上，以保持攻势连绵不断。只是紫清灵机也因此消耗颇多，如今所余不多，再这么下去，至多再有一月便会用尽。
张衍这时忽觉得袖中有灵机动荡，他略略一察，发现是自那两界仪晷传来，便一甩袖，将之摆到了外间。
仪晷之上灵光一张，自里浮现出一个陌生道人，对他一个稽首，道：“张真人，司马有事禀告，不知真人可是方便说话？”
张衍点头道：“无妨，孔赢正在遁逃之中，诸位真人都在此处，你可放心说来。”
司马权一听此言，顿时明白九洲一方此刻定是大占上风，他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言道：“在下方才收得分身传信，言有大神通者路过近处天域，观其所去方向，也当是前方玉梁教主天域的。”
张衍道：“司马真人可能辨认来人身份？”
司马权道：“当是自积气宫而来，而且极可能是那宫主杨传与宫中另两名帝君。”
他曾在积气宫中埋下不少眼线，加上从饶散人那处了解到的，对此宫底细十分清楚，故是一看，便能猜出个大概来。
秦掌门问道：“司马真人，你是在何处见得那法驾的？”
司马权把身一躬，回道：“是在摇阳天域。”
众真早把诸天星域图记下了，心下一思，便明了双方距离。
婴春秋沉声道：“若以孔赢现下遁速为凭，那么最迟一载之后，两方就能照面了。”
薛定缘叹道：“看来被张真人料中了，那积气宫帝君能过来，想必别处帝君亦能来，我等要尽可能在两载时日内解决此人，不然极可能生出变数。”
张衍对司马权言道：“司马真人，你通传十分及时，若有什么异动，可再来报我。”
司马权打个稽首，便就退去。
薛定缘这时想了一想，提醒众人道：“诸位，孔赢此人身为玉梁教教主，往来虚天，不可能无有法驾，或许还不止一座，只是我等追了他数载，却始终不见其动用，想他应是准备留在最后关头，需得有所提防。”
秦掌门道：“薛掌门说得不错，此的确该是防备。”
岳轩霄冷笑道：“既他不愿先使了出来，那我等便逼他一逼，却不信他能挺得住。”
休看孔赢现在气机衰落，可他要是把法驾拿了出来，就可在里调息修持，继而恢复一些法力，不过这还只是小事，再有一二载功夫，其与钧尘界其余帝君将愈发接近，设想一下，此人要是最后一段路程中忽然将这等飞遁法器拿了出来，那却是十分要命的。
秦掌门略作沉吟，道：“孔赢在我连番攻袭之下，气机已是衰落许多，差不多也只能再支撑一载时日了，下来我辈可全力相攻，不必再留手了。”
众真都是应声称是。
要想杀死孔赢也需讲究策略，按照九洲一方修士的打算，他们先以轮替之法不停耗磨对方元气，同时保持着自己战力完满，等到此人气机衰退到最弱之时，再猛然发力，便将其在极短时间内杀死。不过此刻听到有以上两个原由，那么发力时间便需提前了。
秦掌门拿出拂尘，点了点身下大鲲，言道：“赢妫，那法门你果是会使了么？”
赢妫摇了摇身躯，哼气回应了一声，似不满秦掌门不信自己。
秦掌门笑着颔首道：“那便好。”
他所言之法，乃是那过去未来之变，大鲲赢妫身为虚空异种，天生便会得，只是其以往并不知该如何把人拖入进变化中，在见识了孔赢施展此术之后，在秦掌门督促之下，直到如今才算堪堪领会了。
而有此一术，便是当真提前撞上了钧尘界其余帝君，也可设法将其等拖住一段时日。
秦掌门问过之后，已是有数，抬起头来，道：“诸位准备出手吧。”
众真不再客气，等得大鲲冲破虚空，再度撵上孔赢，各是祭起神通法宝，对着这名敌手招呼了过去。
此回乃是全力出手，比起之前自是大为不同，孔赢一时也是未曾防备，法身顿被轰碎，无数灵光洒散开来，一时仿若在虚天之中铺开一条璀璨银河。
他顿感压力比之前大了数倍不止，知是九洲一方认真了，自忖在此般轰击之下无法恢复法身，于是一持根果，霎时避了过去，同时漫天灵光一闪，又合化原来模样。
张衍早便在旁等着，就在孔赢根果持拿之后，心下一算，只是一个呼吸间，他便算定了其落处，当即以神意沟通诸真，下一刻，孔赢法身再度被遍布虚空的剑光灵华撕碎开来。
不过此人只要元气未尽，终究是不会立时败亡的，只是数息之后，就又完好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般情形，在下来数月之中反复上演，随着时间逐渐推移，孔赢气机也是越发微弱。
众真俱是目光不离这名大敌，如是下来此人再不动用自救手段，那么他们就有把握在百余天内将之杀死。
只是到了此是，九洲这边经过这一番全力施为，紫清灵机差不多已是用尽，元气耗损极多，气息骤降，攻势也不如先前那般宏大了。
然而孔赢此刻比他们更是不好受，在又经受了几回轰击之后，他自觉不可再硬挺，便一抖袖，放出来一座浑然若球的法器。此物仿佛无数玉片衔拼而成，望去围有百余丈，他祭得此物在外之后，等有片刻，身躯一晃，已然去到了里间。
这法驾名为“衢须星子”，若非他嫌弃驱用起来太过缓慢，身在其内又无法攻敌，根本不适用在斗战之中，恐怕早在与张衍交手时便就拿出来护身了。
岳轩霄持拿太卓剑，起意斩了一剑，扬眉言道：“此物固牢异常，唯有贵派那法宝可以破开。”
秦掌门一点首，把虚元玄洞取了出来，起拂尘一送，但见这一枚玄色气珠疾去前方。
孔赢方才调息了几个呼吸，却忽有警兆临身，修到他这般境地，遇到涉及自身生死的大危时，便不主动去窥看那一线未来，也可有所感应，知此刻不可待在这处，于是果断拿动法诀，整个人已是从这法驾之中挪遁了出去，就在他离去的一刹那间，飞至顶上的玄色气珠一涨一收，那“衢须星子”顿时消去不见。
张衍紧紧盯着那一道挪移出来的遁光，目中光芒变得凌厉了几分，他可以看得出来，孔赢几近元枯气竭，只要再加几分力，就可将此人杀死。
因是力道之身，许多法宝动用起来威能不大，他此前一直在动用神通攻敌，折去本元比众人只多不少，不过他准备充足，便是没了紫清灵机，也还有他物可以补充。
心下一催伏魔简，以一头玄阴天魔精质为饵，顿引得那莫名之物跨空而来，飞快填补他元气亏空，很快浑身气机随之暴涨起来。
待得元气一复，他正要上前动手，就在此刻，忽然心下有感，抬首看去，便见天地关门被撕开一线，而后一道清光就自上方射落而下，不由笑了一声，道：“回来得正是时候。”
仰首一吞，任得清光入体，只一瞬之间，气、力法身便又合二为一，他目光一凝，疾起全身法力朝前一指，一道“太玄清一元涵真罡”就轰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章 天星落尽灵光绝
张衍这一道神通冲出，瞬时落在了孔赢法身之上，后者是挡无可挡，顿在一股无形之力冲击之下崩解溃散。因其早已虚弱无比，四溢开来的灵光也未似先前那般难以磨灭，而是有许多被瞬时灭去，再也不复存在，而剩下来的，已是不足原先三分之一。
众真皆是精神大振，他们都感觉到，孔赢气机陡然转向衰微，明显是张衍这一击给了其以极大重创。
这一回，孔赢未再未如此前一般复回法身，而是所有灵光忽如流星飞电，骤然遁破虚空，射去不见！其速却是方才快了数倍不止。
岳轩霄见此，立刻发声言道：“此人当是将自身余下元气尽数用上，用以倾力一搏，我辈若能追上，就可将其一举诛杀，终此一战！”
众真纷纷点首，都是存神凝气，准备做那最后一击的准备。
秦掌门未有言语，早在孔赢乘光而走之际，便已是催动大鲲，穿遁虚空，追了上去。
此刻绝不能使孔赢有半分喘息机会，否则其难保不会遁去天外，纵然虚空元海无法调息修持，再回来也无甚威胁了，但此人若是不死，终归不是了局，也无法让所有人安心。
张衍看着那遁光在前越走越疾，却是微一皱眉，他察觉到了一丝异状，孔赢虽遭重创，但并未到真正山穷水尽的地步，这等遁行秘术，大可迟几日再用，但其走地如此果断，这却有点像顺水推舟之举了。
薛定缘留意到他神色，道：“张真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张衍想了想，道：“正如岳掌门所言，此人若被我追上，必亡无疑，观此人气机，至多行遁数二十余日就会耗尽，那时便是其授首之时，只是此人身为一方雄主，当真如此简单就把自身性命寄托在这十余天中么？”
薛定缘稍作思量，沉声道：“除非是这二十日余中有意外变故，而此变故一生，或许就能保全此人性命。”他语声稍顿，抬眼望来，“会否是此界之中其余几位帝君快要到了？”
张衍沉吟道：“不无此等可能。”
虽按最初判断，两方之人大约一二载后才得碰面，距离那时还有一段时间，但若那些过来相援的些帝君再快上一些，那赶在他们追上孔赢前与之汇合也是有可能的。而此刻他们已比不得全盛之时了，至多只有原先一半战力，要真是遇上，情势可就有些难料了。
秦掌门这时开口道：“若有钧尘界帝君到来，赢妫自会上去应付，诸位只需尽快了解孔赢便好。”
众真听得秦掌门如此说，才知是早有准备，一时皆是心下大定。
孔赢身化流光遁走，在稍稍与九洲众真拉开些许距离后，就起法力一转，从自身小界之中摄出一把细碎无比的紫色丹丸来。
此物名唤“神络散”，是以紫清灵机炼化的大药，不但可以提升功行，也可补足元气损失，算得上是他最后可以倚凭之物。
方才他曾以神意动问，知道公常距离自己最近的乃是公常，杨传等人也紧随其后，再有十几二十日就能撞上。
他本是准备在自己与其等将要会面前将此药服下，再联合众人返首而攻，那么在出其不意之下，就有极大可能够翻转局面，便不能重创九洲众真，也可设法将其等逼出钧尘界，只是张衍那出乎意料的一击完全打碎了他的谋划。
这也是他本元耗损太重，根果几乎是完全收敛了起来，否则在此之前就窥见危机临身，提先躲避过去了。
遭此重挫，他是万万坚持不了那么长久的，此刻只能提先动用此物了。
实则这大药不止是为了对付九洲诸真而留，同样是用来防备其余帝君的，他心中清楚知道，公氏兄弟只是表面上被他所压服，心中还另存他念，杨传更不用说，始终对他抱有敌意，只是因为功行不及，所以才勉强答应与他合作，要是见得他虚弱，很可能会生出别样心思来。
不过唯有渡过眼前这一关，才有可能去谈未来之成败，是以他根本没得选择，当即运得法力，那这些紫色丹丸俱是散开，令其润入自身灵光之中，只是一会儿，本元之气却是在急剧提升。
“神络散”虽是大药，可与他原本雄厚根底相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只能提气一时，稍稍撑住局面而已。
稍得回复之后，他立刻起得一股宏大神意，与公肖、杨传等人沟通起来，也未有多说什么，只关照其等做好万全准备，到时勿要小觑九洲修士。
杨传与孔赢交谈一时之后，把神意退了回来，他目光闪烁道：“孔赢神意饱满，看去是有些损失，但并不重，我特意延长时日以试探，他未有任何催促，看去尚还能压住局面。”
蒋参一想，却是道：“不对，这里有古怪，先前孔赢并未有邀我相助，说明有把握降伏敌手，而他若是元气饱满，又何必唤我？很可能只是伪饰而已，是恐我反过来对他不利。”
杨传哼了一声，道：“我也疑他虚张声势，不过倘若如此，说明他已是到了势穷力竭的地步了。”
商昼问道：“那我等去还是不去？”
杨传冷笑道：“为何不去？以孔赢之能，尚被逼到这般境地，那九洲一方也定然不会好过，这却是我等机会了。”
蒋、商两不难明白他的意思，事机要真是如此，那今回或许可把两边之人一网打尽，将内外之敌一并剪除，若非是这般，那再撤走就是。
孔赢这边气机一长，九洲众真也是一样察觉到了，按照眼前情形推断，此人至少还可再坚持近百日，这便增加了许多变数。
张衍点头道：“此人身上原还有这等护命之物，难怪了。”
这当是孔赢最后手段了，先前情势不明，他没有立刻动手，现下对方既漏了底，那就不必再做等待了。
他对秦掌门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弟子稍候可用神通定拿孔赢，此人若要逃遁，必会时时转易根果躲避，如此至多十余日就可逼他耗尽本元。”
秦掌门微微颔首，他把拂尘一扫，却见一缕紫气飘了过来，并道：“我这处还有一缕紫清灵机，本是准备留待危机关头以备万一，只眼下尤为紧要，渡真殿主且拿了去吧。”
张衍心下明白，此当是秦掌门最后持有的一缕清灵了，此气用去，那九洲一方是真正再无补充本元之物了，不过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当即接了过来，随后凝神运法片刻，目光一闪，就对孔赢使了一个“目匡日月”之术。不出所料，此人被定住一瞬后，立时转挪根果，他也未有迟疑，转瞬算定落处，再是使了一个神通。
孔赢知道，自己一旦被逼得停下，就再也逃不脱了，当上根本顾不上元气损折，只能是在那里不断变转根果。
双方这一定一闪，不知不觉，十日一晃而过。
这些天中，张衍等若是在一刻不停使用神通，自身消耗比孔赢来地更大，便以他本元之雄厚，也感得法力转运变得滞涩了起来。但战果同样也是不小，孔赢气机大大下降，遁速比原来下降了几乎一半，显也是快到了坚持不住的时候了。
见得功成在望，他吸了口气，自伏魔简中再化一头天魔精质入身，以此补充本元。
然而就在此时，就在前方不远处，却是冒出来一股极其陌生的强盛气机，分明是前方有一名钧尘界中帝君正在过来。
此刻另一边，公常正乘坐法驾赶来，他先是察觉到了孔赢那微弱不堪气机，心头也是大惊不已，尽管先前想过无数可能，可当真正看到这位掌教被逼到这等地步时，仍是有些难以置信。还未想好该如何做时，又感得却是感到其后有八道宏大气机正飞快逼近，却是不由骇然，他瞬时转过千百念头，咬牙道：“迎上去！”
他一个人绝无可能对抗八名同辈，但是看对方遁速，想逃也绝无可能，那还不如搏上一搏，将孔赢迎了进来，他这处还有不少紫清灵机，只要助其稍稍恢复几分元气，那这战还有得打。
孔赢此时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在发现了公常宫城后，他遁光猛然一长，速度竟又攀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数股庞大气机出现在后方，虽此刻距离尚远，还有些模糊，但显然逼近甚快。
九洲众真俱是神色一紧，孔赢就若是得了掩护，得以恢复元气，或是干脆直接走脱，那么此战必将是前功尽弃。
秦掌门这时却是起得拂尘在大鲲背上重重一敲，后者身上灵光大盛，周围漫天星光顿黯，孔赢飞去那道遁光竟然从公肖宫城之中一穿而过，好似双方不在同一个界空之中。
却是大鲲赢妫直接动用了那过去未来之变，将二人分隔开来，而孔赢为了避让定身神通，根果时时易转，未曾展开，一时却也被其圈入了进去。还未等他从中出来，岳轩霄一扬手，太卓剑似动非动之间，一道清清剑光已是从他身上一划而空，此中所蕴神意犀利无比，法身之中大半本元几乎被一斩而空，只剩下一团团散乱灵光。
张衍看得分明，双目之中光芒大盛，把手一伸，一只玄气大手在虚天之中越展越大，到了那灵光之上，五指一合，就将之一把捏入掌中，与此同时，无论九洲众真，还是赶了过来的钧尘界几位帝君，耳畔都是闻得一声天破地裂般的轰然震响！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云不息波不平
宫城之中，杨传等三人不由得被那震声所惊动，此音非是外音，而是天地所发，从心而生，凡是修为境界达到他们这一层次之人，此刻无论身处何地，俱是有所听闻。
杨传霍然站起，望向远处，久久之后，半晌才道：“孔赢败了。”
蒋参，商昼二人尽管已是知晓答案了，但闻得他亲口说出，仍是震动不已，如公常一般有些不敢相信。
孔赢自成得三重境后，其便阴云一般，一直压在钧尘界诸修头顶之上，这数千载以来，玉梁教四处征伐，不知攻灭了多少宗门，便是积气宫，也只能勉强靠着一件宗传法宝抵挡，不敢出去与之争锋。
此回便是有大敌自外界而来，也没人当真认为其会失败，可未想到，最终此人不但是败了，而且还为此丢了性命。
三人所乘坐宫城这时已是逐渐移近方才斗法所在，他们不但能感有八道宏大气机在前，且已差不多能看清楚对面之人形貌，待见得赢妫那庞大无匹的身形时，三人心下都是大起警惕，他们每一个皆是斩却了过去之身，不难感受到大鲲身上有着一股与孔赢相类似的气息。
杨传更是能感觉到，当日在山海界外，便是这股气机令他与孔赢未有冒险深入，他沉吟一下，若是那日行险一搏，结局会否有所不同？他摇了摇头，便是孔赢愿意，他也是不情愿的，万一战局不利，孔赢能走，他自家却难说很了。
商昼道：“宫主，可要接战么？”
杨传衡量了一下双方实力对比，却是否决了此议，看得出来，对方虽是久战之后气机虚弱，但并不是真正失去了战力，更况且还有那大鲲在其中坐镇，实在难有胜算。
蒋参冷声道：“若不求战，便需求和。”
杨传认真一想，点了点头，不想战只是他的想法，可对面之人未必也是这般心思。而连孔赢都不曾逃脱，显是对方有遁行秘法，要是其当真选择一战，他这边便是能够走脱，想也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他沉思片刻，才道：“待我上前与此辈说话，试探一二，你二人在此等着，我不回来，莫要妄动。”
孔赢一亡，无论地位身份，还是功行道行，如今都是以他为首，自然只能由他出面与九洲一方交涉了。
他乘云筏出了宫城，这时瞥去一眼，却是见公常法驾杵孤零零在前方，心下一动，以神意传言道：“公道友，既然孔掌教已是不在了，何不来我积气宫？”
孔赢虽死，玉梁教却还有不少实力留存，公氏兄弟更是掌握了教内右天域大半实力，若能收服，无疑可以壮大积气宫实力。且此刻正是一个极好机会，其一人面对九洲修士威胁，若是不愿答应，便要想想在无人庇护的情形下，将会落得何等下场了。
公常方才虽被卷入过去未来之变中，不过大鲲没有什么太过厉害的神通，故是在孔赢消亡之后就放了他出来，然而他只一人，却也是极为忌惮九洲修士，此刻战也不是，退也不能，却是陷入两难境地，这刻忽然听得传言杨传传言，他盘算了一下，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而九洲修士这一边，张衍在杀死孔赢之后，便缓缓撤去了神通，并将其身上携带的乾坤囊袋取了回来，只是在方才太玄大手擒拿的地界之上，却是了出现一个玄空冥洞，将周围一切散碎星石，光华尘埃都是吞吸了进去。
众真都是静静看着，孔赢一亡，钧尘界对山海界的威胁已是大大降低，下来是进是退，都可由他们说了算了。
孟至德望了望那不断靠近过来的宫城，对秦掌门言道：“恩师，可要与此辈动手么？”
秦掌门沉声道：“诸位真人元气损折颇重，不便再战。”
钧尘界中现下在场每一人都在二重境，而且本元饱满，一个个俱在气机全盛之时，虽有大鲲赢妫在此，他们可以拼上一场，但自身损失却就难以估量了，最后能活下来的，也未必能有几个，故是能避则避。
婴春秋道：“诸位，对面有人过来了，只是一人，似是要与我说话。”
杨传乘渡大筏过来，在近前停下，尽管一人面对九洲众真，却是丝毫不惧，他有至宝在身，连孔赢都可抵挡一二，并不怕众人围攻，上来打一个稽首，道：“对面可是九洲道友么？”
张衍笑了笑，道：“掌门真人，待弟子过去与他一会。”
如今众人之中，以他本元最为充沛，此刻又把那最后一缕紫清灵机化入体内，差不多还有原先八成左右战力，最是适合出面。
秦掌门一点头，道：“渡真殿主多加小心。”
张衍道一声是，便就主动站了出来，回有一礼，道：“贫道张衍，对面可是积气宫杨宫主？”
杨传心下有数，来人能毁掉六处阵道，显然在钧尘界中是有耳目的，能认出自己并不奇怪，他道：“正是杨某。”
就在这说话之间，他整个人形貌却是忽然一变，先是少年人，过去一会儿，又成了老者，但下一刻，就又变成了一个壮年男子。
气道修士修成法身之后，若不携肉身出游，想要变化形貌，那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如这般不断变动，不是修炼了某种功法，就是另有用意。
张衍试着感应了一下，却是发现，杨传此刻竟已是持定了根果。
此举倒不显突兀，毕竟其只一人在此，为保稳妥，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不简单的是，其根果却是时时在变动之中，且这般做时，此人还是一副从容之态，气机也未有半分衰减。
想到传闻之中，杨传凭借着一件镇宫之宝可与孔赢相抗衡，心下不禁忖道：“若是这般变化是那宝物所为，倒真是能与孔赢放对了。”
杨传这番变化，却是他故意展示给九洲修士看的。他认为只有显示出有出足够实力，才可让对方有所顾忌，不敢随意动手。
他的确是依靠了法宝才能做到这一点，此宝乃是积气宫历代宫主所持，极为玄异的是，他身为宝主，却从未见过这法宝是何模样，更不明其到底在何处，只知其的确存在，而且不管谁人坐上了积气宫宫主之位，便自然而然可以使唤此宝。
有此宝在身时，只要心意一动，就可时时转易根果，且根本不会耗损自身本元，是以连孔赢都拿他无有办法。
只是他能感觉到，动用此宝，自身也不是没有付出，只是损失的东西却根本无法用言语道出。
积气宫每一任宫主，都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从无例外，他怀疑就是过度使用此宝之故，是以不到必要之时，他却也很少动用。
他这时看向张衍，沉声言道：“方才被贵方所杀之人，乃是玉梁教教主孔赢，不知贵方到此，是只为此人，还是另有他图？”
张衍正声回言道：“杨宫主当是知晓，孔赢正筹谋攻我山海界，我辈既是知晓，自是不能坐以待毙，此回到来，便为了断此事。”
杨传眼神闪烁了一下，他道：“道友怕是不知，孔赢在我钧尘界中并不得人心，其人倒行逆施，只是仗着神通广大，强迫驱驰界中修士为他效力，在贵方到来之前，唯我积气宫尚能坚守，如今此人既是败亡，当无人再会听他之命了。”
张衍淡笑一下，道：“若真是如此，那实为我两界之幸了。”
杨传一副坦然之色，言道：“除孔赢之外，我钧尘界众修并无与贵方作对之意，若是可以，我积气宫愿与贵方订千年盟约，彼此互不相互扰，不知道友以为如何？”
要求订立盟约只是他的试探，想看一看九洲修士心意如何，若是愿意，那是最好，千年之后，他修为不定还可以再上一层，但其若是不肯，那十有八九还是会动手的。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非小事，不可仓促而定，我等久战已疲，也不便在此多留，来日自会遣使到此，再与贵方详谈。”
他知晓对方方才那番话的用意为何，不过他并不在乎，钧尘界有真阳修士威胁，无论是否愿意，迟早都会走上与孔赢相同的道路，除非其等能再寻到一处适合修道人存身的天外界域，否则终是要做过一场的。
杨传打个稽首，道：“那杨某便敬候贵使到来了。”
张衍再与他说上几句后，就回至九洲众真处，并对秦掌门点了一下首。
秦掌门拂尘一摆，言道：“大敌已除，而今诸位真人元气大损，钧尘界中不宜久留，我等这便回返山海界。”
一语言毕，大鲲一声长吟，天穹之上骤然开了一个裂口，而后清光大起，朝上方升去，不一会儿，便见天地关门合闭，一切都是消失无踪。
杨传看着众真离去，眉关却是紧紧皱起，待他回法驾之中，商昼上来道：“宫主，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杨传沉声道：“九洲修士有亡我之心，此番虽退，但待其元气恢复，定是还会再来，你二人代我传书，定要把界中所有帝君都是请来，我需其等商议一下，究竟该如何应付此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天意终非人算定
商昼道：“孔赢之前早把界内帝君或杀或囚，我积气宫之人不去说他，但要把所有帝君寻到，恐还需玉梁教中人相助。”
其实对付界中帝君一事积气宫也参与了一手，可孔赢已然死了，那自是一并算在了他身上。
这时侍从在外言道：“宫主，玉梁教启帝求见。”
杨传淡声道：“这不是来了么。”他关照一声，“请启帝入内一叙。”
不多时，公常高大身影出现在了殿内，他走了上来，对着台上杨传一个稽首，道：“见过杨宫主。”又对两边蒋、商二人各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传一指下方，那处却有一个空位，道：“公道友，你若愿意，此地便有你一席。”
公常明白，这是要自己做出选择了，既是到了这处，他便早在心中有了准备，没有丝毫迟疑，只道：“既是杨宫主美意，常便受下了。”
他大步走了过去，而后在那处坐了下来。
杨传看他坐下，道：“公道友此回到了这里，可是应孔掌教相召么？”
公常回道：“我教中规矩森严，不得教主传谕，任谁也无法随意走动，常此前虽闻有外敌侵至，不敢有所动作，后得孔掌教之命，方才赶来。”
杨传看着他道：“公道友果然是一个守规矩之人，不过，杨某以为，玉梁教的诸多规矩，却是有些般不近人情了。”
公常却是没有接话。
杨传淡笑一下，自顾自说下去，“这回九洲修士来犯，便连孔教主通天之能，却也不幸身亡，有此等大敌在外，我辈哪能安心修持，只是敌方势大，今朝能来，明朝亦能来，我界中帝君，唯有合力齐心，方才有望斗过。”
公常坐在那里沉思片刻，道：“既然九洲修士极难力敌，为何不想法与之做些商量呢？”
蒋参冷言道：“启帝可愿开得洞府，放不相干之人进来修炼么？换了蒋某，定是不愿的。”
公常嘿嘿一笑，道：“常也不愿的，但要是这不相干之人实力不俗，常也不介意付出些许代价，只当求个平安。”
杨传道：“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孔教主既亡，未知公道友下来有何打算？”
公常道：“掌教这一去，玉梁教教众现下必是乱成一团，若是不作理会，下来说不定会四散而走，常需前去安抚，待常把教中俗务都是理顺之后，当会再来拜谒杨宫主。”
杨传深深看他一眼，却没有不同意，只道：“既然公道友有事要做，那杨某也不能做恶人，这里就不留你了。”
公常起身打个稽首，道：“多谢杨宫主成全。”他一礼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商昼道：“宫主就这么放他走了？”
杨传笃定道：“不必急在一时，如今除了我积气宫，无人可以抵御九洲修士，此人还会回来的。”
公常出了积气宫宫城，回到了自己法驾之上。心下却是琢磨了起来，杨传要他加入，一是看重他个人的实力，二无非是要他驻守天域的一切外物为积气宫所用。
玉梁教先前占据了钧尘界绝大部分灵机充盛的天域，每一名帝君皆是单独有一片采摄紫清灵机的所在，这一点积气宫绝然无法相比。
只是他手下势力多是自家经营而出的，许多天域都是公氏族人执掌，需要维护的利益实在太多，要是加入了积气宫，必要交出一部分，这是他极不愿意的。
若是积气宫保证不动麾下之人，他倒可以答应为其效力，可惜此回拜访，杨传却并没有提及此事。
“只看杨传是何意思了，若他好言好语，那便罢了，些许小亏我也吃得起，若他敢逼迫于我，实在不成。我便去投靠九洲修士。”
既然左右都要投靠他人，那与其投靠积气宫，那他为何不能投靠九洲修士？后者看起来还更强一些。
而且与别人相比，他却还多了一个选择，他本是自青空界，也就是山海界而来，非是钧尘界修士，而且修炼之时也并不见得非要用紫清灵机，与九洲修士在根本上并没有冲突。
正思考之时，忽觉有一股熟悉神意过来，他神色一动，立刻上去一迎，到了一处浑噩界空之内，却见一名道人立在那里，哈哈一笑，道：“贝护法，我便知道，你必来找我。”
贝向童本是身处左天域，而孔赢一直往右天域而行，故他虽一路未停，但却并未能赶上此战，他沉声问道：“公护法，掌教究竟如何了？”
公常道：“贝道友何必明知故问，掌教已是败亡在九洲修士手中，此事是常亲眼所见。”
贝向童叹了一声，道：“掌教这一死，可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公常嘿然言道：“谁言不是呢，顾护法、明护法，乃至教主都在此战之中身故，我族兄公肖也是下落不明，偌大一个教门，如今只余下我与贝护法二人，若无人出来主持大局，掌教一番心血，可是要白白付诸流水了。”
贝向童看他一眼，道：“莫非公护法还想支撑玉梁教么，非贝某危言耸听，杨传那里可未必会容我如此。”
公常道：“我并未想着与杨传作对，但却不可让积气宫如此轻易得手，不然此人定不把我等放在眼中，贝护法可曾想过，万一杨传将那清灵生诞之地所许给他人，你待如何自处？”
贝向童没有吭声，那等蕴育清灵的所在他自是不愿让了出来的，但正如所公常所言，积气宫要是得了去，他可未必能够保全下来。
公常继续鼓动道：“我一人对上杨传是有些麻烦，可要是有贝道友，再把我那兄长找了回来，就不必惧怕他们了。”
积气宫有四名帝君，他们这处若有三人，纵然正面拼不过，却也足以威胁到积气宫诸多天域了，这便有底气与杨传讲一讲条件了。
贝向童没有立刻答应，在稍作沉默之后，才道：“那等公护法找回公肖护法之后，我等可再商议此事。”说完之后，他身形一晃，很快就消失无影。
公常见他离去，也是把神意退回，他嘴上说得豪气，但是也明白，现下自己一人独木难支，必需要把公常解救出来。
念至此处，他找来诸多弟子，命其等去往玉梁教各处天域，以便安抚教众，随后自案上把那玉壶拿起，不久之前，他其实已是摸索到了一些头绪，只是这次因九洲修士破界杀至，没有敢太过深入，此刻却是再无外事相扰，正可专注于此。
在沉浸其中有一月之后，他终是探询得那一点灵机，神情一振，暗道：“该是如此了。”
他把法力一运，手中玉壶骤然消失，化作阵阵灵光绽出，面前却是多了出来一道小界关门。
他未曾立刻跨入进去，而是试着能否感受到公肖气机，后者若还活着，那么界关一开，当能有所察觉，自己就能找了出来。
然而等了没有多久，他神色却是微微一变，却是发现那界关竟在缓缓淡去，像是重又要便回那玉壶模样。
他不禁拧起眉头，此次能找到出入关门，全赖他十数年来不间断的推演，下回再想找到，恐怕又要用去十来年，或许还要不止。
平日倒是无妨，可眼下不同，玉梁教中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收拾，杨传也不会容他逍遥这般长久。
他权衡利弊下来，最终觉得还是需入内一探，于是起指一划，在案几之上留下一封书信，而后自座上一立而起，大步跨入进去。
就在他到得小界之中一瞬间，身后关门骤然消去，抬眼一望，却是发现，前方正一名道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不由眼瞳一凝，道：“你是何人？”
那道人并不曾转过身来，而是在那里说道：“公常道友，我等你多时了，公肖不曾出去，我便知道你是一定会来寻他的，这些年终究叫我未曾白等。”
积气宫某处天域之内，张翼站在自家开辟的密室之内，正看着面前两界仪晷。
他此刻已然恢复了所有识忆，修为又是长了一截上去，孔赢被灭，他来此任务算是完成了，已随时可以把身躯化去，等待未来有一日回归本源，不过钧尘界之事还未彻底了断，故眼下仍是保得完身。
许久，那仪晷之上有一阵灵光浮动，里面有一个模糊人影，他打个稽首，道：“司马真人有礼。”
司马权道：“真人寻我？”
张翼点头道：“我正身走时以仪晷传了一封书信予我，说是还要劳烦司马真人再在钧尘界中待上一段时日。”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真人着实言重了，司马在此，如鱼得水，修为法力也是大有精进，若是回去，整日枯坐，却也未必合意。”
这并非虚言，他为天魔之身，山海界中自有规矩，可无法放肆，反而钧尘界中正适合发挥他一身本事。
张翼笑了笑，道：“我明白真人之意了，此言会告于正身知晓，只是还有一事，孔赢亡后，杨传必会设法接替其原来势力，真人若有办法，可设法从中阻挠。”
司马权当即答应下来，并道：“孔赢一死，识玉再无任何用处，玉梁教正是混乱之时，并是真人不言，司马也是有意前往转上一圈。”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点精血化魔身
司马权与张翼一番言谈结束之后，发现两界仪晷灵光黯淡，知是短时内连续动用，使得此物灵机大为不足，下回想要再与九洲一边通传消息，恐怕要再积蓄十数年了。
好在孔赢已亡，钧尘界在百年内当不会再有什么太大变化，就算真遇上什么紧要之事，还有张翼可以代为传信。
他目中精芒闪烁，忖道：“下来要为之事，便是设法使玉梁教弟子为我所用。”
放在以前，玉梁教弟子大部分吞服了识玉，他魔毒一染，恐就会为孔赢所发现，很难扩展势力，可如今识玉已无任何用处，教中也再无可以阻挡他之人，若能挑动大部分教众与积气宫对立，那么杨传就算最后能把玉梁教势力接手过去，也需花费一番大力气。
在九洲修士破入界中时，他趁四周人心惶惑，又是侵占了一具身躯，此人乃黄姓修士，无论修为身份俱是不低，而从晨泽天域逃出来后，他便与另外两名玉梁教真君一道，躲藏在一座偏僻地星之上。
在等有三载之后，终是收得九洲修士撤走的消息，与那两名真君稍作商量，便一同乘坐法驾，往主天域行去。半道却是遇得公常手下一名林姓弟子，在得知这位帝君主如今正在主天域坐镇时，众人这才安心下来，至少玉梁教暂时散不了了。
途中在路过一处破损阵道，有一名真君提议重修此物，只是在众人反对之下，终是不了了之。
司马权并未掺和进去，他清楚这事是绝然不可能做成的。
以往有阵道在，是为方便玉梁教统御诸方天域，而今却是不同了，掌教与两名帝君接连身故，哪还有威伏四方的实力？
就算真正修复，最后只会便宜了积气宫。
又是三年过去，一行人终是回晨泽天域，并在一处未曾损毁的地星上停留下来。
只是正在他这里准备下手侵蚀玉梁教教众时，远在虚空深处的一具分身，却是身躯一震，自定中出来，并从身上解下来一块玉佩，望去一眼，见此物隐隐颤动，并发出微弱灵光，不禁目光一凝，此是饶散人赐下信玉，这刻有了动静，那很可能是此人在招呼自己。
饶散人自入了玉壶小界之后，便一直未曾有消息，不过公肖也未曾出来，是以他根本不知结果如何，只现下看来，此人当还活着。
在此间等有一月之后，天中有一道光宏自天降临，在落下的一刹那，整座地星都是震动不已，待光芒散去，却见一名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其目光望来，负手一笑，道：“全瞑道友，见你安然无恙，吾心甚慰。”
司马权露出激动之色，道：“散人？”
他面上虽是一派欣喜，可心下却是一凛，他发现饶散人与先前却是有些不一样了，单从上气机辨别，明明就是原来之人，可却又说不出到底区别在何处。
他念头转了转，便迎上前去，深深一揖，道：“天幸散人安然无恙，在下这些年中东奔西走，想要设法延续我魔宗道统，怎奈诸天星域都是落在玉梁、积气两家手中，便那些蛮荒天域，也是尽皆臣服，连寻一处容身之所也是不易，传道更是艰难异常，散人，如今界中剧变，玉梁教教主孔赢败死，以往被玉梁教降伏的各方势力都是蠢蠢欲动，正是我魔宗崛起之机啊。”
饶散人叹道：“也是难为你等了，”他顿了顿，又道：“孔赢之事我已是知晓了，你说得极对，这等时候，玉梁教自顾不暇，杨传忙着收拾各方，的确是我魔宗的机会到了。”
司马权惋惜道：“只是邓道友不知下落，在下数次传书，都无法与他联络上，不然我等又可多得一份助力。”
饶散人宽慰他道：“全瞑道友放心便是，邓真君魂香未灭，当还在世上，他有我所赠信玉，凭此寻去，不难找到。”
司马权吁了一口气，道：“如此在下便放心了。”他心思一转，又试着问道：“散人，不知那公肖如何了？”
对于饶散人如何脱困，他始终总有一分疑惑，若面前这个还是原来那个饶散人，其人一旦认定你是自己人，那当真是把你视作心腹，多半是不会隐瞒的。
饶散人听他问起，神情之中却是露出唏嘘感慨之色，道：“这便说来话长了，饶某是在那小界之中明了了自我，借用了界中一件法宝，这才得以降伏主公肖，只是此人着实了得，我用了十余年时日，方才勉强将他镇压住了。”
司马权作出一副疑惑之色，道：“明了自我？”
饶散人自嘲一笑，指了指自己，道：“我本以为对自身很了解，可谁能想到，元婴之前的所有经历，竟都是他人灌输于我的。”
“什么？”
司马权心下微惊，他身为天魔，改换人心念识忆，也是轻而易举，但要知道，饶散人乃是一位帝君，到了凡蜕这一层次，便可斩断过往因果，超脱天外，便之前有人在其身上做手脚，也一样能够窥破，除非是那施术之人修为太高，或是本来就同出一源。
想到此处，他已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饶散人则是继续说了下去，“当年孔赢与杨传用计，用了六十载功夫，布下大阵，将龙君困在其内，最终将之灭去，可是这二人都不曾知晓，早在此之前，那老龙因知自己无法突破界关，故是仗着玉壶君传下的一门法门，斩下一缕神魂，并以自身精元为其塑身，最后拜入那不问出身来历的魔宗之中修道……”
司马权越听越是心惊，这饶散人从根由上说，竟是老龙一具分身，难怪饶散人当年如此容易便接手了老龙留下的所有遗泽，不但半点波折都没有，连那些龙子龙孙未来阻止，甚至连玉壶那等隐秘之物所在都是知晓，原来这些都是龙君故意留给自家的。
那老龙也是厉害，这以死脱身之后，不但解脱重来，还得以成功摆脱了孔赢、杨传二人，若无九洲修士，说不定最后还能坐收渔人之利。
他迟疑问道：“那在下如今该如何称呼散人？”
饶散人摇了摇头，道：“道友不必疑虑，我饶季枫得机缘再世为人，过往之我已非是我，如今之我方才是我，你可能明白？”
司马权不觉点了点头，此言是说，老龙那一切，已俱成过往，今日站在这里的只是饶散人。
饶散人道：“全瞑道友，今后时日还长，有些事饶某再慢慢说与你等知晓，你与我先去寻回邓真君，而后再做计较。”
司马权却是露出一点犹疑之色。
饶散人望着他道：“道友可还有什么要说？”
司马权打一个道揖。道：“有散人在，魔宗兴盛指日可待，可那天外修士若是再来，我等该当如何对待？”
饶散人道：“此事我已有打算，等时机一到，我自会与道友明言。”
虚空元海之中，九洲众真坐于大鲲背上，正朝着山海界回返。
此刻众人都是闭目凝思，此一战纵是凶险万端，可在孔赢过去未来之变中存身下来，却也得以领悟了不少，对未来修行却是大有裨益。
张衍同样是端坐不动，若论此回谁人收获最大，那必然是他了。
以他修为，凡做过之事，只要自己不去刻意遗忘，那便不会忘记，孔赢与他斗战时，曾把他拖入那“心行照神”之术，在那过往界空之中有此人不少经验识忆，两人交手时他无暇去仔细看来，现下安定下来，却可时时观摩了。
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从定中出来，稍作调息之后，正要再次入定，这时却觉秦掌门神意过来，不觉心下一动，把神意迎去，霎时到了那莫名界空之内，见只秦掌门一人站在前方，便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唤弟子来此，可是有事交代？”
秦掌门颔首道：“确有事与渡真殿主商量，孔赢被我等诛杀，余下之人已不足为虑，百载之内，当可解决此事，不过钧尘界界域广大，内中尚有无数修道人，便我今次除去此界所有帝君，只要传承不绝，终还有人可到得此境，渡真殿主以为，该是如何对待此辈？”
钧尘界底蕴深厚，灵机丰盛，而在茫茫虚天之内，不知有多少宗派留下道统，除非把此界之人全数斩尽杀绝，否则是万万断不了此事的，而钧尘界尚有大量紫清灵机可以采摄，如此重要之物，九洲修士也绝不会放弃，未来两界也免不了是要打交道的。
张衍思索良久，道：“钧尘界清灵尚足，我辈便用万载也难采尽，若不允此修士采摄，必是纷争不断，且界中如此多资质杰出之辈，放弃也是可惜，弟子以为，不若赐下一二接引符诏，令得其等自家去争，胜者便可来我山海界修道。”
秦掌门笑道：“此是效仿大界之举。”
张衍微微一笑，道：“正是如此，此事若得成功，那日后山海界便可称之为大界，而钧尘界便是我下界了。”
至于此举会否此惹来那真阳大妖，在见识了孔赢观望过去的神通后，他已是明白，这等大能若是入至钧尘界中，那么山海界的存在定是瞒不过去的，好在对九洲众真来说，眼下他们还有足够时间做准备，万载之后，未必不能与之抗衡。

第一百九十四章 得睹青天散烟尘
山海界，浮游天宫。
大殿之内，齐云天正坐在案几之后翻看卷册，成百上千的玉册在他周围飞舞旋绕，每过一刻，就有一卷落下，被下方一名半尺来高的靖人小童小心翼翼接住，而后再交给殿外值守送了出去。
溟沧派现下所占地是原来千百倍，并在此基础上还在不断向北开拓之中，这地界一大，弟子也随之增多，他每日所需批阅处置事宜自也多了不少。不过身为主持大局面之人，最重要的权责便是主理分配诸多修道外物，只要这一事做好了，就可使山门四方衡正，上下通达。
殿外有弟子步入进来，远远一揖，道：“殿主，诸真人求见。”
齐云天头也不抬道：“传他上来。”
未有多久，一名身高臂长，仪容甚美的年轻修士走入进来，叩首道：“弟子诸易，拜见恩师。”
齐云天道：“起来说话。”他放下手中卷册，目光移来，“可是有事么？”
诸易恭敬言道：“恩师，那栽种的灵贝有眉目了。”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玉匣，“恩师请观。”
齐云天一招手，将玉匣摄来，开了顶盖，见里间整整齐齐摆放有二十枚贝片，薄如蝉翼，晶莹雪亮，看去介乎于草木与活物之间。从中拿起一枚，只是心意一动，其便化为一缕纯正灵机被收入法身之中，他道：“这便是你说得拿血玉灵贝么？”
诸易道：“正是，此物因人而异，感灵机则化清灵，感血气则生血力，有得此物，今后与四域诸方交换宝材外药，就不必再拿血药了。”
东荒诸国之中，底层多是以物易物，多数地方流通之物乃是金铜，而玄士之间，则是以血药为最贵。
九洲在攻灭灭明氏，收服天鬼部族后，此物着实得了不少。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也即将用空，虽可命归顺过来的天鬼部族继续搜罗，但因九洲修士吞吐天地灵机，血药对自身并无大用，故只能拿来与东荒百国乃至异族部落作交换。
在许多门派看来，这些血药总是白来的，便是用完了，只需关照一声，自有天鬼奴仆去为自己炼造，是以并不当作一回事。
可诸易却并不如此认为，现下几乎所有降伏过来的异类部族都在炼造血石，在他眼里看来，九洲一方为此耗费了大量人手物力，最终到手的好处却是极少，反而山海界土著所占便宜极多，故是在十年前，便向齐云天请命育植灵贝，用以改换这等局面。
齐云天看过之后，对殿中侍从嘱咐道：“去下面唤一头修持气血之法的护殿灵禽到此。”
那侍从应了一声，走出大殿，吹响玉哨，不一会儿，就有一头青睛白鹰扑棱棱飞来，落地化为一名俊秀童子，揖身道：“敢问上师有何吩咐？”
那侍从道：“随我入殿来。”
白鹰童子道了一声，跟着他老老实实到了殿内，他身为护殿灵禽，每日在浮游天宫周围负责守卫，知晓这里规矩，不敢抬头去看，只是跪伏在地，敬候上谕。
过有片刻，听得上方有言：“将此物拿起。”他稍稍一抬眼，便见上方有物缓落而下，却是数枚玉贝灵片，便就依言上前接住，方入手中一瞬间，便见贝身之中有一丝丝血线扭动，只几个呼吸之后，就整个变作了赤红之色，完全成了一枚血贝，不觉一怔。
诸易在旁言道：“你可试着将之炼化了。”
白鹰童子犹豫一下，见殿上无有其他声音，这才起得气血之力一转，过去片刻，血贝就化作丝丝缕缕血气融入身躯之中，并感觉自身气血有了极是微弱的一丝提升，似往日吞服下了血药一般。
诸易一笑，对上方再是一揖，道：“恩师，这血贝分作五等，越是上等，所能收纳的气血灵机越多，眼前这玉贝，乃是位在三等，若是那一等灵贝，元婴修士亦可享用。”
齐云天看在眼中，问道：“如今你开辟了多少贝场？”
诸易回道：“东海沿岸有九处贝场、每月可采血玉贝二十余万，不过只要有足够灵机气血浇灌，就可源源不断生出，现下唯缺人手而已。”
齐云天点头道：“你的确是用心了。”
诸易躬身言道：“弟子不敢居功，此是得了清羽门道友和几位得了太昊派传承的师兄通力合作，方才能够种了出来。”
齐云天一挥袖，一道符诏落下，道：“我调二十个千万族口的天鬼部落予你，于沿海之地再开千座贝场，此事若做得好了，为师会为你记一上功。”
诸易喜道：“多谢恩师。”
这时殿外忽起脚步声，他回首一看，却见身一名躯雄健的修士大步而来，他神色一肃，拱手道：“见过大师兄。”
关瀛岳对他一点头，随后朝座上一揖，语气略微带激动道：“恩师，方才通天晷上有动静了，且传回来的是胜讯。”
齐云天听得此言，神情却未有任何变动，沉声问道：“可能确定是我九洲诸真所传么？”
关瀛岳道：“弟子反复检视，那灵讯所传动静确是掌门真人先前所定，他人便得了对面那一只通天晷，也不可能知晓这其中变化。”
齐云天点了点头，既是胜讯，那么此战结果看起来是毫无疑问了，不过身为主事之人，身后背负着万千门人，他不会仅凭这一点就放松警惕。
他考虑片刻，道：“灵光之上虽有了动静，但诸位上真回来，至少也要在数载之后，你把此事告知各府真人，并令其收束门下弟子，做好迎候准备，但也需记得，以往戒备不可有丝毫松懈，若事机有甚变化，也可及早走脱。”
关瀛岳郑重道一声是，再是一躬身，就下去传命了。
浑天青空，一处天阁之上，刘雁依一身素白衣裳，以银环束发，趺坐蒲团之上，面前香炉青烟袅袅，而她身外清柔水气此起彼伏，奔行往复，空空有声，好若清水击石。
此刻她摆放在身侧的一只通天晷骤然有灵光漾起，冲升一丈来高，她秀眸一睁，心下喜道：“莫非是恩师传信灵讯回来了。”起纤手一按，片刻之后，确定的确是自家老师所传，“恩师当还有几年才至，当先把这消息告知几位师弟。”
她凭空几个虚点，就凝化出四封飞书，只是一按，就倏化灵光，往各处飞去。
此时不但是溟沧派、少清派，灵门六宗处也都是收得诸真此行功成，不久之后即将归来的灵讯，这消息一经传出，自众真前往征伐钧尘界后，久压在各派顶上的阴霾不觉为之消散一空。
在等有三载之后，这日忽然乾坤震动，而后天地关门轰然洞开，便有三道宏大清光自自界外穿入进来，随后在天穹上方落定，光芒一开，孟至德、婴春秋、薛定缘三人自里走了出来。
他们三人功行略浅，故是此回先是入得界中安抚各派，若是与大鲲一起到来，恐怕要再拖延数载。
三人在天中相互一礼，言语几句之后，就各自分开，往自家山门方向行去。
齐云天在察觉到孟真人气机后，命一众洞天真人在门中等候，自己则带着上极殿护法吕钧阳、琴楠二人出了上极殿，驾乘宫城往天中行来。
过不多时，就见前方水气汹汹，发出隆隆震声，如天河奔涌而来，知是自家老师到了，他迎了上去，远远一礼，道：“弟子见过恩师。”
那水势轰然一收，孟真人已是出现在他面前，道：“徒儿免礼。”
待见礼过后，三人就将孟真人迎入了宫城之中，待得座上落定，齐云天是问道：“恩师，不知掌门真人与诸位真人何时回返？”
孟真人言道：“你无需担忧，此一战虽是凶险，所幸事先布置得当，未曾有一人身陨，掌门真人、岳掌门还有渡真殿主皆是功行深厚，穿渡界关需得不少时日，要迟几年才能回返。”
齐云天道：“如此说来，钧尘界对我当再无威胁了？”
孟真人抚须道：“这么说也并无不可，那玉梁教教主已被我等诛杀，余下虽还有几名帝君，可我九洲如今实力已是可以压过其等，只待诸真元气恢复，便可做得此事。”
他说到这里，似想起什么，又言：“如今危机既除，那些送往恶界的弟子当可以唤回来了。”
齐云天却道：“恩师，弟子以为此事不妨缓上一缓。”
孟真人道：“你是担忧另有变故么？”
齐云天道：“非是为此，而是前回两界仪晷传信，言及在那恶界之中修持，虽然功行进展不快，但却很是能磨练弟子心性，故徒儿以为，这非是坏事，日后若是可以，当多送一些弟子去往那处修行。”
恶界不像山海界这般灵机丰盛，可任你吐纳，每日可以取用的灵机极其有限，每一口都需格外珍惜，一丝一毫都损失不得，而余下不足，则只能用丹药来补，在此处修炼的弟子辛苦异常。
但在这般恶劣天地之中修行，也颇是能磨练人，正如他所言，若能在此坚持下来，等若把精神意志淬炼了一番，对未来修行大有好处。
孟真人一想，不觉颔首，道：“那便先如此吧，至于你所提之议，待钧尘界之敌全数了结，再说不迟。”

第一百九十五章 简上可见昔日纹
又是五载时日过去，山海界中有阵阵震动声起，那天地关门被再一次洞穿开来，随清光奔泻而出，大鲲赢妫缓缓挤入了界中。
秦掌门，岳轩霄、张衍三人则是立在大鲲宽阔背脊之上，看着山海界上无边无际的地陆汪洋，心下都是有所感叹，凡蜕修士神通威能太大，挥手之间就可崩灭星辰，所幸此次是御敌于外，要是在山海界中动手，那眼前所见恐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秦掌门道：“岳掌门，三日之后，你我再议钧尘之事。”
岳轩霄道一声好。
张衍也是对他打一个稽首。
与他别过之后，秦掌门与张衍俱是身化清虹，往浮游天宫而来。
此时溟沧派各府真人早已是在齐云天带领之下等在下方等候，待两人落下，俱是上前见礼。
刘雁依带着田坤、姜峥、魏子宏、元景清等四人走上前去，到了张衍面前，躬身言道：“弟子恭迎恩师归来。”
张衍微微一笑，点首道：“都免礼吧。”
众弟子这才把身躯站直。
张衍待与众真寒暄过后，便与其等别过，而后招呼了五名弟子一声，带其等来至渡真殿内，道：“你等随我入界说话。”他把袖一卷，五名弟子只觉眼前一个恍惚，就到了一片云环雾绕，水潭幽深的秀峰之上。
在入得凡蜕之后，修士并不需刻意去做什么，洞天也自然而然会演化为一方小界，故是这处地界与现世越来越近似。
魏子宏看着四周，道：“此便是恩师开辟的小界么，这里灵机比外间和顺许多，可也稍显微薄。”
张衍笑道：“子宏说得不错，此间灵机的确山海界有所不同，钧尘界中便是这番模样。”
魏子宏讶道：“此界有令诸位上真忌惮的存在，不想灵机却不如我山海界。”
张衍道：“此界传承不及我九洲，灵机也是稍逊，但是胜在地域广大，修道人数目乃我万千倍，因此出色人物也是不少了。”
刘雁依等人没有说话，都是认真听着，他们看得出来，自家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带自己来此，定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张衍继续言道：“若无意外，钧尘界之事大致已不会再有什么波折了，可为师与几位上真便将此界帝君都是除去，界内也定有不逊之人，为镇压此辈，届时就由得你等前去对付了。”
刘雁依秀眸投来，道：“恩师要借那钧尘界修士之手，来磨练徒儿与几位师弟么？”
张衍点首道：“山海界虽消弭了纷争，但无有斗战，对你辈而言，却也太过安逸，未来钧尘界修士便是你等对手，且此界灵机同样丰盛，并有许多紫清灵机，在那处修道，不见得比在山海界差了。”
刘雁依几人顿时都是明白过来，自家老师这是鼓励他们去往此界之中，一边可镇伏此界修士，磨砺自身，一边也可借用此界外物来修道，而且此举也等于是变相削弱了此界实力。
张衍伸手一拿，便见天中多了一处漩涡，而后便见无数飘飞石土聚合在了一处，不多时，便凝聚为一星辰，飘悬在了地陆之上，随着他继续运法，不过半个时候，天中就多了百余颗星辰。
这里是他小界，阴阳二气由他支配，再加上一身莫大法力，改天换地乃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万物生长便不是那么容易了，不过只要有充沛灵机在，这些暂且都可忽略。
他言道：“上方地陆山水与钧尘界大体一致，你等可设法熟悉，一二十年内，我九洲会再度攻伐钧尘界，在此之后还需镇伏四方宗派，那时便需你等出手了。”
他再是一弹指，五道符诏飞入刘雁依等人手中，道：“持此符诏，可随意进出此方小界，只要是我玄元一脉门下，都可带入进来修炼，在此你等尽可放手施为，便是打坏洲陆山川，只需祭动符诏，有山河童子在此镇压，自能把阴阳两气重作梳理。”
刘雁依等人俱是欣喜，道：“弟子多谢恩师赐符。”
到了洞天之后，他们便与人切磋较量，也生怕一不小心就毁坏山水地陆，除了去往虚天之中，平日根本无法施展出真正本事来，不想小界之中还有这许多好处，自是心下喜悦。
当然，这也是因为张衍小界开辟不久，除了天地分辟，不存在什么珍贵之物，便是捣乱了也不碍事，若是白鹭洲那等地界，至少也在万载以上，在灵机孕育之下着实长出了不少天材地宝，那便不能如此做了。
张衍趁着眼下有暇，将五人都是考校指点了一番，这才放其离去，只是目光一转，见元景清却是立在那里未动，便道：“徒儿有什么话要与为师说么？”
元景清俯身一拜，道：“恩师，弟子请命闭关。”
张衍看他一眼，颔首道：“你修为虽是到了，但功行未满，此刻闭关，虽嫌早了些，但若道心持正，倒也不是没有机会。”他一点指，一道灵光射入其眉心之中，道：“去吧。”
元景清称谢一声，再是一拜，就持拿符诏，自小界之中退了出去。
张衍坐有一会儿，就自袖中将孔赢的乾坤囊袋取了出来。以他如今身份地位，修道外物已是不缺，法宝自己也有，不必去觊觎他人的。
只是他却想看上一看，这其中会否涉及到此人踏入三重境的机缘。
法力方待入内，却被一层障碍阻住，明白此人虽是已死，内中所留神意却还未曾完全消散，若是未到其人层次之人，便是得了此物，也休想打开。
他笑了一笑，亦是把神意一运，眼前一晃，霎时到得一处莫名界空之内，便见孔赢身影站在那处，只是异常模糊，仿若时刻消散之中，于是也不多言，一拳轰出，顿将其身影震散。
随此神意一破，那乾坤囊袋之上禁制顿解，法力入探，就将里间诸物看得清清楚楚，见无有什么威胁到自身的，就起法力一振，将之全数放了出来。
孔赢随身所带得数件真宝本也是收纳在内，此刻一出来，便想四散飞出，然而被他法力拘束，只是无处可逃，最后知是无法抗衡，只好老老实实待在原处。
张衍并不在意这些真宝，只是伸手一拿，将一卷玉册拿了下来。打开一看，此中记载的乃是一门道功，先前他对玉梁教一些功法神通已是有所了解，此刻不难认出来，这只是玉梁教中给低辈弟子修炼的《冼尘录传》，非是什么高深玄功。只是在那些记载文字之下，却有不少批注修改，几乎每一行都可以看见，从笔意上来，书写之人当是孔赢无疑。
他看了下来，便已是明白，孔赢当是准备将这一册道书重作修改，好使其成为一门上乘功法，只是最终还差数十行未得完成。不觉摇了摇头，将之放去了一边，目光再是一扫，拨开那些丹瓶法器，从中又拿了一枚玉简下来。
此玉简极为特殊，上面有竟是设有一道封禁，他眼中闪了闪，知这其中必是隐藏了什么，起两指放在简身之上，轻轻一抹，就将其上附着的禁制解了去，露出了里间真正面目来。
他凝神一看，见玉简之上写有一串蚀文，稍稍一辨，内中竟是蕴藏有孔赢一道神意。
把神意藏于蚀文之中，这等手段倒也少见，不过看得出来，这当是此人照某样物事摹演而成。
他抬起首来，再是认真搜寻了一番，最后却是摇了摇头，那原物并不在这里，但只眼前这一片，仍是十分有价值，可以从中窥看出不少玄妙，便把心神凝定，仔细推演起来。
数日之后，他忽觉有一股庞大神意落下，似要讲他接引而去，立时明白是秦掌门在招呼自己，便吧心神从中退了出来，随其而去，一个恍惚，已是落在那莫名所在，见秦掌门、岳轩霄二人已是在此，便上前见礼，过去片刻，薛定缘、孟至德、婴春秋也先后到来。
秦掌门见人已齐至，便言道：“今请诸位道友来此，是商议钧尘界未了之事。此界之中，如今最大势力便是那积气宫，共有四名帝君，而玉梁教虽是没了孔赢，可仍有些许实力留存，教中当还有两至三位帝君，若是合力，倒也不容小觑。”
岳轩霄淡声道：“此辈不可留。”
秦掌门微微点头，道：“有大鲲赢妫相助，我等要做到此事不难，只眼前威胁可解，未来威胁仍在。”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那真阳大能不可不防。”
张衍这时开口道：“钧尘界那些帝君若是自觉走投无路，极可能会留下山海界的线索，透露给此位知晓，若是遇上那些个不在乎自家脸面的，甚至还可能以此来要挟我等，这根本无法防备，这一位迟早是能知晓我等所在的。”
众真心下仔细一思，都是点头，认为这是极其有可能的，往坏处想，甚至玉梁教就可能做过这等布置。
秦掌门言道：“故我等必要想好，将来要如何应付这一位。”
薛定缘道：“秦掌门可是有对策么？”
秦掌门道：“现下有三法，其一，我辈之中若能有一位突破境关，到得那等境地之中，如此就不必畏惧这一位了；其二，便只能如孔赢一般，在这一位到来之前，去往虚空元海，四处找寻可容修道人存身得界空，便是山海界被其盯上，也还可有退路。”
薛定缘又问：“不知那最后一法为何？”
秦掌门目中神光微绽，道：“设法寻到我九州诸派祖师飞升之所在，当不难化解此危！”

第一百九十六章 龙卷紫阳借灵元
秦掌门说是三个办法，但这三件事其实可以同时进行的。
第一个办法修士只能按部就班修行，没有捷径可走，只是真阳之境实在太过遥远，要想修炼到这等地步，不知要用去多少年。之前钧尘界修士推断那真阳大能万载之后便将到来，此言当是不虚，司马权从饶散人处得来的消息也是这般，只是此事这毕竟太过重要，若得机会，必得再作一番确定。
那第二个办法倒是最为可行的，找寻他界所在，九洲这一方不似孔赢一般茫无头绪，已然有几个线索，若是可以，却能尝试一下。
譬如云鲸一族，就是从一处名为“角华界”的界空迁渡而来，其等不定还可以找到回去之路。
还有那在四域之地留下宫城的金鸾教修士，此辈更是留下了通天晷，只要顺着寻去，不定可以找到其等来处，但看那些豪奢壮丽的宫城，便不难猜出，其等所在界空恐怕是大不简单，如没有十分把握，要尽量避免与之接触。
而找寻各派祖师，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后辈弟子只需找到祖师旧物，再焚香祝祷，多半会有所感应，但此法全看运气，或许祖师根本不会所回应，也或许有所回应时，恐怕已不知过去多少年了，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做法，则只有各派掌门知晓，这就无需拿出来明说了。
谈过此事之后，众真议定，不可给钧尘界修士积蓄统合力量的机会，十年之后，当再伐此界。到时不但要将此界上层力量扫荡干净，还需设法控制各方天域，迫其缴纳供奉，如此界之中各种修道外物便可为九洲所用，也可使其真正成为山海界之下界。
待诸事议毕之后，张衍就把神意自里退出，心下却是寻思起来，他认为求人不如求己，要对付那真阳大能，借寻外力相助，终究不是解决之道，现下既然可以威胁到钧尘界，那未来也一样可以威胁到山海界，便是九洲能寻到他界所在，那一位若是跟来，如无与之对抗的力量，也只能再度出逃。
不过眼下看来，这其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在这般大敌逼迫之下，只要非是那种愿意坐以待毙之人，都不得不努力提升自己修为。
他如今虽方成得凡蜕未久，但这一场大战下来，对如何成就二重境，已是有了一番心得体悟，只是目前还需积蓄功行，因修道外物不缺，当用不了太长时日，就可迈入此境之中。
只是二重境可期，要修至三重境，却不知要等到何时了。钧尘界数十万载下来，也只有孔赢一人有此成就，可见其中之难。不过九洲这里比其占得一分优势，溟沧、少清、冥泉等派俱有上乘法门传下，至少在到得真阳境前，门下弟子皆有功法可以依凭。
张衍转念过后，便将孔赢那留下的蚀文玉简再是拿起，心神一沉，继续推演下去，试着能否从中找到那原物的线索。
钧尘界中，一艘龙颅法舟正在虚天之中横渡，舱阁之内，饶散人正端坐蒲团，双目紧闭，似在努力感应什么，他身上气机忽升忽降，犹如潮水起伏，法身上也是有光华流动，明光烁烁。
司马权和邓真君俱是立在下方等候。
邓真君道：“但愿此行顺利，散人能找回那些散失宝物。”
他自从公常手中逃走后，为怕被后者寻到，便封禁自身，闭绝气机，将自己锁在一处游星之中四处飘荡，直至半年前，饶散人与司马权重又将他寻到，这才解了封禁，放了他出来。
如今他没了肉身，尽管自身所修乃是魔道功法，但未来也很难再往上走了，好在饶散人很念旧情，没有因此就舍弃他，对其态度仍是一如以往。
司马权道：“公常、公肖都是失踪不见，公氏族中怕是一片人心惶惶，还要提防积气宫到来，哪有心思去看顾这些，此次有散人出手，必是万无一失。”
过去数日之后，饶散人忽然睁眼，神情很是振奋地站起，目光炯炯看着前方，道：“就在这处了。”
司马权与邓真君望了过去，两人眼中，前方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未有，好在他们感应灵锐，在盯着看了一会儿，却发现周围星光到此时，会生有些许变化，知是这里定有布置。
饶散人伸出手来，几个点划，凭空画出一张符箓来，最后轻轻一推，待此物飘去，少顷，便见前方景物一变，好像镜幕破碎，陡然现出一个如同金铁打造的大星来，光润无暇，亮若银晶。
邓真君惊叹道：“这便是公氏秘星么？”
饶散人点头道：“不错，便是此物，公氏兄弟数千载积蓄都在其中，我等得了，就可用来壮大魔宗。”
钧尘界几乎每一个大能之士都会布置一个或数个秘星，将自己传承或是外药秘宝埋在其中，这既是给自己留有一条后路，同时也防止自己道统绝传。
公氏兄弟被镇压之后，知道自己逃不掉，却是自愿将此拿了出来，以此换取自身性命，饶散人考虑过后，答应只囚禁两人百载，过后便放其归去。
司马权心下琢磨起来道：“我原本以为秘星只是传说，不想当真是有，如此看来，积气宫玉梁教也应藏得此物了？我九洲若能得了，不但能从中获益，也可削弱此界道传。”
饶散人道：“你等在此等着，我去去便回。”关照过后，他化一道弥天浊雾，自法舟之上飞出，只是一转，就没入了那秘星之内。
司马权与邓真君在等有数天后，便见浊雾自里飞出，倏忽之间，又落在了法舟之上，忙是上前见礼。
饶散人似是心情极好，道：“此回收获不小，我魔宗崛起在望，”又看了看二人，“不过你等实力稍弱了一些，需再提升一二才好。”
他一翻腕，将那玉壶拿了出来，起法一运，就见小界关门大开，便身化浊雾，将两人裹入里间，到了小界中后，他驰纵飞遁有一个时辰，落在了一处龙骨搭筑的法坛之上，这才将两人放了出来，向前一指，道：“你等看那处，公氏兄弟二人便被我镇压在此，你二人功行精进之望，便要落在他们身上。”
司马权与邓真君不由望了过去，见前方有一条绵长山脉，本是苍茫雄奇，只是上方烟云飘渺，若融天幕，平添了几分仙灵之气。
饶散人一挥衣袖，凭空搅动风云，那些雾气全数散去，二人神情不禁一变，眼前所见，哪里是什么山脉，分明是一条大龙横卧在里，双目闭阖，似在沉睡之中。而在其龙爪之下，却有个宏大气机散发出来，远望过去，刺目耀眼，如同两轮赤红血日。
饶散人道：“此是玉壶君第二子，名唤昌纯，只是不知何故，被玉壶君囚禁在此看守这处小界，我便是借用一件法宝，驱御它为我所用，这才把公氏两兄弟镇压住了。”
司马权心下一惊，道：“莫非这昌纯还未曾亡故么？”
饶散人道：“身虽在，神却散，要不然也不会被法器所制，你等尽可放心，我与那老龙本是一体，是以能动这法器，如落到他人手里，却是毫无用处。”
邓真君激动道：“散人，有这头真龙为我所用，钧尘界中还有谁是我等对手？”
饶散人却没有这么乐观，摇头道：“昌纯固然强横，但弱处也多，我驱驭之时需付出不少法力，再则我若身死，其便不会再有动弹，功行高者，大可绕过它对我下手，积气宫宫主杨传能抵挡孔赢，可见厉害，眼下我与他还无法相比，还是把此人留给九洲修士好了。”
司马权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敏锐察觉到，从饶散人那不经意透露出来的语气之中来看，其似并无与九洲一方敌对的意思。
饶散人道：“我答应过公氏两兄弟，找到秘星之后，只囚禁百年，就放他们离去，但并未说让其等好过，你二人可尽量吸摄其等元气。”
说话之间，也不知他用了何法，那条大龙忽然一动，双爪往下一扣，就将两轮赤日之中有丝丝缕缕气血漂浮出来。
魔宗功法，可以通过吞吸对手精气神魂来壮大自身，只是公氏两兄弟二人平常抱守合一，浑身上下几若不漏，但昌纯这一逼迫，却使得他们不得不使力对抗，自然就有灵机泄露出来。
司马权知晓，哪怕只这二人一丝元气，他们若能吸摄入体，对此身也有莫大好处，立刻盘膝坐下，不断吞纳此气。
十余天后，两人气机俱是增强了许多。
饶散人见此十分满意，拿了一个法诀，那头真龙便又安静下来，他道：“此回便到这处吧，这二人气血如阳，刚烈暴躁，与专事气道之士不同，若是不及炼化，反会伤及自身。”
二人依言收了功行后，就自法坛上站了起来，邓真君精神奕奕问道：“散人，下来我等可是去往玉梁教么？”
饶散人点头道：“不错，贝向童退守玉梁左天域，显是放弃了主天域和右天域，这却不能全便宜了积气宫，我也当拿下一部天域来，日后可作为我魔宗兴复之地。”

第一百九十七章 随痕入境见玄机
张衍在推算有一日后，已是彻底解开了那段蚀文，但这毕竟不是原来正文，只是孔赢仿摹，此人自己也未必完全领会，更不用说他这般隔了一层的，从中解读出来的东西似是而非，又是杂乱无章，若只是这般，根本无甚大用。
但他并未失望，对他这等凡蜕修士而言，只要能取得同辈所留下的神意，一样可以从中窥看到许多东西。
孔赢描摹这蚀文时，不自觉有神意融入进去，只后来却并未被其抹去，也不知是故意留下的，还是其并不认为有他人能够看到。
张衍坐定蒲团，截住这一点神意，只是心念一动，霎时眼前一晃，发现自己已是站在了一处洞窟门前，正对着一条长长甬道，深邃幽暗，前方有一名白衣道人，正背对着他，一步步往里走去，看似很快就要消失在尽头处。
他自能分辨出来，那白衣道人便是孔赢。目光一转，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四处荒芜，并无任何草木，此处当是在一处荒僻地星之上，看了一眼天中，记下了星辰之序，随后同样向里走去。
他尽量不使孔赢看到自己，若不如此，一旦这缕神意对他抱有敌意，又无法把他排挤出去，那便会自行散去。
待入至洞窟之内，见这里满地都是残碑断简，上面字迹已是模糊不清，当年应是有修道人在此宿住过，此刻见孔赢停留片刻，看了一会儿后，似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脚步一转，就往洞窟深处走去。
张衍心中明白，凡蜕修士只要到了二重境后，只要动以神意，就可观望过去所发生的诸景物，至于能看得多少东西，这便取决于修士自身法力了，他举步跟了上去。
甬道极为漫长，好像是通向地底深处，且是分叉极多，孔赢却是显得极有耐心，一步步往下走，并不动用任何法力，时不时还会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
张衍在这神意之中无法看出什么来，但他心下推断，在现实之中，这处地界要么是存在禁制，要么就是早已是腐朽，经受不起任何法力波荡了，故是此人才没有飞遁前行。
行有十多天之后，甬道终于出现了变化，原本满是石砾，粗糙不平的地面渐渐被光滑平直的金玉砖石所替代，而且道路也越来越是宽敞，两璧更能看见许多赤红色茧包，隐约可见里间似藏有活物。
孔赢只是看了几眼，便就略过，似没有兴趣多加查看。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凡蜕修士举手之间便可震灭星辰，那些需寄托地星生存的生灵再是如何诡异，在他眼里也与蝼蚁无疑。
沿着这平坦道路行进有一刻时间，就到了一处上下不见尽头的洞壑之中，底下隐见金气流焰旋飞，上方则是茫茫烟雾，而就在正前方，悬空漂浮着一枚百丈大小的晶白之物，外观形同人心，并有一条条形若蛛丝的细线从中长了出来，极似人身血管经络，并延伸远去，根本窥不见尽头。
张衍不觉多望了几眼，由于是在神意之中，他只能打量此物外表，无法从中感得什么，不能准确判断出这是何物，不过从那细线之上的微若灵光来看，其分明是在从外间索取灵机生气。不仅如此，差不多过得百来呼吸，又有某种精气通过那丝线传了回来，这一入一出，却是形成了一个循环。
他心下忖道：“看这模样，这极似是一个活物，不像是天地生出，而像是有大能之士刻意炼造出来的，也不知是作何用处，孔赢既是来到此处，当是知晓了一些什么。”
他目光望去，想看看孔赢会是如何处置此物，只是此人站在那晶石之前久久未动，似在思考什么，最后也不知下了什么决定，却是行向往旁处一条山道，没有再去理会其余。
张衍未曾急着跟上，而是在这里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形，发现这下方有两个耳洞，孔赢所行之处，正是左侧那一个。
又往右侧看了一眼，此间景象是孔赢神意所现，只要所观景物在此人原本感应笼罩之下，哪怕其未曾亲身去过，他也能过去一看究竟。不过在考虑一旦引发了什么动荡，这缕神意极可能会提前散去，反有些得不偿失，故是未曾转去那处，仍是往左手而行。
此处山道并不长，几十呼吸不到，就到了一座石府之内，这里只是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光秃秃的一片，孔赢立在碑前，却是看得十分入神，最后又坐了下来，像是在参悟什么。
张衍知晓，那石碑上本该是有蚀文的，若无差错，应该就是孔赢描摹的那些，只是后者这缕神意无法承载，故是无法显现出来罢了。
孔赢这一坐，就是过去整整十年。
等他再站起时，整个人已是截然不同。
随后他回过身来，向张衍所在之地望来。
张衍这次并未避开，而是把目光迎了上去，他能感觉到，这缕神意到了此时，差不多已是要耗尽了，避与不避，已无什么区别了。
孔赢深深看他一眼，便向外走去，很快与他擦肩而过，随着其身影消失在那漫长隧道之中，整个世界有茫茫光亮起，再是黯然消退，最后这一切仿若烟灭火熄一般，终是消失不见。
张衍睁开双目，面前玉简之上除了那一行蚀文，已是别无他物。
这时那在悬在周围的几件真宝都是一颤，在感受到自身主人最后一缕神意从这世上消失后，都是发出了低低哀泣。
张衍抬眼看了看，背后水光一闪，将那“仙御离”放了出来，并道：“你等主人已亡，若愿归顺，可入宝阁之中，自会有人来祭炼你等，若是不愿，未免你等作乱，则唯有先封禁起来了。”
仙御离一晃，变作一个气势不凡的少年人，肃然言道：“我宁愿被你九洲囚禁，只是我若这么做，我这几位道兄也定会一般选择，为不使耽搁他们，我愿入你宝阁。”
张衍言道：“既是你等选择，那这便去吧。”
他一挥袖，便使动法力将这几件宝物尽数裹住，并招呼了一条墨蛟守卫进来，命其送去宝阁放好，稍候自有看守会将这些宝物的消息传告门中诸位洞天真人知晓，如此有人需要用到之时，便可过来借取。
处置完此事后，他不禁深思起来。
观孔赢行走在那处洞窟中时并未有犹豫，显然事先当是得知自己要来干什么的。
这么看来，便是在此人所留之物中再无什么线索，许也能在玉梁教中试着找寻一下。那一处洞窟当是在钧尘界某处天域之内，十年之后，九洲这边再起征伐，到时可以设法一寻。
这个时候，景游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张蝉正在外间求见。”
张衍退出思索，道：“我回来时，他不是还在芜星之上镇守么？”
景游道：“老爷，如今那处芜星与山海地陆之上的阵道皆已是修筑完毕，两处往来已极是方便，景游是昨夜到的，据闻是听到老爷回来，便急着赶来了。”
张衍笑道：“这般急着来见我，那定是遇上什么好事了，便传他进来吧。”
景游道声是，转身出去传命。
不多时，张蝉入得殿来，在台阶之前一个叩首，道：“小的叩见老爷。”
张衍笑道：“起身吧。”
张蝉神情之中满是兴奋，像是邀功一般，迫不及待地言道：“老爷，小的奉老爷之命出外找寻有灵机蕴藏的地星，却是在年前一脸发现了两处。”
张衍也是微讶，能在茫茫虚天中找到这等地星已是不易，不想这回竟能一次寻到两处。
他详细问了下来，才是清楚，张蝉倒真是有几分运气，这两处地星其实相距不远，一大一小，皆是在同一个阳星照耀之下，彼此有如兄弟，两处地星之上皆是诞有生灵，不过多时凶蛮野物，还未曾得见若芜人那般智慧族类。
虽然钧尘界之危已解，眼前似并不需要再找寻什么退路了，但凡事都要往长远考虑，更何况抛开这一节不谈，这些地星之上所产出的天材地宝必有可以为修道人所用的。
他问道：“如今门中可知此事么？”
张蝉道：“不得老爷之命，小的哪敢说出去。”
张衍沉吟一下，道：“你可曾把两处地星之上草木金石带了一些回来？”
张蝉已非第一次做此事，忙回道：“带来了，老爷有过关照，小的怎会疏漏此事。”
张衍点首道：“你可将送去丹鼎院处。”
他抚了抚衣袍，却是考虑起来另一件事，比起山海界，钧尘界中可供修道人存身的地星却是极多。这并非天生如此，有许多实际是后天筑成。此界之中为何大妖极少？那便有不少修道被捉了起来，用其等血肉灵机灌溉地陆，再有大神通者以阵法调和阴阳五行，如此不用百千载下来，就可得一福地。
山海界地陆无边无际，妖魔数目也是不计其数，日后类似妖祖的大妖定也还会诞出，倒是可以利用其等做此事，要知山海界目前虽兴旺勃发，但以九洲为参鉴，终有灵机尽竭一日，若是能用这等方法把修道人送至虚天中，再以妖魔血肉养孕灵机，不但可扩张势力，更好御守外敌，也可把灵机消退之势稍作延缓。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壑遗柱今开禁
张衍所考虑得不单单是从山海界中捉拿妖魔，而更是想从别处界空捉来大妖凶怪，用之反哺山海界。
那样一来就要寻到更多界空，且需九洲修士有足够修为去做此事，不然遇到有大神通者坐镇的界空，只会反过来把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张蝉在下面道：“小的有一物，正要呈送给老爷。”
张衍笑道：“你上回送的乃是豚牛，倒也颇为有用，却不知这回要送的什么？”
张蝉自把袖袍抖了两下，随一阵烟雾飘去，便有一尊石像蹲在了大殿正中。
这石像也不知雕琢的是何物，顶上双角，身披鱼鳞，尾似长蛇，身若狮虎，四爪按地，昂首挺胸，有咆哮山河之姿，看去威风凛凛。
张衍目光动了动，他分明从石像之上感受到了微弱生机。
张蝉走上去前，对着那一尊石像脊背拍了拍，而后道：“还不醒来？”忽见一道灵光闪过，此兽鬓毛一抖，低吼一声，竟是蜕去那一身灰白石色，活了过来。
其双角有若珊瑚晶玉，身上鳞甲玄底赤纹，泛着璀璨灵光，厚重华美，咻咻呼气之时，烟雨腾空，氤氲绕身，虽气机只可比拟元婴修士，但这副卖相却极是不凡。
张蝉呵斥一声，其便趴伏下来，随后他躬身一拜，道：“老爷，此物名为冬狻，是小的从那大地星上寻到的奇兽，其平日不动时会化身坚石，观去好若死物，待得猎物路过，便会转回血肉之躯，上前撕咬，便千百年不进食也是无碍，且收服之后，便不会生出叛心，小的想来。老爷这殿外冷清，用此兽来镇守殿宇当是不错。”
张衍笑道：“你倒想得周到，也算是有心了，此物你手中有多少头？”
张蝉得了夸奖，面色一喜，道：“约有百头左右，不过小的来时并未都带在身上，还俱都放在了法舟上，不过这些冬狻在那大星之上多得是，老爷若还想要，小的可设法再抓来。”
张衍对景游关照道：“你稍候各取三十头，送往上极，昼空两殿处。”
景游道：“是，老爷。”
张衍又道：“既然发现那两处地星，该是要把阵道修筑起来，张蝉，你缺得什么外物你与景游去商量便可，不必再来问我。”
张蝉道：“是，老爷，只是小的还有一事，那芜星之上有不少芜人想来我山海地陆修道，不知可能准许？”
张衍笑道：“这并无不可，只是溟沧派内不收异类妖魔弟子，他们若愿去往别派，也无需阻拦。”
张蝉嘿嘿一笑，道：“小的有数了。”
张衍一弹指，一道护身符箓便射入其眉心之中，并道：“你可继续在虚天之中找寻灵机地星，此事不可懈怠了。”
张蝉神色一肃，道：“小的遵令。”
张衍抬手挥了挥。
张蝉伏地一个叩首，恭敬退下。
景游这时走了上来，递上一卷玉简，道：“老爷，此是两位左右两位殿主送来的册书，是老爷走后这些年殿中划拨下去的修道外物。”
实则这封册书早便送来了，只是张衍回来之后便就闭关，也不问外事，他一时也无机会递了上去。
张衍接过，打开翻看了一下，思索了片刻，道：“去告知两位殿主，日后可循此例，若有什么变动，再呈书报我。”
景游道：“小的这就去谕令。”
张衍交代完后，身躯一晃，已是化虹飞起，来到了天穹之上，于心下一唤，远远听得一声哞叫，过得一会儿，便见那豚牛撞破云层，来至跟前，并兴奋地围着他转圈。
张衍微微一笑，一摆袖，上了豚牛背上厚榻，端坐下来，这头大兽一声低吼，扭头乘风而起，出得渡真殿，往虚天之中行去。
前番钧尘界一战，张衍把身上所有紫清灵机都是用尽，下回征伐虽是定在十年之后，但这时限其实并不长，反还略微有些紧张，九洲诸真一方面还要尽可能采摄紫气，一方面要恢复法力元气，几乎没有什么修炼时间了，不过只要能消除钧尘界这个隐患，只这点付出显是十分值当的。
豚牛方至高处，他便见得六条长长阵道自地陆升起，渐渐没入虚空，有如一道宏大银瀑自天泄下，悬挂穹宇。
此是通往紫清灵机所在之处的阵道，是在诸真去往钧尘界之后，九州各派合力修筑的。
这也是前回秦、岳两位掌门走之前的安排，若能一战而胜，那么回来之后，便可用得此物，若是败北，那便会改换为禁阵，用以算计钧尘界修士一把。
张衍望了几眼，这些阵道共是六座，恰是对应每一个凡蜕修士，算得上是各人的私物，若彼此之间不得允准，也无法相互走动。不过将来要是再有人可成就凡蜕，就会再多修筑一座。
他伸手一指，将自家气机打入其中一道阵道之中。顷刻之间，本来已是极是辉煌壮丽的霞光就如被点燃了一般，放出照耀整个天地的煌煌光华。
他不曾犹豫，一催那豚牛，就往阵道中去，到了其中，只觉身躯微微一沉，而后就见无数星光远去，待再一切恢复之后，恰好是到了前回采摄紫清灵机的所在。
他不觉点首，忖道：“有阵道在，果是方便了许多。”当即沉下心来，起得大法力收摄紫气。
忽忽一转，三载时日过去。
张衍估算自己采来的紫气当已足够应付下回之战，差不多已是该到收手了，再下去反而给钧尘界那边更多时日准备，于是催动豚牛，又一次渡入阵道，往山海地陆回返。
方才从中阵道之中出来，却感得一道清光飞来，微微一讶，命豚牛在原处停下。
那清光在他面前停下，孟真人从中走了出来，打个稽首道：“渡真殿主有礼。”
张衍回得一礼，道：“孟真人，可是门中有事？”
孟真人道：“确有一事，需得劳动渡真殿主。”
张衍言道：“真人请言。”
孟真人侧过一步，道：“便走便言吧。”
张衍点头称好，两人一同往下方遁走。
孟真人道：“渡真殿主可还记得，未曾征伐钧尘界之前，曾与掌门真人言谈过那金鸾教之事，并还建议找寻几个弟子修习此派功法？”
张衍道：“确有此事，可是功法修炼之时出了差错么？”
孟真人摇头道：“差错倒是未有，这些弟子修习金鸾教功法也有数十载了，如今俱是入化丹境中，但是前些时日，却无一例外得感得有外物与自身相呼应，而方向俱是指向那地壑天堑。”
张衍哦了一声，他想到那四座宫城所在方位，心思一转，道：“看来那地壑之中当真是有东西的。”
孟真人道：“掌门真人亦是持如此之见，上月命我前去一探，用时十余日，却找了出来一具法器，我令那些修炼了金鸾教功法的弟子试着感应，确定正是此物呼唤他们，想来其中是藏有什么。只是此物有千余座门户，每一座门户皆是有宗传蚀文印刻，一时无法打开。”
他言语到此，沉声道：“他物倒还罢了，要是有两界仪晷或是通天晷在，那恐会引来外敌。”
张衍一思，知道这里间定是藏有重要之物，否则绝不可能做如此布置，便问道：“那法器在何处？”
孟真人道：“此刻放在一处岛洲之上，暂由那曲莲大圣看着，外人无有掌门真人之命，不得靠近，我等这可便就往那处去。”
张衍点了点头。
十来呼吸之后，两人在一堪比洲陆的大岛之上落下，此间立有一株硕大无比的青莲，上方站着一名老者，见了两人到来，躬身一揖，道：“见过两位上真。”
孟真人道：“那法器何在？”
曲莲大圣起脚一踏，道：“便在此处。”
随他动作，便见那莲花往下退去，而后显露出了一个银色高柱，其上有一道道符箓正按着某种玄异规律于柱身之上回转绕动。
孟真人问道：“渡真殿主可能破开么？”
张衍在天中望有一会儿，道：“现下难言，这里蚀文比前几座宫城门所刻高深了许多，且暗含诸多变化，需要用些时日了。”
孟真人道：“掌门真人言，若是两载之内无法解开，那可把事放上一放，待解决钧尘界众修之后，才回来处置。”
此物放在这处至少也在十万载以上，这刻又被隔绝了灵机，暂也不怕会弄出什么动静来，虽也是必要解决之事，但钧尘界那处显然更有重要。
张衍一点头，落至地上，而后盘膝坐下，用心推算起来。
几日之后，他发现这处蚀文此前所见更为艰深奥难不说，且千多座门户之中，只有一座是正门，其上蚀文在那里不断变动之中，需得不断跟上，一旦开始推断，便一刻也不能停下，否则怕就要从头再来，他不知是否还有第二次机会，故是牢牢盯住不放。
在努力有三月之后，他终于找准了那真正门户，双目一凝，一道光亮射去，落在那银色高柱之上，柱身轻轻一震，霎时不再转动，而是停顿下来，露出了一扇一人来的高门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映玄界图绘金鸾
张衍见那门户开了，便对孟真人言道：“我入内一瞧，劳烦真人在外等候。”
孟真人道：“渡真殿主务必小心。”
张衍道一声好，他袍袖一摆，乘风而起，须臾到了那门户之前，在外只是略作察看，便就一步迈入进去。
到了里间，一抬头，便望见一座金鸾玉像高高在上，不比此前所见的那般庞大，只不过一人大小，供奉在大架之上，另外有所不同的是，这玉像背后还挂有三幅画像，每一幅画上皆是绘有一名道人，三人都是对着那金鸾揖身行礼，虽面貌不清，但从其等身姿举止可以看出，执礼之时俱是颇为恭敬，甚至可称惶恐。
正打量之时，身后那扇门户却是缓缓合上，他瞥了一眼，却并未阻止，这银柱便是真宝一流，无人操御，也一样困不住他。
何况就算有什么玄异手段，他念动之间就可步入自家小界之内，一样可以跃遁而出。
且这门户关闭之时很是缓慢，哪怕修士遁法稍快一点也能出去，显然不是用来堵人的，是以不必有所顾忌。
待得门户彻底合上，此间壁上明珠开始放出灼灼光华，那金鸾玉像也如活了过来一般，身上毛羽飘飘而动，往下望来时，金瞳显得异常威严冷漠。
与此同时，张衍能感觉到有一股神意在试着冲下，似乎要冲入自己识海之内，他目光微微一凝。
从此前留下来的四处宫城来看，功行所高之人也不过止步洞天，只是此前有小界开辟，说明哈来过修为更深之人，只是到了哪个境地，却还不得而知。
他是知道的，凡蜕二重境修士的神意便是寄托在某处，随着时光流转，终会缓缓消散，十万载下来，但定是不存了，但若修至三重境地的修士，那便是大为不同了，只要依附之物不坏，便不会散去。此刻看来，当年那位施术之人，不定就是一位斩断了过去未来的人物。
察觉到那神意还在试图过来，他稍作沉吟，也是把神意迎上。
霎时之间，面前景物一变，只见一名高髻袒臂，身环飘带的美貌女子坐于上方，一手搭膝，一手持有法诀，朝他言道：“汝既受我金鸾教功法，便为我金鸾教弟子，当行叩首行誓之礼，方算入我教门。”
张衍若有所思，从言语上来看，这处应当是金鸾教传法之地，只有修炼到一定境地的金鸾教弟子方可到此受那传承。
那女子说完话后，便就枯坐那里，不再言语了。
张衍知晓，若是自己不行礼言誓，是绝计看不到后续变化的，他自是不会这般做，而且能够肯定，若是换了一人来，便当真是临时反悔，恐怕金鸾教为了不使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也不会让其平安出去。但这些布置至多也就针对低辈弟子而已，似他这般修为之人，自是无甚威胁。
把神意退出之后，他绕过金鸾玉像，往后方走去，由于其余几处宫城先后都曾有一处小界，他本以为这里有一处，但是走过一圈之后，发现这里居然空空荡荡，而且这处内室颇是狭小，与整个银柱大小比较起来，根本不及百分之一。
他若有所思，站了一会儿，转回到门户之前，见此处已是封绝，无法按正途出去。
强行冲破倒也不是不可，但就怕引起什么不测变化，他心意一动，身上隐现雷霆，便骤然消去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到了外间。
孟真人见他出来，上来问道：“渡真殿主，里间是何情形？”
张衍把里间情形简略说了一下，道：“如我未曾猜测，这里当是金鸾教一处传法所在，唯有把此教道功修至一定境界，再到了里间，便会得传更为高深功法，如此才可窥知此教之中隐秘之事。”
此教有十万载不曾有人来，他心下判断，这里有三个可能，一是知晓山海界去处的金鸾教修士早已死绝，从此前发现的线索来看，这是极有可能的。二便是金鸾教有传承在他处，也知道山海界存在，只是这一脉之人功行不济，无力穿渡来此，只能等待机会。
而最后一个，就是金鸾教自上到下皆亡，这里发现诸物，已此教最后留存。
至于到底如何，解开这银柱之内的布置，或许便能窥知一二。
孟真人道：“要立誓叩拜，便是修炼过金鸾教功法的弟子也无法用上了。”
这誓言一立，那登时就成了金鸾教之人，不定还被下得什么禁制，从此不得解脱，但凡有的选择，他们不可能拿弟子性命去做这等事，便能设法避过，他们也等不了这许多，元婴还好说，若需得修为到那洞天之境，那便是千难万难了。
张衍笑道：“不是没有办法，不过需请一人来此。”
孟真人略一思索，道：“可是薛掌门么？”
张衍道：“正是，薛掌门可演化幻境，真幻虚实只在一念之间，当可骗过那缕神意，若是顺利，就可看到此教那背后隐秘。”
孟真人点了点头。金鸾教重重遮掩，做了这许多布置，若说只为留下一处传法之器，那却也着墨太重了，便不是他们九洲修士到此，哪怕钧尘界修士入到界中，迟早也会发现这些遗宫，他们是一定要弄清楚这背后因由的。
他道：“只是这门关又是合闭，又要劳烦渡真殿主了费心了。”
张衍笑道：“能开得一次，便能开得二次。”
他当下坐定下来，重作推演，由于差不多已摸清了其中一些变化规律，这次却是快上了许多，只是月余之后，便就再度开得关门。
待他立起之时，发现薛定缘已是到来，便稽首道：“薛掌门，此次却要劳动尊驾了。”
薛定缘还了一礼，道：“言重，金鸾教与我九洲也有莫大威胁，薛某岂能袖手？”
孟真人道：“以薛掌门之见，可能用那虚实之域瞒过那道神意么？”
薛定缘很是谨慎，没有言自己定是能做到，只道：“薛某需试上一试才知。”
言毕，再是一礼，便朝里步入进去。
张衍这一次并未入内，他心下思忖，那神意应只是针对一人，要了有两名凡蜕在里，怕是会引得意外变故。
薛定缘到了金鸾玉像之下，试着感应了一下，果是有一缕神意照下，他由得那背后那门庭合拢，自己盘膝坐下，自身全力展开那“虚寰蜃境”。
到了这时，他不再抗拒那神意，任由其落下，只一瞬之间，便见孟真人先前对他言过的那女子出现面前，并要他叩首立誓。
薛定缘默默转运法力，自己缓缓隐身在蜃境之中，而有一名表面望来十七八岁的年轻修士出现在了此间。
他来此之前，已是一一见过那几名修炼金鸾教功法的弟子，并各是摘取了此辈一缕神魂，此刻幻化出来的，名唤“陈继通”，正是其中道行最为精深的一人。这幻形不但相貌与之原身一般，而且连神魂也与之无有什么差别，便是原主所会一切功法，也能在这蜃境中再现出来。
在薛定缘驱使之下，幻形自是毫不犹豫跪下，并高呼立誓。
那女子言道：“汝既立誓，便已为我金鸾教正传弟子，我现传你三法，你可择一而修习，切记不可贪多，修道一应外物你自去寻来，每十年我准你出入此间一次，若是修习有成，再来问我，若是不成，可出去择选弟子传授此法，待有精通之人，可再来这处求取之后法门。”
陈继通眼前有三枚玉册落下，便从中取了一枚在手，而其余两枚也未曾消去，仍是悬浮在那里。
薛定缘命其逐一看过，发现只是修习到元婴的法门，自不在他眼中，便随意择取了一，令陈继通这幻形修炼起来。
这蜃境全凭他驾驭，只要法力神意不曾耗尽，无论时间渡过了多少载，于外也无多少变化，只是演化出元婴功法，对他而言自是小事一桩，在蜃境之中过去三百载后，“陈继通”成功入得元婴境，也幸好所用修道外物皆是凭心意幻化而出，不然也是要大费一番周折。
到了这时，那女子似是稍稍正视他几分，却也未有多话，又是赐下了一门功法。
薛定缘看了下来，要推演到洞天之境，却不是可一口气而为之了，需得耗用更多神意法力，不过他大可把蜃境时序加以延长，不再一瞬而决。
很快半月过去，却见那银柱之上门户乍开，薛定缘自里走了出来。
张衍和孟真人一见，便知必有收获，不然决计不可能从正面再度出来。
孟真人道：“薛掌门，如何了？”
薛定缘道：“不负所托，还侥幸得了此物。”
他手一举，将一物托起，张衍观去，见那是一张图卷，只是明明拿在手中，却有一种飘忽之感，似是并不存在，形若在另一个界空之中，便问道：“薛真人，可知此是何物？”
薛定缘沉声道：“听那女子所言，此物名为‘映玄界图’，只要功行修到了金翼之境，大约是我辈凡蜕这一地步，便可凭籍此物，前往金鸾教祖界之所在。”

第二百章 难测过去天外事
张衍不觉目光落到了那图册之上，没有想到，金鸾教不曾留下两界仪晷等物，却是落下了这等物事，言道：“薛掌门，此物可否容我一观？”
薛定缘将那图道：“真人请看，不过薛某也打开不得。”
张衍拿了过来，但明明到手中是实物，可待是想要打开时，这图册却又一下虚无缥缈起来，好似并不存在一般，他递给了孟真人，道：“孟真人请观。”
孟真人拿来过稍一检视，沉吟道：“想来不是一门同源，是打不开此物的。”
张衍笑了一笑，道：“要是有孔赢那般功行，想也能打开此物，若得掌门真人允准，倒可拿去赢妫那处一试。”
孟真人赞同道：“不错，还是先将此事禀明掌门真人为好。”
他与两人告一声歉，打个稽首，便带着那玄界图腾空而去。
张衍道：“薛掌门，曲莲大圣为我山门护法以来，在一处岛洲之上移载万树千花，听闻那里风景精秀，奇趣盎然，又距此不远，何不移驾一观？”
薛定缘知晓此事不曾结束，下来定还会寻到自己，便道：“也好，薛某就客随主便了。”
曲莲大圣听得要他自己经营的岛洲上一游，又是欣喜又是忐忑，忙是把身一侧，道：“两位上真请这边走。”
张衍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薛定缘打个稽首，二人便腾空驾云，在曲莲大圣引路之下往东南方向而走。
待行得百来呼吸，曲莲大圣指着言道：“两位上真请看，这里便是那碧空岛了。”
薛定缘看了过去，见下方有一处狭长岛洲，一面如宝塔高阁，悬崖断岩耸立如林，既险且奇，另则是一面延伸入海，如渊鱼潜伏。其大小倒是与原来九洲之上的中柱洲略显相当，只是在如今溟沧派辖界之内，这也不过是万千岛屿之中的一座罢了。
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曲莲大圣几乎所有在北天寒渊之地能寻到得俊灵草木，都是移栽了一种到此，故是青翠满目，灵机清湛，稍一挨近，便俱觉神气大畅，两目清明。
可以看见，岛端一侧。还有不少修士在这里游玩，而不少草木精灵所化的孩童都在一起嬉戏。
由于这出岛洲上尽是奇花异草，灵机显得格外清澄，又无有修士洞府，而且若运气好，诱得一个草木精灵追随自己出去，便是天大的好处。
薛定缘看罢下来，不觉点首道：“是一处好地界。”
曲莲大圣一喜，道：“岛上倚星峰景致壮观，又有在下精心调引的百草甘泉，乃是品茶的好去处。”
张衍道：“那便去这处好了。”
三人在天中一折，不多时，就在一个高峰之上落下。
薛定缘四面一望，果如曲莲大圣所言，这里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乃是全岛地脉灵机正枢之地，叶滴甘霖，泉咏清音，坠枝入地便成新干，时时演化自然生死之妙，难得的是，此处看去乃是天生而成，全无半分后天雕琢痕迹。而在周围所栽灵木，其清气导流汇聚，在正上方缓缓融成一条大云，望去蜿蜒曲折，反复往动，如一条河流也似。此这便那百草甘泉，乃是天成之水，若是自土陆上流过，便是沾了杂气，唯有凭空引下，用冼木做得杯盏方能饮用。
曲莲大圣唤得一声，便有藤精木妖出来变化成茶案台座，古拙雅致，又暗合几分道意。
近处大树之上有几个饱满果实一抖，滚落在地，变作几个两三岁模样的白胖娃蛙，个个乱蹦乱跳，兴高采烈地端来一盘盘蔬果。
这些蔬果都是草木精气所结，无论摆在何处，皆为难得上珍，而且因数目有限，便是洞天真人服食下去也能增补精气，只张衍与薛定缘修至凡蜕之境后，除了紫清灵机这等外药，平常天地精华对他们早无用处，不过偶尔一品，也是一番趣味。
两人在此落座之后，但闻叮咚几声响，好若奏乐一般，一滴滴落在杯中，但见一缕缕黑气凝结在杯壁之上，其中茶水却缓缓减少。
曲莲大圣解释道：“此百草甘水受不得半点污秽，而这冼木虽也算是外物，但其有一桩好处，遇秽则固之，如此就能保得此水澄净了。”
薛定缘拿起一杯来，品了一口，微微点头，“清冽甘美，开敞胸怀，是好茶，此倒是令薛某想起了金鸾教中的神游水。”
张衍神情微动，道：“可是薛掌门在那幻境之中所见么？”
薛定缘笑道：“既要让弟子去得祖界，自是要给好处的，若那金鸾教不曾虚言，那神游水可弥补神意耗用，再如那‘足迅散’，听来只是寻常之物，可实则却能充壮元气，不过这些只是那缕神意演化而出，薛某方能感受一二，真人却是见不得了。”
张衍微微一笑，也是拿起面前茶盏，品了一口，放下言道：“来日方长，今朝见不得，明朝可便未必。”
薛定缘缓缓点头道：“说得是。”
他心中明白，在见识了外界之广大后，九洲修士想也不会坐困在山海界一隅之地，在自身力量大到一定程度后，一定是会选择向外扩张的，而金鸾教既是为他们指明了路途，那么他们迟早是会找上门去的。
张衍道：“金鸾教所行之法当也是气，却言凡蜕为金翼之境，却不知这其中有何说道么？”
薛定缘道：“那是因为金鸾教祖界土著并非纯是人身，而是以金鸾血脉为荣，自认乃是金鸾子孙，平日看来与我辈无甚差别，而若心情激荡，或是法力运转之时，背后便会生出翅翼，金为不朽之意，所谓金翼之境。却是成就法身之后，将肉身之上的翅翼炼为法宝，即可永伴自身。”
张衍道：“那么执掌教中权柄的又是何等人？”
这却是问到那关键之处，薛定缘想了想，道：“那神意所现，乃是人身修士与金鸾后裔共执教门，可这极可能只是表面之象，只要有那金鸾高高在上，金鸾后裔若自身无有太大缺陷，人身修士永无可能与之并驾齐驱。”
张衍点头道：“薛掌门可知，那神意之中女子是何人么？”
薛定缘道：“其自称渡相使者，言明在外弟子若是回得祖地，需得报她名号，以免无人接应。”
张衍道：“能神意无损之人，功行当是不弱，只是听薛掌门之言，按常理看，当时其似还非教中尊贵人物。”
薛定缘道：“那银柱落我界中，至少已有十万载，这么长时日过去，有什么变化，却也难说得清楚了。”
两人又说了句话后，都感应得秦掌门神意过来相召，便皆是起得神意迎上，相继到了那莫名界空之内，却见岳轩霄、婴春秋二人已是先到了一步。
待上前与众真相互见礼之后，秦掌门言道：“薛掌门，那银柱之中所见之事，还要请你与诸位真人详说一遍了。”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当是如此。”
下来他便将自己在银柱之内所见一切，一五一十地道与众真知晓。
秦掌门道：“我已唤得赢妫解了那‘映玄界图’，薛掌门方才言，可凭此物去往金鸾教祖地？”
薛定缘回道：“那神意之中女子便是如此言说。”
秦掌门道：“只那图中，却是指明了四处界空所在，如此说来，要么金鸾教祖地分散在这四处，要么就是除那祖地之外，至少还有三处天外界空或其所知悉，或是为其之下界。”
众真一听，都是心下微凛，他们如今正有意把钧尘界变作山海界之下界，可要是金鸾教坐拥三处下界，那将是何等强横？
婴春秋言道：“若是此教门立教足够久远，有此情形，倒也极有可能。”
众人都是明白这个意思，他们原来是从九洲教中迁徙出来的，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灵机已是耗尽，不得不再寻新天，若金鸾教存在时间够长，那么换得他界存身也是不什么稀奇之事了。
薛定缘道：“那神意至少是在十万载之前留下，以种种迹象来看，金鸾教那时当是昌盛一时，若说占有四界，倒有极有可能，不然也不会绘在那界图之上。不过十万载之前是如此，十万载之后却未必是这般，是听张真人曾言，那金鸾教曾与倾觉山大战一场，短短百载之内，就呈崩溃之势，余下教众四散奔逃，那定是上层战力不复存在，方会如此。”
孟至德沉声道：“薛掌门之意，若当年是倾觉山大胜，那么界图上所指之地很可能已成了此派治所？”
薛定缘道：“不无此等可能。”
众真都是沉思不语，得了这副界图，他们也是想从中探得更多界空，但若敌人强横，却需十分谨慎，金鸾教看去已是十分势大，可比较下来，几乎灭亡此教的倾觉山显是更胜一筹。
张衍思索片刻，道：“若真是倾觉山占了这些界空，其实我等反而多了几分机会，不过这两家定是有斩却过去未来的人物坐镇的，不定还有真阳大能，我等要往那处寻去，那至少应有人能与之对敌才是，不若待了结那钧尘界之事后，再从长计议。”

第二百零一章 玉星落去人心易
张衍认为倾觉山占据了原来金鸾教地界反而自己这边有机会，那是因为他曾经获得了左弘那驾法舟，而此人遗言之中，曾求他将其躯壳带回山门。
从左弘使用得法器，乃至法舟之上存有的石玉瑚来看，都说明了此人在山门内的身份非同一般，只要倾觉山未曾灭亡，那宗谱之上定是有其名讳的。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的好借口，当然他是不可能照着做的。
那些能看见过去未来之人，无需他用言语来说，便能从左弘躯壳之中看到一些过往因由，这般就极可能暴露出山海界的存在。
哪怕九洲一方实力可以盖过对面，这等事也要竭力避免，更何况现下情形，无论是倾觉山还是金鸾教，应该都有凌驾于九洲之上的实力。
只因那一位真阳大妖之威胁，九洲修士无论如何也需得寻到一处可容修道人存身的界空作为退路，如今有这张界图在手，至少是多了一种选择。不过现下尚不是主动寻去的时候，反是要竭力防备其等过来，等到自身实力允许之后，或许这等情形就可翻转过来。
秦掌门开口道：“在那金鸾教传法之器中并无查得两界仪晷等物，若此教中人未在其余地界上布置，那正如渡真殿主之言，此事并非眼下紧要，可以搁置下来，日后再言。”
岳轩霄道：“不错，定平那钧尘界方才眼下第一要务。”
秦掌门问道：“不知各位真人这几年来准备得如何了？”
岳轩霄道：“我少清派早已等候多时，随时可以动身。”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薛某这里已然备妥。”
这数载下来，众真非但元气已复，实力还稍有提升，并且采摄到了足够多的紫清灵机，便是再与孔赢斗战一场，自认也可坚持下来。
秦掌门颔首道：“如此，一月之后，我等便动身前往钧尘界，”又看向张衍处，言道：“孔赢虽亡，钧尘界修士仍不可小视，司马真人那里，要渡真殿主可设法再问一句，以免错误了什么。”
张衍一个稽首，道：“弟子明白。”
众真又言语一阵，便各自散去。
张衍神意退出之后，与薛定缘在峰上品味了半日甘茶，便就与之别过，随后遁光回了渡真殿。
待入得殿中，他来至摆放两界仪晷的殿宇之中，伸袖一抚，就有灵光腾起，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一名道人身影终是浮现此中，并稽首言道：“张真人有礼了。”
张衍一个点首，道：“司马真人那处可是方便么？”
司马权道：“无碍，真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张衍道：“我与几位真人很快会再往钧尘界来，司马权需做好准备了。”
司马权不觉略显振奋。
张衍这时又道：“近来钧尘界中可是有什么变动么？”
司马权道：“倒是有一事要禀告真人，那位饶散人并未身死，反是破关而出，功行更上一层，只是他之身份，却着实令人吃惊。”
下来他便一番说辞，将饶散人之事俱是道由张衍知晓。
也是此前仪晷灵机未足，无法主动通传，不然这消息也不会等到现在，早就将此报于山海界了。
张衍听罢，微讶道：“哦，不想那饶散人原是龙君分身？呵，看来这一位筹谋也远，不过他能将公氏两兄弟都是镇压起来，倒是本事不小。”
九洲一方这一次早是做好了面对钧尘界所有帝君的准备，公肖、公常这次虽是不在，却多了一个实力不明的饶散人，这里也是难说是否占了便宜，毕竟此人有一条真龙躯壳可以驱使，究竟实力如何，还要战过才知。
司马权却道：“真人，我观饶散人，似无与九洲对敌之心，或可设法拉拢。”
张衍思索片刻，道：“司马权真人方才言此人已到二重境中？”
司马权道：“应是如此，不止是此人自言，在下观其气机，也是比原先强出太多。”
张衍想了想，又问：“此人出得小界之后，对待真人与先前可有什么不同么？”
司马权道：“这倒不曾。”他反应甚快，念头一转，低声道：“真人可是说，在下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么？”
张衍摆了摆手，道：“差错倒是未必，只是到得二重境之人，若是不惜代价，可稍稍观得他人过去所历之景物，此人若是认真起来，或许能察觉到司马真人身上一些异状。”
司马权微吃一惊，他心下一转念，他自家知自家事，尽管气机可以隐匿的很好，但自从他魔毒侵入的那一天起，便非是原来那人了，若真是用心察觉，不定能看出什么破绽来。他琢磨道：“真人是说，那说与在下听得那些话语，很可能只是此人试探？”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却未必，听司马真人先前曾言，这位饶散人乃是一个念旧情之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想来不会随意对真人施法，那许是此人真心之言，但凡事总要有所准备才好。”
司马权点首道：“真人说得是。”
张衍又道：“司马真人在此人身边时可留神查看，找机会再试探一二，如到必要之时，大可言明身份，并可告知此人，他所求之事，我九洲亦可相帮，不过也需小心，勿要把自家搭了进去。”
司马权稽首道：“司马知晓了。”
他很是清楚，今时不同往日，九洲修士对上钧尘界赢面较大，而且饶散人原本就非是大派中人，若不涉及到切身利益，那根本犯不着与九洲一方死拼，而且九洲对待魔宗不似这般钧尘界苛刻，是以还是有极大可能说服对方的。
他问道：“不知诸位上真此次要在下把通天晷携往何处？”
张衍道：“前回进袭乃是奇谋，非是正道，有玉梁教之事在前，积气宫防布比往常定会严密许多，不会再给我等那般机会了，故是几位上真属意此次与之堂堂正正一战，那我等入界落之地也便关碍不大了，司马真人到时把通天晷摆在积气宫天域外任意一地便可。”
司马权道：“请诸位上真人，司马不会误事。”
此刻他见仪晷之上灵光微闪，知是灵机又显不足了，打一个稽首，待张衍身影退去后，伸手一按，便将那灵光压了下去。
在这密室之内思量许久之后，这才走了出来。
他此刻却是站在了一处宫城之内，远处乃是一座地星，正有一驾驾法舟在外巡弋，见他宫城过来，都是恭敬避让。
趁着公氏兄弟失陷玉壶小界，贝向童退守左天域，玉梁教大半地界无人主持大局，他便带着自己原来麾下势力轻而易举占据了这一处天域。
不过他不敢侵吞太多，首先是他明面上并没有这多人手势力，再则，若是胃口太大，那么下来就需直面积气宫了，这是他们此刻还不愿看到的。
这些年下来，有不少原来玉梁教门下的真君投靠到了积气宫门下，并又将阵道又重新修筑起来，使得此宫修士源源不断地到了右天域中，只是其等先盯住的是公氏兄弟的势力，暂还未把他们这里放在心上。
但他也不敢就此掉以轻心，每过一段时日都会亲自出去巡视一圈，如此也能避开饶散人，万一九洲那边有消息过来。也可方便动用两界仪晷。
此时有忽有一道灵光飞至，竟是直直射入宫城之内，朝司马权所在之地而来，他辨了一眼，起手一拿，打开看了看，不觉神情微肃，对手下之人招呼了一声，便腾身出宫，纵入虚空，再化一道流光往那地星之上投去。
不旋踵，他便穿过气障，径直落入地星上那片汪洋之中，而后径直往下飞遁，到了海壑深处，只是一晃，便入得一处壮丽水宫之内。
邓真君早在门前相候，打个稽首道：“全瞑道友，散人有事寻我二人商量，已是等候多时了。”
司马权还了一礼，不及多言，便与他并肩迈步入内殿。
饶散人正负手站在一座石壁之下，见两人进来，很是随意道：“两位道友来了。”
司马权上前一揖，道：“全瞑路上耽搁，劳散人久等了。”
饶散人伸手向下压了压，笑道：“这怎是全瞑道友之过，只是我临时起意，怪不得你。”
他回得主位，招呼了两人坐下，先是关切问询了一阵，而后说出请二来此的因由，“昨日贝向童忽以神意来寻我，言愿意与我守望相助，共敌积气宫，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邓真君仔细想了想，道：“邓某以为，倒是可以答应，好不容易侵占了这处天域，积气宫之人若来，岂不是要让了出去？有一名帝君与散人联手，再有那真龙之躯，凭借着地利，积气宫可未必敢轻易来犯。”
饶散人嗯了一声，看向司马权道：“全瞑道友如何看？”
司马权琢磨了一下，道：“在下以为，此人不过用此试探散人是敌是友，散人大可以答应他，以释善意，下来他若要与我签契立誓，那可仔细再谈，他若不再提，那也不用再理会。”
饶散人笑一声，道：“对极，贝向童该是这个用意了，这等时候，我与他不当先斗了起来，那反是便宜了积气宫。”
司马权却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道：“散人，莫非积气宫有动静了么？”
饶散人道：“我在昨日收到消息，蒋参、商昼二人正往此处来，若非如此，贝向童又岂会急着来寻我？”
司马权试探问道：“不知真人之意为何？”
饶散人默然片刻，才冷笑道：“若是他们不来招惹我，那便罢了，若是不愿，如今我可择选之途，也非止他们这一条。”

第二百零二章 星河波涛不见平
一月之后，九洲众真在补天阵图之上再度齐集。
因界内所有一切事宜都已是在上次征伐时安排妥当了，不必再多做吩咐，是以这回并未曾耽误多少时间，只是一个时辰之后，大鲲赢妫便载得众真撞开天地关门，往天外遁走。
而在六位凡蜕修士离去之后，各派洞天真人也是进入了征战准备之中。
这次行事若是顺利，钧尘界上层战力将会被清扫一空，那么接下来就需得他们来上场了，那里修士众多，实力也是极强，需得早些做好准备。
虚空元海之中，张衍负袖站在大鲲背上，望着那些旋生旋灭的玄洞，目光幽深无比。
薛定缘走了过来，问道：“张真人看什么？”
张衍道：“在入得山海界那时，我曾望见一处似与九洲相近的界空，只是虚空元海时时刻刻都在变化，那时所见，今朝再想观得已是不能。”
薛定缘道：“记得真人说过，今朝不能，未必来日不能。”
张衍笑了一笑，望了一眼身后虚空，道：“的确如此，若有机缘，终能再见。”
杨传望着玉梁教天域图，年前他曾得密报，公常与公肖一般忽然失踪不见，整个玉梁教，只剩下了贝向童一个帝君了。
在知晓此事之后，他曾试着去书拉拢贝向童，若是后者同意，那么兵不血刃就可顺利整合钧尘界内所有力量，但是很可惜，此议却被对方婉拒了。
下来他未有任何犹豫，立刻派遣了蒋参、商昼二人前往玉梁教所在天域，决意抓住这个机会一举迫降玉梁教。
如今过去已有六个多月，一月前传来消息，已是成功将玉梁中天域拿在了手里，并控制那里的禁制阵法，下一步，就是正式对此人动手。
在他预想之中，只要再有一年半载时日，若无意外情形出现，就可解决此人。
要是公肖、公常突然出现，他也可通过阵道赶去对付。
不过因这两人下落不明，公常此前又有投靠之意，是以他一直留着公氏兄弟执掌的那几处天域未曾动，但他不会等得太久，待处置完贝向童后，若还不见这二人现身，却也不介意将那些地界转头吞下，等这些事处置完毕后，就能集中全部力气应付九洲修士了。
正在思考之时，忽然间，心头感得一阵悸动，不觉皱起眉头。
自从坐上积气宫宫主之位后，或许是那宝物的缘故，有时能感得自身吉凶祸福，而这一次却是强所未有的强烈，登时意识到，这定是有涉及到自己安危之事即将发生了。
孔赢和那老龙死后，钧尘界中现下几乎无人可以对抗他，那么威胁很可能是来自天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天中，目中露出了深深忌惮，“莫非是此些人又要到来了么？”
他本以为九洲修士至少还要再过数十载才至，却未想到如此之快，思量了许久，便来至一座看去由数条晶链绕旋而成的法器之前，并起手往上一按。
此是一架积气宫炼造的两界仪晷，玉梁教中天域与这边相隔极远，哪怕有阵道往来，通传很是不方便，为了不致耽搁大事，才用上了此物。
只是这等法器炼造不易，短时间内也就够用个两三次，不只是积蓄灵机的缘故，还有打造所用的宝材极可能承受不住，不是十分紧要之事，他也尽量不动，只用灵讯传递消息。
仪晷之上有光华闪过，不一会儿，商昼模糊身影便就在里出现，稽首道：“宫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杨传沉声问道：“你等进行的如何了？”
商昼回道：“玉梁中天域内，玉梁教众无一反抗，俱是向我投诚，可谓十分顺利。”
杨传冷笑一声，道：“孔赢能以识玉制人，但却难制人心，这也是预料中事。”
商昼道：“宫主说得是。”
杨传道：“贝向童如今是何反应？”
商昼道：“贝向童仍是龟缩不出，也不知在作何打算。”
杨传沉默了一会儿，加重语气道：“你等要尽量在年内拿下此人。”
商昼有些诧异，按照原定计划，先占住中域一部，再一步步侵占贝向童辖下地界，试探其底线，最好是能将其从自己老巢之中逼了出来，这样做好对付许多。
但这是一个漫长过程，可能要数年乃至十数年，而现下直接攻了过去，很可能会面对无数禁制和阵法，那么他们两个人所占的人数优势无形中将会被削弱许多。
他如实而言道：“宫主，这样只靠我二人，胜算着实少了许多，未必能拿下此人，将来还会有更多麻烦。”
杨传道：“我会把段护法派过去相助你等，可还有问题么？”
商昼打个稽首，道：“若是三人，那便够了。”
段护法名为段粟，乃是玉梁、积气两家联手扫荡钧尘界时被迫臣服积气宫的帝君，因是与宫中签立了法契，故是杨传对其极是放心，上回他带着蒋、商二人往玉梁教来时，便是由其负责镇守宫门。
待得仪晷之上光影散去，商昼这边也是抚平了灵光，他回过身来，对站在一旁蒋参言道：“不知为何宫主改了主意，莫非是公氏兄弟又出现了不成？”
蒋参一思，道：“不会是公氏兄弟，如是有这等消息出现，我等当第一个知晓，因是有什么意料变故，宫主才会这般急着下手。”
“变故？”商昼惊疑道：“莫非是九洲修士么？”
蒋参冷声道：“九洲修士当还没那么快到来，也许是宫主感应到了什么，既然宫主吩咐了，那我等这边照做就是了。”
事实他们现下所做一切正是为了与九洲修士抢时间，容不得慢慢计议，哪怕一些地方明知道有不少疏漏，也只能先做了再言。
百多天后，顾栗在阵道相助之下到的中天域中。三人商议了一下，便就乘渡法驾，往左天域而来。
贝向童虽然自身不动，但并不是说不曾关注中天域中形势，也是留有不少耳目在那里，三名帝君往左天域来，这动静怎么也是掩饰不了的，他立刻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若是两人，他还能凭籍地利稍作周旋，而三人却怎么也是挡不住的，需得找寻盟友方能对付。他思量许久，就把神意向外一放。
同一时刻，正在持坐之中的饶散人生出感应，把神意与之相合，霎时之间，两人便在一处浑噩界空之中会面了。
饶散人打个稽首，道：“不知道友寻我何事？”
贝向童回了一礼，道：“积气宫已来寻我，此次来得蒋、商、段三人，我一人独木难支，但若是道友愿意相助我，凭我二之力，再配合以禁制阵法，挡下这三人当不在话下。”
饶散人却是未有立刻做出回应。
贝向童神情倒显得很是平静，道：“道友可是不愿么？”
饶散人摇摇头，道：“道友此前将所有有关饶某的消息都是抹除干净，未有使得蒋参二人发现饶某行踪，对此饶某十分感激，算是欠了道友一个人情，这个忙定是会帮的，只是饶某心下却有一个顾虑。”
贝向童道：“可是因为杨传么？此人若来，的确不好应付，不过饶道友当时知晓公氏兄弟所在，若得他们相助，挡住杨传不是难事。”
饶散人望去一眼，难怪对方先前几次主动接近自己，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不过公氏兄弟要是现在放出来，弄不好就要先转头对付他，是以万万不会如此做得。
他呵了一声，言道：“怕要让贝道友失望了，饶某确实知晓公氏兄弟在何处，但是因约誓之故，现下他们还不方便在人前露面。”
贝向童点头道：“那却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饶散人回道：“至少也是在百年之后。”
对此他并未隐瞒，那是因为在他估测之中，等不了百年，钧尘界就会发生大变了。
贝向童沉吟道：“要是这般，仅仅凭我二人，的确是无法对敌杨传了，不过在下仍是想邀道友与我一道打退蒋参等三人。”
饶散人十分意外看着了他一眼，道：“道友可是还有什么筹划么？”
贝向童道：“积气宫先前曾招揽我，但我不曾应允，那是因为主动投顺，其未必有会多会看重不说，不定还会逼迫我签那契书，可若待击退蒋参三人之后再与其做此商量，杨传心存顾忌之下，就有极大可能做出让步。”
饶散人点了点头，他想了一想，道：“既然道友如此坦承，那饶某亦说一说自家打算。”顿了顿，他才道：“我本是魔宗修士，于我而言，积气宫与九洲修士也并无什么太大分别，如此说，道友可是明白么？”
贝向童怎会不明白，他眼眸微凝，“原来道友还有这等想法，不错，对道友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出路。”
饶散人好整以暇道：“我若答应与道友同进同退，到时道友若不愿做此事，碍于誓言，那么便可能断绝这一条路，但若道友愿意，那饶某可立刻与道友立契定约。”

第二百零三章 一气难遮诸天域
两人言谈到了这里，贝向童已是知晓了饶散人心中打算，他明白，此事若能谈拢，那么今日之话题还能继续下去，若是自己无法接受，那只能是一拍两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里思考起来。
饶散人没有催促，局势对他是有利的，蒋参三人正在往左天域疾行，贝向童除了他之外，此刻找不到任何帮手。如不想投降，那就只能抛下一切远遁而走，但这也只是逃得了一时，帝君的威胁委实太大了，积气宫为防备后患，却也未必会放过他。
但若是此人不肯答应，那么没什么，他已经从附近玉梁教诸多地星之上找到了足够多的弟子，此些人乃是玉梁教用数千载时日栽培出来的人种，从祖辈开始，一代代人皆在浓盛灵机侵润之下，与外界之人相比天生便资质不凡，玉梁教嫡系门人也多是从中挑选而出，有了这些人，哪怕退去蛮荒天域，未来魔宗也是崛起有望了。
这时，沉默许久的贝向童终是开口说话了。“散人欲要投效九洲之人，此愿甚好，可如何肯定此辈定会容我？”
饶散人道：“道友当知，当日围攻孔赢之人，除了九洲修士，还有两位原被孔赢囚禁的帝君，九洲修士既可以容得他二人，为何容不下我等？”
贝向童摇了摇头，这个理由却无法说服他，道：“那时九洲修士需要这两位对付孔赢，自可接纳这二位，如今他们可未必需要我等，况且这两位都是战亡了，安知九洲那边不会做过河拆桥之事？”
他倒并不是认为这两人亡了是九洲修士做的手脚，可毕竟对后者完全不了解，故对此并不感到放心。
饶散人道：“嘛贝道友认为若九洲修士再来，我钧尘界有几成胜算？”
贝向童没有抬高自己，而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判断，道：“当年孔掌教一人在时，便可威压诸方天域，九洲修士能杀死孔掌教，其中定有与孔掌教相抗衡的人物，有这般对手在，我等胜望委实不高。”
饶散人道：“如今界中功行最高之人便是那杨传，只是此人无论从何处来讲都远不及贵方掌教，只我二人便不信服他，两界若是再起战端，他能召聚起来人手能有多少？我方必败无疑！既然明知如此，那又何不早早做出选择？便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他也不是无缘无故生出投靠九洲的打算，杨传此前与孔赢合力杀得老龙，虽他与龙君已再非是一人，但对此也不是没有心结，自是不可能再投到积气宫门下的。
贝向童再是认真考虑一会儿，才道：“好，我答应道友了，尽管我心下仍有疑虑，但面前已是无有更好选择。”
饶散人闻言，心下微喜，不过未来怎样，此刻拉拢到一个盟友总是对自己有利，当即在神意中与贝向童一同立下盟誓，随后他道：“我这便往道友这处来。”
贝向童道：“贝某这几年来在中天域外布有一座阵道，道友可去往那里，可赶在蒋参三人之前来到我处。”
饶散人有些讶异，道：“原来道友早有布置了。”
修筑一处阵道可非是简单之事，更何况在偏僻天域之中做此事还不被人察觉，不觉对这位盟友高看了几分。
贝向童道：“只是防备万一罢了。”
这处阵道其实玉梁教早先便有的布置，且是一处古阵道，不过只能穿渡两三人，孔赢任了掌教之后便就废弃了，并不为外界所知，只是这几年他看过卷宗之后，才知有这么一处地界，着人重新修筑了一番，没想到眼前果然派上了用场。
饶散人问明阵道所在之地后，从神意之中退了出去，把司马权、邓真君二人唤了过来叮嘱一番，就乘坐法驾出了中天域，按照贝向童所言找到了那处阵道，不过十来天后，就到了左天域。
贝向童早已在此等候，两人商量许久，决定各自坐镇一处大阵，随后便坐等对手上门。
很快过去一月，积气宫三人到了左天域外，他们立刻察觉到了天域之中有两股庞盛气机。
蒋参感应片刻，冷声道：“是饶季枫。”
饶散人先前曾依附在积气宫门下一段时日，钧尘界中帝君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名没，是以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商昼面色一紧，道：“此人在这里，那公氏兄弟会否也在这里？”
传言这公氏兄弟失踪与饶散人有关，而此人既然出现了，那这两兄弟是否也会一起出现？
段粟言道：“大御执，是走，是攻？”
蒋参冷言道：“既然来了，岂可不战而退？给我冲入进去。”
他在三人之中身份最高，他既做了决定，商、段二人也只好依言而为，当下祭动法驾，对着前方天域冲了进去。
百余天后，摆在杨传身前的两界仪晷陡然动了起来，他立刻从坐观之中出来，抬手一点，引得其上灵光挥洒出来，商昼身影出现在内，并对他深深一揖，道：“宫主。”
杨传沉声道：“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商昼垂首道：“属下三人奉宫主之命前往左天域，本是一切顺利，只是半道之中却有人出手相帮贝向童，致使此次行事未能功成，还请宫主责罚。”
杨传神情一沉，道：“那人是谁？”
商昼道：“便是那曾在我积气宫做过客卿的饶散人。”
杨传皱眉道：“饶季枫？此人有多少本事我是知道的，便有其人相助贝向童，你三人也不至于拿之不下，可是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商昼道：“饶散人功行大进，远非之前可比，而且此人身边不知为何多了许多宝物，我等能感应到其还有厉害杀招未动，且我等也是顾忌公氏兄弟就暗伏在一旁，有些手段不敢使动。”
杨传一转念，道：“你等考虑得也未尝无有道理，你等皆为我门下肱骨，不可随意犯险，罢了，既然此回拿不下左天域，那也不必强攻，只看守住那中天域便好，便待我会亲自过来处置此事。”
九洲修士或许无有几年便可能到来，如今积气宫下每一名帝君都是极其重要，经不起任何损失，而他生性偏向保守，若不是此次有大好机会出现，也不会派遣三人出去，此刻感觉到对面势力有可能威胁积气宫，便就决定亲自前去解决。
商昼道：“是，属下等会在中天域敬侯宫主。”
杨传一挥袖，将仪晷灵光散去，在九洲修士威胁之下，他自觉耽误不起时间，需得尽快解决此事，当即便吩咐宫中侍从调拨人手。
只是一个时辰之后，一驾庞大宫城就从殿宇之中飞起，化宏大灵光，往天中一条赤霞阵道投去。
同一天域之内，正在宫观之中潜修的张翼忽感天地间灵机波涌剧烈，他神色一动，腾身上天一望，见得那一道通天赤霞上泛起波光漾起，知是必有人动用了阵道。
他转了转念，落身回得宫中，立刻发了数封飞书出去，等不多时，就有回书到来。
他如今已是积气宫主天域上一名宣法使者，并且投靠在了一位权柄颇大的真君门下，由于是正传弟子出身，已能接触到宫中一些隐秘，因杨传此回出行也未有做什么遮掩，是以很是顺利就被打听了出来。
他心下忖道：“杨传匆匆离去，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如今阵道只有一处，且是通往玉梁教中天域的，是以他能肯定，杨传必是去了那里。
因司马权此前曾与他说过，若是杨传出的宫门，一定要设法传告，于是他找了一个借口纵出地星，到了一块漂浮陨星之上，翻出了两界仪晷，准备通传此事。
然而他却是发现，仪晷之上灵光虚起又散，几次催动下来都是如此，立时明白，这定对面灵机积蓄不足，以至无法彼此无法交通。
他想了想，此法不成，那只能设法让司马权主动来寻自己了，身躯一晃，化遁光重回地星，并在外留下了玄阴天宫的印记。
只等有一天，司马权留在此间的分身便找上门来，张翼将他迎入密室之中，请其坐下，便道：“司马真人，杨传已是动身往中天域去了，真人手中那座两界仪晷似是灵机不足，无法通传，故是只好这般寻到真人了。”
那分身言神情凝重道：“前番积气宫三名帝君逐个去往中天域，这次杨传亦是过去，想来是有什么大动作了，我需得去往正身处禀告此事，只恐赶不上，不知借那阵道一行是否可行？”
张翼摇头道：“这等时候，阵道非是人人可以动用，除非真人是真君，方才可以破例，如今宫中帝君都是不在，相信真人要做到这一点不难。”
司马权摇头道：“这里不比他处，每一名真君皆有杨传授下的护符护身，我前次一动，险些被发现，此法不可取。”
张翼问道：“那司马真人可还有主意么？”
司马权考虑片刻，才抬头道：“却有一个办法，张真人可接连祭动两界仪晷，若是我那处分身察见，必知有急事，当会派遣分身穿渡阵道来此，如此我等便能将消息快些送出，再由其带了回去。”

第二百零四章 天外惊雷又重来
张翼按照司马权的主意，每过十来日便设法去外天外一次，频频转动那两界仪晷，试图引起对面注意。如此有一个多月之后，司马权分身上门，言称事情成了，对面有人过来接应，消息已是顺利递了出去。
张翼这才止了动作，并且变得沉寂下来，这些天去往地星之外的次数多了些，恐怕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虽以他眼下地位已是无人来管，但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而另一边，司马权接到杨传出宫往中天域的消息后，就知其必是去找饶散人和贝向童二人的麻烦去了。而且这一位若是动作够快，这刻两边很可能已是动上手了。
他心下不禁寻思了起来，凡蜕修士之战，可绝不是一天两天就可结束的，特别是贝向童此人，向来小心，玉梁教其余帝君都不怎么在乎自身天域守御营卫，因为无这必要，可此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左天域中细心经营了千余载之久，如今不知布下了多少禁制大阵，那么打上个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年也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积气宫这里有杨传加入后，饶、贝两人联手纵然可以凭借地利优势抵挡一时，可实力差距毕竟摆在那里，最终当也无法挽回败局。
他忖道：“此地不宜久留，需得走了。”
转念下来，他从宫城之中飞遁而出，化流光往地星另一面飞去，数日之后，就在一处行宫之前落下。
邓真君感应得他到来，亲自出了殿门相迎，等他从天中落定，上来笑着一个稽首，再一侧身，道：“全瞑道友来了，快请里间请。”
司马权打个稽首，便他随他往里去，并问：“道友近日如何？”
邓真君好似心情颇佳，边走边言道：“这处地星之上一百八十九国，如今皆愿尽数奉我魔宗为正宗，其治下之民未来便可为我之子民，我已命其挑选精干人手为我听用，一可为质，二可壮我教门枝干，今已得万人，来日此数当会更多。”
他们初至此处时，人手还很是匮乏，多仰仗的还是司马权先前自家栽培出来的门人弟子，这些人控制一座地星绰绰有余，但要掌握一座天域就是捉襟见肘了，故是必须招揽得更多人手，现下采取的策略就是从地星土著之中拔擢人手，好把魔宗势力尽快铺开。
司马权叹一声，道：“恐怕道友要暂且停手了。”
邓真君一惊，他不由得站住脚步，道：“全瞑道友此语何意？可是积气宫盯上我等了么，不应当啊。”
他们所在之地虽亦可算在玉梁教中天域内，可因是灵机偏弱，玉梁教以往也不怎么看重，按理说不可能被积气宫盯上。
司马权传音言道：“在下收得消息，杨传已是往左天域去了，现下不定在和散人交手，按照散人事先吩咐，此人若至，我等便要先行撤走，不得在此久留。”
邓真君有些不舍，犹疑道：“好不容易再打开局面，不想又要抛却。”
司马权劝说道：“此番收获也是不小，散人找来的那些弟子俱是资质上乘，只要有此些人在，回头再有散人主持大局，我魔宗不难复兴。”
邓真君唉了一声，道：“可惜未曾找到玉梁教秘星，否则的话，至少能省我千年之功。”
司马权失笑道：“这岂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听闻那贝向童似也在四面派人搜寻此物，可还不是一样无有结果？”
不止是贝向童，连他在得知秘星之事为真后，也是派遣了不少分身四下找寻秘星下落，只是目前为止，却还没有任何头绪。
邓真君也知当断则断的道理，这回收获其实已是足够多，只要他们人还在，到了哪里都可以东山再起，便道：“邓某这便前去安排。”
司马权却喊住他道：“邓道友稍等，我等虽是走了，但也当留下一些看守，万一积气宫之人看不上这处，来日也可有用。”
邓真君想了一想，道：“这却容易，这地星之上有不少修士与我签立契书，此些人吞吐清灵，便随我走也无用，索性就把他们都留在这里，为我看守门户，就是被积其宫清理了，那也无甚可惜。”
司马权道：“好，便就如此安排吧。”
两人在这些年中不断被人追逐，逃遁经验丰富无比，不过短短几日间，就把所有事宜俱是理清，带上了这些时日搜剿来的海量修道外物与那些人种与往虚天深处遁走。
不过他们并没有行去太远，两月之后，便找上了一处漂游陨星，并拿出饶散人事先交给他们的玉壶，遁入了里间，如此除非杨传派遣一名帝君过来搜寻，否则决计是找不到他们所在的。
到了小界中后，两人按照饶散人此前安排，把手底下的人手分派出去，四处修筑宫观殿宇，开辟药园，并筑造地火天炉。
与外界相比，这处小界方算得上是他们真正根基所在，因是玉壶君辟之地，如今界中也无一名帝君能自外间强行闯入，可以说是十分稳妥，唯一美中不足的，为免暴露自身所在，每隔一段时日才可呢能打听外界消息，哪怕钧尘界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也要很久之后才能知道。
司马权此次只留了两界仪晷在身，通天晷则是早早由分身送到了积气宫所辖天域附近，是故哪怕无法随意出去，也无需担忧外界之事。
因玉壶小界之中无争无乱，可谓安逸无比，根本不觉时日流逝，两人这一待，就五载过去，忽有一日，有一股极其熟悉的庞大气机进入界内。
邓真君从坐定中惊醒过来，喜道：“是散人回来了。”
司马权也是同样察觉到了，各是洞府之中出来，抬头一望，便见小界上方有点点乌光洒落，最后落地汇聚一名高瘦道人，忙是上前躬身相迎。
饶散人和气言道：“两位道友不必多礼。”
邓真君激动道：“前回听闻杨传亲自赶去攻打左天域，邓某与全瞑道友都是为散人十分担忧，今见散人无碍，终得放心了。”
饶散人心有余悸道：“也是运气，杨传此人大不简单，其居然视贝道友布置的禁制阵法如无物，竟是一气杀到我与贝道友跟前，我两人联手都不是他对手，若非走得及时，怕就是被其截下来了，这几年我俱是在虚天之中逃遁，有几次险些被他捉住。”
邓真君骇然道：“杨传竟如此厉害么？莫非散人唤出真龙之躯也敌不过此人么？”
饶散人摇头道：“杨传身具积气宫至宝，无论什么攻袭对他都是无用，难怪此前孔赢也拿不下他，我先前倒是小看他了。”
司马权问道：“散人这回得以顺利回返，可是甩脱杨传了么？”
饶散人神情凝重起来，道：“非是我甩脱了他，半载之前，饶某感得一股重压出现在天地关门之外，显是九洲修士又将到来，杨传当也是察觉到了，他显是不愿与我再纠缠下去，故是提先退去了，如此我才得以顺利脱身。”
邓真君一听，却是心下忧惧，喃喃道：“九洲修士又要到来了么？”
饶散人这时看了看二人，道：“两位道友随我入殿，我有话与两位商量。”
司马权与邓真君见他说得郑重，知是事情不小，对视一眼，便跟着其入至主殿内，待坐下之后，饶散人屏退一众侍从弟子，这才开口道：“饶某曾反复思量一事，魔宗需繁衍壮大，以我一人之力远远不足，唯有依托在某一强盛势力门下，以往界中以玉梁教与积气宫最为势大，只可惜彼辈都容不得我，故是需另寻出路。”
邓真君道：“眼下九洲修士即将到来，散人为何不以投效为条件要求杨传准我魔宗扩张势力呢？相信他为了大局考量，一定是不会拒绝的。”
饶散人摇头道：“我亦如此想过，只是杨传此人偏私狭隘，便是能渡过危机，将来知晓此事后，也必不容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我不与杨传联手，便只能选择投向九洲修士，只是心下虽有如此决定，却不知会其等如何待我，故是还需劳烦两位还需继续在此隐藏，若饶某出了什么变故，还需两位继传我魔宗道统。”
司马权目光一闪，试探道：“散人既然九洲修士那处有疑见，那为何还主张要投了过去呢？”
饶散人沉吟一下，道：“承继了那老龙识忆之后，我方才明白如孔赢那等人物是何等厉害，而九洲修士能将之击败，其中想来亦有此般人物，如此说吧，便是我把公氏兄弟放了出来，再与贝向童一起投靠杨传，也毫无取胜之望，杨传或能活了下来，那其余人等必是死路一条，而主动投效，反还有一条生路。”
司马权心下动了动，按照张衍嘱咐，若能把饶散人争取过来，那也是一件好事，他在想是否要试着招揽，但他考虑下来，觉得还不是明言的时候，万一饶散人变卦不从，他暴露了自身，那便无法再监察对方行止了。而且现在饶散人所面临的压力还不够大，他还需要再等上一等，等得九洲几位上真杀入界中之后再行此事，好在以现下情形来看，距此也为时不远了。

第二百零五章 再临钧尘观紫气
杨传在感应得九洲修士又一次驾临钧尘界后，果断终止了追剿之战，并将蒋参等三人也是唤了回来，准备回得积气宫守御。积气宫禁制阵法不同于别处，历代宫主在上面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当年连玉梁教都可以抵挡在外，若不是有此倚仗，他也没有多少信心与九洲一方放对。
与此同时，他设法还往贝向童、饶散人两人原先势力处传话，要二人放下过往恩怨，来积气宫与他一同共御大敌。
浑噩界空之中，贝向童和饶散人两个正通过神意交言。
贝向童道：“杨传言辞恳切，而且诚意十足，还愿意立契定约，保我安稳，事后不但允我占得平分玉梁天域，今后也会约束弟子不踏入我等道场半步，而条件只要此回我等助他打退九州修士便可。”
饶散人冷笑道：“此战真若打了起来，积气宫必输无疑，我二人若是败亡，不管此人说得多好，这一切便都做不得数了。”
贝向童同意道：“是这个道理。”
哪怕签立了契书，到了真正斗起来的时候，谁又能说得准会发生何事呢？而紧要关头，哪怕稍微一个迟疑，或是救援不及，都有可能因此丢却性命。他们与杨传本来已近乎撕破脸皮，就算与其共抗外敌，怕是只会被推到最前面送死。
他又沉思一下，道：“这么说来，道友已是拿定主意了投向九洲了，是准备在两方交战时出手相助，还是坐观不动？”
饶散人道：“此事不用急切，距离九洲之人入至界中还有数载，到那时再做择选不迟。”
贝向童一时拿不定饶散人的心思，不过他也未曾反对，道：“也好。”
积气宫中，杨传站在诸方天域图前，目光扫来看去，道：“商师弟，你以为此辈会落于何地？”
商昼想了想，回道：“前回这些人直直落在玉梁中天域处，并毁去六处阵道，那是为围攻孔赢，不过这回其等挟胜势而来，应是无有所顾忌，落在哪里都是有可能的。”
杨传却是把手指一移，点在了某处，道：“这处如何？”
殿中蒋参等三人移目一看，见他所指之地乃是乾风天域。
段粟考虑片刻，道：“从上回之事看，九洲修士有内应接应，的确可能落在那里。”
乾风天域表面看去是积气宫阵禁涵布最是薄弱之地，但那其实是故意摆出的一个漏洞。只要有必要，从那处通往积气宫主天域的所有禁制大阵都可在极短时间内提升一层威力，而且此事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几乎无人得知，九洲修士上当的可能极大。
商昼道：“九洲那些人要是真从此处过来，却是可以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杨传道：“也只是如此而已，要胜得此辈，还需另做布置。”
他深知凭此根本是难不住的九洲修士的，至多只能凭此消耗对手一些法力，带来一些麻烦而已，根本左右不了大局。
段粟拱手道：“宫主可有安排么？”
杨传道：“九洲一方实力远胜于我，正战绝不可取，但若能利用阵法把其等一个个分开，则还有些许胜望，蒋师弟，我宫中现下还有多少九窍重镝？”
蒋参回道：“本来有四枚，上回孔赢来时在我阵中走了一圈，夺去了一枚，如今只有三枚了。”
所谓九窍重镝，乃是积气宫历代所传的守御法器，内中存有前代宫主神意，本身没有什么威能，但与宫外禁制大阵一起配合，却可以将外来帝君暂时困住，或者转挪去了他处。
商昼惊讶道：“只剩下三枚了么，连四方都无法排布，漏洞委实太大了。”
此物虽很是有用，但亦有极大缺漏，一旦布下，短时内是无法挪开的，若是外敌不从此间走，那么充其量只是一个摆设，而天域如此广阔，九洲修士从任何一个方向过来都有可能，落空的可能性极大。
杨传看着天域图道：“现下只能赌上一赌了，乾风天域便可摆上一枚。”
蒋参这时道：“宫中也可摆上一枚。”
杨传虽然保守，但此次背水一战，也是不在乎那许多了，道：“不错，别处这班人可能不去，但这里他们不得不来，只要能打胜，便是积气宫打烂了又如何？大不了日后再重建就是。”
商昼道：“那最后一枚当摆在何处呢？”
杨传沉思良久，最后指去了一个方位，道：“摆在这处。”
“赤疆天域？”
三人都是有些意外，因为这位置有些偏远，可以说九洲修士最不可能往那处走。
段粟问道：“宫主为何选在此处？”
杨传淡声道：“只等外敌自己送上门来只是撞运气罢了，必要之时，我可以身为饵，引得其等去那处。”
商昼恍然，道：“宫主此策高明。”
蒋参冷言道：“若我是九洲修士，要是知晓宫主就在此地，就算得知有陷阱在前，也不会理会太多。”
杨传与他人最大不同之处是就是有积气宫至宝护身，任谁也伤不了他，而其中真正内情还不为外人所知，若能把这一点充分利用起来，的确可能收得奇效。
杨传道：“蒋师弟，那两处由你亲自布置了。”
蒋参道：“是。”
他行事果决，得了谕令之后一刻也停留，立时就下去布置了。
待他走后，商昼与段粟互相看了看，上来一步，道：“宫主可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么？”
杨传道：“该做得已是做了，余下就看我积气宫运数了，你等下去吧。”
积气宫仅有四名帝君，在绝对实力差距之下，本来可做腾挪的余地也不大，方才那番布置已是最有可能实现的策略了。
其实本来事情也不至于此，按杨传原来设想，只要收服贝向童、饶散人二人，他就有可能再把公氏兄弟找了出来，如此就可与九洲拼上一拼，可最后却是功败垂成。
过有一会儿，他发现段粟却是站在那里未走，言道：“还有何事？”
段粟打个稽首，道：“宫主，饶、贝这两人不愿投我积气宫，那么很可能想要投靠九洲，若是一齐来攻我……却是不得不防啊。”
杨传道：“你说得这些我早已想到了，可我便是知道又能如何？我这刻已无暇顾及其等了。”
段粟紧皱眉关，道：“这却是个大大的疏漏。”
杨传冷笑一声。道：“你且放心，这两人是不会来攻我的。”
段粟讶道：“这是为何？”
杨传道：“这二人不愿为我所驱使，便是怕被我利用从而丢了性命，可此辈同样也怕被九洲修士利用，至多只会在外观望，若看到我有击败九洲之望，十有八九会来助我，若我被九洲之人击败，就有可能来落井下石。”
段粟道：“原来如此，宫主却是把这二人给看透了。”
杨传对他挥了挥手。
段粟打个躬，道：“那属下告退了。”
一礼之外，他向外走去，心下则是重重叹了一声。面对即将来袭的九洲修士，他心中其实也想抽身事外，奈何与杨传签立了法契，只能与积气宫共存亡了。
同一时刻，司马权一具分身已是携带着通天晷来到了积气宫主天域之外，可是兜转下来后，却是发现到处戒备森严，只有先前最为看好的乾风天域还是原来那番模样。这顿时引起了他心中怀疑，认为这里很可能是积气宫故意露出的一个破绽。
可他并没有因此更换地界，因为一旦去到别处，几乎没有安稳捱到九洲诸真到来的可能，而且此事他大可在诸真到来之后再做提醒。
他在此处寻得一颗残破陨星，而后遁身入内，很快便就没了动静。
忽忽三载转过。
虚天之中，随着一阵阵震动传出，整个钧尘界似都在发出颤抖，最后那天地关门猛然被撕扯开来，一头大鲲轰然冲入了界内！
司马权此处分身立刻醒了过来，他出得陨星，远远便见得大鲲身影，而其背上那一片清浊光华之中，似有六名道人立在那里。
这一次九洲诸真并不用那奇袭之策，是故不曾分开入界，而是一起杀至。
司马权一瞥之下，赶忙把目光移开，忍着浑身灵机震动迎了上去，只是还未靠近，便被一股气机所阻，感觉再上前行就会被绞碎，他知道厉害，就此立定，遥遥一个稽首，道：“见过诸位上真。”
此语一出，却觉有一道灵光落在身上，顿觉身躯一轻，外力尽去，随后耳畔有声道：“司马真人何必拘礼，请近前来说话。”
司马权道：“多谢张真人。”
得了张衍法力遮护，他终是能移身上前，并与六位凡蜕真人一一见了礼。
张衍微笑言道：“司马真人，如今钧尘界中情势如何？”
司马权将探听得来的大致情形说了遍，又道：“积气宫这里杨传摆出死守之势，可他们也只四人而已，公氏兄弟被饶散人囚禁在小界之内，百年之内无法脱出，而那饶散人与贝向童有投效我九洲之意，此回似是准备袖手旁观。”
张衍点了点头，他能略微猜到一点这二人的心思，其等身为钧尘界修士，应是不愿攻击界中同道，同时又对积气宫不抱有任何希望，故是选择了退避。
这是个好消息，九洲虽有压过钧尘界的势力，但少得几个对手总是好事。
他看了看四周，道：“这里是何处？”
司马权道：“积气宫治下乾风天域，不过……此处似有一些古怪。”

第二百零六章 元星幻身似如真
张衍朝远方一望，见繁星点点，虚空浩瀚，并没有什么异状，便询问道：“司马真人，这处天域可是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司马权回言：“积气宫在得知诸位上真要到来后，便在四处设布禁制阵法，然而其余天域戒备森严，步步杀机，唯独这一处却是轻轻放过了，倒像是有意留着的，若非司马在别处天域无法存身，也不愿到这处来。”
婴春秋道：“这情形倒似是积气宫故意司马真人到得此地的，却要问一句，这处距离积气宫主宫所在可是远么？”
司马权道：“与其余地界比较起来，非但不远，且还算得上是近了。”他伸手一指，“沿着这处过去，便可直趋其主星所在。”
婴春秋顺着望了过去，道：“那里定是陷阱无疑了。”
众真都是微微颔首。
虽然在策略上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说法，但是积气宫不太可能在自己家门口留下一个这么大的破绽的，因为这太过行险，一旦失手，就再无退路。
换一个小势力，在走投无路的情形下或许会如此，但积气宫家大业大，又传承久远，在主天域所在不知隐藏了多少手段，还远没到一上来便拼死一搏的地步。而且他们事先了解过，杨传此人偏向保守，前几次对阵孔赢时也不曾用过这么激烈的手段，是以更偏向于此是提前设布的圈套。
孟真人打个稽首，道：“恩师，可是要从其余地界绕走么？”
秦掌门言道：“诸位真人如何看？”
薛定缘思考一会儿，言道：“这里虽有布置，可里间到底是何情形我等还不得而知，便避开了此处，焉知此辈在别处是否有类似手笔？眼下既然摆在面前，薛某以为，我等不如设法一探，若能弄个明白，或就能闯了过去，那么便遇得一些风险值得，若是不能，那再转去别处不迟。”
岳轩霄道：“见敌则畏，遇难则避，非是我辈所为，我与薛掌门之意相同，可遣一位真人入内一探究竟，便有变故，我等也可及时出手相救。”
他并不认为禁制阵法能把他们如何，事实也的确没有多少阵法能威胁到凡蜕修士，至多起到阻碍和消耗法力的作用。不过积气宫至少传承十万载，说不得有什么厉害手段，譬如那那逐封之阵，可把人送去天外或是莫名之地，张衍之前与孔赢斗战时就曾遇到过，故也不可小觑。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等事不妨交给玄武道友。”
神兽玄武乃是天外性灵照入此间，只要他自身不败亡，就不会被杀死，乃是冲阵破禁的最好人选。
众真也知此事，略作商议，便就同意下来。
张衍对玄武打个稽首，道：“劳烦道友走上一遭了。”
玄武一声吟啸，身躯忽然变得虚幻不定，随后崩化一道滚滚水河，往积气宫主宫方向隆隆而去。
方行渡不久，就见一道道灵光自虚天中显现出来，并围绕着它闪烁不停。
这其实是阵力宣泄之时引动的灵机变化，实则早在这些异状出来之前，阵中攻势便已是砸落在了这头神兽身上了，不过这一切对其都是无用，甚至连前行势头也未能挡住分毫。
同一时刻，积气宫中，杨传心中忽有所感，立刻意识到是九洲一方有人闯阵了，挥袖一拂，殿中立时便显现出了此刻阵中景象。
目光一注，见一条水浪正在冲阵，还隐隐演化出半龟半蛇的轮廓虚影，看去威势极其煊赫。
他哼了一声，九洲一方只派一人入阵，显然只是试探手段，没想到对手占据如此优势，行事却还如此小心，好在他本也不指望此处能够建功，成固然好，不成也无所谓。
有十来日后，玄武神兽不知触动了什么禁制，却见一道金光从天落下，那偌大身躯却骤然不见了影踪。
众真通过神意感应，察觉到玄武落到了某一处地界，虽是无甚危险，但是距离他们已是相隔甚远。
孟真人沉声道：“原来是一处转挪之阵，看来杨传打的是把我等分散开来的主意。”
薛定缘道：“积气宫中就是算上杨传也只有四位帝君，若不如此，恐难与我相斗，这布置定不止这处有，下来却要小心了。”
秦掌门则是起得拂尘，在大鲲背上一扫，道：“赢妫，你可是记下了么？”
大鲲应了一声，它可窥见一丝未来，这刻见识过这等阵机变化之后，若下来再撞见类似阵势，就可提前有所感应，从而躲避了过去。
既然探明这一处有此等布置，九洲众真自不会强闯，决定从别处天域找寻机会，于是在司马权带领之下，驱使大鲲往另一个方向行走。
有三个月之后，就到了另一处天域之前。
司马权言道：“围绕在积气宫主天域外共有在一十一处天域，前方乃是凉业天域，这一处不远不近，阵法禁制也与他处仿佛，无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无论从哪个方向过去，最后都会撞上一颗元星，此物表面看去与地星相差不大，其实是积气宫先辈所炼的守御之宝，究竟有何变化司马也不清楚，而再过了此关，就是积气宫真正中枢所在了，杨传这刻必是在那里。”
婴春秋主动请命道：“待婴某前去一探。”
待众真同意之后，他便化作剑光冲入阵中，用百多天转了一圈，却是查明这片天域内大部分变化，这才从中退了出来。
因这里阵势偏向于守御，并无那等挪移禁制，众真便乘动大鲲往里闯去。
杨传坐镇宫中，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对身旁侍从道：“传命下去，命他们三人守住各方禁星，能拖多久便拖多久，不必顾忌法力耗折。”
本来他可以以神意传告蒋参等三人，只是来敌势大，他表面看去平静，心下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哪怕一丝一缕神意他也不愿轻易损折。
他的策略是利用大阵禁制尽量消耗来敌法力，等真正攻打上门时，再起得转挪之法，能送走几个便送走几个，而后再择机而攻。若是一切顺利，或能斩杀一二人，接下来再且战且退，再往赤疆天域撤去，到了那里就可再引动一次转挪之阵。
但他也是知道，即便所有目的都是达成，也不可能战胜九洲修士，是以下来还是要往别处逃遁，用积气宫十数万年以来的积累拖垮对手。
九洲一方行渡极快，三十余日后，就顺利穿过了凉业天域，这时见得一颗地星堵在前方，其上无有任何山川洲陆，而仿若一整块打磨光洁的圆石，外间则被稀疏云雾包围，上面坐有一名长髯道人，遥遥对他们打了一个稽首。
司马权言道：“诸位真人，此是积气宫上督正商昼。”
张衍扫了那元星几眼，察觉到其中蕴藏有一股庞大灵机，不但如此，还有一缕神意寄托在内，又看了那道人片刻，目中光芒一闪，道：“此人只是一缕气机所化，真身并不在此。”
孟真人对秦掌门打个稽首，道：“待弟子上前一试。”
得了允准之后，他自大鲲背上飘身而下，只一挥袖，便掀起一道弥布虚天的无边水浪，汹涌向前，瞬时就把那元星包裹了进去，但那此物在水潮内翻滚转动，却是半分损伤也不曾有。
众真都是微微动容，孟真人这法力施展出来的北冥真水，哪怕真是一个地星在前，也能顷刻之间冲刷至无，可未想此物竟是半分损折也不曾有，也不知是用何物炼造而成。
而在这时，那地星之上的长髯道人却是掐动一个法诀，再向外一抖袖，便见数道浑光自里射出，直往孟真人和诸真所在而来。
此光极快无伦，转瞬便至，孟真人面前骤然飞起一面小旗，将其挡下。
而众真都是站着不动，那些冲向他们的浑光还未到得近前，大鲲只把身躯稍稍一晃，其便骤然消失无踪，仿似去了另一个界空之中。
婴春秋忽然言道：“诸位真人可曾发现，那元星比之方才，却是稍稍小了一些。”
薛定缘道：“此星倒似是一枚大药。”
张衍思索片刻，道：“这幻身当是修士以神意事先存驻其内，不怕外神压制，而一应法力灵机则是依托元星而来，这两者相合，不但没了弱点，且还能发挥出远胜不下于自身的实力，有此一物，就等若宫中凭空多了一个帝君。”他转过首来，问道：“司马真人，你可知这元星有几枚么？”
司马权回道：“至少不下四枚。”
张衍点点头，要炼造此物，不知要用去多少宝材清灵，也只有这等传承十万载以上宗门方才拿得出这等大手笔。
薛定缘道：“此物无有明显短处，看来唯有将之耗尽，才能彻底除去。”
秦掌门拂尘一摆，道：“那便耗尽此物后，再往前行。”
若是九洲一方急于杀死杨传，那么此刻当是留一人下来与之纠缠，其余人等则突入进去。
不过他们此次策略是稳扎稳打，尽可能不分散力量，故是宁愿慢慢清扫路途之上的阻碍，也不愿做得事，哪怕杨传把其余元星都是挪了过来，他们也一样有耐心将之一个个清理干净，不会给予敌手任何可乘之机。

第二百零七章 自有真光镇元星
孟真人与那幻影有来有往斗有半天之后，九洲众真却是看出了不对，那元星比原先比较，只是被耗去少许一些。而那气机所化幻身开始还有些呆板僵滞，可随着斗战时间延长，两目却是变得渐渐清明起来，且连一身斗法之能也有些许提升。
婴春秋沉声出言道：“照如此下去，这元星要被完全耗尽，只靠孟真人一人，恐要数月时日。”他转过身来，对岳轩霄打个稽首，“恩师，不若弟子上前，助得孟道友一助。”
岳轩霄一点头，道：“也好，此战不必顾忌太多，便再有外敌到来，我与几位道友亦会挡住。”
婴春秋再打一个道躬，就飘身而下，方至半途，身躯骤化一道剑光，倏尔一长，已是冲入了那战圈之中。
张衍一直在外观战。他发现这元星很是奇妙，明明只是一缕神意附着，但是由于其中所藏的庞大灵机为后盾，每每神意消去一点，就又会再一次被补足，时时保持在完满之中。而且其本身浑然若一，无论外力落在哪个部位，都会为其整体所承受。
“此物若能收得一个过来，弄明白其中玄妙，可用之对敌，亦可用来镇守山门，总之可以大大加强己方实力，比获得一个禁星都是有用。”
这等物事，其实就是用来拖延时间和消耗对手法力的，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可以收得奇效。
当然，其也不是没有缺点，转挪之速比较凡蜕修士来说甚是缓慢，对敌之人若自感不敌，大可以远远避开，九洲一方若依仗遁法之利，对其不作理会，那么就不难从这里绕了过去。不过此一战旨在摧毁钧尘界上层战力，这元星若发挥得当，完全可以当一位帝君来看待，既然撞上了，那就必须将之摧毁。
因多得一人加入斗战，那元星消耗顿时加剧，在两人围攻之下，那幻身被频频打散，尽管靠着元星内庞大灵机可反复重聚出来，可也无法如方才那般肆无忌惮施展神通了。
三四日后，元星变得只有原先半数，而且随其逐渐缩小，所能发挥出来的威能已是愈来愈弱，再无法和最初相比。
杨传在宫城之中看着战局变化，神情有些阴沉，九洲一方只有两人加入斗战，且还都是一重境中人，便就可以压制住一座元星，而且其余人还不曾出手，这般下去，根本无法达成消耗对手的目的。
他想了一想，以手指在天域图上点一点，道：“来人，传我谕令，着大御执把所有元星都摆到这处来。”
站在旁处的乃是他的亲传弟子解英，他看了一下位置，却全是面向九洲修士过来那一处，禁不住吃了一惊，略略迟疑了一下，壮着胆子言道：“宫主，元星若都是挪去那处，万一九洲之人从别处绕道，主宫岂不危矣？”
元星遁行缓慢，一旦调去了某一处，短时间内可挪不回来。
杨传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我做事自有安排，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还不给我退了下去。”
那弟子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躬身一揖，就慌慌张张下去传命了。
蒋参、商昼、段粟三人此时正驾驭法舟，藏身在阵势之中，时刻留意着九洲修士的举动，在接到传令之后，也只是稍有迟疑，便就借助令符，祭动所有元星，借阵道穿渡，以最快速度往凉业天域后方挪动过来。
这十数万年来，积气宫几乎每一任宫主继位之后，都会设法炼造一座元星，除却过去斗战之中损折的，现下还留存下来的还有九座，而并非司马权所知的四座。
若是一股庞大力量，但除却他们三人可以直接驱驭的几座外，余下几座虽亦有宫中过往帝君神意寄托，可毕竟人已不在，神意用去一点便少一点，根本无法取用元星之中的灵机补纳，在斗战之中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委实不好说。
凉业天域之中，又是数日过去，随着一道剑光劈落，将只有原先一成大小的元星一斩两段，同时有滔滔水浪过来一冲，便将之彻底化为虚无。
灵机一去，那气机幻身也是没了依凭，不用外人来动手，不多时就消失不见。
众真抬首望去时，见虚天之中空空荡荡，对面好似没了任何阻碍。
秦掌门对孟、婴二人言道：“杨传在主宫附近定是还有厉害布置，你等可先调理气机，待回复法力之后，我等再往前去。”
孟、婴二人打个稽首，便就坐下运法。
张衍暗暗点头，他们此行并不急于求成，只要保持着每一人自身战力处在完满之态，随时聚在一处，那么就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杨传除非这个时候冲出来与他们交手，或者另施手段设法阻止，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婴二人慢慢恢复法力。
他心下判断，杨传只要不曾放弃，那么十有八九级是会有所动作的，否则先前所为就是成了无用之举了。
很快半月过去，因这时还不到动用紫清灵机的时候，故孟、婴二人只是凭借自身调息恢复法力，想要完全复原，还需不少时日。
至于其余九洲真人，则一直在大鲲背上调息理气，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攻袭。
忽然，张衍心头微微一跳，他目光一闪，转首往虚天某一处看去，忖道：“来了。”
不但是他，在场众真也是不约而同感应到有数股庞大灵机正往自己这处过来，却是发现此回过来的竟又是那元星，而且数目似还不少。
岳轩霄冷笑一声，道：“既然一起过来，正好一并解决了，省的我辈事后再去一个个找寻。”
薛定缘考虑片刻，道：“这数股灵机看去并非来自一处，或可分头截击？”
秦掌门笑言道：“这十多日来我试着查探，这四处望去空虚无着，其实暗中还布有阵禁，只是未曾发动罢了，杨传一直想以转挪之阵把我等分散开来，却不必去冒这个险，在此等着就是了。”
等有数日后，便见八座元星逐个出现在了众真面前。
张衍注意到，每一座元星之上都有一个气机幻身，便朝司马权问了一句，“司马真人，可认得这些人么？”
司马权道：“除了蒋参等三人外，其余人在下都是不认得，许是此些元星过往主人气机所化也说不定。”
张衍点了点头，又问：“杨传不在其中么？”
司马权望了望，道：“只此刻看来，此人却是不在。”
薛定缘沉思片刻，道：“这般利器只需一缕神意就可掌制，那杨传却不曾出现，当是有什么谋划。”
张衍笑道：“想必这里面总是有缘故的，或许是不愿，也或许是不能，我等此刻势胜与他，不管其如何布置，只需堂堂正正压过去就是了。”
岳轩霄道：“张真人说得不错，不必理会那些细枝末节，先将眼前这些扫清，再言其他。”
秦掌门起拂尘在大鲲赢妫背上一敲，后者稍稍一仰首，只是顷刻之间，此间所有人包括前方元星都被它一齐拖入了过去未来之变中。
张衍眼前一个恍惚，发现旁处之人俱是不见，而自己面前只飘荡有一座元星，上面站有一名白发老道，乍一见得，发现其气机深邃莫测，但是在他又感应片刻之后，却发现对方神意非但不强，反而比先前所见的商昼更是弱小，犹如那微弱火焰，似是稍稍一压，就可扑灭。
他立刻意识到，这等情形，当是这神意主人早已亡去，只是有一缕寄托于此间而已，其不过是无源之水，根本经不起大一些消耗。
“可我眼下神意即便可压过对面，要将之磨去也非短时之功，还要防备其出手攻我，按那寻常路数，我便知道这弱处，也难作利用。”
只是他再一寻思，心中却是有了一个主意，觉得可以试上一试，往后一退，把衣袖一振，背后一道水光若柱升起，而后往前一个冲奔，轰隆一卷，似就要将面前这元星整个收入进去。
那老道人一见，立时向下一拂，顿有气瀑流淌而下，所及之处，却是将水光稍稍驱开了一些，而那元星也是在向外拔出。
张衍手段却不止这些，他伸指一点，一道“太玄清一元涵真罡”轰在了这老道身上，顿时将之打散，不待其再次幻化出来，一声大喝，把浑身法力一个转动，那水光之势顿又大了数分，轰然一声，这一座元星已然被他拖入了水光之中。
只是这等时候，他却能感觉到一股莫大力量在与自己对抗，那元星也是在水光若隐若现，好似要从中挣扎了出来。
他盘膝往天中一坐，起得全力镇压，同时放出神意与对方不断碰撞。
元星之中神意虽是积气宫前任宫主所寄，但此人毕竟已不在世上，无法主动化演灵机。补纳自身折损，故是在与他比拼之中愈来愈弱，仅仅只是坚持了五日，便就损折殆尽，再不复存，而那元星失了气机驾驭，也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二百零八章 吞落虚元亿兆尘
张衍眼中光华骤然一盛，法力猛然高涨了一下，那水光也是随之收去，片刻之后，光散芒收，他又重新立起身来。
他略作察看，这回虽是成功将元星镇压了下去，但神意也是消耗了些许，不过以方才那般情形为参照，就算再是降伏三四座元星也是不难。
他立以神意沟通大鲲，下一刻，又出现在一座元星之前。心意一转，身后水光倾天而来，再如上回一般施为，霎时又是圈了一座元星进来。
此次镇压比上回稍慢了一下，用了大约七日，方才将这第二座元星收了。
本来还可继续施为，但他却没有再动，而是在原处调息起来。
他猜测杨传应该明白，就算这些元星数目再多一些，对九洲一方来说也是威胁有限。因为他们大可以在解决所有元星之后在原地调息恢复，直至战力恢复至巅峰再往前推进。
对方若不想看到这等局面，那么下来当还有后续手段，他需得留下足够法力应付突发变化。
斗战在又进行十多日后，元星九洲诸真攻杀之下，已是先后被解决了五座，而剩下三座有蒋参三人神意寄托，却难对付许多，因他们还在世间，元气不枯，则神意不尽，故是未曾败落，不过在众真围攻之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此刻另一边，蒋参等三人坐在同一艘法舟之上，正以神意遥御元星，元星之上的气机幻身可得灵机补入，可这并不是说他们自身就无有损折了，不过这点代价，与亲自上阵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商昼叹息道：“九洲一方攻势猛烈，我等已是落在下风，最多只能再支撑三五日了。”
蒋参道：“宫主方才给我等的谕令是必须缠住九洲修士，尽全力消耗此辈法力，若是元星被毁，宫主还未至，那么我三人就要亲身上前与此辈一战。”
商昼委婉言道：“大御执，此恐与原来计议不符。”
蒋参冷言道：“战局瞬息万变，岂能事事如人意？宫主谕令既下，那我等就必得完成。”
段粟沉默片刻，道：“不错，我积气宫实力本来就不如九洲修士，只能依靠精心谋划削弱对手，积累胜势，此中不能出得任何意外。否则必输无疑，段某愿与大御执一同上前与此辈斗上一斗。”
商昼还是认为此法太过激进了，但见两人都是同意，他一人也无可奈何，只得默认下来。
虚天深处，此刻正有一团璀璨星云挪来。若仔细看去，可见其是由一大六小数座地星构成，彼此之间还有金气链锁相结，宛若七彩虹霞，星芒灿烂，而在外围，则是漂浮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陨星。
此便是积气宫主宫室，钧尘界赫赫有名的“玄六天宫”。
十余万载以来，在历任宫主不懈努力之下，将天域之中所有地星都是搬挪到了一处，并与主星一道，合炼成了这一件无比庞大的法驾。
不但如此，其等还把地星之中的灵机都是结连起来，布成了一座可以用来抵挡帝君进袭的“阐星积气缺匀大阵”，只要这座天宫不曾被攻破，积气宫就不会被毁。
玉梁教崛起之后，曾有几次杀至玄六天宫之前，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便强如孔赢，在未曾扫除界内所有敌手前，也不曾和积气宫真正翻脸，这实在是因为此派底蕴太过深厚，无法做到一举灭杀之故。
杨传这刻正坐在正殿之内，他之前虽有一番计划，但也没有想过这么九洲一方明明占据了绝大优势，居然还这么保守，逼得他不得不临时调整具体策略，主动催动玄六天宫往前迎战。
转眼又是过去七天，蒋参看着那最后一座元星崩消瓦解，就自座上立起，冷声言道：“既然元星已毁，那便该是我等上前之时了。”
商昼正要答应，忽然神情一动，急忙喊住他道：“慢来，大御执，宫主已是到了。”
段粟转头一望，道：“既是宫主到了，我等不必再擅作主张，待请示宫主之后，再做行动不迟。”
蒋参冷冷看了两人一眼，未再说什么，起法力一催法舟，往玄六天宫过来方向迎去。
如此庞大的天宫移近，九洲诸真这里也是远远察觉到了，他们把目光投去，先是见得一点光亮，然而随其移近，却见是一团光芒四溢的星云，其内所蕴藏的灵机如火如焰，辉煌浩大，炽烈逼人。
岳轩霄一扬眉，道：“司马真人，你可认得过来的是何物么？”
司马权法力不及众真，看了许久，才道：“岳掌门，那应是积气宫主殿‘玄六天宫’，过往有传闻说此宫可在虚空之中遁挪转游，本以为夸大之言，不曾想当真如此。”
孟真人沉声道：“把数座地星合炼为法器，此中非穷数万载之功不可，所化代价更是不可想象。”
司马权叹道：“好似积气宫历代宫主从都在修筑宫室禁制，从未真正停过，只是究竟到了哪一步，外人无法知晓，今次也算是见识了。”
此时大鲲赢妫忽然身躯一顿，闷闷发出一声低吟。
秦掌门神色微动，言道：“这宫禁之外有转挪之阵存在，诸位真人稍候需得小心了，不可距离赢妫大远，以免照应不及。”
众真闻言，都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薛定缘道：“方才那一战，诸位真人用去不少法力，何不暂退一步，稍作调息，再来与他一战？”
秦掌门言道：“不必如此，与此等法器正面对攻非是上策，此辈有法宝，我等亦有，待我用祖师所授至宝破他，只是祭动此宝非是易事，还需劳动诸位真人为我护法。”
岳轩霄道：“秦道友尽管施为，这处有我等抵挡。”
秦掌门打个稽首，又对孟真人言道，“至德，你来助我。”
孟真人道一声是，便行至秦掌门对面，就一同在大鲲背上坐了下来。
过有一会儿，两人身上俱有气机缓缓攀升，过得片刻，便见一枚龙眼大小的玄色气珠凭空浮起。
秦掌门起拂尘轻轻一拨，此宝就不疾不徐往玄六天宫方向飘去。
这是溟沧派镇派之宝“虚元玄洞”，此刻在秦掌门施为之下已是解开了第二层封禁。若还是在九洲之上，那么需得数位凡蜕修士一起驾驭，方可自如运转，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自己一同埋葬。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秦掌门已是到的二重境中，现下又有大弟子孟至德在旁相助，在他们师徒二人合力之下，驾驭此宝已非是什么难事。
早在攻打积气宫之前，便知其中有无数禁制阵法，不是那么好拿下的，若是按部就班破阵，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唯有借助此宝威能破除守御，方是最为省力。
杨传一直紧盯着前方，见九洲修士竟然没有躲避，似有与己方正面接战之意，不觉精神一振，心中冷哂不已。
玄六天宫经过十余代掌教经营，阵势已趋完满，有此为后盾，他可率领蒋参出面相斗，哪怕不敌，也不难退了回来，依托大阵回复法力。
这一战之下来，天宫若被攻破，那么按照先前谋划，远遁赤疆天域，利用那里布置再战一场，要是天宫仍存，对手退走，那是最好不过。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在与对手比拼消耗，积气宫家底丰厚无比，他却不信九洲修士能坚持得过他们。
这时弟子来报道：“宫主，大御执和上督正回来了。”
杨传道：“传命下去，着他们不必来见我了，去各处守住阵禁便可。”
那侍从领命退下。
杨传望着前方，负手站在那里，静静等着双方挨近。然而就在此时，他心头忽然升起一股警兆，骤然间胸闷气短，好若自身将要大难临头一般。
他神色不觉变了变，这等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脑海之中念头急转，暗道：“不对劲，莫非九洲修士有那将我杀死的厉害手段么？”
这个猜测令他也是变得不安起来，毕竟敌手是外界之人，以往对敌经验不能完全照搬，说不准就有这等本事。
他目光四扫，心下则是努力思考有什么地方不妥，不经意间，却是瞥见一枚玄色气珠飞来，此物明明不过龙眼大小，但带给他的感觉却是危险无比，有那么一瞬间，好似整个天地都在往里沉陷，不止如此，随着那玄色气珠越来越近，那危险感觉也越来越是强烈。
“不好！”
他此时终是知晓那警兆来源于何处，只是难以相信这历代宫主打造的天宫挡不住此物，可涉及性命之事，他却更愿意相信自身感应，故是在挣扎片刻之后，还是一跺脚，纵起遁光，往外飞走，同时不忘起得神意，传告蒋参三人不可再留在此间。
蒋参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既有谕令，他们也不得不遁身外走。
杨传去到远处，只是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回头一望，却见到了令他惊怖的这一幕。
随着那一枚玄珠撞入玄六天宫，在无声无息之中，整座宫室仿若纸糊得一般被撕烂，一大六小七座地星瞬时崩塌，无论璀璨光华，还是那亿兆星石，都是如被巨漩吸引，齐往一处投去，最后一并消失不见！

第二百零九章 飞渡诸域转阵轮
蒋参等三人自天宫出来后，便与杨传汇合到了一处，他们似感觉到了后面动静，回首望去，却是见得历代宫主辛苦经营得来的宫城大阵居然在瞬息之间被化至虚无，俱是大惊失色。
商昼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微颤道：“宫主，下来我等该如何做？”
无论是谁，在目睹这副景象之后，除非立时斩杀了凡心，否则难免会生出敬畏恐惧之心。
杨传也是产生了一丝动摇。
尽管此刻面对的只是九洲修士，但掌握了这般法宝的修道人，背后又岂会没有来历？
这般强敌又叫他如何对抗？
虚元玄洞之威委实大至不可思议，在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就此放下一切，不再与对方作对的念头，但转眼间又被他掐灭了。在积气宫历代宫主之中，他虽不见如何出色，但自认还算合格，这十数万载传承，绝不能在断送在他的手中。
他毕竟是一方主宰，很快冷静下来，言道：“此处事不可为，不可在接战了，火速退往赤疆天域退走，那处还有我事先做好得布置，等到了那里，再与此辈周旋。”
商昼担忧道：“宫主，可如何对抗那摧破天宫的宝物？”
杨传哼了一声，道：“你等不必过于畏惧，此物看着厉害，但发动甚缓，只要提前躲避便可，我等不就是遁行出来了么？”
蒋参道：“宫主说得有理，那物飞遁不快，只要小心一些，便沾不得我身，并不适合用在斗法之中。”
段粟道：“不过毁去一座宫城，我等人在还此，也并不曾输了，等下回再寻机会与其一战就是。”
商昼没有说话，只是望向杨传。
杨传此刻神情已是平静下来，好似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他道：“你等说得不错，我积气宫十数万载传承，可不仅仅只是倚靠一座宫城，辖下几处天域还有先辈师长留下的后手，我稍候便去启了出来。”
尽管他嘴上说得轻松，但玄六天宫被毁，对他们而言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不是几句话就可抹去的。心中暗叹一声，放出一驾法舟，便道：“速离此处。”
蒋参随他三人上得法舟，少时，一道光虹就往赤疆天域方向遁走。
而另一处，玄六天宫一破，秦掌门与孟真人合力，将那虚元玄洞缓缓往回引渡，并把一道道法诀打在其上，尽力将其上灵机安抚下去。
众真则是立各个方向之上，为二人护法。
张衍行出数日，却见五座元星漂浮在四处，其上神意虽是耗尽，但若给积气宫之人拿了回去，不定又能给己方造成麻烦，他一展水光，就将这些元星都是收了去，并在神意之中与众真招呼了一声，准备带了回去之后，再商量如何处置此物。
薛定缘这时以神意传言道：“可惜了，元星可收，那玄六宫城不知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却不能为我九洲所用。”
张衍笑言道：“那玄六天宫也是积气宫先辈修筑而成，薛掌门若是看中，等压服此界之后，只要摘取来足够多的宝材，也一样可以炼造出来。”
薛定缘摇头笑道：“据闻此宫可是营造了十万载，是否太久？”
张衍笑道：“只要我辈功行足够，十万载却也不算如何长久。”
薛定缘缓缓点头，“的确不久。”
婴春秋听得二人说话，却道：“只是这宫城一毁，那杨传与其麾下之人若就此分散躲藏起来，不敢再与我对战，追逐起来可不是轻松之事。”
大鲲可穿渡虚空，若只是追击杨传一人，自不怕其遁逃，要是四人分头躲避，那就麻烦许多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若真是这般，我等只需盯着杨传便可，其余人可暂不做理会，待斩杀此人之后，那贝向童和饶季枫为保自身性命，十有八九会来投奔我九洲，此事大可交给他们去处置。”
婴春秋一转念，点头道：“此法甚好。”
这时那虚元玄洞已是飘回到了秦掌门身前，他把拂尘一卷，就将此宝收了，随后轻轻一敲赢妫后背，道：“追。”
大鲲得他催动，微一晃身，霎时遁破虚空，往杨传等人逃遁之地追去。
众真只觉眼前景物一变，已是能望见前方正在飞遁的法舟，在秦掌门授意之下，大鲲也不急着挨近，只是吊在后方。
众真不去理会对面之敌，都是盘膝坐下，调息理气。
方才与元星一战，各人法力也耗去不少，这刻趁着追敌之际，正好修持恢复。
在大鲲遁出虚空之时，杨传便就察觉到了，他到现下还未曾放弃击退对方的念头，故是任由九洲修士在后面跟着。只是回头一望，看到众真皆是在大鲲背上持坐，哪会看不出来对方在设法回复元气，可明知如此，他也不敢回头一战，只能当做未曾瞧见。
商昼叹一声，心中自嘲道：“当日孔赢遁逃之时，怕也是这副狼狈模样吧。”
二十余日后，张衍法力先一步恢复完满，他见载渡杨传等人的那艘法舟始终不曾变幻过方向，便问道：“司马真人，从此处过去，共有几处天域？”
司马权回言道：“若照此行进，会路过三座天域，最近一处乃是殷灼天域，再有几日便可达得，穿过之后，便是彻章天域，过去此处，就是最远端的赤疆天域了，这两处天域由于相与积气主宫相隔遥远，皆是此派势力难及之处，听闻并无有多少弟子驻守。”
张衍淡笑一下，杨传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往这里跑，而且到这个时候还不曾放弃，那处多半是有所布置的，他又问：“司马真人，以你看来，到那赤疆天域还要多少时日？”
司马权想了一想，“眼下遁速若是不变，那么需要一年。”
张衍微微点头，如此也好，不用一年时日，只要数月，众真实力便就能恢复了，那时什么局面都可应付了。
飞舟之内，商昼离了蒲团，来至杨传身边，低声言道：“宫主，快要路过彻章天域了，可有什么要吩咐么？”
杨传睁开眼目，道：“我记得这里有一处三代宫主埋下的小阵道，可助我渡去寒厉天域，稍候你往那处去。”
商昼一怔，若说此刻在往前走，那么寒厉天域便在后方，两处可谓是南辕北辙，他问了一钧尘，道：“不去赤疆天域了么？”
杨传淡声道：“自是要去，只我方才思量了一下，觉得还不是时候。”
商昼不清楚他作何打算，不过宫主谕令不好违背，道一声是，问明那阵道所在方位，便就驾驭法舟，往那一处转去。
九洲修士自无法知晓他到底要去往何方，自也是跟了上来。
又是数天过去，商昼道：“宫主，已是到了。”
杨传抬目一望，就见前方渐渐有一条赤练横跃虚空，此处小阵道唯有他这个宫主方能开启，于是一弹指，一道法符飞出，便见赤练之上灵光泄溢，宛若活了过来一般，再驱使法舟往里一钻，霎时便跃渡虚空之障，转挪到了另一处天域之内。
可是行渡不久，他忽感得后方灵机震动，知是九洲众真又一次追上来了，立刻传命道：“速往都盖天域阵道赶去。”他将阵道所在一说，商昼没有多问，立时遵照谕令行事。
杨传之所以如此做，那是因为他经过几次观察，发现九洲修士之所以能追上自己，完全是依靠那头形若大鱼的异兽，而并没有其他手段。
而此兽气机与孔赢相仿佛，又听得蒋参三人言语，其似还能演化过去未来之变，也是因此，先前元星未曾发挥多少作用就被九洲修士轻易打坏。
他判断此头异兽应是九洲修士的重要依仗，但故是决定带着其在积气宫诸域之内兜转，以喜爱好其本元。
九洲诸真在跟着他越渡数处阵道之后，渐渐看出了端倪。薛定缘言道：“这一位在各个天域之中游走，想必是打着拖垮赢妫道友的主意。”
张衍淡笑一下，道：“这却容易，积气宫但所占天域不少，不过阵道数目却不会很多，下来我等见的一处阵道便毁去一座，看他还能往何处转挪。”
秦掌门颔首道：“便按渡真殿主之意行事，先由着那杨传遁逃，待诸位真人法力恢复之后，再上前与之接战。”
杨传在度过九座阵道，再转回某一处天域，在这里拿了一件前任宫主留下的宝物，正准备再往前行时，却是收到宫中弟子灵讯传告，说是法舟经过的那几处阵道俱已被九洲修士毁去，无法再用。
他心下对此早有准备，闻听之后并不觉得意外。其实在积气宫治下，他也还有一门手段可以往来挪转，并不需完全依靠阵道。
只是这时感应下来，却是发现到现下为止，那大鲲身上气机竟是半点不减，显然这一路遁行，对其而言根本不曾有多少消耗，他不由有些失望，思索片刻，决定放弃此举，便言道：“不必再绕圈子了，给我转去赤疆天域，你等好生调息，到了那处之后，再见机行事吧。”

第二百一十章 天行返空相隔望
法舟差不多行有三月之后，杨传感觉身后九洲一行人气机越来越盛，显是法力很快就要臻至完满了，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借助几处小阵道一连数次跃渡，终是落去了赤疆天域之中。
这一路之上，他们曾遮掩去了自身气机，期望能够延缓九洲修士找寻上来的速度，但事实证明，这并无任何用处。
大鲲赢妫找寻敌手并不单单依靠气机，而是通过观望过往。但凡是生灵，只要还存活在现世之中，那坐卧行走一应举动无不是会留下痕迹，这就可被它寻到。
要想防备，除非从来不与之照面，或者有神通更在其上之人出手做遮掩，否则一旦被它记住了，就无法甩脱。以往孔赢能准确找到躲藏在蛮荒天域中的帝君，也是有这个缘故在内。
不过这一次，杨传在每一处阵门之前都留下了一个分身，这固然无法阻挡九洲修士，但却可以做到稍做延阻。
商昼见已是到了地界，知是一场大战难免，便问道：“宫主，我等该在何处接敌？”
杨传目光一转，望去一个方向，道：“去那处。”
商昼依言转动舟身，行有一刻，见前方出现一枚庞大星石，淡灰色泽，表面粗糙不平，其上有一个个细密孔隙，望去好若一只蜂巢。他再看了看，吃了一惊。道：“这，这莫非是蟒鳞鱼虫巢？”
杨传道：“正是此物，你等莫慌，这是我从他处搬挪来的，此刻这些虫怪皆在沉眠之中，不会出来伤人。”
正如山海界虚天之中有“元浑”、“无目凶怪”这等凶物，钧尘界虚天之中亦是同样存有不少异类。
只是数十万载下来，界中诸方天域为往来安稳，各门各派大神通修士通过不断剿杀，又大肆汲取灵机星光，如今只要有修道人所在之地，几乎已是不见了这等妖物的踪迹了，只有在一些较为偏远蛮荒天域中方能寻着。
而但凡能活了下来的，几乎都是数目多，且极不好招惹的凶怪族群，这蟒鳞鱼虫就是其中之一，性情极为凶悍。
蟒鳞鱼虫的族王能与帝君相抗衡，但其有一个特点，一旦遇难身死，只要还有一个族类存在，就可把全部精气灌入进去，在短时间内再次成为下一个族王，这过程其实是可以阻止的，但若不知其中门道之人初次与之对上，那很可能会吃一个大亏。
段粟道：“宫主是要借助这鱼虫怪之力对付九洲修士？”
杨传道：“便有阵禁相助，只我四人也无法胜过对面，总是要寻一些帮手的。”
九洲修士当初是突袭之战，玉梁教修士被动应敌，教内一些厉害密藏都来不及取出，而他们不同，知晓敌手将至，事先有了充分准备，自是所有可以动用的手段都会用上。
积气宫本还有不少好物都是存放在玄六天宫之中的，可随着此宫被毁，俱是一并坏去了。
商昼好奇问道：“听闻这等凶怪异常疯狂，从来无人驯服过，宫主是如何驱得其听命的？”
杨传道：“何须令其听我之命，只要不我等作对便可。”
他一挥袖，三枚丹丸飞了出来，道：“此是鱼虫尸气炼制得丹丸，吃了下去，其等醒了过来之后就不会再视你等为敌。”
三人深知这鱼虫不好招惹，接过之后，都是立时服下。
杨传道：“你等在此等着。”
他一人独自向前，到了那虫巢上方，心意一转，顿在此间开了一个小界门户，从中挪出了住大量药液，而后往那虫巢之上浇灌下了去，过有片刻，便觉里间一丝丝微弱气机传出，知其已是在苏醒之中，他虽早已服下了丹丸，却也不愿在虫巢附近多留，重是回到法舟之上，与三人汇合到一处，随后便静静等在那里。
大约有半刻之后，远方虚空震动，好似水面被激起涟漪，下一刻，大鲲庞大身躯已是跃遁出来，背上站有六名道人，灵机俱是宏盛宏大。
杨传心中明白，到了这般地步说什么也无用处，而且他也绝不会向对方低头，故是一言不发，直接伸手一抓，立时将天域之中阵禁引动，便见丝丝灵光纵横，闪灭不定。
秦掌门指拿法诀，顿有洪涛旋起，沧海横流，外间阵力灵机层层崩塌破碎，每每意图汇聚起来，却又总被镇压下去，根本无法往前侵略。
杨传从没想过靠着禁降取胜，只要能把对手稍加牵制便就可以了。他拿一个法诀，虚天之中张开一个个空洞，时现时隐，从中生出一道道煞光，往诸人所在之处袭来。
此是“天藏循虚洞煞”，这门神通之术攻守兼顾，威能也是不小，然而方才袭到九洲众真面前，那大鲲把头微昂，所有光芒都是在一刹那间消去不见。
蒋参等三人一见，神情都是忍不住微变。
杨传哼了一声，把两手相对一拢，以掌心为起点，虚天之中骤然浮出了一层气障。
顷刻之间，整个天地好似膨胀了起来，看去似凭空多出了一面通透大镜，只是无边广大，根本无法看出边际，万千星光反照到了里间，却是莫名汇聚成了一团。
这门神通名唤“天行返空”，凡是功行在他之下之人都无从躲避，会他罩去其中，若不破除此术，对方便就无法攻袭到他，而他却无此等限碍。
此术连他自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修炼上身的，只知是执掌了宫中那法宝之后便就莫名其妙学会了，这等感觉，既好像是他识忆被抹除了一段，也好似是由外力强行映刻心中。
那气障方出来时，原是上下竖直，可随着他法力催动，此刻却是渐渐往前翻转，倾压而下。
秦掌门借用大鲲神意一观，见那气障近乎是心象显化，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不知内中变化，无法破去，故把拂尘一摆，没有去针对这袭来神通，而是直起一道雷芒对着杨传轰去。
杨传却是站着不动，整个人陡然发生了变化，忽然退还成了少年模样，但下一瞬，却是又化作了一名老者，并在不同年龄之中转变来去。
而雷光过来，却是从他身上一晃而过，没有半分沾染，分明就是祭动了根果。
九洲众真都是有些意外。通常来说，若凡蜕修士斗战双方功行差距并不如何大，只要元气不竭，那就可以无休止的拼斗下去，可要是一旦被人算定根果，任你本元再是充足也无用处。除非是孔赢三重境修士，否则不到危急关头，都不会如此做，而此刻看来，杨传却似是毫不在意此事。
张衍试着推演了一下，微觉意外，他发现此人根果居然时时转变之中，根本找到落处，心下忖道：“莫非这就是用来与孔赢对抗的手段么？”
他早知杨传身上有至宝护持，但具体是什么无从去知晓，现下一见，却是有些明白此人为何能带着积气宫在玉梁教逼压之下坚持这么长久了。
其余几位真人也是察觉到此人身上暗藏的变化，同样想到了其中关窍，不由眉关微皱。
就在这等时候，那气障已是压下，并从诸真身上一扫而过，而守御法宝却未曾做出任何反应。
秦掌门、岳轩霄、张衍等人都未感觉有什么变化，而薛定缘、孟至德、婴春秋三人却是觉有一丝不妥。他们发现自己明明站在原处，也能彼此望见，可偏偏感觉杨传正在无限远去。
将这情形在神意之中与众人一言，秦掌门便道：“赢妫，你可能破去此术么？”
过去片刻，大鲲才回了一声。
秦掌门言道：“此人是借助了某种宝物才得以施展出此术来，赢妫虽可破除，但不是一时半刻之事，你三人也不必与他纠缠，去寻积气宫余下那三名帝君交手便是。”
三人打个稽首，就分头去寻蒋参等人。
杨传一见，起心意一引，顶上就现出一支九孔箭，正是那“九窍重镝”，若射中敌手，就可将其转挪去极遥之处。
他对着孟真人伸手一指，就化一道金光袭去。
孟真人察觉到此物似有不妥，不敢让其打中，遁光一转，就避了过去，然而那金光却是尾随而来。
杨传冷笑一声，此前损失了所有元星也未能消耗九洲修士多少法力，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通过这场接战，略越弄清楚了多数人的功法特点，能够知道究竟针对哪一个人最是合适，此刻即便不能射中孟真人，却也可逼得其无法上前。
就在双方开始接战之际，场中忽有一个凶暴气机散溢出来，却见那鱼虫巢一阵阵抖动起来，其上孔洞之中有一道道赤色的身影飞射而出，仔细看去，却是一条条背生膜翅，身形狭长，双目血红，介乎鱼虫之间的凶物，个头并不大，也只一臂来之长，一到外间，就漫空乱窜，由于数目太多，远远望去，虚天之中却是多出了一片片庞大霞云。
这些凶怪对着近在咫尺的杨传等积气宫修士视若无睹，在一股暴虐意志驱使之下，立时分作数团，往九洲修士所在之地冲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神魂一搅乱敌我
这些鱼虫居于虚天之中，平时以星光灵机为食，若有必要，也会侵入地星吞食生灵血肉，九洲修士身上那般煊赫灵光气机对它们自是吸引极大，而杨传等人因服下丹丸之故，是以未去找寻他们。
莫看单个鱼虫实力没有多少，但是其每一个都是从虫王身上分化而出，且神意可遍及每一个族类，故是整个族群虽看似有亿万之数，但视为一体也并无不可。
九洲诸真这边察觉到了这些虫怪对自身有些威胁，未敢小觑，都是把护身宝物祭出，谨慎以待。
大鲲这时一昂头，欲图再次发威，秦掌门却是起拂尘一点，将他安抚住，并道：“不必在这些虫怪身上浪费气力，破解那气障才是正经。”
大鲲闷闷发出一声，只得把头又低了下来。
岳轩霄这时上前一步，一声轻喝，背后亿万剑光飞腾，夭矫转折，纵横来去，每一剑必然斩中一条，虫群看去势大，但在顷刻间就杀散大半，不一会儿，便就漫天飘红，血染虚空。
杨传见那弥天剑光也是不由动容，深感忌惮，同时暗中冷笑不已，鱼虫能被他选中带来，又岂是这么容易杀死的？
只是一会儿，那些飘散四处的残肢碎末居然缓缓蠕动，居然又重新化变成了一头头鱼虫，观其数目，似还比方才多了一些。
张衍往四面一扫，再稍作感应，顿时明白了此中原委，忖道：“原来这些虫怪可借日月星光为用。”
他转念下来，要对付此物，最好的办法就是遮蔽去星辰天光，但这等法子做起来麻烦不说，还极易化解，积气宫那边势必会设法破坏，这就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故是他决定用自己的方法，法力一转，背后一宏大水光涌现，只是在场中一个横扫，就将大半鱼虫卷入进去。
这水行真光连地星也可收得，莫说这些寻常虫怪了，似这般再来几回，他便就可将其等全数扫尽了。
那身埋在大星之中的蟒鳞鱼虫王方才沉眠之中醒来，元气略显不足，正在那里沐浴星光，本是准备族群为自己夺来更多灵机，好更快回复，可察觉到这等变化，顾不得再积蓄灵机，一声嘶叫，随着一股凶蛮暴虐的气机宣扬，那虫巢倏尔崩裂，便见一头头如尖锥，身长数万里的凶怪显身出来。其背脊之上有百数对如珍珠一般的眼目，两侧十四对膜翅一展，就将日月星光摄夺过来，源源不断化变为磅礴精气供它取用。只是几个呼吸，其身躯就庞大了一圈，与此同时，一枚枚鳞甲也是剥落下来，再化变为一条条鱼虫。
张衍眯了眯眼，他能感觉到，尽管分化出这许多虫妖，但这凶物的气机并不少得分毫，显然消耗极少，继续以水光收取显然并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便起神意言道：“此妖王血肉鳞甲皆可化虫，若不诛除，想来无法灭尽那些虫子虫孙。”
秦掌门颔首道：“这凶怪对我辈干扰甚大，当先解决了。”说话之间，他抬袖而起，再是一挥，就有无边水潮涌出，就将虫怪不由自主就被推了出去，并被卷向了远处。
杨传见此，却是早有准备，取出一件有若竹笛的法宝出来，往天中一掷，只是一转，有道道流云清气布落下来，那水势顿时一缓，并自其中驱开一条道路来，那些鱼虫纷纷摆脱逆流，争先恐后往此中跃跳进去，顺着这出路往前而来。
张衍微微吸气，一口清气吹出，大部分鱼虫顿被气旋送走，同时一甩袖，水光荡出，将余下一些则卷吞进去。
此刻在另一边，薛定缘本来准备上前那段粟接战。
但见虫怪涌出，他十分谨慎，没有继续上前，而是在旁处观看了一会儿，在见岳轩霄、秦掌门、张衍三人连续出手后，却是察觉到，这鱼虫虽是凶厉，躯壳也是奇诡无比，但偏偏神魂却极其弱小。
也是极自然之事，所有鱼虫精气神魂全是仰赖鱼虫王而存，自身实无多少灵智，若不如此，也无法做到沐光而生，蕴灵则活。
灵门修士最是擅长攻袭神魂，薛定缘见得有机会，考虑了一会儿，便将灵碑祭出，运法片刻，就有丝丝缕缕的蜃气有碑上生出，并化作云雾铺展在了前方，并且逐步向远处蔓延。
鱼虫智慧低下，与寻常妖虫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只要是族王驱使，哪怕前面再是火海剑山也不会任何退缩，登时一头扎了进来。
可是下一刻，沾上此气的鱼虫神魂受扰，却是陡然变得疯狂起来，彼此之间开始互相撕咬。这还不算，随着这蜃气扩张弥散，便是那鱼虫王也是显得更为暴躁，甚至背上百多对眼目朝着近处积气宫等人瞧来。
杨传脸色微微一变，他未想到会发生这等变化，这鱼怪若连同族都会攻袭，那又岂会放过他们？他自己虽是不惧，但蒋参等人却还在鱼群包围之中，面前还有九洲为敌，若被虫王盯上，怕是情形不妙。
他意识到问题出在那云雾之上，试着将之去驱散，然而一连换了五六种法门，却发现并无任何用处。
薛定缘此术乃是依靠大灵碑所演，且还是灵宗法门，要想破开，需要懂得其中玄妙，非是纯靠法力可以解。
杨传见此，再一转念，就把那天中那法宝收回，不再阻挡那涌来大潮，企图借此将这些虫怪送走。
秦掌门却是立时看破了他的用意，拂尘一摆，前方水势忽止，并哗哗抬升而起，前方仿若筑起一道水墙。
那鱼虫王此刻已然陷入了幻境之中，膜翅一振，身旁大片鱼虫被震死，掉转头来，对着身上灵机最盛的杨传冲去。
薛定缘此前也没想到这般容易成功，这鱼怪表面无比强横凶厉，但神魂却比他想象得更是软弱，心下暗暗感叹一声，道：“可惜九灵宗道友无一修炼到凡蜕之境，否则当可凭借九灵幡将这鱼怪身躯夺了，将起化为我用。”
他目光投去，见杨传神情冷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此凶怪如何扑咬，都是从其身一穿而过，仿若只是一个虚影。
他意识到杨传这是以自身灵机为饵，拖住这鱼怪，好使用积气宫其余之人不受侵袭，既然知道这一点，他便不会这么轻易让此人得逞，两指一扣，起诀作法，再将那蜃气催动。
鱼虫王受此气机搅扰，眼前幻境亦是产生了变幻，立刻抛下杨传，朝着商昼那处冲了过去。
商昼正对身边暴乱起来的虫怪也是烦不胜烦，只是顾忌鱼虫王，又不好下死手，只好设法驱赶，这时瞥见鱼虫王过来，不由一惊，往外遁光疾走。
杨传神情难看了几分，这时他有一种作茧自缚之感。不过他能把鱼虫巢搬了过来，为免生出变故，也是埋伏有后手的，但却不甘就这么使了出来。
秦掌门这时看到机会来了，道：“我等虽伤不得杨传，但他却可以伤我，请渡真殿主做个遮护，做待我与岳掌门先助至德他们剪除他门下羽翼，再设法对付此人。”
张衍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放心，此事交给弟子便是。”
秦掌门一摆拂尘，与岳轩霄各化遁光飞去，各是找上了蒋参与段粟二人。
此刻孟真人虽被九窍重镝追逐，婴春秋却正与蒋参过招，而商昼则是被薛定缘幻惑的鱼虫王牵制，秦、岳二人这一加入战圈，霎时成了以三对二的局面，形势却是一下对九洲变得大大有利起来。
其实此事也极是正常，本来九洲一方在实力上就能压过积气宫，后者只能靠着种种手段竭力抹平这点差距，这其中但凡有一点疏漏，都可能导致局势恶化。
杨传见势不好，连忙拿动法诀，运转神通之术，对着婴春秋就是打出一团气芒，然而才至半途，却见一只仿若能抓日拿月的大手探出，将这气芒一把握住。
他抬头望去，却见张衍玄袍飘拂，负袖立在前方，心下不觉一凛，上次见面之时，他便觉得此人不好招惹，却不想如此轻松就将自己神通挡下，再度祭起“天藏循虚洞煞”，虚天之中张开一个个空洞，立有万千煞光如箭射来。
张衍知道自己若是躲避，势必会让杨传抽身去对付他人，定要正面挡下，只是那煞光范围如此广大，单靠玄气大手却是遮掩不住，于是把法力一运，背后一片土行真光攀起，煞光落中，俱是遮挡在外。
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他发现自己身周之外有一团气旋凭空生出，将他牢牢裹住，并有无穷巨力上得身来，并不停往里挤压，顿知此是定拿之法。
杨传目光闪烁了一下，念了一个咒诀，一张银丝大网飞出，化作无边广大，就往下扣落，此宝只要罩住了敌手，想要挣脱绝非是轻易之事。
张衍淡笑一下，心中一唤，乾坤叶已是飞出，在顶上布下一层金光，几将天幕遮蔽，这一阻挡，那大网自是落不下来。随后他轻轻一晃，向前跨出一步，就已是将身上气旋挣脱开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踏错天关失至宝
杨传见张衍转瞬之间就破开束缚，自忖再无手段可以制住后者，见场上局势不利，为了使得商昼解脱出来，只好下决心先收拾了那鱼虫王。
他阴沉着脸，把袖一抖，便有一张法符飞出，鱼虫王早在沉眠之时就被种下了符咒，这法符一启，就可将之制住。
起两指在符上一点，那鱼虫王本是横冲直撞，这时却猛地一颤，身上竟裹上了一层厚重灵光，与此同时，它浑身灵机竟是在以极快速度往外宣泄，不久之后，这头凶怪动作却变得僵硬起来，再过一会儿，随着那膜翅也是收回了身躯之中，就静静飘在那里不再动弹了。
虫王一陷入沉寂，所有鱼虫也是一齐失去了生气，一头头变得僵硬起来，很快就没了动静。
商昼没了鱼虫纠缠，松了一口气，他转首望去，见蒋参、段粟正在苦战之中，忙是祭出法器，踏步遁光，便是上前助战。
薛定缘感应了一下，暗叫可惜，这鱼虫浑身灵机转眼枯竭，已是陷入半死不活之中，任他幻境再是了得，也不好利用了，不过他却不会让商昼这般轻易脱身，把身一晃，化遁光飞去，将其半道截住。
张衍没有去理会场中变化，九洲这处占据优势，他只要在这里牵制住杨传，积气宫就不可能有取胜的机会。因他是力道之身，便偶有厉害神通道术着身，也是丝毫不惧，无论杨传如何出手，都被他阻拦下来。
在斗有数天之后，薛定缘、孟至德、婴春秋三人忽觉身上一轻，似是解脱了什么，再观过去，见杨传又是自家立在了同一处界空之中，哪还不明困扰自身的法术已破。
秦掌门见气障之术被解去，知是此关已过。他对此术十分重视，那是因为先前虽只是着落在薛定缘三人身上，但未必能不能用在他与岳轩霄或是张衍身上。要是斗战关键时候中此神通，那便极其被动了，故是宁愿不让大鲲参与斗战，也要设法破得此术，而被大鲲化解过一次，那么下回便无需再惧了。
他神意一引，与大鲲勾连到一处，并道：“赢妫，当可用神通制敌了。”
大鲲得他授意，一声低吟，顿将场中所有人俱是笼入过去未来之变中。
此法一出，蒋参三人立时被分别孤立起来，彼此之间不得相见。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九洲诸真却未曾被分开，仍是身处同一界域之内，此刻他们可以借助大鲲之能，随意择选一人围攻，而不怕他人搅扰。
只是他们并未立刻发动攻袭，而是俱起神意，跃入那莫名界空之中，商议该是先解决哪一人。
薛定缘提议道：“三人之中，以蒋参功行最高，蒋商昼此之，但两人差距不大，最弱者便是那段粟，薛某以为，可以先易后难。”
秦掌门道：“那便先取此人。”
众真也无人反对，他们现在势大，先弱后强，先强后弱，都是无有关系。
张衍这时想了一想，对秦掌门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弟子以为，当继续牵制住杨传。此人即便拥有那等时时转挪根果的法宝，却也不可能毫无限度的使用，弟子准备时刻盯着，不叫其有放松下来的时候。”
秦掌门一思，微微颔首，道：“便按渡真殿主之意行事。”
众真商议好后，神意各是落了回去，随大鲲一声长吟，一个恍惚间，便见前方只有段粟一人，就纷纷展动神通法器，对其攻袭而去。
五人围攻一人，这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段粟无奈之下只得持定根果，用以躲避。
秦掌门借用大鲲神意推算，只数日之后便寻得他根果落处，段粟被逼之下，不得已转易根果，但未有多久便被再次算定。
到了这一步，他已无逃脱可能，只能继续转挪，然而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在持续有数日之后，本元几乎耗尽，再也无力支持。
他长叹一声，任由对手攻势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顿被打散，爆散为无数灵光。
凡蜕修士只要还有一点元气残留，就有可能复还原身，是以九洲诸此刻并未停手，继续消杀那些余下灵机，未过多久，那一缕气机终是消散而去，已是被彻底杀死。
秦掌门等人稍作调息，又以神意沟通大鲲，下一个又找上了商昼，这人功行也是不低，但却没有杨传转挪根果的至宝相护，哪里可能是九洲诸真的对手，几回之后，就感坚持不住。
他察觉到在此死斗不是办法，持定根果，便化一道遁光从战圈之中跳出，试图往虚天深处遁去。
九洲修士见状，却是乐见其如此，乘坐大鲲不疾不徐在后追来，并时不时以法宝神通招呼。
商昼明白这么下去，自己定会先把元气耗尽，反而便宜了对手，于是一咬牙，又转身回来再斗，只是十来天后，他便步上了段粟后尘。
杨传发现段粟、商昼二人气机先后消失，知晓不好，此刻只余蒋参尚在，可以想见，其必然是下一个，而待蒋参也被解决之后。那么接下来就要轮到他了。
本来他是打算此处若是不成，便就边战边退，仗着积气宫丰厚积累与对方比拼消耗。
然而事到临头，心下却生出了一丝顾忌。
他固是有法宝护持，可每回运持此宝时心下也是极为忐忑，生怕如那些先辈一般，莫名其妙消失无踪了。
“罢了，既然胜不过此辈，不如趁着还有机会破去天外，看能否寻到机缘。”
这是他先前设想中的最后选择，只是虚空元海并不是什么好去处，虽他不惧先天浑灭元光，可那里却有许多虚空异种，且还不能修行，功行只会衰退，不会长进，待得久了并非是好事。除非能找到一处可供修道人存身界域，可此事谈何容易，他若能找到，又何必留在钧尘界？
但去到天外，好歹是保全了性命，日后有了机会，还可以再回来，他却不信九洲修士一直留在这里不走。
只是去到天外需得打开天地关门，期间若有同辈相扰，那是无论如何也走不脱的，所幸他有至宝护持，称得上是万法不沾，自可从容做得此事。
这一番权衡之后，他终是下定了决心，拿个一法诀，运法片刻，便见虚天之中骤然裂开一隙。
他抬首看了张衍一眼，又把目光投向远方，冷声言道：“既然你九洲势大，那这钧尘界便就先交给诸位了，望你等看顾好了，日后杨某自会再取了回来。”
说完之后，他哼了一声，一扬袖，就遁起一道宏大清光，朝着天地关门飞去。
可方至半途，却是神情大震，这一刻，他却惊骇发现，那一直护持自己的法宝骤然消去不见了。
不但如此，连一身浑厚元气灵机也是变得空空荡荡，仿若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这个时候，他陡然醒悟了过来，此宝唯有坐得积气宫宫主之位才可取得，而当他做出遁出此界选择的时候，分明就将亿万弟子生死交到了九洲修士手中，这般行径等若是自行放弃了宫主之位，那法宝自是不会再认他为主。
张衍见杨传遁身去得天外，已是在思忖未来如何防备此人了，可忽然发现此人根果居然不再转挪，而且浑身气机骤然下降，几乎在一瞬间便到了那等极其微弱的地步，心念电转，猜出是此人身上宝物出现了变故。
他目光一闪，先前是无法阻止，此刻既然有了机会，又怎么会容许对方逃去？于是伸手向前一拿，使了一个五行遁法，同时千万剑光随心意纵出，霎时越过虚空，尽数斩在杨传身上，顷刻间便将其法身斩碎。
而杨传这里气机一断，那天地关门又是轰然合闭。
张衍见此，心下一定，若再无变故，那么对方已然逃不出去了，两指一骈，运转全身法力，霎时气机暴长，少时，叱喝一声，对天一指，一道“太玄清一元涵真罡”纵出，轰在了那些灵光之上，顿将之消磨去一大半，而余下一些仍是试图聚合。
他一摆袖，正要乘胜追击，将之一扫而空时，却觉有一道神意过来，不禁一挑眉，稍作思索，也是神意一放，刹那间，便到了那莫名界空之中。
却见那杨传正站在前方，只是看飘忽不定，仿若随时可能散去，他对张衍打一个稽首：“此战是我积气宫败了，杨某愿意将宫中秘星一应修道外物都是献上，还望贵方能留下我积气宫道统。”
张衍淡言道：“只要积气宫修士愿意顺服，并立誓不再与我九洲作对，那我等自也不会赶尽杀绝。”
杨传神情放松下来，躬身一揖，道：“多谢道友了。”
下来他就将那秘星所在以及修道外物藏纳之地交代了出来。
那至宝离去之后，他本身元气已是不足，再被张衍神通所伤，这刻神意交流也是勉强为之，待说完之后，身形便就散去。
张衍知道他定然还有所隐瞒，不过他不在意这些，只要除去了这些帝君，钧尘界便尽入九洲各派之手，与一界之广大比起来，这些不过只是小利，无需去认真计较。他心思一动，也是把神意退了出来，见面前那灵光仅余一点未逝，便一挥袖，一道雷芒闪过，便将其彻底消杀干净。

第二百一十三章 昔日紫阳不可留
杨传这一身死，其一缕气机便消失于天地之间，蒋参在察觉到之后，心下重重一沉，知是大势已去，可他为人强硬，并不开口求饶，决意死战到底。
就是这个时候，他心下蓦然生出一股古怪感觉，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些回积气宫中，并且还告知他，且只要得亿万徒众承认为宫主，便能承接法宝历代宫主所传至宝。
可他此刻正遭受九洲众真围攻，纵然知道了这一事，也却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做到了。
而且这法宝之所以选择他，那只是因为此刻他最适合继任宫主之位，便是死在此处，只要积气宫不亡，那宝物自会去选择下一个合适之人为主人。
“罢了，有秘星在，还有那些遮掩身份秘密暗藏起来的弟子，就算留在外间的宫中弟子全数死绝，我积气宫传承也不会因此断绝，道时此宝当还寻得寄托之人。”
转念到这里，他不再去多想，将自己凡心斩却，尽全力与九洲修士拼杀起来，只是双方实力差距巨大，结局早已注定，七日之后，他气机便就沉寂下去，最后消散不见。
九洲诸真各是把法宝一收，将自身法力灵机缓缓平复了下去。
随着积气宫这最后一个帝君被杀灭，钧尘界玉梁教、积气宫这两大势力已无力再与山海界争锋，虽说余下几名帝君，但已不成气候。
到了今番地步，九洲修士先前定下的掌制钧尘界，并将之纳为下界的策略已然成功了大半。
下来就是设法探查那真阳大妖之动向，待有结论之后，再调遣界内一众修士过来征伐此地，彻底将此界占住。
秦掌门与岳轩霄商议片刻，便把众真唤了过来讨论后续事宜。
待商量完毕，秦掌门一摆拂尘，积气宫天域图浮现而出，其中光芒耀目之地，皆为紫清灵机之所在，他道：“诸位真人可先去此些地界恢复法力，待来日再议归去之期。”
紫请灵机虽是有数，可以此界之底蕴，便是九洲修士全力以赴，数万载之内也无法取尽，若到那时还无人能与那真阳大妖对抗，恐怕也只能是忍痛舍弃了，在不确定结果之前，此刻能取多少便是多少了。
众真对两位掌门打个稽首，便各自散去，他们彼此有神意相传，哪怕有什么事也可立刻赶来。
张衍则是单独行到一旁，请了司马权过来，道：“司马真人，现下还要劳烦你一事，你先前曾言饶季枫有归顺我九洲之意，今可设法说服此人，其若愿归顺，可带他来见我，如其犹豫不绝，可由得他去。”
司马权道：“在下也正有此意，稍候便去做此事。”
张衍道：“还有一事，眼下我九洲弟子未到，你需调遣心腹之人，扼守住各处阵道，若不得我辈谕令，任何人都不得通行往来。”
司马权想了一想，道：“在下手中之人虽多，但此事却不太容易。”
寻常弟子不难阻住，他担心的是那些真君，其等若要硬闯，那非得有同辈修士上前抵挡不住，如给他足够时间，可以一个个以魔气侵染，但要一下看住那么多处阵道，也是有心无力。
张衍笑道：“却不会叫真人为难。”他把手一张，缕缕灵光飞射，霎时便有百余张符箓逐次飞出，列于天中，他道：“司马真人可着人将这些法符摆在阵道之上，此辈便再难穿渡。”
司马权喜道：“如有真人赐符，那当可无碍了。”
他伸手一拿，将所有法符收起。
见张衍已无什么要交代的了，便告辞离去，随后放出一驾法舟，往最近一处阵道赶去。
按原本打算，他准备直接传信四方，令各处分身势力前去看守阵道，可既然收得这些法符，那却需亲自走一趟了。
行出数日后，他忽觉有股熟悉气机过来，心下一动，转去一个方向，远远见得一颗陨星之上站着一个黑发白袍，相貌清俊的年轻道人。
他立刻自法舟出来，飘身迎上前去，稽首道：“原来是薛掌门，可是有什么事要司马去做么？”
薛定缘道：“是有事要问一问司马道友。”
司马权道：“真人请言。”
薛定缘道：“听你所言，那公氏二兄弟还是活着？”
司马权道：“是，饶散人虽将他们二人囚禁起来，但未曾杀死，并承诺百年之后，会将这二人放了出来。”
薛定缘语含深意道：“此辈与山海界公氏大有渊源，虽是早已断绝了往来，可若两方再得联系，对我九洲而言，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司马权目光闪烁了一下，道：“司马明白薛掌门的意思了，只是司马却有一问，这二人功法特殊，未必需用紫清灵机修行，为何不让其等订立法契，为我所用呢？”
薛定缘摇头道：“这二人确有一些价值，不过以此两人在玉梁教中的所作所为来看，其等便肯投顺了过来，也只是暂且屈从我辈而已，心中定然仍是不逊，再兼此辈有无数族人在山海界，便眼下无事，将来也是会出得变故的。”
目前山海界中九洲各派无疑是最大势力，东荒诸国名义上是友盟，可因无有与凡蜕修士相比拟的战力，无疑是屈居下位的，这等情形，除非其国中多得一二紫阳境方可能稍稍扭转。
若紫阳玄士是东荒百国中人倒也罢了，至少承过九洲之情，又有联手对敌之谊，可公氏兄弟便就不同了，这二人刻薄寡恩，偏又境界高深，还不知能活多少寿数，若放任不理，百千年后，定可在东荒百国之中造成极大影响，便面不说什么，只要背后做一些小动作，使得东荒诸国子民敌视九洲，也并不是不可能之事。
九洲各派是要掌制一个可以听凭使唤的下界，而不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对手回来。
司马权也是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薛定缘找他单独说此事，这显然是九洲众真不想自己动手，而是要驱使饶、贝二人去做此事，他道：“请薛真人回复诸位真人，司马知晓该如何做了。”
薛定缘点了点头，又从袖中拿出来一枚玉简，道：“此中有不少前人遗笔书录，是临行之前宇文掌门托我转交给道友的，或对道友修行有所帮助。”
司马权心下一动，郑重接过，打个道躬，道：“还请薛真人代在下谢过宇文掌门。”
然而待他直起身来之后，却是发现薛定缘已然不见，而自己仍是好端端在法舟之中，以他之能，竟然也分不清楚方才究竟真的遇上了薛定缘，还是此前对方在自己身上种下蜃气。
他摇了摇头，这等凡蜕修士的手段也无从去窥测，除非有朝一日能修成玄阴天魔，才可能真正明了其中玄妙，当下起法力一转，驱逐催动法舟前行。
大约四十日后，他渡过阵道，来至原来玉梁教辖界，到了这里，便立刻将消息通过诸多分身及灵讯配合传递了出去。
虚天深处，司马权一具分身正随一枚星石飘渡，忽然间神色一变，便一转身，往近处一个玉壶投去，只一晃眼，整个人便就没入其中不见。
未过多久，司马权所化身的全瞑道人身躯一震，从深层定坐之中醒了过来，心下忖道：“杨传已死，积气宫其余三位帝君俱亡，说服饶散人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要求除去这二人，却是有些难了。”
先不说饶散人本身就是守信之人，而且修为到了一定层次，对承诺之言极其看重，说只囚禁二人百载，那便绝不会做出那等反悔之举。
“此事饶散人做不成，但贝向童却可以做成。”
思虑之后，他没有耽搁，出得洞府，乘起一道乌光，瞬息掠过平原山川，往界中一处高峰行去。
九洲修士侵入界中后，贝向童怕波及自身，不敢在外驻留，也是一样躲入了玉壶小界之中，他与饶散人乃是正经签契之人，却不用担心会彼此谋害，而饶散人也是大方，将自己原来修行之地让了出来，供给其做洞府。
司马权修行之地本来就与这处不远，不过半个时辰，就来至峰上，他落下身来，在洞府门前打个稽首，道：“安帝可在？全瞑前来拜访。”
过有片刻，那洞府石门一开，里间有声音传来道：“全瞑道友可进来说话。”
司马权把袍服一理，步入其内，他对这处洞府很是熟悉，三转两转就来至正殿，见一名蓝袍道人坐在高处，便稽首道：“见过安帝。”
贝向童知眼前这人是饶散人最为倚重的心腹，故也很是和气，请了他坐下，才道：“全瞑道友来此，可是饶道友那处有什么事么？”
司马权呵呵一笑，道：“这次来寻安帝，非是为散人之事，而是在下受了他人嘱托而来？”
贝向童有些意外，看了看司马权，随即神情认真起来，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慎重，道：“却不知是何人？”
司马权呵呵一笑，他起得来，再是一个稽首，道：“九洲冥泉宗修士司马权，见过玉梁教贝上真。”

第二百一十四章 荒星石窟寻秘地
贝向童乍闻司马权身份，心底不禁一惊，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问道：“尊驾是九洲修士？”
司马权道：“不错，早年得知钧尘界即将伐我，诸位上真便派遣司马来钧尘界中探听消息。”
贝向童目光幽幽，道：“如此说来，那六处阵道损毁，应是有道友的手笔在内了？”
司马权并未回答。
贝向童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他叹一声，试着问道：“饶散人他？”
司马权正色道：“饶散人与我九洲并无任何关系，至今也不知晓在下身份。”
贝向童默然片刻，缓缓问道：“不知积气宫那一战结果如何了？”
司马权一笑，坐了下来，好整以暇道：“此一战我九洲全胜，积气宫四位帝君已亡。”
“杨传亡了么？”
尽管这结果早已料到，贝向童还是微微一个恍惚，数载之前，还与四位帝君前来围攻追杀自己，这才过去多久？未想已然是身死魂灭了。
此时他对司马权的出现，反而生出了一丝庆幸，与饶散人的判断相符，只要不对九洲修士造成威胁，其等的确不想斩尽杀绝，反还愿意坐下来商量。
他把心神略定，看向司马权道：“司马道友今在贝某面前坦言身份，可是有什么要与贝某交代的么？”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诸位上真遣在下来问一句，两位上真下来打算如何，是求战，还是求和？”
贝向童摇头道：“贝某有自知之明，既然此前不曾与对敌贵方，现下尘埃落定，又哪会做这等蠢事？自是愿求一和。”
他心中十分明白，如今九洲占据绝对优势，又哪敢提什么条件，能保全自身就不错了，所谓求和，应也只是对方抛出来的委婉说辞，当和投降无甚差别。
司马权点头道：“既然上真愿和，那么下来之事也可言语了。”
贝向童露出郑重之色，饶散人与司马权之间更是熟悉，可对方却偏不去找，反而来寻他，想来那要说之事不会那么简单。
司马权道：“上真当知，散人把公氏二人擒捉之后，便拘困在此，用其气血供我与邓道友修行，只是散人曾经应允，百年之后，就将这二位放归，司马以为，此举却有些欠妥了，这二人毕竟是帝君，受此屈辱，又怎么会善罢甘休？但若是能绝此后患，未来就可少得许多麻烦了。”
贝向童目光一凝，他不难理解话语中的意思，只是有些难以判断，九洲如此做得用意是什么，会否借他们之手对付完了公氏兄弟后再来料理自己？
司马权看出他有所疑虑，稍一转念，便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笑道：“贝上真，以我九洲之能，便是公氏兄弟都是出来又能如何？只是因某些缘故，不便出手罢了，况且司马多说一句，上真若是什么不做，又能指望日后有多少回报呢？”
贝向童听了这句话，不觉深以为然，连孔赢、杨传都是败了，公氏兄弟就是出来，也的确不可能对九洲一方造成什么威胁。
而玉梁教与积气宫俱是崩塌后，原先所有定会被推到重来，想必一切都要按照依照九洲的规矩。
譬如紫清灵机这等修道必用之物，那定是会被牢牢把持在九洲修士手中的，他将来要用，想来必要得其等允准不可。
而唯有做了此事，对方方才可能对他另眼相看。
权衡了一番后，他吸了口气，答应道：“好，我愿代贵方解决此事，只是现在不宜动手，饶道友与我定立过法契，我不会去坏他之事，唯有等百年之后，那两人放了出来之后，才可行事。”
司马权道：“百年时间，却也不长，上真只需记得此事便好，还有，这万不能让散人知晓，以散人的性子，若是知晓，那多半会出手阻止。”
贝向童道：“贝某知晓轻重，只要贵方不提，自也不会多说半句。”
司马权道：“公氏两人功行不弱，而今我与邓真君皆需借用此辈气血修行，但总觉慢了一些，不知贝上真可知有什么办法应对？”
贝向童怔了一怔，失笑道：“原来道友是惦记上我身上这法宝，也好，本来我就准备找个机会赠给饶道友，以还他供我栖身的人情，今日索性便给了道友。”
他是下界飞升之人，烟澜界中却是有魔宗存在的，早年游历时曾得了一件来历不明的法宝，倒非是什么杀伐之器，而是辅助修行之用，此宝持拿在手，只要有足够修炼之物，就可以使魔宗修士的功行转运快上数倍。
那日与饶散人闲谈之时他曾偶尔说起，不想被司马权听了去。
不过此事也符合他的利益，公氏二人两人出去之后还需要他来解决，实力被削弱越多，他做起事来也越是方便。
想到这里，便就从乾坤兜囊之中托出一枚朱红色的丹丸出来，起法力往前一送。
司马权接了过来，方一入手，便察觉此物似有呼吸生命一般，在那里一颤一动，这具身躯之中的法力灵机也隐隐被其引动，不觉点头，将之收好后，道：“再过几年，在下会与饶散人言明利害，若是散人同意，在下可替两位引荐一位九洲上真。”
贝向童神色一振，道：“据我所知，贵方分为数派，不知这一位是何身份？”
司马权道：“具体在下不便言说，不过无论是孔赢还是杨传，最后都是在这一位手中绝命。”
贝向童闻言，心头重重一震，孔赢、杨传之强他是深深知晓的，由此可以推断司马权口中这一位的厉害，他神情郑重了几分，拱手道：“那就拜托司马道友了。”
张衍此时乘渡法舟，正在虚天之中飞驰，他并没有前去采摄紫清灵机，在与积气宫一战之中他法力消耗并不大，眼下已然复原。
此去他是想把孔赢神意之中印存的那处所在找寻出来，看一看那处秘窟之中到底藏了些什么。
当日在那神意中他曾特意记下了天中星辰之序，在经过一番细心推断之后，又结合司马权此前献上的诸空星域图，差不多已是找到了那处地界。
那里虽僻处蛮荒天域，但距离玉梁教所辖天域并不是太远，他先是借助阵道去往玉梁中天域，而后往天域图所指南向行走。
这里不似积气宫修筑有许多散碎的小阵道，出了中天域后，除了微微闪烁光亮的星辰，便只余空空荡荡，死寂一片的虚天。
他估算了一下，若那处地界不曾变化，那么以眼下速度到得那里需要两载时日，故是把一缕神意渡入法舟之中，便就闭目持坐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仿佛只是过去一瞬，那法舟轻轻一震，他从定中退出，一望天中星空，便知已是到了地界，又一扫四处，忽然目光定住，却已是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地星。
不过虽然在神意之中见得这隐秘之地，但他却不知道孔赢之后会如何处置此处，更无法得知此人之后是否再是来过。
孔赢若是真在这里得了机缘，那么把这处搬空，或者干脆将这一处地星毁去，这都有可能的。
如今里间究竟是何模样，这唯有到了那洞窟之内才有答案。
他先是围着地星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一遍，倒不是怕有什么厉害禁制，而是唯恐孔赢布下什么手段，外人一至此地就会引起崩塌损毁，那就不妥了。
在确认并无什么异状之后，他收敛了身上法力气机，以免一不小心震塌了地表上的山陆，出了法舟，往地星之上落去，方才飞转之时他已是看到了那处孔赢此前踏入过的洞窟，这刻正正落在此地门前。
当日在孔赢神意之中只能凭借感应所见去观望四处，等若隔了一层，眼下他亲身到来，却是另外有所发现。
此处荒废了至少十万载以上，而且在万载以前，他脚下之地当还有禁阵护持，只是最后不知是灵机耗尽还是阵法被人破解，这才显露了出来。
站有片刻后，他举步往里去，不过百步，就见得有一块无字石碑在前，观察片刻，忖道：“这当是孔赢最后一次离去后留下的，当是他行走至此处后，心下略有所得，是以又试着描摹了一番。”
念至此处，他目微动，若真是如自己判断的那般，说不定这上面还有孔赢神意附着，上前两步，略作感应，果然有微弱一缕神意在内，只略作察看，便就从中退出，而那神意也是随之消散了，心下转念道：“看来孔赢自那一次离去之后，便再也未曾来过此处。”
他一摆袖，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去。随着越发往里深入，分叉开始渐渐多了起来。他按照那记忆中所走的道途行进，但其余道途也并没有放弃，随手打出一道道法符前去探路，看除了神意之中所见，是否还有其余值得一行的地界。
在行有十日之后，甬道变得宽敞起来，前方则是出现了一座断壑，便立住脚步，不再前进，抬首看去，便见一枚百丈大小的晶石高高悬浮在了那里。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守青洞中藏龙心
这晶石高悬半空，周围有无数细丝连接，高处直通穴顶，有浓浊烟雾遮笼，而下方却是深不见底，有如无底渊壑。
此番景象张衍早在孔赢神意之中便就见过，他当时曾有判断，这物并非是先天生就，而是人为炼造而成，只是不能确定，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有片刻之后，忽见此物仿重重颤动一次，并有微弱灵机从外间引来，全数汇聚其内，再过一段时间，却有一股精气往外散去，如此形成了一个循环。
他察觉到灵机到了晶石之内似是产生了某些变化，但具体如何却在外无法窥看出来，而那丝线所去之地却被一层薄雾遮掩，起法眼望去，却能看得清楚，连接尽头乃是一只只红色大茧，怕不有百万之数。这些古怪物事与那蟒鳞鱼虫一般，能吸引星辰天光，并将之化为己用，也是因此，才能源源不断把灵机提供给那晶石。
“此物似并不简单，一时却难看出底细来。”他稍作思索，决定先找到那处孔赢闭关的洞府，至于这晶石，大可回头再做深研。
起目往下方一扫，山崖之下有左右两个耳洞，前回孔赢所去之地，便是那左耳洞，于是脚步一转，便左手边行去。
走过一道向下的缓坡，到了洞门前，依旧谨慎看了看四周，确定无有禁法，这才走入洞中，一到里内，第一眼望见得便是一座高大石碑。
此物当日在神意之中看时，上面并无一字，而他亲身站在这里时，却可望见有一个个蚀文在上若隐若现，漂浮不定，好似光中沙尘。
张衍目光幽深，心中明白，孔赢所得的机缘许就在此了。
在碑面上凝注片刻，发现这些蚀文虽也高深，但给他感觉，比之金鸾教所刻传下的那些来，似还浅了半分。
这倒并非是言上面内容定然差了，但却可以由此判断出，从传承根源上来说，留传此碑的宗门定是不及那金鸾教。
不过金鸾教来历莫测，背后更似隐藏着强横大能，这处若是钧尘界土著所立，那自是无法相比。
他随手布下一个警阵，而后盘膝坐下，心神沉入残玉之中，试着推演起来。
十余日后，他双目一开，结果并未出乎他的预料，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篇可以通向三重境界功法，但是这门功法并不完整，不知是本来就有所缺漏，还是故意只留下这许多。
据说钧尘界中从未有人能修炼到孔赢这般境地，这应不是什么虚语，因为各门各派从无记载过这等人物。
是故这门功法要么是凭空推演而成，要么就是有此成就之人不曾显露人前，但这个可能着实太小，修士修行需要海量外物，还需要那正传功法，洞天福地，但凡功行达到一定境地之人，哪个不是有来历出处的？关起门来修炼就想成就上乘功果，那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当然，若留下此等功法的不是钧尘界之人，就需另当别论了。
只是他看了下来，认为这等可能性极小，蚀文之中内容与钧尘界中功法许多脉络相通之处，应该就是出自此界土著之手。
他微微感叹了一声，若是孔赢只凭借这些残缺法门斩却未来，踏入三重境中，那真是十分不容易。
功法再有相通之处，但毕竟是别派家数，想将之化归己用，还得在原先基础上有所突破，这比照着功诀按部就班修行还要困难上十倍，百倍，此人足可称得上是钧尘界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他将这篇功法记下，准备回去再仔细揣摩。
虽然溟沧派中有修至凡蜕三重境中的法门，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哪怕是别家之法，一样也可拿来做参鉴，乃至相互印证，价值同样也是不小。
见这洞府再无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他便起身向外走，到了门前，略略一思，放出百里面阵旗，布下一个阵势，并打入了一道法力以维系其运转。
这并非是为阻挡他人进来，而是护住这座洞府，稍稍延阻此间朽损，他算是在这里得了好处的，此举权当是回报了。
跨步行至外间，他朝外看了看，就往那右侧耳洞行去。
两处耳洞彼此并列，相距不远，不多时，就入到洞窟之内，见这里却是摆放着一只青铜圆鼎，鼎身有一人高下，鼎耳不在上方，而是列在两旁，大而雍容，直垂于地，鼎身修长，口沿略张，下方三只鼎脚撑开，望来好若一杯盏。
此鼎铭刻纹饰极尽华美，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处一对狭长眼目，似经过特殊手段祭炼，内中有雷光暗藏，似隐赫赫神威。
张衍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一弹指，打了一缕灵机入内，便就有丝丝缕缕清气自鼎口冒出，并缓缓往一处聚拢，好像要生出什么变化来，只是差了一点什么，始终未能成功，半晌方才散去。
他不禁目光一亮，走近两步，见鼎中以特殊手法存放有不少天材地宝，这当是上回祭炼后余下的。想了一想，把袖一挥，这一回，却是送了一道紫清灵机到了鼎中。
此气一到里间，整个大鼎嗡嗡震动，并有龙吟凤鸣之声传出，那鼎上双目也是开阖不定，等有半个时辰之后，有白光腾空而起，照亮整个洞府，并最在上方凝结为一枚米粒大小的丹丸。
他心意一动，这丹药如受驱使，自上飘下，拿入手中察看片刻，不觉微微一笑，又望向那大鼎，点首道：“得此一物，当真是不虚此行了。”
他已是看了出来，此物当是用来聚炼那凡蜕修士所用大药的。
炼造大药的方法九洲亦有，只是到了东华十六派这一段时期，紫清灵机几是用尽，只能束之高阁。后来虽是到了山海界，可九洲修士忙着四处征伐，开立山门，还要防备天外修士，根本没有这等时间去做此事，况且可要想炼得此物，需用许多外药不提，动辄要数百上千年，那还不如直接取用紫清灵机。
但有了这个宝鼎便就不同了，只消投入清灵与宝材外药，再有一名凡蜕修士出手，就可祭炼出来。
他一拂袖，就将这座宝鼎收入了小界之内，再度转到外间，重新来到晶石之前。
这一次他不再是于远处观望，而是缓缓飘身而上，同时竭力收束法力，免得灵机溢出，震坏了此处。
到了近处，这回却有了不同发现，竟有一缕神意隐藏在内，心下微讶，“方才我观望时不曾察觉，显然留下神意之人功行当是与我挨近，那便待我来看上一看，看可否探出此处来历。”
他心念一转，心神投入其中，便就观览起那缕神意来。
只是下一刻，他便从中退了出来，却已是大约弄清楚了前后因果。
这座地星本来为钧尘界中一个上古宗派守青洞所有，此派并非功传一家，而是由数个大宗为定盟而成，目的却是为了对敌那玉壶君。
这些人自知不敌这位龙君，便想要集合诸人之力祭炼出一件至宝，参与此事之人不仅个个来历不凡，且投入代价之大也着实让人心惊。
其等为此事不惜将十数座天域灵机抽取一空，并在虚天之中擒捉了上百种凶怪，而为了能有合适一用承载宝胎，最后却是寻了那晶石过来。
此物来历也大不简单，乃是玉壶君二子昌纯之心，古怪的是，这一位居然是其心甘情愿拿了出来的。
当时守青洞功行最高之人名唤西吾道人，在此人主持之下，众人躲到了这处蛮荒天域炼宝，本来计划一切顺利，但是在宝成之日，却是出了变故。
那西吾道人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抽手而去，以至前功尽弃，不仅如此，其还取走了数件关键宝材，当场破空飞去，从此不知下落。
经此一事，其余帝君都是心灰若死，他们为祭炼这法宝几乎耗尽了本元，因怕玉壶君找上门来，不敢在此多留，匆匆离去，各自躲藏了起来，自此之后，不但守青洞因此不复存在，还连累十余个宗门由盛转衰。
张衍心下转念，这事处处透着一股古怪，倒像是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那玉壶君了，不过这过去之事，真相早被掩盖在诸多迷雾之中，他也无需去弄明白。
他转目看向那昌纯之心，从神意中得知，此物方才取出来时，其大小足可比拟地星，后来经过西吾道人与这些修士一番祭炼，得其纯精，才是如今这模样。此乃是一个上好宝胎，要是带了回去用心祭炼，便出得一件镇派至宝也不无可能。
孔赢到此之后，却未曾将其取走，这当不是此人看不上这两物，而恐怕是不想牵扯上这里面因果。
张衍淡然一笑，他对此却无所畏惧，似这等无主之物，若是对自己无用，他不会随意去动，但若是能帮衬自身或是壮大宗门，那根本不会有所犹豫，便是因果接了又如何？来日一剑斩断就是。
他一抬手，便把那昌纯之心拿在了手中。

第二百一十六章 荡平凶怪转秘城
张衍这一掌拿住昌纯之心，便觉上方隐隐有挣扎之力传来，震得玄气大手上有阵阵烟雾涌动。
他很是清楚，这并非是昌纯之心还有意志，而是因此物与那些红茧连做了一体，这数以百万计的异类皆视此心为宝物，此刻察觉到被人挪动，自是产生了反抗。
这宝胎是介于活物与载器之间，便再是了得，无人祭炼，无人灌入灵机蕴养，数万载下来，一样会坏死朽损，之所以至今如故，那是因为当初有一名参与炼宝的道人不忍自己心血被白白废弃，悄悄于暗中回到了这里，也正此人把神意留在了此间。
因摄于玉壶君之威，他不敢将龙心带走，便就布置了这些虚天异类在此，并与其连接到了一处，以维系其灵机不坏。
此中却是巧妙利用龙心可转挪灵机的特点，既能维系自身不坏，也能在这荒芜地星上反哺这些异类，而天长日久，那些异类得了好处，自会设法对其加以维护。
张衍不去理会那些挣动，稍稍一催法力，那玄气大手只是一攥，就将这龙心从无数丝线上扯了下来，随后就被他顺势丢入了小界之内。
这里气机一断，四周顿时到处都是震颤，整个地星上所有虚天异类都是暴动起来。
隐藏在沙土之下的红茧一个个破开，一头头古怪异类飞了出来，其等有头颅四肢，亦有五官长尾，但是只有半尺大小，但极丑陋，双目占据了大半头颅，身躯做粉红色，如同剥去了皮一般，口中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尖利高亢嘶声。
此物被钧尘界中人称之为“有候”，明明只需吸取日月星光就可存活，却偏偏喜食生灵之脑，常常到无有大能之士镇守的地星之上肆虐，是虚天异类中较为凶残的一类。
其实这凶怪原来并不是此等模样，身上还长有绚丽毛发，只是得了龙心灌入精气，便就蛰伏在了这里，这是为使自身能产生更深一层的蜕变。
这个过程可能要数十万乃至上百万载之久，可如今龙心一失，却是被迫中断，自然要出来找寻罪魁祸首了。
张衍法眼透过层层壁障望去，可以看见有无数有候正朝着自己这处冲来。他并不想在这里动手，否则不但会把这洞窟弄得崩塌，甚至整个地星都会受到连累，心意一转，身周围有精煞冒出，将全身上下都是裹住，眨眼化为一头仙鹤，振翅向外飞出。
这等变化之术在力道五转之时他便就会使，只是到了他这个层次，如此变化在斗战之中无甚用处，所以从来不曾显露人前，在这个时候用出却正是合适。
“有候”族类在地星之上存身了十数万载，早已把四处都是凿通，先前张衍望见得那些分叉甬道，其实就是这些异类凶怪为了方便上下通行所用，这刻却是通过这些捷径，纷纷上来阻截。
张衍却是理也不理，只管往出口飞去。那些有候一个个跳了出来。试图将仙鹤羽翼撕下，然而却被精煞阻挡，无法破开不说，反还被其上厉气反激而亡，甬道之中，这些凶怪的尸体几如雨点而落。
张衍虽化仙鹤之身，但速度极快，很快飞出洞府，而后往一道灵光虚天之上纵去，到了高处，凭空一个盘旋，身上玄烟一腾，就又变化回原身。
回首往下看去，就见地星之上腾起一团红云，却是百万有候汇成一股追来。
他立在原处未动，等这些凶怪冲至近处，心意一转，背后滔滔水光冲出，只是一个扫荡，就将所有冲来有候都是卷入了进去，而后这真光一闪，就隐没消去。
就在这时，地星背面烟尘蔽天，而有一处处山峦崩塌，未有多久，站起来一头身长万丈的凶怪。其短脚长手，赤肤细尾，颈脖及肩背处皆有骨甲环裹，面目类似人猿一般，却光秃秃不见毛发，眼瞳泛出死死碧芒，只是两腮鼓胀，不停有口涎挂落，好像含嘴里吞了什么东西。
张衍目光微眯，他知晓每有一个异类族群之中必会有一名族王，只是先前不曾感受到其气机所在，还以为是其隐匿之术甚是高明，但此刻一观其口中之物，才是知晓，原来是得了这宝物相助的缘故。
这处地星是当年守青洞的秘地，有一二宝物流传下来倒也实属平常。
那有候王口不能言，便朝着张衍所在发出一声闷哼，双手高举，双足一蹬，就自原处跳跃起来，霎时间，脚下地陆开裂，山峦俱崩，随之腾起一股硕大烟尘。
张衍平静看着，他站着未动，只把法力一转，背后便有一尊高大魔影缓缓显现出来，其身往前俯，盯着下方，只是轻轻一吸。
有候王顿时察觉到不对，还要试着对抗，但这却丝毫没有用处，只是片刻间，其神魂被生生拖拽了出来，最后落入魔影口中，其庞大身躯摇了两摇，就从天中无力坠下，又轰然砸落在地星之上。
张衍察觉到其生机已然断绝，于是把法力一撤，那魔影就缓缓散去，他再拿一个法诀，水光一卷，将此怪躯壳刷入了小界之内，准备带了回去填入山海界。
这时他忽觉眼角有光华闪过。目光一转，却见下方有一枚几可比拟山峦的明珠，分明就是有候王方才含在口中的宝物，只是其毙命之后，便就滚落了出来。
他心意一动，身外玄气顿时汇成一只大手，下去一抓，就将此珠拿至近处，稍作检视，发现此珠纯粹只能用来蔽绝气机，除此之外，就无他用了。心思一转，差不多已是明白此物之用了。守青洞有这么一枚宝珠，就有可把地星上所有灵机都是遮掩了去，使得这处所在便无法被玉壶君找到。
他摇了摇头，便找不到又如何？祸起萧墙，乱生于内，玉壶君根本不曾露面，守青洞就自先崩亡了，再是强盛的宗门，若是内部人心不和，那不用外敌来攻，便先已是输了一半了。
就如当日玉梁教，若是所有帝君赶来相援，九洲修士不说会输，但必是会付出惨重代价。
张衍一挥袖，将此珠也是一并收了起来，随后起诀作法，自小界内唤了一座宫城出来，到了大殿之内坐定，而后把那百丈大小的龙心拿了出来，目光凝定其上，已是开始考虑起如何祭炼这此物了。
他身上并不缺少真器，故是想将其祭炼成可以维护玄元一脉的至宝。
实则这等宝物就可以称之为镇派之宝了，此中没有明确层次划分，全看炼造之人功行和背后门派的底蕴。
一般来说，镇派之宝大致可分作三种。
第一种是威极宏大，有惊天裂地之能，倘若用了出来，立刻能扭转乾坤，或者同归寂灭，叫敌方不敢轻举妄动。如溟沧派的“虚元玄洞”、冥泉宗的“九幽冥河”就是归属于这一类。
不过有利就有弊，宝物威能一大，就只有门派之中功行高深的修士才可动用，少了此等人物，再好的宝物也只能成为摆设。
通常而言，这等至宝不会出现在修士斗战之中，而是放在那里用来威慑他派的。
而第二种，就是契合自身宗门的功法神通宝物，如少清派“太卓剑”，血魄宗的“血神瀑”、元蜃门的“心象神返大灵碑”，乃至九灵宗的“九灵幡”都在此列之中。
这等宝物就需看执掌之人如何利用了，若是用得好了，甚至比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至宝还要让人忌惮。
至于第三种，就是偏向守御辅佐，玉霄派的“真一玉崖”有镇定洲陆之能，元阳派的“玄机阳璧”可增长灵机，传闻玉陵真人试图祭炼的骊山派镇派之宝也属此类。
当然，除了上述三种，也不是说就没有其他选择了，最初祭宝之人往往还要视宝材而取舍，不是想如何做便就能如何的。
张衍看着这枚龙心，脑海中已是有了一些想法，但其中涉及很多问题，需得放在后面慢慢解决。
首先最为紧要的，祭炼这至宝只靠一颗龙心可是不够，此物现下只是一个宝胎，还需找寻更多宝材。
他伸手按住殿内机枢，往里灌入法力，整个宫城一震，速度陡然一块，继往蛮荒天域深处行进。
杨传临亡之际，为保下积气宫弟子，主动献出了一座秘星，那里有积气宫十万载以来的积蓄，正好找寻一下其中是否有合用的天材地宝，如此就免得再回山海界中搜罗了。
这一行，又是三载过去。
有杨传留下神意指引，张衍很是顺利就找到了秘星所在，其表面上看着与寻常陨星无甚差别，要是没有指引，哪怕从近处路过，也难以察觉出任何异状，由此看来，要找到一派秘星是何等不容易了。
张衍出了宫城，到了秘星前方，按照杨传所言之法打了数个法诀，便见那陨星表面一闪，有一道光虹自穴坑之中射出，这当是便是那出入门户。他飘身上去，一步踏入光虹之内，便觉眼前一晃，已是被转挪到了一处无比宏大的殿宇之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外道可鉴前行路
张衍自身脚下所站之地，是矗立在大殿正前方的一座高台，由此处往外观望，殿内情形一览无余。
殿台左处摆放着的乃一座钧尘界天域象球，此刻正在那里缓缓旋动，此物有三十来丈高，其中每一颗星辰转动变化，都是清清楚楚地照现出来，令人一观便明。
他心下暗暗比较了一下，发现论详细完整，先前所见天域图没有一副及得上这座象球。而且随他意念过去，甚至可以往每一颗地星之中深入，还可清晰观看到地表上的山川洲陆。
不过看了一会儿，却是发现这上面的地星天域的定名却是与自己所知有出入，特别是玉梁教所在天域，只是占了极为偏远一隅。心下忖道：“这应是玉梁教尚未崛起之前的天域象球，不过此等法器可受星光牵引而变化，只要能拿了出去，就能改正星序，也算是有用之物。”
目光一转，又往右侧挪去，见大殿右壁之上则有两只形似龙首的凶怪头颅探出，吐出氤氲雾气，可以感觉到其中蕴藏有浓郁灵机，但范围只局限在百丈之内，并没有向外散逸。
张衍来时已是察看过，这座星石上没有山川地脉，亦并没有任何灵机存在，故是这后面不是有天生灵物存在，就是暗藏有一处甚至数处小界洞天，用以源源不断提供灵机。
考虑到这天生灵物无法维持太过长远，那么后一种可能性就极大了。
他于心下稍作推算，发觉果是如此。再往正前方看去，见是一座宽大石门，府门敞开，可见一条大道向前，直通通延伸到极远之处，便沿着阶梯走下，才踏到大殿之中，前方就有一道灵光闪过，却是现身出来一个拄拐老者，有些警惕又有些惶惑地看着他，颤巍巍拱了拱手，道：“这里是积气宫地界，敢问这位帝君，缘何到此？”
张衍看得出来，这不过只是一个阵灵，便淡声道：“积气宫已亡，杨传宫主临亡之际将此处交予贫道，故是此处已归我山门所有，再非你积气宫之物了。”
老者叹息一声，道：“花开花落，生长寂灭，再是辉盛的宗派也难免有此一日，只不想却来得如此之早。”
他并不怀疑此言真假，似张衍这般功行之人根本无需虚言欺他，而且就算他想拦也阻拦不住，再一个，张衍能如此顺利达到这里，那已足以说明一切了。
张衍言道：“你为此殿阵灵，当对这处很是熟悉了？”
老者道：“大致去处小人都是知道，但有些地界不曾去过，唯有得了继传之人方能入内。”
张衍伸手一指右壁，道：“我观这处有座小界，未知其中放了些什么？”
老者回道：“只是栽种了一些算不上品次的草木，堆垒起来不少山川，以增补此间灵机缺损，往常宫中有人来此，通常都会嫌殿中气闷，多会到小界之中修炼。”
张衍点点头，不过便小界中藏有什么，他也无心现下去看，现下最为紧要的，是先控制阵枢，此间便有大阵其实也困不住他，不过却怕引动什么禁制，以至于损毁了什么重要之物，那便不美了，于是道：“这秘星当有阵枢所在，你且引我前往。”
老者恭敬道：“是，帝君请随小人来。”说完，他腾空飞起，就行在前面引路。
张衍足尖一点，玄气绕身飞起，不疾不徐的在后面跟来。
一路行进，他瞧见廊道两边俱是一座座门户，足有上千之数，虽有阵禁遮掩，可在他法眼之下却无所遁形，发现俱是一些格局相同的弟子洞室。
他若有所思，秘星除了能继传道统，也是一处上好的藏身之地，这些洞室本来当是给逃亡至此的弟子准备的。
半刻之后，老者在一个阁楼之前停下，并道：“帝君，楼中有一转挪阵门，穿了过去，那便是那阵枢所在了，小人碍于此身，却是无法人内相陪了。”
张衍略一思索，道：“你在此等候。”说着，便举步入至阁中。
老者忙是一躬身，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大约过去半个时辰，他忽感一些变化，不由得叹了一声。知是此处从这刻起当真不再属于积气宫了。
阵门凭空一开，张衍自里走了出来。
他此刻已是把大阵之中主攻伐禁制的俱是合闭了，只余维系灵机及阵门的阵势还是留存，不止如此，还把原来此中留藏的神意驱逐，往里渡入了自身神意，如今这秘星任何一处对他来说都是畅通无阻。
来至外间之后，他又问那老者道：“此间典籍书册落在何地？”
老者道：“回帝君，俱是收在东南方向见古经窟之中。”
张衍心下一思，已是知道那处所在，一挥袖，开了一处阵门，随后踏步往里走，再出来时，却是站在了一处洞窟之中，这里也算宽敞，只是形制很是特别，由上至下如同深井一般，高远之处可上去千丈，壁面打磨光洁，并整整齐齐开凿出来的一排排龛洞，里面俱是摆满了书册玉简。抬首看去，一直延伸至上方尽处。
光华一闪，那老者也是同时出现在旁处，他身为阵灵，只要在阵势所及之地，自可随意挪转。他走了上来，指着正中一座高台由金铜大架支撑的琉璃玉球，道：“帝君，用此法器可观览这处所有书册，不再去辛苦翻看。”
张衍看有一眼，走至近前，伸手一按，往里渡入法力，那琉璃玉球绽立时放出一道灿灿明光，而后无数文字画面在眼前闪过。
此处经窟之中记载的主要是积气宫心法秘传，因目的是为了传法，故是哪怕一个凡人到了这里，都能观读。
不过开始所见得只是最为浅显的心法，唯有功行精进，到了下一个境界之中，方能用气机引动这法器，窥看下一层法门。
杨传敢把此处交了出来，也是看到九洲修士自有传承，根本不会在乎自家这些功法。
也正如他所料，张衍的确没有把积气宫之法放在心上，他来至此处，是试着看看是能否从中找出有一些价值的功法神通，虽他不会去习练，但可作为参鉴，看能否更进一步完善自身玄功。至于外药宝材，摆在这里也不会消失，大可走时再去收拾。
一连十五日，他都是待在这里，并不曾到别处去，然而收获却是不小。
他气道修为如今方才是凡蜕一重境，而钧尘界修至三重境中的尽管只有孔赢一个，可到得二重境的却着实是不少，这里不但有积气宫前人留下的经验窍诀，还有他派修士的笔述心得。
看罢之后，他目中神光湛湛，自觉前方道途变得更是清晰宽敞起来，相信只要等自身功行法力积蓄足够，当是不难踏入此境之中。
本来他准备就此离去，但是再随手翻了翻，却是发现，因积气宫算得上是钧尘界中传承最为久远的宗门之一，是以这里除了功诀秘录之外。居然还藏有不少纪事玉简，记载着界中数十万载以来所历大事及诸多了得人物。
这却使他来了一些兴趣，将这些按时序看了下来，发现钧尘界兴旺繁衍的脉络很是清晰，几乎不存在什么断层。
而在这方面九洲就有所不如了，尽管修道人存在的时间比钧尘界更为久远，但因有过许多变故，导致上古记载缺失极为严重，只往前推数万年就极为模糊了，再往上叙述，那就只有只言片语存在。
而在这些书册里面，还意外还找到了不少关于守青洞的记载，尤其对于当时几名上层修士的描述极为详细。
可他也留意到，这里有这个古怪之处，本来很清楚的事情，可一旦涉及到那位西吾道人时，就立刻变得语焉不详起来，有的地方甚至还前后矛盾。
看到这里，他心下判断，若不是这位西吾道人本就行事鬼祟隐秘，那么就是这一位已然突破了那一层壁障，自身凌驾于过去未来之上，如此寻常修士记载其事时就极可能出现这等混乱不通的情形。
“如真是这般，这一位若不在钧尘界内，就是去了另一处界空之中，当年玉壶君也是破界而去，其等当是有一个去处，不然只能在虚空元海之中漂游。”
正思索之时，忽觉身上所携两界仪晷生出动静，便一抖袖，将之摆了出来，少时，其中就有灵光透出，司马权身影浮现出来，对他打个稽首，道：“张真人，我已与饶季枫、贝向童二人谈妥，他们皆愿归降我九洲，只是这二人却想见真人一面。”
张衍稍作思索，道：“你命他们到玉梁教中天域相候，我待处置了这里事机之后，自会前去见他们。”
九洲众真至今不归，在此采摄紫清灵机是一方面，另一个，便是还有两名帝君不曾处置。
此事若是妥当，就可安心返回山海界，故是越早处置越好。
与司马权交代过后，他将一些有用的书册收了起来，而后招呼来阵灵，命其带自己前往宝材外药放置之地，待到了那处，也不去细看，一抖袖，将之全数取走，而后开了阵门，纵光出了秘星，重回宫城坐定，就起法力一催，往那约定之地行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上下定界顺者昌
玉梁中天域，一艘法舟之内，饶散人正与贝向童对面而坐，两人之间乃是一口十丈来宽的水池，池水几乎要满溢而出，水面之上则是漂浮着万数枚棋子。
两人皆是手拿棋杆，时而沉思，时而持杆拨动一下，棋子彼来我往，却是变化出不同颜色。
此棋名唤“求道棋”，为钧尘界修士之中闲时喜好。对弈之时需修士以法力心念相配合，竭力把法力限于方寸之间，方不会使诸棋凌乱，一局下来，若是持续时间长久，那却不亚于与人斗法一场，对自身也是一种磨砺。
不止如此，因其中还暗含修士对自身道途的体悟，故弈棋之人往往能在交流切磋之中得到许多收获。要是帝君之间对弈，那一入局，至少要数年才会分出胜负。
饶散人再次拨开一子后，心下忽生感应，他放下棋杆，朝外看去，道：“那一位来了，贝道友，今便弈到此处吧。”
贝向童望了望池水之中的棋子，把棋杆收起，道：“也好，下回再与道友论个胜负。”
两人虽是收手，可那些棋子却仍似乎在变动之中，等未来再回到棋池前时，或许此刻占上风的胜家会变成输家。
不过钧尘界修士都认为万世万物俱可以此棋推演，输赢之中亦是含有天意自然变化，故是不会去纠缠这些，而到得不再受此扰的地步，才方算是真正下赢了。
两人到的外间，却见远空之中飘了过来一枚金色贝叶，上方站着一名身着玄袍大氅的年轻道人，神气轩昂，气机渊深，身外有滚滚玄气绕裹，背后有五色气光流转。
而那庞大灵机丝毫不下于孔赢，令他们心惊不已，互相看了一眼，便一起上前相迎，行至近处，便都是打一个稽首，待行礼之后，饶散人开口道：“敢问上真名讳？”
张衍回有一礼，道：“贫道溟沧张衍。”
饶散人道：“原来是张上真，此地不好待客，可否请上真移步法舟一叙？”
张衍一点首，道：“那便打扰了。”
他随二人到了法舟之上，便在主殿内坐定。
贝向童道：“还未恭贺贵方击败玉梁、积气两家，使我等这些非是正流的修士不必再受其等胁迫。”
从根脚上说起来，他是自烟澜界飞升而来，的确算不上钧尘界修士，后来加入玉梁教，也是摄于孔赢之威，不得已才如此做，说是受了胁迫也不为过。
而饶散人，便不提前身乃是龙君，就是这具身躯，也是魔宗传人，对界中修道人也只是抱着利用的心思，从来就没有把其等当做过自己人。
也正是看在此点之上，九洲修士才未第一时间把他们列做敌人。
张衍笑了一笑，道：“两位当知，我九洲攻伐玉梁、积气两家，是因为其等欲攻我山海界，为保我九洲各派安稳，不得不出手还击，倒非是了他人。”
饶散人言道：“不管如何，贵方败此二家，我二人才得以解脱，”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却要冒昧问上一句，未知贵方要下来要如何做？”
九洲一方掌制钧尘界那是已成定局，那么其等将如何对待他们，这却需弄明白了。
张衍并没有回答此问，而是看向贝向童，道：“听闻贝道友此前乃是烟澜界修士？”
贝向童回道：“是，贝某本是下界坛峰祭主，贝某也是侥幸修成一身修为，并祭献千万宝药，得了上界赐下符诏，这才得以飞升来此。”
张衍道：“烟澜界既为钧尘界下界，却不知这上下之分是如何划定的。”
贝向童道：“我辈以往修道法门极是粗浅，后有上界修士到来，传我大道法门，并许下接引之诺，自此之后，我界中之人，皆奉钧尘为上界。”
张衍又问：“不知烟澜界中出过多少飞升钧尘的修道人？”
贝向童回道：“烟澜界归附钧尘三万载，连贝某在内，共是出过三位飞升真人。”
“前面两位，今又何在？”
贝向童暗叹一声，道：“早已在门派争斗之中作古。”
似他这等下界飞升之士，若是界中一切安稳还好说，可一旦起了争战，那么一定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他是运气，方才飞升上来，就被逼着投入已然势大无比的玉梁教，才得以保全性命。
可也是因此，他在看到九洲修士攻来后应对十分消极，怎么样也不肯出来参与斗战。
张衍再问：“烟澜界中灵机比之钧尘界如何？”
贝向童道：“灵机倒是与钧尘界相仿佛，只是我辈修行需用紫清之气，在烟澜界中我却无有机缘见得。”
张衍微笑一下，贝向童说无有机缘见得，并不直接说无有，那应该是此界本是有紫清灵机的，只是俱被钧尘界之人掌握在手了，而且根本不容烟澜界之人染指。
他再问了几句，算是弄明白了钧尘界对烟澜界的处置方式。
钧尘在烟澜界中择选合适之人授以玄功秘法，并不许私下相授，且唯有通过两界仪晷祭献上足够得外药宝材，方会赐下更为上层的功法。
同时又命其设法平灭各处土著修道士，使得此界之人永无可能修行到上乘境界。
而那些资质极好，能够修炼到凡蜕之境的修士，则是给予机会接引上来界。
这也并非是出于什么好心，是怕其破空飞去之后当真找到一处可以存身的界域，那下界便很有可能不受自己掌制，而唤到钧尘之后，既能为自己出力，也可通过此等人物更好控制下界。
不过此等规矩，也与被其扶持起来的烟澜界修士利益相符，他们自也不愿有人能与自己相争，哪怕没有钧尘界吩咐，也会设法断绝其余修道人的机缘。
张衍本就来想，未来既准备安排钧尘界为下界，看可否视烟澜界情形借鉴一二，现下发现这等方式虽是不差，但是钧尘界与烟澜界到底不同，界中功法原本就可修行到破界飞升不说，还有那各门各派留下来的秘星传承，想要照着做却是不成的。
他仔细思虑了片刻，道：“不知两位可愿为我九洲效力否？”
饶、贝二人对视一眼，张衍虽不曾做正面作答他们疑问，但听他接连问起上下界之事，却不难理解这里面的意思，这看去是要把钧尘界当做九洲下界。
他们心下各自盘算起来，这样一来，倒算是好事，这意味着对方并无废弃钧尘界之心。而且若能去往山海界，来日也不必担忧真阳大能寻上门来了。
而且此刻若不答应，恐怕下场也颇是不妙，只对方一人，怕就能将他们两个压服。
贝向童道：“贝某等自是愿意的。”
饶散人也道：“饶某也愿奉上界上真为尊。”
张衍道：“既是如此，请两位在此等相候，待我与界中诸位真人言明此事之后，自会给两位一个明确交代。”
两人一听，微微放下心来，都是起身一礼。
得此一诺，至少他们再无需为自身安危担忧，下来需考虑的便是门下弟子了和如何延续传承了。
张衍也是起得身来，道：“贫道尚有事，也当离去了，待有消息之后，自会及时告知二位。”
两人忙称不敢。
张衍出得法舟，与相送出来的二人告辞之后，便乘宫城离去，同时起一道神意落去那莫名界空之内。不过片刻之后，便见秦掌门现身出来，他稽首见礼，便道：“掌门真人，弟子方才已是见过那饶季枫、贝向童二人，此二人已愿意向我归顺，只是如何制约其等，如何调理好上下两界之事，还要与掌门真人和诸位真人商量。”
秦掌门颔首道：“此是大事，不可仓促而定，的确需从长计议。”稍稍一顿，又道：“此回我等出来已是长久，待议定此事后，能可回转山海界了。”
张衍也是点头，道：“山海界如今甚是空虚，我辈的确不能长久滞留外间。”
秦掌门道：“钧尘界可说得上大致已定，只为应付那真阳大妖，尚需继续寻找天外界空，前番我与云祝族主谈及角华界之事，其曾言，虽无两界仪晷，但只要界中还有一脉族人生存，就能接引回渡。”
张衍神色微动，他曾听云祝提起过，云鲸虽不擅斗战，因身躯庞大，到了一定寿数，又可飞渡虚天，在角华界中无有什么大敌。
通常人为天地灵长，人身模样修炼起来方才事半功倍，故是无论何处界空，只要有灵机存在，总会有人种出现。
而角华界偏偏不存在任何修道之士，俱是妖魔异类，不过也有可能是此界之中本来有人种，只是在存身之战中未能争夺过妖魔凶怪，以至于彻底消失了。
但是后来却忽然冒出来一种名为“律吕”的妖物，其酷似猿猴，有八成与人身修士仿佛，可习练神通法术，其中出得几名大能，导致云鲸族众被屠杀了大半，这才不得已逃了出来，数十部族在虚空元海之中漂游了万载之久，最后只剩下数支，也是机缘，方才寻到了山海界内。
他想了想，言道：“距离云鲸出逃，至今已极是长久，也并不知那角华界中是何情形，而那律吕之妖且崛起极为突然，弟子疑其背后另有古怪，云鲸族众若不曾亡尽，仔细准备之后，倒是可以试着一探。”

第二百一十九章 魔染清殿万气沉
张翼在一条光整平净的廊道之中从容行走，殿中侍从见他路过，都是躬身一揖，以示恭敬。
玄六天宫虽被灭去，但杨传等人为怕积气宫根就此覆灭，早在斗战之前，便就安排门下弟子带着所有宫中修士撤到了偏远天域中来。
尽管是偏僻宫阙，可积气宫底蕴到底深厚，此间积蓄外物，足可支撑逃至此处的宫中修士修炼百载。
只是此刻数年过去，杨传等仍是没有消息回来，其实宫中真君早从四名帝君先前留下的手段中知晓了结果，但怕人心动荡，才联手将这个消息隐瞒下去。
当年孔赢一亡，玉梁教便分崩离析，可积气宫传承久远，上下是用合理合度的矩令维系，而不是依靠识玉这等违逆人心之物，宫中低辈弟子虽是心下惶惶，可因不知上层消息，也没见有人来攻打他们，是以一直还很是安稳。
而似张翼这等正传弟子却是有资格得知真相了，毕竟真君高高在上，具体执掌俗务的还是他们这些有者元婴修为的修士，不告知他们却是做不成事。
这时他脚步一停，却是到了一处高大宫门之前，门前有个小童上来一揖，道：“尚御何来？”
张翼打个稽首，道：“宣法使者张翼奉谕到此，请童儿代为禀告一声。”说话间，他取出一枚牌符递过。
童儿认得牌符，接过来，道：“请使者稍等。”随后转入门中，不过等了片刻，他又出来道：“使者，真君唤你进去。”
张翼走入内殿，望见座上坐着一名不着冠带，面容和雅的道人，这一位乃是蒋参座下三弟子，如今整个积气宫大局都是靠其维系，也正是他此前投拜之人，上来稽首道：“宣法使者张翼见过江真君。”
江真君神情之中略带一丝忧虑，不过很快掩饰下去，很是和气道：“宣法使者，可一旁入座说话。”
张翼与这一位并没有直接的师承关系，而论上下之属，所有正传弟子未经正式拜师前，都算是宫主门下道官，故里没有客气，道谢一声，就去了旁处落座。
江真君看了张翼几眼，他仔细翻看过后者以往功册，发现这名弟子不但是正传弟子出生，且自入得主天域后，所做一切事宜都是上考，功行进境也是甚快，这很是不容易，故心下很是欣赏，口中道：“张翼，可愿拜入我门下么？”
张翼自座上立起，拱手道：“多谢真君好意，弟子并无意改换门庭，还望真君恕罪。”
江真君叹一声，道：“无妨，说来我也是逾矩了，你且坐。”
他并未动气，正传弟子若是日后功行上来，依照规矩，将来地位怎么也不会比他差，若非宫中帝君都是不在，这等话他也不会问出口。
张翼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坐了下来后，问道：“真君寻弟子来，可是有什么要嘱咐的？”
江真君语气沉重，道：“杨宫主他们不见影踪，想必你已是知道了？”
张翼回道：“是，弟子也是听闻了一些。”
江真君语带嘲弄道：“如今宫中不少真君怕九洲修士寻来，都是暗中离宫避灾，只是他们自己走还好，却还把门下一脉弟子也俱是带走，这却令许多地域都是无人坐镇。”
张翼摸了摸袖口，道：“不说他们，弟子也一样担忧。”
江真君摇头道：“这般大神通之士，又岂会来与我辈为难？当年孔赢败亡，又未见九洲修士拿玉梁教如何，我以为这里至少二三十载内是可以无忧。”
张翼暗暗点头，江真君判断得不错，九洲众真的确不会与他们这些人做计较。具体之事，日后也只会安排门下修士过来处置。
江真君又道：“这二三十年乃是一个机会，我欲待闭关，求取上层功果，若能成就，那可带得弟子远离，再于暗中积蓄实力，等来日再战。”
张翼心下微微一跳，道：“真君要闭关？这……可有把握么？”
江真君叹道：“此事岂有必得之把握，我也不瞒你，此回共是六位真君一同闭关，只要有一人功成，便可做得此事，我等坐关之后，宫中诸事便需靠你等维系了，张翼，我知你做事尤为可靠，不要令我等失望。”说到最后，他语声严厉了起来。
张翼稽首道：“弟子一定用心做好此事。”
江真君看他片刻，才道：“除你之外，宫中又另外交代了几人，我知你一人独木难支，故是把几件法宝交给了你江师兄和曲师兄，你若遇到难以处置之事，可寻他们出手帮衬。”
张翼知道，因自己并不是江真君门下亲传弟子，是以此人对他并不是十分信任。只是看到他处置俗务的手段了得，宫中此刻无人能及，在这等情势下，却不得不加以倚重。而说法宝交给谁人，这半是威慑，半是警告，关键还是要他好好做事，勿起异心。
他若真是积气宫正传弟子，或许也只能乖乖从命了，也是现下么……他心下冷笑一声，口中则回道：“弟子记下了，有事会去请两位师兄做主。”
“嗯，”江真君对他态度甚是满意，道：“好生做事，虽是积气宫正处危难之时，可我还有秘星可以倚仗，并不是无有退路，蛰伏个数百上千载，当也有叫九洲修士正视的实力了。”
张翼哪会不明白他说得只是抚慰之语，当不得真，以九洲之底蕴，得了足够修道外药，数百年过去，只会比现下更是强横，哪怕孔赢复生，那时恐怕也不是对手了，表面上却做出振奋之色，道：“弟子明白。”
江真君挥袖道：“可以退下了。”
张翼这时却道：“弟子四处巡法时，下面有人进献上来一物，弟子看着非同一般，自觉留在手中不妥，唯有献给真君。”
江真君笑了笑，一个弟子手中能有什么好物，只是这是其一片心意，他也不好回绝，笑道：“便摆在那里吧。”
张翼取出一只玉匣，上前几步，将之摆在了前方平案之上，随后打个稽首，道：“弟子告退。”
他缓缓退了出来，只出了殿门之后，却是站在那里不动。
守门童子不禁奇怪道：“宣法使者不走么？”
张翼笑道：“真君稍候寻我还有事，我在此等候就是了。”
童子有些疑惑，但也不曾多问，看了看那大门，就又退守到一边了。
江真君本来对那玉匣不甚在意，只是看了几眼，却是咦了一声，那上面刻画有数个蚀文，他竟然一时难解。顿时意识到这东西恐怕不简单，对里间所放之物也多出了几分好奇。
他伸手上去一开，里间却是露出了一枚明珠，乍一看去，光润明亮，也只是寻常，但是再瞧几眼，却发现内中有一道龙影转走。
他心下一动，伸手将之拿了起来，只是就在这一刹那间，那明珠忽然爆散为一团烟气，并往他气窍之中钻来。
“不好！”
他心下一悸，知此不是好物，连忙起得法力守御，然而这时已是来不及了，只觉一个恍惚，好似就要昏睡了过去，可明明知晓不可如此，却偏偏无法保持清醒，逐渐陷入了浑噩之中。
张翼在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听得门内有声音道：“张翼进来说话。”
他冲那童子一点头，又是走入了门内，并对座上之人打个稽首，“司马真人可是功成了么？”
此刻江真君已被司马权所替代，他呵呵一笑，道：“此人功行虽高，可内心满是忧虑牵挂，思绪患得患失，无那奋力一搏之决心，司马敢断言，便是他闭关，也不可能臻至上层境界。”
在钧尘界这么多年来，他实力比以往大大增强，此回又出其不意，对方几乎毫无防备，才得以一击得手，若不是如此，还真拿不下此人。
张翼道：“江真君此人掌握了宫中诸事，真人占了此人身躯，便可执掌宫中上下大权，而那些闭关之人但凡有一个破关，不免碍我大事，望司马真人能将之用魔气侵染或是索性除去，如此积气宫这处便再无不妥了，也好给众位真人有个交代。”
九洲凡蜕修士虽不会来对付积气宫低辈修士，可却也不会放任其等不动，故张衍早是命司马权与张翼相互配合，设法将此宫掌握住了，好方便九洲修士过来接手，两人也是因此做了这一番谋划。
司马权道：“便真人不说，在下也要料理此辈，不过我却从此人识忆之中得了一些有用东西，似是关于那件此宫之中那件至宝的，倒也颇是有趣。”
张衍离开玉梁中天域后，便借阵道之助回得积气宫地界。
而众真也是陆续从虚天之中回返，待所有人到齐之后，他把饶、贝之事一说，众真商议了一阵，皆是认为可以接纳这二人投效，但在却不可单独留其等在此界之中。需得带回界中，等彻底平定钧尘界，再考虑后续之事。
至于具体到如何把钧尘界纳为下界，因牵涉较大，还需调拨诸多弟子，决定回去之后，再唤上各派洞天真人一同商量。
众真议毕之后，秦掌门便对张衍言道：“渡真殿主，你现下便可起神意唤得那两位过来，待其到得，我等便动身回转山海界。”

第二百二十章 小月别院落赤尘
张衍待与秦掌门别过，就回了自家法驾之中，随后盘膝坐定，便起得神意相邀饶、贝二人来与九洲众真会面。
饶季枫、贝向童两个在张衍离去之后就一直在等候消息，并早早把门内之事安排妥当，这刻得了传信，不敢有所迟疑，立时借助阵道往九洲修士所在之地过来。
玉梁、积气两家不在，阵道全是司马权在看守，此时根本无人穿渡，一路放行之下，两人行进极快，只是用时半载，就到了张衍所驻宫城之下。
此时早有侍从在外迎候，二人随其入得殿来，便又再次见到了张衍。
三人叙礼之后，张衍便道：“我等不日将要返转山海界，届时还要一议钧尘界之事，这非是一日两日可以定下，两位乃是此界帝君，这等大事，却绕不开二位，不妨与我等同是回去，不知意下如何？”
饶散人道：“我二人愿与诸位真人同去。”
贝向童也是打个稽首，算是同意了。
他们二个本就想离开钧尘界，虽心下免不了有一丝担忧，可此事他也容不得他们拒绝，还不如直接应承下来。
张衍微微一笑，道：“好，那这几日就委屈两位在此，到得启程之日，贫道会遣人前来相告。”
他把此间阵灵招呼了过来，命其带了两人下去安顿。
他十分清楚，此番商议之事很是重要，涉及到日后两界上下规矩的建立，若放任二人在钧尘界中搅风搅雨那是十分不妥的，故要一同带走。
五日之后。
张衍心下忽然有所感应，知是到了动身之时，起意一唤，在水池之中沉睡的玄武神兽醒了过来，低吼一声，身躯一道水气落去他袖中，他一揽袖口，便传命阵灵道：“去请两位道友到此。”
过有一会儿，饶、贝两人便就到来。
张衍与他们见过礼后，言道：“归期已至，两位请随贫道来吧。”言毕，他一摆袖，往而步去。
两人也是紧随而来。
到了外间，张衍一抖袖，将那宫城收起，驻足等了片刻，便见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巨大身影，却是从他处遁空而来，而其背上，则是立有五名灵机辉赫的道人。
大鲲赢妫巨大身躯这一出现在前方，近在咫尺的饶、贝二人，立刻被其上如浩大灵机压迫的气息有些不稳，不觉相顾骇然。
他们本是有心见识一下九洲诸真的真实力，但待见到大鲲之后，顿时是意识到，哪怕不算张衍，只这一头异兽恐怕就可与孔赢相抗衡了，更何况功行稍逊的杨传了。
在他们想来，钧尘界此次恐怕当真是输在了实力不如人上，而不是遭人突袭之故，本来心下还有一丝不服的心思顿时散去。
张衍行上前去，打个稽首，道：“两位钧尘界道友已到。”
饶、贝二人首次得见九洲诸真，也是上来一一见礼。
秦掌门和颜悦色道：“两位道友可上来叙话，钧尘界中有不少事宜，日后还要向两位请教。”
饶、贝二人知这是客气之语，哪敢当真，连声说不敢，随后便到了大鲲背上小心站定。
岳轩霄这时问道：“两位当是开辟了小界？”
饶散人一怔，不知为何要问这个，这却无什么好隐瞒的，凡蜕修士之间要是有意，只需稍作推算，便可知晓此事，如实回道：“有劳岳掌门垂问，饶某在成就此境之时，便就开辟了小界。”
秦掌门言道：“两位道友莫觉奇怪，我等身下这位赢妫道友可裹挟小界跨游虚空元海，两位小界也可一同罩定，如此二位去往山海界，便无需再行开辟了。”
饶季枫、贝向童闻得此言，不禁吃惊不已，难以想象，这世上竟有这般异兽，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表示道：“我等听凭贵方安排。”
秦掌门见两人没有异议，就把拂尘一摆，虚天之中霎时裂开一道缝隙，却是打开了天地关门。大鲲赢妫往上升腾，一个恍惚之间，已是跃入了虚空元海之中。
饶散人看着身下巨兽，暗示思忖道：“竟连小界亦能携走，真龙亦无这等能耐，此物莫非是天鲲么？不过这一头似与记载有不同之处。”
贝向童见他一片思索之色，传音道：“道友可是认得这异兽的来历？”
饶散人回道：“只是此前从书册之上看过，有一种名唤‘末天鲲’的凶物与其有许多相似之处，天生便乃是虚空异种，可挪转小界，只是有一些地方无法对上，且身躯也无有这么巨大，还要小上许多。”
贝向童道：“听闻这等异种寿数越长，身躯越大，根底也越是雄厚，我面前这一位气机不下孔赢，许是在其族类之中也是族祖一流了。”
饶散人道：“或许如此吧。”
贝向童想了想，又道：“听闻九洲之中，是以溟沧、少清两派为主，如今看来的确是这般，那秦、岳两位掌门应还不曾斩却未来，不过气机却极是纯正，比我所见得任何同辈都是高明，门中传承很是了得啊。”
饶散人心有余悸道：“杨传曾疑心九洲修士背后大有来历，饶某亦是以为如此，先前我曾派遣一具分身去往双方斗战之地察看，那玄六天宫竟是半点残骸也未曾留下，那可是积气宫穷十万载之力筑造的出来的法器，哪怕斩却过去未来之人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当是被某种法宝毁去。才致如此。”
贝向童心下一凛，这般威能宏大的法宝，钧尘界莫说见过，连听也未曾听说过，望向九洲诸真的目光更显忌惮。
大鲲这一回在虚空元海行渡六载，才终是寻回至山海界前，随后一个耸身，撞开天地关门，一举返得此方界空之中。
贝向童待过去关门后，目光一转，望着下方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地陆，又看了看虚天之上亿万星辰，不觉点头道：“这便是山海界么，诚如此名，日月之下，唯山与海。”
饶散人感应了片刻，赞同道：“确实一处上好界空。”
他看得出来，若说钧尘界尚还处在上升之时，那么山海界便是方兴未艾了，未来一朝勃发，此界修道人必会来迎来一个兴盛时期。
这一刻，二人也是心中感叹，当年不论玉梁教还是积气宫，都想甩开钧尘界到此处，结果未曾实现，而因此落败身亡。
而他们未曾参与斗战，最后却反而来到了此地，世事孰是难料。
秦掌门道：“我等先各自回返山门，百日之后，请各派真人来补天阵图之上，再一同商议那钧尘界之事。”
岳轩霄、薛定缘等人打个稽首，便就遁光离去。
秦掌门又在神意之中言道：“渡真殿主，你可带这两位去小月山暂住。”
小月山乃是当日天鬼之祖应誓暴亡之地，在血肉灌溉之下，那里已是成了一处福地，但应此被吸引而来的妖魔也是不少，因没有合适门派敢驻守此地，故是溟沧派索性将此地布置成了一座别院。
张衍心下一转念，立时明白秦掌门的用意。
钧尘界这两位帝君现下还未与他们签立法契，自身门派之中情形暴露出来太多并不好，而把两人带到小月山那既是偏远，灵机又极是丰盛的地方落足，却很是合适。
他于神意之中回了一声，就对饶、贝两人打个稽首，道：“两位请随我来。”
饶、贝二人没有说什么，随他遁光前行，往北行去许久之后，便见下方有一座高大山峰，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居然遍地是奇花异草，更有湖泊溪流点缀其中，到处洋溢着一股勃勃生机，灵机更是浓盛无比，在树木掩映之中，有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张衍带着两人到了此处，便自天中缓缓落下身来，沿着一条山阶向上行走，道：“此处乃我溟沧一处客馆，我九洲诸派来此界不过数百载，基业草创，难免有些简陋，比不得钧尘界内诸般风光，请恕招呼不周了。”
饶散人忙道：“哪里，贝道友虽被胁迫入得玉梁教，可总算还有一处落脚之地，饶某整日东躲西藏，安生时日也未过得多少天，此处灵机兴盛，世间少见，着实是一块好地方，饶某若是未曾看错，应是有大妖在这里亡故吧？”
张衍略觉讶异，随即一想此人出身，点头道：“饶道友好眼力。”
他虽再未说什么，可饶散人哪会看不出来，能以血肉浇灌出这般福地的妖魔，那功行至少是可与帝君比肩的。再考虑山海界如此广大，这等妖魔定是不少，而九洲修士竟只用数百载就在此立稳脚跟，其中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腥风血雨，无形之中，对九洲的忌惮又多了一层。
三人这时已是来到峰顶之上，张衍一挥袖，开了一处小界门户，道：“下来一段时日，便要请两位暂居于此了。”
饶、贝二人都无不满之色，他们心里早是有数，自己此回看去是客人，但实际上却是半个俘虏，不是奢求更多，而且双方还并未签立法契，谁知九洲修士会不会改变主意？而且这里还是在对方地界之上，还是尽量小心一点为妙，免得给对方抓到什么借口发作，到时反是自己吃亏。

第二百二十一章 借血炼宝诺人情
张衍安排好饶、贝二人之后，也同样是在这小月山别院中寻了一处洞府暂时驻留了下来。
小界对于凡蜕修士，或是帝君来说，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阻碍的作用，哪怕有大阵封禁，此辈若想出来，也很是简单。请饶、贝二人住到里面，更多的是表明一种态度，就是要这二人遵守规矩。
但若没有同辈在旁看着，也难保其等会否动什么异样心思，虽然这等可能性极低，可世上之事没有绝对之说，是故也要做好一定的防备。
这时府门之外有侍从声音传来道：“真人，审护法闻得真人前来，想过来拜见。”
张衍道：“唤他进来。”
过有一会儿，一名黑袍长髯的道人走入洞室之中，见了他面，深深一个躬身。道：“弟子审峒，见过真人。”
张衍看他几眼，颔首点头道：“我在去往钧尘界之时，就曾听闻成得洞天的消息，看你功行扎实，根基也算稳固，倒是不易。”
审峒垂首道：“得亏魏真人借以外药相助，否则弟子万难到得这般境地。”
张衍笑了一笑，道：“世上资质上乘之人何其之多，若非你自己有大毅力，大决心，一意向道，便有再多外物，又能如何？”
审峒求道信心之坚，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苦修士，入了山海界后，他通常是带着外药丹丸，常年累月在荒僻洞府之中打坐，又深入不毛，孤身一人对敌妖魔异类，磨练心性意志。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魏子宏认为他有破关之望，借了外药与修炼洞府给其人，在他不遗余力的支持下，审峒这才有了今日之成就。
只是如此，欠下的这份人情也是极大，特别是魏子宏本人功行更高，想要还清，恐不知要到何时，等若是将其审峒和玄元一脉绑在了一起。
不过审峒却宁可如此，因为这也意味着他同样可以得到玄元门下的照拂，以往虽在张衍座前也自称弟子，甚至和韩佐成交情很是不错，可终究是个外人，现下却是不同了，结下了这份因果，彼此却是更为信任。
张衍问道：“你怎到这里来做了驻守？”
审峒恭敬言道：“齐真人与弟子商定，只消在此镇守五百年，便可助我在海上建立宗门。”
小月山乃是天鬼之祖血肉精华浇灌之地，对凶妖异类有着强烈无比的吸引力，常常有成千上万的妖魔如疯了一般冲击别院。
因这里远离溟沧派山门，只靠一名洞天真人镇守实际是十分吃力的，但是他得知之后，主动找上门去，以镇守此地，并且不需要任何援助为条件换取溟沧派相助自己建立宗门。
虽是凭借洞天真人之势不难兴起一个宗门，可放在山海界却就行不通了，这里到处是强横妖魔，有无大派扶持完全两回事。
而他当年接受了归灵派的道统，重立门派是他的因果，但他本人却不愿被拘束在门派俗务上，只是想着一心修行，甚至存着扶持起一批弟子传下道统后，就此闭门苦修的打算。
张衍言道：“各人道途不同，此地对他人来说或许是个恶地，但对你而言，却是一个福地。”
审峒道：“真人说得是，这处灵机兴盛，比寻常洞天福地还要强上一筹，每日有妖魔练手，且还无人打扰，对弟子来说，的确无有他处可比。”
门外忽有一阵匆匆脚步声过来，到了门口停下，道：“真人，方才院中有弟子来报，说有万数妖物侵略，距离大阵还有万里。”
审峒听了，立刻站起，道：“真人，弟子有些俗事需去处置下。”
万里之遥，只要是懂得飞纵的异类妖魔，用不了多久就可赶至，这处大阵完全是他自己寻人布置起来的，若是任其冲击，很可能会经受不住。
张衍微微颔首，道：“去吧。”
审峒躬身一揖，退了出去。
张衍往外看了一眼，此次来得妖物之中暗藏有一名大圣，浑身白毛，形貌怪异，应是从极北之地而来，只那气血之道终究短板甚多，还没有任何法宝护道，以审峒之能应是不难应付。
其实有他坐镇在此，一个念头下去，就可令群妖退避，不过镇守此间乃是审峒与山门的约定，他不会去插手其中，而且妖物异类筋骨血肉同样也是极好的宝材。这里别院驻守弟子全靠这些换取功德外药，同时又以此磨练自身，他自不会去搅了这份机缘的。
把目光收了回来，不再去理会外间之事，轻轻一弹指，瞬息间便在四周布置下了一个警阵，而后便将那枚从得来龙心摆了出来，随后连连打了数个法诀上去，在他法力祭炼之下，渐渐从百丈大小变作了半尺来高，已可承托于掌心之上。
关于要把此物祭炼成何等法宝，早在钧尘界中之时，他心中便有了一些思路。
以此物的特性，要想炼成一个威能宏大的法宝却是无有可能做到，而且也无比必要。
玄元一脉终归还是溟沧派门下，来袭之人除非能攻破溟沧派山门，否则是打不到昭幽山之前。退一步讲，要是真到那时候，那再有什么法宝也无用了，是以自身无需掌握太过犀利的攻伐利器。
同样道理，那等守御辅助的至宝亦是不需要。
故他此刻要炼造的宝物，是要一件能镇守小界，并能在关键时刻相助到山门，还可自由转挪腾走，随时随地能发挥出自身斗法之能的法器！
张衍看着些宝材，积气宫十万年来的积累何其之多，几乎是囊括了界内已知的所有宝材，而且数目还是极多，他当时未曾细看，此刻检点下来，却是发现了少一物。
这宝物炼成之后，若只要求在一界之内游走，那么眼下这些已是足够。可他是凡蜕修士，所炼转挪宝物若无穿渡虚空元海之能，那又要来何用？
设想一下，他若是不在，门下弟子一旦对上凡蜕修士，便是界域再广大，此辈要是一心来寻你，总能把你找了出来的。
若是斩断过去未来的三重境修士，那是更不用说，无论你躲到哪里都是无用。
他不会让这法宝局限于此，唯有能去得天外，方具备无限可能，才算得上是镇界镇派之宝。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从大鲲赢妫身上借到精血。
当年司马权和张翼所乘坐的法舟，就是靠大鲲赢妫一滴精血，才得以顺利无比的到那钧尘界。不用似郭昌禾一般自己弄得元气大伤，而后来飞渡虚空元海的法舟无不是融入这头虚空异种的精血。
张衍看了看手中这颗龙心，考虑了一下，自己所需要的大鲲精血数目恐怕极多，他身为渡真殿主，要数滴大鲲精血完全不是什么难事，要一旦超出一定界限，这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做主的了。心下转念道：“此事需与掌门真人商量一二了。”
他一卷袖，将龙心和所有宝材一同收了起来，而后以神意一动，却是已到了那方莫名界空之内，等有片刻，便见秦掌门已到来，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弟子已是把饶季枫、贝向童二人安顿在了小月山别院小界之中，百日之内，不会由得这二人出来走动。”
秦掌门点头道：“有劳渡真殿主了。”
他是知晓的，张衍来寻自己，当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事，应当还有他事。
张衍又言：“弟子欲炼造一件护法小界之宝，宝材差不多已是集齐，只是此中却需用上大鲲之精血，由于所需数目不少，却不得不禀明掌门真人。”
秦掌门笑道：“此事我可允你，只是若取得太多，赢妫恐是不愿，这般，我与它打个招呼，余下之事渡真殿主你自去与他商议。”
张衍打个稽首，道：“那便多谢掌门真人了。”
秦掌门一摆拂尘，身影消失不见。
过去片刻，这莫名之地陡然一变，周围不在是混混冥冥的模样，而仿佛是回到了虚空元海之内。
张衍平视过去，却见大鲲在前面畅游，似在嬉戏，不过此刻看去，其身躯不似平日那么庞大，只是一丈长短。他来至近前，打个稽首，道：“赢妫道友！”
大鲲转了过来，双目瞪着他，似乎有些不满，以一个小童般的稚嫩声音言道：“不好，不好，不是说好也称呼我为真人的么？”
张衍从善如流，笑着点头道：“赢真人。”
大鲲这才高兴起来，围着他游转了一圈，道：“渡真殿主，六主人和我说过了，你要借我许多精血用作炼宝？”
张衍道：“正是如此。”
赢妫嘀咕道：“精血拿去太多，我便要用更多年月才能长大。”
它身为虚空异种，身上的那些精血其实不是生灵之血，而是自身神精气的沉淀，取去太多，的确是大有影响的。
但以大鲲以几乎看不透尽头寿数来说，这点损失其实并不算如何大，便精血无损，数千年内实力也不会有明显增长，而有数千载时日，九洲修士恐怕只凭自身就可对抗那等斩却过去未来的修士了。
张衍笑了笑，道：“赢真人，你看如此可好，那若肯助我，我可许你一个人情。”

第二百二十二章 炼门碑前演祭法
张衍神意缓缓退了回来。大鲲听在听得欠它一个人情后，立刻就将事情答应下来，理由倒并非为了人情本身，而是觉得自己也可以让人欠人情了，为此高兴不已。
除此外，它却另外提出一个要求，若是张衍日后去得虚空元海，如是可以，望能得帮他留神一物，只是到底是什么，却也无法说得清楚，只说见到便知。
平心而论，此要求并不过分，既没有要求必要成功，而且无有时间限制，只需加以留意便可，是以张衍也是一同答应了下来。
只是大鲲精血非是说取便取的，其盘踞过去未来之上，现下在界中身躯只是其真正身躯的一部分，要运化出精血，还需向过去未来之身借取，因其尚还年幼，这个过程不短，故是要等一段时日才能到手。
“有了大鲲精血，我炼得这宝物未来就有无限成长之潜力。”
张衍再思索一下，宝材之上当无什么疑难了，下来便是考虑祭炼手段了。
要炼制这等宝物，寻常炼器手段早不可用，不过身为凡蜕修士，这门槛对他来说也并未高到哪里去，只几个关键之处还需斟酌。
他忖道：“百日后便要往补天阁一会，在此之前正好翻览一下那处所藏密册，再去炼门碑前走一遭。”
补天阵图之上所有外药宝材，乃至书籍本来都是拿走，不过后来各派拓印一份过后，将许多不甚重要的道书又放归了原处，以供有些浸淫此道的修士翻看，而除了这些之外，却是这几百年来陆续发现了原来不曾带走的炼门大碑。
这等大碑很是玄异，你心中要造得何种宝物，只需在碑前观想，以心神动问，便有具体步骤现出，自身法力越是雄厚，可以看到的过程也便越是详细。
当然，这其中也不无缺陷，先是那给出来的祭炼方式绝然不可改动，错一步则步步错，再是这大碑似是自上古流传而下，许多宝材今亦难觅，你便知道是何物也无处去寻。
可便是如此，也很是了不得了，乃是世上有数奇物之一。
只是同一块炼门碑一人一生只能坐观一次，要想再用，除非再寻一块，现在能找到的共是四面，恰好每百年现身一面。
故是有一些人认为，这炼门碑当还有不少藏在补天阵图某处，只是时间未到，还不曾出世。
张衍转念到此，便拿个法诀，身躯微微一晃，一道清光飞出，却遣得一具分身往补天阵图而去。
小月山与溟沧派之间并未曾建立起阵门，不只是因为此处距离山门过远，还有除天鬼始祖败亡的那一处地界外，周围都是冰天雪地，总体而言价值略低，现下溟沧派需要占取的地界委实太多，目光暂时还落不到这里，派人守驻更多的是防备这里因天鬼始祖之血孕育出更多妖魔。
张衍这分身在此等情形下只能破空挪遁，用了大半月时间，才到了补天阵图之方，随他到来，大阵层层分开，心意一动，收敛了身上气机法力，往里步去，沿着阵门径直来到存放炼门碑的大殿之前。
在此值守的乃是一名元婴长老，忽见一名玄袍道人走了过来，但是只这么一望，神情却是一个恍惚，再是要看时，发现来人已是步入了殿中。心下不觉大惊，只他虽见过张衍之面，可九洲各派每一名真人画像却都是见过，仔细回想了一下，立刻明白方才见到得是谁人，倒吸了一口气，肃容传命道：“来人，今日炼化堂关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身旁弟子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问道：“真人，可是有事？”
值守长老望炼门殿中看了一眼，沉声道：“不必多问，照我说得去做便可。”
张衍来至殿中，可见这里依次摆放有四面大碑，有三丈来高，虽经人证实这些都是炼门碑无疑，效用也都是一样，但其形制却各是不同，只表面上看来，像是炼造之人出自不同时期。
他来至第一面炼门碑前，在蒲团之上坐下，便观想起所要筑造的宝物来。
过得一会儿，就见那碑面之上如水波晃动，下来便是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正是如何祭炼那法宝的过程以及其中所需用的种种宝材。
“有些意思，当初筑造这炼门碑之人功行当是不浅，只是这些宝材许多只存在于九洲典籍记载之中，早在万数年前便已绝迹，是以此碑不太可能是补天阁原来所有，来历当是更为久远。”
他又往旁处炼化碑上看去，心下一转念，这些法碑个个不同，那照显出来的结果会否都是一般呢？
想到这里，决定试上一试。或许别人要珍惜每一次观想的机会，可他却不然，未来只要功行上去，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不用在此上恋栈过多。
于是脚步一挪，到了下一面石碑之前站定，试着观想起来。
待看罢之后，他精神一振，却是发现，虽观想的是同一种法宝，但这一块碑中却是显露出截然不同的结果，这就像两块炼门碑各自代表一种流派，故而呈现出来的手段也是有异。
他来了兴趣，把下面两块炼门碑也是逐一看过，发现每一块透露出来法门都有些不一样。不觉点了点头，这一回收获极大，哪怕不用这上面的祭炼法门，至少也提供了数种思路，等大鲲精血一至，就可着手开始炼造了。至此无需再留此地，他心意一动，已是化一道清光穿过大殿，腾空飞去。
两月之后。
一艘满铺香花的大法筏自紫英洲出来，往北方飞驰。
筏上所立皆为骊山派修士，这些女弟子个个身形站得笔直，严密戒备着四周。
骊山派身为九洲诸派之一，此回是应三派凡蜕真人之召，前往补天阵图议事。
只是山海界太过广大，妖魔无穷无尽，哪怕九洲修士到此已有四百余年，仍是无法剿杀干净，其中还不乏凶横大妖，她们不得不一路保持着警惕。
行有十日，快要到最近一处穿渡阵门之前，这时一名红衣女修士忽然脸色一变，道：“又是这些‘山飞仙’，快起阵法。”
少顷，便听得天南方向有唧唧之声传来，而后一头头腹有薄囊，头身独角，形若山羊的怪物朝着大筏方向冲来，随着越逼越近，身上渐渐绽放出浓稠无比的气血赤光。
尤其最前方一头，其大千丈，与大法筏几是相当，头上独角呈深紫之色，若任其过来，定是一场剧烈碰撞。
便在这时，忽有一枚娇艳花瓣从舱阁之内飞出，在那些凶妖顶上转了两转，所有妖物都如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脚下发软，原本浓浊无比的气血也是消退了下去，而后似失了飞空之能，一头头从天中跌了下去，便连那头大妖也未能例外。
那红衣女修士松了一口气，道：“是掌门真人出手了，勿要松懈，都是给我守好了。”
那花瓣一转，又飞回阁楼之中，最后落入一名极具英气的高髻女子手中，此是骊山掌门云素菡，她在三年前成就洞天，将本来岌岌可危，险险要失了大派地位的骊山派又给拉了回来。
当初与玉陵真人打过交道的洞天真人，都言她是最像玉陵真人的后辈弟子。事实也的确如此，骊山派之所以迟迟出不了洞天真人，有自身底蕴太浅，功法神通俱不完善的缘故，但最大原因，却是门下弟子与开派祖师所修之法并不契合。
玉陵真人能靠绝世天资走通此途，但门下弟子便不成了，上代掌门沈梓心资质也是不低了，可最后还是绝步于此门之前，便是因为无法修成自家师父传下的法门。
偏偏骊山派也只一门功法可攀洞天，完全没有其他选择。
现下云素菡虽成就此境，可她心里清楚，自己能臻至这一步，许是因为骊山派还有几分气数，可继续依靠这一门功法，哪怕自己教徒弟的本事再高，下一辈中出得一位洞天真人可能性却是极低。
要想延续道统，那必须有更多道功供人修持。
只是似乎除了依靠门派自身积累完全无有其他办法，可待攻伐下钧尘界后，却是令她看到了另一个途径。
钧尘界兴盛数十万载，不知出来多少宗门，有无数典籍可以参鉴观摩，若能得入手中，再结合本门功法，或可推导出更是方便的前行之路。
只是如此做有一个弊端，若是此途被她走通了，那么玉陵真人所传之法很可能会在门中逐渐式微，甚至无人问津，作为后辈弟子，纵然是为了大局考量，也有背弃自身道传之嫌。
云素菡闭起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了开来，眸光之中唯有一片坚定。
“祖师明鉴，弟子如此是为骊山派道统延续，全无私念，只要山门尚在，道传不绝，日后找到合适弟子，仍可照此参悟修持，万万不会因此断传。”
大筏很快穿过阵门，又行十日，遥遥便听得补天阵图之上迎客钟响起。
云素菡自舱阁之中走了出来，站至舟首，默默望着前方，心下暗暗道：“此回议事，定会择选修士驻守钧尘界，我骊山派倾尽全力，哪怕门中一个弟子不留，也要于此中占据一席！”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可请东国为前驱
就在骊山派一行人到达补天阵图的时候，各门各派的洞天真人及掌门宗主，此时也都是在此处赶来。
正南方一处阵门之中，忽然光华乍现，自里飞出一座由鲜艳妖羽皮毛编织筑成的羽蔚，遁行之时彩芒闪动，极是惹目，此物一看而知是东荒国公氏之物。
渡尘宗掌门蔡坡石坐在阁楼之内，看着外间飘逸而去的风云，抚须言道：“徒儿你献上的这法驾当真不差，东海诸派几乎同时启程，可如今除却清羽门外，也只有我等行在了最前方。”
一名道袍青年此刻正坐在下首，他一欠身，道：“此是用千炫鸟羽翼打造之物，乃是公拓大祭公所留，听祭月说起，这飞驰之速可与洞天真人遁法相仿佛，只是弟子此前未曾乘坐过，也不知是否真假，既然老师如此说，想来是不差的。”
他乃是公氏嫡脉弟子公承骄，以他身份，本来是可以拜入九洲大宗的，可不知什么缘故，他最终却是选择了位于海外的渡尘宗。
眼下他是东荒百国之中第二个修成元婴之人，需知倒此刻为止，百国之中能成就此境的也只三人而已。
这三人无一例外大国公卿之后，资质本身不差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背后宗族为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宝材用以换取修道外药。
他这回听闻几位上真召聚各派掌门及洞天真人一起来议事，为了师门风光，同时为了讨好自家老师，却是毫不犹豫将族中珍藏的这驾羽蔚献了上来。
蔡坡石对此大为满意，正如他所言，这法驾飞遁极快，有此一物，渡尘宗在面对那些飞掠极快的妖魔时就不会再那么被动了。投桃报李，此次出行，他也是将公承骄一同带上了。
“为师是见识过洞天真人出行的，纵然比不上，却也相去不远，你为我师门大长了颜面啊。”
他倒也不是光只是爱好脸面，也是为了显示自己门派不同凡响。九洲各派到得山海界后，约有十余个宗门陆续选择了在海上立派，其中最为势大的自是有洞天真人坐镇的清羽门了，而似延重观、崇越真观等派也都是曾经出过洞天真人，亦是不容小觑。
渡尘宗自认也是传承悠远，故是一直在暗中与其余门派较劲，希图门中出得一位洞天后，就可与清羽门一南一北，一同领袖海上诸派。
公承骄十分清楚自己老师的心意，他道：“师父，我东荒国宝材外药数不胜数，父相说了，只要门中收取弟子的名额再增千人，他可做主进献再多上一倍。”
“哦？”蔡坡石有些犹豫，公氏势力不小，尤其族中还有数名大玄士，虽然比不得洞天真人，可也是站在同一层次的人物，要是其族中弟子收多了，他却怕未来被其反客为主，但又舍不得那些进献，想了想，才道：“我允你再增五百人，却不可再多了。”
公承骄心下大喜，他也并未奢望有千人，本以为有一二百人便不错，可未想到结果远超他的预期，心下暗想，按照这一步步下去，只要自己修为逐步提升，未来说不定可以东荒上国子民的身份登上掌门之位。
蔡坡石咳了一声，道：“为师此前收得消息，此次补天阵图议事，是为进发钧尘一事，那里大多数妖魔早被平灭，若能占据一处地星，作为我钧尘驻地，宗门当可大兴，徒儿你要记得让你宗族出些力气。”
公承骄对此事也模模糊糊听闻过一些，此刻从得了确切消息，眼前一亮，道：“弟子回去定会说服族人，派遣玄士及族中异类奴仆为宗门效力。”
蔡坡石满意点头，攻夺一处界外地星，伤亡定是不小，与其牺牲自己弟子还不如利用东荒国之人。
耳畔忽听得悠悠钟响，往外看了一眼，知是已是快要到得补天阵图了，索性不在待在阁中，走到了外间平台之上，眺望观去，就见远空之中有一座广大无边的云城，无数法舟正在外旋游，还有一座座法驾不停自外驶来。
自渡尘宗海上立派之后，他也是第一次来得此地，虽真正议事之时未必说得上话，但是身为一派掌门，哪怕门中未曾出过洞天真人，其余宗门是也是承认他的地位的。此刻站在天穹之上，看着四周风云变幻，想到未来门派前景，一时倍觉意气风发。
便在这时，他乍闻一声龙吟之响，威势极是不凡，吃惊之下，回望了过去，就见一条庞大无比的蛟龙自远空飞驰而来，其背上盘膝坐有一名披罩黑袍的年轻修士，眉心一道竖痕，看去好似一目，其人感应有人观望自己，目光一转，顿一道凌厉光芒落下。
尽管他已是收敛了自身气机，可蔡坡石仍觉眼前一晃，气息不畅，心下暗凛不已，不敢再看，退后一步，对着那人打个稽首。
等道人对他点了点头，随着带着那巨蛟龙和其身后一群妖禽逐渐远去。
公承骄看了看，上来小心问道：“老师，方才过去那位是……”
蔡坡石一脸慎重与感叹，道：“是瑶阴魏掌门，玄元洞界门下四大真人之一。”
公承骄心下一震，道：“原来是玄元洞界的真人。”
他早是听说，如今玄元洞界一脉强盛无比，坐拥四位洞天真人，门下俊秀弟子无数，比起寻常宗门还要强大数倍不止，听闻如今还有一位已然在闭关之中，说不定不久之后便会有第五位洞天出现。
更不用说，在此之上还有那一位上真，整个山海界中，也仅有数人达到这般境地，传闻这等大神通者，翻掌之间，就可覆灭日月星辰，他根本无法想象此等景象。
蔡坡石捋须言道：“魏掌门此回也是带了不少瑶阴弟子过来，这也是个机会，承骄，到了补天阵图之后，你可试着上去与他们结交，对为师，对你，对山门都有好处。”
公承骄郑重道：“弟子记下了。”
他们远在海外，而玄元洞界门下通常不是去西地大荒，就是去浑天青空之中历练，平时想攀交也无处去寻，眼下难得撞上，的确不能错过了。
随着议事之日渐进，越来越多的宗派到达补天阵图之上，往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高修上真也是一个个显露人前。
这一天，天边有六对体躯庞大，姿态华贵的血鸟飞至，其翅翼掀动赤光，承托着一座灵境法驾，上空可见亭台楼阁，灵云彩雾，氤氲仙光。
灵境高台，秀峰云巅，桃树之下坐着一名肤色如玉，清秀俊美的少年道人。若有灵门真人在此，便可认得此是血魄宗掌门苏慕卿，其眼神清澈异常，身着一袭血袍，如赤火飘舞，又似晕开一团红墨，与身外气雾若融若离。
他身前有一琉璃水池，琥珀色的玉液在里晃动，此刻倒映出来的正是补天阵阁之上的诸多景象。
旁处站着一名中年道人，他心下感叹道：“掌门真人才是元婴法身，便可以人心化出这‘镜台灵照’之法，我血魄宗崛起有望。”
他又瞥看了一眼下方，见得玉台之上泊着不下十座东荒宫城，不觉一皱眉，冷哼道：“又是这些东荒百国之人，那钧尘界完完全全是我九洲诸位上真打下的，便是侵夺此界，也该是安排给我九洲诸派，又为何平白分润出去？”
苏慕卿玩味言道：“狄长老以为此是好事么？”
狄长老讶疑道：“莫非不是么？”
苏慕卿轻轻一笑，一拂袖，数枚石子落入玉液之中，将此中景物尽数击散，道：“长老眼光大可开阔一些，钧尘界中只天域数目就有三四百之多，哪怕其中只有十之一二的修道人不服我九洲管束，以眼下诸派之力，也无法一气抚平，既是如此，势必要借用外力，东荒百国再是合适不过了。”
狄长老不解道：“那要给东荒百国平定，岂不是全便宜了此辈？”
苏慕卿意味深长道：“那要是无法抚平么？”
狄长老怔了怔，随即神情动了动，好似想到了什么。
苏慕卿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道：“东荒百国并无紫阳真人，大玄士离得山海界，法力神通俱会大减，故是两界往来运渡全靠我九洲，是多是少完全在我九洲把握之中，何况东荒根本是在山海界，其等若是知晓利害，懂得收敛还好，可要真是被贪欲蒙蔽了双眼，把精锐国士填在了钧尘界，我敢断言，此辈现下兴旺崛起之势定必会因此中断，对我九洲而言也未必不是好事。”
狄长老恍然，这钧尘界看来就是个无底洞，此间的确不少好处，但前提是你要能吞得下，否则反而拖累自己，此法实际是借东荒之手为九洲开道，而且这还是一个阳谋，你便能猜出此中可能存有此意，还是会忍不住往里跳，可明知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道：“总是便宜了他们。”
苏慕卿面上露出一丝好看笑容，道：“一界外物，几乎采摄不尽，何况一处迟早要面对真阳大妖的威胁，取不走也是可惜，东荒毕竟是我友盟，理当照拂一些，便拿了些许好处去，也不必耿耿于怀，况且天外界空无数，我九洲能降伏此界，安知未来不能再辟新天？我辈修道人，胸襟总要开阔些，勿要只盯着眼前小利。”

第二百二十四章 气盖天阵灵机转
在九洲之时，补天阵图有内外两殿供诸派议事，若往来门派不多，则通常动用内殿便可，但要是有数十乃至上百门派，那便需动用外殿那些法塔灵峰了。
外殿分作上中下三宫，上宫之中法塔灵峰共是留有六个，除留有一个虚位以待外，原本只溟沧派、少清派、玉霄派、冥泉宗及东主补天阁五派之人可坐于此间。
可到了如今，真正有资格占据这席位也只有溟沧、少清两派了。
不过考虑到元蜃门亦有薛定缘这位凡蜕修士存在，故也请了他上来坐得一席。
眼下九洲之中可称上真的修士恰是六人，正好一人占得一座，若是未来再有人能臻至此境，自可再添座次。
上宫下来，便是那中宫之席座，按山海界情形来划分，此间唯有洞天真人有资格座得，至于下宫，则是留给各派各家掌门的。
实则这里面还有最次一等，那便是一些散宗小派，通常掌门人只得元婴一重，或是索性便是化丹之境，平日依附大宗以对抗山海界妖魔，自身并无多大势力，而因占夺钧尘界之事，每一分力都需用上，今朝索性也一同请来，但这些人在阵图中并没有座次，只能在外观听诸真议事。
阵图之外，千余头神骏青鸟牵引着一驾云筏飞至，随此座驾到来，亦有一股清光如水，荡漾开来，稍事片刻，又缓缓收敛下去。
众人一看便知，这当又是一位洞天真人到来，此等异象乃是收束身上气机法力所致。
有认得的言道：“是清羽门的陶真人到了。”
陶真宏待法驾落地之后，就自里走了出来，而先一步到得此间的洞天真人及平日与他打过交道的修士都是过来与他见礼，言语之中，甚是热情。
各门各派立足山海界，清剿四方妖魔，弟子牺牲无可避免，但自从得了清羽门中生诞出来的龙妖后，却使伤亡数目大大降低，可以想见，日后开拓宗门疆界，亦需有大大借用清羽门的地方，因此之故，清羽门门下弟子随自家祖师一路过来时，竟不断有人上来打招呼。
丁萱、杨延真二人此刻也是在清羽门一众后辈弟子之中，因是两人师父陈义聪的缘故，他们甚少与外界打交道，无人上来与他们说话，倒是乐得清静。
杨延真往最前方那望去，他虽是在清羽门下修行，这回也是第一次见得自家祖师，不过他事先得了叮嘱，知晓厉害，不敢多望，只稍稍看了一眼，便垂下首来。
这时陶真宏突然站住脚步，与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相互见礼，言语几句后，便一同往前方灵台行去。
杨延真好奇望了几眼，见这位女子尽管面目也是极美，可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勃勃英气，可是这个时候，忽觉两目刺疼，不自觉流下泪来。
丁萱在旁噗嗤一笑，道：“小师弟，叫你不要多看，偏生不听，瞧你，眼都肿了。”
杨延真功行一转，双目之中多出一股清凉，已然恢复了过来，对自家师姐的调侃他只是笑笑，言道：“师姐，不想那位女真人也是一位洞天真人，不知是哪一派掌门？”
丁萱脸上露出了一丝羡慕与向往，道：“那是骊山派兰掌门，听闻入道才八百余年，如今诸派洞天真人之中，也只有这一位女真人坐得掌门之位。”
杨延真把她神情看在眼中，笑道：“师姐资质不凡，若是努力一些，说不定翌日也能当上掌门。”
丁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却是萌生出了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清羽门一行人这时已是到了外殿灵台之前，有一名接应道人上来，对陶真宏打个稽首道：“陶掌门，请随小道来。”
陶真宏对云素菡言道：“云掌门，陶某先行一步了。”
云素菡万福一礼，道：“陶掌门慢走，稍候殿上再会。”
陶真宏当先行走，跨步到一座法塔灵峰之上，后面弟子门人也是连忙跟上，待众人都是站至此处之后，他起法力沟通脚下阵枢，这法峰一晃，便就向上空一处浓厚云雾腾去。
少顷，轰隆一声，法峰撞破云层，来至高空之上。
杨延真放眼看去，便见四周飘荡有数百座法峰，有远有近，各是放出灵芒灿光，在顶上虚天衬托之下，几是与那万点星辰融汇一处。
清羽门所在这处法峰缓慢坚定地向上飘去，很快越过大多数宗门，到了极高之处，眼下能与之相并列的，只有两座，分别是平都教、还真观两家所在。
这法峰会依照坐镇此间的修士功行修为列出高低，你若法力不济，只能是屈居下游。
杨延真正观望之间，却听得陶真宏声音传下道：“此处灵机勃盛，又经阵禁洗练涤荡，最是澄澈不过，离议事还有几日，你等可在此用心修持。”
他一听之下，知是机会难得，与丁萱打了声招呼，就坐正身躯，徐徐引导灵机入体。
一晃数日过去，忽有钟磬之声悠悠响起，他就从定中醒来，往四下一望，却发现四周又多了几座法峰。而且其中两座有浊气飘荡，认出是灵门所在，不由露出几分期盼之色，道：“也不知小妹此回是否也是跟来。”
又往旁处一转目，却见得六座赤芒闪烁的法峰，其所在位置只是自己所在稍稍比低了一些，此般气机分明是气血之力，他最是熟悉不过，立知是六国大玄士到了。
而在诸多法峰之外，却有一座独立于外，气血之中有浓浊妖气蔓延，他心下了然，如今妖部之中有资格到得此地得，也就是南罗百洲牛蛟一族了。
见得如许多得大能一同出现在这里，想到此回聚议是为侵占天外界空，再想到如此大事自己竟也能参与其中，他面上不觉也是多了几分振奋之色。
再等有半日，虚天之上，又有钟声再起，在诸派真人目光之中，忽有六座法峰逐个现出。
西北面那一座法峰之上，先有一道皑皑如白雪的云雾飘来，望之纯洁无垢，团融一处，有如羊脂美玉。
众人看去时，见云面之上居然映现出种种人心之中的美好事物，还对应诸般欲望念头，一时看得人心旌动摇，定性不够之人急忙不敢收回目光，连连转运心诀，避免在同道面前出丑。
而诸派门下的低辈弟子对此却是恍若不觉，那是因为阵图之中的禁制俱是将他们眼目遮蔽了，不似他们师长一般可以望得见里间那些灵机变化，反而不曾受得半点影响。
那云雾缓缓落下，在上宫法坛之上缓缓汇聚为一名黑发白衣的道人，正是元蜃门掌门薛定缘，他盘膝坐下，身形若隐若现，好似只要一阵风吹来，便就不存于世上。
平都教兰延初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气，把法力平复，心下暗思道：“有补天阵图大阵护持，我辈哪怕直视诸位上真法身外相，也不会因此受损，不过心神受些震荡而已，正可借此加以磨练。”
此刻与他一般念头的却是大有人在，都在想着借助此番观想淬炼自身，提升功行。
须臾，却见正西方法峰上有道道星光投下，众人精神一振，看了过去，然而一眼之下，却觉那光华好若直刺入自己心头之中，如针扎一般微微疼痛，尤其厉害的是，那气机仿佛不会消退，而是越来越强盛，好似放任这么下去自身便会被斩碎开来。
众人立时明白，这是自身气机被那剑中灵机引动之故，连忙是收摄心神，全力镇压。
过去许久，那如星河一般的剑光倏尔一聚，岳轩霄与婴春秋各是现身出来，在自身所在坛座之上坐定。
再过得一会儿，忽闻水流滔滔之声，只听那动静，便感觉整个山海界都要被这潮水掀翻，虽明知不会如此，可还令许多人脸上变色，还有一些定力差些的忍不住要站了起来。
众人心中隐隐猜出了几分，几位上真并不一齐现身，而是逐个出现，这分明是有意成全他们，让他们趁着间隙和缓自身气机。
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自忖功行足够之人都是放下了原先拘束，用心感应起来。
水声持续有半刻之后，势头一收，秦掌门与孟至德二人也是先后显身，并将那澎湃气机收敛了去。
众人有些意犹未尽，毕竟这等机会可是再难寻得了，但是知晓，还有一位未至，还有机会，于此振作精神，耐心等候。
百来呼吸之后，北位天宇之中忽然降下一道混冥莫测的玄气，笼盖在整个阵图之上。
此气一出，在场之人都有一种错觉，有一股庞然大力在不断挤压着自身，神魂法身在这股倾天之势下，变得极为渺小，且随时间推移，仿佛天地都渐渐为此气所吞没，只余下自身所在方寸之地不曾被夺去，这等感觉十分强烈，令他们几乎要与自身法力失了感应，不过经历过前两回考验，多数人已是有了应对经验，险险支撑了下来。
九洲修士这里还能坚持，但公佥造等六国大玄士和那些牛蛟大圣便就有些难过了，只觉全身气血被一股浩大伟力死死压迫住，仿佛只要一个放松，自己肉身就会被碾压粉碎，先前之法无有任何用处，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以法力激起护持禁阵，这才得以挺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定划天域吞钧尘
那玄气一聚，如龙卷倒落，降于一处法塔灵峰之上，再见有五色光华微微一闪，天穹明暗了一次，一个恍惚之后，再观去时，便见有一名丰神俊洒的玄袍道人坐在了那处。
此时此刻，山海界中六位凡蜕真人俱已齐至。
诸派洞天真人及掌门宗主都是站起，稽首言道：“见过众位上真。”
秦掌门点首为礼，道：“各派道友且请安坐。”
众人再是一礼，重又坐定。
秦掌门这时问身旁一名童儿，道：“各家可都是到了么？”
那名童子在他面前打开一卷玉册，躬身言道：“回禀掌门真人，四疆四域，各派各部，除却莲心蝶部，都已是到了。”
此回心蝶部族不到，那是有缘故的。
妖魔异类不同于人身修士，只有那些未曾与世混同的后辈可借得法舟去往天外，人数若少，无有作用，人数若多，则动摇自身根基。而且即便到了钧尘界，若是停驻时日长久，一样会困束在一界之中，不打破桎梏，永生永世无法回来，如此一来，派遣出去之人注定是会与主部割裂的。
莲心蝶部并没有扩张心思，认为山海界已足够自己部族繁衍生息，故此次提前打了声招呼，表示愿意退出。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牛蛟一族也是十分清楚自身缺陷，它们可以在一界之内称王称霸，可出外开拓天外域空却是先天不足。但它们认为此等事自己部族必须参与进去，否则久而久之，极可能会被九洲修士及其一众友盟排挤在外，哪怕此次牺牲许多族人也在所不惜。
这里面也没有对错之分，只看自家如何选择了。
秦掌门微一颔首，那童子拜了拜，便就退了下去，随后目光望向诸峰，缓声言道：“万年以来，钧尘界修道人遥御天鬼部族，自山海界中搜罗外药宝材，而在此部覆灭之后，其却欲跨界而来，伐我山海，为此我与几位上真联手，两征钧尘，如今此界之中大神通者大半覆亡，余下不足为虑，外忧得以解除，今请诸位道友来此，是为商议如何处置这一处天外界空。”
他起拂尘一摆，大团灵光在众人头顶之上铺散开来，钧尘界诸天域图便就展露在了山海界诸方势力面前。
虽明确知晓己方已是打了下此处界域。可当诸派之人真正看到这一幕，看着那几乎无边无际的璀璨星辰，许多人仍不免感到震撼。同时心下又想，幸好人劫一战溟沧、少清等派生出，若是此刻还困束在九洲之上，又哪会有今日这般大好局面？
本来山海界灵机已是足够丰盛，而今又有一界被纳入指掌之中，可以预料，只要未来不出得什么难以抗衡的大变故，至少也可如原先九洲故地一般，兴盛数十乃至百万载。
孟真人这时对秦掌门打个稽首，自座上站了起来，以法力拨转法峰，缓缓来至场中，开口言道：“钧尘界与我山海界不同，界中并无有广袤地陆，唯有无数遍布于浩瀚虚天之中的地星，似那大宗大派，辖下通常掌制一座乃至数座地星，而若有三座以上地星彼此挨近，那这一处便可称之为天域了。”
公佥造听到这里，却是心中多了几许疑惑，对着远处舒霍国大玄士原在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一催气血，座下法峰光芒顿起，缓缓移出自众列之中移出。
此法峰全靠修士自身气机推动，你要是功行不足，却偏要强行驾驭，那只会白白丢了颜面，但能转挪，那也足以说明自身实力，有在此说话的资格。
待到了前方，他合手为礼，言道：“孟上真有礼。”
孟真人道：“原道友可是有话要言？”
原在挺直身躯，大声道：“正是，原某有一事不解，敢问孟上真一句，看钧尘界天域如此之多，莫非此界之中每一处地星上都有灵机诞出么？”
孟真人点头道：“原来道友是为此事，孟某可为道友释疑。钧尘界兴盛数十万载，自有一套法门，可将灵机布盖在原本荒僻的地星之上，并将之纳为己用。”
原在不禁双目瞪大，声音也是比原先提高了许多，道：“此等法门，不知可否用在我山海界中？”
众人在旁闻听，也不禁都是议论起来。山海界虚天之上，亦有无数地星，若是能做到这一点，将来也可成为各派之驻地，这里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不必再面对无穷无尽的妖魔异类。
孟真人道：“原道友，灵机孕育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短时成就，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钧尘界中地星多数是在许多大神通之士耐心经营之下，再经经漫长岁月演化成，我等得一道友相助，已将此法门取回，诸位道友若有意，回头可以拿去一观。”
原在心下略略失望，不过得此法总比没有的好，道了一声谢，催动法峰缓缓退了回去，这时却发现，只这一挪一转之间，自身气血之力竟然耗去了大半，也是不禁咋舌，看来想要出来说话也非是易事，下回再要如此做时，恐需想想好了再出来。
孟真人待他退下，又道：“钧尘界中因有不少天域隐藏于荒僻之地，究竟有多少难以确切计数，而强盛天域约在四百上下，其中九成以上是在玉梁教、积气宫这两家治御之下，我辈此前对抗的大神通者，多是出自这两家。”
随他说话，便见天域图中有数百座天域绽放出光华来，又以灵光强弱区分出了两个阵营，众人看去，也不禁为这两家势力所吃惊，这几乎是入目所见大部分天域都是囊括其中了，而偏僻一些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场不少人不禁露出惊容，难以想象，他们此前对抗的竟是这般庞大的势力，而且最后居然还是打赢了。
郭昌禾此刻也是独坐一峰，听得两家被灭一事，他心情格外复杂。他被困了千多年，心气早已磨尽，而且他知道钧尘界早被那真阳大能盯上了，虽眼下无事，可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哪还敢再回去，现下只想着安安稳稳在山海界修道，将宝桓宫道统延续下去便好。
场中孟真人继续言道：“此战既胜，这些天域当由我山海界统摄，还有那无数天材地宝，也不可因此而废弃了。”
所有人不由得都是留神起来，诸方势力今回到得此地，正是为了能分享胜果，不过他们也知，此事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
果然，听得孟真人又言：“只钧尘界大神通者虽已不在，余下之辈仍是占据各方天域，我山海界要想立足其上，必要设法将之降伏。故是请得诸位来此，集我众家之力，彻底平定此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稍候各家各派当自请一处天域或是地星镇守，若能安稳占下，日后便可此间御主，但却说一句，钧尘界修道士也非比等闲，望诸位量力而为。”
言毕，他打个一个稽首，便缓缓退下了。
众人眼中都是露出期待之色，下来当就是划拨天域了，只是他们皆知，在上面这些个大派还未曾选定之前，尚还轮不到自己。
秦掌门所在法峰这时缓缓抬起，很快到了高处，在众人目光之下，他把拂尘一摆，一道水潮漫过天穹，却是将舆图之中积气宫所辖一地卷入了进去，并道：“我溟沧派可镇守此地。”
岳轩霄一弹指，剑光一划，将原先积气宫所在截去了一块，“我少清派便取此处。”
坐在另一边的薛定缘不见作势，便有云雾生出，笼去一片天域，并道：“此为我灵门六宗落脚所在。”
这三家一出手，差不多是将钧尘界三成天域取去，且都是其中精华之地。
诸派对此并无异议，这些本就是三派上真打下的，理当如此安排，退一步言，便都是取去，他们也无话可说，更况且地界越大，里面钧尘界修道人也当越多，就是给了他们也守不住。
秦掌门转目投向东荒六国所在，清声道：“东荒道友何不选得一地？”
公佥造合手一礼，他慎重看有片刻，又与其余五国大玄士商量了一会儿，六人合力，把手一张。便有一片血色铺开，堪堪将舆图之上的十几座天域罩入其中，便再难以为继。
他心念一转，九洲把舆图这般安排，不可能没有缘故，这或许是他们东荒百国所能达到的极限了，于是果断收手，并道：“诸位上真，我东荒百国已是选好。”
他退下之后，还真、平都、骊山、清羽、瑶阴、蓬远等等有洞天真人坐镇的宗门纷纷开始有所动作。
而一些散宗小门自不敢去选，一个个都是准备依附大派行事，当然，也不是所有宗派都愿派遣弟子去往钧尘界，亦有不少是自愿放弃的。
大约一日之后，诸方势力都是选定了地界，但即便如此，舆图之上还是剩下大半数天域。
不过钧尘界修道士数目众多，不知是九洲修士多少倍，此刻便是拉上了东荒百国，也不可能将其一口吞下，等到了那处之后，还需以蚕食侵吞之策慢慢削减其势力，而这个过程，很可能要持续数百上千年，或是更为长远。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伏二君两界初平
九洲诸方势力下来又用了两日时间调整商量，终是划定好了各自所要镇压的界域，至于征伐之日，则需视具体准备而定。
议毕之后，各方势力来人也都是散去，不过多数人并未离开补天阵图，而是在各处宫观之中宿住下来，准备与友盟同道继续商议起后续之事。
方才所言只是大体事宜，下来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譬如头回该送去多少弟子过去，具体又该归属何人带领，到了那里又该如何联络等等，好在目前时间充裕，大可慢慢商量。
此时天穹之上，最高处六座法峰依旧漂悬在那里，张衍与秦掌门等人还不曾离开，他们这里同样有不少事需得商量。
特别是其中一件，乃是重中之重，必得早早准备好，下来诸方势力能否在自己辖地之内站稳，便看此一步棋了。
秦掌门看向众真，道：“渡真殿主此前建言，等诸派弟子过去之后，不必急于扩张，可先在各处天域修筑阵道，步步为营，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钧尘界中全靠阵道彼此往来穿渡，在他们等六人回来之前，已是命司马权将所有大阵道俱是守住，使得钧尘修士彼此无法勾连到一起，而等他们再度过去时，就可沿着阵道四处出击，如此进退都是容易。
还有一个，此界修道人固然是多，但这是放在所有天域之中，具体到每一座地星之上，未必强横到哪里去，甚至因传承稍弱一筹之故，在相同境界之下，还未必比不上九洲修士。而始终把阵道掌握在手，就可以保证一旦遇到抵抗激烈的天域，功行深厚之人可在最短时间内赶至。
婴春秋开口道：“张真人之意，可是要修复原先六座阵道么？”
张衍道：“便把原先大阵道俱是修好，也不过六座而已，对钧尘界修士或许是够了，可对我九洲修士而言，却还嫌少。”
婴春秋道：“张真人认为需要多少？”
张衍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越多越好，若是可以，我所占下的每一处天域之上都该修筑。”
婴春秋琢磨一下，摇头道：“这是极难做到之事，先不提外物，便所需时日也难估算。”
要修阵道，不可能摊子一下铺开，而且在筑造之时，为防备外敌破坏，还需遣人镇守，这就牵制住了九洲一部分力量。
而且修筑此物需得海量宝材，在未有收获之前，只能先由山海界往里填入，这也是一个极大负担。
若不想让此事成为拖累，那最多只能同时修筑两到三座。
张衍言道：“至少在百年之内，需再造得二十座阵道，方才够我等使用，否则必是有碍大局。”
这个数目并非是他随意说出的，钧尘界诸多天域之中，有将近二十余处恰好是处在各方往来关节之上，这些地界是必须要控制在手的，而加上原先那六座，差不多就够稳住局面了。
众真听他此言，再一对照舆图，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薛定缘道：“薛某赞同张真人之言，我九洲前去占夺钧尘界，当会面对此间修士的反扑，而有了这些阵道，往来方便不提，还容易保住占夺下来的地界。”
秦掌门转过目光，问道：“岳掌门可有不同之见？”
岳轩霄对此十分肯定，道：“岳某以为可行，至于宝材，待占得几处天域过来，还怕少了么？”
秦掌门颔首道：“我几家所圈之地，灵机丰足，外药宝材无数，渡真殿主之策虽靡费颇多，但却是持重之言，且来日收获也见得会少了，至德，便由你来安排此事，修筑阵道所需宝材需得尽快凑齐。”
孟真人道：“弟子会关照下去，尽可能在出发之前备妥这些。”
薛定缘这时问道：“张真人，司马真人此番立下大功，他可有言要回山修行么？”
张衍道：“司马真人曾与我说过，十分愿意留在钧尘界，下来我九洲派遣修士到得那处，此界不会安稳，故我思之，还是留在那里为妥。”
司马权乃天魔之身，如今钧尘界帝君已被一扫而空，此界再无人可以制，放了他在那里，更是有利于九洲诸派侵夺各方天域。
薛定缘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那饶、贝两人如何了？”
张衍道：“自这二人入得小月山别院后，便在里间安稳修持，并不曾出来过，弟子出来时，还留得一具分身在那里坐镇，掌门若欲见，弟子可唤了他们过来。”
秦掌门颔首道：“也该是让这二人过来与我签契立约了。”
张衍道一声好，当即以神意传告二人，说是几位上真正等候在此，请他们二人过来赴约。
饶季枫、贝向童二人这些时日来已是渐渐看清楚了，九洲请他们到此，似是还没有决定好该如何处置他们。
贝向童实则从来不曾担忧过，他心中明白，九洲修士还需他来解决公氏两兄弟，不会拿自己如何，最差结果也不过是软禁数十年而已，实际这个可能也是很小。
既然没有性命之危，那么唯有一心修炼了。
饶季枫则与他不同，没有去想那么多，既然已是做出了决定，又没有对抗九洲修士的能力，那多想也是无益，还不如耐心修持，慢慢等待结果。
他在钧尘界时，除了在积气宫一段时日还算安稳，下来就是不停逃遁，便是修炼也需随时提防外敌，而在这里没有任何外扰，功行倒是愈加精进。
两人正在持坐中时，去忽觉有一股外来神意降下，知晓是九洲上真相唤，稍事片刻，都是从定中出来，而后随气机牵引往补天阵阁所在方向而来，紧赶慢赶，在一月之后，方才到得地界。
阵图之上阵门一分，有一名身携法符的童子出外，引了二人转入进来，穿过几处阵门，便就到了法峰所在之地。
饶、贝二人见张衍与其余五人都在这里，立刻上来见礼，六人也都是客气回礼。毕竟这二人也是曾是帝君身份，将来可能还需用到，必要尊重还是该给的。
秦掌门言道：“这些时日我辈忙着处置俗务，着实怠慢两位了。”
饶季枫道：“秦掌门实在言重，我二人只求有个妥当之地修持功行便好，山海界无灾无扰，乃是一处福地，钧尘界可无这般安稳之日可过。”
秦掌门微微颔首，拂尘一扫，便有一张法契徐徐飘下，并道：“我九洲当与两位道友做一个约言，两位可先看过。”
贝向童上前一步，将那契纸拿过，仔细看了一遍，神情不变，随后又递给了饶季枫，后者拿入手中，目光落去，见其上倒也没有提什么特别苛刻的条件，虽是签契之后，需得遵从眼前六人之命，从地位上来说是差了一等，但是如今九洲势大，却是不得不低头，而且不签此契，定是下场堪忧。
看罢之后，两人交流片刻，皆道：“几位上真，我等愿意立此契书。”言毕，两人没有太多犹豫，当着六人之面签了下了法契。
秦掌门拂尘一拨，将契书收了回来，此契一立，对面这二人就可放心支使，不必再担心出得什么意外变故了，他语声和缓道：“如今钧尘界已无帝君，若遇外敌，恐是难以抵挡，是故还需请两位回去镇守此界。”
两人有些意外，不想九洲修士居然肯放了他们回去，如今法契已立，想来也不是什么试探。
贝向童沉思一想，道：“未知几位上真需我等做些什么？”
薛定缘道：“我九洲修士不日将派遣弟子去往钧尘占夺天域，望两位多加照拂。”
两人不觉恍然，不过他们对此都无甚想法。贝向童本就不是钧尘界之人。而饶季枫身为魔宗修士，在界中是被驱逐的对象，而且他们现在好歹也算是与九洲站在一处了，此举对他们反而更为有利。
两人皆道：“原为诸位上真效力。”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事不急，两位什么时候觉得方便，什么时候再动身便可。”
饶、贝二人一齐躬身一揖。
岳轩霄道：“听闻贝道友乃是烟澜界修士，不知尊驾对那位大能知晓多少？”
贝向童叹了一声，道：“烟澜界出得变故之前，贝某已是到了钧尘界修行，对于这一位着实知晓不多，况且此等大能之士，又岂是贝某可以妄测的。”
众真又再问了几句，见两人着实不知道什么，这才收住话头，二人见状，便就告辞离去。
秦掌门沉吟道：“那位大能还需放在心上，提升功行乃是首位之事，但他处天外界空，也需尽快找寻，前些时日我已与云祝族主有过一番商议，她已是派遣了几位族人往角华界回返了。”
张衍讶道：“既能回去此界，那即是说，此界之中当还有云族主的族人存生下来了？”
秦掌门道：“此也是幸事，我已是托其等将两界仪晷与通天晷俱是携上，若是一切顺利，不久之后，当就有确切消息传回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云气渡载返角华
山海界这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占夺钧尘的种种准备，而另一边，正有一头庞大云鲸正虚空元海之中穿渡。
这等生灵，族类血脉源头来自一头不知来历的虚空异种，一到成年，天生就有行渡虚空之能，这一头名唤云绛，本身已有千余岁，在部族之中还算是最为年轻的一辈。
不过他除了是云昙部族的族人外，还有另一重身份，乃是魏子宏记名弟子，在瑶阴门下修习过功法神通，若不如此，秦掌门此回也不会放心让他单独一人出来。
云鲸一族没有修炼之法，长至八九千岁左右，便几乎是在妖魔大圣这一层次中，但其本身没有多少斗战之能，面对寻常妖物可以靠着庞大身躯取胜，但对上拥有法术神通的生灵便就力有未逮了。
云绛却有所不同，拥有独特天赋，八百岁时便就化形，此后拜在了瑶阴门下，并在力道一途上炼到了四转之境，无有同辈族人可比，而一旦使出法宝来，就是一些长辈也拿他没有办法，这次找寻角华界，的确再找不出比他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在行渡有六载之后，云绛感觉血脉那一分牵引已越来越是浓烈，知是快要达到地界了。
当年云鲸部族在虚空元海中行渡万载，那是因为不知道有哪处界空可容存身，只能随处飘荡，这回返回故土，却不用这般长久。
他振作精神，如此长久的路程都敖过来了，行百步者半九十，这最后一段可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又是过去一段时日，终是顺利来至角华界天地关门之前。然而，就在他即将入界的时候，意外却是出现了，心中那缕本是十分清晰的感应骤然消失不见，而且突兀无比，此前竟没有丝毫征兆。
云绛怔了一下，血脉联系断去，可能是那个族人遭遇到了什么危险。
本来他的计划很好，快速寻到那个同族，设法了解界中如今是何模样，再把有用消息尽快送了进去。
可眼下却是犯了难，若是那族人不在，这些事就需他自己去做，此刻他算得上是一个外来者，便是他愿意去为也需考虑到各种可能变故。
究竟是退还是进？
其实他不入此界，只需把通天晷或两界仪晷投入其中，也算是来过一回了。但这两件法器可不会说话，只能慢慢等待界中土著发现，这是十分撞运气的事情，若是不巧，落在偏僻之地，那沉寂数千上万载乃是十分平常之事。
“我云昙部在山海界地位并不算高，如今有了遍布诸方势力的转挪阵坛，对我依赖已是越来越少了，若此回失败，恐怕更会对我族失望。”
在瑶阴门中修行时，他不可能避免的受到了同门的影响，知道云昙部族若不能展现出充分价值，那地位就会大大下降，安稳之时看不出什么，可一遇危机，很可能就是谁都不会在乎的牺牲品，虽这等事未必会成真，可居安思危，他总要防备一手，而只要自身表现一定的重要性，那么这些都不用担心。
想到这里，他毅然决定入界一行，庞大身躯左右一摇，将那一层遮掩用的云衣蜕下，并吞入腹中收好，而后就往那天地关门之中冲去，一刹那间，只觉身躯一震，同时一阵恍恍惚惚的感觉袭来，待得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站在了天穹之上，身外乃是重重叠叠的厚重云海，翻涌滚动，漫无边际。
稍稍分辨了一下，这应是云祝告知他的白宇云海，那此处应该是在颅底山附近。
角华界与山海界略是相同，亦是天圆地方之格局，不过这里地陆并非无边无际，四方八方皆有尽头，再往外走就是无尽虚天了。
而颅底山在地陆之西，他试着感应了一下，并无任何人靠近，显然自己入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云鲸穿渡界空乃是天生神通，破开天地关门时引发的动静极小，当年若不是数个部族一同进入山海界，落处又是靠近寒玉海州，也不会引起灭明氏的注意。
他把身一晃，霎时变化成了一个长发飞扬，身材高大的英武青年。
比起原来那庞大体躯，他更喜欢以人身行事，一来是目标小，不易引起他人注意，因为云祝曾言，角华界中妖魔实力越强，则身躯越大，通常界中土著生灵也是依靠这最直观的方式来判断对手威胁。二来人身修行起来很是方便，更易吐纳天地灵机。
他没有穿上惹人眼目的道袍，而是就这么赤着上身，一个纵跃，如人投水一般，就下方往云海之中钻去。
非是他不愿使动法力，而是这里灵机比之山海界大有不如，若是消耗太多，要恢复起来怕是长久，那万一遇得危险之事就难以应付了。
整整半月之后，他才从云海之上穿渡下来，终是看到了界中景貌，澄澈蓝天之下，是一望无垠的广袤大地，地陆呈现出一片苍灰色，山川起伏，河流纵横，高处许多地方还被白皑皑的冰雪所覆盖。
有了瑶阴派修法的经历，他不难判断出来，这里地脉灵机稀薄贫瘠，这并非是后天造成的，而是先天如此，若拿山海界做对比，那足以称得上荒凉了。
他目光一转，认准一条大河，顺其往下游而行。
无论何种生灵，都不会太过远离水源，就算“律吕”这等异类也不例外，虽然那些修习了神通之术的大能之辈无需进食饮水，但大部分族众却仍离不得这些。
一路行行走走，遇到便险隘之地便直接飞遁过去，只是百十天之后，找了不下千多个适宜栖居的地界，除了一些游荡在荒原上的怪妖凶禽外，却连一个聚落也未曾碰见，心下不禁有些奇怪。
按照云祝所言，“律吕”族群数目庞大无比，与云鲸起得纷争时，几乎将整个角华界都是占据了，这刻却好似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心下转念，道：“过去这么长久，界中或许又有了很多的变化，如此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动用符箓了。”
他一张嘴，自口中吐出一道白光，便自里飞了十来枚符箓出来。
云鲸胃囊天生可存纳万物，有如那乾坤袋一般，而此符这是由广源派修士炼造的寻灵符，他摘了下来，往外一洒，任其往不同方去飞去，自己则是寻了一处山头落下，摆了一只香炉跟前，而后便就坐了下来调息，以恢复这些时日来耗费的法力。
一天之后，一道白光自远空飞来，最后来至他头顶，在那里悬空转动，并发出簌簌颤动之声。
云绛不觉精神大振，他捉来符箓一看，目光炯炯望向一个方向，道：“是东面。”考虑了一下，拿了几枚补气丹丸出来吞下，随后一纵身，驾风云贴地遁行。
很快五日过去，他远远望见了一处木石修筑起来的城寨，约有十来亩，搭建在一处土坡之上，粗陋异常，勉强能遮风挡雨。
只是令他诧异万分的是，里间所见生灵，竟然俱是人身族类。
他是出生在山海界的，对角华所知一切都是来自云祝转述，听说这处早便没有人种，没想到今朝才方回到这里便就见到了。
这寨子中大约有百来十口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见他飞腾而来，脸上俱露出惊惧之色，不过没有慌张四避，一名长须老者在人搀扶下走了出来，并呼喊着让所有人跪地下拜。
云绛目光一亮，从这些人反映之上可以看出，此辈以前当是见过他这等飞天遁地的人物的，来至寨门之前，缓缓落了下来，再取出一枚通心玉镜，反面对着自己，正面对着那老者，拿个一法诀，待见光华一闪，便明了此间言语，将玉镜收起，他言道：“这四周俱是荒野，你等怎宿住在这里？”
那老者道：“回这位大人的话，我简氏本也是通源府中的大族，只是犯了过错，老弱被流放到了此处。”
云绛问了下来，才终于弄清楚，如今角华界不知如何，都已被人身族类占据，而且繁盛无比，只是大多数都是聚集在东陆，他是从极西之地过来的，故是不曾撞见。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等可是见过个头与人相仿，毛发稀少，身后有尾，能口吐人言，形似猿类的妖物么？”
那老者想了想，苦笑摇头道：“请恕老朽见识浅陋，从未听说过此等妖物。”
云绛皱了下眉，他很是奇怪，照理说以律吕之强横，怎么也不会无声无息的消失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往远处看去，再往东去万里，就有一座百万人口大城，或许能弄个明白，随手丢下一瓶丹丸，就飞空而去。
村寨这里之人见他走了，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中年人上来将老者扶起，道：“父亲，这人是何来历？”
那老者沉思道：“那一位能肉身飞空，当已是修炼到‘步天关’的大人物，看他在空中吐言自若，毫不吃力，或许距那‘接星关’也是不远了。”
中年吃惊道：“接星关？十府之中怕有找不出来这等人物，若说有，也是在天临城了。”
老者眯着眼道：“这位大人身份定不简单，你将那丹瓶收好了，勿要遗失了，说不定将来还有用。”

第二百二十八章 良药可解融血毒
云绛到得角华界已是有三个月，对这方地陆也是初步有所了解。
他脚下所在这片地界名为通源府，百万人口中有七成以上聚集在这座府城之中，而一府之地差不多占据四五千里方圆，也算颇大了。
围绕这片水河山岭，共是立有十座大城，原本自成一国，只是在二十年前被安国大军所灭，由此划并入此国疆域之中，现下皆以“十府”称之。
大安朝此时立国三十载，开国君主尚在，正是国势鼎盛之时。王朝疆域也是极为辽阔，西至鸿河上游，东到赤岭焦土，北至乌凛善海，南至定妖关，共有六十九府，三百上州。
与他想象之中不同，这里修炼者随处可见，不过大多数连最为寻常的力士都不如，也就是拳脚之威能碎石裂碑而已，仍是肉体凡胎，并无法与开脉之后的修道人相比。
他用了几枚丹药换了几本书册过来，才稍稍了解了一些这里的修炼之道。大致而言，分为天地人三脉，每一层次都相差极大，其中人脉者最为低下，通常取妖物血精融入自身，从而达到蜕变凡身的目的。
他手中书册中就记载的一门很是粗浅的换血之法，若是过得此关，便是到了所谓的“融血关”中，一入此境，可断肢重续，刀斧难伤，同时也意味着今后有无限可能。
行得此法没有健壮身躯是万万做不得的，而所取妖血也有讲究，越是强横的妖物越是凶险，但同样未来潜力也是越大，这里间其实需许多秘药配合，只是大多掌握在大族皇室手中，外界无从得知。
好在此界之人智慧无穷，通过稀释妖血，再加入粗劣药液调配的办法，使得寻常人也承受得住，不过终究是取巧之法，一旦用上，就彻底断绝了上进之路，可即便如此，也好过做一个凡夫俗子。
他一路过来所见，大多数便是此类人，州府将其称之为“游侠”，几乎稍大一些的宗族，都会供养着这般人，以确保自身族门安稳。
至于书册中所言飞天遁地，焚山煮海的大神通者，他却是一个也未曾望见。
寻思着这里辟处边地，再往外就是过来时的荒野冰川，草木稀少，人烟罕至，本事稍大一些的都是去了都城，这等情形也实属正常。心下便转念道：“或该离开此地了，听闻临川都中还有专以传授修炼之法，类似宗门的学府存在，当去此等地界一行，不过在此之前，需得传告界内一声。”
他张口一吐，有数十道阵旗飞出，霎时在四周布下个警阵，随后再把那两界仪晷也一同放了出来。
为不人引人注目，以一份药散为代价借居所住在一处老旧宅邸之中，通源城无有大神通者，这不是无有好处，至少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灵机异动。
他起手在仪晷之上一按，顿一道光亮透出，片刻之后，便见一个长髯道人立在那里，他躬身一揖，道：“瑶阴派云绛，见过孟上真。”
孟真人道：“云真人，你可已是平安到了角华界了么？”
云绛道：“正是，此行倒也顺利，就是角华界情形却与族主先前所交代大为不同。”
孟真人神容一正，道：“真人请详细说来。”
云绛道一声是，便把此间情况粗略一说，又道：“在下觉得，角华界如今表面看去简单，但底下似还潜藏着什么东西，需得再往别处探看一番。”
孟真人考虑了一下，同意道：“如何行事，云真人可自行斟酌，但自身安危需得注意了，你那位族人莫名消失，不定此界之中有可威胁到你的人物。”
云绛道：“在下定当谨记。”
因两界仪晷之上事先灌注法力有限，此界又灵机不足，他再说了两句之后便就结束了言语，把这法器重新收好，随后布下一个聚气之阵，便就坐下修持。
一夜过去，天方破晓，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他下得床榻，打开门一看，却见外间站着一名妇人，三十许年纪，面容姣好，皮肤细腻白洁，梳着高髻，戴有珠箍，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婢女，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只是看去意气消沉，全无这个年龄该有的朝气。
妇人见他开门出来，就屈膝一礼，一开口，声极细柔，“先生请了。”
云绛认得此间宅邸主人之妻，略一点头，道：“寒夫人有礼，可是有事么？”
寒夫人道：“妾身冒昧，有一事与先生商量。”不待云绛开口，她又加了一句，“先生，或许此事对你我都有利。”
云绛并未拒绝，一侧身，道：“都进来说话吧。”
等到了屋内，妇人四下一打量，歉然道：“此处简陋，慢待先生了。妾身回去后，当会和夫君说，给先生再换一间上房。”
云绛往主位上一座，又请了她坐下，道：“寒夫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寒夫人瞧了他一眼，小心道：“云先生应是他国之人吧？”
云绛坦然承认道：“不错，云某本在荒原行走，近日才来通源城中。”
寒夫人美眸泛起涟漪，道：“先生能在荒原走动，那一定是有大本事的，听闻通源城中也只将郎舍中几位将郎有这般能耐呢。”
云绛心念一转，便就明白，对方能知道他不凡，那问题肯定出现在那药散上。
尽管此物对他来说十分寻常，可毕竟是以山海界草木炼制的，精秀内蕴，药力十足，拿到了这里，无疑是万金难求的珍宝。
寒夫人又小心问道：“先生这几日托府中之人求购地理图，还要临川都一带的，可是要往都府去么？”
云绛道：“莫非有什么不妥么？”
寒夫人察言观色，看出他似是不喜欢绕圈子，垂眸一思，便又抬了起来，道：“不妥倒是没有，只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若是可以，先生可否护送我这侄儿去往临川都？”说着话，她把那少年郎君拉了过来。
云绛本欲拒绝，待再看了那少年一眼，心下却是一动，嘴上却是回绝，道：“在下习惯了一人独来独往，恐怕……”
寒夫人并没有放弃，道：“先生想是不知，我安国之中要四处行走，需得地方望族出具保押，在州府报备才可，朝廷对此控制的尤为严厉，若查出无有保凭，立时会有府卫过来缉拿，妾身这并非恐吓之言，此事随意打听便可知晓，先生要是愿护送小武前往，妾身可说服夫君为先生做保。”
云绛做出考虑之色，寒夫人手中捏着手帕，略显紧张地看着他，半晌，他同意道：“也好，在下也不愿惹麻烦，就帮寒夫人这一次。”
寒夫人大喜，推了推那少年郎君，道：“小武还不谢过先生。”
少年郎很是懂礼，上来一个躬身，道：“谢先生。”
云绛对他一点头，又转过来道：“寒夫人，既是要一同上路，云某有几句话想与他说。”
寒夫人立时站起，道：“这是自然。”她对少年郎交代了一声，“小武，族中把你交托给先生，你定要守先生的规矩，懂么？”
随即又转过身来，道：“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她屈膝一礼，就带着婢女出去了。
云绛待人走后，看了小武片刻，道：“你这模样，可是融血未成么？”
小武有些不知所措，“先生，你怎么……”
云绛道：“看来我未曾看错，你所融妖血品次太高，而你身体看着虽是健壮，实则先天不足，故是未曾过得此关，此刻看着无事，不过是靠着宝药支撑，你应是服下了我给你寒家的补气散，也难怪寒夫人要把你交到我手中，想来还要借我之手为你去除隐患。”
小武不由怔然，他跪下一个叩首，随后立起道：“望先生恕罪，小武先前不知此事，这便去与婶婶分说。”
云绛喊住他道：“慢来，你自己性命都不在乎么？”
小武露出黯然之色，道：“晚辈融血不成，未来怕只能做个游侠，负了族中期望，就算保得性命，再也拿不回族中失去的东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绛笑了一笑，道：“小小年纪，心思倒多，谁说融血不成便再无法补救的，他人或许不成，云某这里却不难办到。”
小武猛然抬头，激动道：“先生可以助我？”
云绛点头道：“可以，但有一个条件，你需拜我为师，并替我做去一件事，你放心，不会让你去做有损族门之事，反而予你有更大好处。”
小武立刻跪下道：“见过老师。”
云绛道了声好，再唤了他起来，神情严肃道：“你既是我徒儿，我自会为你解决此事，不但让你恢复如常，还可使你真正入得融血关中，不过你需记得，此事不可与他人说起，否则你和你身后宗族都难以保全。”
小武吓了一跳，随后认真道：“是，小武记住了。”
云绛十分满意，道：“你此次需去临安都做什么？”
小武回道：“婶婶让小武去拜入楼旦学府，看能否学到一些粗浅的武炼法门，只是既然拜了老师，小武就不去了。”
云绛神情一振，道：“去，为何不去？”
他收小武为徒，就是存着将其送入学府之中的主意，既然寒家本就打算如此，那却更好。要想了解这一处界空，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修行之法上着手，那里可是包含着修炼之人对天地得认知，而且若能取得全法，只消传了回去给几位上真观览，不定就能看清楚如今角华界的真正底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洗练污毒纯宝心
玄元小界之内，张衍站在一座形似屏风的大山前，下方是一个火口，这里按照他的意愿，以土石塑造成了近似地火天炉的模样。
那一枚龙心就凭空悬浮在焰火上方，此刻已回复至百丈大小，天中有一个极大窟窿，正有汹涌气流泄而下，不断将下方升腾上来的烟火浊气冲刷带走。
而随着灵机灌入，那龙心缓缓跳动，可以听见，其中好似有澎湃血涌之声，好若活了过来一般。
这宝胎虽是被那位守青洞那位道人使得手段，得以维持不坏，可是终究浸染了一些外气，不利于此后祭炼。他此刻所为，就是要将这些污秽洗涤干净，从而达到澄澈不染的地步。
如今距离此物放置入此中，已是过去第七个年头，经过他这一番手段，终于抛开了过往冗余，重又焕发了生机，便连心跳，也比以往更为有力从容。
又过几日，那跳动愈发急切，咚咚之声好似擂鼓一般，震动山谷，连那升腾火焰也似高涨了几分。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知是快要功成了。
越到这等时候越是关键，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谈不上前功尽弃，但再要臻至眼下这般完满，却也不那么容易，所幸他事先观摩四座炼法碑，将所有步骤早已揣摩的清清楚楚，再加这是他在小界之中，稍有异状，立即便会察觉，不怕出得什么意外。
一晃又是十天，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龙心看去也是安静下来，非是它不再跳动，而是从此刻起，一起一伏以年为计，故是短时内感应不到什么动静。
张衍不觉点头，到得眼前这般地步，宝胎已算是洗练通透，已是可以着手下一步了。
这宝物他并不急于练成，还可再放在这里温养些许时日，使之与此界更为合契。
转身走了几步，在一处玉榻之上坐下，开始修持功行。
关于如何迈入二重境，他参鉴了极多功法密册，其中既有溟沧派传承，又有来自于钧尘界的功诀密册，心中已是有了一番计较，只要把功行积蓄完满，就可试着斩断过去之身。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有所觉，睁目一瞧，却见山河童子在前化显出来，问道：“可是有事么？”
山河童子一个躬身，道：“老爷，孟真人遣人来告，说魏真人那名弟子已是到了角华界，现下一切还算安稳。”
张衍稍稍一思，道：“孟真人可有说那界中如今是何情形？”
山河童子道：“倒是说了一些，”他一招手，凭空飞来一枚玉简，躬身往前一递，“小的已把大概记书在内了。”
张衍心意一引，那玉简化为点点灵华飞去眉心之中，片刻之后，他心下已然有数。
一界水准高低，大致可以从灵机兴衰之上看出端倪，角华界现下灵机衰落，那么凭借此界修炼之人自身所能，怕是很难达到与山海界一般层次，只是那律吕莫名消失，这背后恐不是那么简单。
好在魏子宏那名记名弟子虽只是元婴修为，可真身乃是云鲸，便遇危急，也能遁破虚空而去，当年云鲸数十部族也便藉此逃脱出来的，只要谨慎行事，有此手段当是足以应付了，下来只需耐心等待结果便可。
他转了转念，道：“你关照外间下面人注意留意此事，若有什么消息传来，可速来报我。”
山河童子道：“小的领命。”他打个躬，就自退去。
角华界，临川都，楼旦学府。
学舍一处院落之中，小武正在试演一套方才学来的三台秘武，拳脚挥踢之间，隐风雷相激，还有淡淡的火色霞光伴随。
自当日被云绛带着到此后，如今已是过去半载。
有了云绛之助，他已是成功踏入融血关，并且成功拜入了学府。
他曾经差点不能修炼，分外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几个月以来异常勤奋，隐隐感觉又能有所突破。
再往上走，就需设法冲入动阳关了。
从这里开始，修武之人便可通过秘法功诀，引导出种种本来只有凶妖魔怪具备的神通本事。
而神通高下，这便要看所融之血是何种妖物了，便是同类之血，也有上下高低之分。
譬如临川都九姓十七家之一的凛氏宗族，所融血脉便来自那阳冠玄翼鱼，且还是从鱼王身上取来的。
据传凛氏与千年鱼怪达成默契，每年送上一大批祭品，而每隔十五年，便可由此族嫡系弟子亲去摘取精血，如此一旦踏入动阳关，其厉害可想而知。
寒武每每想到这些，心下也觉羡慕，可同时也有些自傲，虽然家世不可比，但他有个好老师，不见得就比那些人差了。
使唤完拳脚，他回了屋中，擦了擦汗水，换了件干净衣裳，捧起一册书来，翻开几页，便大声诵读起来。
临川都乃是安国陪都，这里学府众多，武风鼎盛，但是也同样注重文治，文武双才之辈尤受朝廷看重。
而且不明道理，识见浅陋，凭借一身蛮力是无法修习到上乘境界的，便有些成就，也只是一勇匹夫，最终只能受人驭，而非驭人。
他方才了读了几页，外间忽然传来声响叩门声响，并有慌张声音传来，道：“寒兄弟可在，快快开门，性命交关，性命交关啊！”
寒武下了床榻，把门一开，见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虽然穿着学府中的正服，满面胡须，身材魁伟，他怔道：“原来辰台长，不知……”
辰台长一把拉住他手，焦急道：“知什么知，有人在四处寻你麻烦，快快随我走。”
寒武道：“慢来，我那书还在案上。”
辰台长扯着他就往外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带什么书。”
寒武无奈，只能随着他往外去，并问道：“辰台长，便是要小弟走，也该说清楚到底是谁要寻小弟麻烦？”
辰台长神色凝重，叹道：“不用多问了，此次是也非你一个人的事，你在学府外可有住处？”
寒武道：“有一处，是我一个长辈宅邸。”
辰台长道：“那便好，我虽可给你安排，但现下恐怕也给人盯上了，也不甚安全，你记着这几日不要回学府，躲上个十天半月，等到丁山长回来之后，就不怕他们放肆了。”
寒武这才意识事情恐怕不简单，只是他有些奇怪，自己入学府以来，结识之人不过寥寥几个，自问也未曾得罪人，几番追问了下来，辰台长终于松了口，他看了看四周，见无人跟来，便叹道：“有些时候你不招惹别人，不见得他人不来招惹你，前些时日我闻你得了府内试比第一，可是么？”
寒武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举，融血之毒解决后，他修炼起来越来越快，几乎是一日一变。
他却不知，云绛为了他能入学府顺利，怕他无法与同辈争锋，故是亲自猎杀了一十六头大妖，将血脉精华俱是融入了他躯体之内，哪怕皇室大族，恐怕根基都没有他这般深厚。
辰台长冷笑道：“什么不妥？是大大不妥！你可知晓，学府这么多年来，为何没有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得那试比第一么？莫非他们都是本事不济么？非是，只是因为他们不敢去得第一罢了。”
寒武神色一紧，学府有不少人看着不显山不漏水，实则是朝中重臣的后辈子侄，甚至有几名是从九姓十七家这等大族中出来的，来历背景可谓极大，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坏了某些默认的规矩，心里也是有些忐忑。
辰台长斜眼看着他，道：“你可是明白了？”随即一叹，道：“也怪我没事先没知会你一声，可谁又能想到，以往能争头名之人，早便露出峥嵘了，那些人会遣下人过来关照一声，拿出条件交换，或是干脆让你入不了试比，别不信，他们有的是手段，可偏偏出了你这么一个变数。”
寒武也是默然，他本想着一鸣惊人，好出人头地，让老师和族人高兴，谁曾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水。
两人这时已来至一处山丘上，辰台长松了口气，道：“从这边下去，就能出学府了，寒兄弟，兄长我便送到这里了，你千万记着我说得话。”
寒武道：“多谢辰台长了，那我这边走了。”
辰台长道：“别说了，速走！”
就在这时，却听得一声冷笑，“走？哪有这么容易走？”
两人一惊，转目看去，就见不远处树林之中走出来十数人，为首一个，比常人高出一个脑袋，体躯雄健，手足粗壮无比，望之好似一头人熊。
辰台长神情一变，道：“英叔玉？”
英叔玉嘲弄道：“还是风台长算得真准，只要放个风出去，辰盖你就会急着领人往外跑，要是躲在学舍我等还真不好下手。”
辰台长脸色更是难看，原来是自己中了算计，这回栽倒家了，不但武力不如人，而且还这么浅显的圈套也不曾识破。
英叔玉看向寒武，道：“不过一个边陲小地出来的小儿，居然也想与我赤岭男儿同堂而列，简直笑话！”
寒武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除了那英叔玉自己看不透，很可能已是到了动阳关，其他人却是不惧，眼前未必是死局，他暗暗捏了捏拳头，“管他是谁，是什么来头，先打过再说！”
辰台长慨然道：“英兄此言差矣，学府初立之时，当今武烈皇帝所曾在门前大雪松下留言：‘八江十山，共享太平，天下万民，同沐皇恩’，此说得是无论是士家黎庶，都是陛下子民，都可拜入学府修习，叔玉兄莫非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么？”
英叔玉哼了一声，自己嘴皮子之上功夫不及对方，而且这话也万万不能接口，他也是反映快，马上道：“不用管那些有的没的，来人，给我上！辰盖打晕便好，那小子给我打断手脚，记着要活的，几位台长还要留着他给一些不长记性的人提个醒。”

第二百三十章 风雷一激显峥嵘
临川都城郊一处简陋屋舍之中，云绛正在翻看寒武带了回来学府书籍。
楼旦学府之内藏书极丰，共是立有三座经阁，只大多数书册只能在学府阅览，特别是秘武之书，看管极为严厉，绝不可带了出去，违者必遭重处，为此还有专人在阁中巡查，不过他自有手段，给了寒武一张广源派的反影法符，就陆续拓印了许多出来。
以寒武现今的层次，显然是接触不到太过高深的秘学的，但他也并不指望这位弟子现眼下能如何，九洲各派修士目前还在侵占钧尘界，他只是打个前站，暂还不会来理会这里，还有的是时间做准备。
而且那些关于角华历史记述的古籍看守并不严密，通常也无人问津，这却恰恰是他所关注的。
他把这些书看了下来，发现诸国自有文字以来，所记载的最早王朝乃是乾朝，可上述到万余年前，只是除了个大概描述，没有任何细节可供推敲。
他还发现一点，乾朝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没有任何记述，似是被人刻意毁去了。于是他以此推断，角华界中的变故当就在乾朝前后。
传闻乾朝之时，大能无数，现如今尚有不少那时的遗宫留存下来，只大多与世隔绝，唯有等到特殊时日方可入内。他心下不禁琢磨起来，去此些探看一番，说不定能从中找出一些用的东西来。
正寻思之时，他咦了一声，放下书籍，目光往外投去，许久之后，听得寒武有些不安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老师可在么？”
云绛道：“进来说话。”
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寒武自外走入进来，他面上脏污，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衣衫也有些破烂。
云绛看了他一眼，道：“与人交手了？”
寒武低头道：“是。”
云绛道：“你的性子为师是知道的，当不会是你去主动招惹他人，到底如何一回事，说与为师听听。”
寒武将前因后果一说，又道：“英叔玉在路上与弟子交手，他是动阳关的武士，弟子只得出尽全力与他相拼，但一时收不住手，如今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云绛嗯了一声，道：“下来你想如何？”
寒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在地上连叩了几个头，道：“出了这事，弟子恐怕是回不去了，也不敢连累师父，为不祸及宗族，弟子愿意去学台领罚，只是愧对老师栽培之恩。”
学府绝不会收来历不明之人，规矩十分严格，每一名学子的籍贯身凭都必须写得清清楚楚，不但如此，还需有三个地方望族同时做保，便是找不到他人，也可寻到他族里，英叔玉虽是小族出身，但这回是为背后之人办事，此些人手段通天，想要对付一个边地小宗族，那显是十分容易之事。
云绛摇头道：“你这法子无疑是断送自己，何况你以为你主动领罚，便就一定能使宗族无事么？”
寒武身躯一抖，脸色有些发白，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冲动之下只想着自己去承担此事，但却不曾考虑到更深处。
云绛一伸手，将他拉了起来，道：“你既是我的徒儿，我又岂会不管你，何况，我云某人的徒弟岂可任凭他人欺辱。”
虽然此次寒武看似惹祸了，但这未尝不是切入的好机会，本来他想再迟些时日，等这弟子在学府中有了些名声，再慢慢走到前面来，但眼下看来，这条路似并不那么好走，既然如此，那就用最为简单的方式好了。
寒武却是着急道：“老师，听闻不但有地脉武士，甚至还有传闻中的天脉高人。”
云绛道：“无妨，”他目光看了过来，“你可信为师么？”
寒武用力点头。
云绛道：“那便什么都不用多问了，一切有为师为你解决。”
寒武看着云绛镇定神色，心中莫名多了一分信心，道：“是，老师。”
云绛道：“你最近在修习何种秘武？演练为老师看。”
寒武一怔，他与人激斗一场，又连夜出城，一路未歇奔行到此，已然十分疲惫，但是老师嘱咐，不得不遵，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双腿走到了院中，将往日所学一一试演出来。
他方才乍逢惊变，此刻沉静下来，却觉平常滞涩之处居然都是圆转自如，无不贯通。
云绛看了片刻，道：“这秘武可以激发融血关武士身躯中的凶妖之血，虽是粗浅，但自有道理，这法门一般人用是够了，但你用来却还远远不足，为师教你一套吐纳心法，你日后演练之时可以一用。”
寒武所习秘法也有一套相应的吐纳之法，学府之中传授秘武的师长曾慎重关照过，这里一丝一毫都错不得，否则身体练废了尚在其次，更严重者，还有可能提前长出妖魔的鳞羽足爪，再也无法收了回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无人想变成这副模样，故是每一个人演练之时都是战战兢兢，走一步看三步，生怕出了差错，不过他对云绛无比信任，故是毫不犹豫地照着做了。
只是照着吐纳了几遍，便有一股火热之气在自四肢百骸之中蔓延，浑身血液好像要沸腾起来一般，不但不觉难受，反而暖融融的十分舒服，便是方才疲累也是一扫而空。
这等感觉让他根本不想停下，打了一遍又是一遍，随着演练次数越来越多，只觉身躯之中一股热流涌动，好似亟待宣泄出来，他也不曾压抑，哈的发声大喊，同时一拳打了出去。
轰！
一道火光随拳势闪出，面前一丈之外篱笆，骤然被燃成飞灰，身周三尺之地尽成焦土，不觉也是吓了一跳，看着自己拳头，又感受了身躯之中的异样热力，带着一丝不信和激动道：“此是……动阳关？”
云绛言道：“若依照你学府之中，拳脚展动，有神通外显，那么你的确已是迈入动阳关了，不过初入此境之人比融血关武士强得也是有限，而且因为根基不稳之故，动用血脉异力反而更耗精气，要是不打中对手，也只能用来吓唬人而已。”
寒武一回想英叔玉动手时的景象，还真是如此，后者一掌挥出便就飞沙走石，看着威势极盛，可运用之间还极生涩，反而给了他可乘之机。
云绛道：“你如今所融血力只是激发出了少许一部分，还需继续修持，要是再学了什么秘武，为师会再传你一门吐纳之法。”
寒武神情一黯，“弟子怕是学不到了。”
云绛笑了笑，道：“你会学到的。”他抬头向外往一看，道：“来得倒是快。”
他自问这里并不引人注目，对方居然只用一个时辰就查到了这里，当是用了什么追踪秘法。
过去片刻，听得外间有雷霆之声传来，声势很是浩大，有人冷声言道：“学子寒武重伤执教英叔玉，骄横恣狂，以下犯上，不敬师教，藐视法礼，还不速速出来，随我回去领罪！”
寒武心中不禁涌出一股愤怒，他可没听说是英叔玉执教，定是后来想法安上的，安朝等级尊卑森严，这个帽子一扣下来，不是他自己之事，恐怕与他亲近之人都会被牵扯进来。
云绛道：“徒儿，随我出去见见这人。”
寒武道了声是，随他出了院门，却见一名气势不凡的中年武士站在那里，身上青白色的雷芒时不时闪动一下，还未走近，便觉得自己身躯发麻。
此人本来神态倨傲，看着寒武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蔑视，待带看到云绛时，忽然神情大变，脸上出现迟疑之色，随后倒退几步，就转身欲走。
云绛淡声道：“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他伸手一拿，一只云气大手凭空显现，将此人一抓，就拖了回来，随后掷在了地上，并对着一个方向转去目光，“要想救了他回去，让你们山长亲自来我这里要人。”
此刻数里之外，正有两人正站在高坡看着这里，但被云绛目光一扫，都觉身躯一僵，其中一名清瘦老者神情凝重道：“这人，恐怕是天脉高手。”
旁侧一名黄袍男子倒吸一口凉气，“天脉武士？”
武士精诚关之后便就取金石之精，进成地脉，而再上一层，便是接引星光入体，筑成天脉，这等人物有毁城灭国之能，绝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是露出了苦笑之色，本来抓捕一个至多只是动阳关的学生，还轮不到他们出手，但因寒武曾在试比得了第一，楼旦学府中有人疑这背后可能有别的势力插手，故是派了他们过来以防万一，没想到惹出了一个大麻烦，现下情形，绝不是他们两个处置得了的。
黄袍男子发愁道：“如今山长不在，又该如何是好？”
临川都作为大安朝陪都，亦是有天脉高手坐镇的，而且还不止一个，可如今俱是奉了朝廷调命去了北方，传闻那里在一处乾朝遗宫中发现了一头上古妖鲸，引得甘国和夏国的高手都来抢夺。
那清瘦老者沉声道：“天脉武士不会没有来历，不过此人不像是我安国之人，稍候你遣人传信去官衙之中调阅文档，看看此人来自何处，最好能找出一些与其有交情的，先将这一位稳住，我这就发信给山长，请他回来主持大局。”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教秘星余孽藏
九洲诸派在经过数年筹备之后，又用时三年横渡虚空，终是成功把各家门下送到了钧尘界中。这一次为确保稳妥，却是由大鲲赢妫亲自渡送而来的。
山海界各方势力虽是到来，但并未往事先划定好的地域去，而是开始有条不紊的筑造阵道，把持住了阵道，就等于捏住钧尘界的咽喉，只要自己不出什么问题，对手就无力撼动。
溟沧、少清两派弟子则分别在原来玉梁教和积气宫的核心之地重新设布下了阵禁，而贝向童和饶季枫这两名帝君一人坐镇一处，如此无需九洲几位上真出面，就可把局势稳固住。
贝向童对此很是满意，他千年所经营的一切都是得以保全了下来，那玉梁左天域九洲修士仍是留给了他，并没有夺取，只需缴纳少许供奉便可。
饶季枫本来倒是存有一些芥蒂，只是在九洲修士绝对实力之下不敢有所造次，但他在确定九洲对魔宗并不排斥，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建立山门后，便把这些全数抛开了，在他眼中，只要能兴复魔宗传承，付出任何代价也是值得。
九洲各派这边按部就班进行着侵界谋划，而另一处，见得天外之人大举入侵，却是引起了钧尘界修道人的极大惶恐。
对于这等情形九洲修士早在预料之内，未避免此界之人全数站到自己对立面去，在入到此界之后，便向诸天域发布诏谕。
其上言及，凡是愿意向九洲投效的修士，只是自家洞府山门不与山海界所定之地有所冲突，都可保全下来，便有重合，那也无碍，九洲诸派自会给你再重新划定一处地界，而且还可立下契定，言诺不会随意夺取。只是有一条，顺服过来，必要之时需听从调遣，以剿杀不逊之辈。
如你要是不愿归附，亦不愿为九洲所拘束，只想着自在修行，那也是可以，但需造名在册，每年需缴纳供奉，那便不来管你。
这一步其实是大有深意，不仅仅是为了对付钧尘界修道人人，也是为下一步攻伐角华界做准备。
尽管还不知角华界具体是什么情形，但此事总要事先筹谋好，待到真正要调用之时就可立刻将这股力量投入进去。
虚空极深之处，一座银白色的秘星正在漂浮在那里。
贺修仁负手立在大殿之上，看着摆在前方的那一座浑象天球。
身为积气宫暗中培养弟子，他目前虽未曾修成帝君，但资质摆在这里，背后又有一整座秘星做支撑，如无意外，成就此境只是早点晚点之事。
一名青袍道人此刻正站在他旁边，对着浑象天球指指点点，末了言道：“师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九洲来人主要占据的地界便是这两处，看来他们暂还无有扩张之意，我们还有不少时间做准备。”
贺修仁道：“错了，我等时机紧迫，此刻若不出手，未来路途便会倍加艰难。”
青袍道人不解道：“这是为何？”
贺修仁沉声道：“他们不出动，当是在设法修筑阵道。”
“修筑阵道？”青袍道人不屑道：“当日就是毁去阵道，致我教中几位帝君救援不及，才使教主被围攻而亡，他们能做得此事，我等亦可为，随他建得几座，我等都可叫它坏了去。”
贺修仁道：“哪有这么简单，我积气宫那一回是未曾想到山海界之人会主动来攻，又想着弃界而去，事先不曾有任何守御布置，但要是提前做好了防备，他们就算能坏得一二阵道，也不可能全数毁去，如今我等所面对的局势更为险恶，想连靠近都是不能，更不用说做手脚了。”
青袍道人见他说得沉重，也是怔住，喃喃道：“那该如何是好？”
贺修仁断然道：“便是再难，也要设法去做，否则积气宫哪还有复兴之日？”
青袍道人一脸坚定，道：“师兄，小弟一切都听你得，你如何说，我便如何做。”
贺修仁想了想，道：“只我一家之力，恐怕不够，为兄思忖着，还是要找到积气宫传法之人，我两家携起手来，才可能有一丝机会。”
暗中留下传法弟子的可不止玉梁教，所有有点势力的宗门都是如此，积气宫亦不例外，虽是后者送了出去一座秘星，可其传承在十万载之上，所隐藏起来的后手绝不止表面看上去的那些。
青袍道人为难道：“可是我等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如寻到？”
贺修仁道：“有办法，先教主与杨传商议征伐山海之前，两方为取信任，不但签了法契，还曾互质了一座秘星，我查了下来，发现这张契书后来被沙师兄一并带走了，只要找到沙师兄，就能找到那秘星下落，相信如此便可顺利找到积气宫之人了。”
青袍道人道：“沙师兄倒是试着一找，只要他未曾投靠去九洲那一边。”
贺修仁叹了口气，道：“要快些了，我非是不信任沙师兄，只是连贝向童、饶季枫二人都投靠了过去，我不知原来那些同门还有多少人能坚持得下来。”
贝、饶两人投靠九洲，不仅仅是自己之事，钧尘界中帝君声望卓隆，他们一举一动，足以影响到绝大部分人，而且九洲那处优势太大，大到让人心生绝望，再是坚定之人也有可能产生动摇。
青袍道人迟疑道：“要是沙师兄真是一时想差了，要去投靠九洲，师兄想要怎么做？”
贺修仁声音冷硬道：“那说不定我要替先教主清理门户了。”
青袍修士道：“好，小弟这便下去安排。”
他方欲迈步，贺修仁却唤住他，郑重言道：“师弟勿要暴露自身，若是你发现沙师兄已然投靠九洲，那便是事不可为，速速回来。”
青袍道人低头想了想，道：“就算沙师兄真的投在了九洲门下，师兄也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贺修仁许久没说话，转目看向虚空深处，才缓缓言道：“若事情真是到了最坏一步，到必要之时，我等唯有假意投了过去，再慢慢等待机会了。”
角华界，临川都古石遗城。
十数名锦衣华袍之人站在一处石台之下。这些人多数是楼旦学府之中的学师，还有几个乃是陪都官衙中人，一个个神情之中都是带着焦虑，似在等候什么人。
不知过去多久，便见石台中那古怪似纹似字的阴刻之中有荧光闪烁，再有一道耀目光亮泛出，刺得众人纷纷把眼闭上，等其熄灭之后，就见一名白眉浓密，个头矮小的蓝袍老者出现在了石台上，虽看去十分不起眼，但明眼人却可感觉到。此人身躯之中却是隐藏着一股浩瀚伟力，令人望而生畏。
底下之人都是一揖，恭敬道：“山长。”
其中一名龚姓学师排众而出，揖身道：“学生见过山长。”
那老者环望一圈，叹气道：“你们啊，我不在时怎么就闯下了这等事来，三日时间，呵呵，也还好给我这把老骨头在陛下面前还有一点脸面，动用了这乾朝留下的踏虚石台，不然怎来得及回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众人都是低下头来，龚姓学师更是面露愧色，道：“学生也未想到事情会如此，都是平日管束不力，有负山长所托。”
那老者看了看他，却是摇了摇头。
督学汪天授走了出来，面色肃然道：“峥山长此事既已是发生，不管如何，便需得想办法解决了，一位天脉高手，一旦在城中动武，满城百姓定会死伤无数，你我在陛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峥山长也是神情严肃起来，道：“可曾问到那人是何来历。”
汪天授道：“不曾，非但我安国，连甘国和夏国也无这号人，有可能是从北地跑来的。”
峥山长抚须一思，道：“未必见得，天脉高手都是有名有姓，要是当真无迹可寻，那么就很可能是那里来的。”
“那里？”汪天授神色一变，到了他这等地位，已是能知晓许多不为人知隐秘之事了，面上显出几分凝重，“若此人真是从那里而来，此事倒是棘手了。”
众人都是听得不明所以，只是隐隐觉得，此人来头或许很大。
峥山长倒是沉得住气，道：“老夫也只是猜测，总要先去看过才是知道。”
汪天授沉着脸点头。
峥山长道：“那人现在何处？”
龚姓学师道：“回山长，在东城郊落雕铺，学生不敢派人直接盯着，只在各处路口着人留意，不过能确定此人并不曾离去。”
峥山长道：“离此不远，老夫一人过去便可，还好不是在城中，万一动起手来，老夫会引他去往别处。”
汪天授郑重一拱手，道：“峥山长，拜托了。”
峥山长肃容点头，他脚下一跺，平地升腾起来一道星芒，霎时飞去天中，朝着东边方向划空而去。
众人看着不免震撼，这便是天脉武士，已然是超脱了武者极限，肉体千锤百炼，更能飞天遁地，借用星力对敌，毁城灭国不在话下。
汪天授紧皱眉头，两名天脉高手只要动上手，哪怕临川都不曾受损，他这个督学都逃脱不了干系，只能期望不要出什么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血脉呼应开遗宫
云绛在把楼旦学府来人擒下后，就把人扔在了后院。
这等习练秘武之人，便是不吃不喝几日也是无事，至多只是虚弱一些，无法发挥出来原来的本事罢了，不过若是楼旦学府之人来得太晚，那就只能令其自生自灭了。
这日，他正在指点寒武演练秘武，忽然心下生出一丝感应，便吩咐寒武回去屋舍，随手布下几面阵旗，而后自屋舍之中出来。
目光看去，就见天空之中有一道灿灿星光朝着这里过来，并可望见那光芒之中裹着一个人影。
他心下寻思道：“接应星光，驾力飞渡，那应该就是此界之人口中的天脉武士了。”
山海界大妖虽也有接应星光之能，可那是修行到了一定境地，而秘武士却能在这等层次做到，虽是威能差得太多，可不能否认这其中颇有一些独到之处。
那星光很快接近，但见其向下一坠，重重砸落在地，顿时将屋舍之前砸开一个大坑。
峥山长收去身上涌动星芒，身躯自里悬浮而出。
弄出这么大动静，倒非他有意示威，而是借星力飞腾起来容易，降下却难，那股力量可不太容易收敛，好在身躯坚韧，足够抵挡这等冲撞。
他看着云绛，眼底微现惊意，自己居然无法看出对面这人的实力，心下更是肯定之前那判断，也只有那里会出得这般人物。上前一拱手，道：“可是云先生？”
云绛同样回得一礼，并道：“正是云某。”
峥山长脸上露出歉意，道：“我学府中之人不知好歹，得罪了先生，老朽特来给先生赔罪，先生若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老朽只要能办到得，都是可以做主依从。”
云绛没有多言，想了一想，道：“三个条件。”
峥山长正容道：“请说。”
云绛道：“其一，云某不管你们推何人出来，为难我弟子之事必要有个妥善结果。”
他是知道的，这件事背后牵扯不小，他若是不想把楼旦学府推平，或者干脆和安国开战，便不可能把幕后之人都找了出来，最终能处罚得，定然也只是几个替死鬼而已。
既然如此，他也无需穷追不放，待得寒武日后成长起来，若是还耿耿于怀，大可亲手去算这笔账。
峥山长微微松一口气，他就怕提出无法答应的条件，那样闹到最后便只能选择一战，这条件他还可接受，道：“老朽应下了。”
云绛又道：“第二，第一件事若是办妥，寒武重回你们学府，至于如何安排，你等自己商定。”
峥山长道：“尊驾放心，寒武此回得了试比第一，我当收他为学生，只要我这张老脸还在，今后必不会再发生这等事，却不知那第三个条件又是什么？”
云绛抬眼看来，道：“云某要一观学府经阁。”
峥山长一怔，不过天脉武士几乎站在了此界顶点，楼旦学府之中藏书虽多，纵是看了去也至多只是借鉴，没有什么大用，至于流传散播出去，一个天脉武士若要这么做，完全没必要去看他人的典藏，他心下反而琢磨，学府藏书之中可能有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对方特意过来寻找，于是心下决定多多留意一下。
而表面之上，他爽快道：“这条件，老朽也可答应。不过去经书观册，这需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分，可否请云先生为我府中学师，云先生放心，这只是给学府上下一个交代，不会有任何拘束。”
云绛考虑了一下，他本来就是要设法从背后走到人前来，有这么一个身份倒是便于自己行事，便道：“你们自行安排便可。”
事情谈到这里已是差不多了，然而峥山长却是未走，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敢问云先生，尊驾可是从那处来得？”
云绛心下一动，隐约觉的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故作神秘去答应，若真是此界背后有什么隐藏，他自能寻了出来，不必去扮作他人，摇头道：“我不知你所言之地为何，我非是自那处而来。”
峥山长却仿佛认定了一般，十分理解言道：“我知道尊驾的难处。”
实则不管云绛到底是不是那里来的，他都必须要把其当成那处之人来对待，如此在武烈帝面前就有话可说，楼旦学府也能从此事之中摘了出去。
云绛也不去强辩，他人怎么看与自己无关，只道：“我擒下贵府之人就在柴房之中，你可带了回去。”
半月之后，楼旦学府之中下了诏告，十余名学子因残害同窗之罪，被开革学籍，赶了出去，其中英叔玉身为执教，居然带头欺凌学子，更是罪加一等，被化去一身血脉，从此再也不得修炼。再有十来天，峥山长收试比第一的寒门弟子寒武为门下学生，一时传为美谈。
而此时云绛，却是出现在了经阁之内，前方有一名台长引路，“云学师，请这边走，下面那些藏书只是学子所观，顶阁之上那些，方才是秘学。”
他沿着可供七人并行的宽敞木楼往上走，最后九层之顶，发现这里足可容下千人，入目所见，俱是一排排大书架。
那台长指着面前这些书册，自豪言道：“我楼旦学府虽立府只有三十来载，但前身乃是衡观学府，此座学府可是有两千载传承，这里古书也大多是从那处得来，只可惜当初被十余座学府参与此事，如今所得，也不过将将其中一成而已。”
说到最后，他甚是唏嘘。
云绛点了下头，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这边藏书看完，想来可以去别处设法翻览。
他走出去几步，忽然间，感应之中却觉异样，转首往一侧看去，却见书架横摆着二十来本大书，只承载之物非是纸张玉竹，而用得是打磨光滑的骨片。
台长随着他目光望去，赞道：“云先生好眼力，这些骨书乃是乾朝传下，据说当年为方便保存，都是以骨板雕凿，上面文字如今也少有人认得了。”
云绛走上前去，取了一块骨片下来，用手一抚，却是眼瞳一凝，他能认得出来，这些承载文字的骨片皆是得自于云鲸身上，说不定其中就有云昙部的前辈先长。
这么说来，这所谓乾朝能收得此物，那即便和“律吕”没有关系，也多半是知其下落的，顺着这条线索，说不定就能找到此界变化的真正缘由。
下来两日，他皆是在经阁之中翻看这些骨片，上面文字虽然艰涩，但经过一番推断，再有许多其余古籍从旁佐证，也能看个出大概来，上面大多只是宗祀之类的记载，并无他所要找寻的东西。
不过楼旦学府有数座经阁，还有一些骨书并没有放在这里。于是他又转去别处，细心寻找之下，却是有了一些发现，此处同样是和祭祀有关，但祭品之中，却是屡屡有献上若干猿妖头颅记述，而且数目动辄成千上万。
这令人他精神大振，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眼前刻字比之前所见那些当是更为古老。
“那样所谓猿妖，很可能就是律吕了，这么说来，乾朝当是与之敌对，可角华界中并无人种，这一股势力又是哪里来得呢？”
乾朝若是能和律吕相斗，那么实力定然不会差了，至少不是他所见得这些所谓秘武士能比，想到峥山长与所言“那处”之人，不禁若有所思。
正当他想着是否要去探些口风时，峥山长却是主动找了上门来了，在攀谈几句后，其人便言道：“云先生，北地有一头上古妖鲸现身，故是老朽这几日就要北上，恐不能在学府之中待着了，老朽已是把寒武安排好，便老朽不在，也少不了人指教他。”
云绛听得这事，却是心下一震，故作不解问道：“上古妖鲸？如今还有这等大妖么？”
峥山长道：“这也是运气，那妖鲸本是躲藏在一处乾朝大宫之内，我等推断其当是因故沉眠其中，故是得以从上古存身到如今，只是近日不知什么缘故才醒来，后来此妖察觉到危险，又躲了回去，如今各国不少化真关的天脉修士都在往那处前去，试图抓捕，我安国也有人前往，本来老朽亦在其中，只是学府有事，才不得不赶了回来。”
云绛顿时意识到，这一位同族很可能就是因为与自己的血脉牵引才醒了过来。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个同族落入这些秘武士手中，想了一想，便问道：“峥山长，不知那妖鲸是何模样，可否带云某前去一观？”
峥山长道：“哦，莫非云先生对此妖鲸也敢兴趣？这有何不可，云先生如今是楼旦学府的学师，自可去那里争上一争。”
听得云绛愿去，他心下却是大喜。
一头上古妖鲸可以造就许多融血关得高手，而且个个潜力无限，是以引得各国争夺。
安国天脉武士数量比不得甘、夏两国，他又因学府中事不得不回来，少了一人，情况更是不利。两天前就有来书，说那遗宫之外的上古锁道已快要打开，那妖鲸已是无处可逃，催促他事情解决后快速北上，于是他就动起了拉拢云绛的心思。
云绛看了看外面，道：“既是事情颇急，那也无需耽搁了，我与寒武交代几句，便与峥山长一同上路。”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天上清光未必仙
玄元小界之中，又是五年过去。
张衍依旧坐定山峰之上，边是修持，边是看顾着下方宝胎。
如今此物又起变化，龙心之上，一端被无数如管络一般的星光连通，另一端直向天去，延伸到无尽深处。
此是炼造这法宝必经一步，待得炼成，整个小界都将会与之相融为一体，不过这个过程将会持续很久，当会是以百年来计。
半空灵光一闪，山河童子现身出来，对着他躬身一揖。
半晌，张衍收束功行，退出坐定，问道：“可是角华界那处有消息送来了么？”
山河童子道：“回老爷的话，魏真人那弟子不久前传信回来，说是已经从一些人口中获知，而今角华界中的确另有隐藏势力，在地陆诸多人国之上，当是还存有一个上界，只似与修道人同样所言上下之界却有些不同。”
张衍哦了一声，道：“有何处不同？”
山河童子道：“好似那里上下两界穿渡并无需经过虚空元海，倒是有类那浑天青空之于山海地陆，听闻那一处灵机比下界更显浓盛。由此魏真人那弟子推断，那处很可能是原先角华界灵机毓秀之地，只不过是被大神通者以法力隔开了，因那一界情形不明，故是他请示界中，求问是否要设法入得那所谓上界一探。”
张衍稍作思忖，道：“子宏那徒儿，应是四转之境？”
山河童子道：“是方才修成四转不久。”
张衍道：“他虽是云鲸入道，可许多事修为不到，是不可勉强去做的，且那一界真相到底如何，未曾求证之前，只凭言语很难判断，着他尽量小心一些，不要贸然行事，可先在那界中等候下去，以待时机。”
云绛前番之言，角华界中看似没有什么厉害人物，但这并非这一界生灵智慧差了，而是天地灵机不足，注定无法迈向更高层次。
但要是真有一个上界在后把持一切，那绝不是一个元婴修士能够应付的。
山河童子道：“是，小的会将老爷之话一字不漏转告下去。”
数年之前，角华界中为争夺一头上古妖鲸爆发了一场大战，前后有十余个国家牵扯进去，然而最后竟然是以势力居中的安国大获全胜，并成功将那妖鲸带走。
只是有传闻，那妖鲸最后也未曾落在安国皇室手中，而是被一名来历不明的天脉武士得了去。
也正是此人，当日力挫诸国天脉武士，当场之人，竟无一人能敌。
此事之后，各方势力纷纷打听其背景，但安国却讳莫如深，后来却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诸国一时也是沉寂下来，并把明面上派出去的人手都是撤了回来。
很快又是半载过去，这一日，角华界天穹之上，忽然出现一团灵光涡旋，而后有一朵锦云自里飘出，其上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男子顾盼神飞，颇是英武，女子眉心一点朱砂痣，娇柔纯美。
那女子感受了一下界中灵机，微微蹙眉，道：“展师兄，这里灵机好生薄弱。”
展师兄冲她一笑，安抚言道：“许师妹，我等是此次来办正事的，稍稍忍耐一下吧，待办完了，我等便可回去了。”
那女子撇嘴道：“我宫中似这般下界还有不少，便是有一头上古妖鲸在此，又能如何？也值得师兄这般重视。”
展师兄摇头道：“师妹你这可是想简单了，这上古妖鲸血脉源头乃是虚空异种，彼此之间靠着血脉牵引能知族人落在何方，听闻上古之时，此界云鲸举族迁徙他去，若是落在某处界空，或是死干净了也好，可要是被那些妖魔捉了，再循着血脉而来，那就是一场大祸了。”
那女子一听，玉容也是一变，她是知晓的，要是真惹得那等无上大妖注意到此，就是合闭两界门道，也没有用处，轻而易举就可找到他们本来所在。
想到这里，她也觉事情不小，不敢再报以轻松之心，稍稍端正了一下态度，道：“展师兄，那还等什么，这里小妹是一刻也不想待，不如速速前往，了结这事，快些回去复命为好。”
展师兄笑着言好，但他却是知道，自己这话固然说得很是严重，但这等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否则也不会只派他与许师妹两个人到此，这番只是为照顾他们，让他们不用怎么费力就可记考金册添上漂亮一笔。
两人先是到了乾朝遗宫所在，打听得那妖鲸已被安国之人截走，便直奔南方而来，到了安国都城振北都之后，直接找上了安国皇室，并亮明了身份，要求他们将那头上古妖鲸交了出来。
武烈帝得知此事后，因他清楚云绛来历神秘，名义上是楼旦学府之人，实际并不归安国管束，故是十分果断遣人南下，秘令峥山长先将寒武控制起来，而后再去说服云绛把那妖鲸交了出来。
云绛自从带了族人回了安国之后，便将其安置在了一处大湖之中，此处距离临安都有五千余里，看去虽远，但以他修为，不过近在咫尺。
他不管外界如何，自家在湖畔结庐而居，以便照拂。
这同族沉眠许久，本来就很是虚弱，只是被他血脉牵引动才惊醒过来，出来之后，又遭天脉武士围攻，受得重创，好不容易又逃了回去，已是奄奄一息。所幸云绛来之前就携带上了不少补气丹药，勉强保住了它一条性命，只是至今还不曾清醒。
可近些时日以来，他总有一种不安之感，似有危险即将逼近，出于谨慎，先是给寒武去了一封书信，随后再在这同族身周围布下了一个禁制。
数日后，一头飞燕将衔书而来，他取下一看，却是神情一冷。
早在与寒武分开之前，他就事先定好暗号，每回书信来往，必须有密痕附着其上，如今不见，那必是出了问题。
“到底何人要与我作对？安国之中的天脉武士我俱是见过，无人是我对手，那应是自外得了强援，莫非是……”
他正思忖时，忽然神情一动，自庐舍之中出来，抬首看去，远远见有一朵锦云过来，来者共是三人，峥山长还有两个不曾见过面的陌生男女，看去非比俗流。
峥山长与两名男女说了句话，单独一人落下身来，来至前方，拱拱手，道：“云先生，近日可好？”
云绛看了看天中，道：“这些时日承蒙峥山长给予方便了。”
峥山长叹道：“看来云先生果然不是那处之人。”
云绛哂道：“云某从未承认过。”
峥山长沉吟了一下，道：“老朽也不瞒云先生，身后那二位便是从那处而来，如今想要云先生将那头妖鲸交了出来，这要求也不过分，只消给了他们带走，一切都可平和收场。”
云绛冷笑道：“云某为何要去顺从这二人的意思。”
若是别的事，他权衡轻重利害，该妥协时也是会妥协的，但是涉及这位同族，他是怎么也不会退让的。
峥山长摇了摇头，劝说道：“老朽不知云先生这一身本事是从何处学来的，许是得了某处乾朝遗宫传承，也许是经过哪位化真关的前辈精心教授，但尊驾却需明白，那处之实力超出寻常人之想象，委实不是我辈可以抗衡的，云先生早成天脉，要那上古妖鲸又有何用？就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法，以先生的本事，日后再找一头就是了，何苦为何非要招惹大敌呢？在此卖人一个情面，岂不更好？”
云绛断然道：“峥山长不用说了，云某不会答应此事。”
峥山长皱眉道：“云先生不为自家考虑，莫非也不顾弟子性命么？”
此语已隐含威胁，云绛只是冷笑，寒武身上有他留下的护身法符，危机之时足可逃遁出来，莫说以角华界的手段拦阻不下，就是同样来一个元婴修士，也休想奈何的了。
他们在这里说话，许师妹那边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道：“峥鉴武，你到底谈好了未有？”
峥山长见云绛毫无退让之意，重重叹了一声，拱手道：“云先生，话已至此，你好自珍重吧。”说话之间，他已经退了回去，躬身道：“两位上使。”
许师妹正要上前动手，展师兄却拦住了她，一人行上前去，随他过来，身上渐渐有一股澎湃气机放出，他目光投下，平静言道：“我不知你何处来得底气，把那头上古鲸交了出来，今日便不与你为难。”
云绛冷笑道：“不用多说了，有什么手段，云某接着就是。”
那女子看着他目光之中略带嘲弄，小小一个困于此界的天脉秘武士，平日怎知天有多大，地有多广，又怎知自己对抗的是什么人？
展师兄摇了摇头，他一翻掌，托出一团灵光耀目之物，就往下一扔，随后负手而立，叹道：“可惜了。”
峥山长露出畏惧与不忍之色，他是听闻过那灵光的厉害，据言任何天脉武士在其面前都无抵挡之能，只要被其照得，立刻会被化去血肉，只留下一具骸骨。
然而下一刻，却是睁大了眼目，露出惊震之色。
展师兄也是愣住。
只见云绛身上冲起一道气云，将那团灵光挡在了上空，他往上看来，淡声言道：“我当你倚仗为何，原来只是一件灵宝，若还无别的手段，今日就一起留下吧。”说话之间，他心意一动，又有一道灵光自囟门飞出，对着展师兄二人就罩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威昀殊启界门
展师兄只想着将法宝祭出，将此人收拾了，便可回去交差，可根本没提防对方也有法宝，等醒觉过来想要躲避那灵光时，早已是来不及了，只觉浑身气力一散，便就从天中掉落下来。
而那边许师妹更是不堪，她没有经过历练，此刻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身躯一软，也是同样栽落。
峥山长看着不对，这两人也不知中了什么招数，要是就此摔死，云绛固然是元凶，可他也逃脱不了干系，连忙挥出一道芒光，将二人托住，再稳稳摆在了地上。
展师兄神智尚是清醒，只是原本高高在上，只一瞬间却是打落尘埃，他心中又惊又怒，羞恼言道：“你可知我等是何人么？”
许师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事，原先无论走到哪个下界，那里土著都是对她恭恭敬敬，不敢有违，哪想到竟然真有敢与他们动手，她本是惧怕万分，听展师兄这么一说，也是颤着声音道：“你还不速速放了我等，不然被宫中知晓，定能让你粉身碎骨！”
云绛走上前来，俯视望下，道：“我知你们是有来历的，可你们知我的来历么？”
展，许两人心中一惊，这时才想起不对来，对方不但能挡住他们出手的宝物，还能用法宝回敬，那有很大可能并非这下界土著。
许师妹立时联想到那无上妖魔，不由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你，你是……”
云绛见她突然怕成这样，不难由此推断，其等所来之地当是也有敌手存在的，思忖着过后当好好审问一下，当能问出许多有价值的东西来。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一事要先办妥，他转头看向峥山长，后者见他目光望来，顿觉一阵惊悚，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云绛问道：“寒武在何处？”
峥山长见他神情如常，松了口气，拱了拱手道：“寒武无事，老朽出来时命一个弟子将他看护住，不会有外人伤得他的。”
云绛指了指地面，道：“峥山长可知那二人从何而来？”
峥山长苦笑道：“老朽所知亦是不多，这事云先生何不问正主。”
云绛看了看他，点头道：“也好，看在峥山长先前那番话的份上，我也不来为难你了，就麻烦尊驾一回，将我那徒儿送了过来。”
有展、许二人在，他却不怕对方弄什么花招。
峥山长忙不迭的答应，道：“好好，老朽这便把人送来，只请云先生手下留情。”
他再次一拱手，就驾起星芒飞起。
云绛将一招手，平地掀起一阵狂风，就把展、许二人送入了屋舍之中，不过未免不老实，他却是将两人分了开来安置。
他先来至展师兄处，问道：“两位如何称呼，又是从何而来？”
展师兄此刻一动不能动，浑身法力也无法施展，他可不似许师妹那本没经验，别人还未说什么，自己便先慌乱了。他能看得出来，云绛行事一点也不像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可即便如此，现下若是不说，想来还是要吃些苦头的，反而要是说了，说不定还能震慑住对方，于是道：“在下展陌平，乃大威天宫门下弟子，那是我师妹许婉莹，却不知尊驾又是哪里人物？”
云绛没有理睬他这句问话，继续问道：“那大威天宫又是怎样一处所在？”
展陌平精神略振，道：“我大威天宫辟处天外，所在之地昀殊界乃是一处大灵上界，莫看角华界如此广袤，可也不过我数十下界之一罢了。”
云绛表面神情不变，心下却是一震，“若是此人所言未曾虚言夸大，能统摄数十下界，那实力可当真了不得。”
他又问道：“那不知何人为主，修为为何？”
展陌平叹气道：“展某只是一个下等弟子，又哪里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之事，不过曾听师长提及，我天宫祖师有生灭一界之能，神通之大委实无法言语。”
云绛心下盘算了起来，要是那天宫祖师真有这等本事，那很可能就是一位真阳大能了，不过到底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特别是这等境地之下，反是不实的可能性居多。
展陌平在说话之时，一直在盯着云绛，但却见后者神情连半点波动变化也没有，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同时又多了一丝惧意，自己那番话显然没能震慑住对方。
云绛道：“既然你大威天宫如此了得，为何却要来此贪图一头妖鲸？”
展陌平有些尴尬，道：“只是听闻这上古妖鲸之精血能够炼造一类增进功行的丹药，一时起了贪念，便带师妹前来夺取，却未想这妖鲸已是尊驾看中。”
云绛心下冷笑，他能分辨出来，此人那神情只是装出来的，显然说得话也是不尽不实，应是在遮掩什么，不过没关系，他稍候会再去问那许婉莹，却不难知道真正答案。
“我再问你，你等是如何往来两界的？”
对这他极为感兴趣，他开始以为峥山长那所言上界在类似浑天青空之物内，现下看来，却完全不是如此。
展陌平道：“角华界是我下界，持拿牌符，自能过来。”
云绛皱眉道：“哦，你们不曾渡过虚空元海么？”
展陌平露出茫然之色，道：“虚空元海，那是何物？”
云绛心下微动，知这里面定然另有缘故，再问了几句之后，一挥手，隔绝了此人意识。
而后他又来至许婉莹处，这女子就远不如他师兄了，在他半真半假的言语之下，把自己知晓的差不多都给倒了出来。
只是这两人仅是低辈弟子，纵然是某位大威天宫中某位长老的后辈，所知也十分有限，似那宫中上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二人其实并不清楚，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在两人周围布下一个禁制，云绛就走了出去，回到蒲团之上坐下，仔细思索了起来，本来收到界中传信，他是打算在角华界中蛰伏起来，等待九洲再遣人来。
可是此事一发生，却是有些麻烦了。大威天宫察觉到两人被捉，那一定是会遣人前来相救的，倒不是说他一定惧了来人，而是他面对的乃是一处界空，就算能击败对手一回两回，一旦有大能出现，终也归是抵挡不住的。
除非立刻离开此处，方能保全，可此刻同族昏睡不醒，他也无能力带着一起，那就只好想办法拖延了。
好在这展陌平来到小界之中为了，请了半载的不过才几日，日期当还有一年，他还有足够时间做准备。
但不管如何，此地发生之事必需先报了上去。
他腾空而起，到了旁处一座山峦之中，这里早便被他开辟出了一个洞府，并将从山海界中带来的阵器和孟真人所赐法符摆放在此，不虞外人发现。
走到了洞府之内，他合闭石门，把两界仪晷拿了出来，伸手按在其上，少时，一道灵光闪耀，孟真人身影渐渐在里凝聚出来。
他忙是起身，稽首道：“孟真人，弟子有要事需要禀告。”
孟真人沉声道：“你可说来。”
云绛将自己这里发生之事详细道出。
孟真人听罢之后，考虑片刻，道：“你此刻回来实则最好。”
要是对面是溟沧派弟子，为其安危考量，他定然直接下谕唤其回来了。可是云绛身份不一般，不仅云昙部族人，还是魏子宏记名弟子，他不好越过瑶阴派施令。
云绛躬身一拜，道：“弟子那族人还在此地，却无法抛下它独自回返，眼下还有半载时光，愿再等上一等，若实在不成，弟子自会有所决断。”
孟真人看他片刻，道：“那你且好自为之。”
云绛恭声称是。
孟真人身影渐渐消去，那灵光也是黯淡下来。
云绛上得前去，将两界仪晷检视了一下，先前此物已是用了两回，这一次用过之后，需得再积蓄灵机了，若在钧尘界中，十载左右积蓄便可，只是角华灵机不兴，可能要持续更久，是以接下来他很可能暂无法与再与界中联络了。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即便山海界遣人前来，半载时日也到不了此处，现在他只能自己依靠自己了。
想了一想，将通天晷在此间埋好，便就出得洞府，回得屋舍之内等候。
三日之后，见有一道烟尘以极快速度由远及近，却是峥山长带着寒武赶回来了，因是带着一人，是故他未有用腾纵之术，而是在地上飞奔，一路行至云绛面前，便将背上寒武放了下来。
此刻他微微气喘，三日不眠不休，来回奔波万里，便是天脉武士，却也感觉有些疲惫。
寒武见了云绛，喜道：“老师。”
云绛上下看他一眼，见其身上没有被人下得手脚，便点了点头，道：“学府你便不要回去了，下来时日你随在我身边修行。”
寒武大声道：“是，老师。”
峥山长待喘息平复，拱手问道：“云先生抓了这二人，却不知如何处置？”
云绛道：“这二人我还有用处，峥山长可先回去，要是有人找寻起来，尽管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峥山长也是无奈，此刻以他力量也左右不了什么，善意提醒两句后，就腾空离去了。
云绛转身看着湖泊，寒武回来之后，他了却一桩心事，不过这同族受创太重，难说半载之内定能清醒过来，他暗暗言道：“看来得先有所准备了。”
他检视了一下乾坤袖囊，便拿定了主意，把寒武唤至身前，“下来或有强敌来犯，为师需在这里布下一处大阵，你替为师看着那二人，你需记着，任凭他们说什么，也不用去搭理。”

第二百三十五章 舍身奇计步险途
云绛把消息传回九洲，孟真人觉得这里面涉及许多东西，自己一人无法处置，便先去秦掌门处禀告。
秦掌门闻听下来，道：“需请各位上真前来商议，至德你去发灵讯相请。”
孟真人打个稽首，道：“弟子这就去。”
未过多久，数道灵讯自溟沧派山门飞出，往灵门六宗和少清派所在之地而去，还有一道，则是往玄元小界而来。
山河童子收得消息，不敢耽搁，立时来至张衍身侧，躬身道：“老爷，掌门真人相请，说是商议角华界之事，有灵讯在此。”说着，掌心之中托出一点灵光。
张衍目光一扫，那灵光便飞入他眉心之中，过得片刻，已知原由，便对着那龙心连打几个法诀上去，又命山河童子在这里小心照看，心神一转，霎时出了小界，就化一道青光，往补天阵图大殿过来，行步到殿内，上来与秦掌门和孟真人俱见了礼。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可先坐下，且等两派道友到来，再一同言说此事。”
张衍打个稽首，便来至自己席位之上坐定。
等了不过半日，岳轩霄、婴春秋与薛定缘三人相继到来，待彼此互相问礼之后，也各是落座。
秦掌门道：“至德灵讯之上当已言说，请得各位过来，是为角华界中变故，至德，你来说与诸位真人知晓。”
孟真人对众真打个稽首，道：“前回入界弟子有言传回，说那角华界灵机今不如昔，大大不及山海界，要只是如此，并不值得我辈前去，大可舍弃之，可如今此事又有变化。”
顿了顿，声音略沉道：“那弟子探得，在那角华界之上还有一个名唤昀殊界的界空，而且他已是擒下了两名来自此界之中的弟子。”
众真之中，张衍是早已是知道这消息了，而如岳轩霄、薛定缘等人却是神情微凝，在正常情形下，能称得上上界的，灵机当是兴盛，那实力多半不会弱到哪里去。
岳轩霄扬眉道：“莫非角华界被如那烟澜界一般，被也他界占据了么？”
孟真人道：“现下尚还不能有所定论，只云绛擒拿得来这两人确实是如此自称。”
薛定缘问道：“孟真人，这两人是何修为？”
孟真人道：“据云绛所言，这两人修炼的也是气道法门，应是在化丹境中，只是其中有一个值得注意之处，这两人往来上下两界，似是不用穿渡虚空元海。”
薛定缘有些诧异，他先想到的也是那类似浑天青空之物，便问道：“不用越渡虚空元海，其莫非是在一界之中么？”
孟真人道：“那昀殊界下来弟子自称其等有数十下界，假如是在一界之中，那么角华界很可能已被其分成了数十块彼此不相连的地陆，以角华界如今的情形来看，这是有可能的。但要非是一界，那么此界之人许是握有一门手段，能够跨越诸天，无需经过虚空元海，便直达彼处。”
张衍考虑了一下，道：“那云宗主说过，角华界曾为一种名唤律吕的异类肆虐，逼得云鲸一族不得不往他处迁徙，云绛到后，这些异类却俱是不见踪影，反被类我之人所占据，这些人和那些所谓上界之人极可能是自天外外来。”
秦掌门道：“其自称有生灭一界的修士，要果真有此等人物，确实是能做到此一步，依其而言，昀殊界统摄有数十下界，便算是夸大之言，数个下界也当是有的，这般大能不可能专以施展神通，送两个小辈来此，很可能是依托了法器之助。”
众真心头微动，这等法宝，九洲可无人能够炼造，恐怕真要是那等大能方才能拿了出来，同时亦是想到，要是九洲各派也有这么一件法宝，那么去往他界可就不必横渡虚空元海了，甚至低辈弟子都可顺利往来。
张衍这时问道：“孟真人，云绛准备如何处置这二人？”
孟真人道：“我劝说他回来，只他似有一族人昏厥未醒，暂时无法离去，说是要再候上半载。”
张衍微微点头，不再多问，这既然云绛自己所选，那便需承担自己所选择的后果了。
秦掌门这时道：“角华界之事已是言明，那各位真人不妨言论一番，下来我等当以何种态度对待此界之人？”
所有人都是思考起来，此间在坐，可没人相信统摄诸多下界的一方势力会是什么良善之辈。眼下此界之人对九洲是无甚威胁，可日后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薛定缘先是开口道：“我诸派之中，若论探查潜匿之术，无人可与司马真人相比，薛某以为，不妨把司马真人唤回，令他设法入此界一探。”
张衍道：“前些时日听得下面禀告之人，钧尘界中有不少余孽未平，如今司马真人正相助我九洲修士追剿此辈，现应在紧要关头，此刻唤回，恐不是合适时机。”
薛定缘点头道：“可等此人司马回来之后，再行此事，如今此界还不知我九洲存在，也不必这么急迫。”
张衍思索了一下，认为可行。
秦掌门问道：“岳掌门是何意思？”
岳轩霄言道：“虚实未明，不便轻动。”
秦掌门颔首道：“那待钧尘界事了，便把司马真人唤了回来。”
角华界中，云绛等了百多天，迟迟不见那同族醒转，而且他仔细看了，发现其恢复极缓，就是醒来也无法穿渡界空，至少要休养十余载，才有可能缓了过来。
面对这等情形，他需得想好如何面对可能到来的危险了。
半载时间即将过去，大威天宫要是发现弟子迟迟不归，那怎么也是会遣人过来探看的。只是直接对上来人那是下策，一个不小心，反还可能引起对方的重视。
摆在他面前需解决的问题主要是两个，一个是弄清楚昀殊界的底细，另一个是保全族人的性命。
在苦苦思索之日，最后倒真是被他想了出来一个办法，心下暗想道：“这法子虽然冒险了一些，随时随地可能有性命之危，可要做得好，不但可以探查得那所谓上界的来历，也可保住我这族人的性命。”
他几乎是在瞬间下定了决心，自蒲团之上立了起来，往柴房走去，推开门后，寒武正一脸戒备地望着，见是他到来，整个人才是放松下来，躬身道：“老师。”
云绛嗯了一声，道：“徒儿，你先出去，我有话与这位说。”
寒武道声是，就退了出去。
云绛看向展陌平，后者被拘禁了三个多月，尽管未受什么折磨，可身躯始终不能动弹，也无法调息理气，精神上却是有些显得萎靡，再不见原来那神采飞扬的年轻人。
他在此人面前坐了下来，并伸手一指。解了其身上些许禁制，道：“我可以放了你等走，但却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展陌平身躯一震，好似一瞬间恢复了气力，他试着坐了起来，目光直直望来，问道：“什么条件？”
云绛道：“我需你们与我立誓签契，回去之后，不得透露云某的存在。”
展陌平想了一想，勉强道：“有些难办，但我想些办法，或许能遮瞒过去。”
云绛道：“难办在何处，可是你那师妹么？”
展陌平摇头道：“许师妹那便不是问题，相信尊驾可以说服她，只是我等拖延这许久，若说什么事情也未能办成，总要有个信得过去的理由，宫中一定是会设法调查的，此事很难做得周全。”
他不是为云绛着想，而是为自己考虑，万一遮掩之举要是让宫中看出纰漏，那岂不是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云绛道：“这却无妨，我替你想了一个办法，那上古妖鲸你可以带了回去，如此你便可有个交代了。”
展陌平难以置信道：“尊驾肯让我们把那上古妖鲸带了回去？”
他有些糊涂了，要是对方早就愿意，那又何必弄出这么多事来？
云绛摆手道：“慢来，云某不是没有条件的。你需保证此头妖鲸不受半点损伤，此事同样需立誓。”
展陌平不明白云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此刻当以脱身为主，其余什么事都可放在一旁，他想了一想，道：“我等来此，是知这等上古妖鲸能以血脉引来同族，怕其引来那些大敌，最好杀了了事，但若是这妖鲸愿意认我与师妹为主，那么回到宫中，那些长老便不会加以为难了。”
云绛道：“要那上古妖鲸认你为主我亦无法做到，不妨这般，让它亦是签立法契，不做这等事，但可为你之护法伴从，你看如何？”
展陌平琢磨一下，点头道：“如此也好。”
他心中却是喜不自胜，要是能有一头上古妖鲸为护法，那结果却是比之前更好。
云绛站起言道：“我把你师妹带到这里，由你负责来说服她，你们是师兄，想来此事不难。”
展陌平苦笑道：“好，此事就交给在下了。”
云绛走出柴房，目中闪烁着异样光芒，他的计划是把同族依旧秘密安置在这里，而由自己变化原形，代替同族前往昀殊界，跟随在展陌平等人身边，查探此界虚实！此举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可要是真能做成，却也将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大功。

第二百三十六章 明道从容步天关
寻常云鲸性情都是温顺老实，而且没有任何进取之心，就算有横渡虚空元海之能，却也从无往外开拓的想法，只希望安安稳稳的把族群繁衍下去。
而云绛却与其他这些族人不同，性情勇锐，敢于冒险，关键时刻也敢于下决心，要不然也不会被被派遣来角华界中。
他动作很快，不待展、许二个慢慢思量，便与其等订立了契誓，这时候这二人想反悔也无可能了。
不过并没有立刻将其等放了，言称要过得两日，布置好一些事情，那时就可任凭他们把那云鲸带走。
两人虽是不满，但眼见脱身有望，也不愿再出得什么事端，便就忍了下来。
云绛则是领着寒武到了那摆放通天晷的洞府之中，道：“为师要出远门一趟，不知何时还能归来，或许数十载，也或许百余载，有些话要吩咐你。”
寒武听着有些惶恐，但还是竭力维持住表面上的镇定，躬身道：“老师请说。”
云绛看他样子，暗自点了点头，道：“我这里一段内炼之术，现下传了你，你需仔细记着。”说着，便将一段口诀传音入其耳中。
他所习乃是力道，角华界秘武之术与此有些接近，但此界灵机不足，修炼就需要许多外药来弥补了，他这一回带来了不少，此回既是准备去往昀殊界，便就全部留给了这名徒儿。
随后他取了一件法宝出来，交在寒武手中，“这一件法宝予你防身之用，只此前你需好生祭炼一番。”
待将祭炼法宝的法门传下，他又把那两界仪晷拿了出来，道：“为师来历，现下还不能与你明言，非是不愿告知你，而是怕万一事机有变，反还害了你，此座法器你且收好，此是用来沟通师门之用，只是其中灵机已是耗尽，至少要数十载积蓄方可能再是动用，若为师那时还不曾回来，你便可设法将之开启，到时自有门中长辈来与你说话。”
他还有许多东西已来不及传授寒武，便就留给下了几张符箓，由得其去慢慢详研，最后道：“还有一事，湖泊之中那头云鲸，我以阵禁将他遮掩去了，出入之法我已传了你，日后记得小心维持就是，他若醒来，你代他问我一件事，当年之事到底如何。”
寒武跪了下来，叩首道：“老师，徒儿都记下了，今后也不敢忘记。”
云绛唤了他起身，道：“你身份敏感，日后就在这里修习，这里有为师留下的水食丹丸，还有为师布置的聚气阵，留给你的外药也是足够了，没有自保之力前千万不要出去。”
寒武认真点头。
云绛把通天晷从地下取了出来，放入胃囊之中，准备将此物带入昀殊界中，在这里间摆着，除非他自己愿意吐出来，否则谁也查探不到。把寒武留在了洞府内，他单独从洞府动身出来，又回得那简陋屋舍之内，拿了一张留讯符出来，摆在桌案之上。
在安排好一切之后，他来至湖泊之中，把原形现了，便静静在此间等候。
又是一日过去，那留讯符一动，便有一个云绛留下的灵影出来，往柴房中走去，因无实质，故是穿墙而入，并对展、许二人言道：“两位，云某手头之事已是处置完毕，当按言诺放你等离去了，云某这里有两句口诀，念完之后，两位便可得以解脱。”
说着，他将口诀念出。
展、许两人依此按引导法力，不过片刻之后，便就觉得浑身束缚尽去，重又恢复了自由之身。
云绛道：“那上古妖鲸就湖泊之中，两位随时可以带走，云某就此别过了。”言毕，他身影慢慢淡去，最后如泡影一般消散无踪。
展陌平看他如此，心下恍然，暗忖：“我道这人怎么要几日准备，看来是惧怕我大威天宫，是以趁这几日功夫抽身远遁，可恨我立了誓言，无法再违背，也罢，这回就算是便宜此人。”
他对许婉莹道：“这人终是走了，师妹，我等出来也是久了，待把那云鲸找到，我等就回去吧。”
许婉莹道：“小妹听师兄的。”
展陌平脚下一踏，烟雾腾起，带了两人往那湖泊来，只是一会儿，便就到了岸畔，见那妖鲸半浮在水面之上，四周都被氤氲云雾所包裹，不管实力如何，只这卖相便就不错，他十分满意，拱了拱手，言道：“这位道友，想来那云绛已与你说过，让做我护法，跟随我走。”
许婉莹好奇看了看，道：“师兄你与一头未曾化形的妖物说个什么。”
展陌平笑道：“师妹以往只闭门修行，也未曾出来历练过，怕是未曾接触过大妖，似这等上古妖物，便未曾化形，也都是有灵智的，甚至会开口说话。”
云绛看着二人，吹出一股云气，里间有一纸法契飘来。
展陌平接来看过，发现正是先前所约定的条件，心下不觉恨恨，若是可以，他倒是想签个主仆之约，只可惜云绛怎会留下这个破绽，早在誓言之时便定好了此事，是以他无法擅自更改，只得咬牙签下。
随后他便见云鲸身躯渐渐缩小，到了三尺左右这才停下，浑身笼在一团云气之中，知是法契已定，拱手道：“今后就要仰仗道友了。”
云绛道：“道友无需客气，我既然愿意跟随你，自会全力维护你。”
展陌平不觉惊喜，连道了两声好，问道：“道友如何称呼？”
云绛道：“唤我湛茫便可。”
许婉莹看着他得了一头上古妖鲸为护驾，心中也着实有些羡慕，就算宫中长老也不见得能寻到这般妖物，她道：“师兄，可能将它借小妹几日？”
展陌平正色道：“师妹错了，湛芒道友乃是护法，说不定有一日就可你我性命，你我当尊重他才是，岂可言借？”
同时他传音道：“师妹，此时说这个却也为难我，这位道友怕也不愿，待我与它混熟了，日后再提此事，便碍于情面，相信也不会回绝了。”
许婉莹横了他一眼，没有再吭声。
展陌平放出一朵锦云，与许婉莹站到了上面，并道：“道友也请一同上来，我等这便回昀殊界了。”
云绛依言飘身上来。
展陌平心下自得一笑，这回虽然有些波折，而且当中险些以为要性命不保，可终归还是完成了此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一转法力，那锦云徐徐上升，很快往高处去。
大约有行渡有两日，遁速却是放缓了下来，展陌平言道：“道友，这就快要到了，过去那座关门，就是我昀殊界所在，到了那里，道友就会知道，那处绝不是角华这等地界可比。”
云绛望了过去，蓦然发现，这上空竟隐有一座关门，倒有些类似进出洞天小界的门户，不过也就是它这等先天能够穿渡虚空的生灵方能瞧见。
展陌平拿出一块铜色牌符，道：“大威天宫中有许多规矩，还需委屈道友跟随在我身旁，莫要远离了。”随后他一驱锦云，朝着那处飞去。
就在这个时候，云绛心下忽然涌起一股强烈不安来，他发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寻常手段查不出藏在胃囊里的通天晷，可此界之中似有大能，两界关门之中说不定就有布置。
但这只他的猜测，或许亦有可能查不出来，眼见着离那界门越来越近，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便无通天晷，自己日后一样可以想办法连通界中，于是果断运转法力，将这法器毁了去。
展陌平对此一无所知，手中紧握着那牌符，口中念了几句，便有一道光亮自脚下升起，将他们三个都是罩住。
云绛这时才注意到，那锦云竟也是一件用来穿渡界空的法器，他问道：“道友，要是有人劫去了你的法器，你该如何回去？”
展陌平想也未想便道：“关门那边有长老持守。不怕有外有人混入进去。”
仅仅是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云绛却是从听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说明这关门非只有大威天宫之人可以渡过，而且此方势力无法在内辨认来者身份，只能派人驻守，但只一处如此，还都是这般，还需日后再探。
就在这说话之间，他们已是入了界门。
云绛只觉身躯一轻，而后再是一重，随后眼前一片光明，待能看清楚外物之时，发现已是站在了一处华丽堂皇的大殿之内，金柱玉壁，顶若云穹，两处摆着各类凶怪异兽的铜像，一眼望去，能有百十来尊，由脚下所站阶台开始，一直排列延伸至最下方。
展陌平面色傲色，道：“道友，这是无不是欲从关门侵入进来的大妖，却皆被我宫中大能擒杀，如今被铸成金铜之像，摆在这里，用来震慑那些妖魔。”
就在这时，听的一声宏亮声响道：“你两人哪个下宫的弟子，还不快快把牌符拿出，还用得着本座来提醒么？”
展陌平抬头一看，却见是一个红光满面的金袍道人，目光锐利，不时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看着就让人无法亲近。
许婉莹不由自主低下头，道：“是洪长老。”
展陌平神情也是一僵，心中暗暗叫苦，没想竟然到碰到这一位，他马上把牌符拿了出来，托至头顶，道：“请洪长老过目。”
洪长老看一眼，道：“原来是王维道门下弟子，”他目光扫到云鲸，眼神之中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道：“弟子外出，不该随意带回妖物，你们怎么明知故犯？”
展陌平急道：“洪长老容禀，这头上古妖鲸已是弟子伴从法驾，弟子会向宫中解释清楚。”
洪长老哼了一声，道：“如此也不合规矩，宫中怎能任由妖物穿行，这样，本座先替你保管了，你待向宫中说明之后，再来我这处领回去好了。”说着，他一伸手，就对着云绛拿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纵上层关难挽倾
钧尘界，一处蛮荒天域之内，两方势力正在交手。彼此法力碰撞从此间三座地星一直绵延至虚空之中，星辰上方数虹霞灿光闪烁，日落月升尽被掩盖，一时竟无了昼夜之分。
某一处地星高处，一座冰雪覆盖的山岳上，泊有一驾巍峨法宫，贺修仁此刻站在大殿内，微微仰着首，透过玉璧水幕看着天中激烈斗战。
仅仅十名左右的真君大战，已然是天翻地覆，在那余波冲击之下，他脚下所在星辰已有崩溃之兆，唯有同样悬在这处天域中的秘星不受半分影响。
一道清光忽然自天而降，穿破大气，直落在殿宇之内，青袍道人现出身来，他冲了上来，焦急言道：“师兄，敌方势众，且人数越来越多，听闻贝向童也在赶来，趁着此人未至，你还是快些走吧。”
贺修仁却没有被这个消息吓住，他冷静判断道：“贝向童是不会来的，否则何需派遣这些修士到此？他既已是知晓我等在哪里，一人过来就足以覆灭我辈，这个消息当是放了出来乱我心神的。”
青袍修士怔了怔，随即十分愤怒，他竟是被这个消息弄得心神大乱，斗志全无，他气恼道：“我再上去与他们斗过。”
贺修仁却唤住他道：“不用去了，此辈实力远在我等之上，这么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于我并无任何好处。”
他在下面看得清楚，这次对方派遣过来追剿他们真君共有七个，而且全是从原来钧尘界中投靠过去的，九洲洞天一个也未见来。
可积气宫这边即便算上他，修为相等的也仅仅四人而已，更何况还有更多来敌还在来路之上，这里虽有阵禁可以依托，但此一战根本是打不赢的。
青袍修士悲愤言道：“都是积气宫那里泄露了消息，我们何至于此？”
贺修仁也是叹了一声，道：“都怪我等自己不察，怪不了他人。”
谁能想到不但是他那师兄投靠了九洲，而且连那些积气宫也是早是成了对方之人，本来两家商量好的一番谋划最后却成了笑话。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面对九洲逐渐修筑好的阵道，要么坐着等死，要么做出反击，而反击的话单独玉梁一家力量远远不够，只能选择与积气宫与联手。
如今只短短几年功夫，他们苦心维持的局面就全面崩盘，并且对方还找到了这处秘星所在，这已是他们明面上拥有的最后一处据守之地了。虽然他还有退路，可一旦这里失守，许多原先观望之人恐怕就会彻底失去信心，从而倒向九洲那一边了。
贺修仁明白这一次绝不能败，他断然言道：“你把人手都撤回来，退后到秘星之上守住阵禁，要是抵挡不住，就撤入得小界中躲避，我一人留在这里。”
青袍修士瞪大眼道：“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贺修仁道：“你放心，师兄我还未曾想寻死，如今我随时随地可以迈出那一步，等来敌到此，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青袍修士大喜，道：“师兄就要功成了？”
贺修仁含笑点头。
青袍修士兴奋言道：“好，小弟这就去把人唤回来。”转身一纵，又化清光上得天穹。
贺修仁看着他离去，目光却渐渐凝重起来，他表面看着成竹在胸，实则这一步是逼不得已，若是可以，他宁愿在此境之中沉淀更久，而急急忙忙踏出这一步，看去是能击败来敌，即便现下可以赢了，但在长远看来，损失却是无法弥补的。
他叹一声，回至蒲团之上做好，便唤动了此间禁制，破境非是小事，也不排除失败的可能，却是要全力以赴了。
此刻天顶之上，七位真君见这些余孽抛下这一处，回至秘星之中，知道无法攻破此处，便俱是收住了手。
有人轻蔑言道：“此辈已是死路一条了，带了法符，就是躲入洞天或是小界之中一样可以把他们找了出来。”
此间为首之人名唤戚辽，他乃是贝向童座下之人，看了几眼后，却是言道：“不对，有问题。”
他斗战经验也很是丰富，看出方才这些余孽撤退之时，显出一股从容之姿，这等情况，明显此辈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一名王姓真君问道：“戚真君，不知何是处出了纰漏？”
戚辽并未多做解释，只问道：“要攻破这禁制要多少时日？”
王真君想了一想，道：“这秘星可不比方才那处地星，上面手段或许是孔赢亲手布置的，很是难以撼动，要想破开，保守来算，也要四五载时日了。”
戚辽道：“多几载功夫却是不怕，我等背后有整个钧尘界，他们是耗不过我们的。去，派遣一部分人手去在远处布阵，把这座秘星围住，如此既可进攻，也可守御。”
王真君诧异道：“我等还需守御么？”
戚辽冷声道：“君上将攻打余孽交给我，你等按着我话做就是了，不用多问。”
众人相互看了看，只得领命而去。
一晃之间，就是三年过去。
此刻戚辽阵中的真君数目已是增加了一十四人，比原先数目整整翻了一倍。
只是许多人已渐渐没有耐性等下去了，这里可是虚空之中，灵机稀缺，修行起来事倍功半，而且谁也不知这情形还要延续多久。
王真君在众人之中功行较高，故是主动找上了戚辽，问道：“戚真君，我等在此等了三年了，要是此辈借小界逃去另虚空一边，那该如何是好？”
戚辽道：“便是人逃了，秘星也是留下了，收获反而更大，而没了秘星，此辈更是难成气候，不足为虑。”
王真君对他的保守策略十分不满，道：“那指不定玉梁教中还有其他秘星存在。”
戚辽却是语气如常道：“那只要他们不放弃兴复玉梁教，迟早是能找了出来的，若是能借此找出玉梁教所有秘星，说不定能就此断其传承，从此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遗患。”
王真君气笑道：“戚真君是否想得太好了，要真这般容易，我辈岂需在此？”
戚辽道：“那就到时再想办法好了，否则要你我何用？”
“嗯？”王真君从这话语琢磨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是不再争辩，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转瞬又是过去一月，这日，忽然一道惊天气光自秘星之上冲起，竟是在虚空中搭出一道虹桥，而后便见一名年轻修士一步步自上迈步而来。
外间十余名真君看到这一幕，都是露出惊容，王真君颤声道：“帝君？这贺修仁竟然修成了帝君？”
戚辽也是有些意外，但他没有露出什么惊慌之色，反而冷笑一声，他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逃遁，不觉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刻在阵禁之中至少还能保全自己，要是跑了出去，那才真是有死无生。
贺修仁踏步到了阵前，叹息道：“诸位本是钧尘界之人，却为何要为九洲出力？想来你们都是与九洲签了法契的，贺某无法劝说你们回心转意，只好取走你们性命了。”
众人正惶恐之时，却听得一个浑厚声音响起道：“道友要取走我门下性命，可曾问过我么？”
贺修仁心下一震，转目望去，却见不知何时，有一名道人出现了虚空之中，正坐于一团云气之上，眼瞳一凝，道：“安帝贝向童？”
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他心下恍然醒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对方并非没有来，只是不屑于出手罢了，要是自己没有功行再上一层，或许就不会出来。
他心下重重一叹，原来自己早就在对方算中，还自以为得计，望了望四周团团包围秘星的阵禁，要是无人牵制，他只需半日功夫就能破去，可是有贝向童在此，显然想走也不可能了。
他仰起首来，大声道：“想来安帝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既然如此，那便在此决一胜负吧。”说着，已是卷动起道道清玉光芒，向着上空轰来。
贝向童早就在等这一刻，要杀死一个帝君，与杀死一个真君是截然不同的，至少在九洲那边说起来，分量加重了不止一筹，实际他一直在设法引导和逼迫着对方如此做，此刻终是到了收获之时。
他早是斩却过去之身，根本不去理会此人攻势，一转法力，就将拿手神通使了出来，霎时间，虚空中便绽放出了一道日月为之失色的辉芒。
凡蜕修士动手，自是惊天动地，两人交战足足持续了一年之久，把这处天域打得彻底崩毁，贺修仁因无处可逃，最后耗尽元气而亡，跟随他的玉梁教众也是一网成擒，无一逃脱，尽管还不少余孽在此界之中潜藏，但是随着这杆最大的旗帜一倒，已是再难掀起什么风浪了。
这个消息很快由司马权传至了山海界中，张衍在得知此事之后，明白钧尘界之事已可放在一边，由得诸派修士处置便可，而接下来，九洲各派恐怕是要把注意力放在角华界上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由心见己神自出
渡真殿，玄泽海界。
元景清在水面之上行走着，尽管只是在小界之中，但这里依旧拥有辽阔无尽的海域，他仰首看去，心意一动，便就拂去云霾，天顶之上点点光亮显露出来。
此间是太冥祖师当年所开创的有数几座小界之一，不但有昼夜四季之分，亦可望见日月天星，而且似乎能根据每一个人心境不同而产生变化，但他后来意识到，事实似乎并不是如此，而是修炼感神经之人才会有这番感受。
他在这里修炼已久，灵机交融相通，是以脚下已不仅仅是海水，更是自身心湖之映现。随着他心思念头的转变，自然而然会生出变化。
目光收回，他盘膝坐下，心神放空，那本来微泛波澜的海水竟是霎时宁静下来，宛如一面无边无际的水镜，倒影着天上星辰，那无数芒光好似十分遥远，又好似触手可及。
自入此间以来，近五十载积蓄，如今他已是了功行关口之上，当是可以迈出那一步了。
把心神沉寂下去，只一瞬之间，好似投入了无尽渊深之地，而与此同时，背后现出空洞涡旋，将大量灵机不断扯入进来。
《元辰感神洞灵经》向来少有人修成，尤其在跨至洞天时，因法力涌动，可感受到外界诸般气机，甚至万物混淆，没有了他我之分，修炼之人需得在此中找到自身真正所在，从而归正本来，但若是受外感所染，迷失道心，极可能陷入其中，在溟沧派上万载历史中，也不乏失败之人。
这是最为难过的一关，但若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一般人会通过辨别诸物外气，从中窥见自我，但元景清没有去理会这些，而是坚定认为自身便在此地，与心同在，只管守好便可，无需求诸于外。
这种方法或许未必是最对的，但却是最契合自身的。
事实上每一个修炼这门功法之人最终都会走上不同的道路，没有前人可以效仿，这也正是此法无法按正路继传的原因之一。
面对着诸多纷涌而来念头，他自始至终保持着自身灵性不失，仿若虚空之中一枚亘古不熄，无法磨灭的星辰。
时间缓缓流淌，难知到底过去了多久，就在那最为寂暗的深处，一点明光骤然炸开，他身下海水同时沸腾起来，里间倒映星光居然一并飞起，随着一起冲上，与天上星光并合一处！
这一瞬间，真实与虚幻已然失去界限，弄不清彼我来去，待那声息一敛，便见一道气极恢宏的法相撑开于此界之内，其正中之中有一团漩光，嵌入在一片虚无之中，而外间则伴有一座座星相，排列布序，严谨正大，正围绕着其徐徐而动。
若是有外间之人在此，便可认出，这几乎就是把山海界诸天星辰给重演出来。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那所有星辰愈转愈暗，渐渐还归入那漩光之中，但是随后，仿佛是从一个结束走到另一个开始，那些星相又再度一一显现，如此周而复始，来去变化。
张衍此时正在打坐之中，他感应得这一股气机涌动，知道又有一个弟子迈入了洞天之境，便望了过去，目光霎时穿透界关，直接投入玄泽海界之内。
在他眼中，那法相这不仅仅是照映天上星辰那般简单，而是以自身之广，融万物之微。假设此刻是在他界之中，那就会演化成为另一番模样。
此相如用来与之对敌，一旦将对手圈入进来，就不仅仅只通过气机感应外间诸般变化，而是可依托天宇演化窥得一丝玄机先兆。
他心下一思，元辰感神之术本可感气通神，照显万物，从道理上来说，修炼此法之人只要识见足够，对大道体悟够深，便就拥有无限可能，但也要因人而定，若是太过贪多求全，反而拖累修行，有害自身。
这徒儿该是飞渡两界，见识了天外之天，才有了这番气象，不过其没有贸然演化虚空元海景象，还算是知道方寸的。
不过此刻因是方才初成，现下还能看出许多雕凿痕迹，唯有功行精进，方可褪去瑕疵，化合天成。只是在这其中，还需本心不移，不得有一丝动摇。
这一条路注定很是艰险，能走到哪里，还需看其自身。
他弹指放一道灵光出去，把景游唤至界内，关照道：“待景清把法力平复之后，你让他过来见我。”
景游到：“小的领命。”
数月过去，元景清那一道法相慢慢收敛了回来，缓缓起身，并在海上踏波立，望着翻腾海波，此时此刻，他不由想及当年，若不是自家恩师到东莱一行，收了自己入道，怕自己也无今日。
他念至此处，心有所感，口中便念颂道：
“玄音彻动云台，回声未绝，雾落东莱。
祸乱劫起，日月染赤，人间皆哀。
动州陆乾坤再造，呼风云天地可改。
世外仙山，尽复本来，浩气长存，正道犹在！”
声音四面回荡，引得海潮一阵汹涌，久久不散。
远处一只飞舟过来，很快到了近前，景游在上打个稽首，笑道：“元真人，老爷唤你过去说话，请到此舟上来，小的载你前去。”
元景清肃容道：“恩师召唤，弟子立刻就去。”他一纵身，到了法舟之上，道一声：“有劳景师弟了。”
景游笑着一躬身，道：“哪里哪里。”
他一晃手中牌符，玄元小界之内，到了那地火天炉之旁，见张衍正坐崖上，快步上前，跪下叩首，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已成就洞天，今后在为师面前，无需这般大礼了，起来吧。”
元景清道一声，恭恭敬敬站了起来。
张衍言道：“为师观你所成法相，在前人身上从未有过，未来潜力甚大，但修行起来也更是艰难，无处可以借鉴，唯有靠你自家摸索，日后能到得哪一步，要看你自家努力与机缘了。”
元景清道：“听闻诸天之中有无数大能，弟子亦想去见识一番，不会懈怠。”
张衍颔首点头，道：“既如此，为师今便给你定一法相名号，以作勉励，”他略一沉吟，道：“诸天有常循序动，一元周行气复始，此法相日后不妨唤作‘元天正炁’。”
元景清一拜，道：“弟子谢恩师赐名。”
张衍道：“你方才有成，气机外显，还要再做调合，一些此中忌讳也需明白，可先回去闭关一段时日，待把法力驾驭自如后，为师还有事需你去为。”
说着，手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这弟子眉心之中，随后道：“去吧。”
元景清再是一礼，道：“弟子告退。”
这时他只觉一股灵机涌上身来，眼前景物一变，就又回来原来之地，仔细品味了方才变化，发现并无头绪，知晓还不是自己可以触及的门槛，便把心思一定，坐了下来，梳理起自己气机来。
张衍则是依旧坐在崖上，看顾着地火天炉之中的那一件尚未成型的宝物。
这些年来，张蝉又寻到了一处地星，不过与前几个星辰不同，此间虽也有生灵存在，但多数是蛮横暴虐的，并被一股无处不在的赤光所充斥，这等异常状况，使他怀疑此星之上藏有什么东西。
在几次探索之后，更是肯定了所想，只是那物事似会自己走动，而且每到要接近时，地星之上的凶怪也会出来阻挠，以至于无一次成功过。
张蝉虽能与洞天真人相斗，但那些凶怪实力也是不弱，他毕竟只有一人，虫子虫孙并无法在那些赤芒之中飞驰过久，至于手下弟子，则是功行尚弱，还帮不上什么忙。
现下天外星辰与山海界地陆之间的阵道已是筑成，按理说已是可以请动刘雁依等人相助，不过张衍却将此事压下了，他那时便感觉到元景清成就洞天有望，而门中每一人成就洞天，都需出去历练一番，不但可为门中立功，也同样通过斗战熟悉自身法力神通。
他有心让这名弟子去天外星辰，解决此事之后，再在那里立下一个下院，如此可将那几处地星真正掌握在手中。
又过几日，景游入到界中，来至崖上，躬身道：“老爷，司马真人回来了。”
张衍并不意外，早在几年前他便知道司马权已是动身回返，他道：“请他去大殿相候。”
景游领命而去。
张衍对着那龙心连打了数个法诀，以防有甚变化，随后唤了山河童子过来看顾炉火，随后心念一转，已是出了小界，来至大殿之内。
司马权此刻已是站在殿下，见他到来，打个稽首，道：“见过张真人。”
张衍道：“此番钧尘顺利占下，司马真人出力甚大，着实辛苦。”
司马权道：“真人过奖了，司马所得好处也是不少。”
张衍点点头，比起方去钧尘界之时，司马权此刻的实力大涨，不过这是他乐意看到得，此人功行越高，越利于下来行事。
在攀谈一阵后，他道：“司马真人虽是回来，但恐怕还不得清闲，有一事唯有你去方能做成。”
司马权心中已是有数，道：“请真人吩咐。”
张衍道：“角华界一事想必司马真人已是听闻，这回就是要请真人往那处一行，弄明白那所谓上界是何模样。”
司马权想了一想，稽首道：“听闻那角华界比钧尘界更是势大，此去司马需得祭炼一件法宝，恐需推迟一段时日。”
张衍颔首道：“此事不急，司马真人可自行决定何时出发。”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上赴云海寻前踪
角华界内，距离云绛离开已是过去整整三十载。
寒武每日都是在洞府之中修行，偶尔也会在法符遮掩之下去往湖泊，看那头云鲸是否醒来。
此刻从模样上看，他还只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秘武士在未筑成天脉之前，寿数也只有百十来岁，与常人却是差别不大，而他之所以能维持如此年轻相貌，全是仰赖了那套吐纳法门的缘故，又长久处在聚气阵中，纵然没有筑成天脉，可生机却保持得极为旺盛。
实际由于缺少开脉的条件，他也没能如炼气士一般迈入练气之道。而且云绛所授法门之中，还夹杂着一些玄士修炼之法，他其实是走上了一条数者相合的道路，如今却是可以称之为气武士。
这日功课做完，他缓缓收了功行，又起身打了一套秘武之技，此时挥动拳脚，表面已再不是外象显出，而都是内敛无比，把所有力量都是隐藏在了身躯之内，就好似埋藏火山，不动不显，而一经喷发，却可惊动山河。
如今他体内十余种凶妖血脉俱已激发出来，也能做到御气飞空，虽从未与天脉修士斗战过，但有法宝之助，自信也斗战之能并不逊于界中任何人。
身体活络开后，他自觉神清气爽，看了下水漏，知晓外间已是入夜，就按照阵位一步步走了出去，很快就出了洞府，随后腾空而起，不多时就来到了湖泊边上，检查了一阵，发现禁制尚是完好，不觉放下心来。
云绛留下的法符之中有许多粗浅的炼丹之术和布阵之法，为了自身修炼，还要维持洞府之内的聚气阵以及那遮掩云鲸的大阵，他这些年中也学了个大概，只是那头云鲸一直在沉睡着，始终不见醒来，开始他还有些期待，后来就逐渐习惯了。
然而正待他欲转身离去时，却是发现，湖泊之中一对眸光正着他，内中似藏有不少戒备和探究，不由怔了一下，随即一喜，上前两步，道：“尊驾醒了？”
那云鲸却是往后退了一退，道：“你把我困在这里作甚？”
它其实早就醒来几日了，寒武身上有一股略觉亲切的同族气息，只是从来不见那同族出现，故是它也此前一直装作未醒，直到今日，才决定出言说话。
寒武坦然道：“此阵非是困住尊驾，而是用来防备外敌的，我受我老师所托，在这里等候尊驾醒来。”
云鲸问道：“不知你的老师是谁？”
寒武道：“恩师姓云讳绛。”
那云鲸听得姓云，略略现出几分激动，道：“那你老师在何处？”
寒武神色有些黯然，道：“我也不知老师去了何处，当年将尊驾从那乾朝遗宫之中救出后，有几个自称上界之人前来寻你，老师与这二人斗了一场后又把他们放了，后来老师便说要去得一处地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如今三十年过去，还是不曾回来。”
云鲸有些失望，道：“那你老师可曾留下什么东西么？”
寒武想了想，摇了摇头，云绛虽有不少东西，但是都不是可以交给对方的，只道：“老师只要我问尊驾一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鲸沉默一会儿，道：“原来如此，你老师能问出这句话来，的确不会是那些人了。”他动了动身躯，道：“这里太过狭小了，你可把这外面的这些屏障撤开，我再与说你听。”
寒武急忙道：“不可，此是为了遮掩气机，若是撤去，那些人恐怕还会找上门来的，尊驾还是等老师回来再解吧。”
那云鲸这才不动，它低声道：“若你老师万一不回……”
寒武坚定道：“不会的，老师定然是会回来的。”
那云鲸却是不再吭声了，似是以此表示不满。
寒武见问不出什么来，又不好用强，也是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他道：“在下走了，”犹豫了一下，又道：“我每日会来看望尊驾的。”
回到了洞府之中，他忽然想起那两界仪晷，便将此物拿了出来。
云绛走时说是待灵机蓄满之后宗门之中自会来联络，他能感觉到每日都有大量灵机被吸入进去，眼下似是能够动用了，可他不知如何与宗门联系，只好将再次放在了一边。
又过一月，他正打坐吐纳之时，那两界仪晷上忽有灵光溢出，一下醒了过来，随即自蒲团跳了起来，暗道：“莫非是宗门之中有人寻来了？”
急上前几步，按照云绛所吩咐的方法伸手往上一按，但见一道灵光冲起，过有一会儿，里间现出一个面目有些阴森的道人，那目光仿佛可以照到神魂深处，他不禁后退了一步，随后立定，躬身一揖，道：“弟子寒武，拜见师门尊长。”
那道人看着他道：“云绛云真人是你何人？”
寒武小心道：“正是在下老师。”
那道人言道：“原来你是云真人的弟子，他如今可曾有回来了么？”
寒武叹气道：“恩师一去三十载，至今无有音讯。”
那道人又详细问了许多，寒武也无有隐瞒，一一作答，最后其人言道：“我知晓了，再有数载我便要来你角华界中，有些话还要问你，你在原处等我就是。”
寒武忙道：“弟子便在此处相候，未知尊长如何称呼。”
那道人言道：“我名司马权。”
说完之后，其身影消失不见，那灵光也是渐渐黯去。
寒武心下觉得踏实起来，同时还满是期待，自云绛走后，他始终处在茫然之中，犹如那无根浮萍，如今宗门中人终是要来了。自己已不再是一人了。
数载岁月对修炼之人来说并不长久，一个坐观，就可过去，他每日却等得有些心焦，后来意识到这于修行不利，便沉下心思，只管修行，居然不知不觉中进入了长久定坐之中。
待到他醒来之时，看着水漏，算了一算，居然已是过去了整整三年，想起外间那云鲸不见他恐怕有异动，正要起身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你醒了。”
他不由为之大惊，身上道道光华腾起，同时整个人变得若有若无，这时抬眼看去，见是一个面目阴森的道人站在那里，却正是此前在两界仪晷之中所见那人。
他怔了怔，放松下来，虽不知对方是如何进来，但终归没有对自己不利，且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起身一揖，道：“见过司马先生。”
司马权看了看他，道：“观你身上气机，的确是我九洲路数，还引入了妖魔血脉，倒是被你把原来神通引动出来了。”
寒武道：“让先生见笑了。”
司马权道：“只是你这几十年里没有师父教导，血脉分而不合，现下还好，有练气之法，足加压住，再往前走，便就难了。”
寒武心下一动，道：“请先生指点。”
司马权道：“按理你说师门能人众多，还轮不到我来指点你，不过你眼下还有几分前行余地，若是错过，也是可惜。”他伸指一点，灵光射出，飞入眉心寒武之中，道：“此是一篇融汇气血的法门，不能提升你多少本是，却可使你神通驾驭更是自如。”
寒武不及细看，只道：“多谢先生赐法。”
司马权摇摇头，道：“这算不什么，只要魏真人日后不来怪我多事就好。”
寒武疑惑道：“这位魏真人莫非是弟子门中师长么？”
司马权笑道：“看来你这师父什么也未曾与你说，嗯，他也是谨慎，怕是害了你，这魏真人么，乃是你师祖。”
寒武神色一肃，道：“原来是师祖。”他又好奇道：“不知弟子师门是如何模样？有几位师长？”
司马权沉声道：“你玄元一脉很是了得，我出来之时，又有一位真人登上洞天之位，不过这些不用我来与你说，等寻到云绛，或是日后回到师门之中，你自会明白。”
寒武似懂非懂，也不再问下去。
司马权道：“我此回过来，先是要找到你师父云绛，在事情未成之前，你还要在此等候一段时日。”
寒武道：“是，先生，”这时他想及外间那头大鲸，便道：“洞府之外的湖泊中有一头妖鲸，是老师命我问它一些话，可它始终不肯说。”
司马权冷笑道：“这头云鲸心思倒多，不过他所知的那些我已是知晓了，如今我已让它睡过去了，用不着多去理会。”
寒武本也不喜欢这头鲸妖，听得他如此说，也乐得不去管。
司马权再交代了几句，就出得洞府，随后拿了一只琉璃瓶出来，此中有一滴云绛精血，这是其人前往角华界前特意留门中的，万一事机不对，后来人可以凭此找到他。
他感应了一下，由于云绛当年在路上留下了不少手段，很是容易便寻到了后者昔日行走路途，沿着那线索寻去，一直来至天穹之中，他隐约能感觉到前方似有一座两界关门，试着探看一些，自认能够穿渡过去，但需防备对面有什么布置，最好办法，还是等其自开，而后附身一人，再可混入其中。
在到来此界之后，他已是遣了分身去诸国之中转了一圈，知晓上下两界之间其实有所联系，故有数个办法可以引动筠殊界中人下来，当即心意一动，指使分身行事，随后便耐心等待。
在候有二十来天，就觉界门之中灵机涌动，而后天穹中漩涡生出，便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第二百四十章 步步险关拒外敌
出来那人头不施冠，发髻之上只有一根玉簪，乌衫罩身，表面寻常，但情致内藏，含而不露，长髯须发都是打理的齐整异常，一丝不苟，看着就是极讲规矩之人。
司马权见这人有元婴修为，却已是值得自己附身了，于是分出一缕魔念上去，于潜移默化之中改换其心意神智。此人在角华界诸国调查了一番，得知下界所传之事不过捕风捉影，多是谣传，哪愿在多留，就往上界回返。
司马权看他过来，立刻附身上去，这回并没有依附本体，而仅只是一道分身。
谁也不知道那界门之中有何玄妙，后面又隐藏着何等大能，要是进去被发现，分身就是出的异状也不会牵连到本体。
那人一无所觉，拿出一面牌符，化灵光遮住自身，就跨入了界门。
司马权在原地耐心等候，他并无法做到隔界感应，若是分身得以过去，过后自会设法蛊惑那人再行回来，要是不成，那就证明失败了。
他在这里等了数月，界门对面没有动静，神情不觉变得慎重起来，显然那一面防备森严，看去还似有过抵挡他这等天魔的经验，按照正常办法已是不可能进去了，那必须动用其他手段了。
想了一想，十分郑重的拿出了一只青铜面具，此物两眼空洞，却是露着一股阴森诡异的笑容。
此是陵幽祖师所留之物，只有把相真灵通之术修成之人才能用上，当年去钧尘界之时，宇文洪阳特惠交到他手中，只是后来并未曾在对敌之时用到过。
这里原因，既是由于忌惮，也是未曾弄清楚这法宝到底是做何用处的，而这么多年探究下来，他却是稍稍摸清了一些，这面具可以用来隐藏身形，并且连身上所携之物亦可一并遮掩了去，只要不取下来，任何人或物事都是难以发现，只是每回也就用百来呼吸，就不敢再深入下去了，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他拿住此物，往自己脸上一扣，随即这面具就消失不见，好似已是与他融为了一体，下来不敢耽搁，身躯一晃，就过了界门，这一次若是被发现，那他也再无办法，而本体一损，也就只能依靠留在此角华界中的分身慢慢复原了。
好在这等情形并未出现，这回很是顺利的度过这处界关。
他一步跨出，率先感受到一股浓盛灵机，但也只是相对角华界而言，却依旧比不过山海，钧尘两界，随后他便被大殿两边列着的那些凶怪异兽铜像吸引了注意力，能清晰感觉到这些原来当都是血肉生灵，只是被特殊手段塑造之后，才摆放在了这里，这些凶怪下面还有注释，特意标明了是何种妖物，有那种神通本事，哪年哪月哪日又亡于何人之手。
若放在山海界中，这些凶怪无不是妖圣一流，这里望去至少有百余座铜像，数目也是十分惊人了。
他一眼扫过，全数记下。又往顶上看去，见有一名道人盘膝坐在一团金光之中，拿着一本书册细观，时不时停下转运功法，似在参悟着什么，这应当是此处看守，只是此人对他到来全无所觉，仍一心一意在那里修炼。
这也不怪此人大意，界门上有厉害禁制，自设立以来从未有过差错，何况近日也无人下得角华界，根本不值得注意。
司马权考虑了一下，未去附身此人，因怕殿中有什么厉害禁制，也不敢在此久留，以最快遁速从此间飞出。
出得大殿后，又行去一段路，这才停下，并小心翼翼拿下面具，这时若感觉不对，又再会重新扣上。
等了一会儿，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知道已是避过了监察，这才放心打量起四周来。
方才出来那座殿宇修筑在一处高山之上，外间是一平整石台，全是细腻洁白的雪玉石铺就，有一条阶台往下延伸，每一层很是宽阔，便是体驱庞大的凶兽也可通行。
远处可见起伏山脉，澄澈蓝天之下，可见顶峰皆被白雪所覆盖，其中有一座大峰格外雄伟，高出众山之上，周围泛着层层金光，一股神圣庄严之气扑面而至。
只是凝视此山时，他却生出一股异样之感，似乎此物本身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极远之地，但由于某种物事牵引，才可以被他望到，心下不由暗道：“此界果然不简单。”
这时又试着感应了一下，没有发现分身存在的任何痕迹，当是在穿渡过来的一瞬间就被灭去了，心下也是暗暗警惕，这处似比钧尘界更为危险。
不过他既是已到了这里，那就情势不同了，只消把魔气种入此界之中，再满布世间，那对方就很难再把他如何了。
这高山之下环布有一座大城，看那规模，至少辟地十万里，规制十分之庞大，处处楼台广厦，宫宇殿观，天中烟云飘渺，灵禽渡空，城内外有禁阵相联，景物自成一体，于外远观，恰似点云霞为妆，挂日月为画。
司马权飘身而下，用了十来日将这里转遍，并种下了无数魔气，不过在未彻底了解此界底细前，并不想引动开来。
通过这一番探查，他已是知晓，此处名唤辰觉城，乃是大威天宫辖下百城之一，多是修道人居住，凡人亦有亿万之数，只俱是仆奴一流，不被看重，甚至地位尚不如一些妖畜。
此界修炼之法行得也是气道一途，且因也是有传承的，脉络十分清晰，大处与九洲相仿，只细节上微有分别，不过与众不同的是，这里修道人修为俱是寻常，大多仅止步于化丹，反而是那崖上大殿的看守者着元婴修为，为此间最高，也是唯一一个。
而且这里人物不论仙凡，都是崇尚奢靡之风，日日饮宴游玩，声色犬马，似乎修行只是为了能有更多寿数去追逐享乐。
司马权观看着这些人的心神记忆，却发现无法追索到更高一层的修士身上，显是大威天宫大神通者与这些人并不亲近，在此辈身上探听不出什么来，剩下唯一可能知晓情况的，很可能只有那看守大殿的修士，只是在未明那处有何种布置之前，他不准备去找此人。
既成功到得此界，他需得报知界内一声，当即化无形之体出得城去，随后深入地下，并在极深开辟处一座洞府，随后将两界仪晷取出，然而伸手上去一按，却发现毫无动静，又将通天晷拿了出来，同样也是如此，不觉有些意外，又仔细检视过后，发现并非是这件法器受了损伤，而是有一股不知来处的气机将其都是压制住了。
他冷笑一声，这里不成，大不了往天中去，却不信这等气机能把虚空也是填满，若是真到这一步，那这等手段已是超脱出了他可以理解的范畴，还是早早走了为好，不必在此多留了。
倒是这一界之人不但有防范天魔的手段，还更进一步杜绝了两界仪晷和通天晷的，说明对天外潜入进来之人十分警惕。
“云绛曾言此界之人似有一个大敌，看来当是为真。不然不会这么戒备森严。”
他往天上望去，“如此看来，说不定虚天之上还会有什么布置，下来当要小心。”
将两物收好，他又重回地表，正准备去往天穹时，却发现远处有一庞大队伍行过，不觉留意起来。
此行人俱是女子，露出白藕似的手臂，但面上却用薄纱蒙住，手中托举着琉璃色大盏，种着一株色泽艳丽的娇花，随行走还有人往外泼洒花瓣香露。
队伍正中是数十头形似巨象的妖物，其中最为雄壮的一头，背上正顶着一幢大华盖，条条璎珞垂下，轻纱微微晃动，内中坐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只是身影朦胧，如同剪影，却偏偏让人感到前凸后翘，一举一动无不有勾魂摄魄之感，其每到一处，必有大群人跪下叩首，口呼“天女”，声汇一处，响动天穹。
司马权身为天魔，自是感受不到这些的，但他却能深入神魂之内观看人心欲望，能知这些人极为狂热，似是心神受了蛊惑了。
此时就在天空之上，两名道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一行女子，似隐隐有监视之意。
为首之人露出一片厌恶之色，道：“也不知宫中长老是如何想的，如何就让天女山的人到我大威天宫的地界上来，莫非等祸害了五山三城还不够，还要把我这处也弄得乌烟瘴气么。”
旁边另一人道：“据传上回冯长老求了天女山一事，允诺天女可在我辰觉城辖地之下自在行走，也不知是真是假。”
为首之人不屑一笑，道“冯长老自上回与天外凶妖一战后就闭关不出，传言早已无甚法力了，如今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分明是有人看中那长老之位了。”
司马权就在不远处，也是留意到了两人说话，心下忖道：“这两人似是知道不少消息，说不定可以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不必再去找寻那崖上修士了。”念至此处，他一个晃身，飞入天中，一阵阴风就从两人身上卷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层层设碍备妖邪
司马权这一出击，立刻附上了这二名道人的身躯，两人却一点也不曾察觉自家中了算计。
他立时翻看起两人识忆来，但并未深入太多，否则神智难免受得影响，他还有用到两人的地方，若叫其等背后大法力者看出破绽，却是不利于下来行动。
待看了下来后，他对钧殊界大致情形算是有数了。
此处与山海界一般，地陆暂时未见尽头，界中有百多处势力，比较大的是十二家，而大威天宫只是其中势力较大的一个。
这七家联手控制着数十处下界，拥有下界的数目多寡，便决定了这一家的具体实力。
至于为何界门只有元婴修士坐镇，那是因为修为高深之人都去了一处妖魔横行的断界之中，并随时准备应付可能侵入界中的天外凶怪。
他探究了一下何为“断界”，才是明白，昀殊界之人也非是此地土著，其等到来之后，因为这里妖魔众人，与是使手段将界空分断，好如那竹节一般将修道人与原本妖魔俱是分隔开来，只是两边毕竟同属一界，不可能完全断绝往来，故是那些大能常年在门关之前镇守。
司马权心下转着念头，既有这般手段，那说明此界之中亦有大能之士，那为何四周灵机为何这般薄弱呢？
这两人识忆中不曾找到答案，不过凭着蛛丝马迹，他也能推断出来，这应是与那断界之法一般，此辈用了某种手段将界中灵机划分强弱，上者居于盛处，下者安于衰处。
这般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灵机，而且有志于上进者必须往上不断攀爬，若是可以，山海界也能这么做，但是前提是能做到这一点，因为用寻常手法做这等事时，首先要耗去大量灵机，并还要设法维持，对比下来，反而损折更多，得不偿失。
而无论是断界之法还是分划灵机之术、这两事俱都十分了得，至少九洲那边无法做到，很可能真有一位大能存在，但亦有可能是如九洲众真所推断的那般，此界之人有一件厉害法器为凭。
他以为后者可能性大一些，因为有这等大能坐镇，少有势力再敢侵入进来的，不必摆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若是敌对方面亦有与之对等大能者，那又另当别论，总之这一切还待观察。
他再继续往下翻看，发现两人脑海中已是见不到什么有用之物了。
毕竟这两人修为不高，并非大威天宫上层人物，也不是什么嫡脉传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到这里管事，所知也是十分有限。
在差不多已是了然之后，他收了神思回来，腾身去往虚天之中，准备使动两界仪晷告知山海界此间情形。
可方才到了天顶之上，却忽然发觉不对，有一股强烈心悸之感，好似自己被某种物事盯上了，他反应极快，立刻将那青铜面具戴上，并迅速往地表落去，几乎就在扣上面具的瞬间，一道光芒自从他身处之地扫了过去。
此时虚天之中，悬有一面晶石大镜，此镜并非扁平，而是形如浑圆，上下左右盘坐有数十名女子，各自面朝一处，守着不同方位。
就在某一位置上，一名额上长角的女子突然咦了一声，凝眸望下看去。
主位上有一略显年长的白衣女子闻声走了过来，问道：“宋师妹，可是发现了什么？”
宋师妹道：“小妹这里宝镜泛波，似有异状，但再观时，却是无有动静了。”
那白衣女子很是谨慎，来至她位上反复看了几遍，没有任何异常，她不信自己同门会有看错，那么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蹙眉道：“你仔细盯着，不要疏忽，有什么事立刻唤我。”
宋师妹哪敢大意，她职责极为重要，是为了防备那些天外凶怪而设，要是真是进来了一头，那真是莫大灾劫，认真道：“小妹会盯着的。”
那白衣女子还是觉得不放心，犹豫了一下，回至主位上，而后拨开一层迷雾，待有一名蒙面女子身影出现时，她恭敬一拜，道：“韵阁长，司镜吟空见礼！”
韵阁长身形比常人高出一倍，她居高临下问道：“何事？”
那白衣女子道：“韵阁长，方才‘灵鉴’之上有异动，但是再找便就不见了，故来禀报一声。”
韵阁长一听，神情顿时变得很是严肃，“出现在何地？”
白衣女子道：“看那来处，当是在大威天宫界域之上。”
韵阁长道：“‘灵鉴’从来不会出错，你等不要疏忽了，给我用心查找，就是动作大一些也无妨，大威天宫那里，我会亲自出面解释。”
白衣女子一拜，道：“弟子领命。”
韵阁长起掌一拨，重又盖上了那层迷雾，她转过身，步入了一间密室之内。
这里正有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坐着，见她进来，笑呵呵道：“韵阁长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韵阁长看他一眼，“灵鉴有异动。”
老道原来笑容立时收敛，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有妖邪潜入？”
韵阁长道：“该是如此，灵鉴从来不曾出错，只还是被他逃了。”
老道更觉，道：“灵鉴不曾找出，这次来得妖邪可不一般呐，阁长是要请各派前来商议了？”
韵阁长淡淡道：“自是需要，谌城主莫非不知道妖邪入界，不立刻除去会是什么后果么？何况凭我们两家可找不到其他宗派的地界上去。”
老道皱眉道：“那我等计议之事莫非要推后么？”
韵阁长道：“谌城主无需担心什么，只要那一位灵性不失，每到这等时候，不用我等刻意去找，也总会有机缘出现，要不然如今也不会有数十下界供我驱使。”
老道摇头道：“下界虽多，可若不主动谋划，到时能入我两家手中的又有多少呢，韵阁长当知，历来开拓外界，都是我界中权柄重作排布之时，你莫非就不想壮大灵镜城域么？”
韵阁长却丝毫不为所动，神情冷淡道：“妖邪面前，这些都是次要之事。”
老道也不再劝，站起道：“韵阁长若是改了主意，可随时来寻我。”顿了顿，又道：“那妖邪之事我会命人彻查，告辞。”
司马权落了下去，待再无那窥看异状，就摘了面具下来，暗忖道：“天中竟也设布有监察之人，戒备严密异常，那要另寻办法才能通传界内了。”
实在不成，他还有一法，退去角华界再做此事，那就不怕有什么阻碍了，有那青铜面具在，也不怕有人察觉。
但他并没有立刻付诸行动，因为那禁制之故，来去一趟说不定会惹出什么意外。
他自袖中把放有云绛精血的玉瓶拿出，准备试着找出其下落，云绛比自己早来数十年，若是此刻还活着，那对此界的了解该是比他更多，可设法先与之接触。
运法片刻，有一股微弱感应生出，他目光闪烁了一下，云绛果然还是活着，想来也是因为各处监察的缘故才无法与界内交通。
他办事老练，并没有立刻找去，而是放出几个分身，往不同地界去，在外兜转了一圈，最后又一次戴上青铜面具遮去行迹，如此就算有人来追查他，也无法找到正身所在。
一月之后，他到达一处矗立在高瀑之上宫观前，这里地界很是荒僻，从那两识忆中来人，这处同样是属于大威天宫所辖之地，宫宇之主乃是一名唤作王维道的元婴长老。此处能够感觉到，云绛便深处殿中，他未有急着会面，想了一想，就化一股阴风往主宫之中落去。
殿主王维道此刻正盘膝坐在榻上，只是他面容苍老衰败，气色很是不好，身上也是灵机黯若，好若重疴缠身。
展陌平正与十来名弟子一道，恭立其塌前。
王维道沉声道：“前次为师与冯长老与那天外妖恶一战，亦是沾染了邪毒，拖了这么些年，也该当舍此残躯了，我去之后，由大弟子邹乘可继我道传，为湍崖崖主。”
这是早就议好之事，今日只是走个过场，此间所站之人都无意外，全是躬身称是。
他交代了一番，就屏退了众多弟子，独独把展陌平留下，道：“陌平，你是我亲眷，我没传你崖主之位，望你莫要怪我。”
展陌平道：“大师兄众望所归，功行也是我等之中最高的，弟子有自知之明，哪敢有此妄念。”
王维道叹道：“为师走后，却是担心你受洪折迫害，此人气量狭小，眦睚必报，你当年得罪了他，他后来处处针对为师。”
展陌平惭愧道：“都是弟子连累师父。”
当年自角华界上来时，洪长老欲擒了云绛去，但却在后者手中吃了一个大亏，后来王维道闻讯赶来，洪长老未能拿展陌平他们如何，但这仇怨却是结下了，这些年中虽无动静，但以此人性格可以想见，王维道一去，其必会前来报复。
王维道咳嗽了两声，取了一枚牌符出来，道：“我已替你安排好了，这是去往平莘界的凭信，你与婉莹一同前往此处，洪折是守关长老，是无法追到那里去的，此界妖魔虽多，可灵机也不下我这处洞府，你若能在那里修道元婴境再回来，也就无需惧怕他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四色划天分断界
司马权趁着宫中之人对话之时，顺着感应往寻到了一处湖泊前。
云绛作为展陌平名义上的伴从，平常都是待在一处，但王维道有要事嘱托，就不能一起跟去了，此刻就盘踞在这处大湖之内，这时他忽听得脑海中有声音道：“可是云真人么？”
云绛忽觉脑海之中有异声，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司马权道：“冥泉宗，司马权。”
云绛先是一惊，继而一喜，“是司马真人？”他来角华界之前，听魏子宏说过司马权，知道这一位乃是天魔之身，只要有足够时间，甚至一人就可以祸乱一界。
司马权道：“云真人这些年未曾与界内交通，众位上真便派遣司马到此，打听此界消息。”
云绛叹道：“两界仪晷在小徒手中，而此处似有处处有耳目监察，云某也寻不到机会离开，也幸好司马真人到此，否则云某还在想如何传信回去。”
司马权道：“我已见过云真人那弟子了，他如今尚好。”
云绛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是高兴，道：“多谢司马真人告知此事。”
司马权道：“云真人怎会在此？”
云绛就将自己怎样混入此界的经过道出。
司马权听完之后，赞道：“云真人以身赴险，是大勇之人。”
云绛道：“惭愧，在下能力不足，若不如此，怕难到得此界中来。”
司马权道：“我方来此地未久，对界中之事了解也只流于表面，云真人在昀殊界中这许多年，可曾探听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云绛道：“倒是略知一二，昀殊界有断界之分，其中分为紫、青、白、赤四等，紫界最贵，听闻是供奉法器和诸派祖师之地，青界为那些大神通者所据，白界便是我眼下所在，最后那赤界，则是遍地妖魔，最为混乱，还时常冲入青界与那些大神通者厮杀。”
司马权问道：“这断界之术倒也了得，可知其等用的是什么手段么？”
云绛道：“在下数次试图打听，都是没有结果，白界人大多当是不知此事，想要了解，恐要到那青界之中了。”
司马权心下寻思：“看来要设法去一趟青界了。”
云绛道：“韵殊界之下，就是那数十下界了，不过听闻俱是灵机稀薄，其中大多不如角华界。”
司马权道：“既是连角华界都是不如，那侵占得来又有何用？或许本来非是如此，只是被昀殊界之人占据之后才有了这番变化。”
云绛道：“司马真人说得在理，在下浅见，彼辈征伐他界，又设立两界之门，为的是掠取下界灵机，以此供养上界，就如同那‘断界’之事一般。”
司马权没有说话，他心里是认可这等判断的，而到底是否是这样，可待下来去往青界再做求证。他道：“我闻听昀殊界有天外凶妖侵入，道友可知究竟是何等妖物？”
云绛道：“在下也从未见过，不过此界层层设碍，想必此辈就是入得界来，也立刻会被那些大能发现，无法真正作乱，在下在这里许多年，不敢有丝毫造次，便是旁侧敲击，也是极为小心，怕的就是一不小心露出破绽。”
司马权唔了一声，他对此可谓深有体会。
这时一道遁光朝着这里飞来，司马权声音立时消失不见。
云绛方才便未见得他人影，此刻也不是知道他去了何处，不过一想，也只有这等无声无息的本事，方能在界中来去自如。
那遁光一落地，忽忽散开，展陌平从里走了出来，他行至湖泊边，拱手道：“湛茫道友，在下有一事与你商量。”
云绛自水中探出头来，道：“何事？”
展陌平沉声道：“再过几日，我便与要许师妹同往平莘界，那里妖魔遍地，恐我师兄没二人应付不来，还需道友照拂。”
云绛道：“我本是你伴从，你去哪里我自也是跟去，只是好端端的，为何要去他界，你可是得罪什么人了？”
展陌平叹气道：“道友可还记得当年方来此界之时，那位要把你擒去的洪长老么？”
云绛道：“自是记得。”
他非但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当时那守殿长老想要擒了他去，他心下也曾有过犹豫，在一名长老手下做事许能探听得更多消息。但后来却决定不做顺从，这是因为展陌平的性情他已是了解，而且对他尚算尊重，要是换了一个陌生的元婴长老，可就未必那么好说话了，故是当时给了对方一个凌厉反击，他还记得对方离去时的冰冷眼神。
展陌平道：“此人没什么气量，那时吃亏，这些年中暗地里一直在给老师使绊子，如今老师要舍躯转生，这人是一定会找上门来的，此回我等实是躲去平莘界避祸的。”
云绛道：“既是如此，那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什么时候动身？”
展陌平道：“越快越好，老师受得重创之事早已不是隐秘了，洪长老说不定此刻就在注意这里，等到老师一走，那恐怕马上就会找上门来。”
云绛还未说话，司马权声音却在他脑海里响起，“云真人，这却是一个机会，这界到处都是禁制关隘，我无法使动两界仪晷，不如就与道友同去平莘界，顺便将此事告知门中，事后我再将仪晷带了回来，日后要用再去下界便可，如此来去穿渡界关时就不必再将这法器毁弃了。”
云绛一琢磨，觉得此法很是可为，口中便道：“我这里并无难处，那展道友定一个时日，便随你一同走。”
展陌平见事情顺利，也是高兴，拱手道：“道友请在此等候，我立刻去做安排，成了便会立刻来唤道友。”
说完，他腾起一道遁光，急着回去准备。许是知道此回耽误不得，不过半日就差不多安排妥当，只是许婉莹那里要收拾很多东西，稍稍耽搁了一些功夫。
到了第二日天明，就赶来唤上云绛，乘坐锦云往平莘界方向行走。
出去有十日路程，司马权在云绛脑海中提醒道：“有人在前面等着，瞧那架势，当是冲你等来得。”
云绛不敢小觑，立时将此事告知了展陌平，后者闻听，还带着一丝侥幸，道：“或许与我等无关？”
云绛道：“可试上一试，道友你绕道而走，他们若对我等比来，那定会跟来。”
展陌平也不敢大意，立时改变方向，可是才过数个呼吸，就见前方山谷中有两道遁光飞出，气势汹汹朝着他们这里过来。
展陌平心里一跳，咬牙道：“定是洪长老派出来的人，这里是峦海山，哪怕有人被杀死在这里，若无人追究，也不会有人知晓。”
许婉莹脸色一白，“他们怎知我等要从这里走的？”
展陌平神情有些黯然，他不难想到是师门之中有人出卖了消息，可究竟是谁他既猜不出，也不想去猜。他吸了口气，道：“云道友，你可能对付这些人么？”
云绛道：“两名元婴修士，正面我却斗不过。”
这非是他推脱，在不使动法宝的情形下，他一个力道修士的确不可能是两名同辈的对手。
展陌平惊呼道：“两名元婴修士？这定非我大威天宫之人！”
昀殊界中除却十二家大势力外，百多个小势力中也有不少元婴修士，而且大多数去不得青界，实力也是不弱，只要洪长老愿意付出一定代价，的确能请来几人。
许婉莹吓得浑身发抖，急道：“师兄，他们快追上来了，你快拿个主意啊。”
展陌平哪里想得出什么办法，只能一味催促锦云飞遁，但是后面二人遁速比他们不知快了多少，看着再有十来呼吸就可追上。
云绛想了一想，这两人若是死了，倒不方便他下来行事了，便道：“道友，你二人先走，我来拦阻他们。”
展陌平倒也未曾迟疑，他知道自己留下也没有用，郑重道：“道友保重，我师兄妹二人会在界关前等候。”
云绛应一声，转头过来，随后一声吼，霎时显露真身，化为一头大如山岳的妖鲸，将去路一阻，同时身躯周围有一股拖拽之力生出，他原形庞大无比，所展现出来力量也奇大无比，那追来二人顿被他拖住。
他虽打不赢这二人，可仗着力道之躯，在法力未曾耗尽前，对方想杀灭他也无可能，更何况有司马权在旁，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出事。
这二名元婴修士本以为将他甩脱很是容易，可每每要如此做时，却总在关键时刻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法力摄住，居然在这里被纠缠了一个多时辰。
三人大战动静不小，这里毕竟是大威天宫地界，这两名元婴修士猜测巡查之人当已是过来了，故是不敢久留，看眼下已无机会，就找了个机会抽身离去。
云绛也未再阻拦，掉转头去追赶展陌平二人，不过半个时辰便就与二人汇合，因怕洪长老还有什么布置，一路不停，又是三日，终是到了平莘界界门之前。
展魔平将牌符拿出，交给守殿长老查验时，然而那长老却冷声道：“你等要多留几日了，近日收得青界谕令，任何渡界之人都需用灵镜照过，查验非是被妖魔附身才可通过，在此之前，一个人也不许离开，否则当妖魔论处。”

第二百四十三章 阴芒邪怪天外妖
展陌平等人不好与守殿长老争辩，只得带着许婉莹和云绛退去偏殿，却发现这里已有人在等候，上前与之攀谈了几句，对方却与他们一般，亦是来自十二势力之中，这回由于相同缘故被暂且困在了这里。
云绛传音问道：“展道友，这会否是那洪长老使得招数？”
展陌平这时倒是不慌了，他看了看外间，见无人监视这里，也是传声道：“湛芒道友放心，每一位守界修士都是互不相干的，洪长老手伸不到这么长，而且殿上有观璧，发生任何事都会被青界之上的真人看去，这里这么多人在，无人敢这般放肆。”
司马权一直跟随在三人身边，他琢磨了一下，能在守界殿中下得这般谕令的，那应是青界之人，不知是来找他的，还是真来搜寻什么妖邪。不过他有陵幽祖师所传的青铜面具，有信心躲过搜查，倒是不用慌张。
他们在这里一留就是两天，在展陌平之后，又有数人入了偏殿之内，看来都是往平莘界除妖的。
司马权却留意到了一名身形孱弱，身着灰色袍服的清秀少年，此人给他一股古怪之感，道：“云真人，那灰袍之人有异，稍候需得小心了。”
云绛道：“多谢真人提醒。”他未把此事告知展陌平，后者得知后，难免会露出破绽，若引起此人注意，反而是弄巧成拙。
等有一天后，殿外有一道宏大光柱落下，有三人自里走了出来，从其气机来看，每一人都是修成了元婴法身，为首之人是一名身形敦实厚重的中年道人。
守殿长老上来一揖，道：“毕隆恭迎青界使者，里面请。”
中年道人对他点了一下，到了大殿之中，环顾了一眼那些列于阶台旁的铜像，表情严肃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把这里所有人唤到面前来。”
守殿长老吩咐一声，有殿侍入内，把包括展陌平在内的所有人都唤了出来，他道：“使者，人都在此处了。”
中年道人环顾一圈，一抬手，后面两人点起一根香烛，不一会儿，一股奇异香气便蔓延四周，同时有一阵阵云雾滚涌出来，没有多久就蔓延至整个大殿。
众人顿时感觉，身躯好若陷入了黏滞的泥沼中，因不知这几位使者要做什么，都是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中年道人用平和声音说道：“你等勿慌，这缠云不会伤人，只是防备有妖邪混入，暴起伤人。”
众人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中年道人拿出一面镜子，对着众人就是一照，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过得片刻，他目光落在一名修士身上，道：“你在哪一处修道？”
那修士有些不知所措，他战战兢兢回答道：“在下是五颜山弟子丘光，在邬长老门下修道。”
中年道人言道：“你可先走了，只是你这胆量还需练练，否则去了平莘界又如何降妖伏魔？”
守殿长老一挥手，让殿侍让出了通路，道：“走吧。”
“是是。”见自己无事，那修士大喜。对着中年道人和守殿长老打一个躬，就匆匆出了偏殿，往那上方界门踏入，此处给他压力甚大，他宁愿去面对妖魔也不愿再待在这里了。
中年道人下来又对着另一个人言道：“你也可走了。”
那人如蒙大敕，也是匆匆出殿离去。
随着一个个人走去，大殿之中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只有那清秀少年和展陌平一行人。
中年道人这时看向那清秀少年，身后两名同伴似知他意，走了上来，将此人围住。
清秀少年错愕道：“上使，这是何意？”
中年道人言道：“束手就擒吧，在我镜照之前你还想隐藏么？”
清秀少年更是一脸茫然，同时还有些愤慨，道：“这，这从何说起。”
中年道人没有与他多说废话，道：“你以为我只是诈你么，一头阴芒怪，谁给你胆子在此？”他一挥手，喝令道：“抓了起来。”
随他喝声发出，数道灵圈从他与两名同行之人身上飞出，将那清秀少年牢牢套住，后者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一扫方才那被冤屈的模样，露出惊奇之色，道：“我自问未曾露出破绽，你等是如何识破我的？”
中年道人没有回答，对着两名同来之人一点头，同时作法掐诀，地下便有风火显动，自清秀少年脚下开始烧灼，并很快蔓延至身躯之上。
见此情形，中年道人没有任何松懈，紧紧盯着火焰，他们深知一头天外凶怪绝不会只这点本事。
守殿长老更是紧握手中牌符，大殿之中这些铜像摆在这里并非是好看，危机关头，同样可以用来对敌。
清秀少年很快被焚烧得只剩下了一颗头颅，其却还是不亡，冷笑道：“好的很，今日灭本君一具分身，那便先欠着，待来日我族大举入界，本君自会向你等亲手讨回。”
说音一落，轰然一响，那熊熊火焰腾起数丈之高，此人这最后一点残余便在火焰之中消失不见。
中年道人并没有高兴，反而露出一抹担忧之色，他吩咐嘱咐身边人道：“阴芒怪现身，不可小觑，你去将此事上禀青界。”
司马权望着那地上一团焦黑，心中却是起了警惕，暗道：“原来果真是为天外妖邪而来，这些邪物从未见过，其既能侵入昀殊界，那也能闯去他界，此事需得支会界内一声。”
中年道人这时转身过来，看向展陌平等人，沉声道：“现下轮到你等了。”
展陌平十分惊惧，他躬身一拜，道：“上使容禀，我等不是妖邪。”
中年道人言道：“我自是知道你等不是妖邪，但我问你，你身边那妖鲸是如何一回事？”
展陌平忙道：“此是与弟子签了法契的护驾伴从。”
中年道人言道：“一名堪比元婴修士的妖鲸，竟愿与你一化丹弟子立契，你可能把这缘故告诉我？”
展陌平自不能说出实情，硬着头皮道：“弟子当日找到这妖鲸时，它应沉眠许久，身躯虚弱，又遭人重创，弟子为他解决了麻烦，故是才愿投靠。”
中年道人略带审视看了云绛一眼，道：“如今妖邪侵界，你这护驾来历有些疑问，你不妨在此多留些时日，待我查证清楚，若无问题，自会放你等走。”
云绛以为对方也发现了自己这里有问题，不由暗暗戒备，司马权却言道：“不用着紧，此人没有杀心，况且有我在此，便是吃点苦头，你也丢不了性命。”
展陌平这时无力违抗，踌躇道：“湛芒道友，你看如何？”
云绛道：“等上几日也好。”
有司马权相帮，真要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他大可以破空飞去，回去山海。
展陌平等人忐忑不安等了三日，查问事宜终于有了结果，中年道人与记述卷宗对比下来，发现展陌平先前之言基本属实，又确认云绛身上并无有邪祟之气，于是不在此多留，带着同来二人一并离去。
展陌平目送其离去，浑身放松下来，感觉这一趟出来当真是惊心动魄，道：“我等可以离了此地了。”
许婉莹一副后怕之色，担忧道：“师兄，界中是不是要遭妖邪侵袭了？”
展陌平宽慰她道：“有青界各位真人在，怎会有事？师妹多想了。”
一行人快步行到界门之前，他拿出牌符一照，待一道灵光上身，就往界中跨入进去。
许婉莹和云绛也是随他入内，眼前只是景物一晃，便已站在了一处陌生地界，此间大地辽阔，平原之上裸露出来的不是碎石沙砾，就是半掩埋的巨兽枯骨。
展陌平吁了口气，道：“终是到了平莘界了。”
云绛这时道：“道友心情激荡，需待快些平复，这里情势不明，若再遇敌怕不是好事，两位可在此稍作调息，我去四周巡游一圈。”
展陌平感激道：“那就劳烦道友了。”
云绛身化云烟，飞腾而去，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大圈，又行出数十里，最后落身在一处山坳中，化变回人形，随手以法力在一处山壁上开辟出一座洞府，随后走入其中，低声问道：“司马真人可在？”
过有片刻，身外飘过一缕阴风，而后有一个虚实不定、看不见面目的人影显现出来，其自袖中将两界仪晷取了出来，托至他面前，道：“这一座仪晷还未曾使唤过，云真人请接好。”
云绛郑重接了过来，道：“在下这便把事情经上禀门中。”
司马权道：“这四周有我看顾，云真人可放心行事。”
云绛道声好，将两界仪晷摆在一块平整山石之上，伸手上去一按，一道灵光冲起，少顷，孟真人身影在光芒之中现出。他打个稽首，道：“弟子云绛，见过孟真人。”
孟真人看他片刻，沉声道：“云绛，你当年一入界中，便杳无音讯，如今看你无事，想来魏真人知道，也是高兴。”
云绛一低头，惭愧道：“弟子让师长担忧，实是不该，只那昀殊界中关碍重重，禁制无数，弟子这些年中难以找到机会，此回若不是司马真人到来，恐怕直到此刻，仍无法往与界中传音。”
孟真人听到这里，神情略显严肃，道：“那昀殊界中到底如何，你可详细说与我听。”

第二百四十四章 欲引清流敌邪风
昀殊界，青界之内，地涌奔洪，天高九重，仍是一片莽荒之景。
白界内十二大势力中，一旦有人修至象相之境，就会来至此处继续修行，但同时也需面对随时可能冲入界中的赤界妖魔。
青、紫两界彼此相连紧密，笼括了此界之内六成以上得灵机，而有三成则被那些妖魔得去，只有余下一成，才归白界所有。
此间修道人皆喜把洞府隐于穹宇之内，随清气四方漂流，而这日，四名上真洞府却是汇集到了一处。
昀殊界仅有五名修至凡蜕层次的修士，除却功行最高的一位在紫界之中看守法器之外，剩下四人都是在此了。
四人功行相近，彼此之间也无高下之分，故各是占据了一方位。
坐在东面的是神秀坞坞主于居瑞，此人黑须玉面，眉似云烟，他言道：“下面传信，说是界中发现了一头阴芒怪的分身，几位道友应是听说了。”
栖贤水轩门主阴良一脸不愉，阴芒怪乃是那些妖邪之中最擅搜寻天外界空的，通常只要一头阴芒妖入界，那就意味着整个妖邪族群迟早会到来，他指责道：“阴某却不明白了，平莘界那里万年下来都是安稳，怎么轮到大威天宫看守，就被外邪混入进来了？”
南位所坐之人看着有五旬年齿，但却丰肌乌发，眼眸深邃，此是大威天宫之主明仙龄，他悠悠言道：“今回布置参鉴以往，也是毫无漏洞，再说一十二家共同看守界关，那邪怪也可能是从他处混入进来的，阴道友怎一口断言此事是出在我大威天宫门下？”
阴良却不放过他，道：“怎可能是从他处过来的，那邪妖分明就是从平莘界穿入界中的。”
明仙龄不紧不慢道：“那道友该是问那一位去，为何放了妖魔进来。”
阴良还想说什么，这时一个空灵之声插入进来道：“此事和大威天宫无关。”
三人都是看去，那座上只有一团晶雾，并不显化人形，此是天女山之主殷麋。
气道修士有了法身之后，可以显出诸般形体，但是通常只有人身模样才最是合宜修道，她却与众不同，那是因为功法特异。
此派势力并不算大，比在座三人后面宗派都是不如，不过其上任山主道侣，便是此刻唯一一个在紫界之中修道之人。故是三派上真都对她极为客气。
阴良问道：“殷山主说与大威天宫无关，那又是何故？”
殷麋伸手一指上面，道：“是那一位所为。”
三人都是一惊。
殷麋道：“诸位可是记得，每当界内灵机有缺之时，那一位都会放开关门，设法引得界生灵到此，若是由此窥看得其本界所在，那就由我辈就可寻了过去，将之占夺过来，可莫要忘了，这门关一开，我辈固然可以出去，却也等于给了妖邪进来的机会。”
三人都是皱眉，多少年了，这一位始终不受他们控制，甚至还把他们之中修为最高之人牵绊在了那里，不得解脱出来，如今又给他们找来了这个大麻烦。
于居瑞叹道：“这妖邪追逐了我等数万载，如今又寻到了这里，与起万年前，我等实力也并未增加多少，怎也不可能是其对手。”
当年他们所在界空被妖邪侵入，他们五人带着门人弟子逃脱出来，却不想因此得了机缘，被那一位唤至此地，凭空了数十下界，门中实力比之前扩张了十倍不止。
然而也仅止如此，按常理来说，诸派有传承之法，又有如此巨盛的灵机，经过万余年发展，此间席座足可再多出几个。可因那一位需取去绝大部分灵机，真正能为他们享用的其实并不多，是以万年下来，上层战力却是无有任何变化。
而要凭眼前这点力量对敌妖邪，那无疑是不可能的，至多在座这几人做到逃生罢了，可他们安逸了万载，谁也不想再次出逃了。
阴良脸色沉郁，道：“诸位可有良策退敌么？”
于居瑞捋须道“若是那一位肯出手，自是无碍。”
明仙龄到：“对那一位而言，谁人入住此界，都无关系，只要能为其搜取灵机便好，是绝不会出手帮衬我等的，或许那些妖邪更合这一位的胃口。”
阴良哼了一声，显是对此很是不满，但他并未反驳，知道这说得是实情。
于居瑞道：“那不知道天女山这处可有办法？”
万、阴两人都是目光移至殷麋面上，这明面上问得是天女山，其实问得是躲紫界之中修道那人。
殷麋道：“倒是有主意，就怕三位不愿。”
于居瑞道：“不妨说来听听，总不见得比当下更坏。”
殷麋语气平静道：“向他处界域求援。”
阴良怔了一下，他倒并未立刻否决，而是问道：“那一位又找到一处天外界空了？”
殷麋道：“这倒未有，只是前数天前大威天宫那处抓到了两个被外魔附身的弟子。”
明仙龄开口道：“这丢脸之事，还是由我来说吧，这两名弟子被外魔附身后，仍是举止如常，无人看出破绽，只是数日前正好被派出迎候搜捕妖邪的灵镜使者，按惯例照了他们两人一次，当时就发现了异状。”
于居瑞道：“可是那些妖邪弄鬼？”
殷麋道：“非是一路，那些手段十分阴诡，但应当是出自修道人之手。”
于居瑞叹道：“能无声无息潜入我界之中，又不被那一位设下的禁制所察觉，足可说明其背后来历极不简单。”
阴良道：“可未必比得上妖邪。”
于居瑞也是承认，神情略微复杂道：“是，未必能比得上那些妖邪。”
他们能够从对方的举动上来推断出来，这潜入之人背后势力纵使能够胜过他们，也差距不会太远，要是有那等超乎于他们之上大能存在，那根本不用来探查，直接杀入进来便可以了。
阴良道：“若是能拉拢此辈与我一起对敌妖邪，那是最好，可这些天外修士为何要帮我等？处在他们的位置上，坐观我与妖邪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更好？”
明仙龄道：“这却说到关键之处了，是以我等主动释放一些消息出去，好令其等作出正确选择，要让他们明白，若是不愿帮我，那等到这处被妖邪占去，他们就什么也得不了。”
于居瑞想了想，道：“可以一试，最糟也不过是不予理睬。”他侧过头，道：“阴道友，你以为如何？”
阴良冷冷道：“只希望不是引狼入室。”
明仙龄不以为然，什么引狼入室，等妖邪过来，连这昀殊界都未必能保住，要是真有天外修士插手进来，或许这能来个祸水东引。
而此时山海界内，孟真人这里也是收到了云绛、司马权二人传递过来的消息，对昀殊界此时情形有了个大致了解，他立刻将此事禀告给了掌门知晓，请示下来该如何对待此界。
秦掌门考虑之后，便起神意相邀各派真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界内几位凡蜕真人俱是有感，知是有事，都是把神意放出，不过片刻间，便俱落在那一处莫名界空之内。
各人见过礼后，孟真人便就站了出来，将那昀殊界之事详细说了。
张衍听得那断界之事，却是露出思索之色，道：“当年人劫一战，玉霄派起得断空凿界之术，将九洲划分诸空，倒是与那那‘断界’有些类似。”
婴春秋道：“不过那仅是玄术，而是依托玉崖才能施展，无法长久，昀殊界此法竟能持续万载，若不是有大能出手，当有可能也是一件法宝。”
薛定缘道：“如此上下隔分，大神通者居灵盛所在，道行浅薄则留贫弱之地，实则也有几分道理。”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举怕不仅是为了攫取灵机，恐怕也是为了防备天外大能，这么一分，界中就是起了争斗，也仅祸害一处，不会再去波及其余地界，便打坏一处，也可把灵机转挪去另一断界之中。”
几位真人都是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孟真人问道：“那各位真人以为，我辈当如何对待此界之人？”
婴春秋出声道：“婴某以为，那昀殊界既是有主，与我也无有冲突，可以不去理会，然而天外界空甚难找寻，不可轻易放弃，角华界本是归云鲸诸部所有，如今云鲸诸部与我结为友盟，我九洲理应为其讨还此地，还要昀殊界之人从中窃夺灵机，也要让其设法还了回来。”
角华界原主乃是云鲸诸部，九洲若是以此为借口，却是占据了大义名分，是站得住脚的。
薛定缘也道：“角华界之事是要设法解决，只那昀殊界之人看去甚是忌惮那妖邪，需得请司马真人探听清楚到底从何而来，又有怎么实力，在未弄明之前，可先观望。”
张衍考虑了一下，道：“这一界和那些妖邪现下与我无扰，可未来却未必，所幸眼下彼明我暗。我等大可先壮大自身，慢慢等待合适时机。”
现在时间是站在他们这里的，别得不说，再等一段时日，待他把那镇界之宝炼成，或是斩得过去之身，到了二重境中，那斗战之能就又可大大提升一层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赤炽星上藏血元
虚空之中一道宏广霞光铺展开来，好似一缕璀璨星带，此是溟沧派设立于此的阵道，确切而言，此处乃是玄元一脉弟子单独修筑起来的，并未占用宗门分毫外物。
此时阵道之上灿光闪烁，绽放出一道道漩流，看去却似是在外里沉陷，此间镇守之人一望而知，这定是另一端有人过来了。
少顷，一座宫城自里穿渡出来。
而就在舱室之内，元景清手持一根棋杆，面对着一口十丈来宽的水池，正与张蝉在下着“求道棋”。
这棋本在钧尘界中修道人之间很是盛行，如今因此界之人尽皆归附，此种弈棋之法也是传入山海界中，因看出了弈棋的好处，于是迅速为九洲各派所接纳，并很快流传开来。
张蝉苦思冥想一阵，忽然眼前一亮，把棋杆一拨，面前之棋顿生变化，不但似乍然活了过来，还隐隐有卷吞风云之象。
元景清点头道：“这是一招好棋，一朝鱼化龙，飞天江海从，清气洗腥鳞，只身上穹隆，蝉师弟此回进手气势如虹，夭矫如龙，当真是风云变色，你此势散尽之前我只能退避三舍。”
张蝉嘿嘿一笑，随即把棋杆一扔，道：“我也只能下到此处了，再往下去可不是元真人的对手。”
求道棋，下棋亦是求道，其中有自己在修道途中的诸般感悟，他前面棋路，几乎就是自己修道来的种种经历，到了方才那一步，却是一跃而上，凌驾云顶，这却已是演化到了自身的极限了。
再继续下去，就等若要以眼前实力为基础，走出一条道路来，只这其中还有元景清这个对手不断阻挠，进而多出无数变化，是以并不比真正求道来得容易，甚至棋局上若能够走通，那么只要自身运数机缘不是太低，也多半能有所成就。
元景清看向外间，道：“这是要到赤炽地星了么？”
张蝉道：“还有半月路程，真人恕罪，有些妖魔可是能往虚空中来的，若是阵道修筑的太近，怕会被其坏去。”
元景清道：“既然还有半月路程，何不继续？”
张蝉嘿嘿一笑，道：“真人何必看我出丑，我前路未明，却已是下不下去了。”
元景清面淡然道：“既是我玄元门下，岂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张蝉一听，却是被激了一下，道：“真人莫要看不起人，我可不是怕了真人。”他一招手，那棋杆重新飞入手中，嘴中道：“不外一局棋，又何足道哉。”
这时池中棋子随水飘荡，又慢慢生出了另一番变化。
元景清看到了机会，拿棋杆一拨，对面棋势在鱼跃龙门之后，已然不及方才，而被他这么一推，跌落之势却是更快。
张蝉看着一急，要是放任不管，用不着半月，只消几日他便会输了，当下顾不得什么，起棋杆一拨，将颓势稍挽。
元景清怎会让他如此轻易得手，又移一子上去，这一回，却是咄咄逼人，似要上来斩龙首，抽龙筋，拆龙骨。
张蝉更是紧张，连忙再行补救。
这棋局等若自身道途演化，一入此中，只要不想断了道业，总会拼命用尽一切方法取胜，是以此棋往往一局下完，等若与同辈大战了一场，精气神都会消损许多。
棋局两边厮杀不停，在不知不觉间，半月已是过去。
元景清动作一顿，看了眼外间，当即望见一座散发着赤色光芒的庞大地星，便收回棋杆，送到一旁站立的元平手中，道：“就到此为止吧。”
张蝉还在回味方才棋局，抬头道：“元真人，还要多谢你了。”
元景清道：“不用谢我，蝉师弟能走多远，非我所能决定，这是你自己的道途，你我只不过弈了一局棋罢了。”
张蝉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说来元真人同样也是收获的。”
元景清赞同道：“确是如此。”
张蝉也把目光移去外间，指了指，道：“元真人想也看到了，这便是那赤炽地星，凶妖遍地，处处都是魔怪，我那些虫子虫孙可以在别处纵横，在这里却施展不开，休说到地陆上，连那赤芒也过不去，不过这其中定是藏着宝贝，不然哪来这般古怪气光。”
元景清道：“我来便为解决此事。”
张蝉道：“那我先回去睡上一觉，待养足了精神再来唤真人。”
元景清也是点头。
两人对弈一局，虽然彼此都有所获益，但消耗也着实不小，不可能这个时候下去，便各是回到洞府之中调息理气。回复元气。
五日之后，两道遁光自宫城之中飞出，往前方那硕大无比的地星飞去，很快就一前一后没入那赤芒之中。
元景清方挨近这里，就感觉有一股烧灼之感涌上身来，似是那赤芒的缘故，他先前听张蝉说过这等情况，浑身法力一长，就将之逼退少许。
大约过去一个时辰，两人终是穿透赤芒，见到了脚下地星，奇异的是，尽管外间如同鲜血染就，这下方却是一片山明水秀的模样，而且灵机也是旺盛。
张蝉嘿嘿一笑，道：“元真人，莫看着下方一片大好风光，此间生灵可是凶残得紧，瞧那边，察觉我等气机，这就过来了。”
元景清转过一看，见是密密麻麻的黑点过来，那是由无数形似山羊，头上独角，背上却长着一对肉翅的怪物。
张蝉砸吧了一下嘴，道：“真人可是不知，这些飞羊肉质鲜美，我吞吃了一回便极难忘怀。”
似他这等妖虫，通常吸取的是猎物血气精华，对于骨肉本是可有可无，可这里妖魔他吃着却是异常美味。
元景清忽然问道：“是这头凶怪特别美味，还是所有凶怪都是如此？”
张蝉想了想，道：“是否所有凶怪都如此我却不知，但至少我吃过得这些都是让我想到便觉口中生津。”
元景清道：“那应是这凶怪骨肉之中蕴藏着某种东西，才令你这般念念不忘。”
张蝉本没有去想此事，经这一提醒，恍然道：“有道理，那血肉藏有一丝异常气机，想来便是此物吸引我。”
元景清道：“既然他处无有，而偏偏此处有，或许这地星异状便与此有关。”他一张手，就有道道神梭飞出，纷纷没入这些异兽身躯之中，后者一头头从空中坠下。随后他放出一道法力，将其中那头形似首领的异兽擒捉过来，查看了一遍，发现那血肉之中果藏有一丝古怪灵机，他怎能察觉此物存在，但翻来看去，却怎么也找不出来，也是十分古怪。
不过不打紧，这地星之上的生灵不会莫名其妙产生变化，必有其根源所在，只要找到了，就可解开其中谜团。
张蝉趁着这个时候，上去大肆饱餐了一顿，这才满意回来。
只是在此耽搁了一会儿，又有一大群模样各异的妖物飞来。元景清无心与这些妖物纠缠，把身上气机一敛，觉得此刻先要一个落脚点，便道：“蝉师弟说在此处布设了一座洞府，却不知在何处？”
张蝉道：“真人随我来。”
说着，便一头朝着地表扎了下去。
元景清也是祭起遁光跟随。
两人行有一日，就在一处荒凉海岛之上落下，在海崖高处可见一处洞府。
张蝉道：“我起初把洞府设在地陆之上，又放下了阵旗，奈何这里走兽妖虫感得灵机便就过来，而且悍不畏死，没几日就被撞坏了，便是放在地下也是不成，后来又悬空布置，天中却也有无数凶猛禽鸟，只得放在了海上。”
元景清道：“这里海水比地陆还多，莫非其中就没有凶妖大怪么？”
张蝉道：“这倒不是，只是海中大妖多是身躯庞大，喜好与陆上生灵多有不同，而我这处禁制只是遮掩气机，并不是那等攻守之阵，岛上又光秃秃不长草木，在其等眼中充其量不过几块破烂石头，是不会过来理会的。”
元景清落下来，稍稍一感应，便察觉到就在近处深海之下，有一头几可比拟山海界大圣的妖鱼，只是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蝉道：“有这大鱼在此，反是好事，其将此处视作自家地头，外间妖物过来，它便会上去厮杀。”
元景清随着他步入洞府，发现这里间却布置的很有模样，脚下铺着一层厚毯，全是雪白颜色，洞窟壁上嵌着一排排龙眼大小的明珠，蒲团香炉，案几架阁，都是齐全，并还有一潭清净池水。
张蝉一推石门，露出里间内室，道：“我所杀的凶怪除了吞吃掉的，余下都是灌入丹药，令其在此处沉眠，此间计有两百余种，我本是准备带回山门献给老爷的，元真人若有兴趣，可以唤醒查看。”
元景清点头道：“这倒省却了我许多功夫。”
他走了进去，抬头一看，张蝉把这里山腹都是掏空成了蜂巢模样，而每一处洞窟中都摆有一头正在沉眠之中的妖物。
张蝉也是跟了进来，略显得意道：“这些可是我用了数年时日搜寻得来的，真人看看怎么样，这地陆之上厉害一些的大妖，除了有数几种我不敢招惹，其余大多都在这里了。”
元景清看过之后，道：“这些既是蝉师弟准备献给恩师的，那缺了那几种大妖却是不完满，待我这把这里看过之后，便与你同去，将之擒了回来。”
张蝉喜道：“好好，有元真人相助，想来这回定能手到擒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精血凝气镇脂玉
元景清在赤炽地星上之上这一待便是三年。
期间他与张蝉通力协作，斩杀了不知多少毒虫凶妖，极大充实了海岛之上的府库。可有一个奇怪之处，凡是此间所孕育出来的生灵，不论大小类别，每一种身上似都有染那等奇诡之物。
古怪的还不止这一处，这里明明只是一座地星而已，或许体量稍稍大了一些，但并未到得那等夸张地步，然而厉害妖物却是层出不穷，堪比妖圣的也着实有不少。
值得庆幸的是，两人至今未曾碰到过妖祖之流。不过想想也是如此，也就只有广阔无垠的山海地陆才能承载这等大妖，否则此辈稍稍一动，恐就能令得这地星崩塌了。
平原之上，一头庞大巨兽身躯缓缓倒下，好若山峦倒塌，震得大地颤动，泊泊鲜血有如江河流淌，泻去四方，血腥气蔓延数十里，引得空中无数妖禽尖啸鸣叫，飞扑下来。
张蝉大声道：“元真人，这群畜生又来抢食，有劳你出手了。”
元景清在原地一挥手，天中霎时出现一道云气，所有妖禽进入里间，立时就晕头转向起来，不停在内打转，根本无法出来。这几年与妖物搏杀，他对自身法力驾驭愈发纯熟，轻而易举就能倒乱这些妖魔感官。
张蝉则是上前一吸，顿从妖尸之中引出一缕血光，再吞入腹中，稍事片刻，身上精元又壮大了几分，他一时变得红光满面，道：“这里妖魔虽是凶悍，但血气实在丰厚充沛，直如大补之药。”
元景清看向天空，那些凶禽久久无法靠近目标，居然彼此相互撕咬了起来，不断有断羽残肢掉落下来，他一振衣袖，起了一道大风拨开，道：“可是我等还未能找出那异常缘由所在。”
这里地界灵机充沛，若不利用起来着实可惜，而且阵道已然修筑到了这里，也不可能让其白白废弃，但不找出根由，却是难以真正立足的。
张蝉拍了拍肚腹，道：“景真人放心，这段时日吞了这许多妖物，我如今已是能模糊感应一点，相信再得几头大妖，就能察得真相了。”
元景清道：“蝉师弟只要有把握便好，无非是再斩杀一些妖魔罢了。”
张蝉眼珠一转，道：“我实力有所增长了一些，可以去设法捉拿那头长耳怪妖了。”
元景清道：“那头妖物不简单，似已有了灵智，的确要擒来查看一番。”
他们所说之妖物，乃是一头长耳怪，其身躯虽是不大，但却能上天入地，遁水潜游，而且恢复之能着实了得，伤势转瞬即复。
不止如此，二人到了这地星上后，是第一次碰到打不过会逃遁的妖物，故一个不提防，被其遁去海中了。好在那一处地界似有其舍不得东西存在，是以过去不久，此妖又是回来了。
两人都在想，或许能从其身上揭开一些隐密，先前商议了一下，觉得并没有十足把握将其捉住，故未再去搭理，这时功行俱都不少提升，倒是可以试着动手了。
两人任由这妖物尸身在此处，遁光回去海上洞府，调息几日之后，便往那长耳怪妖所在之地遁去。
他们没有从陆地上行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海上迂回，如此可以杜绝此妖再次往海中逃遁。
半日之后，两人已是跨过海域，来到地陆之上。
元景清闭目感应了片刻，随即睁开道：“那妖物就在前方不远。”
张蝉兴奋言道：“这一回它却是逃不掉了。”
两人飞速接近，隔着极远，就见一只小兽趴在草丛之中，长着两只兔耳，形似狸猫，头大身小，毛茸茸一团，但是看去却十分灵动，它鼻头不停耸动，似在找寻什么。
忽然之间，它一个激灵，回头一望，见两道遁光向着自己这处飞驰而来，立刻一个纵跳，就翻入云中，遁速竟是奇快无比。
元景清与张蝉则是紧紧跟上，这小妖狡猾的很，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其溜了。
长耳怪来至一处山谷上空，团身往下一落，就没入了草丛之中，随即往深处谷地跑去。
张蝉见它逃窜路径，不禁骂了一句，道：“好生狡诈。”
此处一望而知是一头大妖领地，这长耳怪竟是试图将他们引了过去，想以此来阻挡他们。
不过这一回，它却是打错了算盘。
元景清拿一个法诀，两人气机立时隐去，身边遁光虽还在，可所有妖物都是对他们视若无睹。
这是以感神经之能蔽去了其外在感应，只要他法力能够支撑，那些没有灵智的凶暴妖物就难以察觉到他。
二人这次准备充分，那长耳怪这一回没跑去多远便被追上。
元景清向下一指，其便只能在原地打转，或许是知道逃不了了，最后一抱头，两只长耳遮住眼睛，趴在地上大喊，“莫要杀我，莫要杀我。”
其声音有如少女，听着很是清脆。
张蝉奇道：“会说人话，果是开了灵智的。”
元景清道：“还是说得我辈之言，看来这一对长耳不是摆设。”
张蝉一惊，随即啧啧有声，这意味他们两人说话不但被它听去了，且还学去了，不过那也是一些无关大局的话，涉及门中之事，两人都是传音言语的，根本不虞泄露。
元景清伸手一拿，向这只长耳怪摄了上来，并托在掌上，道：“你可有名讳？”
长耳怪身躯微微发颤，道：“小妖名唤羽裘。”
元景清道：“这地星之上妖物多是狂乱凶戾，受本性驱使，偏偏你却是生出了灵智，你可能告诉我这是为何么？”
羽裘道：“小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在一处地界上睡了一觉，就能开口说话了。”
张蝉道：“那处地界在哪里？”
羽裘扭了一下身子，有些不情愿道：“就在小妖来时那地界。”
元景清道：“你始终在那里徘徊不去，是想找到那能令你开口说话的东西么？”
羽裘连连点头。
张蝉双目发亮，道：“没想到我等想要找的东西就近在咫尺。”
元景清道：“是否有我等所要找的东西，要去看过才能知晓。”
两人立刻回头，没有多久，就到了那处地界。
前次来时没注意，这回却是看到，荒草之中有不少倒塌碎石，却是有人工打磨的痕迹，如此看来，这里也曾经是有智慧生灵宿住过的。
元景清试着感应许久，模模糊糊能感觉到下方似有一个空洞，按理说以他此刻能耐，一眼扫过，地下数千丈都可看得分明，可这里有所阻碍，必然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他把手中羽裘往张蝉那处一送，道：“这里有古怪，蝉师弟你看住这小妖，我下去探上一探。”
张蝉拍着胸脯道：“元真人放心，有我看着，保管它逃不掉。”
元景清取出一张法符，起法力一激，化作一道五色灵光上得身来，随后往下一落，就往地底深处而去。
那法符乃是张衍赐下的五行遁法符，可以助往地下自在穿行，凭他此刻法力虽也能做到，但并不能这般轻松自如。
下去不知多远，却感觉到了些许阻碍，他起法力护身，试探了一下，察觉里间并无危险，便就往前一使力，已是闯了过去。
一抬头，发现却是来到了一个空廓洞窟之内，地面之上满是裂痕，还堆满了一层厚厚尘屑。
他望了望四周，这里给他感觉倒不似开凿出来，而是受某种气机震荡，慢慢被侵蚀掏空的，并这个过程此刻似还在继续，但同时又好像某种力量压制着，使之无法宣泄出来。
在原地停顿片刻，他便循着那股气机源头而去，大概百多里后，就见前方有一道光亮，放眼望去，却见在那前方有一个软脂般的玉团漂浮在半空，大约只有拳头大心，一缕缕柔和光亮从其身上绽放出来。
他看不透这是何物，不敢大意，起指一划，一道法力分身显化出来，缓缓往那处飘去，这一路行进没有遇到丝毫阻碍，顺利无比到了那东西近前，并仔细看了看，却没有妄动。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东西里间却有一股意念传递出来，似在恳求他把自己带走。
元景清凝神察着，能传递意念按常理当是生灵，但是从此物身上却察觉不到丝毫生机，并且他还隐隐有种感觉，若是将此物贸然带走，必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其实便是做这此事，也未必能够成功。
闭目感应了一下，在此处能清晰察觉到两股气机在互相冲抵，尤其外间那力量浩大滂湃，好似凶暴汪洋，无边无际。
他心下一转念，这里气机就是从这软脂玉团所发，那外间又是从何而来？
先前他无法探明，但现下在这里，却是可以借着那软脂气机反推上去，并用元辰感神经照显出来。
念至此处，当即盘膝坐下。
全神运转功诀过来，过去许久，在他心识之中，整个赤炽地星照入了进来。
而此时此刻，他终是看明白了，这满是周围赤光的所在哪里是什么地星，而是一滴精血，一滴浑融无暇的精血！

第二百四十七章 疑光旧影非白玄
元景清吸了口气，怪不得地星之内妖物如此凶暴，而且多数全无理智，原来全是这受滴精血影响之故。
只是这精血主人到底是谁？看这模样已然持续万千年之久，竟然还无半点消退之状，反还使得此间灵机异常充盛，这便十分可怖了。
据他所知，在没有足够紫清灵机的情形下，凡蜕修士只靠消耗本元也未必能活过万载。
不过这也仅限于凡蜕一重境，至于那等斩却了过去未来之身的存在，却不能以常理揣度。还有一个，若是气道修士，到了这一步，早已抛却了肉身，只以法身常驻在世，自然不存在什么精血。是以其里最大一个可能，便这留下精血之人并非人身，而是异类。
同样道理，这脂玉被这滴精血死死镇压在了这里，显也不是什么凡物。
元景清在这里思忖了许久，自觉此事已非他所能解决，心下便想着将这事禀告门中，由自家老师来决定如何处置。
他没有去动那软脂，仍是使了法符往上遁走，过去不久，就回了地表之上。
景游见他上来，凑了上来问道：“元真人，可是打探到了什么？”
元景清道：“有所发现，我大致已知此星异状根源何在，只是背后涉及之事，恐非我辈所能插手，需得回去禀明恩师了。”
景游见他说得郑重，虽然心中好奇，但也知道规矩，忍住不再多问，道：“要禀告老爷么，也好，好久不曾回得山门了，这回我与真人一同回去。”他看了看手中托着的羽裘，“这长耳小妖怪怎么办？”
元景清看了看，道：“这小怪与此事也有些关联，一并带了回去吧。”
张蝉拿了一只伏兽圈出来，不理羽裘抱怨，就把它套了进去，道：“既是要回去，洞府中那妖物也一齐带走如何？”
元景清道：“此是蝉师弟你的收获，当然由你自家来决定。”
张蝉道：“那也不用等了，稍候便就出发。”
两人在此商议停当，就驾了遁光回转洞府。
张蝉入到洞中，抛了一艘法舟出来，将所有妖物都装了进去，因是可能还要回来，洞府中其余东西都是留着。
而后两人乘动法舟，化一道虹芒冲破大气，往天外而去。
只是这一回，元景清却是发现，赤芒之中竟有不少类似丝带的游鱼，此时似被法舟惊动，纷纷涌了上来，而且速度极快，他道：“这是何物？来时倒是不曾见得。”
张蝉道：“这些东西也不知是何物，十分凶悍，且还能消磨灵机禁制，我头次来时，因不曾防备，法舟就是被其啃坏的，此番却不会让他们得手了。”
他上回是不知就里才出了岔子，这回小心驾驭着法舟，全力飞驰，很是容易就将这些游丝甩开，未有多久，两人就回得悬停在虚空之中的宫城上，到了这里，就无需去提防那些妖物了。
元景清看了看那水池中的“求道棋”，道：“回去路上，本来还想与蝉师弟对弈一局，不过此局成败已定，似也无需多做比划了。”
张蝉一听，却是有些不服气，把袖管一捋，伸手抓起棋杆，跃到石台之上，指了指，道：“元真人可要莫要看不起人，来来，你我继续。”
元景清道：“既然蝉师弟执意这般，那我就奉陪一次。”他也是捉过棋杆，上了石台站定。
两人在这里对弈，自有十来名弟子合力转运机枢，驾驭宫城往回走。
因有阵道借渡，他们回程极快，一载不到，这宫城便就出现在了山海地陆之上。
只是到了这里，却不能再如先前一样随意纵驰了。
当年为了防备可能到来的天外侵袭，这里遍布着禁制阵法，后来钧尘界平定，因考虑到天外处处危机，谁也不知是否会有外间生灵闯入，这等屏障十分有存在的必要，故也未曾撤去。故又用了数日时间，两人方才得以过去重重禁阵，最后落去龙渊海泽。
玄元小界之内，张衍坐于崖上，时不时转挪法力搬运地火，此刻地火天炉上方那枚龙心已是变得似有若无，其仿若被一层薄纱遮盖，这是因为玄元小界渐渐已是融汇一处，此间所见，是那还未彻底炼化的一部分。而待功成之后，此物便不会再是单独存在，而将是整个小界的一部分，到了那时，便算是走上了正途了。
景游这时自山下走了上来，见炉火正是旺盛，便就后退几步，垂首就候在了一旁。
张衍稍稍撤回一些法力，问道：“何事？”
景游躬身一揖，道：“老爷，元真人和蝉郎君回返门中了，正在殿外求见，说是此回在虚天之中有所发现，要禀告老爷知晓。”
张衍颔首道：“唤他们进来。”
景游打个揖，转身去了。
过去许久，山崖之下两界门关一开，元景清与张蝉都是来至小界之中，景游拿牌符一晃，开了山前禁制，道：“老爷便在崖上，两位自去便可。”
元景清道：“有劳景师弟了。”
景游笑眯眯道：“不碍，殿中还有事，小的就不相陪了。”
元景清二人看这里设置有禁制，就知必是紧要所在，故是未有飞遁，沿着山阶向上走，用了个把时辰，来至山巅，这里就可见得下方那被山崖围在里间的地火天炉，还有那处在正中央模糊可见的龙心。
张蝉望了望，低声道：“元真人，老爷这是在祭炼法宝么？”
元景清能感觉到那龙心有些不同凡响，便道：“该是如此了。”
两人一起到得张衍所在座台之下，便就躬身一拜，元景清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打几个法诀，将炉火稍稍压下，便就收了法力回来，并令山河童子继续照应，随后他一指前方，道：“你等来看，此物将来会是我玄元一脉镇守至宝，不过眼前只是粗粗祭炼，为师设想之中，这宝物最后若成，当不局限于本身，而是好若那生灵一般，有无限之可能。”
张蝉吃惊道：“老爷可是说那祭炼出截妖的活炼之术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其中的确是借鉴了活炼之术的某些手段，不过与之并不全然相同，我非是要一独立生灵，而是一件可为我一脉上下护法镇守的至宝。”
说到这里，他看向二人，道：“方才景游言你等此次有所发现？”
元景清跨出一步，欠身道：“回恩师，弟子奉命到了那赤炽地星后，觉得此星甚是古怪，处处不合常理，后来与景师弟联手探查了三年，才是发现，在地下深处镇压有一物，而用来镇压此物的，却竟然只是一滴精血，此精血不知是何人所遗，长存万载不说，竟还融罩了整座地星，甚是了得。”
张蝉也是才知道这此事，他吃惊万分，瞪大了眼。以一滴精血笼罩地星，就是妖祖怕也未必办得到吧？
张衍却是神情如常，只道：“如此精血，其主定不简单。”
元景清道：“弟子也是觉得如此，是以未敢妄动，想着回来禀报恩师定夺。”
张衍嗯了一声，道：“以你来看，这会是何人所留？”
元景清道：“弟子自来山海界后，便听得此地有伯白、伯玄之传闻，假使是界内生灵所留，会否是与这二人有关？”
张衍却是摇头，道：“若这二人真有传说中那般能耐，那这精血就当与其等无关。”
元景清一拜，道：“弟子不明其中玄妙，还请恩师释疑。”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等是境界未到，故是乍见这等场面，难以判断那精血之主的真实功行，其实此等手段，我溟沧派中就有人可以做到。”
元景清想了想，道：“可是那位赢妫真人么？”
张衍笑着点首，其实如今他力道已修至六转近乎完满的地步，只是暂且还未寻得根果罢了，他若刻意为之，也不难弄出这等场面来。
张蝉忽然问道：“老爷，那伯白、伯玄当真是在，手段又当是如何？”
张衍思忖片刻，道：“我未曾到得这等境界之中，无法言明，但此辈那真要有那等本事，覆灭一界，也只寻常而已，又何须以精血镇压外物？何况生灵所感未必是真，就如我等顶上日月，地上生灵以为自古为来是伯白、伯玄所司掌，可这只是万星辉光遗影罢了，实则并无这二物。”
元景清道：“如此说来，我山海界中本无伯白、伯玄，只是此界上古生灵臆想么？”
张衍笑道：“那也不见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不过即便此等人物存在，却也不会让寻常生灵所见，这精血虽是有异，可既然让你等可以轻易感应，那多半不会是那等无法对抗的大能，为师以为，这倒可能是大鲲那等虚空异种。”
在他看来，精血在那处，其实就是留下了痕迹，若是功行足够之人，就可追根溯源，窥看其本来面目，便不如此，也能由小见大，从中推断其大致实力。
元景清道：“恩师，那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衍稍作考虑，道：“为师会亲去一回，这一位要是离去了也便罢了，可若还在我山海界中，却要设法寻了出来，以免界中留下隐患。”

第二百四十八章 点血辨气寻前踪
张衍既是做了决定，元景清与张蝉二人也是放下了心思，后续之事想已无需他们插手。
张蝉这时道：“老爷，小的从那地星上带了不少妖物献于老爷。”
张衍颔首道：“你有心了，回头都将之都摆去天青殿中吧。”
天青殿这些年来寻到妖类及草木精灵都是很多，生灵种类已是变得很是丰富，而且他又重塑水土，造就了许多灵山秀水，也是灵机勃勃，如今已是一处府外福地了。
而且待这些妖物修行时日长久了，未来一样可以成为玄元门下助力，或可看守洞府，也或成得坐骑护法，更能放了出去为弟子效命。
张蝉答应下来，这时却似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险些忘了。”
他拿出伏兽圈，从中把那羽裘放了出来，道：“老爷，还有这头小妖，我与元真人在赤炽地星多年，恐是因那精血之故，多数妖物都是凶虐狂暴，也就此妖不曾受得感染，反还开了灵智，小的和元真人都以为，当是它受了那被镇压之物的好处，才得如此。”
羽裘受困许久，忽然重见天日，本能就想蹦跳几下，但它却似对外界变化很是敏感，察觉到这里有一股气息如渊似海，浩瀚无尽，在此气机面前，哪怕是赤炽地星上最为凶悍的大妖都仿若微小虫蚁一般，无可与之比较，顿时是老老实实待了原处，不敢再动弹。
张衍瞥去一眼，他能够看出，这小妖的确是受了某种外来恩惠，血脉灵智获得极大增进，若之前是寻常妖物，那么此刻称得上一声灵兽了。
方才听元景清言，造就这等异状的东西当就是被精血镇压之物，也不知道到底何种物事，竟有此等手段。
他忽然来了些兴趣，这等受后天影响改换了血脉灵智的妖物，却不知今后能走到哪一步，他道：“把此妖送到子宏门下，随他如何处置。”
张蝉躬身言道：“小的领命。”
张衍下来问了一些关于赤炽地星之上的详情，随后又指点了两人几句，便就道：“你二人可以去了，张蝉久不回山海地陆，我准你在此多待些时日。”
张蝉喜道：“多谢老爷。”
张衍轻轻一挥袖袍，他与元景清躬身一拜，就退下山崖，往小界外去了。再坐有一会儿，他神意一起，就把欲去虚天地星上找寻那精血主人之事与秦掌门知会了一声。
秦掌门道：“能以精血留存万载，实力也是不弱了，渡真殿主此行未必太平，前日钧尘界供奉了一些紫清大药上来，可取去一些。”
钧尘界平定之后，饶季枫和贝向童着实收敛了不少紫清灵机，他们不敢私自截留，便炼造成了大药供奉上来，溟沧、少清、灵门六宗各得了一份。
张衍稽首道：“谢过掌门真人。”
那精血之主若已是破界而去，他很快就可得回来，要是还在界中，那便需去将之找了出来，虚空深处没有阵道，用时很可能不短，再加可能遇到敌手，这大药带着也是有必要的。
说来有了饶、贝二人不断送来紫清灵机，包括他在那内的几位凡蜕真人未来都可有更多时间用来修炼，他们都在考虑是否让那还被困在小壶界的公氏兄弟也去做得此事，只是这尚还未有定论。
数日之后，张衍把洞府诸事安排稳妥，就唤了豚牛上了一驾宫城，就往天中阵道过来。
玄元一脉围绕阵道修筑有数座大殿，此时有许多修士往来不绝，时不时见得一些是头上长着触须的芜人，更这里最多的，却是从东荒百国而来的玄士。
在东荒外围妖魔异类太多数被平定之后，再无什么巨大威胁，而百国内部为了避免内耗，也是定立了诸多盟誓，而南罗百洲厉害一些的妖魔都是被牛蛟一族约束住，也不再北上。外无强敌，内无争杀，如今这段时日，可以说是东荒诸国万数年来最为太平的时节。
有许多学宫弟子便兴起了四处游历之念，而去往山海地陆之上的星辰，这却是最为值得回来吹嘘之事，彼辈着实有不少宁可付出莫大代价，也要去往虚天一游的，只是代价也着实不菲，是以能到这里的，多数都是王公贵戚出身。
阵道镇守之人见一座宫城过来，脸色一变，辨认了一下，霍然站了起来，道：“是祖师法驾，令众人速速回避。”
随着谕令下去，所有人纷纷被转挪阵禁移到了周遭殿宇之中，同时有重重禁制阵法开启，一时有无数灿光闪烁。
此举不是为了防备谁人，而是为了守好这里阵道及诸多宫观，凡蜕修士气机太过宏大，便是尽可能收束，在穿渡阵道之时，也可能引起剧烈震动。
稍过片刻，就见一道有如星河的璀璨霞虹铺出，照在那宫城之上，接引其缓缓往阵道这处过来。
宫宇之中，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人正站在宫观平台之上眺望星空，此是舒霍国公子原靖乾，他望着那过来宫城，便问站立在旁的老者，道：“宰老，你看那可是玄元上真的法驾么？”
宰老躬身道：“公子看得准，那正是玄元上真的法驾。”
原靖乾两目放光，道：“再过一载，父王便要送我去北地修道了，到底择选哪家宗门我还未有定下，宰老看拜在溟沧派如何？”
这些年来，各家诸侯都会延请修道人来为自己嫡脉子嗣查验资质，他资质被定为上选，他人来说高不可攀的宗门，对他来说却是容易进去。
宰老道：“溟沧派在九洲各派之中仅是少清能够并列，而且功法众多，自是好的，只是老夫以为，公子拜在他派门中，未必不能有所成就，或许还容易一些。”
原见乾不解道：“这是为何？”
宰老指出道：“溟沧派弟子众多，同参之人资质杰出之辈数不胜数，想要出头，何其难也，反观他派，相争之人偏少，反还容易脱颖而出，若得宗门长者赏识，成就也不见得低了。”
原靖乾摇摇头，道：“虎豹不与豺狼为伍，终日所见若只是碌碌之辈，那资质再高之人也只会流于平庸。”
宰老露出欣慰之色，道：“公子志存高远，不比老朽暮气，舒霍国有公子在，何愁未来不兴。”
原靖乾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乾哪有宰老说得那般好，宰老之话老城实在，乾岂会分辨不出。只是明明有机会在前，不拼上一拼，心中着实有些不甘心罢了。”
宰老正色道：“公子想做便是去做，虽说玄士传言可修炼到紫阳之境，可除却昔日三位大祭公，就是那几位大玄士还尚无一人能入得此门，放眼诸方，也就练气之道似无止境，公子可要好好抓紧了这份机缘，不去说那等不负家国之言，先要不负自己才是。”
原靖乾双手一合，真道：“乾谨记宰老之言。”
两人说话这段时候，那硕大宫城已是穿过了阵道，诸人顿感脚下微微震颤，而周围禁阵所激发出来的灵光，直到许久之后，才缓缓散去。
而在阵道之中传渡有半载之后，宫城却是在另一端显现出来。张衍目光望去，很快在众多星辰之中寻得赤茫地星所在，他在豚牛背上坐定，心下一催，瞬息间一个挪遁，便已是跨越虚空，来至那地星之前。
随他到来，面前这星辰却是隆隆颤动起来，可以望见地表之上骤然洪灾汹涌，地火喷发，却是由于他的接近，那滴残留精血感受到了莫大压力，这才有了这等反应，若是他执意向前，可能会直接崩毁。
张衍此来是为那精血背后主人下落，这地星上可能还留有一些线索，并不想将之毁去，而且这里灵机也是丰盛，未来还可能作为一处下院，是以在察觉到这一点，他便将气机收敛了一些。
气道修士到了二重境，能观望过去景象，现下他功行还未修至这一步，但只是一缕血气在手，就可推断其主人原来位处何等层次。伸手一拿，捉来一道赤光，感应了片刻，立即可以断定，这是属于异类之精血，且已是步入了寿数末段，其当年功行，似比所见过的天鬼妖祖还要高上一筹，但也未曾超过太多，要是其至今还是存在，因生灵自身生机所限之故，实力或许会不升反降。
抬言一看，此刻那地星已是平复下来，他考虑了一下，分出一道化影分身，就穿过赤芒大气，很快来地表之上，辨了眼方向，就那往元景清先前言说的地界乘风飞驰而去。
这分身所过之处，所有妖物都是恍若不觉，这并非那等遮蔽感应之术，而是他已自成一片天地，此刻敛去气机，在众多生灵眼中现世便就无有了他的存在，自是不可能有所反应。
没用多少时候，便来到了那处地界上空，到了这里，他能感觉到，下方有一道巨大裂隙，而地底也存在有一条带状的巨大空洞，心下判断下来，显是那被镇压的物事原来所处位置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察觉到这里有地隙，想要从这里脱困，于是就用了万余年时日，从别处方向挪了过来。他看过之后，就把分身一沉，化一道金光往地下遁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缘法得因未必果
地底深处，一道清光洋洋落下，待徐徐散去，张衍那一具分身化影就自里显现出来。
他在原地稍作感应，察觉到洞窟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但是此刻在不断远离，似对有躲避之意。心下不禁忖道：“此物果非死物，而是有了灵性。”
天地万物，凡是生出了灵性，那便都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前次此物未有躲避元景清，那是因为以后者功行尚还伤不得它，而这回却是不同，张衍气机宏大，连笼罩了整个地星的精血都险险承受不住，哪怕只一具分身下来，也对其构成了严重威胁。
张衍这分身并没有立刻去追，那物事被困此间万余载，说明这里出路，是以只要还在此星之上，就不怕其能逃到哪里去。
往四周扫了一眼，这里情形与徒弟元景清所说大致一般，乃是两股气机彼此冲突之下，再经过长久时日消磨，才有了眼前这些变化。
待看了下来，他对此物能耐也是知晓了一个大概，其自身并具备什么厉害手段，或者说根本用不出来，只能因势利导，找寻漏洞，不过从这方面来看，其实反而比一味只知利用蛮力的方法更是高明。
探明情形后，他缓缓跟了上去。
大约过去大半日，道路便已是到了尽头，他能感觉到那物団缩在了前方一处陷坑内一动不动。
按照弟子元景清所言，此物会发出淡淡明光，可此刻已是隔着不远，他却并没有见得，心下一转念，已是明白，这应是灵物自晦，不过他既然已到得这里，那便有明确目的的，任何一切伪饰都是无用。
未过多时，这具分身终是来至了洞窟最深处，一眼就望见了那物，乍一看下来，这的确只是一团软脂美玉，然而这仅只是外表而已，在他眼中，那里间分明有一团心念寄托。
生灵之意念，本是无形无质，可要是生灵自身达到了一定境界，那么便能以某种方式化显出来，为同辈所看到。
张衍能够清楚感受到，此物非是先天所得，而且不是出自人身修士的手笔，若无精血压制，若是任由这“念玉”发散出去，很快这个地星的妖魔异类都可能被开启灵智，但其自身也会慢慢消耗，直至化为乌有。是以精血在外并非完全是镇压，也同样是将其保护了起来。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止这念玉，如那羽裘，应就是在此物影响下诞生的。
张衍直至到了这里，也能真正理解这念玉为何要这么做，在那滴精血影响之下，性情凶残狂暴的妖物只会被本能所驱动，只知道一味杀戮捕食，想要修行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这般庞大灵机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利用。
而羽裘很可能是这地星唯一个可以有灵智的生灵，可以想见，它在那念玉影响之下，会渐渐懂得修炼法门，且随着功行越来越高，也会愈发迫切的想要得到此玉，这等情形下，势必会用尽一切力量将地隙挖开，把其取了出来，这也就达成了念玉的逃脱目的。
张衍对此物很感兴趣，只是心里一转念，要揭开念玉中隐秘却不容易，因为识意一旦产生抗拒，就很难突破，要是强来，恐怕宁愿被毁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想了一想，还是先将之收了起来，此物只要在他手中，总有办法可想，现在重点应是那头留下精血的异类。
但他并未立刻伸手去拿，在此之前，却是做一番布置。
这两道气机在此纠缠万余载，彼此间达成了一个微妙平衡，可以说和整个地星的山水地理及生灵繁衍都有莫大关联，他这边乍然打破，那多半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还想着把这里当做一处别府下院来经营，自不想看到这等后果。
稍作考虑，决定在这里布置这个一阵法，此阵法需要既能填补拿走那念玉之后所留下的空隙，也能舒缓精血之中的暴虐气息，并更好的将这里的丰盛灵机充分利用起来。
心下有了主意，他开始试着推算这地星今后灵机变化。
精血所催发出来的灵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等这精血耗尽，那么一切都会重归本来。
这一番算了下来，他发现在差不多在五万年之后，这滴精血将正式步入衰退之日，此后速度会越来越快，并在短短百余年间消散干净，便有些许残留，也仅仅只会留在某些独特地界内，再不会对整个地星有所影响了。
本来这里经过万年蕴养，地上上也是多了出来不少灵山秀水，但是这时间仍是太过短暂了，所孕育出来灵脉对整个地星来说仍然很是孱弱，不定一场天灾便会被毁去。
而他要做得，就是把这个过程设法延长，尽量减缓灵机消散，待得山水灵脉真正成熟，那就不必再在上面多费手脚了。
这具化影分身一挥袖，便自小界之中引了不少布阵宝材出来，并当场祭炼了几面阵旗出来，随后向外一洒，将之散布在了这洞窟之内。
这是他成就凡蜕之后第一次亲手布设阵法，与此前相比，却别有一番感受。
他回忆着过去种种，再在神意之中推演着与未来相关种种变化，互相对比着，渐渐有一股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过去与此刻的自己，似乎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无有过往，则无如今，但到了他这个境界，无有今思，则往也不存，可若这般，过去也未必是过去了，只是存于自己一念之间，虚实不再有明确界限。
就在这一瞬间，他隐隐似触摸到了什么，并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知不觉，神意却是不停高涨起来，整个人也好若在飞速前行之中。
他此时有一种清晰感觉，只要任凭这个过程继续下去，或许就顺利斩断过去之身，但在这个时候，他却果断而冷静地从这个玄妙状态中退了出来。
现下自身法力积蓄未够，借着这不期而至的机缘，便是能入一举跨入二重境，将来再往前走，却是会加倍困难，严重一些，甚至可能无法窥看到更高层次。
从结果上倒推，这其实也是魔障，现下所见之好处，不见得是真好处，而今时之缘法，也未必是将来之造化。
他认为自己道途用不着去追究那等骤然而来的感悟变化，只需按部就班，积蓄功行，等火候一到，自然而然就可迈过关门。
当然，这也是他有了眼下这般修为，才可做此选择，对于那些低辈修士却并不适用，甚至有了机缘要牢牢抓住才好，否则根本谈不上以后。
他摇头一笑，将这些抛开，专注布置阵法，随着法力落处，阵禁也是逐渐在洞窟之中扩张开来。
十天很快过去，在这地底空窟之下多出了一座巨大阵法，运转之际，不但将原本极俱压迫力的灵机抚平下来，并缓缓收摄，以维持自身转运，这也不是一味索取，而是在理顺之后，逐步还归到山水地陆之中。
这分身见大功告成，就撤回了法力，此时就是没了那“念玉”，也对赤炽地星造不成什么太大影响了。于是他一展袍袖，将之卷入了进来，随后就化一道清光而上，冲出地星，很快与正身汇合一处。
张衍看了身下赤红色的地星几眼，接下来要之事就是找到那精血主人的下落，免除山海界内可能存在的隐患。
这里有个最为简单的办法可以一试。
对方把“念玉”放在这里，既是为了镇压和保护，那未必会十分放心，很可能会是留下有应警手段的，这里精血一动，说不定就会有所感应。
若这精血主人还活在世上，那怎么也会过来查看的，他只需等在这里就好，要是久候不至，以先前推断出来的寿数来看，其若不是没有能力过来，就很可能已然亡故了。
只是过去这么许久，任何事都可能出得意外，为了更是稳妥，他一展法力，将那精血气机稍稍拨乱了一些，若是这样对方还是不来，那便不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做完此事后，他遣了豚牛出去在外游荡戒备，自己则是坐于宫城之中修持，耐心等待。
此回出行之前准备许多紫清灵机，在此修持并不在山海界中来得慢，而为避免来不及应对意外，他并没有回去小界祭炼那法宝，此事交给山河童子，当也可以看顾稳妥。
一晃之间，就是三载过去。
张衍这天正行功时，忽然感觉到一道奇异声响在远空徘徊，其音极有韵律，似低吟又似浅唱。
这非是正经声响，而是在感应之中直接现出，他眼帘睁开，神意一起，已是找到那源头所在，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舒展白色羽翼的怪鸟。
这怪鸟对他得注视却是一无所觉，显然方才声音也是其无意识发出来的。
张衍思忖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此鸟是不是跟精血主人有关，毕竟虚天之中也有许多不知名的凶怪，赤炽地星上灵机这般充沛，引其过来也不足为奇。
且那精血主人若是狡猾一些，也大可以放得几头不相干的凶怪过来试探。至于到底是与不是，等其过来便就知晓了。

第二百五十章 白羽遮赤不逾矩
那白羽怪鸟渐渐飞近，到了赤炽地星之前，它也不落下，只是围绕着整个地星在转圈，好似在察看什么。
张衍早把身上气机收敛得若有若无，以免将那怪鸟惊退，他并没有出手，只是在一旁注视着，从这怪鸟行径上来看，其到此当是有目的的。
白羽怪鸟在徘徊许久之后，就对着地星轻轻一吸，将一缕缕赤芒吸来进来，少顷，身上浮出微微红光，但只是持续片刻，就隐去不见。
张衍看出了这其中的用意，这是借用精血之上所散发出来的强盛灵机来淬炼自身，不过这白羽怪鸟很懂得取舍，并不贪多，居然是知道精血融入过多会导致自身迷失，导致变得和那些妖魔一样只知追逐本能，故是只拿了少许。这究竟是他人所教授的，还是自行感知，尚还不能确定，但要是前者就十分值得探究了。
白羽怪鸟在这里待了百多天，没有深入地星就转身离去了。在其离去之前，张衍放了一道气机附在其身躯之上，准备看这怪鸟究竟会到得何处，而他正身则还是留在这里。
这一等，又是三载，除了先前那大鸟之外，始终不见有任何生灵来过。
而另一边，那白羽怪鸟已是来至了一颗碧蓝色泽的星辰上，此星表面几乎俱是海水，地陆只寥寥几块，余下都是突出于水面的峰岛，零零落落分布在四方。
怪鸟栖居之地，却是在一棵高耸入云端的树木之上，此木枝干作纯白之色，宿住着的全是这类白羽鸟，先前来过赤炽的星的那一头则是体型最大，看去应是群鸟的首领。其所据巢穴是以庞大无比，恰恰是在白木顶端偏下一些的位置，被一片巨叶凌空遮盖，巢中并不是一片平坦，而是有多个层阶，内部更是广大如山，长有各种奇花异草，约有上千头怪鸟在里盘旋飞翔。
张衍借着怪鸟之眼观望这座地星，这里寻常妖禽大多以捕食海中巨鱼为生，其只用一天捕食，却用三倍时日用来休憩，但也不全数如此，因那白木能挥散灵机，似那怪鸟首领，就是以吸食灵机为生，他注意到，每到夜晚，其身上有一层淡淡的辉光盘旋，这是即将化形的征兆。
天生肉身强横的妖物想要化形向来是少有成功的，除非是得了宝药或者有大神通者指点，至于功法一类，此辈散数野妖，就是得了也没用处，无人传授内中妙道，解惑文字，那是什么练不出来的。
而妖鸟首领这一步步走得很是规矩，凭此就可以判断，它应是得了某些机缘的，再观其与赤炽地星的举止，这很可能就当年那精血主人留下的安排。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张衍的猜测，但要想判断是否如此也很是容易，他正身这处抬袖一拂，再度拨乱了赤炽地星上的灵机，要是那鸟妖被惊动，那么就可以确定两者之间有所关联了。
过去没有多久，那白羽大鸟忽然变得有些烦躁起来，不停扑扇着翅翼，并时不时望去天中，又时不时飞腾起来，过去一会儿，又落去巢穴，来回几次重复。
张衍淡笑一下，结果已是不言而喻，这妖禽先前来此既是为吞食灵机，也是为查看状况的。
可问题他是并未过多改变赤炽的星的灵机环境，而只是稍稍做了一些改变，其毕竟只是一头禽鸟，对灵机变化不甚敏感，也就什么都不曾发现。
白羽妖鸟虽是从某些途径察觉到了异常，但却迟迟不肯离去，这是因为它化形在即，这其中要经过一次蜕变，需得耗用海量灵机，而一来一返却要用去不少时候不说，虚天之中也无灵机供它吞吸。
化形却不是说停下便能停下的，要是此次机缘若是错过了，那么下一次未必能够成功，很可能此后都无法做到了。
张衍不管心它会如何选择，只要确认此妖确实与那精血主人有关系便可，那他就可以顺着这线索追查下去。
那白羽怪鸟最终还是没有往赤炽地星去，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精血主人对它的控制力并不如何强，也或者是这么长久下来，早前布置下的手段已是大大减弱了。
近月之后，这头妖鸟浑身被一团白光所笼罩，便眠卧在巢穴之中一动不动。
整整一年时间，那光华才渐渐退去，并从中立起来一个体态优美纤细的女子，身着一袭白羽霓裳，方才出来，便飘然来至一处清澈湖泊之前。以水为镜，顾影自赏，并摘取了一截白木树枝做成梳子，在湖畔慢慢梳理起自己的长发来。
不过她并未忘了赤炽地星上之事，在此待了数日，重又现了原形，振翅飞起，往虚天中而来。
这一回行走速度极快，只是两载不到就赶到了地头，围着赤炽地星上转了数圈，没发现上回有什么不同，不觉有些疑惑。
见无有异状，她也没什么心思在此，于是返身回走，可未去多远，忽感一道无形伟力压下，再一阵头晕目眩的转动之后，骇然发现自己已是落在了一处宫城之中。
她顿知是遇上大能了，所幸此前也有过类似经历，倒是不怎么慌张，稍稍镇定了下心神，伏地拜下，道：“不知哪位先师在此，西扶子这边拜见。”
一道清朗语声似从天边传下，“来宫城之中说话。”
西扶子道了声是，自正殿大门走入进来，见一名玄袍道人坐在玉台之上，方才欲观相貌，就觉一阵眩晕，几欲跌倒，浑身气机也变得散乱无章，面容一白，不敢再看，跪伏在地，道：“见过仙师。”随后又忐忑问道：“不知找小妖到此，有何事吩咐？”
张衍目光自座上投下，言道：“你与这旁处地星可有相干么？”
西扶子身躯抖了一下，道：“回上师，这里地星与小妖本无牵扯，只是许久之前，有一位大能找上小妖，要小妖看守此处，不让有外来异类乱了地星之上的灵机，并还顺手给了一些指点了，小妖受这位恩惠，便每隔一段时日，就来此巡守。”
张衍能够听得出来，她所言皆是属实，问道：“你口中那位道友指点了你多久，最后又去了何处？”
西扶子垂首回道：“这位大能在小妖洞府之中留了长久，具体时日也未曾算过，日月更迭大约有万余次，只是后来破空飞去，自此小妖就再也未曾见过。”
张衍心下稍作推算，按照这禽妖所在地星来看，那位当是在界中待了三十载左右。
从精血之中可以看出，当时这一位已然命不长久，未必能活过百载，在这里耽搁这么许久，极像是在安排身后之事。若其后举动为真，当是其知晓自身生机将近，不准备再回来了，是以在此之前令这头妖鸟出力看护，自己则是离了山海界。
他思索过后，道：“当年那位道友可曾有什么特别交代么？”
西扶子想了想，道：“倒也未说什么特别之语。”
张衍道：“你这么多年来看顾此间，可曾想过那地星之上或许留有什么独特宝物，不曾起过念头入内一探么？”
西扶子低声道：“小妖倒也是想过的，只是此物连那位大能都要这般慎重对待，小妖又怎敢觊觎？就是取了，也必要担下因果，那原先不属于自家的，取了也无福运消受，还是谨受着本分就好，反还太平。”
张衍笑了笑，道：“哦，你也知修道人因果之言，这可是你自家领悟出来的么？”
西扶子赧然道：“这也不是，受了那位大能指点之后，小妖识忆之中便多了许多原先并不明白的东西，直到如今，尚还无法参悟，也是前段时日方才化形，又是明白了一些，不然也无法回答仙师问话。”
张衍又问：“那位道友可曾说过，若是遇到了你无法抵御的大敌侵略此处，你又该如何？”
西扶子稍稍抬了抬首，道：“那位大能曾是说过，要是遇到小妖无法阻挡之人，那就不必来管此处，保全自家性命为上。”
张衍微微点头，心下忖道：“这么说来，倒是位有道之人。”
这里有道，是说其是有根脚的，说不定是出自什么有传承的宗派。要知山海界中那些妖魔异类可从来不讲究什么，此辈遇得这等事，那定放言死守，至于守御之人是死是活，就与他们无关了。而这一位在对待一个野妖时，尚且不愿其轻抛性命，足以说明本性纯正，再加上先前手段，这绝不是寻常异类散数能够修养出来。
他思索片刻，道：“这位道友可曾留下什么玉册笔录么？”
西扶子道：“倒是有的，乃是一枚龟甲，上面有许多古怪文字，只是小妖怎么也看不懂，”她犹豫了一下，“小妖愿将此物献于仙师。”
张衍微讶，他只是随意一问，没想到还真有，说不定能从中推及此一位来历，他笑了笑，道：“我非要你之物，暂且拿来一观，过后还是还你，且也不白看你的，当会给你族群一些好处以作交换。”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运数有兆求性命
西扶子听得这话，却是大为惶恐，她方才言语之中并没有提及关于自己族群的任何事，张衍居然知晓，顿觉在这一位面前无事可以隐瞒，她战战兢兢道：“是，小妖这就去为仙师取来。”
张衍心下明白，这鸟妖之所如此主动，是怕自己到了她地界上对其族群不利，不过他并无这等打算，只道：“慢来，以你脚程，这已算极快了，你既知如何修持，我传你一门法诀，你且记下了。”
说着，伸指一点，一道灵光飞入其眉心之中。
西扶子呆了片刻，眸中却是微微发亮，露出感激之色，一个叩首道：“谢仙师赐法。”
张衍赐下的这门法诀，乃是此刻根据其习性和自身特点，以九数之法随手造出的一门功法，以他此刻功行，要是认真推演一门功法，放在寻常门派之中，都可算得上是镇门秘传了。
这门功法若是深入下去，自然还有很大提升余地，不过以西扶子的本事，太过高深的也无法领悟，粗浅一点却是刚刚好。
“要想修习大成，非是短时之功，你可回去路上慢慢体悟。”
西扶子连忙称是，并道：“那小妖这就去了。”
她临行之前倒也不忘对着张衍拜上一拜，随后退下大殿，到了外间，这才变化原形飞去。
张衍则是在宫观之中修持，不理外事，在这里坐关有三载时日后，这日忽有所感，知是对方回来了，心意一动，已是开了宫门禁制。
一道白影飞来，落地化为一白羽霓裳的女子，她上得殿来，拜倒下来，道：“仙师恕罪，小妖来得迟了。”
张衍道：“已算不差了，若以你原先遁法，那至少要还要多上一倍时日，看来那门遁法你领悟起来倒也不慢。”
西扶子两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妖还是资质鲁钝，有许多关节想不明白。”
张衍道：“修行难以一蹴而就，你得了功法也未有多久，能有眼下成就，也不算差了。”
西扶子皓腕一转，将那枚龟甲从系着的结带之上解了下来，并往上一托，道：“那位大能所留之物再此，请仙师过目。”
张衍心意一动，那龟甲就自她手中往上飞来，最后悬停在面前，只是最为寻常一枚龟甲，上面刻画了许多文字，不出意料果是蚀文，这一位很显然是有宗门传承的。
他稍作推演，却发现上面既不是功法口诀，也不是什么关于自己来历的记述，其中传达出的意思满溢着绝望悲观。
他不禁有些意外，这完全不像是一个修道有成的人物是所应有的表现，若说是因为寿数将尽而如此，那却是不太可能的，不说修士可以转生而去，且但凡到了这一层次的修道者，哪个不是数千上万载的寿数？早把这些看透了，岂会到了临了之时做出这番姿态？这除了惹同道鄙薄笑话外无有任何作用。
舍去这些，要让一个这般层次的修道人情绪这般低落，那当就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难，已然看不到任何希望，许是那等宗门倾颓，传承因此断绝，就是转生也不知该投去何处的大事。
因此一物，他这回非但未有得知其来历，心中疑思反而更大了。
此人既已是到了山海界，就算是遇到什么大事，宗门只剩下其一个，也一样可以传承下去，然而其并未选择这般做，究竟是认为此举无用，还是已然彻底放弃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龟甲，摇了摇头，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人过去已有万余载，至少山海界内还有一片安稳，既然碍不到自己，那暂且也不必去深究细想了。
沉吟片刻之后，他收起此物，往下望去，见西扶子仍是跪拜在那里，不觉点了点头，这妖鸟天生性情纯善平和，还能飞渡虚天，要是低辈弟子能与其族群结为友伴，那就可去得许多远些不可去的地界，而更多修为高深的修士也就不必事事代劳了。
他言道：“西扶子，你族群自家地界栖居已久，可有想过与外界交通，譬如我山海地陆，无边无际，灵机丰沛，却是一个好去处，更利于你族群繁衍。”
西扶子壮着胆子问明山海地陆在何方，也是不禁心动，自己那处地星实在太荒僻了，十分限制族群的数量。而且她也渐渐感觉灵机已是有些不够用了，就是有赤炽地星在，也只能一点点吸食，这要是化形前还好，可得了人身后，修炼起来吸纳灵机更快，这就颇为尴尬了，最好办法，就是去到更是灵机兴盛的地界。
可她同样也有担忧，害怕与外界之人接触了之后，暴露了自己栖居所在，子民被外人奴役拘禁，但要是不答应，上面这一位是否会动怒翻脸？
张衍见她犹疑难决，笑道：“此事凭你自愿，并不强迫。”
西扶子低头想了许久，这位仙师连她回路程都知道得那么准确，自己巢穴所在恐怕早了泄露了，机缘难得，这回要是错过，说不定只能慢慢老死在巢中，想到这里，她一咬银牙，道：“小妖愿意去往山海地陆。”
张衍一笑，一弹指，一道灵光没入其眉心，道：“我已将山海地陆所在方位告知于你，去与不去，你回去可再作思量。”
西扶子只觉脑海之中多了一幅诸星方位图，未待她仔细察看，就觉身躯一轻，发现已是落在了虚天之中，而那宫城已是不见影踪，根本不知去了哪里，只有赤炽地星还在不远处，她在原处转了转，便变化原形，往来处飞回了。
张衍此时则是驾驭宫城乘阵道回去山海地陆，半载后返得山门，与掌门真人将此行经过交代了一番，就又入定闭关了。
这时无论是山海界、钧尘界还是角华界，都无什么大事，如此平安过去了百载。
钧尘界，玉壶小界之中，公氏兄弟二人自与立下誓言后，两人已是在此关押了百数十年了，当年约定之期早已是过了，但两人不知为何，却宁愿被困在这里，怎么也不肯出去。
饶季枫以为他们是惧怕九洲修士拿他们下手，这事他也说不准，故是由得他们去了，这对他和魔宗弟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小界深处，一条大龙横卧，爪下两团赤红血日闪耀不停，公常、公肖两兄弟在龙爪之下盘膝而坐，他们根基雄厚，气机比之前当年初被囚禁至此时并不见损折多少。
公常忽然抱怨了一句，道：“老肖，我等究竟要在这鬼地方待得多久？”
公肖一脸平常，道：“有些耐心，我总感觉不大对劲，在这里还无灾无痛，至多被取去一些微不足道的元气，出去了肯定性命不保。”
公常道：“这话你早已说过，上回我却是信你的，只那饶季枫难道真敢违誓不成？”
公肖目泛冷光，道：“他不动手，未必他人不会动手，本来我还出去想着投降九洲，但是不定那要我等性命的就是此辈，眼下他们一手遮天，只要有这份可能，我等就不能妄动。”
虽被困在此间，可饶季枫也未将外间之事瞒着他们，在他看来，这两人迟早要出去的，该知道的还是能知道，藏着掖着也无意义。
公常烦恼道：“既然你说了，那总不能就一直在此待了下去，你就想个主意，设法避此一劫。”
公肖道：“如果我等愿意立誓，答应九洲他们关照什么，我等就做什么，那或许可以留以全身。”
公常却是嘿嘿两声，道：“再换一个。”
要是这一点答应，那么他将永远将为他人效力，他好歹也是三位当年青空界三位大祭公之一，又怎肯屈居人下？而且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一旦做了这等事，那日后想要再想提升功行则必有心障，那就不用修行了。
公肖道：“我一直在思虑，究竟谁会来对我等动手，九洲修士那几名功行高深之人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一殿之主，都是颇有身份之人，他们需得坐镇本界，是无法时时盯着我等的，出手的很可能是余下几人，那么我等说不定还有机会。”
公常大咧咧道：“你便说吧，只要能脱身，什么法子都好，总好过白白耗死在这里，当年我二人若是不舍命一搏，又哪里会有今日？”
公肖道：“先如此，等饶季枫再来问我二人何时出去时，我等可权作推辞，外面若有人盯着，想必会误认为我等不愿走，当会有所松懈，那时我等立刻离去，逃脱此处还好说，关键是路途之上，此辈敢对我等动手，定是部署周密，是以不能心存侥幸，只要一出此界，一人全力守御，另一个设法破空遁走，那么还有一丝机会。”
公常瞪着眼道：“只能走一个？没有他法了么？”
公肖冷声道：“若不愿降顺，只想逃遁，那么这是唯一之法，我们两人之中只能出去一个，但出去那个也未必能活，只看运气了。”
公常哪会不明白，虚空茫茫，就是破界而走，也还不知道能去往哪里，下场也未见得好了，但总好过当场死了，他很是爽快，一拍膝盖，道：“好，就这么着了，那谁留，谁守？”
公肖看他一眼，道：“此刻说不清楚，到时视情形而定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阵图金锁难登天
小壶界之中，贝向童看着那巨龙身躯盘卧的方向，道：“他们二人仍是不曾出来么？”
他身后一名弟子恭恭敬敬道：“弟子向饶上真的门人打听过了，这两人又一次拒绝出界，愿意再此待着。”
贝向童轻轻一摆手，那弟子躬身一拜，就退下去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心里却在转着如何解决这两人的念头。
公氏二人躲藏不出，他也曾想到过，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后，凡事一旦涉及自己生死，难免会有所感应，尤其这两个被囚禁了百多年，对此当更是敏感，躲着不出来也实属平常。
他以交流道法为借口在这里盘恒了多年，但终归是要回去的，可谁知这两人要躲到什么时候？既然等不到他们，那就设法逼他们出来。
他又往远处深深望了一眼，就从崖上退了下，找了一名童儿过来，问道：“你家祖师现在何处？”
那童子道：“祖师在冼竹苑品茗，上真可是寻祖师有事，可要小童去通传么一声么？”
贝向童道：“不必了，我自去便是，你且退下吧。”挥退童子，他驾起云雾，就往山屿南面而来。
他一路行飞驰，小壶界中暖风习习，晴天白云，山水妆碧，远空湖光烟色，景致风光极好，看着便心神舒畅。不多久，他落至一处竹林之中，有麋鹿跳跃，见他到了，却也不躲，反而睁着眸子好奇张望。
所幸他此刻行走在这里的乃是一具化影分身，不然这等毫无道行的生灵却是到不了跟前。
钧尘界中“帝君”称号之由来，就是奉己为尊，万物臣卑，若不得允许，任何生灵也靠近不得，只是在与山海界化合为一后，在饶、贝两人影响下，各处天域多数沿用了九洲诸派那一套称呼，而原先尊号都是有意无意抛却不用了。
饶季枫这时正坐在一块平整大石上，面前摆着一只小案，下方有一条小溪淙淙流淌而过，身边正有两名童子在那里烹茶，一派悠然自得，见天中有云光过来，笑道：“道友来了，请安坐，如此大好风光，先品茶，再论其他。”
贝向童点头称善，落在他对面，举杯轻啜了一口，道：“清冽之水，可洗我身躯，只是我心不在，又当如何去品？”
饶季枫看他一眼，讶道：“道友似是话中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两派情谊可不比他人。”
贝向童也不客气，道：“道友如何看那公氏二人？”
饶季枫沉吟道：“道友可是说饶某留得二人在此之事么？这事饶某也曾想过，他们当是惧怕出去之后被人算计，如今其等在我处，我宗门能借用元气，还不违背道义，又为何不做呢？”
贝向童道：“要是此辈始终不走，莫非就一直留着么？”
饶季枫笑道：“哪会如此，眼下百年他们损失尚小，过个千载，终究捱不住的，那是无人驱赶，他们也会自去。”
贝向童道：“原来道友是打得这个主意，贝某看来，此举却是有些欠妥了。”
饶季枫哦了一声，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一拱手，请教道：“道友可是高见么？若是有道理，饶某必听之。”
贝向童道：“公氏两兄弟，可不仅仅是玉梁教中旧时帝君，道友莫要忘了，他们本是自山海界而来，直至现下，那界中仍有其族人后裔，并拥有着极大实力，与九洲诸乃是友盟，这一方势力潜力巨大，要说短板，也就是其部族之中尚没有一个能如公氏兄弟这般修为的人物。”
说到此处，他见饶季枫正在深思，语含深意道：“这两人活着回去，虽然九洲那边不会说什么，但必会对我等心生不满，既是如此，又为何不防患于未然呢？”
饶季枫断然道：“休说饶某许下了誓言，就是不曾立过，也不会因此为难那二位的。”
贝向童道：“道友多虑了，贝某也无此意，只是要道友把人放逐了出去，不必再留在这里了，要是九洲那边真不想留这二人，自会出手料理。”
饶季枫叹道：“可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分别？为何非要急在当前？”
贝向童道：“如今山海界正在向外拓展，试着找寻他界，以防备可能到来的那位大能，道友试想一下，此等情形下，又岂能容许内里不稳？千年时间，谁又知道会发生何事呢？到时真有点什么，道友无碍，可总要为门下弟子考虑一二吧？”
饶季枫眉头一拧，九洲不禁魔宗，可以光明正大在界中行走，对这他是很满意的，可要因自己坚持而恶了对方，也正如贝向童所言，他不会有什么，可后辈弟子怕要受得影响。
沉思许久后，他终究点头，叹道：“这毕竟是违了我的本心的。”
贝向童知道这话何意，他们修士要是做一些本来就不愿意做的事情，可能会影响修行，就像原本光洁的美玉多出了一点瑕疵，但是反过来看，若去过去这层考验，拭尽尘埃，那就迎来一场新的蜕变。
饶季枫沉声道：“我会与他们再做商量，下来会用法宝吸取两人元气，并放开两界关门，若他们承受不住，自便会走，但我不会出言驱赶，还望道友谅解。”
两人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要是惹了九洲那处不悦，也同样会连累到贝向童，是以才表达歉意。
贝向童道：“如此便就可以了，算来道友完成了言诺，先前又已是庇护过他们一次了，也是仁至义尽，下来之事与道友其实并不相干了。”
饶季枫道：“许是如此吧。”他拿起杯子，又品了一口，叹道：“有些苦了。”
贝向童呵一笑，也是小饮了一口，道：“先苦后甜，余韵悠长，这是一杯好茶。”
数日之后，公氏二人收获了一纸法契，上面言说，按照此前约定，两人已然可以离去，但若留在此地，为玉壶小界安危计，却与供奉出更多元气，甚至有需要时，还要协助饶季枫及他门下弟子炼造法宝。
公肖道：“饶季枫这是赶我等走，定是背后有人使手段在促使他如此做，原本我打算待敌松懈才趁机离去，此刻看来是不可为了。”
公常道：“莫非不可以再等下去么？”
公肖道：“不可再候了，要是此契不签，那么饶季枫就可光明正大的出言驱赶，可要是签了，就要从我二人身上汲取大量元气，不用百载，我等就会元气大伤，那反抗的力量都会白白失去，那时只能令人宰割了。”
公常琢磨道：“那么只有离去一途了？若被逼着这般走，那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下场。”
公肖道：“还有办法，饶季枫看来并不愿意拿我等如何，否则不必弄这些手段，我等可以与他打个商量，说不定契言，在百载之内便走，相信他也是会答应的。”
公常摸了摸下巴，道：“百载之内，也就是说在这段时日寻机而走么？”
公肖道：“不错，需得做好准备了，待时机一至，我等便走。”
饶季枫很快得知了公氏二人要求，平心而论，这条件并不过分，他考虑了一下，觉得百年之内这个条件尚可接受，便就答应了下来，并将此事遣人告知了贝向童。
贝向童在得知之后，淡笑道：“不过垂死挣扎。”
公氏两人百年来不能修行，只能被人抽取元气，实力不见得倒退多少，可身上法器都被收缴了，饶季枫也不是纯粹的信守言诺而不知变通之人，他也担心二人会否记恨在心，日后会来寻仇，那便显得是他愚蠢了，故是所有物事都不准备还给他们，这么一来，两人战力远远不如先前，几乎连全盛时的一半也没有。
而贝向童却是不同，为了对付两个同辈，百年来准备得极其充分，当年玉梁教流传下来的东西，除了被九洲取去的一部分，余下都是到了他这里，可以说两个人就是持得拿手法宝，他也一样有信心拿下。
在耐性等了有十来载后，界中忽然有两道光气机消失不见，他抬头往一个地方看去，目露冷嘲之色。
公氏两兄弟暗中出了小壶界后，并没有分开走，放在以往可以这样，可现在实力大减，这只是给人分头击破的机会。
出去有半月后，忽然见一道清光飞来，拦阻在两人路上，而后一名道人从里走了出来，打个稽首道：“两位道友，如此匆忙，这是里要到哪里去？”
公常眼神一厉，他一转法力，身上气血盈溢，整个人看去几如一轮赤日向着前方冲去阵禁，连虚空好似都化作一片血色，并传言道：“老肖，照先前说得做，我来阻住他，别忘了为我报仇便可。”
说话之间，他就已然冲了上去，显得十分果断。
公肖也未犹豫，这时稍稍迟滞都有可能错过时机，立刻就引动身上气机，同时祭动根果，要试图撞开两界关门，破界飞去。
贝向童却是一派笃定，他筹划了这么许久，两人所有反应都在考虑之中了，绝不会出现什么疏漏，先是祭出一件护身法宝，随后一甩袖，自里飞了出来一座阵图，于刹那间来至公肖上方，而原本将要洞开的两界门关霎时又稳住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血幕落散紫阳消
贝向童始终最为留意的，就是如何防止公氏二人不顾一切破去他界，而这阵图便是给两人准备的，这是当年孔赢为扫平界内帝君所炼，但最后都未用到，他手中还留有三件。
此物没有威能，也伤不得敌手，但却可以搅乱气机，镇锁界空，到了你头顶之上，就休想在短时内出去。
唯一需提防的，就是两人一出玉壶小界就分头而走，那他就不得不提前出手拦阻了，但这很可能会让饶季枫脸面上过不去。
好在这等情形并未发生。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公氏二人事先不可能知道此来出手的只他一个，是怎么也不敢分开的。
公常此时合身上来，却是从贝向童身上一穿而过，如透虚影，知是祭了根果躲避，于是立时算起神意推算，只是他与公肖皆非是气道修士，算定他人根果所在乃是短板，他们长处在于本元雄厚，可以与人比拼消耗，但前提是有趁手法器和护身法宝，现在这些都是没有，这就极其要命了。
贝向童这些年里仔细研究过公氏二人的斗战方式，通常在遇到相当对手时，都是两人齐上，往往是公常正面相搏，公肖在外找寻机会，且总是如此，这数千年来从无变过，这倒不是他们不想换方式，而是这般斗法最能发挥各人长处，也是对手最为不好应付的。
两人中公肖的遁法当在公常之上，是以他只要牢牢盯住了前者，那便可以留住两人。
公常、公肖见眼前破界而走，他们也不曾放弃，准备先与贝向童周旋，看能否找寻逃遁机会。
而另一边，在三人还未真正动手之际，饶季枫却是收到一封山海界来的谕令，要他去往山海界一趟，算了算时日，距离上缴供奉也是不远，未免重往返奔波，所幸就准备一起带上。他与界内的贝向童分身招呼一声，就放心离界而去了。
三名大能交手，本该惊天动地，但是贝向童做足了功课，选定的阻截之地在虚空之中，不令公氏二人有裹挟钧尘界中修道人的机会，又以一件宝物遮掩了动静，故是界内竟然无人察觉这里变化。
三人在虚天之中激烈斗战，不知觉间就是用去了两载时日。
贝向童依旧是气定神闲，他占据了绝对优势，能稳则稳，对于寻常攻势就用法器抵挡，而那些威能宏大的招数就以根果避过，因是知道了两人根脚来历和所会手段，故他一点也不怕其等算出自己根果落处。
如此下去，哪怕是耗也能把对方耗死，他并不立刻祭出厉害手段来，这也是有考量的，那是怕二人还留着什么厉害杀招，不想逼得太过分，而等两人元气多耗去一些，那时想出手都不会有机会了。
此等布置，公氏二人又怎会看不出来？他们周围就如同有一张大网束缚，随着斗战时间延续，在渐渐收紧，不是他们不想破局，只是对手实在太稳了，他们找不到任何机会。
又是缠战一年后，公常却是耐不住了，他心里很清楚，在频频使动根果之后，至多再有个把月，贝向童就能把自己根果寻到，既然如此，还不如眼前趁着还有元气上去一搏来得好。
他传音道：“老肖，看来是逃不出去了，你如何做我管不了，我是不惯去听人谕令的。”
说完，不管公常反应如何，他大吼一声，身上那赤色光虹顿比前炽热了数十倍，随后将自身眼前所见一切都是笼罩了进来。
贝向童精神略振，心中也是提高了警惕，明白这是对方到了准备搏命的时刻了，看那一无边无际的赤色光芒，顿知这般纯粹的法力攻袭护身法宝是绝然抵不住的，不过他有根果护持，就算场面上再如何好看又能如何？
只是下一刻，他却发现，无论自己到得哪里，这光芒总是挥之不去，且自己感应也被隔绝了，根本不知道外间是何情形。
这令他稍稍有些诧异，不过稍作推算，顿时明白，十来息功夫就能摆脱，而这段时间，公肖是根本逃不远的。
倒是对方要一上来便用此法，另一人设法破界飞空，说不定还真有被得手的可能，此人没有这么做，这说明其当时并无必死之心，否则结局可就要另说了。
公常这一神通发出之后，浑身元气已是尽绝，他扭头看了一眼，见公肖在那里一动未动，他不禁咧了咧嘴，这个表情方才显出，整个人就化作飞灰不见，而其亡去之地，顿有一股虚空玄洞出来，而后一切都是化为乌有。
贝向童在等到赤芒散开，起目一瞧，见公肖未走，微感诧异，道：“方才那般好的机会，公道友为何不走？”
公肖平静道：“走不了的。”
贝向童道：“道友倒是明白的很。”
他一转法力，又要动手，这时公肖却是忽然一抬头，看过来道：“慢着，若是公某愿降，又是如何？”
贝向童动作微动，看了看他，叹道：“你若早先愿意立契归顺，那还有一线生机，现下贝某已然动手，又怎可能停下？今番之事就必须有个了结。”
他这一出手，两边就算是结了仇怨了，公肖就是投降，也只是归顺九洲，而不是归顺他，要是其人此番平安得活，他敢肯定未来一定是会给自己使绊子的，弄个不巧就可能栽在上面，故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公肖沉默片刻，才道：“可惜了。”
贝向童不知他可惜的是什么，到底是叹息方才公常不太果决，还是悲叹自身，但他也无需去弄明白，今日这二人必须死在此处，当下不再多言，一拿法诀，一股莫大灵潮似自虚空涌出，就冲着对方冲去。
公氏两人合力尚且不是贝向童的对手，此时只公肖一人更是不敌，二十余天后，随着贝公肖根果被寻到，他再也无法抵御袭来攻势，被一道道灵虹反复破开身躯，又是消磨了十来日，终是元气耗尽而亡。
此时虚天不远处，却有一团难以察觉的蜃气漂浮，薛定缘正站在里间，默默看着战局变化。
他在钧尘界中也是留有眼线的，此来就是为了防备这一战出得什么意外，因他行止隐秘，就是贝向童也不知道他在此地，见得公氏二人已死，也无多留必要了，一挥袖，就转身离去了。
日月如跳丸，时轮若飞转，五十年匆匆而过。
玄元小界之内，张衍法力渐渐积蓄到了此境界的顶端，因紫清灵机不再有断绝之虞，他推算下来，再有个二三十载，就可以尝试斩去过去之身，跃入二重境中。
到了那一步，实力又将大有提升，而短时间内想入三重境是不太可能之事，不过那时或可去天外找寻那力道根果。
虚空万界是极不安稳的，不定就会碰上某种不知名的大敌，而要应对这些危机，就要依靠自身实力。
这时灵光一闪，山河童子自天中现显出来，躬身立在那处。
张衍问道：“外间可是有事么？”
山河童子对他一揖，言道：“老爷，景郎君方才来报，有一名唤西扶子的白羽妖鸟自地陆外的地星而来，说是老爷指点她来此的，要想求见老爷。”
张衍点头道：“却是我唤他来此的，你唤景游带得此妖去往大殿。”
山河童子道声是，躬身退下。
张衍则是心意一转，一道法力分身就出了小界，去往外间。
西扶子此回来至山海地陆，一路行走过来，见到溟沧派森严恢赫的气象，大开眼界的同时，心中也是震撼难言，尤其是这里灵机兴盛，不知是原先地星上的多少倍，若不是族群牵挂，甚至就想留在此地不走了。
景游奉张衍之命出来，就将她引至大殿，一入此间，就见张衍正坐高台之上，连忙拜下，道：“小妖见过仙师。”
张衍笑道：“起来吧，你果是来了，此回是单独来此，还是带了族人的？”
西扶子低声回道：“禀仙师，小妖此次带了十个族人过来，是想让他们见识一番外间天地，若是不合规矩，小妖这就送它们回去。”
张衍笑道：“这却不必，你可在山海地陆中转些时日，再定是否留了下来，只是那些有凶妖盘踞的地界当要小心了。”他一弹指，一道灵光落下，“我给你一道同行符令，可借助各处阵门之中走动。”
西扶子接过灵光，感激道：“谢过仙师。”
景游走了上来，笑呵呵道：“西扶子族长，请随小的来吧，此去给你和你族人安排一个落脚之处。”
西扶子连忙道一声谢，就跟着他下去了。
张衍看着他们离去，他这法力分身并未回去，而是留在了大殿之中，一招手，拿了钧尘界这些年中供奉上来的功法玉册翻开起来。
一晃一月过去，这一日，那摆在案上的久无动静的两界仪晷忽然颤动起来。
他一挑眉，放下玉册，伸手上去一按，立有灵光冲射而出，一名面无阴阴沉的道人现于其中，便道：“司马真人，可是有事禀告？”
司马权对他打一个稽首，神情很是凝重，沉声道：“真人，角华界中有大变。”

第二百五十四章 阴渊浊尘见邪祟
司马权这般郑重，张衍也是意识到此番问题恐怕不小，他缓声问道：“司马真人，角华界中出了何事？”
司马权道：“司马前次曾禀告界中，角华上界昀殊界有邪怪入掠，前番故意泄露这等消息出来，就是想要找到友盟，好与其一道，共抗大敌。”
张衍点点头，道：“此事我已是知晓，看来如今这事是这些邪怪有些关系了？”
司马权道：“的是确邪怪入掠，昀殊界号称有数十下界，但不过数载之间，就有十多个界域沦陷，角华界就在其中，且昀殊界那些上真此前一直隐瞒消息，若不是我来时角华界内还留有一具分身，怕还难知此事，”说到这里，他语声略沉，“那些邪怪比想象之中更难对付，并且司马还从中窥见了魔头。”
张衍眼神微凝，果然事情不小，既然有魔头，那么很可能就会有天魔及玄阴天魔这等存在。
九洲各派之中，以他与天魔接触的次数最多，似司马权这等，是保持了自身性情的，而且其首先是冥泉宗长老，再然后才是天魔，从本质上来讲，他仍是一名修道士，只是所选功法与同辈有所区别罢了。
但是那些自浊气之上诞出的魔头则是不同，就是附身在修道人身上，得了其等经验智慧，也绝不会变成得和人一般，反而变得更具危害，一切善恶道德，伦理纲常对他们所言毫无意义，反而是可以利用的器物。
司马权行事还是有所收敛的，而且他人的智慧经验对其自身来说乃是毒药，除了必要的一部分，他甚少主动去索取，而纯粹天魔没有这等顾忌，这等魔头只要愿意，可以极端时间颠覆一个有洞天真人坐镇的大派，更别说在其上还有玄阴天魔这等存在。
张衍转过念头，又问道：“如今局势是何模样？”
司马权道：“面对那些邪怪，昀殊界修士节节败退，几乎是难以做出有效对抗，甚至传闻有一名凡蜕修为的上真战亡。”
张衍一挑眉，道：“这事是司马真人自己打听到的，还是从他处听到的。”
司马权道：“是从他处听到的，然而经我四面打探，觉得此事极可能为真。”
张衍目光微闪，道：“若不是谣传，亦不是昀殊修士自己不小心泄露出来，那么就是这些邪怪作祟，他们也算是深谙人心了。不过要通过这等手段来动摇昀殊界，说明局势并不似看起来那般危急。”
司马权一思，沉声道：“真人是言，昀殊界这一回虽然是一副岌岌可危之态，但也很可能也有部分是做出来给我等看的？”
张衍淡笑道：“有极大可能，以司马真人先前送来的消息看，昀殊界之人与邪怪之争当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们当是有一定的应对手段，先前其等故意漏底，当是探到有外界之人到此，也许是探得真人行迹，也或许除是我九洲之外还有他人到得那处，当是想找寻友盟合力对敌，此番局势更危，此念恐更是迫切。”
司马权道：“只是若真有一名凡蜕修士被杀，那恐怕也是损折不轻了。”
张衍道：“你可知具体详情么？”
司马权道：“细节难以知晓，仅凭一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推测，这一位似是窥着空隙去捕杀一头大邪怪，却不察那是一个陷阱，后陷入了围攻之中，才力竭而亡。”
张衍思忖了一会儿，道：“凡蜕修士甚是难杀，不是短时可破，看这模样，他应是在自己地界之上与敌相斗，如此其同道不会坐视不帮，以我之见，那损去的当只是一具较为重要的分身，可如是这般，却也称得上是较大损折了，只不过尚不足以致命。”
顿了顿，他又问：“关于那些邪怪，司马真人可有什么知道的么？”
司马权回道：“在下那分身乃是一个魔头吞去，不过匆忙一瞥，却是见得一形似蝤蛑之物，且听得只言片语，这些邪怪样以吞食灵机为生，甚至修道人血肉也是其偏好，且有些不惧神通法术，极是难惹，只到底是否与传言一致，却还有待查证。”
张衍道：“此事我会与各位上真言明，司马真人且继续在界内留意查探，待我这处有了结果之后再与你联络。”
司马权稽首一礼，道：“司马知道了。”
张衍撤了法力回来，两界仪晷之上灵光又再隐去，他身体渐渐消失，却是这具法力分身又回到了正身之上。
待得正身从定中出来，就出了小界，往浮游天宫大殿而来，到门前通禀一声，等童子来唤，就入至殿中，见秦掌门已是坐于殿上，上前稽首为礼，寒暄两句，便在席上坐定，随后他便把司马权所传消息道出。
两人稍作商议，秦掌门便道：“此事当请诸位上真一同商议。”当下起得神意，相唤其余几位凡蜕真人。
张衍也是神意放出，须臾到得那莫名界空之内，秦掌门与孟真人俱是一齐到了，再过一会儿，岳轩霄、婴春秋及薛定缘三人也是相继现身。
待众真互相见礼过之后，张衍便将方才告知秦掌门之事复述了一遍，并道：“此中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昀殊界所占据的界空极多，其中便有我欲取了回来的角华界，如今此界已尽在那些邪怪之手，二是前回有言，昀殊界之人似有找寻友盟，共抗邪怪之意，先前与我辈并不相干，如今却是有所牵连了，究竟是否要插手其间，还需在此议上一议。”
听得这番话，众人俱自暗自思索起来，他们都能看出，先前他们要取角华界，那很可能会与昀殊界有所冲突，但是现在遭受邪怪入侵，情势就发生变化了，尤其是在此辈急需助力的情形下，若是要求索回此界，那就很有希望拿了回来，甚至还可以试着再提出一些其他条件，当然，前提是这些邪怪当真能够对付，不能把自己给陷进去。
孟真人对秦掌门打个稽首，而后先是开口道：“此时看去确为一个机会，然过往之议，待我实力有所壮大之后再去图谋，现下过去尚不足两百载，我辈实力未得增长多少，现下若是插手，恐是欠妥。”
在座真人大多都是赞同，这话是对的，做什么之前事都要先考虑到自身之能，尤其这等事，涉及到内诸派弟子及界内亿万生灵，当然要慎之又慎。
薛定缘道：“就是昀殊界之人撑不住，角华界丢了，日后待我强盛，也可夺了回来。”
岳轩霄很是不喜昀殊界之人作派，要请他人相助，那就大大方方说了出来，现下这般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十分矫情，只他却持进取之意，扬声言道：“虽此事与我无关，可诸界之中，谁能保得一定安稳太平？这邪怪今时找上了昀殊界，明朝未必不会入我山海界，总要探明彼辈究竟，若不能敌，且看且行，若能对付，当持利剑斩杀。”
张衍言道：“不管战与不战，都要弄明白此辈来历，我等此事不便派遣人手，此事看来还需落在司马真人身上，”他转向秦掌门，“弟子建言，我辈虽未见得去，但在必要之事，可命司马真人稍稍泄露一下我辈存在，以壮其心气，也方便日后谈讲条件。”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此议可取。”
众人又议了一阵，都是觉得需先弄明，昀殊界之人到底能撑得多久，双方实力对比又是如何，这关乎到他们下来行事。
张衍言道：“若从大处着眼，昀殊界能划分灵机，并取诸多下界灵机填充本界，造就其一时兴盛，但反过来言，没有了诸多下界，这副大好局面就维系不住了，此前丢去的应是不甚重视的小界，对或许有些损伤，但也并不见得艰难到哪里去，那些邪怪若止步于此，那局面当是持平，下来若这些下界都是丢了，那才是真正危机。”
其实不管如何，只要那些凡蜕修士还在，昀殊界就当还能坚持长久，尤其本界不失，他们根底还在，距离山穷水尽尚是遥远。
众真又商量许久，决定先行观望，待局面有进一步的变化再言计议，下来再言语几句，就各是退出，张衍临行之际，却见薛定缘却对他点了下头，心下一思，也就留了下来。
待众人俱是离去，薛定缘对他打个稽首，道：“听得张真人适才言，那些邪怪之中有天魔混入，薛某忽然记起一事，在地渊之中，近些年来却发现了一些古怪东西，其与魔头可厮混至一处，有些时候甚至可支使魔头行事，薛某便在想，那些邪怪，会否就是类似之物？”
张衍心下一动，很是重视道：“这些东西何在？”
薛定缘摇头道：“这些东西实力低微，数目稀少，至今为止，门下弟子不过见得十来头，且寿数短暂，前后不过春秋一轮，故此前并不如何在意，若往地渊深处仔细搜寻，许还能找到。”
张衍思忖起来，这边昀殊界一有邪怪，这边也是出现了古怪东西，两者若无关联还好，要有牵扯，那就很是麻烦了，他道：“凡能与魔头牵扯上的，都不可小视，薛掌门看何时方便，我亲自往地渊一行，查个究竟。”

第二百五十五章 遗目感灵生阳变
张衍做出决定后，没有几日，就往地渊过来，事情必须越早弄清越好。
如今各派之间阵门已是完全修筑完毕，只是个把时辰，他就跨过千山万水，到了浑阴障之前。
薛定缘早在门前等候，在外相互见礼过后，就带了他往地渊来。
这里虽是处于地下，但经灵门六宗大力布置之后，在那在地渊入口处，围砌了一道巨石大环，这些玉石上嵌符箓法咒，每一块都是经由元婴长老炼造，最后再到洞天真人手中合炼过的。
假设有魔头自里出来，立刻就会被监察之人所发现，那时洞天真人便会出面以法器将之擒捉，再带了回去炼化。
而在地渊上空处，则是薛定缘带着六宗洞天真人共同祭炼一顶悬空华盖，此物时时旋转，笼罩上方，里间直通那“虚寰蜃境”，魔头要是自这处走，里间就会撞到里间，玄阴天魔之下那就是自投罗网，便是玄阴天魔入内，一时半刻也脱不出去，那时薛定缘早便赶来了。
张衍看了下来，道：“这处布置严密，看得出贵方很是下了一番心思。”
薛定缘道：“对于魔头怎么防备都不为过，只是限于宝材和人手不足，且魔头有了智慧也会寻找破绽缺漏，现下能挡住一时，可未来就不见得可行，故这只是第一重屏障，将来还要再建造八重，待九重合关，任他再怎么狡诈，也别想再出来了。”
张衍点了点头，灵门在九洲之时就与魔头争斗，经验极是丰富，地渊这处交给其作为洞府果是做对了，他道：“薛掌门，这处还缺些什么？我回去与掌门真人商议一二，调拨一些宝材出来予贵方先用。”
无论山海界还是钧尘界，现下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有供奉送了上来，若不算玄武和大鲲，溟沧、少清两派凡蜕真人合起来共有五位，两家门派势力也是最大，手中握持外物宝材自是最多，但其中有一些眼下用不着的，大可以拿了出来给灵门六宗先用。
薛定缘打个稽首，道：“那薛某便待六宗弟子谢过张真人了，这些宝材算我六宗借用，日后宽裕，会还了贵派。”
张衍笑道：“此事不必着急，下来我山海界恐会遇上大敌，当以提升功行为要务，其余事容后再言。”
薛定缘道一声好，又言：“因有禁制在此，下来有一段路需以步行，真人请随我来。”在前引路，自上空而下，不久落在了环关之中。
张衍立定此间，朝周外一扫，这里地铺玄玉晶石，上飘朝夜昙花，璧嵌清涵明珠，处处灵光闪烁，亮时如清空明镜，黯时似虚空倒映，忽略此地凶险，只是单纯景物，倒显格外瑰丽壮观。
两人沿着石道向前，走了里许路，来到了地渊通往下方的洞壑口沿上，这里有一道玉阶向前延伸，直入下方深处。
这时薛定缘打了一道灵光出去，不多时，一道遁光自下而来，落地现出一名肤色若铁，宽颏长须的老者过来，他冲二人打个稽首，道：“见过薛掌门，见过张上真。”
薛定缘指着此人道：“张真人，此是甄长老，这里具体事宜乃由他统筹，那些古怪东西他曾见过几面。”又转过来对其，道：“甄长老，你可与张真人仔细言说。”
甄长老道一声是，他沉思片刻，才道：“那物最早是在五年前，我与另一名长老借用神秀大柱，前往三十层中巡视，却见一形若眼珠之物，身外有触须，其与数个魔头混在一处，古怪的是，平常魔头见着生灵，不是上去争先撕咬就是附体其上，可偏偏此物却安然得活，甚至还会驱赶魔头去吞吃同类，本来试着攻袭一二，哪知此物脆弱不堪，一个神通上去便就尸骨无存了，后有几次，在下又是撞着，那时曾试图抓捕，但没有一次成功过，每回都是到手之后，其便自行烟消云散了。”
张衍听过之后，考虑片刻，便道：“甄长老，你带我待去见着那古怪东西的几处地界看上一看。”
甄长老道：“是，真人，薛掌门，请这边来。”
上下地渊自是要用到神秀大柱，三人便往此柱所在而行。
薛定缘这时道：“说起这神秀大柱，薛某前回到了下方查看魔头动静，却意外发现此柱还在生长之中，不过这些年来只是长了些许而已，薛某怀疑，待长出一截后，说不定最下方会再多出一层来。”
身为灵门凡蜕修士，身负镇压魔头之责，他也是来至下方看过的，几次之后，便就发现了这等异状。
张衍笑言道：“此表明山海界正如人之初生，还在兴盛勃发之中，距离衰亡尚还遥远，似我原先九洲，就已暮气沉沉，我辈那时不走，后辈弟子与之只能一并沉沦。”
薛定缘感叹道：“那时若是灵门真与玉霄站到一处，还真难见天外之风光。”
张衍言道：“当日灵崖上人曾说过，天外未必安稳，天外的确不稳，可说是处处危机，举步维艰，可我辈修道人要是连这点碍难也是畏惧，那又谈何修道呢，便不说此，各派祖师若持此见，那也不会来我九洲传法了。”
薛定缘深以为然。
说话之间，三人已是到了神秀大柱之前。
薛定缘一点指，法力灌入其中，顷刻之间，柱上有光明大放，便俱是往里走入，待得身影再现，三人已是出现了在三十层中。
甄长老出来之后，看去气机有些不稳，连忙告一声歉，坐下调息。
这并不仅仅是受了神秀大柱影响，还有与两人凡蜕修士同行的缘故，便他身上带有薛定缘事先赐下的法符护持，却仍旧有些经受不住。
张衍也不催促，在旁与薛定缘说话，“薛掌门，而今贵方在地渊之中布置到多少层了？”
薛定缘道：“如今往下六十层都在我等制约之下，再往下去非是不能，而是那里靠近浊阴气海，魔头众多，除非门中洞天愿意时时镇守在那里，否则万难抵挡，要是那有玄阴天魔上来，就需薛某亲自出手了，不过这些年来还算安稳，不见任何异状。”
实际这等情况与张衍也有几分关联，他此前两度下来，捉了不止一头玄阴天魔上去，这些魔头也是知道厉害的，是以这么多年都不敢往神秀大柱附近靠近，遑论往上来了。
过去一刻，甄长老气机终理顺，他这才站了起来，歉然道：“让薛掌门和张上真久等了，两位这边走。”他没有再耽搁，立刻纵身向前。
张衍与薛定缘也是随后跟来，半个时辰之后，在一处地下山坳处停下，指着言道：“晚辈那时巡游到此，正待回返，就见得那东西在此徘徊。”
张衍走了过来，四下扫了一眼，并没有见得什么奇怪物事，这时留意到远处有一座洞窟，道：“那是何处？”
甄长老道：“晚辈上次到得这里看过，里间什么都未有。”
张衍功聚双目，顿将洞窟里外看了看通透，只是看这洞窟形制，却感觉有些眼熟，心下一思，已是知晓来处，他言道：“去往下一处。”
甄长老道声好，接下来又带着两人走了几处地界，前后不过用了一天。
张衍看过之后，心下已是略微有数。
薛定缘道：“张真人可是有收获么？”
张衍笑道：“大致有些头绪了，不过在未见得这等物事之前也难下判断，为以验证，下来我需在四处走动一番，薛掌门不必在此相陪。”
薛定缘道：“既是这般，薛某便先告辞了，真人如有事情，招呼一声便可。”
他打个稽首，就带着甄长老离去了。
张衍则是腾空而起，打量着周围地形。这回察看下来，他发现所有见得那古怪东西的地界，都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附近必有一个腾族人开凿出来的洞窟或是曾经居住过的巢穴。
说到腾族，大致算得上是地渊之中的土著，其能居于此间，有一个厉害地方，那便是天生长有一个克制魔头的眼目，后来此族被玄阴天魔设计灭去，并将眼目都是挖去，此族就此彻底消亡了。
因这眼目有此效用，他得知此事后曾设法找寻过，可最后并无结果，现下却是怀疑此物与这腾族眼目有关，否则不会单单出现过此族居栖居过的地界，而又恰恰能拘摄魔头，世上之事不会有这般巧合。
退一步言，即便不是，两者之间也一定是有某种关联的，故是下来找寻，只要专以去到这些所在便可。
至于如何找，这也容易，腾族乃是生灵，必有其习性和特点，特别是其洞穴大多靠近上古时存于地渊之中的河流附近，这就是一个最为明显的指向。
他看罢之后，心意一动，放出数十道飞剑，往四下寻觅，起初几日并无收获，但是在搜寻了有近月后，走了上下数层，终是有所发现，只见一个有磨盘大小的眼珠漂浮在空，周围是一条条似虚实幻的触须，其移动行走并不快。
因知是此物脆弱，他并没有贸然去抓，而是在后面观察着，发现其与腾族眼目当真是十分相似，只是稍稍大了一些，不过经历可不知多少年，又成了活物，也定然是会有所变化。
再感应了一番，他已能确定，这眼目与那邪怪当无关联，应就是那腾族眼目受灵机感染而诞出来的。
不过其是否能克制魔头，还有待求证，要是还具备，倒是可以试着抓捕，等祭炼过后交给门下弟子，日后说不定便可用来抵御天魔。

第二百五十六章 斩得过去了前尘
张衍对那眼目注视许久，发现其行动迟缓，往往一天也只能挪出半里多地，也难怪在腾族洞巢附近就能寻觅到其踪迹。
此物在不动时就收敛了灵光，看去宛若顽石，平常时候，则会把身外那些触须延伸出去，隔一段时日就能将少许魔头吸引过来，并成功将之拘束住，下来魔头便会按其意愿四处搜捕生灵供其吞食。
有意思的是，正是由于灵门实力势力渐渐延伸到了地渊下层，以法阵改造了此间山水，并把不少生灵带到了地底深处，使得不少鸟兽在此繁衍壮大，这眼目方才有了生灵血肉可食，此物如今这形状，已经可以称之为“目妖”了。
不过这眼目在地渊深处沉浸已久，受生机侵染，灵光沐浴，渐渐生出性灵的同时，也与这里气机已是相合紧密，贸然带出很是不妥，其身躯多半是难以承受的，前回甄长老几次失败，都是这个缘故。
此法也好解决，其无法去得外间，不外是诞生未久，根底孱弱，自身不够强健而已，这里只需要几样东西就可以补足。
张衍抬起手来，以指代笔，凭空写就了一封飞书，一弹指，其便化一道灵光飞了出去。
不久之后，就有一名长老自神秀大柱之中步出，遁光来到他这处，并将一只兜囊呈上，末了恭敬言道：“上真可还需要什么？晚辈可去取来。”
张衍拿来检视一番，见自己所需之物一个不缺，便道：“这些已是足够，你去吧，代我谢过薛掌门一声。”
那长老打个躬就离去了。
张衍自兜囊之中拿出一只伏兽圈，轻轻一抖，灵光乍现，顿有五头妖物跑了出来，在他气机逼迫之下仓皇无比的向外奔逃，这立时引起了那目妖的注意，自蛰伏之中醒了过来，身外触须晃动，数只魔头飞了上去，附在了这些妖物身上。
这些妖物很是凶残强横，放任不管的话，足可将数千里方圆的生灵都是吃空，可是在魔头影响之下，却是彼此互相撕咬，有小半个时辰，都是伤重而死。
这目妖慢悠悠挪至妖物尸骸之前，然后大快朵颐起来，进食完毕，可见其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一圈，原本惨白的眼珠多了几条血丝，看起来尤为狰狞。
外貌虽是可怖，可实际上此物仍是脆弱，若无魔头，随便来上一个低辈修士都能将它轻松杀死。
接下来一月时日，张衍不停地给它喂食血肉，此妖每过十天便有一次蜕变，到了后来，身躯反而小了一些，但是触须却伸出更长更密，且可召来不下百只魔头。
见其如此，他感觉已是可将此妖带出去了。心意一动，一道雷光过处，将魔头俱是打散，而后放了一件漏斗状的法器出来，当空一照，就将那妖目收了进去，再打了数道符箓上去，此物便越转越小，最后落于他手心之中。
这里面浸满了凶妖精血，足够此妖维持个三年五载，等那时再拿了出来，若是可以承受外气，就是无碍，若是还不可，那便再多放上几载，再以法力相助，总也可成。
若是祭炼过后，果有克制魔头之效，就可再多抓拿几个过来，不过这些事情已无需他来做，回去吩咐一声，交给某位弟子便可。
将这法器收起，他借助神秀大柱重新来至地渊之上，与薛定缘打了一声招呼，就离了浑阴障，穿渡阵门，重又回了龙渊海泽。等在自家洞府之内坐定，召来景游，将那法器给了他，交代了几句，就入了玄元小界，继续参悟功果去了。
转眼之间，又是五十载过去。
张衍这日在坐观之中，只觉神气活泼，跃跃欲动，有扬展扩张之感，知是火候已到，进入下一重境关的时机便在眼前，便就放开一切，任得身躯之内的精元大潮翻腾起来。
过去许久，耳畔骤然听得一声大响，好似于刹那间开天辟地，神意得此助力，便向外无限延伸出去，顺利无比的迈入二重境内。
这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过往种种经历，乃至一路行来，一切与他接触过的人或事物。
这些在他眼中，此时俱是一道道明显无比的痕迹。
人生于天地之间，必然与万世万物有所关联，之前他虽然入得凡蜕，自成一天，但却如迈过沙滩，总会在身后留下许多足迹，要是有敌对二重境或是功行在此之上的修士不惜法力作法观望，就不难从中窥望到这些，到了最后，甚至可比他本人更是了解他。而今既是知晓破绽，自不会再留下，当即起神意拂过，将这一一擦拭干净，于是自入世以来的痕迹便被彻底抹除了。
从今往后，所留下的仅只是人心之中的回忆，而真正过往只在自身认知之中存在，这意味着任何人想用神通手段找出他的出身来历，最后都只会得出似是而非的答案，或者根本只是一团迷雾。
待最完这一切之后，张衍只觉得身躯一轻，好似脱离了什么束缚，再也无有什么挂碍，他能望见，己身过往虽时时刻刻都在增加，但又在神意延伸之下不断远离自己，这个过程恰如流水奔泻，无有断绝。是以不与他站在同一层次之人，根本无法伤到他，因为对方看的始终是“过去之我”，而非“此间之我”。
迈入二重境中，一如进入凡蜕之时，外间虽感受不到什么煊赫迹象，但内里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因是气、力同参，真正战力绝不是寻常二重境修士可比，可以说斗战之能是大大提跃了。
在把自身变化细细体察了一遍后，他缓缓收束了功行，心下思忖道：“今时功行已足可自保，若是界内外无事，下来许该寻个时候，去往天外找寻那力道根果所在了。”
昀殊界，青界穹宇之上，四名凡蜕上正在商量抵御邪怪之事。
栖贤水轩门主阴良一脸疲惫之色，以他修为本来断然不可能出现这等景象，这只可能是元气耗损极剧。
另外三人都对他投以同情目光，后者用了千多年时间炼出来一具本元分身，法力几与自身相当，自从有了这等本事之后，甚至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可未想此次一个不察，竟然被邪怪灭去。
大威天宫之主明仙龄关切问道：“阴道友可还好么？”
阴良受创之后，便一直闭关休养，今日方才出关，他沉着脸言道：“本元受损甚重，怕是一时无法动手，这回不休养个千数载，想难以恢复元气了。”
三人都是皱眉，此时正值与邪怪交手的关键时候，本来他们就是势弱，少了一个凡蜕修士坐镇，那所能调用的力量更是捉襟见肘了。
明仙龄道：“前回道友分身一损，便立刻闭关了，我等连其中具体详情都不曾知晓，致我这些年中更是不敢有大动作，此次聚首，不知道友可方便告知缘由么？”
阴良声音看了看三人，沉声道：“此回是内奸作祟，那人就是我门下一个弟子。”
这话并非随意乱指，那天外邪怪可由虚空转生入世，并且随着寿数增长，就会慢慢恢复怪本来识忆。至于其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到现下他们都未曾弄得明白，这简直是防不胜防，只是得了那一位相助之后，此辈就再未得手过，这才令他大意了。
三人互相望了望，心下着紧问道：“此人何在？”
阴良冷笑道：“我暂且未有去惊动他，其等算计了我一回，我若不还了回去，又岂是甘心？”
神秀坞坞主于居瑞不解道：“有那一位在，又怎会出现得这等事？”
天女山之主殷麋淡声言道：“或许是连丢了十多界空后，那一位对我不满了。”
众人都是心头大凛，同时还有一丝惶恐，那一位可是他们的根底所在，要是得不到其支持，那么现今所有一切都要崩塌。
明仙龄郑重问道：“殷山主，你与那一位接触最多，明某在此问上一句，下来我等该是如何做？”
于、阴二人也是看了过来。
殷麋道：“除非将原来失去小界夺了回来，补足失却灵机，不过这还是底限，唯有侵占得更多天外界空，才可令那一位满意。”
明仙龄摇头道：“这谈何容易，如今屏川界那里战局胶着，各派先后已是有十余位象相修士赶去，仍只是勉强能够抵挡。再往里填人手不是不可，但万一有折损，可就不是短时内弥补回来的了。”
屏川界灵机之盛，在昀殊界诸多下界之中也排在前列，他们也是极为重视，可邪怪手段奇诡，他们极怕又中了什么算计，只能尽力维持住眼前局面，不敢再有什么多余动作，而这一处不解决，他们也不敢去做其他事。
殷麋淡淡道：“我仍是持先前之意，凭我昀殊界，是挡不住邪怪的，唯有广联同道，才能打开局面。”
于居瑞叹道：“我等又何尝不想，可是消息早放出去了，只是这么多年来仍没有任何天外界空之人现身，显然是他们不愿相助我等。”
明仙龄沉吟道：“那或许因为我等碍于脸面和某些心思，未曾真正提出求援之请，”他起抬头，正色道：“诸位道友，值此危难之时，为保我辈基业，该放下的当需放下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惧天倾覆生叛心
四名凡蜕真人定下求援之事后，便以明诏方式向下传递了出去，当然此中言辞写得很是委婉，表面看去丁点也不像是求援书，这倒不是他们还在乎脸面，只是为了不使自己这边弟子失了对敌的心气，他们相信，如有天外之人在，当能理解其中的真正意思。
其实如此做还有一个好处，邪怪定是也会收到这里消息的，他们根本吃不准到底会不会有人过来相援，也不会知道来援之人究竟是什么实力。
果然，四人很快便就发现邪怪的攻势稍稍放缓了一些，显然也是生出了某些顾忌。此前一直是邪怪那一方在不停进攻，而昀殊界只是疲于应付，没有丝毫喘息，现下正可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一二。
司马权本就潜伏在界内，这回自也是收到了消息，立刻就把此事告知山海界，得到回复是让他再注意留神观察一段时日，先不必轻举妄动，看看时机再言。
得此授意，他并没有上去与昀殊界之人接触，仍是在等待观望之中。
他个人也是比较倾向于这个决定，因为较之一百五十年前，昀殊界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太大变化，先前丢失了小界是没能重占了回来，但也没有失去更多，这使他能确定昀殊界远还没有到抵挡不住的时候。
青界之内，往东南方向是一片浩浩荡荡的水泽，其中洲屿无数，此是栖贤水轩所在，比较有名的乃是三百筑庐水居，几乎每一个水居之主都是门主阴良的弟子，但里面真正得以信任的，其实只有五个。
这几人分别占据了门中最好的五处大湖，岸冠德就是其中之一。他平日稍显木讷，话也不多，但也正是他这副模样，阴良才最喜欢把他带在身边，但谁能想到，他竟然是邪怪转生，这次阴良分身行踪被泄，就是他透露出去的消息。只事后阴良居然没有来问过他任何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很清楚，阴良不可能不怀疑自己，甚至当已是确定了结果，不过他还是一切如常，只要对方不主动揭破，他也乐得继续待下去。
身为邪怪，他并不把自己性命看得如何重要，哪怕这具体身躯被杀死，只要寄托在大御光中的本源性灵不灭，仍是可以借得躯壳重生出来，但前提是他要能把要做得事情做成。
需知有无数与他一般的性灵在等着转生，渴望吞吃灵机血肉，壮大自身本源，而做出贡献越大之人。则越可能得到大尊看重，从而获得更多转生得机会。
他正打坐之时，门外有童子声音响起道：“岛主，鼎真人来了，在外等了一会儿了。”
岸冠德面无表情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走了进来一名身形合度，面容英俊的男子，此是阴良另一个弟子鼎长安，他一进门，就叹气道：“岸师兄啊师兄，你为何不逃呢？”
岸冠德道望着他：“我为何要逃？”
鼎长安不等他招呼，就在其面前蒲团之上坐了下来，笃定道：“师兄又何必要隐瞒？老师不是你所害，又如何会丢到那分身？”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们要做什么，或许我可以出力相助。”
岸冠德没有半点被揭穿的心虚，反而好奇问道：“你等好像都知道我是谁了？”
鼎长安哂道：“现下还谁不知道的么？”
岸冠德道：“既然你知道，那你也该明白，我是逃不走的。”
鼎长安往后退开一点，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道：“莫要欺我不知，你们逃不走的只是肉身罢了，你还留在这里，定是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又传音道：“好歹师兄弟一场，说了出来，我也可以帮你，如今老师表面上不提防你，可是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布置，没有内应，你也是寸步难行。”
岸冠德不答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鼎长安往前凑了凑，传音道：“小弟别无所求，不过亦想与师兄你一般罢了。”
“和我一般？”岸冠德看了看他，“看来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鼎长安坦然道：“经窟之中有不少旧简，都是一些志怪杂谈，被人弃之如敝履，小弟我正好对这些有兴趣，可谁曾想，里间竟有关于邪怪的一些描述，也不知道哪一位先贤所载录，恐是当时不敢光明正大写了出来，只敢夹杂这些杂文之中。”
生人也可以变成邪怪的，但这却需邪怪接引，而成了此等异类之后，只要有一点本源性灵存在，就是不死不灭，可比辛辛苦苦修道来得强多了，不过这也是他自身寿数将竭，又不想转生之后受人引渡，恰见眼前有这等机会，这才决定试着走上这条路。
岸冠德玩味道：“老师待你不差，为何要如此做？”
鼎长安敲了敲面前桌案，道：“老师的确是个好门主，但并非是一个值得钦佩的师长，看看对待三师兄如何，又如何对待我等？”
说到此处，他不屑一笑，“他以为我等不知，那三师兄乃是他仅剩下的血裔后辈么？未来门主之位说来我也不稀罕，但是三师兄这些年来所得到的修道外物却远远多过其他同门了，要是他真能胜过一众师兄弟，我也服气，可明明资质愚钝，却靠着血脉关系牢牢占据了位置，这我便看不过眼了。”
岸冠德却并没有为此所触动，他淡声道：“不必找借口，你想如我等一般，其实就是你私心作祟，在我面前说这些无有用处，我也不在乎这些，只要你真个能助我，我也会给不吝给你这么一个机会。”
鼎长安顿时神情大振，道：“请师兄说来。”
岸冠德却道：“在言语之前，可立下法契，你不放心我，我亦不会放心你。”
鼎长安欣然道：“师兄不提，小弟也是要提的。”
两人于是当场立下法契。
鼎长安拿过契书看了看，终是放下心来，立了法契，哪怕天外邪怪，亦要受此拘束。悖逆师长可不是什么小罪名，若是揭穿出来，那定是十死无生，魂飞魄散的下场，今日行得此事，就已是无有退路了。
岸冠德也坦言自己目的，道：“我留在此地，是还想找一人。”
“哦，此人莫非也是贵方之人么？”
“不错，”岸冠德道：“具体缘由你无需知晓，只要找到此人，我可答应你一切条件。”
鼎长安道：“不知这人在何处？”
岸冠德道：“我若是知道，又何须寻你？”
鼎长安怔了怔，道：“师兄莫不是在玩笑，人海茫茫，若无个准信，谁知此人是谁，又在何方？”
岸冠德想了一想，又道：“这人舌下有两根赤线，而且其这一生注定不会简单。”
鼎长安眉头锁起，仍是不好找，舌下赤线这个倒是没有什么，以他法力完全可以将人身内外看个通透，至于一生不简单，这等若没有说，邪怪一旦觉醒了识忆，无事也要弄些事出来，但有这个线索总比没有的好。
他盘算了一下，有了几个主意，随后他朝前看了看，很是好奇问道：“我有一句话却想请教师兄，你在未觉醒识忆之前，过得日子总与众人相差不大，不过短短几载蜕变，莫非这些同门情谊，师徒恩义，亲情伦理，真就变得一文不值了么？”
岸冠德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只道：“等你成了我辈中人，便会明白，这些都是无用之物，唯有真我才是吾辈所求，躯壳不过是你身上衣服，用损了再换一件便是了。”
鼎长安琢磨了一下，道：“何谓真我？”
岸冠德冷声道：“你不必再问这些了，纵是你与我签立法契，也还只是一个修士罢了。”
岸冠德哦了一声，问道：“你们遇到过很多修士么？”
岸冠德冷笑一声，道：“我等覆灭过的界空，屠戮过的修士不知凡几，莫以为你昀殊界如何独特，不过只是仗着一件前人留下的法宝才能拒我于门外，连那法宝旧主也早是被我辈诛灭，你等又能如何与我对敌？”
鼎长安很是惊奇，他头回知道那法宝旧主居然是亡在了邪怪手中，不觉庆幸自己果然走对了一步，不然覆巢之下，他岂能独活？
长笑一声，站起言道：“我会去尽力找寻此人。”走了一步，又道：“再说一句，便是师兄不在了，希望也能完成此言诺。”
岸冠德知他说得什么意思，目光直视他，道：“你尽可放心，只要你能做到，我定会是完成誓言。”
鼎长安对他一个稽首，道：“那小弟这就告辞了。”
他自这处洞府走了出来，暗自揣测，认为这一定是邪怪之中十分重要的人物，说不定还涉及什么大秘密，不然也不必这么费尽心力寻找，不过这些与他俱不相干，他只要找到这人，达成自己目的便可。
只是出来没有多久，一名童子道：“鼎真人，门主请你过去一回。”
鼎长安神情自若道：“前面带路。”
跟随着那童子走了一段路，却见天云一开，穹宇之中露出一座洞府来，便就遁空而上，行步到里间，见阴良正半卧在白玉榻，问他道：“谈的如何了？”
鼎长安打个躬，道：“回禀恩师，我已是取信于他，只是不得已用了一些策略……”
阴良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目露厉色，道：“我不管你到底是如何做到得，但只要暂且稳住他便可，日后我自有手段炮制他。”

第二百五十八章 开化灵性点顽石
张衍用了一些时间，将府内之事做了些安排，虽有出外找寻力道根果之意，但他没有立刻启程。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来是自身修为方有才有所增进，原来功法是他自家推演而出的，到此一步，已有天翻地覆之变，需得再重做一番演化，使之与自身更为合契；二来，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未曾注意，似是漏过了什么重要之物。
这极不简单，到了他这个境界，过往所观一切，无不历历在目，不可能有所遗忘，越是这般，越是说明此物不简单，甚至到了他也无法随意窥探的地步，故而冥冥中被天机所蒙蔽。
他思忖下来，既然无法用正常手段去探询，那唯有等得机缘自到了，那时自然会明白那是什么。这就恰如常人苦苦找寻一物，总是寻觅不着，然而不刻意去求时，其却会又在不经意间出现在眼前。
除却这两事不提，昀殊界那边也还有待观察，是以他考虑下来，觉得还需多留一段时日，待得局势大致稳定之后再定行程不迟。
他抬首看向崖下，那里是一团似有若无的灵光，如从星光引线，千丝万缕纠合到一处，但并非胡乱排布，而是蕴含着某种奇异规律。
这护界至宝祭炼到如今，已是初显形状，不过距离真正炼成尚还知道要用上多久，好在到了眼下这一步骤，已不必他再时时看顾，只需抽隙稍加注意一下便可。
他心意一动，自玄元小界之内出来，来至大殿之内坐定，挥退一干仆从，将渡真殿主符印祭起，便将此间禁制全数引动，不使一缕气机外泄，而后便将那从赤炽地星得来的“念玉”取了出来。
当日只顾着修行，没时间来理会这东西，现下正好看上一看。
这枚念玉可使野妖变得具备灵性，这其实很是不简单，修士虽也能点化妖物灵智，但这两者间其实是不同的。
修士通常就是以自身一缕识念灌注于欲将点化妖物的识海中，使其能言能走，但此辈先天所限，未来便是能修炼入道，成就也是极其低微，所以很多情形下对其等修道人用过便扔，就算是心慈带在身边，也仅只是一个伺候扫洒的仆从罢了。
而这念玉却大为不同，是从根底上使此辈有所改换，例如那羽裘，原来不过一个寻常小妖，赤炽星上其同类比比皆是，都无什么特异之处，然而得了念玉开智，修行不过数千载时间，居然就能从洞天真人手中逃脱，虽那一次只是意外，可也足以称道了。
若从这等结果来看，只要把此物在天青殿内，说不定只需数百年时间，就可孕育出一大群珍禽异兽出来。
不过现下他对此物还是了解太少，需得几番验证，才好做出决定，将之拿在手中看有一会儿，心下思忖道：“这念玉乃是自身有识意之物，不可强来，需得设法引导才是。”
心意默动，未过多时，就有一块寻常山石自外飞了进来，约是拳头大小，他再一抖袖，在大殿中央布置了一个阵法，并将之放置在内，同时也将那放了念玉进去。
一般而言，抛开那些为天地所钟的异兽不提，只按潜力来看，最容易得灵开化的，首推飞禽走兽，再次是水族虫豸、草木精灵则尚在其后，而最为垫底的，就是金石气液之流了，如无意外造化，就是亿万载沐浴灵机，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变化。
这里其实还有一途，金石之类若经能工巧匠赋形，与人相处之后久孕情志，也可生出些许灵性出来。
不过这块山石可没有经过雕琢，纯粹顽石一块，他现下就要试上一试，看这念玉是否也能让其有所改化。
他又拿一个法诀，把阵灵召来，言道：“你每日把阵中这山石取出一次，隔两个时辰才放了回去。”
这般做是让念玉知晓，要从阵中出去，唯有从这石上想办法，就如其在赤炽地星之上所为之事一般。
阵灵一个万福，道：“奴家知晓了。”
张衍吩咐过后，就不再去理会，依旧坐定榻上推演功法，这一坐关观，眨眼就过去三载岁月，待从定中醒来后，就往阵中看去。
却发现短短这几载功夫，顽石之中就有了变化，内中竟有一枚沙砾大小的石心在孕育，虽仅一点，可在他眼中却是耀眼无比。
不觉也是微讶，这可是本质上的改变，而且尤其不凡的是，有了这石心之后，此石竟已是开始自行汲取外间灵机了，如此下去，怕是百余载过后，就能成为一块通灵玉石了，有个千数载，说不定就可尝试化形了。而这世上大多数金石之妖哪一个不是亿万载岁月才有成就的？
不过想了下来，也是应该，当年念玉尚在封禁之时，只靠一点泄出气机就可点化羽裘，如今毫无遮拦，所发挥出来的效用自是更不简单，当年，念玉自身也不是无有消耗，但只是些微一点，若非他这等境界之人，还无法察觉出来。
他暗暗点头，当年能炼得此宝之人着实了得，此物或许对寻常弟子来说或许用处不大，但是对他这等可以飞去他界的凡蜕修士却是极为有用，要是携其去往他界，只要在有生灵栖居的地界上沉淀个千数年，就能造就出一大批听命于自己的手下，这可比授下法门，开立宗派还要容易得多，最关键的是，还不惧损失，哪怕死绝了只要念玉还有就能再造了出来。
从这里看，造就此物的初衷恐怕就是如此。
他心下又一转念，道：“这等奇物，若是此物与我这护界法宝相合又会如何？”
随即摇头一笑，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莫说祭炼法宝的所有步骤都已推演得清清楚楚，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允许有半点错改，就是此物来历在未曾弄清楚之前，也是不可能放心用在自己法宝身上的。
他一招手，将那阵法撤了，将念玉重又收回了袖中，暗道：“权且放着，来日我去往天外，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待收拾好，他把心思一沉，依旧坐定殿上，继续推演起功法来。
在坐有五载之后，案几之上的两界仪晷忽有响动，他一睁目，把法力灌入，司马权身影在灵光之内显现，并对他一个稽首，道：“见过真人。”
张衍颔首回礼，道：“司马真人，可是昀殊界内又生出什么变化了么？”
司马权道：“不久前界中再是传下了一封诏书，只是原书乃是蚀文写就，以在下功行无法看明，其如此郑重，想来事机不简单，故想请真人一观。”
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一封书谕，并在面前展了开来。
张衍看了过去，果是以蚀文写就，倒不如何繁复，只是修士境界未到，难以看得明白，他稍作推演，便就顺利读了下来。
这又是一封求援书，说是邪怪攻势凌厉，昀殊界一家难挡其危，恳请天外同道出手相助，最后又言明邪怪乃是修道人之共敌，唯有将之诛杀干净，才能还得天宇朗澈。
看过之后，他道：“近日昀殊界中可又有了什么变化？”
司马权道：“大变无有，只是不久之前似又丢了一处下界，界内似乎慌乱了一阵，不过很快又平息下来。”
张衍沉吟一下，昀殊界真实情况当并不止丢失一个下界那么简单，想来真正情况当更是严重，否则不必要发出这么一封书诏来，应怕是真实情况为下面弟子所知，失了斗志。
“不过这么说来，邪怪莫非是看不懂蚀文么？”
他转过念头，又问了司马权几句，打听昀殊界的布置，听罢之后，却是摇了摇头，此界之人也不知出于何故，似没有任何回击的打算，只是一味呆板抵御，任得邪怪不断发动攻势，所谓久守必失，时日一长，总要出现错漏的。
但要那昀殊界真被邪怪全占去了，那也是不是好事，从目前了解到得情形来看，邪怪四处侵夺灵机，极富侵略性，等其消化了这一处，接下来想必会转移目标，虽说未必会找到山海界头上，但事情不能贪图侥幸，尤其九洲各派面临着那位大能的威胁，还需向外开拓，难保未来不会撞上。
唯有设法相助，令其把邪怪拖在这里，同时山海界内慢慢积蓄力量，这才是正确作法。
有了这番计较后，他神意一起，去到那莫名之地，将此事告知秦掌门及其余几名凡蜕真人，并建言可令司马真人试着与之接触，至于所需人手，可先从钧尘界调遣。
钧尘界虽屡经大战，但仍许多真君尚在，此刻大多数人都签下了法契，完全听命于山海界，这是一股很是庞大的力量。
而且除了饶季枫，贝向童二人外，至今无人知晓山海界在那里，就是遭了算计，或者被不小心魔头附体，也不虞暴露出来，这就避免了山海界直接卷入其中。
唯一可能泄露的，就是烟澜界的存在。
作为钧尘界的下界，几乎每一个真君都知如何去往那里，只是那处如今已为那位真阳大能盘踞，要是那些邪怪顺着去往那里，那就很有意思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暗渡流星试诚意
张衍待与众真议毕，就把神意退了出来。
司马权此刻还等在那里，所幸神意交通，不论多久，外间所感也只是一瞬，是以他并不知晓这瞬息之间，几名凡蜕真人已是达成了共识。
张衍言道：“司马真人，我与几位上真谈过了，如今授你使者身份，你可先设法与昀殊界修士接触一番，就说我九洲看在同为修道人的份上，愿意出力相助，只是你却要留意几处，务必令其等把所知关于邪怪一切都是告知于我，不可有所保留，再是与他们相商讨还角华界一事，若是同意，那便可以谈论下去，只是其中分寸，需由得你自行拿捏了。”
司马权心中有数，讨回角华只是底限，最好是趁着这个机会多要来一些下界，他想有一会儿，道：“敢问上真，不知我九洲此次可以拿出什么来做筹码？”
张衍言道：“若是事机谈妥，那么我九洲此回准备调拨钧尘界修士前往相援，你可明白？”
司马权心领神会，他可是在钧尘界潜匿了数百年之久，立时便知这里面的门道，道：“司马明白了，那便请张真人与诸位上真敬候司马回音了。”
张衍点头道：“司马真人要小心了，你是天魔之身，若走到台前，面对昀殊界修士时当要小心，但对那邪怪也需提防，我传你一个蚀文符印，昀殊界修士看了，当就明白你的身份。”
随后他隔空画了一个法符，司马权不明其意，但却用心记了下来，随后他道：“张真人，云真人如今尚在，先前送来的不少消息也有他打探而来的，此前他托我问上一句，门中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张衍略作思索，道：“你对他言，角华界本来乃是他云鲸一族栖居之地，我等迟早是要拿回来的，他去往昀殊界已有时日已久，功劳不小，我在这处替子宏做个主，往后他不再是记名弟子，而是我玄元一脉门下。”
司马权郑重道：“司马会如实转告。”
张衍道：“下来我或许会闭关一段时日，司马真人若有事，可与孟真人商议。”
司马权道了声是，再说几句，便撤去了灵光，将两界仪晷重新收好，方才虽然隔着仪晷，但他感觉到张衍似与先前有所不同。
然而过去一会儿，他再是回想，却发现有些似是而非，那等感觉又不是那么强烈了，心下一凛，这等情形不应当在他身上出现才是，不由猜测，这一位许是功行又有所进境了。
感慨同时，心下也是转念，“如今我功行也到了关口之上，邪怪之中有不少魔头，若能找到一些将之炼化，说不定助我成就。”
想到这里，他当即坐定下来，运功察看。
上回那魔头虽是吞了他的分身，但实际上那只是他附着的一缕魔念，非担并没有因此受了损失，反还顺着那缕气机找到了那魔头所在。
这魔头充其量也不过与元婴修士仿佛，不过到了昀殊界后，接连祸乱了几个小宗派，实力已是大为提高。
他先前没有去炼化这魔头，这是准备顺着线索下去，看能否捉到那头先前所到得邪怪，然而等了这许久，却是发现这魔头行事杂乱无章，根本不像受人指使的，甚至也未见其与任何人有过往来，因此心下大胆推断，这魔头说不定只是邪怪故意放到昀殊界中搅乱此界的，除此外别无其他目的。
“如此看来，这些邪怪究竟能否制约魔头，也需另行待定了，不过不打紧，此回过来的魔头当不止一个，待我将其等一个个找了出来，便能查证清楚。”
或许他人找魔头很是困难，可他身为天魔，做此事却很是容易，只是这里面也需小心。同样道理，要是玄阴天魔要找他，也不见得有多少麻烦，陵幽祖师传下的那青铜面具只能应一时之急，可未必能够躲过所有危险。
他如今附身的，乃是昀殊界十二势力中延光山的一名元婴长老，名唤白文久，此人因为性格古怪，平日又与同门不合，而且寿数渐渐将尽，因此派驻在了白界之中，与门中每月除了例行回话，就几乎就没有什么往来了，对他来说，再无比这更为合适的附身人选了。
他有了决定后，就自洞府之中出来，一名站在门口童子问道：“真人，可是要出去访友么？”
司马权道：“嗯，我出门一趟，还要顺路去往山内采些灵花异草，你给我准备好飞车，若有门内问起，照实回答就成。”
童子道：“遵令。”
少时，司马权登上飞车，就往那魔头藏身之地行去，两日后。来至一处烟雨朦胧，如诗如画的江边密林之上，从舆图上看，这里乃是一个小宗派的驻地。
自云头往下望去，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还有欢歌笑语传出，一派祥和安宁。
不过他却知道，这里表面看似一切正常，实际所有人早被魔气侵染了，只不过那魔头尚未把前番吞下的精气炼化，故是未曾下手，而其一旦功成，就立刻会将此间扫荡干净，届时自上到下，无人可逃过此劫。
等那魔头出来，至少还要十多日，他可无心思等了下去，化一阵阴风飘入下来，直入地下。
那魔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是两者差距太大，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司马权融入自身，顷刻间炼化为一团最为纯粹的精气。
这魔头虽亡，不过外间那些魔气若不灭去，以这些修士精气为养分，久而久之又会孕育出一只新的魔头来。
司马权考虑了一下，保不齐那些邪怪有什么办法查看这些魔头的动向，还是全数料理干净的好，于是转有一圈，将所有魔气都是收了去，而后一道浊烟往外遁走。
这小派之中修士只觉一阵阴风刮过，都是不约而同一个激灵，几日之后，举派上下，不管修为如何，一个个俱是元气大伤，请了高人来看过，也尚是不知究里，唯恐是邪怪作祟，只得忍痛放弃此地，举派迁至去处。
司马权在外遁行有三月时日，差不多收拾了十余只魔头，但其中没有一头是与邪怪有所关联的，自觉暂时怕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线索了，于是折往西去，三天后到了一处高崖之下，这里是一处连通下界的关门所在，云绛如今就随展陌平留驻此地。
展陌平这些年内靠着清剿凶妖的功绩，也是成功迈入元婴境中，而今其自愿当了那守界长老。
与往日不同，这个位置如今极是危险，说不准就会被邪怪盯上了，许多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原来一些守界长老也多是要求调离，这等情形下，他很是顺利得登上了这个位置。
这也是不得已才如此，门中师兄弟与他不和，洪长老也始终未曾放弃找他麻烦，为了自保，只能做此选择。
此刻他见外间进来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看那气机，也是元婴修为，打个稽首，道：“这位道友从何处来？”
司马权报了这具身躯的名姓来历，并道：“老道近日要炼一件宝物，其中有一味唤作迎香木的宝材唯有道友看守闻海界才得产出，不知道友这处可有收藏么？”
守界长老被人看重，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过手许多自下界供奉上来的宝材外药，若不是因为邪怪入掠，谁会不会甘心让出。
展陌平固然觉得每日如坐火山口一般，可这些时日也未曾像以前一般为修道外物发过愁，他笑道：“我这处倒有不少，道友可随我来库中挑选一番，看着合适就拿去好了。”
而另一边，云绛正漂浮在崖上天池之中，这时脑海中却是有声音响起道：“云道友，可是方便说话么？”
云绛身躯微微一动，道：“是司马真人么？”
湖水之中有一道模糊灵光显露，汇聚成一道虚实不定的人影，司马权言道：“云真人，我此来是告知你一个消息，有鉴于你此回替界中传递了不少有用消息回去，却是立了大功的，张真人已然替魏真人做主，将你收归玄元一脉门下，而再非是以往记名弟子了。”
云绛乍听这消息，顿时激动不已，一时水浪翻腾，惹得展陌平那里也是疑惑望来。
云绛很快稳住自己心绪，传了一个无事的心讯回去，感激言道：“多谢司马真人告知了，我此身无法全礼，还望恕罪。”
司马权道：“不必如此说，你我乃是同道，又是在这界外天域之内，理应互相扶持，我此来寻云真人，除了为通传此言外，还有一桩事要拜托真人。”
云绛正色道：“真人请言。”
司马权道：“我受诸位上真所托，要设法与昀殊界上层有所接触，窃以为此去当无什么危险，但此前无有往来，终归需防备一手，我与云真人定个暗讯，若是过时不回，那便是出得变故了，望真人能及时告知界内。”
云绛郑重道：“一定不负真人所托。”
司马权道：“我这两界仪晷便放在真人这里，”他托出仪晷，等云绛收好，便道：“那我这便去了。”
云绛道：“真人请千万保重。”
司马权点了点头，身影便渐渐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具附体之躯也是挑选好了宝材，又顺手选了几件，与展陌平道别出来，望了望上空，就纵起遁光，往天穹之中青界关门所在之地飞驰而去。

第二百六十章 是人非魔只问心
司马权纵空而上，前回到得天宇中时，有光华照下，让他几乎难以藏匿行迹，这一回是作为使者而来，就无有必要再隐藏了，若被照中，反可起到惊动对方的目的。
此刻虚天之上，一面晶石大镜正在徐徐转动，一名看守女修忽然惊呼道：“韵阁长，这处发现了一个魔头。”
韵阁长霍然睁目，化一道金气倏尔自高处射落而下，到了近侧，她凤目含威，凝声问道：“在哪里？”
说话之间，她也是看见了，见有一名道人飞天而来，虽身上道袍虽是十二势力之中延光山的样式，可在鉴镜照映之下，其人被一团阴气笼身，内里分明早被魔头占据了，而且其飞遁之时竟是全然未做遮掩。
“这魔头，这魔头正往我这处来？”
那看守女修蓦然瞪大秀眸，她们这些人只是负责监察，心思比同辈细密一些，可并没有什么斗战经验，见那魔头气势汹汹而来，一时之间也有些害怕。
韵阁长冷静道：“不用慌，灵鉴这里有最是威能宏大的阵法，这魔头若来，那是自寻死路。”
她心下却是微怒，从未见过如此气焰嚣张的魔头，平时哪个魔头被发现后不是转头就跑，却从来没见过主动冲来的。手腕一翻，一道金光发了出去，尽管有阵法禁制守护，可出于谨慎，还是准备相召各派真人前来一同捉拿。
灵讯发出去未久，但见光芒渐起，天中有三道阵门同时打开，同时有三名象相修士身影显现了出来，只是同一时间，那股浩大气象瞬时让整个灵鉴都是摇晃了起来，许多女修顿时脸色发白，难以呼吸。
韵阁长蹙眉道：“三位可否收敛一下，这里后辈弟子可经受不住你等气机。”
三人互相望了望，气机随之敛了下去，一名蓝袍修士站了出来，打个稽首，道：“我等收得警讯立刻赶来，还以为灵鉴这里入了大敌，故才放出震慑，韵阁长见谅。”
另一个冷面道人插言道：“无关紧要之话可以后再说，韵阁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韵阁长也知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侧开一步，道：“三位请看，有一魔头正往这处来。”
“魔头？”
蓝袍修士微微诧异，随即也是心下恼怒。什么时候魔头也这般大胆了，明知被人发现，还敢这般显露行迹？莫非真当他们昀殊界修士是好惹的不成？
三人当即化光遁下，迎了上去。
韵阁长也有象相修为，但她需得看守灵鉴，不好擅离，不过料想之中，三名手持降魔法器的象相真人对一个头暴露出来的天魔当是不难。
三人一到下方，就分站一角，将司马权围住了，在他们眼里，这魔头举止太过反常，他们吃不准这想干什么，故是格外小心。
司马权迎着三人戒备异常的目光，打个稽首，道：“各位道友有礼。”
蓝袍修士哂然道：“魔头，休得在这里卖弄你那一套，莫以为披了一张人皮便就是人了。”
司马权呵呵一笑，回道：“诸位不必如此，在下道号全瞑，此回乃是受你昀殊界之邀而来，并无任何恶意，若是你昀殊界改了主意，那在下转头离去就是，不必为此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三人之中一位看起来最是年轻的道人怒斥道：“胡说八道，我昀殊界何曾邀请过你这魔头来此？”
然而这时，那蓝袍修士却是一伸手，道：“山真人，慢着，待我问他几句话。”
山真人露出不可思议之色，道：“向真人，你不会听信这魔头之言吧？”
蓝袍修道：“听一听却也无妨，我等都在此地，莫非还怕他逃走不成？”
看得出他平时甚有威望，山真人听他这么一说，暂且收口不言，只仍是一脸警惕戒备。
蓝袍修士则是看向司马权，道：“你说你受邀而来，可有什么明证？”
司马权道：“自是有的。”
他将那一封蚀文书诏托了出来，“这里是贵界上真所发明诏，里间所言，乃是邀得天外同道共抗邪怪，贫道收得此书，再呈献给门中上真看过之后，门内便派遣贫道来此，与贵方商议联手之事。”
蓝袍修士皱了皱眉，他知道是有这么一封书诏，但是看不懂上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因这显然超出了他现下功行境界，若是对方此言为真，且不管目的如何，其背后定是功行更为高深的大能，那么此事便不能等闲视之了。
他以审视目光打量了司马权几眼，道：“我能看出，你所占据之人乃我昀殊界延光山门下修士，既然你说是应邀而来，却为何夺我界修道人身躯？”
司马权道：“这位道友放心，在下只是借他躯壳一用，好方便行事，但却可保他无碍，过后还给赠他一枚延寿丹药，以作补偿。”
蓝袍修士皱眉道：“你既怀善意而来，又为何要如此做？”
司马权道：“我眼下这副模样，贵方已然戒备非常，我若以正身而来，贵方又岂愿与我说话，恐怕一见便就喊打喊杀了吧。”
蓝袍修士不禁沉吟起来。
旁处山真人忍不住言道：“向真人，魔头惯于骗人，绝然不可轻信。”
司马权言道：“我知诸位不信我，但这里却要说一句，我若要对贵方不利，掩藏起来岂不更好？却也不用现身与诸位相见，诸位说是也不是？”
蓝袍修士缓缓点头，见他意动，山真人却是抢前言道：“慢着，虽你自称对我等无害，但我却不放心你。”
司马权道：“道友要想如何？”
山真人盯着他道：“我这处有降魔法器，你让我拘禁起来，如此我等才好放心。”
司马权却是摇头，“我乃是使者身份，若是如此做，那就损我背后宗门脸面，若是诸位执意如此，哪怕与诸位在此一战，也是在所不惜。”
山真人冷笑道：“莫非你以为我不敢么？”
那冷面修士也是言道：“那等规矩，是对待友客而言，你如今身份不明，又暗中窃夺我同道肉身，凭你所为，莫非不该提防一二么？”
司马权笑了笑，没有与其争辩，他知道对方其实已然有几分信了，只是想用言语压一压他的锐气而已，并不是真要拿他怎么样，否则也不必多言了，直接动手就是。真到那番地步，大不了就已青铜面具脱逃，哪怕这具身躯舍了，有分身再外，一样可以重聚出来。
“好了。”
蓝袍修士制止两人继续说下去，对司马权道：“全瞑真人，你所言之事我无法尽信，唯有将此事报于上面知晓，此间就请你在此等候一段时日。”
司马权道：“此是应有之义。”顿了下又取出一枚玉简，道：“我知贵方见疑，此是我门中上真赐下，也可证实在下所言。”
蓝袍真人神情慎重，以法力摄拿过来，看了一会儿，见上面没有什么异状，也只是刻着一些无法辨认的蚀文，想了一想，就取了一枚玉符出来，在上印入识忆，再起法力一激，便就发了出去。
随后他与另外人则是毫不松懈地站在外间，始终保持着戒备。
只是回应比他们想象中更要来得快，不过是半日过后，便见天穹上方开一豁口，见一驾飞筏落下，上面站着一名气息平和，笑容可掬的老道。
三人见得他到此，都是一怔，随后赶紧行礼，道：“见过柯真人。”
这老道似乎辈位颇高，司马权望了两眼，却是看不透对方修为，明白此人便不是凡蜕层次，当也已是极为接近了。
柯真人看了一眼场中，对司马权打个稽首，笑呵呵道：“这位可便是全瞑道友么？”
司马权回了一礼，道：“道友有礼，在下正是全瞑。”
柯真人捋了捋颌下胡须，道：“请恕贫道冒昧，尊驾可是天魔之身么？”
司马权道：“在下正是天魔之身，不过并非生来如此，而是后天修炼而成。”
柯真人哦了一声，略显惊奇道：“我观道友神清志明，与平常修道人无疑，贵方竟然有如此神妙的功法，看来传承来历很不简单呐。”
司马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一个稽首。
柯真人笑笑，不再追问，只道：“请道友请上得这座驾来。”
司马权道一声好，依言上了法筏，方才踏步上来，就见眼前景物一变，飞阁楼台，处处悬峰，且皆非虚幻，一时倒也看不出这是施了什么手段，暗自道：“昀殊界能统摄数十下界，这界空幻转之术果是不凡，要是能得了过来，对我九洲大大有利，此番谈判，倒是可以设法将此条件列入其中。”
柯真人道：“此去还有一段路程，请道友随我入阁楼安坐。”
司马权欣然从命。
不一会儿，那法筏化作灵光升腾而起，天中那豁口也是渐渐合拢。
蓝袍修士等三人看着远去，心下也是复杂万分，他们知道此刻局势很是不妙，邪怪进逼甚急，几位上真已是在设法找寻天外同道，只是此回来人竟是一个天魔，难知其背后之人到底做什么打算，而这么一方势力突然在界中，也不知到底是好坏是好，实难言昀殊界未来会走向何方。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不见过往见鬼神
司马权随那大筏而行，往外观察时，只能看见面前这一片山水，根本无法知晓自己往哪里走，又到得何处。
不过他现下并无打听这些的意思，九洲也暂未有侵占他人界域的想法。
茫茫诸天之中，能撞上同道中人也是缘法，一旦拼杀起来，那大神通者多半会先行交手，能修到这般境界之人都极为珍惜性命，没被逼到最后关头，却少有愿意如此做得。似钧尘界那等上来就抱有敌意的，那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但凡有一个去处，孔赢也不会选择孤注一掷。
山海界如今还不到那般地步，至少万载之内还可保得平安，到那时候，谁也难言各派上真修为可到哪一步，不定已可和那位真阳大能一较高下了。
柯真人此人似不是一门心思修炼的苦修士，很是老于世故，言语诙谐，虽一路对司马权多方试探，但很多时候都是适可而止，倒并不会使人反感。
司马权在这法筏之上待了许久，这里虽有天明日暗，但却难做定准，是以他不去管这些，只是在心中默测天机，算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在这界内一共等了五日。
他犹自记得柯老道当时只是半日便就到了，但现下却迟迟不到地头，也不知是否对方故意如此，不过他也不去说破，如今急切乃得是昀殊界，他大可稳坐此地，于是每日与柯道人谈玄轮道一番后，便就回去修持，与在洞府之中修行无甚两样。
又是几日过去，柯真人将司马权请了过去，待后者在席案前坐下后，笑眯眯问道：“全瞑道友这段时日可是感觉有所不同么？”
司马权心中一动，没有避讳不谈，反而直言道：“似路上用得时日久了些。”
柯真人神秘一笑，道：“全瞑道友怕不知晓，其实我路上来回所用时程都是相同。”
司马权不禁有些诧异，第一反应是自己感应被对方作法蒙蔽了，以至于做出了错误判断，但是转瞬间他意识到对方真正想说什么，不觉坐正身躯，目光望来道：“可是界内外时日有差么？”
柯真人笑着抚须，点头道：“正是这般啊。”
司马权也是暗觉惊叹，道：“以贵方界中时日来算，差不多是过去十日左右，这么说来，我等在此二十余日，外界才过去一天？”
柯真人道：“正是。”
司马权赞道：“好手段，这若是用来修炼，却可在短短时间造就许多高手出来，不过这其中当也当有所限碍吧？”
柯真人坦承言道：“限碍非但有，而且还是不小，这十日之中所耗去的灵机外物却是寻常所用的千百倍数，纵是界中灵机再是兴盛，也经不起如此耗用，只是眼下招待贵客，方才会启得这等神通。”
司马权打个稽首，这倒并非是这几日能占得多少便宜，更重要的是对方给了他这番礼遇，这是真正把他使者来看了，而且通过此等手段，昀殊界之人无需什么言语，便向他展示出了自身深厚底蕴，这既是示威，也是示敬。
不过对于对方所言“神通”，他却并不如何相信，他是在钧尘界内待过的，就算是孔赢也没有这等本事，而要再往上去，真有那等大能修士在，那也不必向外求援了，是以他转念下来，更倾向于此前判断，这昀殊界中有一件很是厉害的法宝，这才能使得这等本事出来。
柯老道这时向某处看去一眼，道：“到了。”
随他话音一落，原先景物全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云海高崖，四野滔滔，举目茫茫，灵机清盛无比。
司马权看了几眼，忖道：“这应就是在青界之内了，只这处灵机就高我山海界寻常地界不止一筹，也不知紫界又是如何模样。”
当然，也不是山海界灵机较之此界就弱了，昀殊界毕竟得数十下界灵机供奉，再加自身又划断四界，几乎是将所有精华毕集于一地，而且还不容低辈修士沾染半分，实是优胜太多。展陌平在见得云绛时曾自称昀殊界大灵上界，若只就灵机而言，确也不算吹嘘。
柯老道道：“全瞑道友请贫道来。”
司马权随他下了大筏，沿着足下山道行至这崖上宫观处，柯道人将他请到一处洞府之内安顿好，便道：“贫道去安排下道友面见诸位上真事宜，下来就委屈道友自此安宿几日了，我知道友修行，不用清灵之气，故从别处摄拿浊气上来，只是未必够道友如有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司马权言道：“道友言重，在下看此处便好，比我自家找寻的洞府却是好上许多，稍候在下便将释了这具身躯，让这位道友安稳醒了过来。”
柯老道却是摆手，言道：“先不必这么急切，几位上真并不在意这些，而且界内有一些地界，不是道友单纯魔身可去。”
司马权点了点头，道：“那就如道友所言。”
柯老道笑了一笑，打个稽首，就出殿而去了，到了外间，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整个人晃了一晃，就突兀至极的从半空之中消失不见。
待他再出现时，已是站在了一处云台之上，前方有四团清光大显，隐隐约约可看出其中有四个人影，他上来一礼，道：“弟子柯平戈，拜见门主，拜见三位上真。”
他乃是大威天宫出身，故是宫主明仙龄先是问道：“平戈，此人如何？”
柯老道想了一想，言道：“这人背后传承当不简单，那拨动界关内外，春秋易时之手段，弟子只是稍稍点了一句，其便立刻醒悟过来了，而且弟子这几日小心观察之后，也未发现其与邪怪有半分相似之处，至少不是那处派来的。”
四人相互看了看，除阴良外，其余三人都是点头，事实在看了张衍所给出的那蚀文明书后，他们便相信司马权背后非是那邪怪派遣。
邪怪能辨读寻常蚀文，可越往到高深处，便越难领会，这里面毕竟包含了修道人对大道的感悟理解，两边路数不同，初时还能看懂一二，往后则分歧极大，这也是辨别邪怪灵尊的办法之一。
而且最重要的是，张衍那蚀文手段极是高明，他们有些地方居然看得十分晦涩，难以尽解其意，这就意味着对方功行极可能高过他们，而能修至此等境界，那背后必然是有一个庞大实力支撑，故而可以大致肯定，来历是没有问题的。
神秀坞坞主于居瑞言道：“可是要请他来此么？”
阴良这时却出言道：“慢，可再等上一等，此事一定要小心，不能贸然下断论，此人毕竟是个魔头。”他不久前才上过一次当，对突然冒出来的司马权极其不信任。
于居瑞问道：“那阴轩主待要如何？”
阴良沉着脸，道：“待我作法看上一看，看他过往如何，若真是他界同道，那便放他过来，与他好言商，但要不是，岂不是能避免一场祸劫？”
于居瑞摇头道：“不妥，不管如何，此人现下乃是使者身份，若他真是他界同道所遣，这此岂非挑衅之举，万一触怒此人，那不是弄巧成拙？”
阴良不耐烦道：“他是何等境界，我这里借法器作法察看，稍探即回，他便能察觉到又能如何？”
于居瑞摇了摇头，看来此番阴良受得重创，对其心性也产生了许多影响，他虽对此举持反对之见，但犯不着为此与其争吵，而且也正如阴良所言，借法器查探，只是一瞬间事，以那全瞑道人功行，就算有感应，也不会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仙龄和殷麋此刻也不做表态，显然是默认了此举。
阴良手一番，拿出一八角铜盘，把法力一引，那盘中却现出司马权影像便在其中显现出来，当然，这并不延光山那修士模样，而是一团阴气，他哼了一声，就运转功法，看了过去。
司马权此刻正在持坐，忽然之间，他感到有一丝不妥，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心下思忖，这说不定对方是在窥看自己。
凡蜕修士探看同辈过往需得付出不小代价，但是他乃是天魔，功行仅止与洞天真人相仿佛。却是容易被探了底细去。然九洲既敢派遣他来此，又怎会没有防备？
他取出一张遮护法符，正要用上，可就在这个时候，藏在身中的青铜面具陡然一振，那空洞双目似乎隐隐亮了起来，冥冥之中，他如受牵引，却是不由自主将法符放下，将这面具拿起，扣在了面上，几乎立刻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从天外而来，落在了自己身上，可只是片刻间，那感觉却又迅速远去了。
他思想一转，猜出这该是昀殊界上真在探自己的底细，此事无法明言，不过他心下已是记下了一笔，到时候定要设法所谈条件上讨了回来。
而另一边，阴良却是收回了功法，只是眼神深处却露出一丝疑惧。
明仙龄道：“阴轩主，如何？”
阴良定了定神，摇了摇头，默然不语。
他也不知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仔细回想，方才所见那一段识忆似乎丢失了，怎么也找不到，而且令他烦躁的是，根本不知道这是中了什么手段。
三人互相看了看，以为他是没看出什么来，只是碍于脸面，不愿道明，于居瑞道：“此人既无问题，那也不必等太久，我看明日便可请他上来，共商对敌邪怪之事。”

第二百六十二章 渡尽红尘犹做人
司马权在被窥探过后，一时也无心修炼，于是踱步出来，来至一处水榭之中，见这里风景雅致，栽种不少奇花异卉，便吩咐了一声，命仆从送上茶水来，他则在此坐定下来，边是品茗，边是欣赏景物。
忽然外间有一名侍仆进来，对他深深一躬，道：“道长，门外一有人想要求见。”
司马权一转念，这个时候能来接触到自己的，便不是出自那几位上真的授意，身份也定必不简单，就问道：“来人是谁，你可知晓么？”
侍仆道：“来人乃是大威天宫杨真人，乃天宫之主的嫡传门人。”
司马权盘算了一下，觉得也没有可以需要避嫌的，连来人都是无惧，他自也不用在意，道：“请这位真人进来叙话。”
少时，进来一个两袖宽大，走路风采潇洒，眉宇间透着一股慵懒之色的年轻道人，这位当便是全瞑道友了，在下杨双倚，这里有礼了。
司马权站起，回有一礼，道：“杨真人有礼。”
杨双倚留意到摆放在案几之上的茶水，眼前一亮，走了上前，自去倒了一杯，饮下一口，叹道：“这等谷山清茶，乃是紫界独有，平日想喝却是喝不到，今日算是沾了道友的光了。”
司马权仔细观察着这个人，对方给他感觉很是奇怪，身上一种总有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意味，他言道：“道友身为大威天宫门下弟子，又是宫主嫡传弟子，莫非连这等茶也喝不到么？”
杨双倚道：“在下是天宫之主嫡传弟子不假，但不见得是亲近之人。”
司马权一伸手，做了个相请手势，道：“请安坐。”
杨双倚对他拱了拱手，便就落坐下来。
司马权也是坐下，待仆从上来给他们沏了茶，挥手让其退下，道：“道友到这里来见在下，想是有什么见教。”
杨双倚大咧咧道：“先是为公，我奉上谕而来，邀道友明日前往天庐洞府，”随即摆下茶杯，又道：“再下来便是私了，这里有一番话却要敬告道友。”
司马权道：“洗耳恭听。”
杨双倚目光有些复杂，感叹了一句，道：“道友实是不该来此的。”
司马权一抬头，看着他道：“此话怎解？”
杨双倚道：“道友以为，那邪怪与我昀殊界哪一方势力更大些？”
司马权稍作考虑，道：“只从表面来看，自是邪怪一方势力为大，贵方目前只处于守势，不过在几位上真都未曾真正出手前，还无法断论胜负。”
杨双倚点头道：“这也有几分道理，毕竟上面那几位不出手，那便看不出输赢，可我却要告诉道友，入掠此界的邪怪其实只是其中极小一部分，对比其真正实力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司马权没有被他吓住，反还道：“杨真人似乎对邪怪很是了解？”
杨双倚淡笑一声，语出惊人道：“怎会不了解，不瞒道友，我便是那邪怪转生，对此辈却是知之甚详。”
司马权乍听此言，神情不变道：“如何证明？”
杨双倚一直在看他神色，见他如此反应，不觉大是满意，道：“看来我等可以谈下去了，要证明也是容易，”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试问我若不是转生而来，又怎会对邪怪之事了解如此之深？”
司马权一笑，此语虽看似强辨，但细细一想，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不过想凭这些还不足以取信他，只是现下没有去计较这些，因为双方方才相识，自会有所隐瞒，他道：“道友告诉我这些，莫非不怕我去将这些报于你宗门知晓么？”
杨双倚哈哈一笑，道：“我却不怕道友去告发，如此做对道友并无任何好处不说，反还断了一条了解邪怪的路子。”
司马权看他片刻，道：“姑且可信得此言，那道友来见在下目的又是为何，仅只是告知我邪怪的厉害，要想劝我离开么？”
杨双倚点头道：“有这意思，”随即一笑，“但我也无有这般好心，自是也有目的的。”
司马权见他点出正题，便道：“那便请道友明言。”
杨双倚道：“不瞒道友说，其实此番邪怪来界中，不止是为了要侵夺灵机，还有便是要来寻我，只我却绝不会跟了他们去的。”
司马权眼神动了动，道：“冒昧问上一句，那邪怪为何一定要来找寻道友呢？”
杨双倚拱了拱手，道：“现下不便明言，我可随意找寻一个借口，但我不愿欺瞒道友。”
司马权一点头，便不再追问。
杨双倚继续道：“我在昀殊界内本来过得甚是如意，未想到这些邪怪居然凭着昔年一点蛛丝马迹找上门来，昀殊界如今看来是要抵挡不住了，我需得找寻另一处地界躲避。”
司马权道：“尊驾看来想得我背后宗门庇佑？”
杨双倚认真道：“这正是在下所想。”
司马权道：“先不说我背后宗门会否接纳道友，道友为何要选择我等，是再找不到其余选择了么？”
杨双依点头道：“眼下确实只有贵方一个选择，但除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盯着司马权双目，道：“贵方连道友这等人物也可接纳，但接纳一个邪怪，想也不算什么吧。”
司马权沉声道：“我宗门能留我在门中，那是因为我本乃是修士，且对魔头了解甚深，甚至有诸多克制手段，但是邪怪，却是从未有闻，也不知道到底有何手段，破绽又在哪里。”
杨双倚往后一仰，轻笑道：“我懂道友的意思，道友是魔身附躯，但并非魔头，我虽邪怪转生，却也非是邪怪，关于邪怪的一切，若是谈妥，我可全数告知道友，而且我还知道一个关于邪怪的极大隐秘，牵涉到一件物事，贵方如是得了，定会有莫大好处，若我得以投效至贵方处，那大可以献了出来。”
司马权知是对方抛出的条件了，可他无法做主，还需想界内回禀，便道：“过些时日我会与尊驾再作详谈。”
杨双倚显然也知这里面的关节，欣然道：“那我等着道友就是。”他抛出一块牌符，“如要寻我，持动此物便可，我自会赶来。”
司马权接入手中，看了一看，便与那青铜面具摆放了一处，道：“今日我等所言，可有被窥探之可能？”
杨双倚道：“道友放心，我身上有一件宝物，不怕他人窥看。”
司马权点点头，“还有一问，以尊驾之见，昀殊界到底能撑得多久？”
杨双倚露出一丝讥嘲笑容，道：“那便看那几位上真的决心有多大了，以我对此辈的了解，恐怕到不了最后关头，他们便会抛却门人弟子，独自逃离了，一如前回所做一般，”顿了一下又道：“是以我奉劝贵方小心此辈，别替他们白白顶了灾劫。”
言毕，他站起拱了拱手，“多谢今日好茶款待了。”便一甩大袖，潇洒离去了。
司马权看着他离去，心下则是在思量，对方这话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只是手中线索太少，还难以分辨。不管如何，待见过昀殊界上层之后，可顺便将此事禀告界内，看几位上真人如何做决定了。
等到第二天，就有人来请司马权，他便随其而去。
此行与大威天宫之主明仙龄见了一面，不过凡蜕上真出来，乃是表明对他这位使者的看重，涉及到具体事宜，自不会亲自下场，而是派遣了其门下大弟子谭晋与他相商。
跨界相援，非是小事，里面需要牵扯极多，不是一日两日可定，司马权与谭晋谈了不下一月时日，进展却是颇缓。
谭晋认为他有些条件太过苛刻，委实难以接受，不过司马权却怎么也不肯松口，反正急得也不是九洲这一边，他深信对方终究还是会答应下来的。
而出于谨慎，这段时日内他并没有去找杨双倚，后者也未再出现过。
这一日，司马权又与谭晋谈了一次，见仍是没有什么结果，便道：“谭道友，有些事情在下也难以决定，你也无法做主，你看这样如何，我许把此间之事向界内做个回禀，看宗门如何决定，便请你差遣一人送我下界，我去取一件摆在那处的法器，好与界中交通。”
谭晋犹豫了一下，考虑这般下去不知道什么才有结果，还是同意道：“如此也是可行，道友可需人相陪么？”
司马权回绝道：“不必了，在下一人便可。”
谭晋道：“那好，我便亲自护送道友一行吧。”
司马权道：“有劳道友了。”
谭晋对外一拜，当即有一驾法符飘飘落下，他接了过来，道：“宫主已是赐下穿界符诏，道友请站到我这处来。”
司马权起得身来，走至近前，谭晋把符诏一晃，面前景物就是一变，司马权发现自己已然落在了白界之内，正站在一处山头上，他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相送了。”
“哪里。”谭晋客气回了一礼，并道：“道友若是与界内谈妥，可回到此处，到时自有人回来接应。”
司马权点了一下头，便腾身而起，化一阵阴风不见。
谭晋神情深沉，他曾想过通过司马权联络本界的法器，趁机找到其背后宗门所在，但考虑到这么做很可能触怒对方，而且对方既然敢说了出来，那定是有防备的，眼前邪怪才是大敌，既便谈不拢，也不可再行树敌了，微叹一声，摇了摇头，一转身，也是从原地遁走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秘法玉册隐乾坤
司马权至小界后，见青铜面具和法符俱无反应，知晓无人盯着自己。
不过他敢把此事说了出来，自是不怕追查。哪怕没有这两物，两界仪晷之上亦设有禁制，若是有人窥探，立刻就会坏去。
当初把自己那一座留给云绛，那是防备自己有去无回，现下却是不同了，昀殊界那一边亟待支援，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不利的，那样做除了给自己增加一个外敌，不会有其他好处。
他此回没有去找云绛，而是准备去到寒武那里，后者手中也有一座两界仪晷。
当初角华被攻破，两界关门那处首先出得问题，导致许多人未能撤了出来，但是后来为了夺回此界，重新收取灵机，昀殊界便重又开了一座关门，不但派了两名象相真人镇守，还与界中密武士取得了联络。
而寒武作为界中战力最高一批人，邪怪入侵时又是躲在阵禁之中，却是得以存活下来，不过那时他早已是改头换面，不再用原来身份了，而因诸国都是死伤惨重，他来历自也无从查起了。
昀殊界中修士此刻急需有人为他们清扫邪怪，只要你不是邪怪魔头，又愿意为他们出力，都是可以接纳，当然，他们也不会让你到得上界来，用那邪怪尸骸换些宝材外药倒是可以。
司马权当日在云绛相请之下，又考虑到日后总要占回角华界，故特意往此来了一回，顺利找到了寒武，并留下了一具分身，准备随时监察界内行踪。
他仍是戴上青铜面具，瞒过守卫，顺利过去两界关门。
重返此处，却发现灵机比之上回到来时不但没有衰弱，反还旺盛了许多，这是由于原先界关被毁，导致大量灵机不再去往昀殊界，渐渐恢复了原先模样。
然而这并非是什么好事，若说昀殊界只是把灵机重作分配，那么邪怪对灵机就是毫无节制的掠夺和污秽，恐怕用不了多少年，怕这里便会地脉枯竭，灵机尽绝。
司马权扫了一眼，天穹之中有许多灰白色的邪怪，一个个形如飞虫，叮在重重厚云之上，有着极长口器，背后生长膜翅，这些只是邪怪之中的小卒，千奇百怪的形状皆有，据传言上层邪怪早便无肉身了，要去何处，都是附体转生。
而地表之上一片荒芜，邪怪不但贪吃血肉，连草木也是一样不放过，视界之内，所见山峦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只剩下裸露山石。
他感应了一下分身方位，就往一处飞腾而去，一日夜后，到了一座棱角分明的巨大山岩之前，此岩高达万丈，偏偏上下浑然一体，仿佛经天地之手自然锻造而成，这其实是昀殊界修士以大神通修筑而成，供角华界修士用来托庇藏身之地。
昀殊界之人帮助其等在界内各地都是建立起了禁阵坚营，当然，他们也不是那么好心，只是期望此辈能抵抗得久一些，给邪怪带来更多麻烦，他们也好如此前一般继续收取灵机。
司马权乃是无形之体，这些外间屏障当然是挡不住的，至于内里虽有防备魔头的手段，但只是对付寻常魔头，与他却无有分毫妨碍，当即化一阵阴风穿入进来。
巨岩之中被开凿出了一一座座洞窟，先前那些密武士都是躲藏在此，这里也分地位高下，修为高者所占地界广阔，甚至还有自家的花圃院落，亭台楼观，而低微者则只有一处狭小的洞窟以供栖身。
寒武在所居之地甚为宽敞，不但有自己修炼洞府，还有一处百亩大小丹室药园。
他除了自身修为，还有法器在手，往往斩杀那些邪怪小卒也比他人来得多，故是占据这么大一片地界也无人敢不服气。
此刻他正在丹室之中祭炼丹药，云绛曾传了他一些炼丹布阵的法门，然而在对炼造丹药似乎更有天分，这些年里无人教导，却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过去不久，一炉炼罢，他收获了数枚大丹，将之收起来，忽然感觉一个人影出现在远处，立时喝问道：“谁人在那里？”
那人影渐渐化显出来，却是一个面目阴森的道人。
寒武一见，惊喜道：“司马先生？”
司马权点头道：“寒武，又见面了。”
寒武却未放松警惕，仍是站在那里不动，道：“司马先生上回走时，又传了我一篇搬运气机的法门下来，只是我有几句忘了，却想再请教一二？”
司马权呵呵一笑，他一弹指，一道灵光入得其眉心之中。
寒武一辨，正是上回所得传授功法，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对他一礼，并道：“司马先生快快请坐。”
司马权坐了下来，道：“这里邪怪一日多过一日，外面人若不躲去地下，也多被吃干净了，你这里恐怕也没有多少时日安稳了，我待这里事毕之后，或可设法带你回转山门，你看如何？”
寒武却没有答应下来，而是道：“恐要辜负先生一片好意了，晚辈不想这么快回去，往日枯坐时，进境甚缓，晚辈此刻日日与人斗战，进展比先前更快了，想在此再磨练一段时日。”
司马权笑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你是想和云真人一同回返师门，而不是由我这个外人带去，可是么？罢了，这也由你。”
寒武被看穿心思，有些尴尬，忙是告歉道：“先生，晚辈绝无轻慢先生之意。”
司马权摆摆手，道：“我也曾拜师学法，一路修行过来的，不会因此怪责你。”
寒武松了一口气。
司马权这时道：“寒武，你那两界仪晷可在么？”
寒武回道：“在，晚辈一直带在身侧，未曾丢了，可是先生需用么？”
此物是可以与师门交通之物，他是怎么也不会丢弃的。
司马权道：“我此回需往界内通传消息，我那一件还在你师父云真人手里，故要借你这仪晷一用。”
寒武立刻应承下来，随即问道：“老师他可还好么？”
司马权道：“甚好，有什么话你可留着，日后与他当面说为好。”
寒武点了点头，他道一声稍等，便走出丹室，过了一会儿，就托着那两界仪晷走了进来，摆在了桌案之上，随后又退了出去，将此处丹室让了出来。
司马权走上前去，检视了一番，这法器这么多年不曾动用，灵机已是蓄满，于是伸手一按，过得片刻，就有灵光冲起。
稍过片刻，他见得其中有一个人影显现出来，忙是打个稽首，“张真人，司马有礼了。”
他所用仪晷乃是云绛那一座，本还以为会遇得孟真人，没想到直接见到了张衍。
张衍负手立在那里，道：“司马真人，你可是见到昀殊界那些同道了么？”
司马权道：“已是见到了。”
他顿了一顿，就将此行经过详细禀告给张衍知晓，而杨双倚之事更是着重提及，“此人言辞无法判断真伪，但是在下以为，却也不可忽视了去，尤其其对邪怪的了解的确不是他人可比。”
张衍思索片刻，他倒不担心对方的邪怪身份，不管其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到时只要一纸法契约束，就都可解决，只是此人言那些入掠昀殊界的邪怪很可能只是极小一部，这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此若不是夸张之言，那么其背后势力简直大到难以想象，下来行事，需得慎重考虑了。
说来说去，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实力问题，要是九洲各派之中有一位真阳大能坐镇，那也无需这么小心谨慎，走一步看三步了。
此事看来短时之内是无有办法，除非立刻能与各位祖师取得联系。
然而就在他念头转到这里时，忽然心下一动，目光微微也是闪了一下，他终是忆起，自己之前不曾想起来的是什么了。
不过眼前之事当先解决，此可稍候再去求证，于是压下心思，起得神意，与秦掌门与各派上真商议了一番，而后退了出来，对司马权言道：“司马真人，我与诸位真人方才有过商量，你先前建言并无过分之处，与昀殊界谈议之时，不必有所退让，若是此回谈不拢，那也不必强求，可先回来，待日后再定。”
司马权道：“司马领命。”
张衍再是交代了一番，就挥散仪晷之上的灵光，随后一转身，下一刻，他已是出现了渡真殿内殿之中，手一招，就有一卷玉册从天缓缓而落，探掌出去，便将其拿住了。
昔日他为进窥凡蜕，寻得根果，曾借此卷秘法观览，但上面只有记载到九重天关，后面却是一片空白，而他则是修出了十二重天关，故是并不合用。
于是他以“九数真经”推演得以十二重天关找寻根果的法门之后，一时心血来潮，就将此法书写其上，以作补全。可写完之后，当时曾有一段蚀文浮现出来，旋又隐去，只因其甚是繁难复杂，是以并没有去尝试解读，此后居然就不曾记起。
直到方才，他才忆起了这一幕，将此玉册缓缓打开，目光移至最是后面，却是在他员阿里笔迹之后，果然，那一行蚀文又一次显现出来。
此时他功行远非之前可比，心下便试着推演下去，就在成功的一刹那间，轰然一震，自身仿佛陡然置身在了无尽虚空元海之中，而就在他对面，似是站着一人，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只是给他一股无穷浩大，渺然莫测之感，似距离他无比遥远，却又似无处不在，不用言语，他已然知晓对方是谁，深深吸了口气，正容一个稽首，言道：“弟子张衍，拜见祖师。”

第二百六十四章 玄洪天外日月长
张衍行礼过后，顿觉有一股庞大识忆涌入脑海，一时无法全数理清，便先接纳下来。
他心中知晓，自己此刻所见，应是当初太冥祖师在玉册之内所留下的一缕意念。可仅是如此，便给他以浩然莫测之感，难以想象，这位祖师修为到了何等地步，因功行差距，双方并无法互相交言，显然这位祖师也是料到此节，故才做了如此布置。
在他感应之中，似是过去许久之后，灵台再度恢复一片清明，发现自己重又回到了大殿之内，而方才到得虚空元海那一幕还是历历在目，但究竟是自己真正去到了那处，还是仅只神意之中变化，却也无从分辨。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这位祖师是告诉他，当年其在某处界空之中留下了一些东西，可助后辈弟子修行，那里有专人看守，若是有意，可去取了出来。
他不曾刻意去想，只是一动念间，便已是清清楚楚知道了此方界空落在何处，具体又该如何去寻。
他心下猜测，或许只有破开九重障关之上，又在其后补全了后续之法，这才会触动祖师意念，也正是如此，先前才未有人发现其中玄妙。
但这一点又是何其之难，从溟沧派开派至今，也唯有他一人做到罢了。
他沉思一下，那个地方是必然要去的，先不提那是溟沧派祖师传下，就是里间所提到的可以助人修炼之物，也是无论如何不能置之不理的。
“如此重要之事，需得与掌门真人知会一声。”
他看了看手中，将玉简收好，便出了渡真殿，往浮游天宫大殿而来，到了门前，通传了一声，便被唤入进去。
到了殿内，见得掌门，行礼过后，便在席座之上坐下，言道：“弟子今来见掌门，是为一重要之事，方才在殿中参法，却是得见了祖师所留之言。”
秦掌门一听，也是神情微讶。
张衍将过程一说，又把那玉简拿了出来，秦掌门却把拂尘摆了摆，道：“这过往之法我当初也是见过，既未寻到，那便是与我无缘，不当再观。”
张衍点点头，就又收了回去，道：“那物为祖师所留，极是重要，当去取来，只此乃我溟沧派之事，弟子以为，或当数人合力同往，或是掌门亲去，才合大义。”
秦掌门缓缓摇头，端声道：“祖师所传之物，唯有渡真殿主见得，那便是渡真殿主的机缘，这里唯有正主去才是合适，他人去取就不合祖师之原意了，”他自袖内取出一印，递了过来，“此是我印信，渡真殿主若得去时，可把此携在身上。”
张衍自席上站起，肃容接了过来。
此乃是掌门印信，不过手中这枚只是副印，似此类印信门中有得数枚，似齐云天手中掌持那一枚便可于掌门不在时执拿权柄，而这一枚乃是门中出使所用，无论谁拿在手中，溟沧派弟子在山门之外便如一派掌门亲至。
待收入袖中放好，复又坐下，言道：“按祖师所留之言推断，要去往那处界空，恐是行途不短，这一来回，却不知要用去多少年月，如今昀殊界之事尚有未有确切消息传来，弟子准备待有了结果之后再行启程。”
秦掌门深思片刻，道：“此事不小，越早前往越好，我可关照门中为渡真殿主准备些许物事，昀殊界背后若是真站着更为强横的邪怪，那么必是极难对付，渡真殿主若能及早到祖师所留之物，或反对我九洲有利。”
张衍微微点头，眼下九洲这边有大鲲赢妫坐镇，便他不在，也同样可以不惧凡蜕三重境修士，但是若邪怪背后有近乎真阳或是已然到此一步的大能，那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了的，而他隐隐有种感觉，祖师所留之物绝不会那么简单，或许能从中寻到对敌这等大神通者的方法。
这便是有深远传承门派的厉害之处了，也是原来孔赢对九洲无比忌惮的原因所在，不止溟沧派，似少清、冥泉，甚至云霄这等门派，外人谁也难以知道其等开派祖师和历代飞升祖师会在什么地方，到了何等境界，又会在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招惹到某一位大能，那么下场自不必多问。
他打个稽首，“既如此，那弟子便先回去准备了。”
秦掌门颔首道：“渡真殿主若需用什么，可以与我言说，宗门会全力支持于你。”
而就在张衍触动太冥祖师那一缕意念之时，在那虚空不知多少深处，无数庞大虚影围绕一个无以计量的星团气漩转动，瀑气横流，光华万点，生灭起伏不定。
可以见得，一头头体若琉璃的大鲲，正在气海之中畅游来去，而在星团正中，一座晶玉修筑的洞窟之内，正摆有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浑圆玄石。
忽然间，此石极其轻微的摇晃了一下，而仅仅这么一点点动静，嗡的一声，竟是引得周围无数禁制猛烈动荡了起来。
这自然惊动了外间看守之人，过去许久，石府洞开，一名白发老道踏入进来，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又上前检视了一遍，可以确定方才的确有异动，又看了看那玄石，但观去却是一如以往，没有任何变化。
他想了一想，暗道：“莫非是那个缘故不成？”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或者说是根本不敢去想，犹豫了一下，忖道：“是否要报禀掌教知晓？可何师弟与菡天女结礼就在这几日，这等时候，万万不可出的纰漏，而等过去之后，此物也是送出了，再是如何变化，也与我无关了。”
他又看了一眼，最后决定还是将此事隐瞒不报，小心翼翼退了出去，重又将窟门关好。
过得几日，听得周空玄音大作，震动寰宇，老道自洞府里走了出来，回首看了一眼，有些感慨，也有些怅然，“自领此责之后，我在看守此间万载，今日之后，总算也可以解脱了，而守窟之职，到我这一辈算是终了了。”
他自嘲一笑，“此是好事，又何必在此感怀。”一甩袖，就腾空而起，御气乘风，离了地陆，直往云中天台而来。
天台之上，洛山掌教玄洪上人分身早已是自天外天降下，立在二层阶上，远处观去只见一团耀目金光，身周近不得人，他并未立在最高之处，因那是虚位遥待祖师之位，故是并不立人。
自他往下，则是教中十位上真，这些大能此刻站在一处，望去清气凌霄，光盖寰宇。
而这些人中，却如众星拱月一般站着一位风姿超卓，矫矫不凡的青年道人，冠结英虹飞寰带，身着升庭洞灵气涵衫，其人唤名何仙隐，乃是今日正主之一，玄洪天年轻一辈中最为俊秀的人物。
觉元天成通老祖曾赞他“朗如明月，耀胜天日”，此般美誉在有心人推动之下，更为诸天所传颂，以至无人不知，无人不知晓。
那名守洞老道御空过去，与众人见礼，也是在其中站定。
玄洪上人投目过来，声音和悦道：“万真人，祖师所遗玄物可是安稳。”
万真人略微迟疑，言道：“一切如常。”
玄洪上人点了点头，他这也只是例行一问，毕竟那玄物多少年来都是安然摆放在那里，无有半分动静，要有什么变化也不会这一天两天，他道：“万真人守窟辛苦，不过自今日以后，便可卸下重担了，待何师弟与涵天女结为道侣，我玄洪天与持妄天便合如一家了，日后二人同参此物，共登天门，也算是给祖师一个交代了。”
万真人听这话，踌躇许久，最后还是移步出来，打个稽首，道：“掌教，请恕弟子妄言，那物本是祖师留给得掌机缘之人的，如今虽最后期限将临，但毕竟未到时候，是否再等上一等……”
“万真人，你这话却是错了！”
一个语声突然打断了他说话，阶首之上出来一名英俊昂挺，美须及胸的三旬道人，他转动步伐，目光顾视四方，在台上大声道：“祖师当年留下此物时曾言若百万年中无人来取，便可由得我洛山一脉自行处置，如今已近百万载，何曾见到有缘之人？”
“虽再有千年，才是期至，可便是神物有主，也当是如何师弟这等人物，修道三千载，便已斩却过去未来之身，试问那些零落在外的支脉旁系，又有谁可比得？他拿不得，又有谁人可以拿得？如此便稍稍提早一些，又有无妨？”
他语声道出，遍传四方，不但在此众真，就是台下修士，也都是纷纷点头赞同，不少人还露出与有荣焉之色，尽管同辈中也有几人对何仙隐也有一些不甚服气，可今日这等场合，其人代表乃是洛山一脉门面，他们都是不吝送上赞誉。
万真人微叹了一口气，打个稽首，便就退了下去。他知晓今日大局已定，自己是无法动摇掌教和诸位上真所做决定的，但他也仅是出言提醒一句，略尽守窟之人的职责罢了，况且他也不信祖师所传下的诸多道统之中，还有同辈能胜过这位惊才绝艳的何师弟。
就在这时，忽听得天边仙音缭绕，阵阵而来，闻来颇是娱神悦耳，天穹之中更有流光划跃，牵星曳虹。
那美须道人转过一看，点头笑道：“是涵天女来了。”
众人抬首观去，便见天中金花万彩，银炫布空，一艘五云艛船乘天河而来。
而天台之上，何仙隐微微上前半步，眼中露出些许期待之色。
这位涵天女乃持忘天天主涵素之女，名唤菡筱璎，传闻在其母相助之下，经历九百一十四世之转，终成大寰无妄天女身，这等若重现涵天主昔日之道，诸天之人都以为，这位将来必当又是一位天主。而此女今日便将与他结为道侣，并一同参悟祖师所留玄物，得此女相助，他日后定可得悟造化真关，登踏无上天门！

第二百六十五章 神物有灵自择主
那艛船徐徐行驰到了天台之前，围在四面的团团云霓散开，自中路射出光芒，铺开一条七彩虹霞，少顷，有一顶华盖撑出，下覆帐幔，内中隐隐可见有一个女子身影，外间还有许多如梦似幻，小巧玲珑，只一掌之大的天女虚形围绕着她旋回飞舞。
这时自她旁边走了出来一名体态丰腴女子，对天台之上众人万福一礼，道：“妾身见过玄洪掌教，见过诸位上真，菡天女因功行之故，只能暂安在宝莲七霞伞内，不能出来见得诸位，望请见谅。”
洛山观诸真都未曾介意，涵天女不能下来，这也可以理解，天女修成之后，需得保持得躯壳护无垢无染，冰清玉洁，不沾外物，直到功成之时，就可彻底抛却肉身，再无此碍。
玄洪上人未曾说过，那美须道人打个稽首，出来代为言语道：“荷道友有礼，如今各位天主使礼尚未到来，不如先到下面来品茶？”
那荷姓女子却没有接下言，妙目转动，道：“久闻洛山一脉乃太冥祖师嫡脉亲传，曾赐下神物可供后人参修，只是涵天女从未见过，很是好奇，今我两家结礼，就趁着诸位天主观礼使者还未到来，那了拿出来一观如何？”
美须道人一皱眉，这玄石乃是祖师所传，又岂拿出来可供人赏观？便很快就要送了出去，但也是归何仙隐和涵天女两人共有，而非一家之物，但再是一想，涵天女又岂会如此肤浅？提出此议，定有是什么深意。
他回首望了玄洪上人一眼，后者对他微一点头，心中已是明白，转过身来，道：“万真人，涵天女已是自家人，观一眼当也无妨，劳烦你去将那祖师所留玄石取了出来。”
万真人心下也有些不舒服，但是见掌教没有出言反对，而且他也能看出这里面可能另有什么说道。于是对台上打个道躬，道：“弟子去去就至。”
他踏出天台，往存放玄石的洞窟而去，不久来到地界，穿过重重禁制，入到洞中，见那神物安然悬浮在那里，不知为何，心下一安，他在原地拜了一拜，就上得前去，将之摘了下来，但并未用法身去碰触，而是隔空以法力相托。随后小心翼翼放入一个琉璃玉匣之中，便就以袖盖住，并拿起向往外来。
等顺利到了外间，又一次浮空飞天，一路回至天台之上，对座上玄洪上人打个稽首，并将那摆放玄石的玉匣拿了出来，道：“祖师所留之物在此。”
美须道人上来接过，来至玄洪上人跟前请示过后，便转对上方言道：“祖师所传之物，未曾送了出去前，不可离我洛山一脉左右，还请涵天女下来一观。”
何仙隐这时言道：“龚师兄，不如由我送上去吧，稍候定会稳妥拿了回来。”
龚道人笑了一笑，将玉匣交至他手中，“这神物不久之后便是你二人之物了，此事就该是师弟去为。”
何仙隐接了过来，郑重道：“虽是如此，可终究未曾礼成，小弟不会让此物离手。”
龚道人也是神色一肃，道：“师弟说得极是。”
何仙隐打个稽首，就踏步虚空，往天中那那艛船上去。
菡筱璎修成大寰无妄天女身，若与人同参功法，可助长功行，甚至破关无碍，他与之结为道侣，甚至彻底登上那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持妄天不可能白白付出，故而他们这边必须也用足够重的回礼，尤其持妄天天主涵素指明要太冥祖师所留神物，玄洪上人考虑下来，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因为此物乃是两人共参，若是得益，也是两人共享，说来持妄天那里也并没有占去多少便宜。
何仙隐很快到得艛船之前，他很讲规矩，并没有踏足其上，而是在外站住，将手上玉匣一托，道：“涵天女，太冥祖师所留神物在此，请你一观。”
他将玉匣打开，露出那一枚漂浮在空的玄石来，可以察觉到，帐幔之中有一对目光注视过来，过有一会儿，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华盖之中传出，“师兄可否容我细观？”
何仙隐摇了摇头，坚定言道：“涵天女见谅，此是祖师所传，在未定归属之前，仍是宗门之物，仙隐无法做主。”
涵天女声音再次响起，道：“这玄石有何妙处，师兄可曾参悟过么？”
何仙隐正色道：“仙隐修炼至今，从未借有这玄石之助，且祖师曾留下传言，只有有缘人才可取去，故是不曾动过。”
涵天女道：“那何师兄以为，你我便是那有缘之人么？”
何仙隐笑了一笑，露出一丝自信之色，道：“除你我之外，试问这世上还有何人可做这有缘之人？”
他是有这个底气的，诸天之内，也未曾有听闻同辈人之中可有他比拟者。而再往外，也不是说没有资才惊世之辈，但比他们这处，灵机外药大多都是不及，功法又不见得高明，这本就是不公平的较量，试问又如何有人比得过他呢？
涵天女又道：“那贵方如此做，这算不算是违了祖师规矩呢？”
何仙隐淡淡一笑，道：“祖师当年曾定规矩，百万年中若无有缘之人来取，便可归我洛山一脉所有，如今还有千年之期，对你我而言，也不过弹指一挥，有与无有也无多少差别了。”
这回等了有一会儿，涵天女声音才又传出道：“何师兄如此说，那可曾问过这神物愿不愿意呢？”
何仙隐听出她此言并非打趣，微微沉吟，道：“涵天女是要我问一问这神物？”
涵天女道：“传闻神物有灵，既是太冥祖师所传，又在这里等待有缘之人，许它能自家分辨呢？”
何仙隐神情微微认真了一些，隐隐猜到了涵天女要观此物的目的，这分明是对神物归属不放心，不过此言还当真有可能，神物许会自行择主，不过他仍是坚信自己才是最为合适的那一人。
他将那玉匣托起，心中带着索取之念慢慢向其手去，见那神物未有任何动静，心下一松，正要将之取下，然而就在此时，那石上陡然一转，他神情大变，舍开此石，猛然向后退去。
那便荷姓女修也是察觉到不妥，立时祭起了艛船之上的所有禁制。
轰隆一声，穹宇之上发出一声极大响动，仿佛天开缺口，何仙隐一气退出数十里，这才稳住气机，再抬头看去，就那玄石在天中悬浮片刻，随后一晃，往一处自飞去。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是一惊。
万真人急忙道：“掌教，那玄石所去方向似是其原来摆放之地。”又言：“弟子去去就回。”
说着一跺脚，就化光追上，有人不放心，还想跟着着一起去，玄洪上人却道：“不必跟去，万真人看守此物万载，无有谁比他更了解此物，他若取不回，你等去也无用。”
而另一边，荷姓女修道：“天女，果是被化伯公说准了，事机有异变，下来该是如何做？”
涵天女言道：“不必说什么，先回去吧。”
荷姓女修道：“不去打声招呼么？”
涵天女道：“天主自会与玄洪上人言语。”
荷姓女修不再迟疑，立刻传谕下去，片刻之后，那艛船一动，泛动五云七彩，又往来处回返。
龚道人见得此景，回身看向天台上方，道：“掌教，这……”
玄洪上人只道：“由得他们去吧。”
过不许久，一道清光飞来，却是万真人遁光转了回来，落至台上，躬身一拜，道：“掌教真人，那神物又回了原来洞窟之中。”
玄洪上人似早已料到了，并无什么意外，他微微一思，便问道：“万真人，神物这些时日可有异动么？”
万真人垂下首，深深弯腰一拜，道：“掌教恕罪，神物前几日似有动静。”
龚道人哼了一声，冷言道：“万真人，你知此情，却为何不报？”
万真人叹息了一声，站在那里却不言语。
玄洪上人却道：“罢了，这与万真人无关，他也是不想此次结礼出得纰漏。”
座下有人不解问道：“可玄石为何会如此？”
玄洪上人沉吟片刻，才道：“那有缘之人已是出现了，神物有感，正待其主而来，故是不容他人染指。”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有人问道：“掌教，不知这人从何而来？”
玄洪上人道：“该是从天外而来。”
其人听了，愤愤言道：“我洛山一脉才是正朔，这祖师留传之物本是我等之物，怎可传于那些派别宗旁支？”
万真人在下面不由叹了口气，洛山观虽对外言称是嫡脉亲传，但事实上他们所有人往上回溯，都只是看守宝窟之人。
而且听闻这位太冥祖师所传下的道统就没有什么亲疏远近之分，那些宗派更算不上什么旁脉别支，真要较真起来，怕是他们更无颜自称是这位祖师传人。
只不过他们落在这处，与诸天交往频繁，兼又势大，是以外间之人都以为太冥祖师门下最为正统的就是玄洪天洛山观一脉，久而久之，甚至连他们自己也这般认为了。
玄洪上人目光转过，见何仙隐已是到了阶下，便缓声道：“仙隐，你如何看？”
何仙隐一脸平静，打个稽首，道：“仙隐先前没有神物相助，仍是修成凡蜕，有了神物固然是好，便没有，我依旧是我，不曾有所改换。”
玄洪道人颔首言道：“很好，不羁外物，不萦于胸，修道人本该如此。祖师之传，本该就是有缘者得之，你既非是那有缘者，那也无需贪求了。”
何仙隐躬身一拜，口中称是。
实则最初时候，他也是有些羞恼，毕竟方才在道侣面前放了大话，转眼间便被事实教训了，任谁也会觉得颜面有损，可他修道至今，心性也不是常人可比，在理清思绪之后，此刻心中反是一片冷静。
那得了那缘法的既是天外之辈，那么迟早是会来玄洪天中的，不过祖师当年可没说过要护得这位安稳，此处界天之外，也是凶险重重，堪称步步危机，若说这一位在半途中出得什么变故，那也是平常之事，若是如此，到得最后，此物仍是会落归他手中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待等时关明天机
山海界，天青殿中，张衍负袖立在一株参天巨木的横枝之上，正透过云海大潮，俯瞰着四下景物。
此木树种是从太昊派中得来，在此栽种下后，数百年来得旺盛灵机灌溉，如今已是挺拔奇伟，枝干茁壮，下方一大片平原皆再其冠叶遮盖之下。
由于这棵树木十分庞大，而且时时吐出清灵之气，此间修炼有成的妖修看出这里的好处，便自发决定为张衍修筑一处行宫，于是驱使众多灵禽走兽，在此木之上搭建宫观殿宇，数百年下来，这里已是成了一座有着百多处大小宫落的华丽殿宇。
要知此间与渡真殿不同，乃是完完全全属于张衍一人所有的地界，这里所有开得灵智的妖物名义上都是他的仆从附庸。
而他到来之后，通常便驻留在位于树冠最高处的见辰宫中。
天青殿内有自原来龙府之中得来的“天地胎”为支撑，这许多年来又孕育出了不少灵山秀水出来，早已是灵机自生，自成一方小天地，不必受外界供养。
过去一载时日内，他便运转大法力，将整座天青殿搬挪到了虚天深处，并在外采摄紫清灵机。
不久之后，他就要出外找寻太冥祖师所留下的机缘，而虚空元海内无有紫请灵机，故要提前准备好，且是越多越好。
不过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其中最为适合携带的无疑是紫清大药了，好在这一点倒无需他再去操心，在秦掌门谕令之下，自钧尘界送来的供奉都是炼成大药送至渡真殿中，他也并不客气，全数收纳下来。此回虽是为自己寻找机缘，但若成就，反过来也可遮护宗门。
忽听得天中有鹤唳之声传来，他望了过去，见两只毛羽干净，头顶鲜红的仙鹤出现在云顶之上，盘旋一转，一左一右落在他身侧，并挨近过来，露出亲昵之色。
张衍微微一笑，伸指出来，隔空写了一个粗浅蚀文，由得其去参悟。
这两只仙鹤虽开得灵智，并还未得以化形，不过这些时日受他点拨，已是能自懂得一些修炼之道了。
过不多时，又有许多禽鸟飞来，俱是在他身边徘徊，发出悦耳鸟鸣。这回他没有再动手，而是命身旁女侍抛洒出了一些散碎灵丹，令其去啄食。
这些禽鸟俱是这一载以来，他以“念玉”点化而出的，虽只经历了短短时日，但已有百多头异兽被催发出了灵性。
此些妖物他都不准备留在山海界，而是准备一并带走，作为路上的仆从，如此也不必自身事事亲历其为了。
这时他扫去一眼，不禁露出饶有兴趣之色，却是发现群鸟之中竟有一只小青鸟并非是经“念玉”点化的，此刻也是混在众禽之中啄食丹丸，这里所有妖禽都是谱录在册的，但是因其很不起眼，加之动作灵活，常以那些体型较大的禽鸟作遮掩，是那些喂食侍女居然未曾分辨出来。
他微微一笑，这头小青鸟显然是自行开得灵智的，而且看起来极为机灵，想了一想，对旁处一个侍女关照言道：“此鸟若是日后还来，不用驱赶。”
侍婢这才发现自己出了疏漏，顿时有些惶恐，言道：“是，老爷，奴婢会照看好的。”
张衍摇头一笑，道：“不必刻意照看，也不用揭穿，由得它自去便好，且看其日后能到哪一步。”
到了他这等修为，对于每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或事物都会格外注目，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在未来会与其等展开一系列交集，并进而演变出种种机缘因果。
譬如眼前这头青鸟，他顷刻之间就已能推算出未来所有可能变化，而他若有意避开，就可将彼此之间交互断绝，日后将不会再有任何牵连。
此刻他选择留着，这是想看上一看，那未来演进是否和自己推算相同，又最终会产生哪一种变化。不过这也是因为青鸟卑微，在他面前几乎不值一提，生不出什么太大的因果变数，故是可以一试，要是换了修士，就没这么简单了。
相同道理，若是法力高过他之人，彼此之间又有过接触，要是在一处界空之中，或许就能由此推算得他根脚下落，当然，这一点肯定也极不容易，不是轻易能为，必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而那彻底斩却过去未来之人，或许就可摆脱这等窥视了。
这些妖鸟服食完丹药后，欢鸣一声，都是纷纷离开了这处大枝，往自己巢穴飞回，这是要抓紧时机炼化药力。
张衍看着那远去的小青鸟，心下一思，假设他此刻唤了其回来，传授下功诀妙法，那又会如何？只是随这一念生出，他立时感觉后面又生出许多变化来，旋即将这一念灭去，这一切又变得干干净净，仿佛杂乱枝蔓俱被斩去，一时心中也是隐有所悟。
他在这里思索时，有一道云雾自远处过来，落在近前，雾气一散，现出一名背后长着翅翼的青衣女子，看去乃是异类出身。
她上来一个叩拜，随后自香囊中取出一封书信，高举过首，言道“老爷，景管事送了上来的一封书信，老爷是否过目？”
张衍目光一注，那书信自便飞起，落于他手，打开一看，却是言及昀殊界之事，由于他很快就要远行，故也格外关注此界。
如今已与昀殊界初议暂成，不久之前钧尘界一气调遣过去了十五名真君，当然，这还会视战局变化而斟酌增减。
就以眼下情形来看，这支援力度不可谓不大。
昀殊界因为大部分灵机都要供给那一位，自身实力并无法得到充分扩张，看似体量庞大，其实颇不牢固，就像一个内中空空的胀大囊袋一般，被人自外间一戳，便就漏气了。
首先其便是人手太过不足，这直接使得此辈处处捉襟见肘，顾得这处顾不得那处，往往得知了某处下界遇袭也一时无法抽调出足够力量前去相援。
而有了十数位有着洞天层次修士加入，一下便将局面稳住了，甚至有三处下界被收复了回来，但也仅止于此，因为再继续发力，依旧会面临先前所面对相同局势，除非能从钧尘界那里调拨来更多人手。
但是邪怪背后若真有那杨双翼说得那般势大，想来也不会这么轻易退让，下来定会又有一场激烈争斗。
再有一个，由于两界接触，许多消息也是隐瞒不住，那一位的存在也渐渐为九洲这边所得知。
其中从杨双倚那边得来的消息最是详细，说是那异宝本是来漂游在虚空元海之中的，当年昀殊界这些修士师门先辈无意之中寻到，发现此宝有落定界关，分定灵机之能，欣喜若狂之下带了回去。
只是神宝有灵，等他们布置好了一切之后才发现已是离不得这位了，只好暂且妥协，那时昀殊界这几派之人势力远比此刻强大，是以也在找寻办法克制这一位，但还未到真正成功，就有邪怪找上门来，双方一场大战之后，这些修士不敌败北，残余之人带着这宝物撤走，最后达到了昀殊界，还在其指点之下开拓了多处下界，并立足至今。
张衍看了下来，只觉当年邪怪到来之事许与这件宝物脱不了干系，心下忖道：“看来此辈也是身不由主，我等需再谨慎一些。”
他能看了出来，相信掌门也能做出正确判断，故是没有再去建言，而只要他能得了祖师所留机缘，相信这一切问题都可有解决之法。
将此事掠过，信书上还写了一些细碎之事，待全数看过后，就又回转殿中修持。
虽是启程当尽量早一些，但准备也需充分，尤其需要有合适法驾。
先前那些宫城飞舟，虽也不差，可是九洲这一边在得了钧尘界的典籍秘藏之后，又结合补天阁原来手段，如今祭炼手段又大大提高了一层，故是宝阳、方尘两院已是准备再合力筑造一座供他飞渡虚空元海的大法舟，按眼前进度，大致还有两载时日便可完成。
至于那在玄元小界地火天炉之中祭炼的法宝，他经过考虑，决定把此界暂且留在这处，把后续祭炼之事全数交给山河童子及五名洞天弟子来做，毕竟他已起了个头，每个步骤又有补天阁炼碑为照准，只需按部就班就可，而这些弟子的法力，只是照看也是足够。且祭炼此等宝物，需经历一个漫长时段，不定等他回来时，还未能祭炼功成。
无了玄元小界，看似少了一桩退避手段，但修至凡蜕之人，从道理上来说可开辟的小界并无数目限碍，他大可到了别处界空后再另行开辟一个。
此行他并未打算直接前往那处祖师点出的地界，而是打算先往那感应得力道根果所在的地界一行，使力道得功行彻底圆满。
在他想来，太冥祖师把东西放在那处，又让后辈弟子去取，那肯定有自己考量，这一段行程应不会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考校的意味在内，故是实力提升的越高越好，如此才好应付各种险恶情形。

第二百六十七章 虚念之中寻后法
在接下来的时日中，张衍就在天青殿中持坐。
他与孔赢交过手，又与许多同辈印证，在晋入二重境后，有感以往斗战方式已与如今修为略有不谐，故是一直在设法把神通功法反复推演。
凡蜕修士有神意可以运持，只要元气不曾耗尽，就可一直继续下去，而他又有残玉相助，是以这一切极是顺利，又接连推演了数门神通出来。
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那太玄真功，经过前后几次完善，与自身已变得合契无比。
他一抬手，五色光华轮转，以往此神通一经展出，声光夺人，使人一见便知威势浩大，需得慎重对待，如今却是抛却了其中种种繁琐，还归了最为纯粹的本来。
而到了这一步，他有一种感觉，冥冥之中，这功法似与某种物事产生了一丝牵连，自己似可从中借用其力，从而施展出威能更为宏大的神通道术来，而只要他愿意，不说轻而易举，但继续下去，毫无疑问一定可以做到这点。
但他却并没有走上这条路，作为气道修士，深信一切力量来源于自身，在一些关键地方并不需要假借外力，或许对敌之时可以借用一二，但绝不可以倚为根本。
似如山海界原来那玄士，在自身一方世界中能发挥出极大威能，可要去到别处地界，实力就要大大下降，发挥不出多少本事来。
这里可以参看那公氏两兄弟，他们到了钧尘界中，用了数千年时日才走出了一条新的路子，但这也只是让自身本元稍稍雄厚了一些，其他却无什么大的改变。
而气道修士一旦成就凡蜕，无论去到哪个界空，自身斗战之能都不会因此减损分毫。
说来力道修士也是同样如此，甚至可以说比气道修士更进一步，有时候连法宝也不需要，一旦动起手来，完完全全是凭借自身之力与敌相斗。
整整一年，他从定中出来，略略一思，就一抖袖，将那魔藏祭了出来，随后行步到里，一路上至六层之中。
这是他在成就力道六转之后第二回到得这里，前次转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再往上层去的道路，这究竟是寻到根果之后才会出现，还是根本没有，他并无法确定，因是感觉还不是真正进来的时机，故而又退了出去。
此次再入，或许是由于功行大进的缘故，发现并无那等不妥之感，猜测这次可能会寻到答案。
这六层之中，四周仿佛只是一片虚无，感受不到外间任何物事，他一步步踏了出去，好若是在无有丝毫星辰光亮的虚空之中行走，此间淡去了所有一切，无有往来过去之别，亦无上下四方之分，这般下去，若是心志不坚之辈，甚至连自我存在也会怀疑，继而否定自己，最后彻底迷失在此。
张衍却是极为轻松，因为他自身便乃是最为实在的东西，既是有“无”，那必然存在“有”，他此刻便是那两极之一，到了这里，他反而能不受外染，可以更好感受自身一应变化。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是不再前进，坐定下来，心神慢慢沉了下去，与此同时，那魔性则是渐渐浮了上来，这一切直如日升月降，阴阳轮转那般自然而然。
一瞬之间，仿佛有一扇扇大门在面前打开，他神思陡然跃起，自重重界空之中穿梭而过，一路飞驰，最后在了一处混沌虚无之地，他无法形容这里，也无法感应此间之物，但却能知道，自己所求必然在此。
这一刻，忽有一缕明悟浮现心头，那最后三层若真是存在，也是不会落在这幢魔藏之上，因为那并非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存在于类似于神意所驻的那等莫名之地中，要想得到，就只有往虚无地界之中去寻，而在此之前，则首先要获根果入身，使功法得以完全。
明白这点之后，他不再多留，自魔藏之中出来，发现只是在里转了一圈，竟又是过去了大半载，便把身躯一晃，已是化一道光虹落去山海地陆，须臾之间，来到了渡真殿中，在大殿之中的玉榻上坐定。
景游一直在偏殿处理俗务，觉到他回返，匆匆赶了过来，躬身一拜，道：“老爷回府了。”
张衍颔首道：“我不在时，外间如何？”
景游躬身回道：“回老爷，一切安稳。”
张衍唔了一声，道：“昀殊界可曾有什么变化？”
景游道：“消息是有一些，无非界关争夺，虽昀殊界下界偶有被占，但得我相助，总能在不久之后夺了回来。”
张衍不禁思索起来，本来在他猜测，邪怪若是蛰伏下去，那么多半是在等待强大后援到来，到时候就可一鼓作气将抵挡在面前的力量扫去。而选择此刻动手，看去倒像是无有其他他法可想，只能沿着先前的路子继续行事的模样。
“如此看来，或许这些邪怪想要联系上身后势力，也不是一件简单之事，要真是这般，这局面还可维持下去。”
不过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究竟实情怎样，要看后续发展了，到得那时，恐他已然不在界中了，无论下来走向如何，都只有留等九洲各派上真去处置了。
他又道：“那杨双倚如何，司马真人可再有关于此人的消息传来过？”
景游道：“倒未曾有。”
张衍点点头，此人能在昀殊界蛰伏这许久，想来也是有耐心的，这才过去几年，局势没有大变，想来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会这么急着动作。
这人虽是来历不简单，但在其袒露身份之后，不管真假与否，已算不得上什么大害了，因为无论其做什么，今后都会被严加关注。
景游这时道：“老爷，前番特意关照留意的紫清大药，掌门真人已是遣专人送来了，遵照老爷之命，如今就摆放在外库之中。”
张衍嗯了一声，自座上起得身来，道：“随我来。”
他神意一起，霎时面前阵门大开，跨出一步，已是带着景游来到了库藏之中，这里摆有一只金铜大釜，上置攀龙雕纹穹盖，望去有三丈来高。
看了片刻，他起袖一挥，将那穹盖去了，便见紫光氤氲，有异香自里喷涌而出，景游只闻得一口，便觉熏熏然欲醉，身躯摇摇欲倒。
张衍伸手一指，霎时助他把药力压下了，并道：“紫清灵机本不是你可用，得这么一丝淤气，也足够你炼化数百载了。”
景游跪下叩首，感激言道：“多谢老爷厚赐。”
他乃是奇语虫出身，本为上古异种，这等生灵，寿数原来也是长久，但在灵机匮乏之地，有个数千已是了不得了，等到了山海界，得了兴盛灵机吐纳，寿数虽是增加了一些，但因亏虚已久，也并不见得有多少，照这么下去，再有个数百载，恐就要去转生了，而如今有了一缕气机补足本元，驻世之期又可延长许多。
张衍令得他起来，便就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了釜中大药。这里所有，加上他原来手中的那些，足够支撑三四百年了，这是短时间两界之中所能筹集到的最大数目，再想要多就需继续等待下去，但也并无此必要，以太冥祖师所留下的那一缕意念来看，他也不至于在路上耽搁这么久。到了那地界之后，可以继续从那处采摄灵机。
他一卷袖，将这青铜大釜收了起来，带着景游又回了大殿之中，由得其去炼化药力，自己则入定修持，下来只要待那法驾炼造完毕，便就可以启程了。
很快又是数月过去。
这日殿内有灵光隐动，那阵灵显现出来，万福道：“老爷，方尘、宝阳两院传来书函，言那大法舟炼造已毕，只等老爷过去察看，若有不妥之处，还可再行正改。”
张衍道一声知晓了，法力一转，一具化影分身显化出来，随后便借渡真殿中阵门，化一道清光落去下方龙渊海泽。
两院院主早有准备，见光芒自天降下，知是他到来，宝阳院院主瞿功谭辈位较高，寿数最长，故是行在最先，带着众人上来打个稽首，道：“见过渡真殿主。”
张衍微一点头，道：“不必多礼。”
瞿功谭侧身让过一步，道：“为殿主打造得法驾尚未从地火天炉中搬出，还请渡真殿主移步一观。”
张衍颔首称好，便与他往里间步去，不多时到了天炉边沿处，便见一驾形如长梭，全身玄乌之色的法舟横卧在那处，长过千丈，宽高亦有百余丈，虽这说到底只是一件法器，但此刻给他感觉却好似一头静伏不动的大鱼。
他问道：“此中可是用了清羽门的活炼之术？”
由衷佩服道：“渡真殿主看得极准，正是如此，我等早前在得知有这么一门祭炼手段后，特意用一门祭炼之法从陶掌门那里交换得来的，故是此舟无需祭炼，只需认主便可，且若殿主若在别处得了什么上好宝材，也可再作祭炼，使之更趋完满。”
张衍御气过去，见法舟全身上下没有开口之处，笑了一笑，起法力一按，其背上就有一层晕光荡开，随后他往下一落，整个人便没入进去，须臾就到了法舟之内。

第二百六十八章 飞去天外觅真传
张衍到了法舟之内，看了一眼，发现这里满目都是玄金色的内璧。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钧尘界的“天母”之金。
在虚空之中行渡，最是需提防的，便是先天混灭元光，他为凡蜕真人，已无惧此害，但是要带上仆从，那就不同了，此辈对此几乎无有抵挡之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照灭，为令其等不被此光所伤，则必须要用到此等物事。
为了筑造这艘法舟，钧尘界内几乎将眼前所有明面上能搜集的天母金都是用上了，以至于两界修士往来也是一下冷清许多。
不仅如此，掌门真人说服赢妫，又让其贡献了一些精血出来，融入这法舟之内，使之能在虚空元海之内停留更久。
他此刻所处位置是在中段，看去空空荡荡一片，什么东西都未有，而且只有些许天母之金自行散发的微光，好似十分简陋。
但这只是表面情形，这倾法舟注两院修士巨大心力，宝材都不知道用了多少，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行到阵枢所在位置，这里却是一个形如心室的巨大胞囊，这法舟用上了活炼之术的手段，算得上是半个活物，故此处是这番模样。
他在前站定，吹出一口清气，过了片刻，这巨大胞囊好似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生机活力，内里有一条条经络细线显现出来，开始由黯至盛散发出道道金色辉芒，与此同时，可以感觉四周光芒陡然大亮，周壁一枚枚明珠也是逐个放出柔和光泽。
不但如此，连周围景物也是发生了转变。
他此刻已是站在一株高大榕树树洞之中，那心胞正高悬在上方，并咚咚跳动不止，好若整个法舟都是活了过来。
微微点头，转身了出去，发现此刻外间也已然是大变模样，草木茏苁，鸟鸣蝉唱，翠回碧绕，一条清晰泉水自脚边流淌而过，却是从死寂幽深之地步入了一处生机盎然的幽谷之内。
这并非是幻境，而是移空换造之术。这些景致原本就在这处，只是被巧妙手段隐藏了起来，不是此舟之人，是无法望见，而一些重要物事，也同样是存放在此。
他大致望了下来，这里哪怕豢养千多头灵禽异兽都是可以，转过脚步，须臾来至丹室之内，而后一抖袖，将数尊从殿中带来的丹炉放将下来。
随后来至库藏之中，见这里都是堆满了珍稀宝材，方便他自行炼造阵阵器法宝，看过之后，也是点头，下来他把这里所有布置一一检视过，心中有了计较，于是就往外行出。
外间众人等了许久，见有水纹波荡泛起，张衍身影自里出来，上来一个稽首，道：“渡真殿主，这法旨舟可还入眼否？”
张衍道：“两院也是用了心的，不过我观此舟，还未完全长成。”
瞿功谭道：“不错，此是为了留下余地，便有错处，能增补修改，故是已禁制加以抑制，但放开后，只要百来日，在内里无由太大变幻的情形下，此法舟还可比眼前再长大三四倍。”
张衍道：“甚好，我观了下来，只有些许小地方需得稍作修饰。”他一点指，霎时凭空凝出一符箓，并言：“照此增添便是。”
瞿功谭接过，认真看了下来，随后抬首回道：“这些只需十来日便可办妥，必不会耽搁渡真殿主行程。”
张衍颔首道：“那就劳烦谭掌院与诸位再费些心思了。”
瞿功谭连忙道称不敢。
张衍问道：“这法舟可有名姓？”
若是一桩单纯死物，那什么样的叫法都是可以，可这算是半个活物，并且日后要伴他遨游虚空，这意味着彼此之间已结因果，这却必须有名姓了。
对他这般的大神通修士而言，名姓非是只是方便外人称呼，而是自身驻留天地之中的印记，越是高深，则越需重视。
瞿功谭回道：“此是渡真殿主法驾，吾辈未敢擅自作主。”
张衍沉吟一下，道：“既如此，我便给它一个名姓，”他转过身来，看着那法舟，“此后便称呼你为‘摩空’如何？”
此语一出，那法舟居然有嗡嗡颤动响起，背上有光芒流泻，这一刻，似当真变成了一头活鱼。
瞿功谭露出惊叹之色，随即打一个道躬，言道：“渡真殿主一言唤动此法舟灵性，却是无需日后再作长久祭炼。”
法舟虽用活炼之术，但只是徒然具备活物的躯壳，却并非真正生灵，也没有智慧，需要其主与之沟通，以自身生机祭炼，才可慢慢有所转变，但现下一名得赐，竟顷刻间就具备了一丝灵性。
众人虽然境界未到，但也知道这里面的道理，不由对凡蜕真人的神通手段生出由衷敬畏。
张衍这刻却是发现，那藏在袖中的念玉却又是微微少了一缕，方才唤得灵性能这般顺利，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允许此舟与顺利自己结下因果的缘故，也有此物起得作用在内。
此次分身将此物携在身上，那是因为他行程之前有感，此物或许对自己有用，没想到果然应验了。
他心下思忖，看来这念玉远不止那么简单，且似乎还有自己的目的，不过其再如何也只是一个物件，且没了外气补入，自身随时随地在损折之中，迟早会行到消亡那一日，要是不知节制，仍按眼前这般随意消耗，那怕是连千载时光都支撑不到。
与两院之人再交代几句，见已无事，他脚下一点，足下生云，便往着青天之中去了，回了渡真殿中，便与正身合二为一，依旧端坐玉榻，调息吐纳。
又过得几日，景游来到殿中，言道：“老爷，少清派有使者到来。”
张衍哦了一声，少清使者到来，不经上门，径直到他这里，显然是单独找他有事，便道：“请使者来殿中说话。”
景游道个躬，就下去传命了。
少时，外间进来一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锋芒锐气的青年修士，看去已然是修成了元婴法身，他显然得了关照的，并没有拿目光去瞧，一路行来眼帘低垂，到了大殿之上站定，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穆治长见过张真人。”
张衍颔首道：“不必多礼，既是使者，便请坐下说话。”
穆治长此刻代表的少清派，故是没有客气，一揖之后，便就去了位上坐下。
张衍问道：“使者是何人门下？”
穆治长回言道：“晚辈在清辰师长座下修道。”
张衍笑了一笑，道：“原来是清辰子道友的弟子，那你来此是为何事？”
穆治长抬起袖子，自里取出一卷玉册，起手一托，道：“敝派掌门闻得张上真似要远行，故命在下来此，将这一物送来，说是张上真或许有用。”
景游上前接过，转呈到案上。
张衍伸手拿过，打开一开，却见内中所书并非是什么功法秘录，而是少清派前辈凡蜕修士的心得体悟。
他之前修习的化剑之法是从少清派得来，不过到了凡蜕境，与功法和神通一般，其中自也有更多变化，需得自家再行调合理顺。
他本来打算在去往那机缘之地的路途上静心推演，没想到少清派给他送了此物过来，从某种意义上言，这比单纯功法对他作用更大。
将玉册放了下来，道：“此物我收下了，请代我谢过岳掌门了。”
穆治长道：“掌门真人派遣晚辈来时曾说了，言张上真不必谢，现下我少清助你，以后你也可以助我少清。”
张衍笑了一声，这的确是岳掌门说得话，就事言事，从来不屑遮掩，他道：“正是这个道理。”
在送走穆治长后，他继续回去修持，又几日，自两院之中传来消息，言法舟已然备妥。
张衍这次没有再去看，觉得诸事已然备妥，眼下已随时可以启程了，于是在神意之中与秦掌门商量了一番，又稍作推演，便把动身之期定在下月月初。
下来把门人弟子逐个唤来交代了一番，而后便就在殿中持坐不动，等待时日到来。
很快一月过去，渡真殿中忽有钟磬之声响起，景游走入殿来，拜了一拜，道：“老爷，时辰到了。”
张衍睁开双目，微微点头，自榻上立起，先去大殿之中与秦掌门等人道别，待出来之后，便自浮游天宫之上降下身形，来至一处高峰之上。
这里布置与原先九洲的昭幽天池极为相似，正是如今玄元一脉所驻之地，那摩空法舟正泊于那峰顶天湖之上。
刘雁依等五名弟子此刻俱是等候在此，见他到来，一齐上来见礼，并言：“弟子等恭祝恩师此行顺遂，并祈盼恩师早日归来。”
张衍点了点头，叮嘱道：“你等不敢怠慢功行，为师授下的功法密传要用心修持，需知洞天之能，虽可翻天覆地，可也不过享寿三千余载，看似长久，但能为之事委实太少，要想大道有成，那还需严加修持。”
刘雁依等五名弟子都是齐声称是。
张衍道：“我去之后，那法宝要好生祭炼，此宝若成，便是山海遇劫，也可助你等护住一方小界。”
魏子宏心下一动，道：“恩师可是感应到了什么？”
张衍微笑道：“未来渺茫难测，岂有算定之理，我辈修行，有哪一个未曾遇到过艰险阻碍？山海界既在诸天万界之中，那便不可能长久安稳下去，终有一日会撞见大敌，但只要我等自身修为足够，便就无需为此忧惧。”
刘雁依认真道：“弟子记下了。”
张衍微微点首，又交代了几句，最后道：“为师走了，你等当要好自为之。”言毕，他转过身来，在一众弟子目光之中踏入摩空法舟之内，而后便见此物冉冉升空，到了穹顶之上，忽有清芒闪过，轰隆一声，天幕裂开一道缺口，便见那法舟陡然一跃，霎时便遁去天外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循怪渡空见魔玉
一片无边杳渺的空域之内，张衍手中有一抹剑光跳跃不定，时隐时现，须臾，一闪之间，就出现在极遥之处，但下一刻，就是回到了身侧，好似从未移动过一般。
他在元婴甚或象相境界时，要想做到这等飞剑凭空转挪之法，那必需要另行修持一门神通才可，而此时此刻，他却是随意便施展了出来，甚至可以落去他感应所能达到的任何一方。
在斩断过去之身后，许多过往束缚对他已并不存在了。
从这方面来说，似乎有许多神通是白白修持了，但谁人又能肯定自己定然能修炼到这等境界之中呢？而且无有一点了得手段，一旦与人起得争斗，怕就极可能被人杀死，那就根本不用去谈以后了。
何况几家祖师恐怕也能料到这一点，那些神通并不可能无用，溟沧派是如此，少清派也应是这般，到了高深境界时应还另有什么变化。不过他不必去弄明白这些，飞剑之术与他身上一切神通道术都是一样，都只是他的护道手段，可以用来补足某方面的短板，无需要太过深入钻研，他的根本还在于自己推演出来的太玄真功。
在不知演练了多久之后，他心神一定，周围一切尽皆散去，整个人重又出现在了一株巨大榕树之上，不远处瀑布流泻而下，发出轰轰隆隆的响声，方才所见那一切，只是在他神意之中发生罢了。
在虚空元海之内，任何手段用了出来都会与初衷偏移，不是没有什么用处，就是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为稳妥起见，他才选择了如此施为。
有神意和残玉相助，此中所有变化与真实也并无什么差别。
在那修为低下之时，他修习了什么法诀秘术，还需心神回来后，躯体再做熟悉，可到了此刻这般修为，却完全不必如此，只要神意明朗，就可遍照诸法。
从溟沧派所留密册推导来看，似那些根基深厚，得了正传的修士，在斩却过去未来身之后，很可能任何神通道法，其只要自身能够修行的，都可在一瞬之间学会，不必再在上面徒耗时日。
他徐徐收了法力，自榕树那巨大横枝上站了起来，不知不觉间，他已是在虚空元海之中行走六载了，距离那力道根果所在之地已是愈发接近了。
他能感觉到，那一片地界就在不可捉摸之地，且似是在时时变动之中，他需得不断运转那一缕魔性，才能感得其之所在。
而开始时还是模模糊糊，到了现在已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以这处地界对他来说无有远近之分，而在于是否能正确感应，假设一开始就能做到完满一步，那恐怕只需一瞬间就能达得那里。
至于太冥祖师所传机缘，则必须去往虚空元海之中一处独特的生灭之地，这也同样不是距离决定得，只看他何时等到了。
这里好有一比，他现下就仿佛是一个垂钓之人，不知鱼儿什么时候会上钩，唯有耐心等待下去。
他辨了一下气机，法舟原本灵机淡薄，但这几年时间下来，却渐渐有了兴旺之势。
当时两院修筑此舟之时，是自山海界中搬挪了不少山川进来的，并栽种下了不少从太昊派中得来的草木，如今已是自成一片小天地。只是这里看着兴旺，其实也极为孱弱，毕竟只占了这么一丁点地界，稍有外扰，或者一个遇到大一点动静，都可将其打回原形。
张衍目光变得深远了几分，若把山海界放到诸天万界之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要是自身无有足够实力，恐怕稍有波折，就会倾覆。
他这时听得几声鸟鸣，转目看去，见对面枝头上有无数飞鸟盘旋，正有几名侍女在那里喂食，那只小青鸟身在其中，不过能入得天青殿的，都不是寻常禽鸟，比之前所见，也并未长大多少。
他于心意中呼唤一声，立时有一个婢女化一道白光飞来，落在近处，万福一礼，道：“老爷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淡声问道：“近日法器筑炼的如何了？”
今后要用到这班妖修做事，当然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给，总要有一些法器傍身，这几个侍女在天青殿中在炼器之道上很是擅长，他闭关之前就命令其等用心打造法器，以备将来之用。
那侍女回声道：“回禀老爷，六载以来，共是祭炼了百多件法器。”
张衍稍作思索，道：“已是暂且够用了。”
正说话间，摩空法舟忽然传来一缕意识，似是其在外面发现了不同寻常之物。
这法舟得了灵性之后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不必时时操驭，只需意念沟通便可，就是遇上了一些虚空凶怪，也可自行避开，不会一头撞了上去。
张衍此时与它交流片刻，借其识意往外一观，赫然见得，外间竟有一处界空存在。心下也是微讶，当年孔赢在虚空元海之中行走了多久？甚至可能还不止一次，最后却什么都未曾寻到，他也有几次穿渡经历，同样也没什么发现，但这一次，无意之中却是撞见，此是运气么？
他摇了摇头，却未必是，这或许是由于太冥祖师指引的缘故，也可能是那一缕魔性引他到此，总之不可能这般巧合。
沉吟一下，既然如此，那就值得他下去一探了，至少也当留下一座通天晷，若是可以，日后也好方便来此。
正思索间，见有一团白光往那天地关门撞去，一瞥之下，发现竟是一头“白擒怪”，这等凶怪，传闻乃是妖魔异类失陷虚空之后，自其精气之上生诞而出的凶物，自身灵智低下，但至少也可与初入洞天的修士一较高下，有时会被大能修士所利用。
昔年钧尘界似就曾借用此般凶怪放入山海界中来试探九洲实力。
他目光微闪，这却是一个好机会，这可借得此物看一下此界情形，于是分出一道化影分身，跟着那白擒凶怪一气冲入了界中。
那分身过去两界关门，由于白擒凶怪在前，故是破界声势被完全遮掩去了，很是顺利的到了这一处天地之内。
到了此间，他按例先看山水地理，发现脚下是一座地星。
通常穿渡界空，假如是到了似钧尘界那等地方，修士也有可能不着地陆，落在那茫茫虚天之中，但因灵机相互吸引，大多数情形下，还是会落在灵机兴盛之地。
他望了下来，发现这里灵机黯弱，比之九洲还要大为不如，对修士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去处，对九洲各派似也没有任何价值。
可这等地界，偏偏有白擒怪撞进来，这里面又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意味。
再是看了看，此怪虽先他一步入界，但是因气机比他这分身来得浑厚许多，故是反而迟了许久，至今未见。
他也不知此怪什么会到来，故没有在此空等，决定先去看一看此世景况，于是把云头一按，沿着山脉水河飞遁，一路行来，才发现此界原也是有人种居住的，似那妖物异类却是一个不见。
不久之后，见得一处临河州城，此刻外间却有黑压压一大片军营垒将之团团围困，旌旗密密，金戈林立，人喊马嘶，杀气冲天。
城头之上，却有一个身着方士袍服中年人站在那里，手持幡旗，身上灵光时隐时现，竟是一个修行之人。
此刻战鼓隆隆，攻城正是激烈，可但凡有兵卒冲上城头，任你再是怎样的血勇之士，那人只需把幡旗一晃，就立时软瘫在地，守城将士上去一阵砍杀，就解了危局。
多次下来，天色渐黯，攻城一方似见难胜，就鸣金收兵，过有一会儿，营地与城池之间点起了熊熊篝火。
张衍这分身对兵阵之事并不在意，只是看那方士在有限灵机之下，却能做出攻袭神魂之举，也算是不易了，但是更惹他注意的，是其身上佩戴着一枚玉佩，居然给他一股莫名熟悉之感，沉吟一下，往下落去，自人众之中走过，无论是守卒卫士，还是那些军将，对他都是仿若未见，穿过重重金盔铁甲，一路行至堂上，见那方士正与一名城主模样的人说话，伸手一拿，就将那玉佩拿了过来，而那人却是浑然不觉。
看了两眼，他双目微眯，若未看错，此物竟然与筑炼魔藏所用的宝材十分相近，心下忖道：“看来此地与当是我所找寻的力道根果脱不了关系了，那魔性引我到此，想也并非无因，需得好好查证一番。”
若是正身在这里，只需一眼，就可将这方士过往所历一切都看得清楚明白，分身却无这等本事。
正在此时，他忽听的一阵沉闷大响传来，脚下大震，此间所有人都是立足不稳，无论身份尊卑，一个个俱是摔倒在地，正晕头转向之时，忽外面有人大叫大喊，“天落火，天落火”，这声音越来越大，不但城中之人惊呼，连外面围城军马也是一片混乱。
张衍一抖手，将那玉佩又还了回去，走了出去一看，却见南边忽然有一道光华冲起，似熊熊火炬，燃透半天天空，同时有一股熊汹汹气机传来，若无差错，定是白擒怪落至界中，才造成这等景象。
“今番线索，或许就可落在此僚身上。”
他足下一点，身裹虹芒腾起，一个折转，就往那火光方向飞快驰去。

第二百七十章 早有阵禁待门前
张衍遁光飞空，心下则是转着念头，白擒怪遵循本能，没有精气灵机地界，一般其也不会去，那里也不知什么东西吸引着它。
半刻之后，他就来至白擒怪坠落之地，自天空俯瞰下去，可却讶然发现，此怪入界时虽是气势十足，但此刻情形却不太妙。
其正身处在一大片泥沼之中，周围竟有一圈大阵，里间有无数符箓锁链飞起，将其身躯牢牢捆缚住，这凶怪在里扭动怒吼，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按理说，似此界灵机黯弱之地，绝无可能拿这等到了洞天层次的凶怪有什么办法，可事实偏就如此，而且这阵法看去也颇是不凡，若无意外，应是大能之手。
张衍留意到，在稍远一点地方，竟有千余人正在驾驭阵法，而且此刻人人都是兴奋莫名，似对这白擒凶怪坠在此间不觉恐惧，反是欣喜。
其中为首之人，乃是一坐于辇舆之上的皓首老者，只是红光满面，肌肤表面有着一股莹亮光泽，身上冠袍修饰都是极其华贵，其身侧有几名作方士打扮的年轻人，再往外，则是数十名持剑背弓的甲士护卫。另有数十名方士分别盘膝坐于阵门之上，皆是闭目凝神，似在与什么沟通。
白擒怪在暴动有三日夜后，似终是知晓自己一时无望出去，于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但这也并非是说它放弃了，而似在那里积蓄实力。
张衍淡笑一下，这头凶怪果是智力低下，到了此刻才发现不对，其自入界以来，便时时刻刻在向外发散着庞大灵机，要是没有外气补纳，那是绝然支持不了多久的，若似之前这般大的动作再继续下去，那将消耗更快，要不了十天半月就会本元耗尽。
而下面那些人似是对应付此等情况很有经验，只见有十余人抬动不少金鼓乐器出来，开始在那里敲击擂打。
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法器也并非凡品，即便不是与那阵法同出一源，也应有相当渊源，声发过处，似能产生一股强横威能，尽数往阵势之中汇聚过去。
白擒怪在这般摧折之下，不一会儿，就又暴躁起来。
看它动了，那鼓乐也随即平息。
凶怪在威吓一番后，便就又没了动静，然而方才未过片刻，那金鼓又在那些方士示意之下奏动起来，再一次把它撩拨起来。
如此反复上百次，有十多天之后，此怪渐渐变得无力，怎么也不肯动弹了。
那被称作国师之人自辇舆上站了起来，慎重看着，道：“快要成了，你等要好生看住了。”
众人闻听，齐齐精神一振，一名方士模样的年轻人喜悦道：“国师，擒获了这一头天外精怪，门下承传至少又可延续千年了。”
那国师眼中也是多出一丝喜色，但他还慎重叮嘱道：“这精怪未曾落网，还不到高兴之时，切不可大意了。”
众人齐声称是，尽管他们已是与凶怪纠缠了大半月，但是准备充分，还有昼夜休替之人，最多一次出现在阵中的也不到百余个，是以看去虽每一人都是消瘦了些，可精神仍是十分饱满。
张衍站在高空之上，把对话之言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些人要是论修为，至多也只能勉强与明气修士相论，但是手中所掌握的东西却是大大凌驾其上。
这般看来，此辈不是出自一个没落修道的宗门，就是继承了哪个大能之士留下的遗泽。这白擒怪也极有可能被这些人引了过来的，目的是想利用此物身上的精气灵机供给他们或是门下修炼，这却有些意思了。
虽都是自天外而来，他却没有上前助这白擒怪解脱的意思，这等凶物，危害世人生灵，乃是所有修道人共敌，自然要尽早消除，此界之人不需要他出手，那是最好不过。
又是几日过后，白擒怪元气大损，无法维持自己身躯，轰隆一声破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碎屑，这些残损哪怕逃了出去些许，都可能借助灵机精气恢复过来，可此界灵机不足，就算去了外间也做不到这一点，何况它此刻尚被困在阵中，故是连一丝一缕也未能脱了出去，反而被压制得更是容易。
那国师站在那里不眠不休已是有多日了，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落坐下来，露出一丝倦容，道：“当无什么反复了，差不多该收网了。”
那些坐守在阵位之上的方士此刻也都是大为放松，着人取出了一只只白色坛子，过去摆在阵位之上，过得许久，那坛中有一滴滴灵液汇聚，大概一个多时辰，就将把这一批坛子装满，那些人将之搬了下去，很快又换了一批上来。
忙碌了大概有一天之后，阵中才没有灵液才涌出。
一名年轻方士上去数了一数，激动言道：“国师，此次我等收获三千二百一十七坛灵元水，足够后人使用长久时日了。”顿了一下，又大为惋惜道：“可惜比起那精怪所有，能拿入我辈手中的只有其中千之一二而已，要都能拿来该是多好。”
国师摇头道：“余下那些，是阵法转运需用，我等是拿不得的，要不然后人修炼用度不足，又拿什么来开启阵法？你若日后到了我这位置上，却万万不可做得此事。”
听他说得严肃，那年轻方士弯腰一拜，道：“弟子受教了。”
皓首老者道：“把手尾处理一下，我等可以离去了。”
众人齐声称诺。
这些人动作极快，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所有坛子摆到了车辇之上，又把营帐法器都是重新收了起来，很快有人来禀告道：“国师，都是收拾好了，下来该往何处去，还请国师示下。”
国师往一处方向望了望，又看了下诸人，叹道：“可惜众弟子早已疲惫，不然倒可顺便去大赤坑那里转得一回，看看这些年来有无什么变动。”
一名官员模样来的人上来提醒道：“国师出来已久，恐朝中不安啊。”
国师沉吟一下，道：“回去吧。”
张衍见他们欲要走，目光微闪，一弹指，一缕气机附在了其中一人身上，他很想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不过此刻这些人处在亢奋紧张之中，上前攀谈反而易引发冲突，故是准备待其事机处理完毕之后再去寻找。
要是他真身进来，自然一个念头就可知晓一切，可那样一来，入界可能要数十乃至上百载，显是得不偿失，而他在这里也不是无事可做，至少这个阵法就值得深研，不定从这里间找出许多线索来。
待那些人全数离去之后，他围着那大阵看了一遍，又落下检视了许久，这布阵之人法力至少也在象相这等层次，而且绝对不止一个，从痕迹上推断，大约是在五万年前成阵，以往威力要远远大过现下所见，应该也不是用来对付白擒妖，而是比其更为凶横之物。
检视过之后，他并未再发现什么有用线索，就又抬首，往远处一处大山看去，那里有一股红光漫起，方才未曾注意，此刻望来，里间却有着一股古怪气机隐隐吸引着他。
“这处应就是国师口中所言‘大赤坑’了。”
他转念下来，决定再往那里一探，于是乘风腾云，须臾到了那红光所在，一眼望下，见这里竟是一个占地方圆千余里大坑，土中有道道红丝盘旋，没有任何草木，并且内中还有不少小坑通向地下。
他一眼就能看出，昔年应是有大法力者在此交手，地表被法力波及，才致如此模样，而那些红丝乃是残留下来的一些气煞，如此已无伤人之能，只是气机侵染之下，地土早已败坏，导致此处寸草不生。
想了一想，缓缓落下身形，捉了一缕气机过来，辨了一辨，发现又是五万载左右，与那大阵建立时期极为相近，两者间必然有什么联系，尤其重要的是，到了这里，他感到那股气机牵引也是愈发强烈了，那源头该是来自地底之地，坑洞深处。
正察看之时，却有一行人自远处过来，人人麻衣草鞋，背后都是搭着一只布袋，虽是衣着简陋，可都是透着一股精明之气。
走在最前一人体格壮实，手脚粗大，他见了张衍，见后者衣着气度极是不凡，便喝令身后之人停下，自己小心翼翼走了上来，两手一团，拱了一拱，道：“在下杨西，敢问这位高士可是隐遁山中修炼之人么？”
张衍此刻已是完全收敛了身上气机，他微笑着言道：“如此说也并无不可。”
“哦？”杨西道：“高士看来也是要进那大赤坑寻找宝物的吧？”
张衍点头道：“我确为找寻一物，也不知能否寻到。”
杨西眼中大放光亮，拍了拍胸脯道：“不如我等结伴而行如何？莫看我等身上没什么你们修炼之人的神异法术，可世代在此居住，对赤坑之中路径熟悉无比，不是在下夸口，只要尊驾说得出来，闭着眼也可以给你寻到。”
张衍考虑一下，此人既然自称世代居于此地，那么不定对这里情形有所了解，或可以打听些什么出来，便笑了一笑，同意道：“也好。”

第二百七十一章 碎玉载有前人踪
见张衍应承下来，那杨西大喜不已，立刻回过头，把远处之人招呼上来，他们每一人都是系了一圈绳索在身，将彼此串联了起来，随后一手拿着一把钝头短刀，一手紧紧拽住绳索，一同往深坑内走去。
杨西边走边是解释道：“这坑洞之中有一些妖鬼，最掘地掏穴，有许多地界表面看去如常，但地下却给挖空了，那就是一个陷坑，不小心踩了上去，那可真真把人坑惨咯，”说着把手中绳索摇了摇，“有了这条麻绳，那就可救命了。”
张衍微微点头，他注意到绳索系得很有讲究，非是死扣，危急时刻，只需一拉，就可散脱开来，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用途，看来这班人的确经验丰富。
开始一段路程平稳得很，到了随着逐渐深入到下面，却发现这里地域广大，脚下还铺有很多细碎晶玉，而且一望而知是被人用心祭炼过得，竟是可以蔽绝感应，方才感觉到得那股气机此刻反而变得若有若无起来，好似不经意间就会消散不见。
他循着气机最盛一处看去，指着言道：“可往那处去否？”
杨西顺着他手指方向一望，面色一变，道：“那里在下也是去过几回，只是里间有不少妖鬼，每回都是损失几个人手，若是高士要去，就要劳烦尊驾将之除去了。”
张衍笑言道：“你放心就是，我自会护得你等安稳。”
杨西道一声好，这时有一个短发汉子凑上来，低声道：“杨头，你就这么相信此人？要是他对付不了那些妖怪，我们这些兄弟岂不是都要栽在这里了？”
杨西不屑瞥了他一眼，自信言道：“我杨某人看人何时错过？这人我一眼望见便知是有本事的。”
那短发汉子摸了摸头，道：“杨头，可是……”
杨西踹了他一脚，骂道：“少废话，还不给我滚了回去看紧了。”
那短发汉子讪讪下去了。
张衍不去理会这些小节，而是用心感应，这里坑洞左弯右绕，路径十分复杂，若不有熟悉之人在前引路，除非以神通道术大肆破坏才可，可那样一来，此间气机有可能被搅乱，便就更难感应到那处了，目前来看，一步步寻了过去，才最是稳妥的。
众人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大多时间沉闷无语。张衍是修道人，哪怕只是分身在此，也一样耐得住寂寞，对他来说，这不过过去了短短片刻而已。
可杨西却有些忍不住了，此刻距离那地头至少还有一般路程，他可不想这般憋闷下去，便道：“高士，你可知这片地坑的来历么？”
张衍看他一眼，道：“杨壮士莫非知道么？”
杨西把头一昂，道：“那是自然，杨某人方才说了，吾辈时代居于此地，古时传闻那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张衍笑道：“哦，那就请杨壮士说上一说如何？”
杨西顿时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说了起来，“听闻数万载，这里也曾是一片万里沃野，只是人间出了一个名唤赤曜的凶怪，原本乃是天上神人，被贬下界来，只是不甘受罚，却在人间肆虐，听闻一顿可食十万人，天上神人见人间哀苦，同样下得界来，便在此地附近将这赤曜截住，两边动起来手来，那一场斗战，可真是打得天惊地动，那凶怪终被杀死，残躯也被斩开镇压在此。据说如今就埋藏在这地坑最深之处……”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所谓传闻，定然是与真实有所偏差的，但其中也包含一点真实信息，例如当年一场大战当是不假，这里的确是有过大能相争，说那凶怪还在地下，不定就与那传了出来的气机有几分关联。
又走了一段路，杨西突然神色严肃了起来，言道：“高士，那便是妖鬼了。”
张衍早在他们之前便望到了这些东西，所谓妖鬼，乃是一个个佝偻着身躯，上肢奇长，下肢蜷缩，覆盖着灰绿泥苔，形若人猿之物，其面孔干瘪，有五官，行步迟钝，步距较小，看去似在飘荡陆上缓慢飘荡，视界之中，其数目大概零零散有个几十头。
他能够分辨出来，这些东西是尸骸怨气感染污秽灵机，最后异变而来。
要除去也是简单，不必拿什么神通道术，只需搅扰其躯内气机便可，是故他也未曾如何作势，只是吹出一口清气，这一气吹出，好似平地刮起一阵大风，从坑血穴之中拂过，那数十头妖鬼先是一僵，随后一个个化作尘土散落在地。
杨西一行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莫看妖鬼慢吞吞的，可是极难对付，刀斧砍上去都是无用，尤其还能喷吐秽气，沾者即倒，从无例外，可眨眼间俱被料理干净了，传闻之中的修炼士有这般厉害么？
短发汉子开始也是愣住，随后兴冲冲跑上来，拽住杨西道：“杨头，此回真是赚大了。”
杨西敲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道：“不要乱说话，到时候若有收获，也当由高士先选，明白么？”
“明白，明白，”短发汉子连连点头，“人出了大力，自应拿大头，这点规矩小弟还是懂得。”
杨西深吸了一口气，这回还真是碰上一个了不得的人，深入赤坑之中，最麻烦得就是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了，通常能避则避，可这么一来，许多好物就只能白白的错过了。也不是没人用过其他办法，可无一例外都是失败了，除了修炼之人身上的正气，没有什么办法都克制这些妖鬼。
可他不是见识的，那些修炼士身上虽有古古怪怪的门道，可顶天只能让妖鬼退避而已，像这么一口气就解决数十头的，那是从未听说，怕是只有传闻之中坐镇都城的国师才可能有这等能耐。
张衍感应了一下，只是一口清气，但那气机却更显微弱了，看来先前判断无措，要尽可能少动神通手段，他转目一看，见众人都是愣在那里，笑了一笑，道：“继续前行吧。”
杨西道：“好，这就走。”他此刻言语已不似方才那般随意，而是多了几分亲钦佩和恭敬。
此后路程再无什么太大阻碍，又用了个把时辰，路上陆续灭去数个妖鬼之后，到了一个丈许有余的坑穴洞口，满地都是破裂玉片和金铜碎块。
杨西到了这里，明显情绪亢奋了许多，他问道：“高士，大伙也是累了，可否容我等在这里歇歇脚，捡些东西？”
张衍颔首点头，道：“杨壮士自便。”
他吩咐一声，所有人都是散开，拼命将这些东西往兜布里放。
杨西一把抓住想要走开的短发汉子，道：“关照下去，只挑贵重的，分量轻的，把大家伙都给扔了。”
短发汉子有些迫不及待，连声道：“是是，杨头，我晓得。”
杨西笑骂一声，放他去了，随后转过头来对张衍道：“高士可有看重的东西？吩咐一声，让伙计们可帮忙找寻。”
张衍言道：“不必了。”
杨西没再啰嗦，知趣退下。
张衍走了几步，目中放出微微光亮，最后落定在一处，伸手一招，自沙土之中抓来了一物，看去只是一枚指肚大小的玄玉，但其材质与先前国师身上所佩戴的玉佩完全相同，不同得是，这是一块碎片。
似这般模样的东西，周围还有不少，如此看来，其都是从一个整物之上掉落下来的，他深思了一会儿，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又抬头看向坑洞深处，是否如此，要到下面去寻求验证了。
他把杨西寻来，道：“再往下走，杨壮士去过多远？”
杨西想了想，道：“最多半天路程。”
张衍道：“路径如何？”
杨西道：“也是千沟百壑，九曲十回，比上头更难行走。”
张衍道：“若是再往下去呢？”
杨西有些为难道：“再往下面不太好走，早前也不是没有大胆的先人下去过，可十个当中，能有一个出来便就不错了，而且在下也未曾去过，认不得路啊。”
张衍嗯了一声，道：“如此，杨壮士稍候带我到那熟悉之地便可。”
杨西道了声好。
在此耽搁了半个时辰后，众人依依不舍的再次上路，继续往深处行走，通过重重繁杂洞径，三个时辰之后，在一处形似巨兽吞口的洞壑前停下。
杨西道：“高士，就是此处了，再往前去，杨某人已无法领路了。”
张衍站在这里，却是感得那气机清晰了一些，既已找到这个入口，下来无非是多费一些手脚罢了，便道：“无妨，我一人下去便可，你等可以回去了。”
杨西犹豫了一下，拿刀挑开了胳膊上一个伤疤，面不改色自里取出来一个细小皮卷，道：“此是前人所留洞中地图，也不知是否能帮到高士。”
张衍接了过来，目光一扫，便已记下，并笑道：“你赠我一物，我也还你一物。”他骈指一点，凭空凝聚出一张符箓，道：“你日后携着此符在身，那些妖鬼自不会再伤你。”
杨西一怔，随后激动接过，道：“多谢高士，”他连连打躬，并问：“敢问高士名讳？”
张衍没有回答，只微微一笑，信步往下走去，很快身影便被一层淡淡烟雾遮了去，最后消失在了地坑深处。

第二百七十二章 纵横一时终转空
张衍往洞穴深处行走，路上每每都会遇到那些飘荡在窟道之中的妖鬼。在这地底之下，这东西可谓是无处不在，只可惜智力极其低下，几乎没有自身记忆，只会按照本能行事，否则他大可利用此辈来找寻路径。
那杨西所赠地图至少已是百多年前的了，有很多地方都有谬误，还有一些是自己凭经验推断的，而且妖鬼喜好掘地挖洞，好多地方都是塌陷了下去，换了常人来，很难从上面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好在他乃是修道人，凭借蛛丝马迹就可直观本来，故是行走十分顺利。
这一路过来，那些用来遮挡感应的散碎玉晶居然铺洒的满地皆是，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且越往深处去越多，直如沙堆雪砌一般，有些地方甚至可以埋丘沉象。
他仔细分辨之后，发现从祭炼手段来看，这应不是一个修士所为，而是出自一个大势力的手笔，只此方天地灵机这般薄弱，这些人要是去得天外还好，否则就算还有传承延续下来，应也没有多大能耐了。
到了第七天后，那地图已是完全无用了，不过这等时候，那股气机感应也是越发强烈了，哪怕那些晶玉再多也无法遮掩得住，这时稍稍施展一些神通手段都是无碍了，故是他行途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因是逐渐靠近那传闻中镇压凶怪的地界，考虑到当年那些大能许还有什么手段留下，他此刻不过是分身在此，故也是变得谨慎了几分，但出乎意料的是，下来竟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连妖鬼也是一个不见，其等都似是有意识的避开了这里。
再是半日过去，他到达了一座断崖之前，下方是无数碎石，但有着人为修筑打磨的痕迹。
他抬头向上看有一眼，从地形上可以看得出来，这处上方原来应有一座悬空大桥连通两端，而下面本来应还有一处地下湖泊，布置有一处法坛，只是某一日灵机断绝，无了禁制承托，后来从天中坠落，湖水也是往更深去流去，如今就只剩下这些废墟了。
两旁倒是有一座座石窟，应是原来看守之人坐落之地，看得出来现下已被放弃了。
他飘身上去，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这里每一间石窟都收拾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东西留下，很显然当初主人当走得从容，应是主动放弃了这里，不是生出什么变故才离开的，这便可以解释为什么路上不曾遇到什么阻碍了。
只是在左手第十五个石窟处，他却是有了发现，这里墙壁上刻有数个蚀文，应该此间主人忽然有所感悟，兴之所至，随手为之，不过此刻落入他眼中，却是不难从这里面准确窥出此人功行修为的高低。
待把所有洞窟看下，心中有了计较。
这里看守最多时当有一百余人，其中至少有三人到五人是洞天这一层次，若是一个门派能有这么大力量，也极不简单了，而那被镇压的凶物被这般郑重对待，当更是了得。
把这里所有看过之后，他脚下一点，腾空飞空，须臾来到对面，转过一座宛如屏风的高大山壁，通过一条狭窄小径绕了出去，面前陡然一阔，露出一个是低陷下去的庞大盆地。
一根根粗大石柱按照某种格局规律竖立在那里，这些石柱不高，只丈许出出头，分内外两圈，疏密有别，外松内紧，旋列布张，顶管刻有禁制符纹，顶端还有一件件法器，合计六千五百六十一数。
通常情形下，一个占地如此广大的大阵要想转运起来，要么是依靠一件厉害法器推动，要么是从山水地脉之中牵引灵机。
而似山门大阵，那却更复杂一些，通常是大阵之中还有小阵，环若一个整体，除此外，内里还另有厉害手段布置，哪怕断绝外气，也能自发转运。
底下这座大阵从布置上看很是简单，所用也是法器寻常，如今灵光散尽，地底之下也无灵机引动之相，这两个条件如今一个不沾，看来早已是废弃了。
张衍不急于下去，到了高空之上，兜了数圈，发现这大阵并非单纯用来禁锢镇压的，实际是用来汲取灵机的，从手法路数上看，与那座镇拿“白擒怪”很有几分相似。
“这么说来，看来这里的确是镇有一物，而且不单单是将之囚禁在此，还反过来从其身上收取好处，这却有些意思了。”
如今阵法已然坏弃，被这镇压的这位也不知解脱与否，但以此界灵机，此位便是能破禁出来，也只能尽量待着不动，否则只会加速败亡。
到了这里已然没有路途了，要往下去，唯有穿过地面这层屏障，于是他伸手一按，似有五色光华微微一闪，盆地中央微微下沉，随后无声无息化为细屑，透过一条长长通道，底下露出一个巨大空洞。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机传递出来，他双目一眯，自己要寻找的结果恐怕就在其中了。
身化流光而下，穿过被打通的甬道，很快沉到了一座更是阔大的地窟中，这里满壁都是刻有蚀文禁制，纵横排布，密密麻麻，但是失了灵机催动，已无昔日威能了。
然而他却没有多看，正当中有一物却是吸引了他所有注意力，其周身以类似墨玉的宝材筑就，好似一座塔楼，只是塌了大半边，上方已全然无有，只余最下一层仍还存在，外人恐怕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他却一眼可以认出，这是原来应一座魔藏！
他眼神微凝，走了上去，因自家有魔藏在身，是以他明白，此物可谓坚牢无比，哪怕连凡蜕修士的神通都能抵挡，能破坏至此，要么是出手之人功行太高，要么就是用长久时日慢慢消磨。
看此情形，因是后一种，而且很可能是没有其主坐镇的情形造成的，否则不会这么容易，需知此物可是有遁空挪转之能，有人驾驭和无人驾驭完全是两回事。
早前在得到筑炼魔藏所用的碎片时，他便有所猜测，自己手中这魔藏或许不止一座，如今却是得到了证实。
然而此刻，更深疑问却是摆到了台面上，此物到底是何人筑炼？到底有多少座？又被哪些人得去了，他十分清楚，要是到此物的，乃是一个毫无顾忌之人，那么极可能在短时间炼就一身强横实力，但造成的恶果也十分明显，这很可能会受到天下人围攻。
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在这里驻足太久，转过身来，往着那气机所在之地行去。
不久之后，却是被一座石门挡住了去路，他伸出手去，轻轻一推，五色光华一闪，前方阻碍无声无息化作碎屑。
挥袖卷去烟尘，把目光投去，见里间乃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洞坑，正中半埋着一颗头颅，其却是巨大无比，粗粗估量，至少有千丈之高，然而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头颅罢了，不难想见，此人要是完好之时，身躯又会大到何等地步。
这头颅披头散发，五官尚算端正，面容平常，原来应也是一个人修，此刻其双目阖闭，看去生机早已尽绝，只是身上那股气机却不难辨认，定然也是修炼了参神契的。
张衍看有半晌，此人全盛之时，至少是具备功转五重完满修为，这也很是了不得了，当年他修到这一步，可是把太冥祖师所留的几个大妖躯壳都是炼化了，若无这机缘，那要么去与功行相近的妖邪或是同道相争，要么是去杀戮修为较自己为低之人，但数目恐怕多到难以想象，这极可能弄得天怒人怨。
他自己虽有魔藏在手，但至今为止，除了魔头之外，几乎从没有为了获取实力主动去杀戮弱小，一来是不屑为之，二来是他秉持气道为根本，只把此道视为辅助，最后一点，他深切明白，修道人一旦受此贪欲妄念支配，那必然会在此道之上越行越偏，直至迷失自我，后果将不堪设想，举世皆敌并非夸张之言。
而且你便能灭尽身边所有敌对之人，为了追逐实力，那势必会去挑战更为强横的对手，这是一条不归之路，要么自己横死半途，要么击败所有阻碍，行至巅峰，但诸天万界，谁知有多少强横大能？你又能击败多少人呢？
眼下这情形，这座魔藏的主人很可能就是走上了这条道路，以至于最后被人镇压在此。
他摇了摇头，看向左右，洞窟四周还有刻有许多禁制，他在阵法之上也有不凡造诣，可以看出，此是用来把此人身上精气灵机牵引去不同地界的，这不但可用来转运阵势本身，可也不令其有任何蓄力的机会。而不知多少年消磨下来，便此人精气再是深厚，也最终毙命在此。
张衍目光幽深，到了这里，他虽然见到了正主，但却没有看到最为关键的一件东西。
此人既然拥有魔藏，那么手中应也是有九摄伏魔简的，不然无法炼化精气。
从筑造此阵之人的态度上来看，其等连魔藏也丢在了此地，那魔简却也未必敢收在身上，很可能同样也在此地。
他一抬首，目光缓缓移去，最后停留在了那头颅眉心之中。

第二百七十三章 正心诚明不言歧
若说魔藏是遮护法身之用，那么伏魔简便是传承之器，这两物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件，得此之人都不可能修成参神契。
可张衍在用心感应片刻之后，却并未察觉到有任何异样，但这并不是说那伏魔简便不存在，这等物事，通常是隐于窍穴之中，这是极微玄变之所在，若不按正常途径，哪怕他将这头颅剖开，都不可能寻到，甚至极可能让其自家走脱。
他此回只是分身到来，并未携得九摄伏魔简，不然倒可以放出此物过去察看，相信可以找了出来。不过只要这个推为真，除此外还有一个办法。
他盘膝坐下，当即按照参神契路数转动起功法来。数日过去，四周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他并未停下，许久之后，先前种下的一缕意识延去天外，与正身取得了某种联系。
登时间，一股玄深气机从身上勃发出来，同一时刻，那头颅眉心之中也是略略绽放出一道光亮，只是光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在他看来，却好似夜中举火，显眼无比。
他精神稍振，明白魔简果然是在这处，不曾离去，只需更多气机，就能从中唤出，于是继续运功。
但他正身气机何等强大，哪怕只是往界中牵引入些许，也是引起了天象变幻，并有白气如虹而现，好似天桥，悬于穹宇之上。
先前那杀灭白擒怪的一行人此刻正在回都城途中，看见了这一副奇异景象，莫不是惊呼出声，都在那里议论纷纷。
那国师正在辇舆之中持坐，听得外间有吵闹，便道：“何事喧哗？”
一个年轻方士在外禀道：“国师，天生生诞异象，众人都在那里谈论吉凶。”
“哦？容我一观。”国师掀帘而出，遥望天际，只是一眼下来，他神情顿时变得一片凝重。
历来天象生变，都是必然有大事发生，他抚了抚胡须，吩咐下去，命下面之人不得大声言论，又着人在四面围起帐幔，挡住风沙。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卷皮制古旧图卷，解了系结，小心打开，里面露出的竟全是天象图，他拿了出来一张张对照，只是全无一张与此刻景象相仿，直到最后一幅，他才动作一顿，手都颤动起来，低声惊呼道：“诸星易位，白虹贯日，乾坤有隙，这是有天上神人在体察我人间诸情啊。”
上古有神人，但在难知具体纪年之时便已是飞升离去，绝通人间，只有他这一脉宗门记述留下，从此再未见得，若不是还有古之先贤留下的大阵犹在，仍可以擒拿天外精怪，早无人再信此言。
此刻他心下激动起来，暗道：“如此情形，莫非有神人要降世么？听闻神人入世，必会带来福泽，草木兴盛，山水更增灵秀……”
但是随即他又露出担忧之色，照宗门记载，上古之时，此片地陆灵华遍地，神人居高山，凡人宿平野，只是后来凶神赤曜肆虐人间，世间自此污秽，不复以往，若是这一回来得仍是恶神，可是无人能制。
只是他法力低微，根本难以阻止这等事，一时也是患得患失，只能于心中祈求盼愿，最后叹息一声，谨慎收起图卷，又回了辇舆之中，道：“走吧。”
地坑深处，张衍这分身转运功法，把气机连续引下有十多日后，就有一道灵光自那头颅之中透显而出，并有一物飞起，其作简牍形状，如血玉一片，在半空中鸣震片刻，就往他所在之地主动投来。
他伸手将之接住，目光注去，发现此物与九摄伏魔简有些相似，但某些地方却大有不同，尤其此物通体作赤红色泽，晃动之间光芒耀目，外间还有爪牙包裹，看去着实狰狞凶恶。
而翻看片刻，却讶然发现，便是魔简之主亡了，此物之上仍是保留着浩瀚幽深的灵机，似是随时等待其主收取。
此物非是分身所能处置的，于是把魔简收起，便要腾身就往外处来。可就在此时，却察觉到不远处一道轻微灵机晃过，脚步一顿，望了过去，便见一枚玉石之上绽放出湛湛光华，一名身着莲冠大氅道人身影出现在那里，并对他打个稽首，道：“这位道友有礼。”
张衍不难看出，这应是当年某位大能修士留在此地的神意传影，并没有任何神通威能，其人真身并不在此，或许远隔重重界空，也或许早已亡了，他也是点头回礼，道：“道友有何见教？”
那道人指了指那头颅，沉声道：“当年此魔荼毒生灵，做下诸般恶事，被我宗之人合力围剿，并囚禁镇压在此，其昔年作恶之时，曾留下两件魔物，因唯恐后人走上此道，其中一件已是将之毁去，只是另一件却寻觅无踪，未想到被道友得去，此物若传了出去，必生无穷后患。不知道友可否将之放下？”
张衍笑了一笑，道：“贵方既已覆亡此人，又撤走看守，不做禁设，那说明此间因果已了，又何必再卷入进来，今我寻得此物，就当归我所用，况且我就算今日放手，莫非他日就无人再来拿取了么？”
那道人叹了一声，道：“那惟愿道友持正而行，不被此物所迷了。”
张衍看他一眼，不管这道人如何到底是如何想得，至少这劝言并无恶意，淡声道：“贫道之道途，非是此物可以左右。”
那道人似是不太相信，又是一叹，打个稽首，身影渐渐黯淡下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张衍淡一笑一声，一甩袖，飞升腾空而起。不比来时谨慎，这回出去极快，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就至地表之上，随后身化流光上行，到了高处，一气撞破开界关，直往天外而去。
张衍正身正站于虚空元海之中，察觉到分身回来，意念一转，以气机相引，就将之接引入身，同时也是将那得来魔简拿在了手中。
他试了一试，发现这魔简并不抗拒自己摄拿其中所存精气，不但如此，且还十分顺从，似只要心关一开，就可涌入进来。
然而他目光闪动了一下，却并未因此而高兴，反而看到了其中的凶险，这意味着魔简之间是可以相互吞夺的。
魔藏既不止一座，那么当不止在这人手中有，许别人手中也有，而他能取此人魔简来用，那么他人同样也可以觊觎他手中所持。
他心下推断，此既是魔道传承，那么最贴合事实的结论，就是那传下魔藏之人鼓励他们互相杀戮，那存活下来那人将会变得更是强横。
而那魔性之存在，恐怕不单单可找以指引他寻得根果，恐怕同样可以用来找寻落于诸界之中的魔藏传人。
此回他被吸引来此，应就是受此人余下魔性所引。
望了一眼那玉简，他淡然一笑，却并没有去收取其中精气灵机。他此刻修炼的，不仅仅力道参神契，亦有气道功法，可以从中察觉过往种种，这魔简表面看起来虽是清净无垢，但内里实则驳杂不纯，原主人凶煞之气极重，不知杀了多少生灵，而且其因四处为祸，以至于斗战连连，是故并不注重炼化之功，只是一味索取，久而久之，这魔简也是随其心意而变，不求精纯，只求贪多，可谓极为污秽，完全不合自身路数。
但这并不是说此中精气纯正他就会夺来，他行走到这一步，虽是借用了此功甚多，可同时亦是察觉到其中一些弊端，当年用了不少巧妙手法回避开来，若是去夺他人功行，这就等于重归老路。
一旦走出这一步，或许在未来一段时日内实力会增长极快，但日后想单凭自身修行到上层境界那就极为困难了，只能继续找寻相似之物，杀戮同样持有魔藏魔简之人，从其等身上掠夺灵机。这或许炼造魔藏之人的初衷，但他却绝不会顺从此意，只会按自身道途行走。
只是面前需考虑的是，魔性能指引他找到别人，那么他人也能找了过来，将来他必将面对更为强大的敌手。
虽说他可以主动寻去，但此法其实不可取，先是他并不知魔藏究竟流传出去多少，而且得此物者也未必当真走上此路，更何况，诸天万界他也不可能一一寻遍。
真要应付此辈，其实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量实力，只要他功行修为提升到凌驾所有人之上，那任凭怎样敌手到来，都可无惧，这也是一切之根本。
眼前唯有一事却需警惕注意，既然他能去到那寻觅根果的所在，那么凡是能把参神契修到力道六重之人想必同样也能到来，说不定得在那处将有一战，恐唯有胜者方能得取完满。
他对着面前这枚魔简伸指一点，缓缓将其中所有精气灵机俱是化尽，须臾，那血气杂染尽去，变得通体如琉璃，还得其最为纯粹的本来面目。
这时眉心之中伏魔简却是一阵跳动，他转了转念，就将之放了出来，只见其放出一道灵光，随后两枚魔简便缓缓融为一体，最后又回到他眉心之中。
随后他又看了看这处界空，既然自己取走一物，那就留下一物，于是运法片刻，以自身气机凝结一枚晶珠出来，并往此界之中送去。
得此一缕清气浇灌，至少千余载之内，这界中灵机可比拟当日九洲，也算是送给此界修炼士一场造化了。
做完此事，他心意一催，摩空法舟倏尔化作流光一跃，就继续往虚空深处遁行而去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轻过险关化危局
摩空法舟之内，张衍正盘膝而坐，那九慑伏魔简正悬浮在前方，放出一丝丝柔和清灿的光亮，在化合了另一枚魔简之后，其更显通透，连灵性也似多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是本质上的提升，若是吞夺更多魔简，那许会有更深一层的变化，也将来会为他带来更多好处。但这势必要他去寻到其余魔藏的主人，并将其手中之物夺了过来，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条鼓励杀戮同辈之路。
他微微摇首，此条道路与己身不合，是故他是不会主动去做这等事的，但若将来某一日，有同样获得魔藏传承的人找上门来，他也不介意将之除去。
而以眼下情形来看，似乎他不再去追逐力道根果，或者彻底抛弃力道功法，从此对其敬而远之，方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但他却不会如此做，修行之路，自然是机缘与危机并存，既然修行了这门功法，并修炼至眼前这般地步，那就是结下了因果，是不可能轻易甩脱出去的，下来是要想办法将之彻底解决，而不是从此畏惧退缩。
更况且，修道路上不知有多少危机难关，今次是说服自己躲过了，那么下一次要是遇得相似险境，那是否也要躲避？
要是逢难则避，遇危则退，那么即便在是气道一途上，也是走不出多远了。
是以他此回不但要凭借魔性去往那处地界，将那根果摘得，未来还要想办法把此门功法修炼到更为高深的境界。
当然，不畏艰险不等于不顾生死，迎难而上不等于莽撞冲动，这里面还是需讲究策略方法的，要是真碰上难以力敌的对手，他也不会死拼到底，大可等实力足够之后再来对付。
将魔简重新收起，他把心神一定，便入至定中。
晃眼间，又是三载过去。
这一日，张衍从定中退了出来，环视一眼，此时他能够感觉到，法舟之中灵机又比原来浓盛了一些，连生灵也是多了许多，而有化形丹的助力，一些开了灵智的妖修也化成了人形。
不过此辈却是被严格控制在一定数目之内，这等丹药虽是对其修行有大助力，但对未来修行其实有碍，且此类妖修一旦多了起来，灵机消耗也必增大，那便是断了那些后辈之路。
实则这也是无有办法之事，便是在一处灵机丰盈的界空之中，只要不是目光短浅之辈，同样也不会让修为高深之人无休止的增加下去，譬如原先九洲补天之议，便就定下洞天人数，以免灵机用尽，而现在山海界还用不着如此，但在将来必也会设法加以限制的。
其实但凡一个宗门在一处天地内传承长久，除非另有什么通天手段，比如昀殊界有至宝在手，那多半是会做出如此选择的。
可即便是昀殊界之人，也未享受到数十下界带来的好处，其中大半灵机还是被那至宝收去了，从这方面来说，他们并非是此宝之主，反而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受了此宝驱驭，变得身不由主，要想改换这等局面，除非是下大决心大毅力将之甩脱，不然修道路上会面对重重心关障碍，对道途将很是不顺利。
过有一会儿，他缓缓自蒲团之上站了起来，神情之中露出思索之色，在定坐之前，他本是打算一直等魔性快要找寻根果之地前方才出关。
按理而言，以他修为本不可能出现偏差，可此刻到得那处的时机未至，却是早早醒来，这应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变故，故是自我示警，这不能不加以重视。
而摩空法舟之内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因此若有危机，那一定是来自外间。
心念一转，借用摩空法舟身躯往外观望，初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但是过去不久，那视界之内却是出现了一驾大法筏，而且看去漂浮不远处，随着自己这边行进在不断接近之中。
要是在一处界空之内，这是十分正常的情形，可换到了这里，却是极为不对。
需知虚空元海乃是断续不定的，也没有距离远近之分，在此中飞渡，除非本就是抱团在一处行走之人，否则相互之间是绝然不会照面的。
如今这艘大法筏非但被他撞见了，而且看去还近在咫尺，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这摩空法舟被一头虚空异类捕获了，并落入了其肚腹之中，此地相当于一个单独界空，才会有此景象。
此等异类他不是一次遇上了，先前乘坐大鲲横渡虚空之时也曾有过照面，那时他修为尚低，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望见，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存在，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其之大小，而这次连感应都无，显然这头虚空生灵比上回撞见得更是强大。
此物无法被直接杀死，因为你所能感应到得只是其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只要触及不到本体，便是法力耗尽，也伤不得它半分。
而且这里过去未来早已混淆，只要你未曾真正修炼到万劫不坏之境，或是在修为层次之上不曾超过此物，那便会被困死在此，直至灵机本元耗尽，最后化作其身躯一部分。
然而在得知自己遭遇到这等情形后，张衍神情很是从容，早在出来之前他已是明白，只要在虚空元海之中行渡长久，那极可能撞到这等情形，特别是这等虚空异类很少能够提前察觉，非是诞于虚空元海之中的生灵，不知不觉之间便会进入其身躯之中，是以早便做好了应对之策。
只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了另一件事，即便在虚空生灵躯体之内，那魔性感应居然也未曾失去，仍是与原来一般清晰，心中不禁有了一推论，恐怕自己只要真正感应到那根果所在，不用其余手段，也能从此间出去。
不过这毕竟是冒险之举，是以只是转了转念，就放在了一边，还是决定动用原来手段。
但在此之前，他却想到那法筏上去转一圈，此物看来也是出自修道人之手，说不定能顺着这线索找到对方出身的界空所在。
他收回意识，自摩空法舟之上出来，遁身至那法筏之上，感应了片刻，却没有发现任何生机存在，当已是被这虚空生灵同化了，很明显此物只对生灵感兴趣，否则这座大法垡也将会不复存在。
稍加打量了一下，法筏之上有十八重殿阁，另有角楼别院百余座，器局宏伟，庄肃严谨，原来设布的阵禁仍是保持完整，但是此刻不见任何动静，这也是极正常的，这里所有灵机早已被侵夺干净了，再无法发动起来了。
他腾空而起，先是来至最为宏广的大殿之内，望了一眼摆放在此的玉榻席座，便起法力，试图观望此间过去，可方才如此做时，却觉有一层莫大阻碍，想了一想，差不多已是明了其中因由，这应是此间之人亡后已与那虚空生灵混合一体，故是无法再窥望了。
这也无有关系，这么大的法驾，必是有文书玉册存在的，而虚空生灵既然没有毁去这处，那么这些东西当也应是保存下来了。
他回至外间，四下一顾，目光很快落定在一处形似经阁之地，于是遁空过去，但是方行不远，却是察觉到法力消耗竟是原先数倍，他目光微闪，明白这应是在虚空生灵身躯之内所致，这里终究还是凶险之地，不适合久待。既然如此，他索性也不去慢慢探查了，心意一动，背后五色光华一转，就将这座法筏整个收了进去。
随后转身回得摩空法舟之内，伸手入袖，自里取出一只琉璃瓶，去了塞口，倒出了一滴大鲲赢妫精血出来，并起法力一激，将此中气息催发出来。
虚空生灵极不好对付，但却有一个可以非常好列用的弱点，就是其却对同类极度排斥，甚至尽可能互不照面，有这滴精血在，哪怕他什么事都不做，也能从此间脱离出去。
只是片刻之后，他忽觉身上一轻，试着转运了一下法力，也不似方才那般耗损严重，这说明他已然是从那虚空生灵的身躯之内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将那精血重新收好，催动摩空法舟继续前行。
莫看此回他应对轻松，可这全仰赖前人所留经验。这便是有传承的好处了，明确知道该如何对付这类危险，而那等底蕴稍弱一些的，就算个人实力也不差，在同样危机之前，解决的手段相对单薄了。
他此刻回头来再看，当年骊山派玉陵祖师迟迟不肯飞升他去，固然有照拂宗门之意，恐怕也是对飞升之行充满疑虑。
茫茫虚空元海，杳然无尽，稍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甚至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的确是可畏可怖，也该是慎重一些。
更何况这位真人不似溟沧、少清、玉霄等派还有上界接引符诏，其最终敢于迈出这一步，应是从玉霄派那处得了许多行渡虚空的方法，甚至是另一处界空所在，却也不知其最终会到得哪里。

第二百七十五章 投仪晷改元换脉
张衍在离了那虚空生灵之后，用了半日时间，在摩空法舟之内布下一个阵法，专以用来隔绝灵机，随后运功一转，背后五色光华一闪，就将那大法筏放了出来。
在虚空生灵躯体内这法筏禁制转动不得，这不等于到了别处也这般，是以他多准备了一手，此刻灵机已断，沾染不上半分，这里又无外扰，可以放心探查了。
他踏足其上，行至上回半道而止的经阁之内，见这里一切东西都是保存完整，而在最为显眼处，却是摆着一封未曾封口书信，倒像是有意留在这里的。
他心下一动，上前拿过，扫了一眼，便打了开来，却见上面文字自己并不认得，这却难不到他，一卷袖，将对面书架上不少文书玉册摄拿下来，须臾间便就看遍，稍作对比，就将此方文字大致推演了出来。此时再读，便再无任何阻碍，待是看罢，这才知晓了此辈来历。
这些人来自一处名唤“亦童界”的界空，因地域广大，天材地宝也是极多，是以门派林立，散修也是极多，但是此界之中戾气极重，宗门兼并，修道人之间你攻我伐是常有之事，不但如此，还屡屡有天外异类进犯，总之可以说是无一日安宁。
其实异类进犯其实乃是常有之事，反而九洲原来天地关门坚牢，这固然是令修士破去天外很是不易，但同样也是使得天外凶怪甚难进来，也算是有失有得。
那法筏主人名唤丁常，乃是界中一个大派长老，这回本是要前往别处访友，只是路上遭了不曾料想到的对手攻袭，因敌方势大，只得留下一些人断后，自己则带着余下弟子遁破界空而去，期望可以以此避劫。
也是他们时运不济，本来想着出来之后立刻回转，可谁知方才到了天外，就被虚空生灵盯上了。
丁常看着门下弟子友人一个个消失不见，知道自己是逃不出去了，是以笔录方式写下这一切经过，并言明了自己身份，希望有见到之人给宗门送个消息。
其实在写下这些之前，连他本人对此也没抱多少希望了，只是出于自身职责，感觉愧对宗门，故是略尽人事而已。
张衍看罢，放下书信，就往经阁上层走去，这里摆放了不少功法道册，但其实只是平常摆设，用以彰显自身的，是以记载的只时最为粗浅的法门，多数密册只有一个外名，内里则是空空如也。
他自也不会瞧得上这些，拿来翻看，只是因为从筑炼根基的功法中，就能判别出此辈走得是什么路数，注重的是什么，将来又能走倒何等地步。
这就好比草木之种，将来到底能成长为参天大树还是附滕杂草，早在种下那一刻便就决定了。
待把这里所有文字记述的书册都是览遍之后，心下思忖道：“此界之人能破开天地界关而出，那么至少上乘修士至少可修炼到洞天这一层次，灵机应也是充裕，而界中纷争虽多，却不见人提及去往他界，那这里很可能只是单独一个界空，若是如此，倒是我九洲适合派遣人手到此。”
他这么猜想也并非无由，这丁常留下的乃是自家界中文字，而非是蚀文，若是与界外修士有过打交道，那就不会忽略这一点，另外，此间关于风土人情的记载虽少，但里间也未曾提到任何天外界域。
他退出经阁，又转了一圈，见这里无有两界仪晷或通天晷，那此辈要想回去界中，多半是依靠这座法筏，若是如此，他也是可以借用此舟去往此地的。
想到这里，他就腾身到了上方，稍稍查看片刻，就往下一落，到了一处高楼之内，此间摆有一座玉石大柱，精雕细琢，上刻有龙蛇龟鹤，这便是那禁制机枢所在，只要控制了这里，那整座法筏自就归他掌握了。
走上前去，伸手一按，把法力往里灌入，不多时，整个大法筏都是发出轻轻震动，并有道道亮光虹芒闪烁显出，而一个个禁制大阵也先后运转起来，少时，就见上石柱之上有一金勺飞出，而后对着一个方向直直指去。
他抬眼一瞧，暗道：“看来凭此物就能去往亦童界了，倒是可以试着往那里一行。”
这与他之前的计划并不冲突，因是去往力道根果之地不在于你身在何地，只在你能否准确感应到那处，就算当中去往别处界空，也无有任何关系。
若是在此之前他能找到那亦童界，却也不介意顺路走上一回，便不入到界中，也可掷下两界仪晷，待日后玉有暇再来探访。
如今九洲正四处寻觅天外界域，本来角华界那里不算差，只可惜此界不但成了昀殊界下界，如今又被天外邪怪盯上，无法报以太大期望，此前路过那处界空，灵机又是不足，也是容身所在，要是这里当真合适，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有了这番考量，他并没有多少犹豫，一催摩空法舟，跟着那勺柄所指方向行走。
这勺柄乃是凌空悬浮，故其并非只指一面，有时上摆，有时下移，有时更会左右兜转，甚至古怪颤动，转挪之间毫无规律可言。
张衍却是一脸淡然，运功驾驭法舟，稳稳跟着。
他知原来法舟上之人定有一套法诀用以跟随此勺，自己若是费些功夫也能推演出来，不过他法力不知高过此辈多少，能观物入微，透辨本来，自不必再去做此事了。
大约行有百来日后，那勺柄却是始终指向一处，不再有那等剧烈变动了。
如无意外，应是到了地界了。
他起意一察，果然发现一处界空所在，然而他却并没有立刻下去，这数月中，身上魔性愈发高涨，显是快要寻到根果所在之地了。
此刻若下去，即便分身前往，也至少要三年五载，难说那时有什么变故，是以想了下来，决定暂且不往，于是拿过一座两界仪晷与一座通天晷，起法力送出法舟，并将之往那界空投了下去。
做得此事后，他不再多看，就驾驭摩空法舟飞驰转走。
如此又行走有一年，这日那摆在案上一座两界仪晷居然微微震动起来。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他看得出来这并非是门内传信，反而像是从那亦童界中传来的。
这样看来，应是有人找到了此物，不过看对面迟迟无法激起灵光显化，应是法力不高，他心下一转念，起指一弹，一道法力打入这法器之内，霎时上面就荡起一道光华。
过有一会儿，里间露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眉目倒也长的清秀，脸上有强装出来的镇定，只是双目之中有些茫然，显然看不见灵光之内具体情形，只能依稀辨别出来似有人影，其人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深深一拜，带着颤声道：“拜见前辈。”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是如何找到此物的？”
这年轻人听得他语气温和，心下稍微镇定了些，便道：“晚辈也是一时巧合。”
下来他将详细经过一说，原来他姓华名英翎，本是一个修道门派的弟子，平日用功也算刻苦，可因资质低劣，迟迟无法突破境关，经常受同门欺凌嘲笑，这一次也运气不好，门内一名师兄发现了一处险恶秘境，因想去其中采一株异花讨好一位美貌师姐，便抓了他过来试路。
虽他极不情愿，可对方乃是门中一位长老子侄，若不答应恐怕宗派都待不下去，在其逼迫之下只得前往，结果却遇到一头妖物，被逼无奈钻入一处深沟之内藏身，好巧不巧捡到了两界仪晷。因这法器外观看去绝非凡物，故是他试着摆弄了一下，却不想激起了其上灵机。
说完这些，他小心问了一句，“前辈可是被封镇在此么？”
张衍笑了笑，自己若是扶持此人起来，倒可方便日后行事，便道：“你莫害怕，我不会拿你如何，我来历也非你此刻所能知晓，既然此回相见，那也是有缘，你有何所需，可说了出来，我或可成全你。”
华英翎心下咚咚跳了起来，哪还不知自己是遇到了天大的机缘，他忍住激动，道：“晚辈资质极差，在修行一途上进境极慢，不知前辈可有办法……”
张衍笑道：“资质差算不得什么，大可用以神通手段改换，但你若无修道之心，我便是助了你，怕也无多少用处。”
华英翎听得资质有望改换，心下惊喜不已，忙是跪下，砰砰叩首道：“晚辈向道之心甚坚，还往前辈出手相助。”
张衍微微点头，道：“你既诚心，我可便助你一助，你先需取一滴血摆在面前法器上。”
华英翎毫不犹豫，在手掌处起指一划，随后握紧拳头，任凭鲜血一滴滴洒落再仪晷之上。
张衍目中运法，察看片刻，已是知其根底，便起手一抓，于顷刻炼就一枚丹丸，随后以大法力渡送过去，并道：“你且服下此物，等上半日，过后自见奇效。”
华英翎将法器之上灵光一现，就凭空多出了一枚香气扑鼻的丹丸，他顿时激动万份，膝行几步，上前拿过，往嘴里一放，立刻吞咽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落去莫名寻本来
这枚丹丸服下，华英翎初时没什么感觉，只觉周身暖洋洋的，同时看待周围事物也觉明亮清晰了几分。
但过去一会儿，他便发现不对了，自己思绪念头变得异常活泼，平日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此刻只是稍作转念，仿佛是水到渠成一般，竟是自然而然便就贯通了，而且这股势头竟是无法阻止，越想越是深入，甚至于还能举一反三，思考到一些常人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因资质低劣，平日只是一个沉闷不语，略显自卑之人，然而此时此刻，眼神中却是渐渐焕发出了一丝自信光彩。
表面看去他似是与原来没什么太大改换，仍旧是那个人，法力功行也没有任何提升，但内里精气神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世上百折不挠之人毕竟极少，若一遍遍遭遇失败，心气再高之人也会颓唐消沉，他虽志气不得伸张，但却始终不曾放弃，心性其实本已是足够坚韧，如今陡然有这一个机缘补足短板，整个人充斥一股昂扬奋发之意。
他理了理身上衣袍，躬身一揖，郑重道：“多谢前辈赐丹，不知可有什么需要用得到晚辈的地方？还请吩咐，晚辈当必竭力去做。”
随着自身心智的提高，他头脑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看待问题也不在流浮于表面，而是更为深入了，知道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之事。
张衍问道：“你可有正式师从么？”
华英翎摇了摇头，回道：“晚辈以往资质低劣，不得人看重，无人嫌弃便就不错了，更没有哪个师长肯收纳晚辈。”
张衍道：“如此，我弟子执掌了一门户，名曰‘涵渊’，今他已不在人世，我便替他收你做个记名弟子如何？”
华英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撩袍跪下，恭恭敬敬一个叩首，道：“拜见师祖。”
他想得明白，不说别得，这位前辈替自己改换资质，只这等大机缘就不容他回绝，而且这般通天手段也是闻所未闻，那门派必是有大来历的，不定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张衍微微一笑，道：“今朝礼仪不全，等你来日正式入我门墙之后，可再行补过，你起来吧，且将周遭之事详细说与我听。”
华英翎言声是，站立起来，将界中之事略微交代了一下，他只是低辈弟子，所知其实也有限，故而仅是说了些自己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
张衍听完，微微点头，华英翎所言这些与他从法筏之上看来的极为相近，这里地域奇大无比，而且由于灵机兴盛，外物不缺，是以散修遍地，出身难以说清之人可谓比比皆是，此等情形下，连一些大宗门势力影响也很是有限，看来这里的确适合九洲之人入驻，他思索片刻，又道：“将你所学功法口诀背出。”
华英翎所习之法乃是最为寻常的，哪怕门中小厮，只要肯付出一定钱财都可买来修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一字一句背了出来。
张衍听了下来，这功法实在是疏漏太多，有许多地方一看就是被删改过的，修炼之人虽然初时无甚差别，可时间越长，则差距越大，看来华英翎始终徘徊在最底层，也不仅仅是资质问题，这功法也是占据了一个方面。
如今华英翎也算是自己门下弟子，九洲修士未曾到来之前，还要靠其来打前站，需得想办法提升其实力，但同时亦不可太过引人注目。
他想了一想，稍作推演，霎时将这门功法补充完全，不但如此，并还往上更进了一层。随后开口道：“你既入我弟子门中，我再代他传一门功法与你，你好生修炼便可。”
说着，便将一篇口诀徐徐道出。
华英翎认真记下，他很快发现，这篇功诀就是自己所学。但是有些地方似是而非，以他现下智力，虽不能立时通透，可也能感觉到若是照此修习，可在极短时间内便可把修为提升上去数筹。
不但如此，他同时醒悟过来，原来门所传之法是有大问题的，如此做法，应该不止是为了防止真正功法流传出去，恐怕还有门内掌事之人的私心存在，使得根本法门永远只掌握在自家后辈弟子手中，外人无法染指。
若是他还是之前那等情形，那恐怕会愤懑不已，恨世道不平，恨天地不公，但此刻只是冷静看待，因为他明白自己便再是如何哀叹唾骂，对现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会乱了自家心境，与其这般，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修炼上，他深信以自己之能，便没有这些，也能闯出一条前路来。
张衍把功诀言毕，和善言道：“以你此刻资质，照此修炼，当无关碍，但需记得，世上之事，却绝非只靠一身法力便能解决，唯有得同道扶持，有大势依靠，如此才能行步长远。”
华英翎心下一动，认真道：“弟子记在心中了。”
张衍道：“话已说尽，你未来若有所成就，日后自会有门中之人来寻你。”话语到此，仪晷之上灵光便开始渐渐淡去。
华英翎见他身影即将消失，急道：“不知师祖名讳，弟子也好日夜供奉。”
说着，他跪伏下去，重重一拜，待那灵光几乎完全熄灭之时，他才只听得耳畔传来两字“玄元”二字。
“玄元！”
他默默念祷两声，抬起头来，见那两界仪晷之上已无任何动静，看去似只是一个寻常之物了。
这法器传递了一枚丹药过来，但差不多已是耗尽了其上灵机，若想再用，要等待重新积蓄才可，这便需数十乃至上百载之功了。
他小心翼翼将这法器拿过，知道日后与门中联系，恐怕就要倚靠此物了，只是想了一想，觉得带在身上很是不妥，还不如暂且放在这里，等自己修为高了再回来取回。
于是在原地挖了一个大坑，将此物深深埋了下去，如此还不放心，又搬来大石压在上方，并细心处理掉所有痕迹。最后看再无破绽了，才转身离去。
张衍合了两界仪晷之后，就不再去想此事，他只是在那界中落一个闲子，将来也未必会用到，虽万年之后或可能面对那位真阳大能，但那个时候，山海界也未必不能应对，并不见得非远赴他界存身。
他清净思绪，重又入至定中，继续推动那缕魔性，感应根果所在之地。
许本已是堪堪触摸到了那处，这一回竟是无比顺利，不过三十余日后，魔性终于与感应到了那一处所在，似只需他意念一动，就可遁入其中。
只是他并未立刻如此做，从前面情形推断，或许会有人与他来争夺根果，届时恐怕会直面一场大战，那对手应也是精擅参神契功法之人，他深悉此般敌手是很难对付的，那务必要在此之前将法身调整到最为完满之态，于是继续持坐不动。
又是十来日过去。
他终是从定中出来，此刻目光幽幽，仿若浩瀚虚宇，背后五色光华轮转不停。此刻他已完全做好了准备，于是转动心神，就在这一刹那间，他整个人连带那摩空大法舟一起，骤然从虚空元海中消失不见！
张衍只觉微微一个恍惚，外间摩空法舟已然停下了，知已到了地界，借得感应往外一往，却发现自己竟是停留在了一处地陆之上。
他稍作沉吟，自法舟之内出来，眺望而去，见这里荒寂一片，没有半点灵机，地表呈猩红色泽，到处都是裸露坚岩，一切都是寂静无比。
他往上看去，发现目光能透过重重虚空，望到那不知多少遥远之地，而在那里，竟然也有一个相同地陆，看去好似一正一反。
但他毕竟修为摆在那里，很快发现，那里竟然是脚下所站地陆的弯折延伸，看似两分，其实本来一体。
不过他却并没有多大惊奇，便在自身小界之中，他要是愿意，也能做出类似景象，何况入得凡蜕之人，已然自成一天，平常诸物外扰，不能动摇半分，这里不过景物稍奇，不值得多作探究，关键还是找出根果，完满功行。
试着祭起魔性一探，发现根果应就在此处，好似就在身侧，但又像是隔着一层。
他并没有过于急切，既然到了这里，可以慢慢找寻。
力道“根果”也并非是实质存在之物，而是修炼之人对于自身之审视清查，其中认知越是清晰，则对一身法力统合越是有利，所能发挥出来神通威能也便越大，甚至更不易让人推算寻得。若不曾寻到，修为便不会圆满。
似那山海界中妖祖，同样有自身根果，但相对修道人而言，却是浅显了许多，而这根果一成，就已成自身之根本，来日再想有所演进，凭自身之能，那几是无望了，除非有真正大能肯舍下身来亲自为其讲道点化，但这等可能其实更为渺茫。
张衍到现下未曾寻得，并非是参神契修炼不到家，而是不知这功法因何而立，那莫名之物又自何处而来。而不明过去之动，便无未来之变，唯有到了这里，方才探究源流，参悟本来。
不过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慢慢体悟深研，等什么时候了然内里变化之窍要，就是寻到那根果之日。

第二百七十七章 神通入境指本真
张衍在外看了许久，随后回了摩空法舟，驾驭这法驾在这片地陆上四处游走，这一圈下来，就是三月过去。
实则这里并不存在时间之转，因为外间那些岩石高山连些微变动也没有，好似凝固了的剪影一般，但是他却可从自身灵机消耗来推演时日之流逝。
这里也不存在任何灵机，无法收用外气补充自身，只能靠他从宗门之中携了出来大药修持。
他曾试过能否退出，可是发现出路未绝，但要想推开也是力有未逮，却总是差了一线。
这应是参神契未曾达成圆满之故，按如此推断，假设他最后没有寻找到根果，那么就很可能永远无法出去。
他并不为此紧张，身上紫清大药带得甚多，维持数百年内当无任何问题，这段时日中，足够他找出办法了。
只是这等情形下，其他拥有魔藏的人到此，若停留的时间长一些，准备又不足的话，那么有可能在还未遇得同辈前就已然消亡了，而且这般广大无垠的路上，彼此之间照面的可能性着实太小了。
看魔藏背后那人的行径，一直是朝着鼓励同辈互相杀戮的路子走的，没有道理到了这里有所转变，所以里间一定有他还未曾明白的地方，不定就是找寻到根果的关键。
他仔细思考下来，认为而到了这里后，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对那根果的感应与初到之时没有任何改变，说明这么下去是没有结果的，需要另寻办法。
这还是从魔性上着手，其既然能引自己到里，那么与根果之间必然是存在某种呼应的，在暂无其他路可走的情形下，从这里寻找突破反是有极大可能。
想到这里，他盘膝坐定，继续催动那魔性，只是这一回却许久不见变化，但他却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坚定不移转运下去，大约有三年之后，这魔性终是产生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悸动，而那根果也似变得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顿时明白，自己的确是找准了方向。
不过若说这算是魔藏背后之人的考验，却是有点不像，莫看此举他做着简单，但想要渡过其实并不容易，意志上稍有动摇，就有可能失败，特别是修炼力道之人更无这等耐心。
心下思忖下来，根果这么难以感应，应该不是常态，这或许与自己曾经削弱过魔性有关，此缕魔性已是被他摆弄到了磨无可磨的境地，甚至只差一步，就可能泯灭而去，恐怕是这个原因，才导致感应起来格外不易，要是换做其他人到此，若未刻意压制过此物，或许就无有这么困难了。
但他并不因此而后悔，魔性影响太大，当初他就察觉有所危害，要是任由其蔓延泛滥，说不定会慢慢受其影响，变得不再是自己了，便只为此，眼下这点阻碍就根本算不得什么。
魔性在催动之中虽也会不断壮大，但他此刻也非原来那等修为了，在斩却过去之身后，其无论怎么增长，都无法再影响到他心性，除非魔性忽然有了本质上的变化，这事便是发生，也只可能在寻到根果之后，不会是在眼下。好在这魔性毕竟大大不及原来了，在其真正不可控之前，他有把握将之先一步压制下来。
随着他专心运功，对那根果感应愈发强烈起来，最后身躯一震，面前似是敞开了另一片天地。
往外看了一眼，他顿时生出一种奇异之感，自己似在原地，又不似在原地，且周围事物表面望起来并没什么变化，实则却是隔了一层，好若镜中之景，若说方才是在“天地之表”中，那么此刻就好像踏入了“天地之内”。
但这还不是最终，只是向着根果所在稍稍前进了一层，前面还有许多路要走，换句话说，他尚还未接触到这门功法的源头，还无法在此道之上理清自身，从而正视自我。
他意识到下来之路恐怕将会更为艰难，不过有径可循总比茫无头绪来得好。
他并没有立刻前进，而是试着往后退了一步，顷刻之间，就又从这“内天地”中退了出来，回到了原来天地之表所在。
做完此事，他暗自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行过所过之地还是可以退出的，不似外间拦截那般坚固。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发现这其实是一种变化神通，可以遁去敌手难知之地，或许有参神契在身他本就可以施展，只是以往并不通晓此法，可如今在魔性牵引之下，再通过亲身体悟，却是于顷刻之间便学会了。
“这般说来，越往前走，可能学到的神通手段也便越多了。”
如是这般，他倒期望这段路可以长一些，于是把气机稍作调理，待心神定下，继续运转功法。
不久之后，他又感觉到了一层阻碍，然而这一次有些奇异，居然有两条道路可做选择，而且表面看来一般无二，彼此没有什么分别，不管如何催动那魔性都是无法区分。
他考虑了一下，却没有多少停顿，既然无法看出底细，那也不必顿留在此，先选择一条前行，用心体悟其中关窍，若见不对，大不了再退回来就是了。
有了这番计较，他顺着那感应而去，顿觉身躯一重，自己不再是身处在某一界空中，而是在飞速遁行之中，此时感应之中，那根果也是生出了另一重变化，不在是钉在一地，而是变动无终，每每方才顾到，就又到了那处。
这就如天中星光，他所攀附到的，只有过去之影，而非那本真实质，若无法赶上，那便只能追逐在后，永远无法挨近其真正之所在。
然而他没有因此退缩，方才到此，他便发现这里是类似那等莫名界空之地，只是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在此等地界中，肉身无法做到的，不等于神意不成。
于是他坐定下来，神意一展，便顺利跟了上去，只是下一瞬，神意似乎猛然膨胀了起来，并不断向外延展伸张，达至无边无际之地，霎时贯穿过去未来之界限。
此时他终是真真切切感受了那根果之力，实则此物无处不在，自始至终便在他的身边，只是其于刹那之间，可转万千，不得正确门径，便难以窥得分毫。
但这并不是说此刻已拿得了根果，他虽能以神意跟上，但似还是少了某一关键，终究无法合于一处。
正在思索之时，他忽然感觉，自身在神意飞速消耗之中，显是追逐根果之举带来了极大负担，便立刻转动本元补充损折，但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哪怕根底再是深厚之人，也终有支持不住的时候。
可既然魔性指点他到这里，不可能是一条死路，定有解决之法的，只稍作思索，差不多已是知晓该往何处破局，心下一唤，那魔简顿时飞了出来，并往身躯之中灌入那莫名之物，不断修补本元。
这莫名之物一现，却仿佛引动了什么，亦好似打开了缺口，无穷无尽的莫名之物凭空生出，往他身躯处齐齐涌来。
到了这刻，他才能分辨清楚，这些莫名之物并不是来自于一处，只是自无数界空中来，并且存时极为短暂，根本无法单独感应到，唯有自己与魔性乃至那根果三者呼应之时，方能以魔简引动，而一旦无法跟定那根果轮转，这一切便会中止。
他立时明白，这里所演神通，是令他知晓如何主动吸纳那莫名之物，以补自身之不足。
若是此点真能做到，那么肉身可谓达到“不坏之境”了，哪怕是遇到斩却过去未来之辈也可正面一战。
但此前提，却是要取得根果，否则离了这处，没了魔性指引，他万难施展出这等手段来。
只是光有这些，还并不能助他拿定根果。许久之后，他明白这里继续下去，恐怕无法达成所愿，于是退了出来，又往先前另一个方向行进。
才至此处，他立时发现，这里同样是以神意为先，于是抛开肉身，轻轻一跃，得了一处混沌界空之内。
这时他却讶然发现，自己正立在一处岛屿之上，风卷波澜，海碧天蓝，奇异的是，身上修为却只有力道一重境，而在对面，正有一个眉宇带煞的年轻修士正冷冷望着他，从其身上气机来看，修为也是与他一般。
此人看他几眼，冷声言道：“我等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望你勿要令我失望。”
张衍目光微动，没想到对手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本有过思考，通常魔藏主人力道五转之后就可往这里来，那岂不是便宜了他这等功行深厚之人？
现下终是这明白，在此神意存驻之地，这里显现出来的极可能只是双方未来过去之照影，是不可能依仗修为去欺压对手的。
然而他却丝毫无惧，他方才试了下，这里虽不能使动寻常法宝，但自身精修得来的手段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需知他所掌握得不仅仅是力道之身，同样还拥有气道修为，并且每一关都是修炼到了极致，抛开斗战能力不提，在同境界中，只从根底深厚上来论，无一人可以越过他。
气、力双合，可以互相弥补不足，再加上最为趁手的剑丸并未失去，这意味仍可展动飞剑之术，如此一来，浑身上下已无甚短板，在同境界之中，那些手段单一的敌手，他可以轻易胜过，当即心意一起，一声剑鸣，一道湛湛剑光已是飞腾出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万千斗战演极变
剑光一闪，对面那年轻修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剑枭首。
力道一重境虽然身躯坚实，头颅斩下还不会立刻身亡，可若无人给他接上，也迟早是难逃一死。况且此刻其已没有抵抗之力，再斗下去结果也是一样，故只一个照面间，此人便就输了。
张衍杀死此人之后，顿觉有一股精气灵机灌入魔简之中，从那气机上分辨，分明就是自这被斩之人身上而来，而且规模极其庞大，至少也是一名力道五转之士方才具备。
看来这年轻修士原来应就是这等修为，他此回不但是战胜了对手，且是接手了其一身精气本元。
他心下思忖，看来这不仅仅是神意之中的虚幻之战，而确确实实是能在现世中得以体现了，假若他被人击败，恐怕下场也很可能是被他人夺走一切。
在这里，只能胜，不许败，因为失败一次，不是立时身亡，许就会化为神意之中这些虚影，成为栽培后来人的养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只觉眼前景物突然一变，却是站在一处地底幽窟之内，一个赤裸上身的魁伟大汉正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其额头上仗着一个独角，显然非是人种，而是一个异类，其人身上气机竟似已是到了五转境中。
此时这人正拿着一只不明野兽的后肢啃食生嚼，弄得鲜血满口，忽然他十分警惕地抬起头，在望到张衍后，立时察觉到后者身上气机，面上先是一阵惊疑，随即露出残忍之色，三口两口吃光手中之物，一抹嘴，自脚边将一把大锤捡了起来，大喝一声，就冲了上来。
张衍神情淡然，背后五色光华一闪，轰隆一声响，那巨汉就被卷入了进去，运功一转，不断在里消磨，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其本元耗尽，彻底杀死。
在他力成五转之时，太玄真功从未有过这般威力，但是斩去未来之身后，对此功法推演大大增进了一层，便他只能使出位于五重境时的法力，可内中运功之妙，却远远胜过往昔，轻而易举就将这异类镇压了。
将此人杀死之后，又有精气灵机往魔简里灌入，然而这一回，所摄来的本元至多只到力道三转，和此人表现出来的力量完全无法比拟。
张衍不禁思索起来，这么说来，很可能他先前杀死的，只是那年轻修士的过去之身，而其真正修为，当在五转境中，是以能反哺给他如许多精气，而现下所杀的，则可能是这头异类的未来之身，故是送了过来的精气灵机反而较少。
如此推断下去，说明并不是战胜得敌人越强横收获越大，到底能得到多少，是要看被杀之人在现世之中，或者其在寿数终亡之前所能达到的真正实力。
念转此处，他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自己也拥有魔藏，那么比他更早到达这里之人，是否已与自己过去未来之影有过交手了？而他至今未亡，那不是斗赢了对手，就是在斗战之中得以成功存活了下来。
只是他以往并没有得到过任何外来精气的补充，那或许只有主动踏足到这里之人才能有所收获，被动应战之人则无任何好处。
自然，这里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在他之前，还没有一个人达到过此处，或者达到这里之人还不曾与他过去未来之相交手就先死在半途了。
正思索之是，外间场景再变，却是身处雪原高山之上，对面是一个傲气凌人的少年，一身雪白衣衫，立于崖巅，对方只有三重境，可身上却亦有气道修为，而且远远超出了参神契，似只差一步就可入到元婴之境内。
张衍一挑眉，看来似自己这般气、力同参之人也并非唯一。
少年人见张衍突然出现，起初有些讶异，但很快浮现出饶有兴趣之色，手一扬，一道白光冲着他这个方向过来。
张衍眼芒微闪，此人也能使用法宝，那么应该是如剑丸一般性命相合的法宝，不然不会照显出来，背后五色光华一闪，霎时将那白光收入进来。
那少年本以为法宝一出，必是十拿九稳，可哪料想见面就被收了，脸色惊变，“你是何人？”
张衍哪会与他多言，背后升腾十余道剑光，朝其电射而去。
少年人急急一拿法诀，身上有白芒呼啸而起，仿若火炬照亮天际，将剑光挡住，但这也只是稍稍阻碍了片刻，只见一道火行真光掠过，瞬时将之剥去，下一刻，剑光齐落，登时将其斩成数十段。
张衍感觉到又是一股精元填补入魔简之中，这次所得不曾多也不曾少，恰恰是这少年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他沉吟一下，想到了某种可能。
此时虚空另一边，奕胥天中，一名白衣少年自万千人目注之中走出，沿着长阶而上，最后来至一座金殿之内，他跪了下来，对一名坐于莲台之上的女道一拜，将一枚如意托起，大声言道：“弟子岑潇恭祝老师……”
他话未说完，突然神情一木，随后直挺挺栽倒在地，身躯陡然分作数十段，随后在众人目光之下化为一堆灰屑，顿时引得周围一阵惊呼。
端坐上方的女道脸上满是霜寒，自莲台之上站起，厉声道：“是谁人害我弟子？”
她眸光转过，台下之人纷纷低下头来，最后落至一名面容苍老如枯树的老者上，道：“化伯公，你擅推演天机之变，贫道不求你能算出那害我弟子之人身份，只问此人身在何处，事成之后，只要是我门中宝物，可任凭道友挑选。”
方才被夺去性命那一瞬间，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预兆，这是极不正常之事，应是被人刻意蔽去了感应，这谋害她弟子的人当不简单，可若是此等事发生在私下，她或许会暗中查找凶手，而且未必会急着处置，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不顾及宗门脸面还有同道看法，必须要做出这副强硬姿态。
那老者慢慢挪动了下眼皮，露出一双浑浊眼目，他缓缓点下头，一招手，自地上抓来了一丝灰屑，默默运法推算，试图找出线索。
但只是片刻之后，他突然浑身一抖，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连法身也是变得忽明忽暗，仿若要消散一般，连忙取出数枚丹药吞服下去，好半晌气息才稳定下来，他叹息道：“对方来头甚大，恕我无能为力，观主恐也招惹不起，还是收手吧。”
说完之后，他似再无心在此逗留，拱了拱手，道一声告辞，便就匆匆离去了。
周围之人都是露出惊容，能被化伯公称作来头甚大，连虞观主都招惹不起之人，指不定是某一天天主，可如此身份之人，又何必为难一个化丹修士？
女道蹙了下眉，她能听得出来，化伯公这话语之中有躲闪回避之意，显然是看到了什么，但又心存顾忌，不敢说了出来，看其态度，恐怕再如何大的代价都不可能将之打动了。
她沉吟一下，又恢复一片平静之色，只是语声冰寒道：“此事不会了解，改日贫道会亲上青碧宫，请祖师祭宝察看诸天，搜寻万界，害我徒儿之人绝然逃不了。”
张衍不知这里之事，他此刻仍是在与不同对手相斗，那对手境界也是不断在参神契六重境界之中变化来去，忽而是二重，忽而又跳到了五重境，陡然间又转下一重，所幸对手修为总是与他相同，不曾有高过一层之人出现。
但对手出现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从一开始每隔半个时辰出来一次，逐渐到十来呼吸就会出现一次。
还不止如此，到了后来，只几个呼吸间，他的境界就会上下浮动十多回。
每一个境界所能使动的手段神通是绝然不同的，这等变动，若是不适应之人，往往上一个神通才要发动，下一刻就发现功力不济，以至无法施展出来，这要在与人争斗之时那是十分要命的。虽说对手也同样如此，可此辈只是照影之身，似根本不受此影响，能够完全发挥出自身实力。
而且不止这些，假设他在短时内无法解决对手，此人便会出现在下一个场景之内，与新近出现之人一同围攻于他。
这是极为凶险的局面，若不尽快解决，那敌手就会越来越多，直至到无法承受的地步。是以他必须确保对手出现一个便要杀死一个，否则必难过关。
在这般情形下，他摒弃了威能较大的神通手段，只用力道法门迎敌，因为这是最为有效也最为直接的手段，哪怕飞剑斩杀之术，在面对力道修为精深之人时，所能造成的威胁也极其有限，但是最为纯粹的拳脚对轰，却往往能在一瞬之间决出生死。
每每惨烈碰撞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损伤，但是却可利用方才学到得神通之术，引动那莫名之物填补受损肉身。
在这般持续不断激战之中，他力道功法乃至神通手段逐渐被打磨得精纯无比，魔简收取得来的精气也是越来越多，他能感觉到，距离自己摘取根果已是越来越近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根果一落转圆满
轰然一声大响，张衍一拳之下，又一个对手被轰爆成一团血雾，周围场景迅速破碎，很快又有的新得敌手出现，面对此人，他同样是一拳挥去。
此时他已是完完全全不再动用除力道之外的一切神通变化了，因为不论你身处于什么境界，法力又如何浮动，一拳打出去仍旧是一拳，专致唯一，不因外物而改，自身有多少力量就可施展出多少威能。
在不知镇灭了多少敌手之后，他忽然动作一顿，因为面前已是再无一人出现了，而周围景象再一次回到了最先所在，立身之处，唯有赤红坚岩，无垠大地。
虽然无人与他言说，但心中却无来由的明白，方才与他交手的，乃是古往今来所有修炼过参神契之人，可即便是那些早就亡故的，只要斗败，也同样会有精气反哺过来，这是因为炼得参神契之人一旦身亡，一身精气不会因此消散，而是会还归至此。
这说明他若身死，那么一身本元也会到此存驻，留给那更为强横之人。
这看起来很是可怖，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追逐的乃是长生大道，若是半途而亡，那么一切自然成空，身后之事又哪还用得着在意。
要是有朝一日他功行超过炼造魔藏之人，对方自不可能再约束得了他，说到底，只要神通法力足够强横，那么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这一关过去，不止魔简提升了许多，就是他自身收获也是极大，力道法门更是圆融，且似隐隐掌握了一门变化神通，不过此中窍要似非一时之间可以掌握，需得日后静下心来慢慢理顺。
眼下之关键，还是取得根果。
他把气机抚平，将心神持定，继续试着感应，那魔性悸动竟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顺着指引，神意霎时落至莫名之地。
那根果虽是时时变化，转动不停，可此刻给他感觉再非是无法企及，彼此之间好似多了一分牵引，他跨步前行，竟是无有任何阻隔，轻而易举就得到那根果所在之地，似再向上一步，就可与之合二为一。
此时此刻，心中漠然涌起一阵明悟，因为他斩杀了古往今来所有对手，所以若有摘得根果之人，那必然就是自己。
在这混淆了过去与未来的地界中，没有前后之分，初末之别，既然是他未来之身拿到了这根果，那么此物自也是归入他手中了。
他微微一笑，没有再往前去，而是转身退走，根果已在，又何必去寻。
轰！
这念头一起，他顿感自身化散开来，随着神意无限延伸而出，横展在过去未来之上，而如潮如海的莫名之物自无数界天之中涌来，往他身躯之中灌入，使他气机层层拔高。
许久之后，这一切才平复下来。
他一握拳，只这一个动作，似便能撼动此方天地，这并非是虚幻，因为在神意之中，他能够观看到法力激荡出来的真正结果，甚至能预料到后续一应变化，只是越往后越是模糊，若是与敌交战，那些境界不及之人根本无法与他动手，先不说此辈的神通道术根本伤不了他，而且无论其等用何等手段，都会被他事先所洞悉，至于遇到同辈会如何，尚还无法判断，必须真正有过交手才能知晓。
若说他先前肉身乃是顽石，尚有瑕疵，需再运功打磨，那么此刻便是无暇美玉，再无任何破绽可言。到此一步，他方算是达到了力道六转圆满之境，补上了最后不足，有了真正抗衡凡蜕三重境修士的实力。
可这个时候，那莫名之物并未停下，仍在不断跨空过来，落入他身，似是永无歇止一般。
若说此物先前来势是浩浩长河，那此刻不过是涓涓细流，看去提升并不如何大，可需知道，他的实力在此推动之下，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之中，哪怕不去刻意修行，只需持续个数千上万载，法力也将达得一个极其骇人的境地。
在得到根果之后，他才知晓，那莫名之物为何在别处根本无法寻到。若说众生所在现世乃是“天地之正”，那么此物便是处在“天地之反”中，其随生随灭，却又无处不在，现世对他们来说就是虚无一片，无论怎样都无法达到。而他这具身躯就是定世之锚，可容其存驻于此。
至于天魔精质可将之唤来，乃是魔头本无形体，也是自虚无之中而生，恰可为彼此之桥梁，可将此物稍稍沟通，可若无把参神契炼得五转之上的人存在，就等若桥之一端缺去，还是到不了对岸的。
而那炼造魔藏之人又是谁，真实目的又是为何，他仍是不知，这或许要到得参神契七转境后才会有答案了，现下去想也是无用。
虚空元海之中，摩空法舟又一次遁现出来。
张衍把身上气机稍稍压制了一些，随后再是感应了一会儿，发现还能清晰察觉到那片莫名之地，不觉点了点头。
参神契可以继续修行下去，或许未来还要再到那处，现下那缕魔性尚在，靠此指引，要去也是瞬息间事，这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护道之法，若遇上难以对敌之辈，大可以遁入此间，任谁也无法寻的。
其实从前面找寻根果时，其中不断有神通可以领悟来看，把参神契修持到了眼下这般境地后，魔藏主人的态度似已有所转变，从原来一味鼓励杀戮到如今隐隐多出了几分护持之意。
他心下猜测，这大概因为从魔藏炼造至今，能到取得根果之人极其稀少，或是根本无有，故其也不愿随意牺牲。
心下一唤，一声清越仙音响起，九慑伏魔简自眉心之中飞了出来，悬于面前，他手抚其上，发现此物本质又大为提升，好像也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他已是可以直接引动莫名之物入体，看去此物已是无用，可其实不然，魔简仍是十分重要，可以说是必不可缺。
先不提后续功法不定与其有所关联，再则现下能引动莫名之物靠得是他自身根果，要是在斗战之时连续动用，就有可能暴露其之所在。
要是遇上大神通之辈，若能算定其落处，说不定就可斩断彼此之间的联系，而用魔简补纳元气，就不会存在这等顾虑了。
这里缺陷自也是有的，需得捕杀更多的魔头以供他来使用，而且恐怕是一个不小数目，不过对比下来，这反而是更为容易解决的事情。
此刻法舟之内，所有事物都是一如往常，那些禽鸟仍是每过一段时日过来啄食丹药，与先前并无任何分别，仿佛压根不知到那莫名之地去过。
张衍感应了一下四周，按灵机增长来看，当是只有半载左右，过去并不长久，此刻他功行大增，自忖已有足够实力去找寻太冥祖师所传那份机缘了。
心中推算了一下，若无意外，至多只需在一年之后寻到那处，比之前估量要快很多，似乎是他自身实力越强则可越快到得那里。
对修道士来说，一载时日可谓短暂之至，他也没有再入定闭关，免得有突发之事时不及应付。
玄洪天，洛山观藏神洞。
万真人坐在宝窟之内，眼帘合闭，不言不动。
自上回玄石出得异变后，因少了关键之物，玄洪、持妄两家之合自也无从谈起了，虽那些接得礼函的诸天天主未曾说什么，可实际这一回，玄洪天却是声望大损。他自觉愧对宗门，也无颜面对何仙隐，便一直在这里看守玄石，轻易不肯再出去了。
石门前有小童声音传来，道：“老爷，玉卿真人来访。”
万真人叹了一声，这玉卿真人乃是他好友，不过这个时候自己却是不便出去相见，道：“你出去告他一声，我不见外人，请恕招呼不周了。”
童子哦了一声，退了下去，过一会儿，又转了回来，道：“老爷，玉卿真人走了，不过留下这一封书信在此。”
万真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命拿了过来，挥手令其退下，随后打了开来，这上面是说又要千年一度的盂珍会将至，问老友是否届时同往。
他摇了摇头，盂珍会乃是诸天盛会，今回东主有三位，其中就到持妄天天主涵素，而出了上回那事，他为玄洪天之人，并不方便前往，何况他本也无意外出，于是想着回书一封，设法将此事回绝了。
但正要如此做时，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一下，却又把书信收了起来，又把童子唤过，道：“你去打听一二，近来外间可有什么事。”
童子清脆应了声，领命去了。
万真人回过身来，然而无意一瞥，却是神情一震，就见那玄石微微颤动，而且有灵光时隐时现，他上前几步，着紧看了几眼，惊异道：“这等情形，与上回有些相似，莫非是那得了机缘之人即将到来了么？”
他观察了许久，见那光亮始终不曾黯去，更是肯定了心中判断，神色变得肃穆起来，“如此大事，必要告知掌教一声！”他急急转身出了洞府，到了外面，一拿法诀，祭动四周禁阵，以防备外人到此，随后匆匆就起遁光，就往云台天宫方向而来。

第二百八十章 此来寻法揽诸寰
万真人来至云台之上，请了人禀告后，少顷，看守道人放开去路，便来至那悬空台座，对着上方打个稽首，道：“万嵘求见掌教。”
等有片刻，一道宏大清气穹宇之中降下，一座高有千丈，为光芒所环绕的道人身影显现出来，正是洛山掌教玄洪上人，因其真身居于在天外天，平日并不出现，只有门中上真求见，或者遇得大事，才会降下一道分身，此刻他往下俯视看来，和善言道：“万真人，闻你有要事寻我？”
万真人再是一礼，言道：“掌教，玄石有所异动，许是那祖师所言机缘之人即将到我玄洪天了。”
玄洪上人嗯了一声，道：“也该是到了。”
万真人道：“掌教，诸天之外有迷空之阵，又有悦绝之障，还有虚空凶妖及玉鲲守卫，不明路径之人，怕是难过，既那人是祖师要我等待之人，我洛山是否要派人前去接应？”
玄洪上人声音淡淡道：“祖师虽言令我辈看守这神物，可并未要我去护持此人，这不定是祖师有意留下的考验，我辈若去贸然横插，岂不违背了祖师本意？”
万真人一怔，他迟疑一下，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迟迟开不了口。
玄洪真人看他一眼，道：“万真人，你先去吧，那位若是到不了这处，说明其并非是祖师所言之人。”
万真人道声是，对座上打个稽首，退了下去。
自天台出来，他往洞窟回返，一路却是心思重重。
他感觉玄洪上人说得话虽是也有几分道理，可祖师既未明言，那么是否遣人护持终究还是看他们态度而已，想到这里，心下一叹，“掌教恐怕还是介怀上回之事，要是这位亡在外间，那也罢了，可若成功到我这处，未来又知晓我洛山当时不曾援手，这难免会生出龃龉。”
正飞遁之时，自远处过来了一名头插玉簪，青眉俊容的道人，此人望见了他，神情有些意外，打个招呼道：“那不是万真人么？多日不见了。”
万真人闻声停下，见得来人，忙是稽首道：“原来宋真人，失礼失礼。”
这位宋真人与玄洪上人乃是同辈，乃是上位天主关门弟子，且其一位结拜兄长在青碧宫修道，在门中地位颇高，他也不敢怠慢了。
宋真人迎了上来，看了看云中天台，又瞧他一眼，言道：“万真人似从天台来，可是去见掌门了？莫非那神物有甚变化么？”
万真人想了想，觉得这也无甚好隐瞒的，道：“那神物有了动静，我以为那祖师所言之人即将到来，故来禀告掌教，求问是否前去接应。”
宋真人一听，精神一振，追问道：“哦，不知掌教说了些什么？”
万真人苦笑着把玄洪上人原话一说，并道：“能否过得那些阻碍，只看这位缘分了。”
宋真人一听，却露出急色，声音陡然拔高道：“掌教这是糊涂了！”
万真人愕然道：“宋真人何出此言？掌教自有考量，所言之语未尝无有道理。”
宋真人却是一摆手，沉声道：“或许在掌教看来，哪怕此事被那位知道也不算什么，可被祖师选中之人，又岂会那么简单？这一位天生便是我洛山观同道，明明可以与之结好，却偏偏去做这等交恶之事，掌教难道不是糊涂了么？”
万真人为玄洪上人辩解道：“或许这位并不能到得我玄洪天。”
宋真人冷嗤一声，道：“若是此人过不了天外阻碍，那便是祖师错了，在此之上，我还是更愿意信祖师一些。”
万真人无言以对，他唉了一声，道：“那说该如何是好。”
宋真人稍加思索，言道：“也不是无法补救，此事既然掌教未说什么，那便由我去接引这一位。”
万真人怔了怔，“真人去接引？”
宋真人道：“掌教又未说不许我等前去，我此刻卖个人情过去，未来也好说道。”
万真人缓缓点头，这倒是个办法。
宋真人素来不喜拖拖拉拉，这里一决定下来，立刻便要启行，然而这时，却有一朵祥云过来，上面站着一名童儿，手中拖着一枚玉册，言道：“传掌教谕令，近日因填补宗门大阵，各位上真务必安坐门庭，不得外出，以卫宗派。”
宋真人神色一变，身形立便顿在当场。
万真人也是默然，掌教行事少有疏漏，显然早已算定可能有人自去，故是下了一道谕令，堵死了这条路。
宋真人哼了一声，甩袖而去，只留下一言道：“我看掌教将来如何收场。”
此时此刻，颂空金府之内，何仙隐身着一夕清栖道衫，正立于崖巅之上横笛吹乐，曲调初时徐徐而来，可随后便急转而上扬，节奏陡然快了起来，气势也是大了数分，好若惊涛拍岸，风云急涌，周围灵机清气虽音而变，一时汹涌滂湃，只是曲到中途，正要到最为激昂之时，却陡然停下了下来。
他放下玉笛，似有不悦道：“何事？”
身后侍女战战兢兢道：“老爷，掌教传来谕令，说是山门大阵需用新法调补，要各位上真在门之内护法，不得外出。”
何仙隐一思，道：“大阵千载之前方才有过整肃，阵玉调理极是麻烦，才隔这许久，当不会有什么大变动才是，掌教这分明要把诸位上真留在门中，无事不会如此，你速去打听一下这是为何。”
侍女怯怯应下，转身去打探消息了，没有多少时候，她转了回来，禀告道：“老爷，似是万真人方才去找了掌教，言说那祖师所提及的神物之主怕是将要到了，之后就来了这道谕令……”
何仙隐一听，便知原委，语气平静道：“知道了。”
侍女一个万福，退了下去。
何仙隐抬首往向天穹，眸中暗蕴冷意，天外虚空危险重重不说，没有熟悉之人指引，不知要耗去多少时日，便是祖师所言抱拥机缘之人，也未必见得可以在千年之内穿渡而过，而一旦过了约定之期，玄石主人便再不是此人了。
与此同时，虚空元海之内，张衍经一载行程，终是来到了太冥祖师指点之地，只他却是发现，此处所在与自己此前到过的所有界空都是不同，能感天地关门之外有层层遮挡，不断令他神意偏向别处，事实若无祖师所留意念，哪怕是功行与他相近之人，怕也难以察觉到这背后另有乾坤。
“这是有大能利用先天之障再添后天手段布设在这里的阵势，当是为了阻挡外人进入，若是无法，恐难以入内。”
不过他琢磨下来，这里间既然有迹可循，说明对方没有把路堵死，还是留了一线余地的，只要找对便可入内。
这不是此界之人故意露出的破绽，而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出路，否则天地关门变得牢固无比，却是把自家人关死了。
说来简单，其实做起来也颇不容易，他只能自己用心找寻了。
稍稍一算，这阵势没有什么威力，但是转运很是繁复，若是运气不好，恐怕要在此耽搁个数百载，可即便一切顺利，恐怕也要近百年。
且这里有阻碍，难保后面没有，他身上所携紫清大药也只够支撑数百载，不可能都耗用在这里，如此唯有用残玉推演了。
心下有了计较后，他便盘膝坐定，持握残玉，心神就往里沉去。
只百余天后，他就自定出来，双目熠熠有光，将摩空法舟一催，往那阵势之中行去。
若说之前摆在面签的乃是一片迷雾，那么在解开阵势之后，这一切俱已不见，可以清晰感得界关所在，他隐有所悟，所谓心明则明，这当是昔日布阵之人的手段，只要懂得出入关窍之人，并不用刻意穿阵过禁，对其而言，此间便乃是一片坦途。
待顺利过了此阵之后，他忽然之中察觉到一缕异样，立时知晓，这是入了虚空异类身躯之中，他此前有过相同经历，便将大鲲赢妫的精血取出，运功晃了一晃，然而这一次，却是没有任何作用。
他目光闪了闪，躲避同类乃是虚空异类天性，现下连半点动静也没有，要么是此头异类极为特殊，要么就是后天受人驯教过的，自己眼下所遇到的，极可能应是后一种情形，但不管是哪一种，利用同类精血怕是无法出去了。
此事要是换在取得力道根果之前。或许他还要好好费一番心思，可此刻却是不同，这虚空异类从本质上而言并不凌驾在他之上，只需直闯出去便可，可如此做终究会多得一些麻烦，是故唯有避开方是最好。
于是意念一动，下一刻，身外景物破碎，那虚空异类陡然消失不见，摩空法舟好端端的悬于阵势之外。
方才所经一切，乃是他欲入此间之前，以神意观照到未来之变，不过这只是使得他可以提先有所提防，得知有虚空异类在前，倒并非一定可以躲过。
他默察片刻，发现自身神意耗用了不少，心中明白，对上近似同辈的异类凶怪，此法也只能偶尔一使，不可当做寻常手段来使。既晓得前方有古怪，他往前行进也是变得格外谨慎，过来时未再遇到那虚空异类，直到又一座古怪阵障出现在前方。

第二百八十一章 神鲲引道正印行
就在张衍到得那处座阵势前时，玄洪天内，正有两名道人乘坐循天星仪在天宇之上巡游。其中一个身着金袍的道人忽生异样感应，他未曾疏忽，一点眉心，沉声道：“全师弟，好似有人过了那迷空之阵。”
被称作全师弟之人听闻之后，坐定运法片刻，惊道：“果是有人。”他想了一想，又道：“不久便是盂珍会，莫非是他界使者么？”
那金袍道人却是否定道：“若是如此，那定会先用仪晷先行通传告知，不会未打招呼就来此，可能是不知哪里的外界修士无意闯入我玄洪天前，唔，待我看上一看便知。”
他运法掐诀，把法力运起，许久之后，起袖在循天星仪之上一挥，就有一抹灵光透闪而出，里间浮现动一个人影，不过望来竟庞大无比，几无界限，而且这灵光似被气机所夺，竟如涟漪波荡，晃动不已，怎么也看不清晰。
金袍道人看了几眼，惊叹道：“此人气机深远广大，偏又晦涩无比，连星仪也照之不住，这却是无法分辨出其来历了。”
全师弟神情一紧，道：“师兄，可要通传宗门么？”
金袍道人摇头道：“不必了，这人能过迷空之障，神通手段固然十分了得，不过不经通传，他定然是过不了绝悦迷障的，且等他自去便好，无需去惊动各位上真。”
全师弟想了想，也是表示赞同，其实来人在虚空元海之中，即便他们要做什么也做不了，也只能坐视而已，宗门把他们摆在这里，目的也只是防备意外。
张衍在那阵障之前观察许久，发现此阵浑然一片，且延伸去不知多少界空之内，自己感应所及永远只是所能被感应的一面，而却无法接触到真实。
这等感觉，就好像走在倒影之前，能清楚望见那是何物，但若试图跨过去寻找正身，那么登时破碎，让你无处再寻。
他心中琢磨下来，因虚空元海之内便是施展神通，也只能落于自身，无法行及于外，故方才那大阵包括眼下这处很可能是借助了虚空生灵布置，不过这里毕竟是太冥祖师所指机缘所在之地，亦不可排除有真阳大能插手的可能，想要找寻破绽恐是极难。
见他阵障之外徘徊，没有什么动静，星仪之中的两名道人看在眼中，均是露出笑意。金袍道人抚须言道：“我玄洪天这处迷障传闻乃是祖师手中一件宝物所化，除非得我界中天主允准，否则外人是无论如何进不来的。”
全师弟此时变得轻松了许多，乐观言道：“想来此人不久之后便会离去了。”
金袍道人缓缓点头。
张衍在外用了数种办法，皆是无法找到正确门径，他不禁深思起来，认为这阵障必有关窍所在，若是自己根本进不去，祖师也无需留下那缕意念。
转念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认为倒是可以试上一试，若是行得通，或许这一关反而很是容易过去。
他伸手入袖，将一方玉印拿来出来，此印代表他溟沧派渡真殿主身份，亦是太冥祖师开辟三殿小界，立下溟沧派一门道统所留三枚正印之一。
将此印托在手中，他起法力一运，顿有一道清芒照出，恍惚之间，好似触动了什么，对面那迷障顿如烈阳融雪，水帘倒卷一般，陡然间化消不见，一时前方再无任何遮掩，一方界空已然清晰浮于感应之中。
他目中光芒一闪，果然如自己所想，既是太冥祖师指引，那当不会在此刻意为难后人，凭借着自己此刻身份当可入内。
他也曾想过，若是今日到此的不是自己，而只是一名寻常弟子，纵有一身惊天神通，岂不就无法通过了？
但再是一思，却觉祖师这等布置甚是合理。
溟沧派中，唯有坐至上位之人方能得到足够修道外物，换言之，道行精深之人，必然在此之前先是有了足够高的宗派地位，不然哪可能修持到上层境界？
譬如他自己，便是从下院弟子开始，开脉成得真传弟子，门内大比之后成为十大弟子之一，再至十大首座，累功晋升至渡真殿左殿主，最后才坐上正殿之位，这当中不知拼杀下去多少同辈，实力不足之人早早便被挤落下去了，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再一个，以溟沧派原来根底，能有资格观望秘法，破开十二重障关并补完心法，同时又斩却未来之身的，这也只可能出现在掌门及两殿殿主之中，不会再有他人了。
他将玉印收好，试着一察，发现此界与自己所见过的界空都是有所不同，望来好似一团星云，而在外间，却一头头体若琉璃的大鲲畅游来荡去，看去竟是有百千之数。虽表面看去数目众多，可在他感应之中，却是只见得一头而已，其余所见，皆为这大鲲之照影，或者说这些只是其身躯一部，只不过功行不到之人难以窥见得其中玄妙。
就在这时，这些玉鲲之中，却是分出一头飘行上来，围着摩空法舟转了一圈，最后行在法舟前方，作出一副引路之态。
张衍心下一转念，当年太冥祖师骑乘大鲲赢妫而来，这里又是见得一头，如无意外，当也当是祖师所留，他在法舟内打个稽首，道：“有劳道友了。”
一声略带暗哑的女音传来，“上真不必客气，赢妫可还好么？”
张衍心下微动，道：“一切安好。”
那声音闻得此讯，似很高兴，道：“此处名唤玄洪天，上真所要寻得之物就在其中。”
张衍点首道：“多谢道友告知了。”
说话之间，那大鲲已然撞入了天地关门之内，他一见，也是催动法舟上前，霎时便就过了这两界关口，紧随其后，冲闯进来。
那在天中巡查的两名道人虽能略略观得张衍身影，但因气机不显，并不能完全察觉外间到底发生何事，本来准备待张衍退去，可忽然间，却觉得天地关一阵震动，而后星仪之上灵光破碎，这分明是有人要往界中来了。
两人都是目瞪口呆，金袍道人抓着胡须道：“此人是如何进来的？莫非是哪个旁脉别支的修士么？可便是那些人，也无有可能不经通传而入到我界中啊。”
全师弟急忙道：“毕师兄，此事古怪，还是快些禀告诸位上真知晓。”
金袍道人摇摇头，苦笑道：“如此大的动静，哪还需我等通传，稍候怕就要来人问我失责之罪了。”
正如他所言，此刻洛山一脉所有上真都是立时有了感应，一道道宏大清光自潜修之地遁飞出来，齐齐到了天穹之中。
龚道人神情凝重望着天穹，来人还未入界，那股广宏幽深的气机已然降下，但偏偏又极其晦涩，好似其中有无穷变化，令他根本无法判断出具体修为境界，语声沉凝道：“我玄洪天外有阵障相，事先没有通传，怎会有人破界到此？”
何仙隐此刻亦是到来，他淡声言道：“或许是那得祖师缘法之人到来了。”
龚道人皱了皱眉，道：“近日循天当值的是何人？”
有位真人接言道：“记得当是百真人门下两名弟子。”
众人目光一转，皆是看向一名玉面清须，服饰古雅的中年道人，后者缓缓言道：“正是我门下弟子，这二人平日甚是勤勉，今番错漏想也是有缘故的，待我把他们召来一问便知。”
他打一个法诀出去，少时，循天星仪飞至，金袍道人及全师弟自上下来，来至近处，恭敬执礼道：“见过恩师，见过众位上真。”
百真人道：“今有外人闯入界中，既你二人当值，可曾看见来人是如何过那天外迷障的？”
金袍道人忙将方才情形如实道出，低着头道：“也是弟子疏忽，来人因非我界中之人，本以为无法穿过悦绝之障，可不知为何，那阵障似不曾阻拦此人，只是一个恍惚，其就入了天地界关，而且，而且其人似有玉鲲指引。”
万真人一听，神色大动，他声音提高了些许，道：“诸位上真，能过得祖师所布绝悦之障，又得玉鲲之指引，来人定是那神物正主了。”
龚真人却是冷言道：“万真人慎言，祖师所传，极为重要，来者是否是神物正主，现下还不可妄下定论，我只知此刻有外人擅入我玄洪天，且我观其气机晦涩，所习功法似与祖师所传大有不同，其人身份，却还值得商榷。”
万真人皱眉道：“可是有玉鲲引路，这又如何解释？”
龚真人哼了一声，这确实是绕不过去的一关，玉鲲同样是太冥祖师当年所留，能引渡来人进来，足以说明其身份，实则他心中也是知道万真人所言是对的，可因某种缘故，却并不希望玄石被来人顺利得去。
百真人这时道：“祖师当年留下了不少别脉旁支，有许多功法我等也无从知晓，不定这位便是如此，玉鲲恐也是看在同脉份上，才出来接应，这等事先前也是有过的，不必奇怪，依在下之见，此事还是禀奏上去，由掌教定夺为好。”

第二百八十二章 障过人心亦是关
洛山观之事，终究还需玄洪上人来拿主意，与是众人便一齐往云中天台而来。
只是还未到得台上，上面下来一名道童，稽首言道：“诸位上真请留步，老爷近日闭关，要调运大阵，不见外客，诸位上真还请回去吧。”
龚真人问道：“不知掌教何时出关？”
道童回道：“请恕小童不知。”
龚真人与百真人对视了一眼，玄洪上人这态度颇是耐人寻味，不过此时闭关，想来应是不想与那天外来人照面。
其中一名真人言道：“还有十余载时日便是盂珍会，掌教想来是会出关的，不如等到那时再谈此事。”
有人摇头言道：“那天外来人有玉鲲接应，怕是一年半载之内就会到来，却是等不了掌教出关了。”
龚真人沉声道：“那便趁诸位真人在此，我等尽早议个章程出来。”
百真人沉思片刻，缓缓言道：“不如这般，掌教既然要调运大阵，我等便就关闭门户，来个不理不睬，只当无有此人好了。”
众人神色微动，这倒不失为一条好计策。
神物终究是在他们洛山观中，到时候把大阵一关，或者干脆来个闭门封山，那么就等于隔绝了两方交通之路，对方进来想要拿神物，寻不得门径，又找不到人，那时要想进来，那除非攻打山门，可此人若敢如此做，那他们也不会客气，正好有借口将其收拾了。
龚真人却沉声否定道：“此策不妥，那人要是引玉鲲过来冲闯山门，诸位是拦还是不拦？”
众真一听此话，也是有些为难起来，玉鲲乃是太冥祖师当年所留，地位虽只是仆从，可细论起来，反比他们更是亲近祖师，其若站在来人那一边，那还是真是不好处置。
龚真人环望一眼，又道：“况且就算能把此人拒之门外，诸天之中，也不是无有与我敌对之人，要是消息传了出去，此辈利用起这人来，反而是对我有大害。”
众人闻言，似想起什么来，都是神色一变。
立时有人出言道：“不错，绝不可让此人被他人利用，需得另做一个妥善安排。”
何仙隐在旁开口道：“小弟这里倒是有一个主意。”
龚真人道：“却不知何师弟有何主意？”
何仙隐道：“我等倒也不必苛待这一位，只是龚师兄说得好，这位气机晦涩，来历有些疑问，只是我等也不好强逼他交代底细，为使祖师神物不落邪异之人手中，不妨设下几个考校，以验明其心，若是这一位能做成，自是我道中人，纵然得去神物，我等也是放心。”
万真人忍不住言道：“那要是做不成呢？”
何仙隐淡淡道：“那便是其人与神物无缘了。”
龚真人在旁点头道：“不错，若是无缘，那自也不会是祖师所言之人，万真人你却不必为此忧心。”
万真人心下叹息，祖师只是让他们看守玄石，等待有缘之人到来，却从没有说要对那有缘之人设布什么考验，也非是他们该做之事，可如今洛山一脉以玄洪上人为尊，上人虽未明说，其中意思却是透露出来了，他身为山门中人，又如何能够反对？
只这法对那天外来人而言也的确是一个难关，除非此人立时跟洛山一脉翻脸，强行打了进来，否则就只能跟着他们的设布下的套路走。
在场真人也多是认为此策可行，说到底，那玄石是在洛山一脉手里，就算来人是此物名义之上主人，可他们却可设法拖延并且布置难关，等千年一过，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百真人这时道：“这里却需一个人去招呼好那一位，万真人行事沉稳，又是看守玄石之人，正合适与此人打交道。”
龚真人考虑片刻，也是点头，道：“万真人的确是合适之人，”说着，他望了过来，“只是真人需记着，勿要出了什么差错，免得掌教那里不好交代。”
万真人没奈何，打个稽首，道：“万嵘不会有负诸位真人所托。”
见他应下，诸位真人也不再多言，再交谈几句，就各是散去，最后只余宋真人与万真人两人还是未走。
宋真人看了看天穹，冷笑道：“那一位怕不见得那么好欺，此法就怕弄巧成拙。”
万真人道：“宋真人既不同之见，方才为何不曾言语？”
宋真人嘲弄道：“又有何用？莫非万真人看不出来这是掌教的意思么？我再多说也不过惹人厌烦，还不如不开口。”
万真人唉了一声，道：“掌教也是为我洛山一脉考量。”
宋真人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不过他未在这上面多置喙，只道：“万真人你看守洞窟，本就不是什么还差事，可以说我辈之中，就你被俗务所累，不能专心修持，如今碰上这等事，他们却又要推到你身上，做好了是他们的主意，做不好却是你失责，且还平白得罪了那此回来人，你又是何苦来哉？”
万真人眼帘低垂，道：“我乃洛山门下修道，便要为山门考量。”
宋真人讥笑道：“他们不在乎，偏你在乎。”
万真人沉声道：“宗门如今看似太平，实则处处危机，诸位同门若不是为此而操心，又何必对神物如今着紧。”
宋真人冷笑几声，道：“你既是自家甘愿，那也由得你，算是宋某人多事了。”他一转身，就化清光飞走，倏尔化入天穹之中。
万真人知晓同门既将此事交予自己，那定会尽量避免与来人照面，因不知对方会在何时到来，他索性以法力凝化云筏，坐于此间等候。
约是百多天后，忽见天开缺口，而后一艘形如长梭的法舟遁入界内，与此同时，那股宏大幽深的气机也是弥布天中，日月光华，似是陡然黯淡了几分。
万真人自云筏之上站起，察觉到对方法力深不可测，心下也是暗凛，他遁行上去，小心到了那法舟之前，打个稽首，扬声道：“这位道友请了，不知道友从何而来？到我玄洪天中又为何事？”
张衍见他身上气机与溟沧派修士虽有不同，但却极为相近，知彼此当是同出一源，想来便是太冥祖师所言看守之人，便自法舟之中出来，稽首回得一礼，道：“贫道张衍，在九洲界溟沧派门下修道，此回受敝派祖师指点，到此找寻一物。”
万真人这时再察辨了一下，但却未从张衍身上感应得相近气机，心下也有疑惑，便试着问道：“敢问道友祖师称谓？”
张衍并不隐瞒，言道：“我溟沧派道统乃是太冥祖师所传。”
万真人一听，知是无错了，露出和善笑容，道：“果然是一脉同道，贫道洛山观万嵘，门中同早便知道友到来，只是近日山门大阵需以重作整肃，一时抽不开身，故特意命万某人在此等候，还望道友勿要见怪。”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回冒昧登门，只要贵方不当贫道是恶客便好。”
万真人道：“哪里哪里，我玄洪天在余寰诸天之内虽也据有一席之地，可比不得那些大派支脉繁多，长久也见不得一名同道，此回有道友来访，却是不胜欣喜。”
张衍一挑眉，道：“余寰诸天？请恕贫道方入贵方所在，多有不明，却要请教此又是何方地界？”
万真人略略惊讶，随后道：“道友原来是自余寰诸天之外而来，却不想在此方之外还有祖师道传……”
他感叹一声后，略略一顿，才道：“所谓余寰诸天，乃是指幽罗部宿内诸方天地之共称，此间大小界域难以计数，其中以一十九天为尊，我玄洪天便为其中之一，而每一方天界皆有天主坐镇，我洛山掌教便是此界天主。”
张衍问道：“却不知贵派掌教是何修为？”
万真人道：“敝派掌教乃是渡觉二劫之境，如今距离那三劫之境也是不远了。”
修士在斩得过去未来之身后，若无机缘到得真阳境中，有正传之人便会设法走上渡觉之关，一入此关，则法力无时无刻不在增长之中，如此修行三万载后就会有劫难降下，若得平安渡过，则便是过去一劫，到得六万载时，又是一劫降下，此为二劫，到十二万载之时，又渡那第三劫，由此推之，待二十四万载后便会历那第四劫。
修士每过一劫，法力便会因此倍增，只要未曾倒在劫数之下，法力便可无休止的积蓄下去，即便如此，其却也永无法跨入真阳之境。
张衍在门中看过道书，也是知晓这般境界的，渡觉之人休看不能与真阳大能相比，可比孔赢那等人物，却不知强横了多少，这位玄洪上人将近三劫之身，修道当有十余万载，这等法力已然称得上是惊天动地了。
接下来他又请教此间诸般事宜，万真人也皆是一一作答。
可是他却发现一点，这位万真人虽是态度友善，可也只是拿他当寻常同道招呼，其对于那太冥祖师所留之物却是只字不提，好似在刻意回避一般。不过他方到此处，倒也不急着探究，至少要对此地情形了解清楚之后，方好走下一步。

第二百八十三章 倚傍神物私念生
在万真人招呼张衍之时，龚真人与百真人二人则是立在山门之中一处隐亭内，借着阵势向外观望，对两人言语更是分外留神。
在听得张衍言及自己出身时，百真人想了想，道：“溟沧派？这宗门龚真人可曾听闻过么？”
龚真人寻思片刻，摇头道：“我知晓余寰诸天之内所有旁脉别支，但溟沧派却从未有过听闻，看来确如其所言，当是来自诸天之外了。”
百真人语声沉重，道：“这人功法深晦莫测，幽远难辨，不似我辈路数。”
龚真人颇为认同，道：“不错，上回之事，已然说明玄石有灵，会自行择主，可此人入界后却无半分动静，这里面分明有古怪，看来何师弟所言不差，此事不可大意，需得慎重一些，以免祖师所传落入外人之手。”
百真人道：“确该如此，否则我辈如何对得起祖师交托？”
其实玄石虽不愿被他人得去，可却也未必会主动寻主，否则太冥祖师又何必叫人看守？干脆由得它自去便好，甚至也不用得了机缘之人到此来找寻了。只是他们二人因某些缘故，并不甘愿把这么神物白白交了出去，故千方百计从中找寻理由。
百真人这时道：“或许要提醒一声万真人，令设法打听此人所修是何功法，若其有意遮掩，那来历便大有问题了。”
龚真人笃定道：“放心，在这等大事上，万真人是极有分寸的，当是知晓该如何做。”
而另一边，万真人心中明白许多同门并不想看到张衍与那神物接触，故是并未把他迎到山门中来，而是准备将其安排到派外别馆之内。
行途路上，张衍一直在观望四周景物，这玄洪天类似山海界，地陆无边无际，天中亦有诸星日月，然而与万真人言谈下来，方知如此大的地界，竟只洛山观这一家势力，便有一些小宗派，也是与其渊源极深的下廷别院，他颔首道：“以一派御一天，气雄势盛，威布外宇，贵派掌教确实当得起‘天主’之称。”
万真人听了，却是苦笑道：“只我玄洪天也不是一片太平，如那积赢天天主观寂上人，便因早年一桩事，与我结下了仇怨，这位天主乃是过得三劫之人，功行犹在掌教之上，好在我玄洪天外有阵禁迷障，还有玉鲲卫护，其人也进不来，只道友若将来若去往天外，万一遇得自此处界天出来的修士，那千万要小心了。”
其实玄洪天外有玉鲲迷障，洛山一脉根本无惧外敌，且还不说他们在此是奉太冥祖师之命看守玄石的，任谁也不敢冒着得罪这位祖师的风险来与他们为难，也正是仗着这一点，门中修士对外行事向来都很是强硬。
不过话说回来，这玄石一旦要被人取了去，那么等若是宣告他们看守之责已然结束，两者之间从此再无任何瓜葛了。
可这百万年来，这神物早便是他们护身符了，要是忽然没了，不知道会有多少敌对之人冒出来，此极可能引发一场劫难，要想避过，除非也出得一位大能，或是利用此物结好到一位实力足够强横的外援。
对此他们早有谋划，持妄天天主涵素乃是渡去三劫，几近四劫之人，两家若是结好，那就再不必顾忌这些事了，并且借助玄石，何仙隐更可能踏出那前所未有的一步，可是张衍到来，却是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张衍本来想试着一问两家结怨的缘由，却万真人左言他顾，知其不愿详谈，他目光微闪了一下，虽无明证，但他却是能感觉到，此事定与那太冥祖师所留机缘有所关联，也便不再追问，笑了一笑，道：“不知余寰诸天之中功行最高之人是哪一位？”
万真人回道：“论及功行道行，那当属青碧宫宫主为最高，这一位前辈大能，早在我诸天未分之时便已得了道果，成就真阳之境了。”
张衍听了，暗暗点头，这诸天之内，果有此等人物。
万真人这时又言：“这位青碧宫主每隔万载便会开坛说法，只要修行到了一定境地之人，都可前去听道，届时不但我辈，便连诸天天主也皆是齐至，乃是我余寰诸天内三大盛会之一。”
张衍听到这里，来了些兴趣，问道：“却不知还有两大盛会为何？”
万真人回道：“另两个盛会，其一为洒珠宴，另一个则为盂珍会，洒珠宴是为臧否人物，提拔后辈俊才而立，此宴东主乃是页海天天主熬勺，此位天主乃是一条真龙成道，传闻其本来是某大德坐骑，就连青碧宫宫主对其也十分客气。”
“至于那盂珍会，却又不同，这是为方便诸天修士互换宝材外药而立，任你什么珍奇至宝都可在此寻得，道友来得也是巧，今次之会时日将近，至多不过等上个十数载，道友到时不妨前去一看，许能有所收获。”
张衍微笑点首道：“既是诸界盛会，若是有暇，当要去见识一番。”
两人言谈许久，万真人自觉与张衍也是熟络了许多，沉吟一下，便试着问了一句，道：“不知道友所修之法，是祖师所传哪一门？”说完他又赶紧加了一句，“若不方便，权当万某不曾问过。”
张衍笑了笑，道：“这却无什么不可说的，祖师所传法门不少，俱是精深玄妙，不过贫道资质平平，难以领悟更多，只修得其中一门，名唤《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不知道友这里可有传法？”
“哦，竟是九数真经么？”
万真人听闻之后，眼目不觉睁大，看向张衍的目光之中，竟是流露出了一丝叹服，感慨道：“难怪是道友到我玄洪天来，此经可非是常人所能修习。”
需知有些功法虽是极为上乘，但未必就与修习之人十分相契，初入道途时或许觉察不到什么，可一旦修到高深境界，那便进境甚缓，难以再往前走，这是因为从开始走岔了，以至后来越偏越远，到了这时，再想转头重修都是无法了。而若能一早便把“九数真经”悟通，那么自家就可推演出修持法门，如此与自身更为合契，便不用再有这般忧虑。
可这门功法却不是那么好修持的，似玄洪天中以往也不是无人尝试，可大多数人成就都是极其有限，而洛山观中，太冥祖师当年除了传下《九数真经》之外，更还留下了十多门玄功，既更好选择在面前，又何必去走这条崎岖之路？故是久而久之，此法便就无人问津了。
万真人心下惊叹不已，这位能修得这门功法，这哪里是什么资质平平？分明是天纵之才！想想也是，能得祖师所留机缘之人，又怎么简单的了？说不定也正是这一点才得祖师看重。
张衍见说及这个话题，也是同样借此机会详细问了问洛山观所修功法，却发现这里并无三经之说，其等所知晓的，也只一本“九数真经”，而其余功法虽多，但大半皆为水属，全然不似溟沧派五功俱全，他心中隐有所悟，此派恐怕并未获得祖师真传。
两人一路言谈，不久之后，就到得一两面环山，面朝大海的秀丽岛屿之上，岛外有许多蛟龙腾云驾雾，飞空游走，底下海潮高鼓，如丘陵一般浮出水面，波涛涌来，激得玉浪飞溅，时时映现出七彩环虹。
万真人道：“此为星虹屿，乃我玄洪天招呼贵客之地，不知道友可是满意？”
张衍望去一眼，见这里灵机丰沛，是个上好修持之地，但他却知其言语之中所谓贵客，也只是说笑罢了，要洛山观真是对自己到来十分看重，那至少也应当迎至山门之内，挡在门外非是正经礼数。不过却他无意去计较这些，笑了笑，道：“此地甚好，有劳道友了。”
万真人心下一松，道：“那便请道友暂且在此安歇，我需将道友到来之事告禀门中。待过得几日，再来探访道友。”
张衍笑道：“道友自便就是。”
万真人打个稽首，便就转身遁空离去。
张衍身形降下，落至位于峰头之上馆阁之内，忽有亮光闪过，有一阵灵显现出来，望去是一个中年文士，他恭敬道：“小人乃是此地管事，贵客可有什么吩咐么？”
张衍看他一眼，道：“你闻万道友曾言，你这里有一本诸天方志，可能拿来我看否？”
中年文士犹豫一下，却是不敢拒绝，道：“是，小人这便去取来。”
张衍待此人去后，望了一眼天中，从入界开始，他便感觉到有人在窥望自己，淡笑一下，一挥袖，顿有一团玄气涌起，将身影遮了去。
同一时刻，龚、百两位真人只觉面前一阵模糊，再也看不到什么动静，不觉都是皱眉。
龚真人沉声道：“这人气机幽晦，着实难以看透。”
百真人道：“不管其有何等本事，只需按着何真人之法，设布几个考验，自会露出底细来。”
龚真人望过来，道：“哦，百真人可有主意了么？”
百真人呵呵一笑，道：“不妨先是这般……”他传音过去，龚真人听得频频点头，道：“好，便先按百真人之言行事！”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尚有旁门外道传
万真人回去宝窟之中后，就一个人来至洞府深处，双目投向那玄石，见其上光芒比原来更盛，并时不时嗡嗡颤动，神色不禁有些复杂，叹息道：“你若是就此遁去寻主，那门中同道也无需为再你煞费心思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见这玄石仍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并无什么动静，心下微觉失望，可同时又是松了口气，盘膝坐了下来，如往常一般持坐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有童子声音在洞府门外传来道：“老爷，龚、百两位上真派了一名弟子前来，说是请老爷过去一叙。”
万真人道：“知晓了，你回复一声，说我稍候便去。”
他站了起来，临去之前，又将这里禁制检视了一番，此阵防外不防内，对神物做不了任何拘束，但是外人没他允许和掌教法旨，却是绝然进不来的。
行步来至外间，乘上一驾飞车，到了玄厢之内，在玉榻之上坐定，就任由前方御者驾云遁行。
过不许久，飞车微微一震，御者言道：“上真，已是到地界了。”
万真人起身出来，却已是来至位于云中的一座飞屿之上，云鹤飞走，清声阵阵，往下俯瞰，地陆苍茫辽阔，广大无比，对比之下，此间却好似沧海一粟。
不过这浮屿其实极大，其上包纳有五山八湖，百余宫观，所居之人皆为百真人门下这一脉弟子族人。
此时有一名锦袍修士早早便站在那里相迎，此刻几步上来，躬身一揖，道：“万上真，快请进，家师与龚上真正在里间等候。”
万真人道：“前面带路。”
那锦袍修士立刻在前引路，将至一路请到一处流淌着清泉暖烟的峰峡之中，龚、百二人正各坐于一片青碧荷花叶上，一只金卉香炉正有氤氲气雾浮出，水天之间祥云飘渺，望去一派仙家风范。
见了万真人到来，两人都是一笑，站起见礼，随后百真人一拿法诀，又飘来一张荷叶，请了他上来，再一挥手中麈尾，唤得一阵清风过来，吹动着大叶，往湖泊深处缓缓飘去。
三人客气几句之后，就各自坐下，龚真人未有绕圈，直入正题道：“万真人，你觉得此人当真是祖师所言的那神物之主么？”
万真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为祖师之传，万某又岂能妄下定论呢？”
龚真人嗯了一声，道：“既然万真人这位看守神物之人也不敢确定，看来我等果真有必要考校此人一番了。”
百真人道：“我与龚真人商量了一下，便请万真人这般行事……”说着，他便传音过来。
万真人一听，心下顿时一惊，半晌之后，他才迟迟开口道：“我会照此传言，不过这位张真人到底会不会答应，确难言说了。”
他对两人安排虽不认同，可他毕竟是洛山观之人，以宗门利益为上，故而仍是决定按此策所言行事。
龚真人眼中透着莫名光华，道：“他若真心来取神物，那想来是会答应。”
百真人则是笑道：“若不答应，也是无妨，我辈绝不会强求于人。”
张衍在客馆之中宿住下来后，也不去出去游览景物，这几日时间都是用来观览那诸天方志，此地毕竟诸天交流频繁所在，有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而且他还注意到很多事，其中一个，便是这余寰诸天之中，除却玄洪天之外，居然还有不少太冥祖师传下或有所关联的宗派，而有两家宗派最为值得重视，传闻是太冥祖师座下弟子洵岳真人所传。
洵岳真人之名他并未有过听闻，毕竟太冥祖师在九洲只留了百余载，对于自己之事言及不多，而且有些事也只有掌门才真正清楚。
他翻了翻关于这一位的记述，发现言语不多，不过方志上有言，那青碧宫宫主曾派大弟子独孤航请其前去宫中做客论道，足见这位真人道行绝然不浅。
说起来，这一位如确为太冥祖师弟子，那么么与溟沧派三代掌门元中子该是同门师兄弟了。
他心下思忖道：“有机会要去这两家走访一二。”
接下来他又看了看其余十几家宗派，此辈开派祖师，或是曾在祖师座下听道，或是曾为祖师记名弟子，或干脆是得了祖师行走余寰诸天时留下的洞府，若是细究起来，其实都算不得是正经传承。
而在方志之中，玄洪天洛山观自言正宗，称其余家数为旁脉别支，虽有略显轻视之意，可也不完全是胡言乱语，也是有几分底气，毕竟其等无论宗门还是功法，无一不是由太冥祖师传下，对比其余宗派，确实能称是得了正传。
不过他同样发现这里有一个问题，凡是得了传承的宗派，无不会设法言明自家师承，这是万万忽略不得的事，例如询岳上人所传道统便是如此，可偏偏洛山观对此却讳莫如深，似是不愿他人知晓。
对此他心下不禁有了一个猜测，需得日后设法求证，若是利用的好，说不定是一个突破之处。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这天他手捧一卷妖鉴观看时，阵灵忽是显化出来，躬身一拜，道：“上真，万真人来了。”
张衍放下书册。道：“有请。”
不多时。万真人缓缓迈步进来，上来见礼之后，便各自坐下。他言道：“我已将道友到来之事报于门中知晓，这里却要问上一句，道友曾言受祖师指点而来，却不知祖师是如何言说的？”
张衍淡笑一下，道：“未经祖师允准，请恕贫道无法对外言明。”
万真人打个稽首，道：“是万某唐突了。”
他沉吟一下，“不瞒道友，我等遵照祖师之命看守此物已近百万载，一直未曾见得有人来取，今番道友虽是到此，可我等对道友所知有限，总不能凭借几句言语就将那物送了出来，那样却是对不起祖师交托了。”
张衍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言道：“那贵方意欲如何？”
太冥祖师所传之物，他却不信外人来此也能取走，即便不去谈玉鲲对待他的态度，只要洛山观肯放开山门，由得他进去稍加接触，那就不难得出结论，可此辈却绝口不提这个方法，反而从中找寻借口，这分明就是不愿拿了出来。
不过他心下对此早就有数，也有应付之法，故也不去说穿。
万真人道：“诸位上真商量下来，也不愿太过为难道友，只想请道友做得几件事，以验诚心，若是做成，自当将那物送到道友手上。”
张衍道：“却不知是何等样事？”
万真人道：“这第一件，便是我玄洪天下界，有一处澈延山，那里有一凶妖盘踞，常常出来祸乱人间，只是其擅长遁法，又似有前知之能，每有同门前去捉他，便先一步逃遁了，可否请道友代为将之除去了？”说着，他抬头看了过来。
这里间其实暗藏有一个陷阱，澈延山主表面看去只是一头凶妖，可只有洛山观上层方才知晓，其乃是积赢天天主观寂上人的义子。
这是观寂上人刻意埋在他们这里的一颗钉子，若不是如此，洛山观十余上真，岂会无法将其抓住？只是不想给这一位借口，故是容得此僚在下界逍遥罢了。
而张衍出手便就不同了，其非是洛山之人，事后自有办法令观寂上人怪不到他们头上。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妖物能在贵派眼皮之下存身这许久，想来是有些本事的，贫道在不知此妖底细之前，尚无法答应道友。”
万真人道：“这是理所应当，稍候会命人将有关此妖一切消息都送了过来。”
龚、百二人早便考虑过，要是张衍不愿答应，那正好以此为借口，扣住玄石不交。
要是答应了下来，做成了对他们也是有利，且张衍还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观寂上真，未来性命堪忧。
就算运气好，顺利过了此关，这也并非是结束，还有下一个考验等在那里，而且一个难过一个，总叫其无法拿走此石。
张衍颔首道：“待贫道看过之后，会给道友一个答复。”
万真人道了声好，顿了下又言：“此事不急，道友可慢慢斟酌。”
再言语几句，他便就告退了。
张衍将他送走之后，心中思索了起来，不必去猜，他也知这其中必有问题的，对方这是布置好圈子等着他跳了进去，对待此事，需得格外慎重。
只可惜取拿神物一事太冥祖师只是以意念指点，并没有东西可直接证明他的身份，否则大可凭此直接拿了那物离去，洛山观若不想背弃祖师，那也是阻拦不的。
不过即便真是有此等物件，却也不适合在眼下这等时候拿了出来。
他心下推断，祖师所留之物恐与真阳之途有几分关联，哪怕现在拿到了手中，也无法立刻派上用场，反而惹人惦记，与其如此，还不如先放在洛山观中，就当其等替自己保管，自己还不如利用这里外药灵机乃至前人经验先设法提升功行，壮大自身实力，至于如何拿到那物，他心下已是有了一番计较，不过此刻时机未到，尚还需耐心等待。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可设祭仪正本源
馆阁之内，张衍一番长思下来，自袖中取出了一枚表面润泽光华的玉圭出来，往上一托，其便受清气承托悬飘而起，他再拿了一柄玉槌，对着其上一敲，嗡的一声震响，立有一层如蚕茧也似的玉色光罩发散四方，霎时就将整座大殿遮掩住了。
他一抬手，对着这光罩连连弹指，一道道清光随之射去，每一道光亮撞中，上方就有符箓纹图相继显现，在面上流转闪烁。
这是他从门中带来的遮掩法器，可不令外人窥觊，而送入法力越多，其上符箓越多，防备也是越是严密。
而他下来要做之事不方便让洛山观之人知晓，故才要做这么一层布置。
但要是有真阳大能有意探看，那可就防备不住了，但似这般人物，无事也不必要来盯着他，况且这玄洪天外毕竟有太冥祖师的布置，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破入进来的。
大约打出了千余道符箓后，他自忖已是足够，这才停下手来。将那两界仪晷取了出来，伸手一按，但这一次，这法器只是微微震颤，其上灵光却似是被一层无形障力阻住，只是微微闪动，却无法如常显现。
他点了点头，对此有所预料，将渡真殿主玉印拿出，稍稍一运，霎时间，那无形之力顿如落潮般退去，而那原本被压抑住的灵光也是喷涌而出，少顷，秦掌门身影便浮现在内，并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张衍打个稽首，道：“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上下看了看他，颔首点头，神情和悦道：“渡真殿主此回行程可是顺遂么？”
张衍回道：“弟子遵照祖师指点，已是顺利到得那机缘所在之地。”
接下来他便将余寰诸天这里情形告于秦掌门知晓，又着重说了洛山观从中设阻，令他难以接触神物一事，最后言：“洛山观虽自称承祖师之道传，可偏偏传承模糊，谱辈不明，弟子以为，或可从这里找寻缺口。”
掌门考虑一下，道：“无论哪家宗门，师传都是紧要无比，从来都是清晰述明，无有含糊以对的道理，此辈自称太冥祖师门下，若其不愿他人知晓，那要么是祖师有意关照，要么便是源流不清，名分不正。”
张衍言道：“诸天皆知为洛山观为我祖师看守神物，此辈也以此名分震慑诸方，并自诩正宗，若当真若此，那当早便宣扬出来，也不至于遮遮掩掩了，故弟子思忖，许其只是伪作此称，需得寻机辨上一辨。”
任何一家宗派，若是被人冒用祖师之名，或是其明明不是正经传人，却偏要攀附上来，那诸天万界，凡此一脉传人都有资格来问个明白。
秦掌门道：“渡真殿主欲要如何做？”
张衍回道：“弟子欲在合适时机提出祭拜祖师，请掌门授以此权，其若回绝，那便必不是祖师门下，那此辈自也无资格再阻拦弟子了。”
要求开坛祭拜祖师，也不是随便来一个人便可做得的，非要是正传门人不可，何为正传？衣钵相授，师承不断，代代有谱可察，辈序亦是有脉可循。
溟沧派中唯有掌门真人方有这等权利，但他为三殿殿主之一，若得掌门准许，自也能够做得此事。
秦掌门考虑片刻，神情微肃道：“此请我准了，渡真殿主今后在外，若遇传承不明，却又妄称祖师门下之辈，则可自行开坛设祭，正本清源，不必再另行奏禀。”
张衍打个稽首，道：“弟子谢掌门信重。”
再商量了几句后，他便与秦掌门结束了言语，将两界仪晷重新收起。
开坛祭拜祖师之权一入手，他便等于握持了一个大杀招。一旦证明了洛山派不是太冥祖师门下后辈，那么其等所谓考验便是毫无理由的刁难，一个连旁脉都算不上的宗派又何来资格对正传弟子指手画脚？
不过此举真要真是做了出来，也是将洛山观逼到了墙角，此辈终究势大，而且还是在自家地头上，便是被扒掉了身上那层光亮外衣，要对付他也总是有办法。是以不到无有办法之时，他还不准备走这一步。
现在他考虑的是，既然从内部打不开局面，那就设法从外部找寻办法。
洛山观之所以敢于给他设置障碍，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初来乍到，没有根基，自身分量不足，可以利用的力量十分有限，就算翻脸，对其等造不成太大威胁。
可他要是能显名于诸天，有各方同道可以帮衬，届时挟势而来，再与其等言及拿取神物之事，那便足可给其造成莫大压力，成事的把握便就大许多了，至少其等再不敢随意找这些经不起推敲的借口来阻挠他。
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被洛山观的规矩拘束在此，也不可顺着其安排的路子走，而是要设法走了出去，或是访客问友，或是结交同道。
比如与太冥祖师有关的那几支宗派与他就是天生友盟，此辈向来不被洛山观待见，常常被洛山观斥则为旁脉别支，而他作为正传门人，大可与其往来交通，甚至在必要之时，还可以授下符册金碟，将之纳入溟沧一系之中，如此就可为其正名。
除此之外，要想达成目的，还需做得一些令余寰诸天足以称赞惊叹之事。
前几日他观看诸天方志，发现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正如万真人所言，余寰诸天也的确不是一片太平，妖魔邪凶也是不少，其中不乏诸如山海界鬼祖那等层次的大妖。
而青碧宫作为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势力，经常会发下一些诏贴，请动各家宗派或修为高深之人出力剿杀此辈。因其中针对妖物的次数最多，故此被诸天之人称呼为“讨妖诏”。
领了诏贴的修士只要做成诏书所言之事，青碧宫便会有酬报赐下，且颇为丰厚，可越是酬劳高，则越是凶险，有些时候，因妖魔势力实在太过庞大，甚至需数个宗派的修道人联手，方才敢去，百万年来，也并不缺少因失败而导致覆灭的正教势力。
可反过来言，要是一些看起来根本难以完成的事，突然间被人做成了，那么此人立时会入得各方势力眼中，甚至名声也会因此在诸天之内传颂。
譬如洛山观何仙隐，其修道三千载便斩却了过去未来之身，但起先也不为人知，毕竟洛山观也不可能四处去宣扬此事，这便有自夸卖弄之嫌了，后来是因此人领了一张“讨妖诏”，用计策斩杀了一头极为难惹的凶妖，这才名传上下诸宇，为世人所称道。
说来此间关于“讨妖诏”的事记载的如此详细，也是得托了这一位，玄洪天向来少有后辈能名声显扬于外的，陡然出得这么一位，哪不值得大书特书。
张衍打算要做的，除了要结交友盟之外，再下一步的突破口便是选定在这里，只是可惜，这里并没有关于“讨妖诏”具体内容的描述，甚至以往成文记述也是无有，要想观览，就需得往青碧宫门下的青华天去，到了那里，就能一窥究竟。
但要往此间去，却先要找一个熟识路径之人，不同地界就有不同规矩，若是因为事先不明而造成了误会，反而会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他修为摆在这里，已经可以无视大部分的约束俗礼，便是得罪人了也可无惧，可你对他人敬重，他人自也敬你，凡事可以按一定途径来解决，那就尽量按此来做，强走弯路，便是成了也易遭人诟病。
待把这些思绪理清，他便盘膝坐定下来，无论未来如何选择，归根到底还是要靠自身实力，修为越高，可以做得选择越多，行事起来也越是从容。
他心意一动，催动魔性，沟通冥冥中那一方世界。骤然间，他整个人从馆阁之中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身处在了那寻得力道根果的地陆之中。
望着面前这一片到处都是赤红坚岩的界域，他心下忖道：“看来不错，哪怕是余寰诸天之内，我依旧可以遁行到这片赤陆中来。”
这一次他没有祭动太冥祖师所传印章，居然能够跨过阵障，毫无阻碍的阻碍遁入此间，足以说明魔藏背后主人神通之广大。
在寻得力道根果之后，哪怕他不去刻意修持，法力也是随时随地在增长，可要是在此地修行，这速度自然又会增进许多。再想提高，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寻魔头，而且能找到多少他便能炼化多少。
“世上灵机清浊两分，而余寰诸天如许之大，不可能没有魔头聚集之地，方志之中也的确有几处奇绝险境的记载，但大多语焉不详，这回要是能去到青华天，那是要对此些地界多加留意了。”
今番他只是试着看能否遁到这里，万真人随时可能来寻，故待得未有多久，他意念一动，就又转了回去。
重又落到馆阁之内，他一扫四周，袖袍一抖，就收了那遮掩法器回来，就行步往外而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心转山外海天阔
馆阁门前一个侍候童子见张衍出来，躬身一揖，道：“上真，方才有一封玉笺送来，说是请上真过目。”
张衍脚步一顿，道：“拿来我观。”
那童子忙是将那玉笺取出，弯腰俯身，双手托于顶上。
张衍取入手中，翻开一瞧，见这是一封拜书，看最后落笔留名，却是“宋无为”三字，他这些时日不但览阅方志，对即将要打交道的洛山观着实设法了解了一番，这位宋无为乃是观中是自掌教之下，十位凡蜕上真之一，也是修成了二重境，斩却了过去身的修士。
他忽然有种感觉，此人或许对自己会有所帮助，便自袖中取出一玉符，递去道：“你将此符送至宋道友洞府上，他若到来，便速来报于我知晓。”
童子恭敬道：“小的记下了。”
张衍挥了挥袖，令其退下，自己则来至馆阁之前，这里有一道清泉溪水，有朵朵花瓣艳丽自上游漂流下来，要只是如此，也实属平常，每一片花瓣之中都是刻有一个蚀文，但其中内容却是晦涩不明，令人无法理解其意。
他往上方看去，那里是一座高峰，峰顶只被一团朦胧云雾所包裹，以他功行，很是容易就能强行破开，但到此地做客，却不好如此做，便道：“来人。”
光华一闪，那阵灵显身出来，躬身道：“上真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抬起袖来，朝着上方一指，道：“这上游是何地界？”
那阵灵看了看，回道：“回上真，此处地界以前是一位阮姓真人的别院，只是这位真人无有后辈，当年只豢养了一些自天外擒捉回来的妖物异种，真人转生后，看在他的脸面上，这些异种仍是留在了此地，这些年来也是一头头亡故了，唯有一头名唤‘曲滂’的老牛还在那里，因看它老实，是以门中仙师们也就由得其在此养老，若是它扰了上真，小人真就去好生教训它一顿，或者将之驱赶了出去。”
张衍心下微动，问道：“这么说来，这头老牛并非是玄洪天出身了？”
阵灵回道：“是。”
张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山巅云雾，目光略显深远，他没有再去多问，沿着溪河观赏了片刻美景，就又回了馆阁修持。
到了第二日，那小童一早来报，言那位宋真人已是来了。
张衍吩咐道：“有请宋真人。”
待小童下去传命后，他坐有一会儿，便从殿中出来，来至殿门之前，等不多久，就见一名头插玉簪，青眉俊容的道人自外走了进来。
张衍抬手一礼，道：“想必这位就是宋道友了，贫道有礼了。”
宋真人看了看他，也是回得一礼，道：“不敢，张道友有礼。”
张衍微微一笑，侧过身道：“还请道友入内说话。”
两人到了里间，坐定下来，自有阵灵上来为二人奉茶。
宋真人待茶盏摆好，拿起品了一口，便放了下来，开口道：“宋某此来，只为说一句话，”他目光凝定张衍面上，“道友当真不该来此。”
张衍神色如常，只道：“哦，为何如此说，道友可否告知缘由？”
宋真人盯着他道：“你可知晓，在你到来之前，门中正准备拿那神物做一番文章，我门中何真人本可以借此一步登天，我洛山观也可因此避过一场劫数，可是因你之故，这番筹谋最终未成，甚至我洛山可能因此多一个对头，你说如此，我洛山观之人岂会甘愿将那神物交托于你？”
张衍笑了笑，道：“若无此事，贵方就会将那神物顺利交予贫道么？”
宋真人呵了一声，略带一丝自嘲道：“想来也是不愿的，毕竟看守百万载，早已把此视作了自家之物。”他站起身，道：“这其中有颇多利害，道友终究只有一人，莫要因此耽误了。”
说完之后，他拱了拱手，竟也不再多言，就这么转身出去了。
张衍目送其出去，心下若有所思，他能看出这一位真实用意，明着是来劝言，实则却是故意透露了许多消息给他，但为何要这般做，这却值得思量了。
很有可能的是，这些消息获取并不难，便是对方不说，他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不过提前被告知，那意义便就有所不同，要是他畏惧洛山观势力，存了退避之心，那自是少了一番纷争，可要是他有要什么手段逼得洛山观不得不就范，或者说将来双方对上了，那也算是提前留了个情面在这里。
不过他早已是有了一番定计，不管其等会如何做，只要不曾撕破脸皮直接动手，那对他影响都是不大。
转过念头，他把袍袖一摆，就起身回去了内室之中，依旧入定持坐。
数日之后，他正坐观之时，忽有所感应，目光一闪，就忽忽自外飞来进来一团气雾，其中却见一个怪脸在里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出不去。
眼见得这气雾越收收小，那怪脸也是露出惊惶之色，告饶道：“上真饶命，上真饶命，小人并无恶意，乃是来此送信的。”
张衍令那气雾稍稍松散了几分，淡声道：“你是何人，又为何人送信？”
那鬼脸道：“主人名字请恕小人也是不知，只得奉命来此告诉上真一桩事。”
张衍没有出言，只是目光平静看来。
那鬼脸一个激灵，不敢迟疑，眉心一开，就有一道光帘投下，上面有许多文字闪现出来。
张衍拿眼一瞧，这里说得却是不久之前那宋真人所言之事，不过更为详细，而且前因后果都是说了清楚，好似这一切都是其亲身经历。
那鬼面放出这光芒之后，目光就变得呆滞起来，待光华一收，其便身躯一颤，化作青烟飘散，未有几个呼吸，就彻底消失了，从头到尾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张衍未去做什么，这是那书信主人早便做好的布置，此人功行当是不弱，玄洪天中能做得此事之人，左右也就那几个，至于目的，眼下线索太少，尚还不明。
他心下思忖道：“原来洛山观本是安排何仙隐与持妄天天女合为道侣，由二人共参神物，如此哪怕无了看守神物的名分，有持妄天为友盟，也能保得玄洪天太平，而何仙隐要是凭此此物侥幸有所成就，那彻底无需畏惧外敌了。”
这本是一个好算盘，只可惜其等并非是祖师所言有缘之人，注定得不到此物，否则那玄石也不会在被请出之后又自家转了回去。
宋真人先前只是提了一句何仙隐，并未去言与那持妄天天女之事，想来终究是自家同门，故只是点到为止。
正思索之时，小童在门外道：“上真，万真人来了。”
张衍把首抬起，道：“有请。”
不多时，万真人迈步进来，与他叙礼之后，便安坐下来，递出一枚玉简，道：“此是有关那澈延山主的一切记述，真人可拿去看了。”
张衍收了下来，浅浅扫了一眼，将之摆在了一旁，笑道：“听闻贵方要办贫道几件事，却不知到底是几件，可否说个准数，也好让贫道心中有个计较。”
“这……”
万真人不禁有些犹豫，洛山观拿出这些借口来，明显只是为了为难张衍，而要是把具体几件说准了，眼前真人要真是都做成了，那他们岂不是作茧自缚？这也并非是他杞人忧天，张衍作为太冥祖师指点来此的有缘之人，谁知道身上会否什么厉害手段？
张衍见他一副为难模样，更是加深了心中判断，笑了笑，道：“若是不可，也是无妨，贫道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万真人微微松了口气，拱了拱手，道：“多谢道友体谅，有些事万某一人还做不得主，”顿了下，又道：“不过万某回去，会想办法说服同门，给道友一个准信。”
张衍神情之中却是一派洒脱，道：“无碍，贫道过几日很可能去那凶妖蛰伏之地探查，只我并非贵方之人，来去有所不便，不知可道友这里可有往来凭信么？”
万真人这次倒是大方的很，道：“早已给道友备妥了。”他自袖囊中取了一枚玉碟，递了过来。
张衍接过玉碟，拿在手中看了几眼，对方给得如此痛快，此物恐怕不止凭信那么简单，当还有随时监察他行踪的作用。
不过这却无有关系，在玄洪天势力范围之内，他也并不准备做什么，而去到天外后，那便用不着此物了。
万真人见把物件都是送到，就提出告辞，张衍也不挽留，起身相送，随后转回府内坐下，将那玉简拿起，意识入扫一转，这里记述还极为详细，包括那澈延山主的修道年月，功行几何，又有什么神通手段，底下又有什么样的实力，通常居于何处都是一一罗列。
不过既明了洛山观的目的，他自不会再沿着这条路走，因为如此下去是注定无有结果的，至于这玉简上面的消息，也并非无有价值，至少让他知道这澈延山主定然有些问题的，要是日后万一对上，也可做到心中有数。
倒是澈延山主所在那处下界，正有一个洛山观所言的“旁脉别支”在那里，他正好趁此机会前去走访一番。

第二百八十七章 观中释妖偶得书
张衍不打算在玄洪天内耽搁太多时日，在得了万真人所给凭信后，便就准备动身，不过在此之前，他却还要做一件事。
在得知上游住有一头妖牛后，他顺便又做了一番了解，发现此妖曾随其主人四处云游访道，历时有上千年之久，他寻思下来，觉得此妖对余寰诸天当很是熟悉，要是能为自己所用，往来诸天也就方便许多。
有了这番考虑，他把阵灵唤了出来，道：“山上那头妖牛，既然无主，那将之交予贫道如何？”
阵灵一怔，回道：“小人无法做主，倒是可以替上真问下宗门管事，想来能给上真一个答复。”
张衍点头道：“那便去吧，贫道在此等你回言。”
阵灵打个躬，道：“小人去去就来。”
其身上灵光一闪，就自大殿之中隐没不见。
等不了多久，这阵灵就转了回来，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上真，小人已是问过，只是大管事言纵然那妖牛无用，可洛山观也白养了这许多年，不可让人就这么便宜拿走。”
张衍笑了笑，道：“此话有理，贫道自不会白要贵派的东西。”他袖袍一甩，就自里间飞出三瓶丹药，“你把此药去拿给贵派管事。”
阵灵忙道：“真人稍待。”他招呼了一个童儿过来，交代其把丹药送至管事处。
这一回，等了有数个时辰，那阵灵才得了回信，立刻过来报于张衍，道：“上真，大管事已然同意了，那妖牛上真可随时带走。”说着，又拿了一只金圈出来，“此是驭牛法器，其若不听话，可以以此教训。”
张衍倒不想还有这东西，接了过来一观，立知用法，挥了挥袖，令那真阵灵退下，自己出了大殿，驾云往河溪上游来，到了山巅，起得气机轻轻一推，那云雾自便散开，下方露出了一幢精舍，而在门前空地之前，一头藏青色的双头怪牛盘卧在那里酣睡。
似也发觉雾气散去，其中一只头颅懒洋洋睁开眼皮，见得张衍，它露出惊讶之色，缓缓爬了起来，低眉顺眼道：“这位上真不是我洛山观之人吧，不知来此作甚？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人？”
张衍见他这副模样，就知是被宗门管教惯了的，早已磨平了野性，便言道：“想来你便是那曲滂了，我此行要往天外去，缺一个熟识路径之人，恰闻你曾周游诸天，便与你门中管事做了个商量，将你讨要了过来，今后便就随在我身旁了。”
曲滂顿时精神起来，道：“这么说来，小人可以离开此处了？”
张衍点头道：“正是。”
曲滂显得很是高兴，把身俯下，道：“那今后上真就是小人老爷了。”
张衍见他很是知趣，便未再把那金圈拿了出来，心意一唤，便就将那留在云台之上的摩空法舟召来，并道：“你可有什么要收拾的，稍作准备，便就要启程了。”
曲滂这时似又想起什么，忙道：“老爷等小人片刻。”它把四蹄一踏，两只头颅先后用角上尖端一抵地面，顿时轰轰有声，少顷，便见一座一丈长宽，形似法坛的石屋自地下升腾而起。
张衍看了看，问道：“这是何物？”
曲滂道：“回禀上真，阮真人转生之前，曾留下了不少物事在里面，说是哪位上真愿意照应小人，就给了他做报酬，可真人一亡，便是人走茶凉，从无有一人来问过小人，今次既要走了，索性就把这些献给了老爷。”
张衍顿时来了些兴趣，他落身下来，在石门之上轻轻一推，那门无声无息退了进去，他走入里间，环顾一眼，莫看外间这石屋不大，可内里却是宽敞，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事，羽角鳞毛、贝草藤叶俱全，还有不少珍奇稀罕之物，按说其中有不少也是上好宝材，可却被仍在了这里无人问津。他心下转念，看来这位阮真人看来是个性情淡漠的，也没有什么知交好友，否则也不至于如此。
他目光再是一转，角落里却有一排玉简映入眼帘，伸手摄来，意识入内一转，眼中微微一亮，这竟然是阮真人自身游历记载，这可是好东西，算是到得此间之后的最大收获了。
自然，这也看此物落在谁人手里，要是被洛山观那些上真得了，恐怕也只会束之高阁，可到了他这里，却是大大有用，即便内里记载都是数千载之前了，可实际仍有极大的参鉴价值。
他把玉简收了起来，见这里再无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就退了出去，到了门外，袖袍一卷，将整座石屋收了起来，并对曲滂道：“若再无他物，这便走吧。”
曲滂应一声，蹄下生烟，随张衍腾空而起，往摩空法舟而去，它本以为法舟之内当是冷寂空旷，毫无趣味，一如当阮真人那时，行途当中也只能以睡眠打发时日，可谁知登了上来，才发现这里竟是别有洞天，山谷河流，平原湖泊俱全，且草木茂密，生灵遍地，除了不见日月天星，几与外间无甚两样，不禁瞪大了双眼。
张衍一挥手，四处禁阵荡起，将整个法舟都是裹住，他道：“曲滂，我这处拘束不多，除我修行之地，这里你可随意行走。”
曲滂欢喜道：“多谢老爷。”
张衍嗯了一声，道：“你可知淌牙界澈延山主么？”
曲滂回道：“怎会不知，这老妖盘踞在下界有上万载了，名声可是大的很，观中上真用了不少办法，都未曾将它驱赶走。”
张衍道：“一头妖物再是神通广大，在洛山观面前诸多上真面前，也没有拿不下的道理，定是背后有来历，于此你可知晓么？”
曲滂道：“老爷可是问对人了，这澈延山主本是一头独角羊，也不知哪来的运气，竟是拜在了积赢天天主观寂上人门下，且还认了干亲，这位天主神通广大，可比洛山观那位掌教要强横不少，怕也是这样，诸位上真才没能拿这头独角羊如何。”
张衍淡笑一下，洛山观此举，分明是要借刀杀人，先借他这把刀除去此妖，再借观寂上这把刀来除掉他，虽结果未必会如此，可心思却很是险恶，不过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等时机成熟后，再来与其等好好论上一论。
他一甩袖，回了主府之内，法力一转，驾驭起摩空法舟，往天穹之中一座云台飞去。
数日后，便见一座高达万丈的石拱门矗立前方，此被世人称作“万空界环”，传闻乃是青碧宫宫主所炼，余寰诸天大小界空都有此物，修士可借其遁走诸天，无需再穿渡虚空元海。
可见得石环之外还有不少修士巡守，寻常修士穿渡往来，要向宗门缴纳供奉，他有万真人赠给他的凭信开道，自无人来上来阻拦，任其过得界环，往那下界而去。
此刻洛山观内，龚道人忽然心血来潮，他唤了一个弟子过来，问道：“徒儿，那位张道人到了哪里？”
那弟子一脸幸灾乐祸道：“弟子方才一直盯着圭盘，此人已是往下界去了，看去倒真是要找澈延山主的麻烦。”
龚真人沉思片刻，才道：“此人不像是莽撞之辈，去了下界，未必真会与此妖动手，不过至少是离了玄洪天，这却是一桩好事。”
他不指望张衍能够上当，只要把其难住便好，在他看来，该是其人还是不死心，想去探探的那澈延妖主的底细。
那弟子道：“恩师，你说此人会不会再回来？”
龚真人略作考虑，摇头道：“除非其人当真是斩了那头妖物，否则短时内当是不回来了，便是再来，想也没有脸面再提那神物之事了。”
那弟子道：“还是恩师高明，只是略施小计，便把此人给赶走了。”
龚真人矜持一笑，不过他隐隐能感觉到，这事不会当这么容易结束，但神物是洛山观必须要保住的，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他暗自思量道：“距离那祖师所定之限还有千年光景，这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能设法把此人拖延在外，那就稳妥许多了。”
连转了几个念头，他关照道：“徒儿，你拿我玉笺，送去巨融道友处，让他为我做一件事。”
那弟子仔细听了关照，躬身一揖，道：“恩师放心吧，弟子定必会把事情办妥。”
而另一边，张衍已顺利入得淌牙界中，既是知晓了澈延山主底细，自不会无故去招惹此妖，他摩空法舟一转，就往此间那一处自称承了太冥祖师道传的宗门而去。
此派名为“济兼门”，山门坐落于一处岛洲之上，到了地头后，他在外表露了身份，就被迎入里间，修士态度极是谦卑。他设法了解了一下，发现这里最高修为乃是一名洞天修士，不过垂垂老朽，早在转生边缘，下一辈也无甚出彩人物。
因此派建派之地传闻曾是太冥祖师的驻行洞府，他本来还想去转上一转，然而到了这里才知，大约千多年前，因是门派遭袭，传承几乎断绝，被玄洪天上真找了借口，以大法力将整个地陆包括洞府移去上界了，如今这宗派，其实与太冥祖师已无半分关联了。
张衍见这里没什么收获，也便不再多留，留下了一些丹药，在此派修士千恩万谢之中驾了摩空法舟径直离去，他准备借用这里界环去往宿阳天，待到了那里之后，先造访一下洵岳真人传下的宗派，最后再往此行真正目的地青华天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水镜翻澜一脉同
余寰诸天，宿阳天。
玄光倏过，摩空法舟自万空界环之中跃渡出来。
张衍一伸手，万真人给予的那枚凭信拿入掌中。他已是探查过了，此物并无跨界追摄之能，不过一到玄洪天势力或者交好界天之内，或许就可能就被其察觉到行迹。他法力一转，此物霎时化作飞灰而去，那一股若有若无的监察气机也是彻底不见。
他抬目四顾，见时不时有法舟云筏同自界环内飞出，且齐往一个方向而去，这不像是正常情形，便问道：“曲滂，此界可是一直这么热闹么？”
曲滂也觉奇怪，他想了一想，恍似记起什么，道：“老爷，这或许是恰好碰上此界百派论法了。”
他稍作解释，张衍才是知晓，原来这宿阳天天主修为极深，只以法力而论，在一十九位天主之内也是极为靠前，但早先因一桩变故，此人所在宗门已是破灭，这位真人性情淡漠，崇尚无为，没有再去重立山门，平日只管修炼，外事一概不理。
不过这也正是如此，使得此界不似其余天界那般以一派御一天，而是大大小小有百来家宗门并存，只是势力一多，冲突自也增多，这导致此界斗法之风十分盛行。但除了少数几个宗派之外，余下宗门实力相差俱是不大，互相之间山门又相距甚远，谁也休想吞并谁，故是每隔百年，便就有一场论法，以解决彼此矛盾。
因余寰诸天往来方便，这同样也是吸引了不少他界散修到此观摩，还有被招揽入各派门下参与比斗的，一些人若是运气好，甚至会被一些大能收为弟子。久而久之，这却是成了后辈修士展露头角的盛会，每次都会有数目众多散修或是师传断绝的修道人来此，期待自己被某个大能看中，从此一步登天。
张衍这法驾过来之时，也是引起了外间瞩目，摩空法驾庞大无比，其上透露出的气机也是宏广深远，连界环也是因此震动不已，一望而知是一位大神通者到此。
虽天中路径足可通行，摩空法舟之速也是不疾不徐，可众多修士却仍是主动让道一边，以示尊敬。
看守界环此地的修士也不敢怠慢，因论法盛会之故，还有一名洞天修士来此坐镇，自能辨认出来者应是修得根果的修士，其当即就迎了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在下奉守院辰辨，见过这位上真，不知上真如何称呼？到我界中有何指教？”
往日其他界天域这般大能到来，通常都会与界中提前打过招呼，以免不必要的误会，但偶然也会有一些诸天之外的修士到来，这就不可能事先知晓了，而且张衍气机晦涩渊深，难以看出是什么来历，需知余寰诸天也是有魔道修士存在的，这些人中不乏性情古怪之辈，是以他出言时十分小心。
稍等片刻，他便听得耳畔有声传下，“贫道此番到得贵方地界，是为拜会同道，在此界停留不会长久。”
辰辨听了此言，心头微松，似这等大能便要做什么，也无需用言语掩饰，看来真是前来访道的，这时他又转了别的念头，这一位莫非是哪一派请来助阵的？那此番演法之会，这家声势定会大涨不少，这却需得设法打听清楚了，于是他再是一揖，道：“请恕在下无礼，冒昧问上一句，不知上真要拜会哪一家？若是相熟之人，在下可为上真引路。”
张衍稍作考虑，要有此界之人引路，那可省更多麻烦，便道：“贫道此行欲前往澹波宗，道友可是方便。”
辰辨不觉恍然，心道：“原来是澹波宗的贵客。”
同时他也放下心来，澹波宗乃是在百家宗门之中也是数得着的势力，尤其开派祖师洵岳真人道行深不可测，连青碧宫也是以礼相待，不过此派弟子人数稀少，行事又不喜张扬，演法之会时通常也只走个过场，从不与他派相争，对奉守院无甚威胁。
他言道：“我奉守院与澹波宗平日也有往来，只是此派同道界居于一处小界之中，不识路径之人极难进去，好在敝派之中有一处澹波宗掌门赠与的穿渡阵门，可通达那处，上真不如等候片刻，待在下传信门中，命人过来将那阵门搭起，就不难去往那处了。”
张衍略略一思，言道：“如此也好，有劳贵派了。”
辰辨连称不敢，面对一名凡蜕真人，便不能指望结好也不能得罪，他不敢怠慢，立刻下去安排，不久之后，就有数名道人前来布置阵门，其等动作极快，只是半日过去，就有灵芒光幕自上攀起，随后摩空法舟在众人目注之中穿其中，须臾不见。
凡是在场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不是露出羡慕向往的神色，这便是大能修士的威势了，如这般境界之人，不管走到何处，任何人都会恭敬相待，哪怕是敌对方，表面也不得不摆出一副礼遇模样。
众人之中，有一名眼瞳微赤的年轻修士眼神更是格外灼热，他修道五百余年，成就了元婴境界，不过迄今为止却还只一个散修，尽管靠着一些机缘走到现下这等境地，可没有师门庇佑，没有同道扶持，没有师长指点功法，也是吃尽了苦头，他心中一向认为，自己若是能摆在大宗门下，成就远远不止眼下这些，而今次来这至界中，就是为了能拜得一名良师。
“这位上真此来说不定也是来挑选合意弟子的，我要是能在演法之上击败诸多对手，说不定就能拜入门下。”
与他相同想法的此刻也远远不止一个，甚至以讹传讹之下还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是有天外大能要来择选弟子，此次演法之会第一之人就可得这位大能青睐，进而拜入其之门下，很快这传言愈演愈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辰辨听得此事后，想了一想，没有去采取手段去刻意消除，每一次演法之都会有这等消息传出，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这或许还能借此引得更多才俊到此，至于这会否惹得那位凡蜕上真不快，这无需多去考虑，因为那等大能从来不会在意低辈修士是何想法。
寒离小界，碧波万顷，上空是一方水帘天幕，罩盖万屿，而在诸陆正中，水下万丈之地，有一座玉石洞府，内中坐着一名神凝气静，望之如同清风朗月的少年道人。
此是澹波宗这代掌门通广道人，亦是宿阳天中极其少有的几位凡蜕修士之一。
在他打坐之地，前方有一汪丈许大小的水潭，其本是一片清静，无波无澜，无垢无染，好似亘古以来的一方明镜。
可忽然之间，且却凭空泛起些许涟漪，那模样，就如有一枚无形石子入内，并发出叮咚一声清脆声响。
他眼目一开，自定中出来，沉吟片刻，唤了一个童子进来，关照道：“这几日有贵客上门，你交代下去，让言乘子在外迎候。”
言乘子乃是门中大弟子，下一任掌门之选，其在听得掌门传命后，恰好一封来自奉守院的书信也是送到了，这才知是一位凡蜕上真即将来访。
平日与通广道人有交情的同道他每一个都是知晓，这一位却是从未听说过，心里尽管有些疑惑，可还是亲自到了界门前相候。
等不许久，忽觉到一股玄晦深广的气机降下，同时心神一阵恍惚，待清醒过来时，发现面前已是站着一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他竟不知对放是何时到来的，压下心中惊异，打个稽首，道：“澹波宗言乘子，见过上真。”
张衍颔首为礼，道：“道友无需多礼。”
这时有一个宏大声音传来，“道友即至，何不入内一叙？”随此言语，有一道水泉涌出，伴随着浪涛之声，一直铺到他脚下。
张衍微微一笑，认出此法玄妙与溟沧派乃是一脉同源，知这是对方拿此辨认自己身份，他足下一踏，到了上方，当即运转水遁之术，循着其中变化，须臾之间就到了尽头，来至一处水波晃漾的洞府之内。
通广道人自座上立起，抬手一礼，笑吟吟道：“我今日于坐定时，忽觉心湖泛波，便知是有同脉道友至此，却要请教，道友是哪一脉传承？”
张衍还得一礼，道：“贫道张衍，于溟沧派修道，敝派乃由太冥祖师亲立。”
通广道人听了，不觉动容，道：“原来是祖师亲传，倒是失礼了。”他说到这里，却是心神一动，看了看张衍，试着道：“道友可来此取拿祖师所留神物的？”
张衍没有隐瞒，坦然言道：“正是受祖师指点而来。”
通广道人点了点头，试着问道：“如此说来，道友当已是去过玄洪天了？”
张衍言简意赅道：“方才自那处过来。”
通广道人一副了然之色，道：“那道友此行定是受阻了，此辈自言正宗，向外来不把其余同脉放在眼里，且早把那神物当成了自家之物，向来是不肯拱手让人的。”
张衍笑了一笑，道：“那等事且不去说他，贫道此番到此，只为拜访同脉，非为其余。”
通广道人倒是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张衍是来此求助的，未想却非是如此，深深看了后者一眼，正容言道：“道友请入座说话。”

第二百八十九章 持展真经演功诀
张衍与通广掌门畅谈有数日，获益着实不少。
澹波宗一脉传承自洵岳真人，十分注重心境之上的修持，擅能知祸福，避劫数，故是哪怕张衍境界更高，可来之前这位掌教却有能所感应。
此派如同洛山观一般同样未曾得授三经之传，只得了其中一部《元辰感神洞灵经》，派内修持此法的不在少数，但有大成就的，至今也寥寥无几。
这也并不奇怪，能契合此门功法的人本就极其稀少，你若与此法无缘，怎么努力也没有用处，而灵机反在其次了。
不过洵岳真人当年却是将此经稍作改动，从中推演出另一篇法门，令得多数弟子都可修习，如今门中有八成以上弟子在修持此法。
对于这门功法，通广道人甚至肯拿前半部道书给张衍鉴览，后者看了下来，也是大受启发，若能带回门中，加以推演完满，想又是一门传道之法。
他本是打算以一门上乘功法以做交换，广通道人却道：“道友既是擅长九数经，不知可否请道友为我推演一门功法？”
张衍考虑了一下，又问了一些关于此门功法的详情，最后答应了下来。
通广道人很是高兴，澹波派只上下百余人，其中还包括了记名弟子以及一些仆婢，人数比之少清派当年还要稀少，远无法和玄洪天煊赫之势相比。
不过人数虽是不多，可门中包括广通道人在内却有三位凡蜕修士，在宿阳天中能够比较的，也就两三家而已，故也无人敢来招惹。
可这里面也不是无有隐患，因功法之故，派中多数人都是无为无求，清心寡欲，只是一味坐观，这千数年来，连一个弟子也未收得。
他人可以不去想此事，可通广道人身为掌门却不能对此置之不理，这么下去，万一他们三个凡蜕因故不在了，那却有传承断绝之危，可问题根源是在功法之上，心性相合之人一旦修为深了，也同样会变得如此。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有各种上乘功法可以修习，可上乘功法哪里是说得就得的，是以在他得知张衍会得九数真经后，就动了请后者推演的念头。
张衍所在门派与澹波宗乃是一脉同源，且还是祖师亲传，最是正宗不过，若是推演出功法来，算不得是他派法门，可以拿来直接修习，再一个，张衍早已是斩却了故去之身，那所演法门至少可以达得洞天之境。
至于能否修炼到凡蜕，却不仅仅是看功法了，还要看机缘运数，这却无法强求了。
张衍应通广所请，在澹波门中宿住下来，这一待就是数月，他多数时日都是在经阁之中渡过，却是借着这等机会顺便翻看此处的道书典籍。
推演一门功法，至少也需数百上千载，但凡蜕修士只要肯动用神意，却可以大大缩短时日，唯一限碍就是自身本元可能因此损折过多，好在他有残玉在手，自无需有如此大的消耗。
通广道人并不知道这一点，见他每日都在推演法门，故是命人送来了数目极多的紫清大药。
张衍考虑到自己下来还要去往青华天，且这也是他应得之物，故是毫不客气收了下来。
他在推演功法的时候，同样是对自己以所知的一种归纳整理，在此过程中，他对太玄真功领会，更是加深了一层，并隐隐然觉得这功法某一处似能有所突破，若是过去一步，必能大大提高自身斗战之能，但是这一分感应却是飘忽不定，始终无法准确抓住。
多日思索无果后，他知道这并非是靠单纯推演能够解决的，于是决定出去走动一番。
自经阁之内行步出来，却有一个宏亮声响起道：“张道友出关了？”
张衍目光望去，却见对面树枝上坐着一个身如孩童，矮小白胖的老头，两条雪白寿眉弯弯，几乎拖到膝前，他笑言道：“原来是通海道友。”
这名通海道人乃是通广道人同辈师兄，澹波门中三位凡蜕上真之一，莫看是一个小老头的模样，可为人豪爽大气，行事率真，因喜好结交同道，总是不在山门之内，今回因是张衍到访，通广道人才以掌门谕令将他唤了回来，前些时日那些紫清大药便是此人亲手送来的。
通海道人皱皱鼻子，雪白的胡须跟着一起抖动了一下，道：“推演功法也不是一日二日之事，道友也不必太过急切了。”
张衍笑一笑，要是身上无事，他自可慢慢施为，那神物之时最后在千年之限到时解决，他可没有那么时日耽搁。
通海道人从袖中拿出一只盛满气酒的皮囊，咕咕灌了两口，道：“闷在门中也是无趣，听闻近日界内百派斗法，虽只是些小辈，可也值得一观，掌门师弟还说要我多找个几个弟子回来，道友不如随我同去转上一转？”
张衍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通海道人一招手，飞来一张芭蕉叶，忽忽放大，直到能摆下一座楼阁时方才停下，自己一跃了上去。
张衍则是把袖一抖，却是出来一头巴掌大小，毛茸茸的活物，但数个呼吸间，便就成长为一头身长千丈，头生独角，浑身皮毛厚实的大兽，他飘身而起，便就在其身上坐定。
通海道人白眉耸了耸，奇道：“这是何物，老道我还从未见过。”
张衍笑道：“此物名唤豚牛，老实恭顺，能在虚空巡游挪遁。”
通海道人连道两声有趣，一催芭蕉，往天中飞腾而起，豚牛也是一声哞叫，载着张衍飘去天穹，两人很快穿过小界阵门，来至宿阳天中。
通海道人谈兴很浓，他道：“道友可知，千年之前，玄洪天曾来人，要我奉其为上宗，不过给掌门师弟给挡了回去，嘿嘿，此辈不过守宝之人，却是妄自尊大，待时限一过，看他们还能威风几何。”
他人或许不了解玄洪天的底细，可澹波宗怎会不知，至于其自言正宗，将其除自身之外的同源宗派都视作旁脉别支的举动，澹波宗之人也只是一笑置之，没有加以辩解。
这里因为洛山观确实在为祖师看守神物，且在百万年期满之前，他们为此出头，不但让外人看了笑话，恐还会坏了祖师布置。
张衍道：“贫道听闻贵派祖师洵岳祖师曾有两家宗派传下，却不知另一家如今如是何情形？”
通海道人言道：“道友是说汨泽宗？唉，如今情形怕是不太妙，千载之前，此派道友奉了‘讨妖诏’前往乱星墟地征伐妖邪，最后却是失陷在了那里，不见有一人回来，可惜门中只剩下了一干后辈，因那处是在心曲天下界之中，那位天主颇是强硬，我等身为宣阳天宗派，想插手也是不能，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张衍略一思索，言道：“贫道非是余寰诸天之人，此番有机会，会去那处走上一遭。”
通海道人眼前一亮，对他拱了拱手，难得正经道：“那就拜托道友了，说来我澹波与其也同属一脉，却是帮不上忙，也是真真惭愧。”
两人在飞遁半日之后，便到了一处穿渡阵门之前，这里镇守修士显然是认得通海道人，又见得张衍这名气机隐隐盖过前者的陌生道人在旁，知这又是一位凡蜕上真，急急上前，亲自运法放开了阵门。
张衍与通海道人自里阵门一穿而过，周围景物顿时一变，他抬目一瞧，见对面乃是一座悬空大岛，上有清气升腾，托起亿万盏金灯，漂移游运，光华灿烂，犹如群星闪烁，应就是斗法所在，只是此刻这里只有零落修士飞遁来去，十分冷清。
通海道人捋了捋胡须，道：“哎，好似来得早了一些。”他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让道友看笑话了。”
张衍笑道：“无妨，道友不是要来找弟子么，既然来了，那索性便待上几日。”
近日他观览澹波宗功法，他知此派之人修行到了高深境地后，便格外讲究机运，只是派内也分动静两派，静者不染外尘，于寂中待法，认为人即天地，自有常运在身，无需去外索求。
而动者有如通海道人，认为缘法有数，一旦错过，就不可再得，是以常年在外游历，其一举一动看似胡为无章法，却能在不自觉中趋利避害，这回突然要来看这演法之会，如无意外，因是其感应到了什么。
通海道人哈哈一笑，道：“也好，左右也是无事，找弟子这事么……”他正说着，突然咦了一声，目光盯去，却是落在了一个正躲在铜柱边上打盹的道童身上，“道友你看，这小童有些意思。”
张衍目光投去，见那小童身上有一层隐晦光亮，这不是身上有什么宝物，而是身上精气满盛，直透肌皮，其不过七八岁稚龄，身躯还未长成，且还十足人身，却有这般雄厚本元，这等根骨可着实少见。
通海道人一下手舞足蹈起来，拍掌道：“造化，造化，未想到碰到一根好苗，这合该是我徒儿了。”
只是他正欢喜之时，却凭空有一朵赤风刮过，将那小童卷了去，里间传出一个惊喜声音，“好好，骨壮元实，你正该是我徒弟。”这话语竟是与他如出一辙。
通海道人顿时吹胡子瞪眼，自芭蕉叶上立起，怒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和通海道爷我抢徒弟！”

第二百九十章 看罢众心点赤睛
那赤风一卷，现出来一个猩红衣衫的枯瘦道人，面上肌皮僵硬，双眼却是锐如鹰目，他嘿然言道：“通海道友，万请口上积德。”
通海道人一指他手中小童，怒道：“赤裳老儿，这徒弟是道爷我先看中的，你却先抢去了，这是何道理？”
张衍在澹波宗时，通海道人曾为他详细介绍了此界凡蜕修士的气息形貌，一听此人名号，便知这是左道之中一名大能，身后势力也是不小。
赤裳道人没有出言论辩谁先谁后，他先是极为防备的看了张衍一眼，而后再慢慢说道：“通海，这弟子我看着亦是不错，卖我一个脸面，让与了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通海道人不屑道：“谁稀罕你的人情。”
赤裳道人目光变得锋利了几分，道：“那通海你要如何，难不成你要和我在这里动手不成？”
通海道人哼了一声，虽然不忿，可他也不会因为一个未入门墙的弟子和一名同辈动手，先不说那弟子能否在斗战中保全下来，再一个，两人都是有身份之人，仅仅言语口角还好说，为此相争只是让人看了笑话。
赤裳道人虽得了人，却也没有转身离去，那是因为他知道事情若不在此解决了，以后终归是有麻烦的，况且旁侧张衍也给他一股深不可测之感，就算真是动手，怕自己也是吃亏，他想了一想，提声言道：“通海道友，听我一个建言如何？”
通海道人没好气道：“说吧。”
赤裳道人言道：“既是你我都是看中这个弟子，那不妨就来赌斗一局。”
通海道人摸了摸胡须，道：“怎样赌斗？”
赤裳道人朝着四下一指，道：“道友既到这里，想必也知，再过几日，此间便会有一场演法比斗，你我不如那些个散修之中各挑一人，给予其暗中指点，谁选中之人走得更远，那便是会教徒弟的。”
这话语之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是明显，输了的那个，自然就是不会教徒弟的了，那还有何颜面把这等良质美材收归门下？
通海哼哼两声，想了一想，还答应了下来，“就这么办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却不能把这小童带走了。”
赤裳道人想了一想，道：“好，我便依从道友。”他一拨大袖，令那小童回了方才打盹之地，随后化一道赤光飞去，同时远远有声响传来，“那便斗法后再会了。”
通海道人神情郁郁道：“难得看中一个弟子，却是差点让他人抢走。”
张衍笑道：“道友莫非认为自家赢不得此番赌斗么？”
通海道人叹气道：“难，赤裳这人教徒弟的确有一套本事，我是不如他的，何况他还有个师侄，于此道更是了得。”
张衍笑而不语。
通海道人瞅了他一眼，露出踌躇之色，最后还是一咬牙，拱手道：“如是道友愿意帮衬，便算通海欠道友一个人情。”
方才定约之时，双方并未明确言说各自该如何做，又不该如何做，这其中留下了太多可以转圜的余地，两个人都未去说破，实则皆是存了自他处借力的心思。
张衍微笑道：“道友不必如此说，若有所求，贫道可以相助，但那赤裳道人，想也会如此做，还是不见得能稳赢他。”
通海道人信心满满道：“不过各显神通罢了，有张道友擅长九数演法之道，我却不信他找来之人还能胜过道友去。”
张衍意味深长道：“那却不见得，若是贫道择选弟子，可有八九成把握胜得此人，但是道友选徒，却就未必了。”
通海道人心下一动，若有所思，过一会儿，他诚恳言道：“无妨，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是认道友这一回。”
张衍点点头，道：“道友如此信重，贫道会尽力而为。”
这事自然越快施为越好，不过挑选合适人选，这个却不是张衍能够插手的，按照约言，只能由通海老道自家来做。
演法之会定在十日之后，但这几天已有参与法会的修士陆陆续续到此，这些人大多都是元婴修为，且身份皆是散修。
若在原来九洲之上，散修能修炼到化丹之境便已不错了，但余寰诸天不同，诸界往来方便，外物更易获取，也不知有多少大能修士在一些隐秘地界留下过洞府传承。
不过散修炼到元婴还有极大可能，要想到洞天之境，这就难了，毕竟到此一关，有移山倒海，泵天裂地之能，里间还涉及到种种上乘功法，更需耗用海量外药，没有根脚和大势力扶持的修士是绝不可能成就的。
通海老道接连看了几日，都没有找到合适之人，后来也不知是跑到哪里去了。
张衍猜测，他当是去找一个合意之人，鼓动其去参与法会，如此也不算是违了约定。
他却不曾离开此处，而是仔细观察到了此间的每一人。
他也是决定另找一人出来传授法门，选定此人的目的自是为了打压对手，帮衬通海道人所选之人上位，而且他相信赤裳道人也一定会如此做的。
修士修炼到了元婴境后，因根基已是定下，若不得什么大机缘，想要单纯从功法之上提升实力其实并不容易，而且一些散修早早就耗尽了潜力，再怎么帮衬，也走不了多远，这里看着人多，其实可选之人很是稀少。
到了距离斗法会还有三日之时，他目光落定在一个赤睛修士身上，论及资质，此人虽也很不错，可并非最为出色，但这个人有一股极为强烈的信念，在众人之中很是突出。
这可少见得很，修士在入道之后，因经历种种磨难劫数，身上锋芒通常遇挫遇钝，直至棱角抹平，散修则更是如此，可此人却是愈挫愈勇，分明是天生心性过人之辈。
张衍笑了一笑，道：“便是你了。”他起指一点，就有一道灵光凝成玉符，往那正在盘膝打坐的赤睛修士飞去，很快没入其眉心之中。
与此同时，击石天中。
一个如小山也似的巨人正横卧于大地之上，似在沉眠之中，远方草木随他绵绵呼吸时起时伏，其虽躯体庞大，面相也甚至凶恶，可有不少嘻嘻哈哈的草木精灵却在他身上嬉戏玩闹，显然并不畏惧。
他本是鼾声正浓，可忽然之间，身躯一震，双目打开，一下半坐了起来，那些草木精灵也是纷纷惊呼着掉落下来，坠至地上，一个个消失不见。
这巨人以手撑颅，露出一副沉思之状，方才他忽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以往从来未曾有过，猜测那定是有什么凶险之事即将发生了。
就在这时，他忽感应得远空有两道气机过来，其中一个身形庞大的正是自己弟子诸熬，而另一个却很是陌生，两眼不由眯起。
未过多时，两人道遁光一起到了近前，诸熬惊喜道：“老师醒了？”他一指着身旁同行修士，道：“老师，这是洛山观龚上真门下弟子佟信忠，此回是奉师命前来拜会老师的。”
佟信忠上得前来，打个稽首道：“晚辈见过巨融上真。”
他是知道的，面前这一位非是人修，而是被称为巨灵的异类，此等族类身躯巨大，蛮勇无比，天生适合走力道之法，这一位更是修炼到了极其高深的境地，便是自家恩师正面相斗，也不见能胜过。
巨融嗯了一声，道：“我与龚真人也是数百年未见，他近来可好么？”
佟有忠恭敬道：“恩师一切安好，这里有一封书信，是恩师吩咐交给上真的。”说着，他取出一枚玉笺，递了上来。
巨融动了动身躯，轻轻一吸气，那玉笺倏尔飞去，并在半途越旋越大，待落到他手里时，恰是一掌大小，他打开看了看，抬头道：“你回去告诉龚道友，便说他的意思我知道了。”
佟信忠再是一礼，便就转身离去了。
诸熬也似感觉到了什么，沉声问道：“恩师，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巨融把玉笺递给了他，道：“你去看来。”
诸熬接过，看有一遍，瞪大眼道：“原来是龚真人请师父出手对付一人，”他抬首问道：“师父可要出手么？”
巨融沉声道：“早年我与此人结了一个人情因果，我是要还了他的，既然他求上门来，我是必定要前往的。”
诸熬道：“师父出手，此人定是难逃了。”
巨融摇头道：“没那么容易，若是龚道友说得不错，这一位所在宗门可是太冥祖师亲传，不知身上学得什么厉害神通，怕不好对付啊。”
龚道人为了不使事机失败，也没有故意隐去什么消息，把自己所知有关张衍的来历和大致显露出来的功行都交代了，要是平常时候，巨融或许不会立时就动身了，可方才那等心悸之感却是使得他生出了犹疑。
诸熬懊恼道：“可惜弟子愚钝，功行太过浅薄，却帮不上老师之忙，不然便可替恩师分忧了。”
巨融摸了摸下巴仿若针刺的胡须，道：“可惜你师叔奉了‘讨妖诏’去斩杀妖邪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不然合我二人之力，对付此人也是容易，唔，看来我需得去借几件宝贝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坚意韧心过玄境
任棘本是如常一般，在入定修持之中，可忽然之间，却发现自己竟是陷入一个难辨真假的迷境之中，周围不断有敌手冲了上来与他交手，斩却一个，又上来一个，仿佛永远杀之不绝。
换了另一人在此，面对这般无穷无尽的敌手，恐是用不了多久，便会生出绝望悲观之心了，可他却不是如此，始终沉着冷静的应付来敌，似能如此一直奋战到身死那一刻。
就在他这里陷入争斗中时，张衍手中已是多了一枚念种，通过任棘意识之中这场争杀，他轻易知晓了此人所会得一切功法及运转变化，以此为凭，就可推演出一门最为适合其人的功诀法门。
通海之所以说不信有人可胜过他，便是由于这个缘故，赤裳道人纵是再会教徒弟，也无有这等能耐。
又是两日过去，在距离斗法之会还剩一日之时，通海道人终是转了回来，他身边却是带着一名年轻修士。
张衍笑道：“道友回来了。”
通海道人一指那年轻修士，道：“道友，你看我挑选之人如何？”
那年轻修士神情镇定，上来一礼，道：“晚辈昕传，见过这位上真。”
张衍看他两眼，评价道：“资质不差。”
通海道人哈哈一笑，得意道：“我可是挑选了许久，才找得这等美材，”又打个稽首道：“下来就劳烦道友多多费心了。”
张衍笑道：“这是自然，这些时日道友不在，我亦是选定了一人。”
通海道人一听，先是诧异，随即再是一想，便就领会了他的用意，道：“道友这是防备赤裳也用此法，故以此人反制？”
张衍点首道：“不错。”
通海道人好奇问道：“不知道友所选何人在何处？”
张衍一弹指，那念种化一道灵光射下，道：“便是这人了。”
通海道人顺那光华着看去，见是一赤睛修士，白眉一耸，道：“此人资质似是一般呐。”
张衍笑了一下，通海道人认为资质为关键，但他却是以为，在眼下这般演法比斗之中，在彼此功行修为差距并不是十分大的情形下，还是心性来得更为重要。
演法比斗近在眼前，要在短时间内把一个人的实力快速提升上去，除非赐下补纳精元的上好丹药，否则几乎是无有可能的。
可这其实是下策，靠丹药提升功行这非但显不出本事来，且对手一看便知，这等若是变相承认自己教徒弟的手段不如人，反而斗战经验和使用功行的法门还可设法弥补，便如他眼下以不同对手在任棘意识之中显化一般，其人支撑得越久，所受的好处也便越多，这里面靠得便是意志，而非资质了，唯有性情坚毅，百折不挠之人方才是最佳选择。
此刻另一边，一名老道人正砰砰对着赤裳道人叩头，并露出一脸感激之色，道：“多谢上真赐法。”
赤裳道人神情淡漠，道：“你莫要谢我，我与你说过，这门法门使得多了，你必精元耗尽而亡，不过你后人弟子我定会照拂，不会食言。”
他的确如张衍所料，另外择选了一人传下法门，好为自己真正选定的修士开道铺路。
至于为何不多传授几人，一是因为能入他眼中的修士本就稀少，二是演法之会背后是宣阳天诸派，可容不得他这里胡为，选一二人为摆布还可睁只眼闭只眼，要是多了几人，那就有背后操弄法会之嫌，到时定不会与他好说话。
那老道人犹豫了一下，请教道：“上真，却不知小道这法门能使得几回？”
赤裳道人道：“以你眼下寿数，至多只能用个四五回，我需告诫你，此次敌手也是不简单，不到真正紧要关头不得施展。”
老道人连忙应声答应下来。
赤裳道人将其打发了之后，转个身，来至后方洞府之内，这里坐着一名面目粗豪，浓眉大眼的修士，乍一看去，似无甚城府，但这其实此人资质之高几乎让他动了收徒的念头，只可惜终究只是一个散修，道途从根子上便是走岔了，将来成就十分有限，最好结果也只是修成法身罢了，着实令人十分惋惜。
此人见的赤裳道人进来，起得身来，弯腰一拜，道：“上真可是有吩咐么？”
赤裳道人冷声道：“苏权，你修炼得如何了？”
苏权恭敬道：“上真所传十分高明，晚辈只是明了其中少许。”
赤裳道人道：“能明白少许已然不差了，足够你在斗法之会上扬威了。”
苏权道：“晚辈还要多谢上真成全。”
赤裳道人道：“桥我已给你搭好，能否过去就看你自己了，你需记得，此事对我十分紧要，若是输了，我不但要取你性命，你那些亲朋好友也是一个也逃不过去。”
苏权却似没有受这番言语影响，很是镇定道：“在下会尽力而为。”
赤裳道人不再说什么，身影逐渐消去。
苏权见他走了，心下不禁一松，对方给自己的这些功法虽然高妙，但其来历诡异，看着也非是正教中人，是以他并不敢全力修炼，仍是留下了一些余地，虽然知道这或许并没有什么用处，可总还有一线希望。
一日转瞬而过，很快就到了斗法之日，各门各派都是有长老执事到此，不过更多大能却是隐于虚天之上，并不现身出来，以免低辈修士受得气机冲撞。
通海道人的确是交游广阔，凡是到来同辈，十有八九都是认识，张衍也是借次机会结识了宣阳天中几名凡蜕修士。
此时下方天屿中，任棘正坐于一处洞府之内，一名仪姿袅娜的女子挽着宫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婢女，对他万福一礼，道：“任真人，再有一刻便是真人上场演法了。”
任棘道：“我对手是何人？”
那女子道：“那位真人名唤笠源开，听说已有二重境修为，与真人相当。”
此番斗法多是元婴修士，不过仅局限在一二重境之内，似那等炼就元婴法身之人则无论哪个宗门都肯下力气招揽，且此般斗战之能远非境界之下修士可比，自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任棘站起身来，往外行步而去，在踏过一条玉石长道时，只觉眼前一花，就来至了一处密林之内，他知这只是外景变幻，实则仍是在天屿之内，而对面站着一名身外飞旋玉环的青衣道人，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他一抬头，一句话未曾多言，只把法力一转，浑身就腾起了炫气霞芒，往上冲起，霎时就与此人战到了一处。
数个时辰过后，他成功击败此人，毫发无伤的回到了洞窟之内，将侍女递送来的丹药服下，稍作调息，便又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他目中闪动丝丝精芒，这些天来，每一到入定之时，就有无数大敌来与他交手，妖魔凶怪，修士异类，无一不备，而他心下却是莫名多了一段功法要诀，明明没有去刻意修习，可在与敌相斗时却是不由自主使了出来，到了现在，已是愈加纯熟。
他也是聪慧之人，心下能够想到，这背后定是哪个大能修士在设法指点自己，这等机会何其难得，故是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全身心投入其中，这使得他实力增长愈发快速，虽然法力并没有长进多少，可斗战之能却不知提高了几许。
似方才那名青衣道人很是厉害，无论是功候修为，还是神通道术，丝毫不在他之下，若是在数天之前，他苦斗下来或许也能胜，但多半会大伤元气，可现下却是没有付出多少代价便就将之成功击败了。
他心下忖道：“不知是哪一位上真助我，我此回若能胜出，必要设法报答。”念头转过，他闭起双目，入至定中，与那眼前浮现出来的敌手再度战了起来。
下来一月内，他频频出战，接连斗败敌手，表现愈来愈是出色，竟是入了不少宗门的法眼，前来招揽的人着实不少，但他俱都是婉拒了。
张衍把任棘这些时日来的表现也是看在眼中，见他推却了诸派招揽，知其用意，不禁微微一笑，此人性情坚忍不拔，确为一个可塑之才，他行走诸天，身旁也的确需要一个替自己奔走之人，若其当真能走到后面，倒是可以给其一个机会。
正转念之时，心下却生出一股莫名警兆，他目光微闪，往虚天之中看去，这等感应，分明是有人欲要对他不利，而且此人即将到来。
宣阳天界环之中，巨融那庞大无比的身躯自里挤了出来，他这一出现，却是引得周围灵机乱震，浮岛晃荡，几欲坠下，天上星光也是时暗时明。
看守修士顿时紧张无比，上来打个稽首，道：“巨融上真，不知来我界作甚？”
巨融沉声道：“我此来是找寻一人，还故友一个人情，你等尽可放心，此人非是你宣阳天修士，过后若有损折，我自会向宿阳天主赔罪。”
说过之后，他大步一踩，轰隆一声，霎时破开虚空，遁去不见了。
看守修士面色难看，招呼来一人，道：“你回去告知诸派道友，巨融来我界内，此人行事凶莽，也不知哪家客卿与他交恶，不得不防，需早做防备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巨躯遮天显威容
看守道人吩咐下去未久，就有一道道灵光腾起，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其中有一部分则是直往演法大会所在悬空天屿而来。
而此时此刻，张衍与通海道人二人正在观望下方斗法。现下正是轮到昕传出手，其表现也极是出彩，只几个回合就压倒了对手，轻易胜出。
通海道人见了，十分高兴，道：“张道友，依你之见，那昕传与任棘二人若是比斗一场，谁胜谁负？”
张衍言道：“生死之战，任棘能胜，演法比斗，昕传可赢。”
通海道人寻思一下，不觉也是赞同点头。
这两人斗战方式截然不同，任棘常常是于千钧一发中攫取生机，这等作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真是凶险无比。
而昕传本来就不是什么散修，而是他一位隐居同道的弟子，只是居于小界之中，不为外人所知罢了，其根底深厚不说，一身所学也皆属上乘，不仅如此，还有几件厉害法宝，这次若不是知道能得高人指点功法，其师父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出来的，是以寻常散修难以与之相较，每回斗战都是以绝大优势胜出。
可这毕竟只是演法之会，每人都知不会有性命之忧，故而能拿出十成本事来，但要是生死之战那就不同了，有太多内外之因可以影响，在这方面，身为散修的任棘一身所历斗战极多，便不是昕传可比了。
通海道人又往场内瞥了几眼，道：“张道友可曾可出赤裳所选之人在何处？”
张衍笑言道：“有一二疑似之人。”
其实不管是哪一个，昕传和任棘只需将所有对手都是击败，便就胜了这场赌约，至于这二人会否在此之前碰面，演法之会乃是轮战，胜数多者为上，任棘即便在对上昕传时主动退让，那也不过是输得一场，而迄今为止，其还未曾败过，是以并不影响大局。
正说话之间，他忽生感应，往某一处看去一眼，眸光一下变得幽深起来。
通海道人也是往那里一望，却什么都未曾见得，奇怪道：“道友，可有什么不妥么？”
张衍略一沉吟，言道：“道友，若是稍候有事，还望无需插手，贫道自会解决。”
通海道人见他说得严肃，不禁略觉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抚须点头。
就在此刻，却听得一阵阵尖啸之声传莱，随即便是一道道灵光自远处飞至，通海道人一看，神情顿时凝重了几分，道：“是警讯传书，如许之多，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他伸手一拿，捉了一道传书过来，打开一看，哼了一声，道：“巨融？这人又来我宣阳天搅风搅雨了么？着实可恶！”
张衍心有所感，此人似与自己有所牵扯，便问道：“此是何人？”
通海道人言道：“这巨融乃是巨灵族人，可血脉并不纯粹，早早便被族群丢弃了，不过运气好的是，其父母之中，疑有一位在部族中地位颇高，着实留下的不少遗泽，也就靠着这些东西，再加上他先天禀赋也是不差，某一宗派见他也十分有潜力，故是将他收到了门下，只是后来这师门被妖魔所破，他便与其几个师弟立了一个松散盟会，数千年起来，其游走在诸天之内，无论你是何人，只要拿得出酬报，其便会替你解决仇敌对头。”
张衍哦了一声，言道：“做这般事，可是极易得罪人，此人能逍遥到如今，倒是不简单。”
通海道人言道：“那是因为此人已修到力道六转之身，得悟一门寄托血肉之术，与人斗战之时，哪怕身死，靠着残余血肉，也能再度活了过来，几无人可当场打杀了他，也是仗着这门神通，亡在此人与其师弟手中的同道，已是不下一掌之数了。”
张衍一挑眉，余寰诸天凡蜕修士可是有数的，哪怕少得一个，怕也是一场震动，这人竟能杀死这许多同辈，那已不单单是功诀秘法的缘故了，若真要对付，再是厉害的神通道术也有破解之法，这人定是别有倚仗，他念至此处，便问道：“不知此人背后是谁？”
通海道人嘿然言道：“道友看得准，朱柱天天主巨驭也是巨灵，有传闻这一位便是巨融亲父，而其母来头似更是不小，似是青碧宫弟子，且巨融从不对大宗或是天主门下出手，是以诸天天主也懒得出来理会了。”
张衍点首道：“要是如此，也说得通了。”
只要不是关系到切身利害之事，哪怕是天主之尊也不会去轻易得罪另一位天主，更何况还牵扯到了青碧宫。
实则先前也不是没有人试图私下召集同道围攻过巨融，但这事做起来实在太难，到了凡蜕境界，哪一个不是一方大能，想要聚集起来动静绝然不小，早就被人提前察觉了。且修为至此，对危机来临之时都会有一定感应，巨融更是精于此道之人，几乎每回都是先一步逃遁了。
通海道人随手把那警符化去，叹道：“巨融到这里来，也不知是盯上谁人了。”说指话，他忽似想到什么，神情一震，猛然看了过来，瞪大眼道：“张道友，莫非此人是来找你的不成？”
张衍笑一下，道：“恐是如此。”
通海道人却是急了，一把抓上他衣袖，道：“此人不可力敌，便是胜了，也易招惹无穷麻烦，走，道友可先回山门，避过为好。”
张衍笑了一笑，道：“今日若躲，来日莫非也躲么？”
通海道人一怔，缓缓将手放开，郑重道：“那道友万望小心了。”
张衍点了点头。
轰隆一声，天穹之中传来一阵大响，虚空骤然开裂，随后一个手持金锤，身躯庞大无比的巨人步出来，随此人到来，那不远处的天屿便有阵禁护持，也是摇晃不定，半天之中气流狂卷，本来聚于此间的浓密云海被破一个窟窿，并向四面八方持续散开。
所有正在比斗之中修士都是气机不稳，感觉自身法力似要涌动起来，一个个都是大惊失色，不得不坐了下来，借助阵法镇压气机。
在场凡蜕真人钧是紧皱眉头，还有人微微变色，通过警讯传书，他们已知巨融到得界中，本来都是在顾虑宗门那里不稳，可未想到，其居然找到了这处，把么其所寻找之人便一定在他们之中了。
有几人暗暗做好了戒备，难说此人不是来找他们的，这个时候，再想躲避已是不及了，否则传了出去，不但自己脸面要丢光，连宗门名声怕也要因此受累。
场中气氛正紧张之时，天中有一股宏大白光骤然现出，却见自里走出来一名身着杏黄道袍，头戴云从法冠的老道人，身外瑞光腾腾裹绕，他转向巨融，打个稽首，道：“巨融道友，此间正是百派比斗所在，尊驾气机如此张扬，是否有所不妥？”
意外的是，巨融这次却是格外好说话，点头道：“道友说得是，是我莽撞了。”随他言语，身上气机逐渐收敛，那天屿也是不再晃动。
老道人神情微松，说实话，此间包括他在内，几乎无有一个也愿面对此人，若有三分是忌惮是其实力，那么剩下七分就是顾忌其背后之人。不过仍是未曾放下警惕，道：“巨融道友此来究竟为何？”
巨融沉声道：“我在界环前曾言，此番受人所托，来此找寻一人，与宣阳天中同道无关，故是林道友大可放心。”
那老道人仍是皱眉，能来斗法之会的，便不是与宗门交好之人，多多少少也总有一点牵扯，要是坐视不理，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大。
巨融似是看穿了其心中所想，道：“道友不必为难，此人亦非是余寰诸天之人。”说着话，他转首看去一个方向。
众真也是随着看了过去，却见其视线落处，正是张衍所在之地，有几人不由露出同情之色，暗自转念，也不知这一位是如何得罪了巨融。
巨融盯着张衍直看，他始终对那一日的莫名惊悸有些疑神疑鬼，但却不能确定是否当真应在后者身上，心中已是打算好了，要是此刻又是生出那等感应，那么这一回便先行退去，等得自己师弟回来之后，再做应对。可是过去许久，却始终不见任何警兆，顿时放下心来。
张衍在其注视之下却是从容依旧，神情无有半分变化，可这时他却是生出一丝感应，感觉有一股莫名意识在身上一晃而过，不由抬头看了看，心下略一沉吟，这感应极其微弱，想要找到源头并不容易，而且似对自己并无恶意，这时大敌在前，不是去理会的时候。
虚天极深之处，一名道人将一枚青色玉章收了回来，转过身来，对着一道无比宏大的光亮稽首道：“师父，弟子已是遮掩去了天机变化，不过似被那张道人察觉了什么。”
那宏大光亮之中有声传出道：“无妨，这位张真人道行也是颇高，自能辨得利害，他当是不会多言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断落未果见前因
巨融在众人目注之下移动身形，缓缓往张衍所在行去，来至后者身前不远处，便就站定下来。其好那好若山峦身躯顿将天中日光遮去，半边天空陡然黯淡下来。
他看着张衍，声音隆隆道：“我此回是受一位同道之托而来，只要尊驾立誓千年之内不往玄洪天去，在下可以在此应诺，不会对尊驾加以为难。”
龚道人给他的书信是设法使张衍滞留天外，并未言及其余，这里有两种作法，一是斩杀目标，来一个一劳永逸，二来么，就是威逼胁迫那一套了。
尽管他斗法之能不弱，也斩杀过不少同辈修士，可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这回只是为还一个人情，就算胜了，也没有任何好处可得，如果可以，他宁愿用后一种手段将此事处置了，这也正是他大张旗鼓而来得目的，是要张衍清楚看到他所具备的威势，让后者知难而退。
众真听他此言，纷纷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巨融若只要求张衍不得去往玄洪天，或许他们还想不到什么，至多以为张衍是得罪了玄洪天之中某位真人，可再是一提千年之限，却不禁令人联想到太冥祖师所留那件神物上。
把这两件事前后因果联系起来，当场就有不少人猜出了原委，面前这位张真人很可能就是玄洪天传闻之中那位神物之主，只不过洛山观不情愿拿了出来，现下请了巨融来显是想逼其放弃。
通海道人也想到了这一层，不过现下他还分不清此事到底是真是假，而且方才张衍也曾说只需在他在旁观望，故是忍耐下来，沉着脸不说话。
张衍这刻也是在打量巨融，此人能在诸天行走，未被一界所束缚，那必然是寻到了根果的，而且此人与鬼祖之流不同，还有先人功法传承，想必神通道术也是极其厉害，不过终究还是未曾到达那一步。他淡声回言道：“贫道如何行事，非是尊驾所能左右。”
巨融仍是没有放弃劝说，他沉声言道：“我知尊驾是为何而来，只是有玄洪天十位上真，还有玄洪天主坐镇，尊驾几乎无有机会，又何必锲而不舍呢？退后一步，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众真有些诧异，这巨融今日倒是好说话，往日可从来是不给对手机会的，不过再是一想，这位张真人气机渊深，实力着实难测，想来也不好对付，而且其若当真是太冥祖师所定神物之主，那也是来头不小，巨融这般做想也是有所顾忌。
张衍淡言道：“去留如何，取舍与否，皆为我门内之事，容不得外人插手。”他目光一抬，“尊驾既找了过来，那又何须诸多言语。”
巨融凝视他片刻，道：“好。”
既然说不通，那便以力降伏好了，他对四周望去一眼，道：“这里乃是百派演法所在，不适合动手，不如换得一处地界吧。”
他也有数，自己此来已经足够张扬，恐怕引起了许多人不满，寻常人可以不在乎，但宣阳天天主却不能不在意，尽管这一位平常不管事，可百派演法之地被肆无忌惮的打乱，却也难说这位会不会出手。
张衍自无异议，意念一动，顿时身化清光，往上空而去，巨融也是一声吼，身躯往上升腾，两人速度都是极快，很快就到了这一片地陆之外，周外都是浩瀚虚天，空空荡荡一片，远空星辰只有光芒微点。
众真此时也是纷纷跟来，这等层次的斗战，可是极其难得一见，而且这非是切磋，乃是真正的生死相斗，他们哪里肯错过。
唯有那先前与巨融说话的老道人不曾动，他捋须沉思片刻，看了看那下方天屿，暗道：“两名上真之斗，机缘何等难得，便就成全你等了。”
他取出一面圭盘，两手虎口相对，此物便自动飞起，一面映去虚天，一面照在那天屿悬台之上，顿将张衍、巨融二人此刻身影照显出来。
不但如此，随着那一道道光虹不断跳跃闪烁出来，此刻地陆之上，每一个演法比斗的所在，都有这等景象现出，便是宣阳天内不曾来观战的凡蜕上真也被惊动，皆是自定坐之中出来，留意了起这一战。
通海道人此时已到了虚天之上，以神意传言道：“张道友，这巨融身上听闻有一件遁行宝物，也就是仗着此物，方能来去自如，不惧他人追剿，而以往被他盯上之人从来没有哪个能够逃脱的，你一旦与他交手，后退是绝然不可行的，唯有全力将他击败才有胜望。”
张衍微微点头，道：“多谢道友告知。”此刻他一看，已是离开地陆足够远了，于是就把身形停了下来。
巨融见他顿住，也是同样止住了身形，随后略退了几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已是一个巨人，随着这一口灵机运转，此时更是庞大了几分，以往无数次与人生死拼杀，他积攒了丰厚无比的斗法经验，一旦进入了与人斗战的状态之中，他就能把一切杂念和顾虑都是斩断，剩下就是击败并且扇死对手这一个目的。
同辈修士之战，通常就是本元神意与根果的比拼，然而他乃是天生的坚躯力体，再加上后天修炼，肉身几乎无法被摧毁，这意味着哪怕不动用根果，他也能挡下诸多杀招，而对手遇到他的攻伐手段时，却需祭动根果躲避，对比下来，这优势可谓极大。
不过这也并非是说他没有丝毫弱点了，但却是靠着许多法宝，设法将这些短处一一补全了，更何况，他还有最后血肉寄托之术，哪怕当场被打得灰飞烟灭，也一样可以再度活了过来。
此时此刻，巨融对自己先前种种顾忌感到可笑，在这里，除非宣阳天天主亲自下场，否则还有谁能真正威胁到他？
随着他气势越来越盛，身上绽放出一轮金光，其光华之盛，几将远处那轮大日都是遮盖下去，手中的那柄金锤也是缓缓抬了起来。
凡蜕上真都知他将要出手，一个个俱是祭出了神通法宝，以防自身被余威波及。
而下方诸多天屿之上，所有观看这一幕的修士都觉呼吸顿止，仿佛连心神都被攫住，身体似乎沉入了深海之下，被无边压力所包裹，这仅仅还只是蓄势，并未曾真正出手，若是这一锤打了出来，难以想象这会造成何等破坏。
所有人都是紧张起来，在玉圭面前，他们每个人等若身临其境，不知如何另一边那位张上真将会如何抵挡这一击。
巨融这把金锤已是渐渐抬到了高处，尽管身上气机不断高涨，可他神情仍是维持之前的平静冷漠。
这把金锤乃是巨灵族中留给他的一件至宝，其中有一个特点，只要抬起并能成功挥打了出去，那么必定会砸中对手，世上任何守御法宝都无法挡住，哪怕遁逃却天外都无用处，应对办法唯有在半途干扰。
以往与他对敌的修士没有一个会任他从容施为，都会设法阻止他出手，不过一旦如此做了，那便陷入了他的节奏和布置之中。
只是张衍却是站在那里，始终一动未动，因此他判断，对方应是看穿了这一点，不愿落入圈套之中，那要挡住这一击，唯有以根果回避了。
这却是好事，只一击就能逼得对方动用根果，可以说开局便占据了上风。
他脑海之中转着这念头，此时金锤已是举到了高处，无论是气势还是力量都是攀升到了顶点，他狂喝一声，就对着前方一锤砸了下来。
张衍目光陡然幽深起来，他没有躲避，没有转运根果，而是照着此人来势，一拳迎了上去！
就在他出手这一瞬间，轰然一震，他看到了无数个巨融在挥锤向着自己杀来！
这非是幻象，而是他所看到的未来之变动。
在力道六转大圆满之后，他已是盘踞在了过去未来之上，虽限于力道之身无法做到如孔赢当日一般，无惧于任何修为低于自身之人的攻袭，但他却可以见得对手下来将会做出得一切变化。
这里每一个巨融都是真实的，都是可以展现全部战力的未来之影，只要他将其等俱是杀死，那么就是杀死了巨融本人。
他这一拳打出，某一个巨融还不曾来得及挥锤下来，身躯便被爆开，而下一刻，仿佛刚才一切都未发生，一切再次回到了原点，其被未被张衍一拳打中，胸前一件宝物飞出，绽放出一道光华成挡这一击，巨锤则是成功砸击到了张衍的身上，但斗不多久，他又被一道气光轰碎开来，于是又仍是回到了他挥动金锤的那一刻，这一次他并未祭出法宝护身，而是中止了落锤之举，施展了另一个手段，可不久之后，又被万千雷光劈碎，于是所有再次从头来过。
巨融在这里不断演化种种手段，但是却被张衍一个接一个毫不留情的碾碎，其数目变得越来越少，那恢复的原点也是在往后不断退去，这是因为其每被杀死一次，就是被夺去一个未来，斩断了一个可能。
随着一个个巨融消失不见，很快最后只余下了一个，而在现实之中，张衍这一拳方才真正打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惊涛卷岸浪更疾
晃眼之间，张衍这一拳已是挥到了尽头，随后所有人便听得天塌地裂一声震响，这声音并非是从外间传递而来，而竟是自每一个人的心中响起。
再观场中，仿佛都什么未曾发生，巨融仍是维持原来的神态表情，金锤高举，煞气倾天。
可旁观众真却是神情生异，他们感觉到似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却又无法具体说了出来。
再过得片刻，却是出现了令人耸然动容的一幕，就见巨融体表之上生出一丝丝裂纹，先是自面颊之上开始，再逐渐向外扩散蔓延，很快便遍布全身，到了最后，其整个人仿佛琉璃破碎一般崩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最后化散不见。
张衍神情淡然，缓缓把手收了回来，方才一击之下，他已是杀掉了巨融所有变化可能，斩断了其所有未来，所以当他一拳挥出那一刻，其便注定身死。
不过此人毕竟功行摆在那里，他在此之中也是耗用了为数不少的神意，这才能一击破敌。
这过程中只要有一个步骤错漏，或者巨融有一个未来之影脱去，那么就意味着其还有一线生机，就无法被彻底杀死，那不说前功尽弃，也是白白耗费了许多元气。
然而在外人看来，这一切却是在一瞬之间发生，只是看着张衍一拳打去，巨融便就崩散而亡，这场面着实震撼无比。
事先无人想到这一场斗战会结束的这么快，要知道两名凡蜕层次的修士相斗，就算一方优势极大，也不是短时可分出胜负，几乎都要用上个十数载乃至数十载，直至一方耗尽元气而亡，可巨融却在他们面前被一拳打死，简直是颠覆了众人过往认知。
此刻在巨融消失之地，却是骤然出现一个空洞，将周围一切都是往里扯去，好一会儿方才不见。
有人惊呼道：“虚空玄洞，这，这……莫非这巨融真正亡了不成？”
有不信之人反驳道：“这如何可能？巨融不是还有血肉寄托之术呢？便这里肉身被打散，也能自别处再活转了过来。何况巨融尚有根果可避灾劫，方才交手不过一合，这位张上真再如何厉害，又如何能知其落处？如何这便就能将巨融杀死。”
先前一人无话可说，正常情形，如巨融这般人物，遇到生死危机关头，那便会根果自动，从而躲过灾劫，而其根果从头到尾未曾祭出，显然是不该死的，可事实明明是此人神魂皆灭了，这从道理上偏偏又说不通。
此刻如他一般有着困惑之人着实有不少，可他们并不知晓，巨融现世之身的确没有动用根果，但不等于那些未来之影也不曾动用，且动用了不止一次，而是无数次，这才被张衍借机找到了落处，但真正可怖的是，其本人却并不知晓这一切。
这便是参神契功法的厉害之处，就是你未来被尽数斩夺而去，现世之身也不会知道，最后只能乖乖受死，除非你斩断了过去未来之身，或者凌驾于此之上，显然巨融并未到得这个境界。
场中众人议论纷纷，各以神意交谈，可不到境界之人，不经亲历体悟之人，便有所猜测，也难以真正知晓其中玄妙。或许斩得过去未来之身的大神通者能察觉这里种种变化，可此刻除了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宿阳天主，此间却无一个有这般修为。
此时此刻一处清寂无比的洞窟之中，一名姿容冷艳的女道人正自盘膝定坐，在她正前方，有一个三尺来高的玉坛，上端摆有一块血肉，本来似活物般一直在那里缓缓蠕动，但是忽然之间，其上生机仿佛被一瞬间抽离而去，变成了一块灰白石块，再于几个呼吸之后变成了一堆碎屑。
那女道人一下睁开眼眸，看着那血肉，面上惊疑不定，掐诀算了一算，顿时露出悲怒之色，道：“我儿有我赠他的‘己如心线’，若涉危难，必显兆头，怎么被人杀死？”
她一咬牙，化一阵清风出去，但是才到半路之上，前方却是凭空生出了一层翠绿璧障，被生生阻挡了下来。
这女道人却似不死心一般，反复冲撞，其洞府所在，本来深埋在地，上方压有数座高山，可这她一番举动，竟是山摇地动，隆隆之声传去千里。
清光闪过，一名身着青衣，面庞略显沧桑的中年修士落在山前，对着下方言道：“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又想惹恩师生气么？”
女道人见他到来，停下了动作，悲戚道：“师兄，方才我儿身死，小妹只想出去问个明白。”
中年修士看了看他，心下略作推算，便知原委，叹道：“你不是想要问个明白，而是想要出去报仇。”
女道人脸露狰狞之色，道：“对，我便是要出去报仇，我还要问一问巨驭，他是如何照拂我骇儿的！”
中年修士感慨道：“恩师当年就说过，巨融肆意妄为，终有一日会遭遇不测，师妹当时还不以为然，却不料让恩师说中了。”
女道人语含怨气道：“我不敢怪责恩师，只是若不把我拘禁在那里，我定会管教好孩儿，不会让他出去惹事的。”
中年修士摇了摇头，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妹的脾性了，要是放她在外面，那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女道人哀求道：“师兄，你可能替小妹查清楚是谁害了我儿么？”
中年修士断然回绝道：“我不会如此做的，那样只会害了你，师妹，只要你放弃身上这门邪魔功法，恩师一定会放你出来的，到时候有什么事，你大可亲自去做。”
女道人哼了一声，退后几步，冷冷看了过来，“师兄你休要劝了，我是绝对不会舍了这身功行的。”
中年修士沉声道：“师妹，师父要你心净，你还是好好在此修行吧。”说着，他转身欲走。
女道人忽然唤住他道：“师兄等等，”她又上前一步，将一枚玉坠拿了出来，“小妹出不去，烦请师兄将此物交给巨驭。”
中年修士皱眉道：“师妹，你又是何必呢。”
女道人冷声道：“师兄帮是不帮吧。”
中年修士沉默片刻，最后道：“这是为兄帮你做得最后一件事了。”
女道人一个万福，声音冷硬道：“多谢师兄，今后不敢再麻烦师兄了。”
中年修士叹一声，一招手，将那玉坠拿了过来，就化清气一道，倏尔飘散无踪。
很快一月过去，此时余寰诸天之内，巨融身死之事一经传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巨融是什么人？诸天之内几乎无人不知，其人战力并非至高，但是仗着背后之势，向来横行无忌，少有人敢招惹，未想到这次竟然被人杀死，而且听闻是当场一拳震毙，神魂俱灭，初听此事之人，还以为是哪位天主出手，后来才知是这一位是自诸天之外而来，且疑似是太冥祖师直传门人，这才稍稍时然，恐怕也只有这等人物，才不惧巨融身后之人。
此一战后，有不少宗门已是暗暗关注起了张衍，并将之划入不可招惹的范围之内，但同时亦有不少人动起了异样心思，纷纷朝他发去了柬书。
玄洪天，洛山观中，龚道人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心下吃惊，巨融的神通手段他是十分清楚的，正面对斗，连他也不是对手，可张衍竟能在照面之间杀死此人，那说明亦不难将他拿下，不过他自忖自己只要不出玄洪天，那当是无事。
只是巨融居然将那交托泄漏出去，令他也是有些恼怒，但事情已然发生，再懊恼也无用，唯有设法挽救了。
好在当时也不是没考虑失败的可能，毕竟张衍是受太冥祖师指点而来的，怎么可能没有一两手杀招？
他冷笑道：“巨融背后牵扯到不少人，尤其是朱柱天天主巨驭，他可不是好说话之人，亲儿被杀，不可能坐视不理，这张真人就算能从其手中逃脱，也无暇来我玄洪天了。”
张衍此时已是与通海道人回到了澹波小界之中，在他打杀巨融后，那赤裳真人竟是不再言赌斗之事，直接将那弟子交了出来。
通海道人在欣喜同时，也很是自责，若不是他要来观法，说不定张衍此回就能避开巨融了，他面含忧虑道：“巨融身后之人或许会来找道友麻烦，道友下来要当心了。”
张衍微微点头，这是很自然的，他在动手之前，心中就有所准备了，不过巨融虽然有大能撑腰，但是得罪的人更多，这次杀了此人，自己名声定可快速传扬出去，能够更快达到他的目的，总得来说，此事利大于弊。
且以他如今境界，但有凶险，自会生得感应，若遇危机，大可以提前避开。更何况他下来要去之地，乃是青华天，只要在那里领了一张“讨妖诏”，那就暂时不用去考虑外敌了。
青碧宫有过谕令，揭得“讨妖诏”在手的势力或是修士，那么只要在诏书约定的时限之内，任何人都不得对其动手。
以往有不少得罪了仇家的修士都是如此做的，甚至连巨融自己也不例外。而张衍本来就准备以此扬名，待有了这一层遮护，正好免去许多麻烦。

第二百九十五章 青天之上有云遮
张衍自回了澹波门后，就不去管外间纷纷扰扰，继续在此间推演那未完功法。
本来他便已接近了那最后关口，这回全副心思放在上面，只是用了两月时日，便就大功告成。而且不止如此，就连自身那太玄真功，也有了更大收获，对其中变化领悟更是深了一层。
只是到了这一步，竟又出现了上回那等感应，可这次不同的是，仿佛只要他念头一动，就能窥看到一门神通妙法。
他思索下来，虽是太玄真功是自己推演出来的，但毕竟是从太玄门道术之上演化而出的，这两者间有无法割裂的渊源，而那冥冥中所感，很可能是当年太玄门大能给自己后辈留下的遗泽，许是但凡修行到这一境界太玄后辈，都可以触及到。
此刻若是选择接纳，不定会与其有所牵扯，但更可能会带来麻烦。这里最好结果也无非是获得一门功法，但是那一头也很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由此带来不可测度的风险。
而现下有祖师神物在前，他完全不必去如此做，只需按部就班提升自己实力就可，故是在修行之中，刻意避开了那一处，决定等到未来合适之时再与之接触。
他起手一点，一道灵光激出，将所演功法录在了一枚玉简之中，随后一摆袖，就自闭关之处出来，跨步入阵门之中，来至通广真人潜修之地，在门前着人通禀了一声，过不许久，那看守之人回来道：“掌门真人请张上真入内。”
张衍一点头，抬脚踏上一道玉浪，霎时身与水合，遁入其间，转得数转之后，便在一处水河之上重又化显出身形，抬首看了过去，却见通广道人正在此处等候，便打个稽首，道：“通广道友有礼。”
通广道人回得一礼，便请他到了里间，待坐定下来，笑言道：“我数天前见得灵池徐涌，清光洒落，此是大大吉兆，想来恐是要落在道友身上了。”
张衍微微一笑，将那枚玉简拿出，起双手递了出来，道：“不负道友所托。”
通广道人容色一正，自座上起来，也是起双手接过，回至座中，他识意入内一转，就将这篇功法看有一遍，他目光中不禁露出欣喜之色，点头道：“妙，妙。”
张衍所演化的这篇功法尤为注重根基，但对入门时的资质要求并不高，门槛较其他功法低了不知多少，然而这并不是说此法不高明，反而是由浅入深，只要有足够耐心毅力修行下去，不说能成得大功果，至少修为不会太低。最重要一点，此功与澹波宗中大小功法都是一脉同流，弟子修至半途，哪怕转去修炼其余他法，也没有任何妨碍，可以选择的余地一下大了许多。
通广道人赞叹道：“只此一法，便可兴盛一门。”
张衍摇摇头，道：“通广掌门过誉了。”
他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因为澹波门的功法本来就稀少，左右寥寥几门，且还都是相属相近，要是换了溟沧中的五功，那是万难做到这般的。
通广道人心情大好，言道：“张道友何必谦言，有了这一篇功法，我澹波宗弟子日后上行之途将是大大开阔，我宗门上下都是承你之情。”
张衍笑了笑，道：“既然此事做成，那贫道也要告辞了。”
通广道人劝道：“外间波潮未平，道友何不再多留几日？”
张衍道：“不必了，如今外间皆知我在澹波门中，停留下去，怕是给贵方召来麻烦。”
通广道人笑道：“我澹波宗也有祖师留下法宝护持，却也不惧外敌，不过我观道友当是另有计议，去意已定，那也不再多留了，”他伸手入袖，拿出了一枚玉符，递送过来，“道友日后但凡有事，只需持得此物来，我澹波宗必会出力相助。”
张衍欣然接了过来，道了声谢，便就起身告辞。
从洞府之中出来后，回去稍作准备，到了第二日，便就动身启程，准备前往青华天。
通海道人则是奉通广之命前来相送，他言道：“张道友，洛山观背信之事道友待如何处置？”
张衍言简意赅道：“时机未至。”
通海道人顿时心下有数了，他又言道：“巨融把神物之主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却是道友很是不利，许有人在背后借此搅风搅雨。”
张衍心里明白，巨融在众人面前暗示他是神物之主，这其实是包藏祸心，那定然会引得许多人前来觊觎，或者利用他达到某种目的，通海道人的担心不无道理。
不过他并不在意，此事被外人知晓，固然有许多人会打主意，但有太冥祖师指点而来的这个名头，实际对他下来行事反而有利。
现下他还未准备去将此物取来，这一段时间内无人会拿到如何，而待得实力足够之后，那时又何必再顾忌这些了。
而在此之前，有洛山观代为看着那神物，那大可放心，根本不怕此物走丢。
他与通海拜辞之后，就行步到了摩空法舟之前，任棘早是等在了那里，恭敬一拜，道：“弟子见过上真。”
张衍颔首道：“随我上舟来吧。”
任棘道了声是，迈步跟了上来，方才踏入舟内，却惊异发现，这里竟然是一片开阔天地，远处山脉隐现，平原走兽奔逐，若不是知道这是在法舟之内，几乎以为又来到一处小界之中。
张衍言道：“你如今修为尚浅，我所传下的功法要用心修习。”
任棘正容回答道：“弟子每日用功勤修，不曾懈怠。”
他是散修出身，往常获取外物和功法要比宗门弟子多付出许多倍的代价，如今能跟随在一位大能上真身边，这是又何等机缘，又怎会不珍惜。
张衍点头道：“你心志坚毅，百折不挠，这也正是我选你的缘故，去吧，若有事自会有人来唤你。”
这时一名侍女上来，道：“这位真人，请随奴家来。”
任棘再是对张衍躬身一拜，就跟着这女侍退了出去。
张衍回了内室之中，驾动摩空法舟，就往万空界环方向遁走，此行他特意隐去了法舟，并遮掩了所有气机，免得自己行踪被他人掌握，多出不必要的麻烦。
过不许久，法舟就接近了那万空界环，到了这里，却是无法再无声无息过去，不过到此他也不必遮掩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感觉到，周围无论是人或事物都是陡然停顿下来，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看去仿若嵌入了一幅画景之中。
与此同时，有一股气机笼罩下来，这气机并非是他头回碰到，那天他与巨融斗战之时，就曾有过出现。
他抬首望去，却见有一名道人出现在法舟之前。
他略略一思，意念一动，自法舟之内现身出来，负袖言道：“是哪位道友到此？”
那道人打个稽首，回言道：“张上真，在下乃是宿阳天天主门下，今见上真欲离我处，便奉天主之命，特送一物与上真。”
他起手一托，一枚玉叶飘飞过来。
张衍摘至手中，见上面附有一缕识念，待扫了下来，这玉叶便就自破碎散去，他目光微闪，抬眼看去，道：“请尊驾待贫道代为谢过宿阳天主好意。”
那道人再是一个稽首，转身踏步离去，很快便消去不见了。
张衍沉吟片刻，就回了法舟之中，把法力一催，就化一道清光，遁入界环之中。
而就在他离去那一刻，万空界环之前一切又立刻恢复了原状，而方才所发生之事，却无一人察觉到。
持妄天，心劫洞。
天女菡筱璎一身落翼白纱衫，身无配饰，站在纯玉晶台之上，正对着一道七彩光虹言语，“母亲，那一位既是真正的神物之主，我等若是设计布局，说不定能通过此人将那神物取了过来。”
那光虹之中，隐隐有一窈窕身影浮现，其传声言道：“如今不宜与那张道人接触。”
菡筱璎不解道：“母亲，这是为何？现下各方蠢蠢欲动，都是各怀心思，那位张道人就算是法力通天，也只有一人，若我晚了，许此物就会落至他人手中。”
那虹光之中的身影言道：“此事无有那么简单，在这位张真人取到神物之前，我等不可轻动。”
菡筱璎似有不甘，道：“母亲……”
那虹光之中的身影一摆手，沉声道：“我儿，你需知晓，太冥祖师所留那枚神物传闻可助人登踏至那方境界，可若真正有人能到那一步，青碧宫未必会放任不理。”
菡筱璎心头一震，恍然惊觉，青碧宫宫主功行修为位在诸天之巅，而作为唯一一名真阳大能，可未必会希望诸天之内再有一名同辈出现。
这本是很浅显的道理，可她在未得提醒之前，居然连半点往这里想得念头都没有，这是极不正常的情形，就好似有人故意遮掩去了她的识意一般，想到这里，心底不觉生出一股寒意，颤声道：“母亲……”
光虹之中又有声传出道：“你不必因此害怕，在那位眼中，你我何其渺小，不会来刻意针对我辈，但你行事需得把握分寸，这等时候，不可做那率先出头之人，只需默默等待缘法，俟候天机便可。”
菡筱璎隐有所悟，这潭水着实太深，现下还不是自己能掺和进去的时候，于是一个屈膝，言道：“女儿谨遵母亲谕旨。”

第二百九十六章 唯修善功方可行
张衍在渡过界环之后，顿感自己闯入了一股浩大气机之内，这股气机无远弗届，整个天地都在笼罩之下。
摩空法舟像是遇到了莫大压力，遁速陡然缓下，只及原来十之一二，而且还在持续缩减之中。不止如此，连他身外好似裹上了一层厚衣，似与这处界天产生了某种隔阂。
对此情形他早预料，便将法舟按落，在一处光秃秃的高岭上泊停下来。
余寰诸天之内，青华天与他处所在不同，号称“百界混同，万墟藏空”。大小界天交汇相融，彼此没有明确划分，但这却不等于修士可以任意往来，反而限制比别处更大，从某些方面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诸天之中规矩最多的地界。
譬如大多数初入此地的修士是无法飞遁的，按照青碧宫的所定之法，若想不受拘束，那唯有慢慢积行善功。
取得善功的途径极多，诸如斩妖除魔，济危救难，乃至传道授法都在此列，若具体来看，里面还有许多细致讲究，通常修士需积攒万数上下的善功，就可自在飞遁了。
可这并不表示至此就可任意胡为了，修士若行恶事，那之前善功会被夺去，仍旧将你打落凡尘，除非离了此处界天。
但是进来容易，出去却难，因为修士一入此界，自身所具备的神通道术同样受到那伟力所制约，要想运使出来，还是需去累善功，层层放开束缚，直至足数之后，才能彻底得了解脱。
据言此是青碧宫宫主亲手施展的神通，是以这里面没有任何空子可钻，通过这种半强迫的手段，大多数修士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地上行走，甚至混迹于凡尘之中。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若是你善功足够，甚至可直接借用青碧宫授予你的神通手段，乃至换取上好法宝丹药。
这也造就了此间别具一格的景象，修士身上善功越多，则能动用的手段越多，两名修士若是修为相近，在别处可能无法分出胜负，可在此地，善功多者几乎是必胜无疑。
传闻之中，青碧宫如此施为是为了对付域外妖邪，因是入掠余寰诸天的外敌，大部分都是闯入了青华天中，而在此般手段之下，初入此地的妖邪根本发挥不出多少本事来，哪怕是粗通炼气之道寻常人，只要拿着修士授传下来的法器符箓，就能够与之对抗。
张衍在了解过后，却是以为青碧宫的用意当不会这么简单，这里面当有更深一层的目的，他相信不只是自己看出了这一点，许多人当也有所察觉，不过他们与真阳大能的差距毕竟太大，故是不必去深入探究里间的隐秘，因为这是无意义的事，哪怕你知晓一切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伸出手来，稍稍一握拳，如他这等境界的修士，因是早已寻得根果，自成一天，故而法力是不可能被完全束缚住的，但要强行用了出来，那将会是原来数倍乃至十数倍的耗损，要是这等时候与一个修为相近的人动手，那必然是大为吃亏。
但他与旁人有一个不同之处，虽气道修为是如此，可力道之身却可依靠源源不断跨空而来的莫名之物补充，至多是在斗战之中他无法再自行增长实力罢了，故是并不影响他这方面的斗战之能。
可身落此间，他也并不想表现的太过，就自袖内拿了一枚灿光闪烁的法符出来。
通常来说，凡蜕修为的修士都是一方大能了，自不必再像其他低辈修士一般一步步慢慢走上来，只需发一张符书过去，青碧宫自会替你去了束缚，并准许利用界天之内的诸多阵门穿渡往来。
但这里前提，是你必得是余寰诸天之人，如若不是，那至少需要一位大能修士为你作引荐。
在从澹波宗出来时，通广道人便曾送了他一封引荐符书，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起法力一托，任其飞去天穹，随后便就坐定下来，等候消息。
转眼间，就是十天过去。
然而张衍却是觉察到了一丝不妥，他曾问过通广道人，引荐符书发去之后，至多五六多天就会有结果，哪怕不肯解开他身上约束，也必定会有回书过来说明缘由，可眼下却无半点动静。这里或许有什么变故，更可能是哪个人在其中动了手脚，使得符书未曾顺利到得青碧宫中。
他思忖下来，若是后一种可能，那么对方接下来不定还有后手，自己不可在此坐等。
既然这个途径走不通，那么就只能按部就班来了。
讨妖诏要往封敕金殿才可拿取，而要往那里去，则需从青碧宫事先设布好的阵门穿走，只头回来此的修士，必须有足数妖魔血祭，并积累一定善功，方能借用此处。
不过以他身份，自不必再亲历其为，只需交代下面人便可，一弹指，发了一道灵光出去，不一会儿，任棘来到座前，躬身一拜，言道：“不知真人有何吩咐。”
张衍道：“此回你与曲滂一同出去，其余事不必做，只管斩杀妖魔，救人性命，到了合适之时，我自便会唤你回来。”
任棘没有多问，当即应声道：“弟子遵令。”
实际以曲滂的能耐，做这些事很是顺利，不过它终究一头异类妖物，若无人驾驭，怕立刻就有许多人为了善功过来收它。
大苦原，一支长长商队在荒陆之上顶着大风蹒跚行走，其中扛驮货物的，多是犀象驮牛之类的妖物。
走在最前方的乃是一名高大老者，尽管须发银白，可双目犀利，迈步沉稳有力，看得出来，其依旧拥有着过人体魄。
许久之后，见风势渐弱，他吐掉了嘴里的沙石，拉过一驮马，自上解下水囊，去了塞口，灌了一口水，随后对着旁侧一名同行道人问道：“敕师，这是到哪里了？”
那道人道：“待我看来。”
他拿了一张符纸出来，对空晃了两晃，再取出一只盛满清水的瓷碗，把符往里一浸润，稍事片刻，就见里间浮出几个金字，他欣喜抬头道：“赵队首，就这快到了，翻过了这处山坳，至多再有半月路程了，就是齐乙法坛了。”
被称为赵队首的老者眼中也是露出喜色，他鼓起嗓门，对着后面疲惫众人吼道：“给我提起精神来，再加把劲，过去这山就是阵城了。”
因为队伍过长，是以需得通过人一声声传递下去，但所有人听得此言后，精神都是大振奋，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原本萎靡不振的队伍陡然焕发出了一股活力。
那道人一摸兜囊，竟是自里取出来一壶美酒，还有几颗水润饱满的赤果，在那里自顾自吃了起来。
跟在后面几个人看着都是羡慕眼热。
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凑到赵队首身旁，盯着那囊兜，小声道：“队首，若有这么一个东西，我们又何须大车小车驮运？可否讨要了过来！”
赵队首是有见识的，摇头道：“休要多想了，这等仙家宝物需要法力才能祭动，便给了我等，也无人能够运使，何况囊袋只能装下至多小半车货物，用处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那管事听了，不由连声道了几句可惜。
那道人饮了几口酒后，顿觉浑身舒泰，疲惫之色也是一扫而空，他也是听了两人说话，将酒壶重新收好，笑呵呵言道：“赵队首说得对也不对，如我手中之物，的确只可装下半车货，不过那些上修手中的乾坤囊袋，却可轻松将整支驮队装下。”
那管事两眼放光，道：“却不知此等物事，要多少善功。”
青华天中，凡人亦可有善功，不过他们多是拿此来换得对自身有用之物，例如兵戈牛马，或符箓法器，而丹丸外药则是其中换取最多的。
那道人算了算，随口道：“百万善功吧。”
管事吓了一跳，随即沮丧道：“百万善功，这恐怕只有我朝中王公贵戚才能凑齐了。”
那道人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神情一变，鼻子动了动，道：“好浓厚的妖气，这里有妖魔出没，快快停下防备！”
就在他说话之间，周围地面之上突然升起一股股黑烟，将天幕遮蔽，而后便见沙土被掀开，一头又一头类似猿猴，长着鼠脸的妖物自里爬了出来，只是多数都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显然不知道多少时日未曾吃得血食了。
赵队首反应极快，大吼道：“结车阵，快把护法玉石拿了出来。”
这般情形来得毫无征兆，不过少有人惊慌，似早已适应了这等情况，随得传令下来，众人纷纷将一枚枚如金瓜大小的扁石拿了出来，拿木槌一敲，顿时有一道光亮绽放出来，将车队罩住。漆黑天幕之下，整支队伍如同一条脊背发亮的长龙。
那道人环顾一眼，皱眉道：“此是土猴，这数目有些多啊，怪了，距离法坛如此之近，怎会有这么多妖物埋伏？”忽然他见对面山包之上有一名道人牵着一只双头大牛，眼前一亮，大声道：“不知哪位同道在此，在下乘云岭魏松，护送药队途径此地，望请相助一二！”

第二百九十七章 贪念升私截玉符
青华天，琼墟边缘之地，一名赤裸上身，足有百丈高下的巨汉正坐在一口残缺巨鼎之上，似在闭目养神之中，其额头之上长着短短一截独角，但身上却无半分妖气，显然是半妖半人之躯。
此人身前摆满了妖魔头颅，高高堆叠起了一座小丘，上方隔着一柄金铜大斧，在他庞大身躯衬托之下，显得极为凶残血腥。
忽然间，他觉得腰间兜囊之中有一股气机跳跃，神情一动，自里掏出一枚玉珠，往外一甩，顿自平地腾起一道灵光，少时，便见里间现出一名冷面道人。他看了看，道：“原来是李道友，寻我何事？”
李道人对他打个稽首，道：“姜道友，那位杀死你师兄的张道人前些时日到了我青华天中，我顺手将他的引荐符书拦阻住了，如今他正在某处地界进退不得。”
姜姓巨汉猛然抬头看来，盯着他问道：“果真？”又紧跟着问了一句，“此人现在何处？”
在数月前收得巨融身死的消息，他并没有急冲冲赶回去替其报仇，而是花了极大代价请动诸天熟识之人留意此人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李道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姜姓巨汉沉吟一下，沉声问道：“你要何物？”
李道人好整以暇道：“我听闻姜上真手中有一盏自霆墟得来的‘珈汗灯’，若你能将此物交予我，我便将那位张道人的下落告知你，如何？”
姜姓巨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考之中，许久之后，他道：“我到何处给你？”
李道人见他答应，眼露喜色，连语气也快了几分，道：“可将此物送到诛邪山来，我自会告诉你其人下落，不过……你需知晓，我至多只能替你拖延一载，再长便就无能为力了，否则这事会连我自家也牵连进去。”
姜姓巨汉拧眉道：“我这处一时脱不开身，左右道友也是做了此事，为何不能再拖得长久一些？”
李道人摇头道：“哪有如此简单，截拿引荐符书罪责也是不小，每过一月就要削我百万善功，而且此事过后必是有人查问，还要另行受罚，阻拦一年，我自问尚可承受、若再长久，怕有打落凡尘之危。”
姜姓巨汉想了一想，很是果断道：“好，一年之内，我必赶了回去，不过请李道友尽全力拖延，善功若被削一事，姜某会设法补偿。”
李道人言道：“看来姜道友又在墟地寻到什么好物了。”
姜姓巨汉并未否认，道：“确实有所收获。”
李道人眼中多了些亮芒，道：“希望道友不要让我太过为难。”说完之后，身影顿时消失不见，那一枚承载气机的玉珠也是化作碎屑落下。
姜姓巨汉伸出手去，将那柄架在妖首堆上的金铜大斧握住，并提了起来。
此时天中突然飞来一道火焰，并朝着这处过来，几个呼吸之后，轰隆一声，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自里爬了出来一名魁梧修士，他上来一拱手，兴冲冲道：“姜道友，此回剿灭掠彘妖部族，共是斩获三千两百三十七头妖魔，送了回去，至少也是三千余万善功，若再能屠灭两部，就可凑足万万之数了。”
姜姓巨汉看向他道：“金道友，姜某要回天殿一趟，恐怕不能与诸位同行了。”
金姓修士一怔，急道：“这是为何？道友在我等几人之中，功行最高，善功也是最多，若是少了道友，余下之人可无法攻破那两处妖部。”
姜姓巨汉沉声道：“这一回是我对不起诸位，若能回转，诸位损失我必会设法弥补。”
金姓修士听他语气有些不对，看了看他，试着问道：“莫非是为巨融上真一事么？”
姜姓巨汉沉默一会儿，才道：“不错。”
金姓修士吐出了一口气，道：“请恕在下直言，那位张道人很是神通广大，连巨融上真都不是对手，姜上真固然法力不弱，可又如何能斗得过此人？”
姜姓巨汉却是将手中金铜大斧摆动了一下，道：“不，若是在别处，我确实敌不过此人，但在青华天中，却是未必会输。”
“此人竟是在青华天么？”金姓修士神情一动，“果真是好机会啊。”
姜姓巨汉点头道：“故我必须前往，若是错过这次，也不知何时才能有这般好的机会了。”
青华天中斗战不同于别处，不只是看双方实力，还要看善功积累，张衍乃是域外修士，才入得青华天中，一身本事很难说能发挥多少，而他这数千载以来却是积累了海量善功，连一些大派掌门也无法相比，此刻他不但能将自己全部实力都发挥出来，还能借用青碧宫的神通手段，这里赢面就大了不少。
那修士正容道：“姜道友，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等的，尽管吩咐。”
姜姓巨汉却是回绝道：“那位张道人也是来头颇大，此事你们最后不要牵扯进来，况且我找上此人，也不会单人独往。”他用力一吸，那大斧顿化一道金光自他鼻窍之中飞入进去，又出言道：“那人随时可能离去，我无法耽搁太久，这便动身了，诸位自己小心了。”言毕，腾身一纵，化金光破空而去。
大苦原上，任棘带着曲滂奉张衍之命出外设法获取善功，因无法飞遁，行走许久，才是遇上了一支驮队，恰见其被妖物围攻，又听得其中有人呼喊求援，于是不再犹豫，自袖袍之内取出一叠符纸，往上一洒，顿化道道金光落下。
因受此一方界天制束，他丝毫神通道术都用不了，但并不等于他不能运使法器符箓，金光过处，只片刻之间就横扫全场，将所有妖物都是斩杀干净，只剩下了一堆堆破碎血肉，天中滚滚妖气汇聚成的黑烟也是渐渐散开。
魏松见到这等景象，不禁吃惊不已，心道：“这一位手中法符如此厉害，却又不见飞遁，很可能是一位初入此地的真人。”
他与赵队首低声说了几句，就主动站了出来，打个稽首道：“魏松见过这位上修，敢问上修如何称呼？”
任棘看了一眼，见他只是玄光修为，但并不因此看轻对方，还有一礼，道：“贫道任棘，”又一指旁侧双头妖牛，“此是任某同行曲滂。”
魏松忙又向曲滂行有一礼，尽管后者只是头妖牛，但一些修士旁边也会有妖仆跟随，这是极是寻常之事。
曲滂看了看那些妖物尸骸，从鼻孔中喷出一道烟气，道：“你们运气当真不好，这些土猴至少在此潜匿了百数年了，若是无人到此，用不了百多天，当就会饿死了，这是闻到了你等气味方才忍不住才跑了出来，若不是正好我等路过，怕你们要遭。”
队伍中一名十三四的少年有些不服气，掏出几张符纸，晃了一晃，道：“这位上修，我等也不是无有还手之力的。”
曲滂摇晃着脑袋道：“你那符纸只能杀寻常妖怪，这里却有一头妖王，那些东西却是无用的。”
“什么？妖王？”
魏松与赵队首都是骇然失色，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妖王至少需元婴修士出面才可抗衡，若是真有一头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抵挡不住。
青华天内妖邪受大了极大压制，凡人借助法器符纸都有与之一搏之力，这也是他们穿渡荒原的自信所在，不过这也是有其限碍的，毕竟凡人自身之能就这么一点，妖魔就算无法运转法力，难以飞遁，强横肉身仍是摆在那里，妖王之流，哪怕已是油尽灯枯，也不难屠尽他们所有人。
两人得知此真相后，连忙再度躬身谢过。
任棘表示不妨事，并问道：“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赵队首道：“我等皆是涿青人，此行是奉命护送这些宝材外药前往治善国东秘大观，如今已行途半程，先前也多亏了魏敕师护送，才能顺利到此。”
青华天中因凡人也有一定自保之力，故是采摘宝材外药都是交给了此辈，但是他们无法飞遁，是以只能用最为粗浅的手段，靠着人挑兽驮，自一处阵门运至另一处阵门，而修士此时若出面护送，便能积蓄数目不少的善功。
任棘点了点头，道：“那么几位可知这里有什么妖魔出没么？”
魏松迟疑了一下，拱手道：“敢问上修士，此行是否是出外行走，积攒善功的？”
任棘坦言道：“不瞒道友，我初至此地，正为此而奔走。”
魏松忙道：“请恕在下多言，要说获取善功之快，没有什么可比得上那些墟地了，那里既能寻到宝物，亦能顺手斩杀妖魔，杀得一头至少也是万数善功，在下因功行浅薄，去不得那里，而以两位上修的本事，却正可前往。”
任棘神情一振，传音问道：“曲道友，可是如此么？”
曲滂道：“我随老主人游走诸天那是数千载了，规矩到如今早是变了，不过那些个墟地大小无数，各是不同，其中不乏险恶去处，连大能修士也未见得能平安出入，所谓富贵险中求，此人所言当是不假。”
任棘道：“再是险恶，莫非还能挡住张上真的神通法力么？我等需将此事速速回去告知上真才是。”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上功善德入金簿
任棘听了魏松一席话，意识到获取善功的途径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广，并不见得非要在荒原之上斩杀妖魔。只是后者受修为所限，许多事也无法说得明白，他考虑下来，为设法了解更多，索性就与曲滂一道，将这支驮队一路护送到了那齐乙法坛之中。
两人在此法坛之中停留了数日，着实打听来不少消息，商量一番后，就动身返回，只是方才出去未久，身后却有一阵宏大清风飘来，很快越过他们，到了前方。
两人顿时露出戒备之色，却见清风一散，自里出现一个笑盈盈的道人来，冲他们打一个稽首，道：“两位莫惊，贫道并无恶意，来此只为问上一句，两位可是初至此地么？”
任棘警惕问道：“不知尊驾是谁？”
那道人回道：“贫道乃是那是齐乙法坛坛主宫漱，此前正在外降伏妖魔，方才回来后，才听得两位到此一事，贫道甚爱结交同道，便想着过来一会。”
任棘并不信他言语，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宫坛主，我等的确至此不久，却不知有何见教？”
那道人笑道：“我观两位来历不凡，又打听那善功一事，怕正为此所难，我这处却可指一条方便之门。”他一招手，凭空拿来一枚玉简，往下一送，“两位可拿得此物去给贵上一观。”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言，再打一个稽首，便就消失无踪了。
任棘将这玉简拿入手中，他沉吟片刻，道：“曲真人，你如何看？”
曲滂道：“这道人身上气机漂浮不定，当只是一具分身，不过此人的确是从法城之中出来的，来历当是不假，这里说不定还有什么用意，还是将此物带了回去，让老爷定夺为好。”
任棘也是赞同，立刻沿着原路折返，昼夜不停，十来日后回了摩空法舟，待见了张衍，就将此行经过禀明，并将那玉简呈送上来。
张衍将那玉简拿过，意识入内一转，见得此中详细记述不少获取善功的途径，不过其中着重提及了一种，若是修士遇到危机，又无有善功在身，那么可以向天立誓发愿，当可以先欠下善功，不但可去了枷锁，还你一身实力，还可提先给你诸般好处，不过到事后却需为青碧宫效命，时限为百年至千年不等。
他笑了一笑，大能修士求得是超脱，通常是不肯被束缚住的，不过真要遇到生死之危，恐怕也顾不了许多，毕竟性命更是重要，是以此法还是有些用处的，甚至说是救命之宝也不夸张。要不是他力道法力施展无碍，说不得也会慎重考虑一下。
倒是对低辈修士而言，这却是一条投靠青碧宫捷径，只看这情形，青碧宫也非是滥收，不是修为到得一定境地，许根本入不得其等之眼。
除去这个之外，一如任棘所禀告的一般，获取善功，唯有去往墟地最是容易，那青碧宫似是十分鼓励修士前往此处，故哪怕初至青华天之人，也能借用阵门到得那里。
张衍把玉简上记载的所有都是逐一看过，心下一转念，下一步去往墟地的确是一个上好选择，至少不用再滞留此间，不过墟地极多，其中一些地界凶险异常，而这里面并没有详细提及。
思索片刻，就放下了玉简，问道：“曲滂，你原来跟随阮真人四处游历，对墟地可是熟悉么？”
曲滂回道：“回老爷，老主人不喜青华天整日打打杀杀，在此停留时日不长，小人所知也是有限，只知乱星，蜱浮、兴昊这三处广大无比，妖魔无数，可数千载过去，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了，只在齐乙法坛中听闻这三处似还在，至今还未给修道人攻占下来。”
张衍微微颔首，这三处他在澹波宗中就曾有过耳闻，例如询岳真人所传一支汨泽宗，其上层差不多都陷落在了乱星墟地之中，至今还是生死不明，毕竟是同出一脉，若是可以，倒是可往此一行，积累善功的同时也可查看其等下落。
念至此处，他摇了摇头，这里却可以看出洛山观的短视了，其一向自诩正宗，对于“旁脉别支”从来不屑一顾，对于失陷在墟地的同脉也是不理不问，这叫人如何服你？
其若在事后立刻遣人去救，哪怕只是做个样子，相信也可收拢一部分人心，承你是正宗，如此温火满煮，不断施以手腕，就可真正坐实了名分，可此辈连做个样子也是不肯，似乎认为只要神物在手，就无需理会其余，也难怪与一众同脉日渐疏远。
他一番权衡下来，忖道：“那便先往乱星墟地走上一回，待凑足了善功，再往封敕金殿取那讨妖诏。”
心下思定之后，吩咐底下之人，按照玉符中所言之法在外设下法坛，起得法力写下一封符书，按仪法在坛前焚烧，等不许久，就见天中一道金光射落，待光华散去，就见法坛之上悬又一封谕旨。
张衍探手拿来，有了此物，去往墟地就可通行无阻了，他仔细看过后，就收入袖中，回得法舟之内，起得法力一转，就往最近一处阵门飞去。
他此番强行飞遁，法力之损乃是平日数倍，不过此行路程并不长，这点消耗却还不放在眼里，只是半日，就到得一座高峰绝巅之上，可见这里砌筑着一座周沿有千多里的大法坛，一道光幕自天穹垂下，自厚厚云层中穿过，冲势如悬瀑，明澈若清波。
他没有多做停留，法力一催之下，法舟轻轻一震，面前光华一亮，旋又敛去，就知已是过了阵门。
他举目一望，见脚下是一片广阔地陆，只满目都是破碎岩柱，倾颓宫宇，法舟下方一座法坛倒尚是完整，天中有浮石亿万，此刻似被一股股清气推动，沿着某种轨迹向一处飘荡而去，时不时几枚脱出气河的，便就从天而坠，带着一尾火气灿光，重重砸落在地。
他能感应到，这乱星墟地似在非在，若即若离，就好像是强拉硬拽来的一般，并未完全融汇入青华天中，从记载上看，这处地界不断会有域外妖魔生诞出来，任谁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或许就因为这个缘故。
既已到了地头，他就缓缓撤去法力，把摩空法舟落下，随后便自里行步出来。
法坛之上有十来名看守修士在此，见得摩空法舟过来，都看出又是一位大能修士到此，便纷纷自修持之地出来，其中为首一人在外稽首为礼，道：“在下乃是此处坛主应洮，敢问上真到此是为何事？”
张衍未有说话，示意一下，身旁任棘站了出来，言道：“自是为获取善功。”
应洮想了一想，道：“若是如此，上真不妨暂缓几日动身。”
张衍言道：“这是为何？”
应洮再是一躬身，道：“在下收得传书，再过几日有凤鸣、嵩西等派奉诏前来剿杀妖魔，上真若能稍作照拂，可得不少善功。”
张衍微微点头，那玉简上有记述，护持照拂低辈修士，也是相对容易获取善功的一个方法，道：“那便多留几日。”
应洮这时招呼了一声，便有一名弟子捧了一本金册过来，他拿过之后，恭恭敬敬递了上来，言道：“此是‘善功目薄’，只要上真积功一定数目，就可录名此中，那时便能得青碧宫额外赐赏，名序越前，则所获越丰。”
张衍顿时来了些兴趣，他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见排在第一位的，注名乃是鉴治天司珩，排在第二的，积赢天郑吟霄，第三位，环渡天詹乾昌……
在青华天，善功几乎可以直接等同于实力，甚至可以用此避开劫难，施展通天手段，排名前列之人绝然是不好相与的，需得多加留意。
他一个个看了下去，翻到第十二位时，发现一个熟识名字：玄洪天何仙隐，他稍稍一顿，又继续往下翻动。
应洮这时出言道：“能位在前列之人，几乎都是一方大能，不过以上真之尊，想来位列其上也非是什么是难事。”
张衍笑了一笑，将这金册收了起来，问道：“不知应坛主在此守坛多少年了？”
应洮感叹道：“在下自修成洞天，便被派遣至此，算来已是一千两百余年了，若无人来接替，再有三百载，方可卸脱此责。”
张衍问道：“千载之前，曾有汨泽宗修士到此处来，应坛主可是知晓么？”
应洮想了一想，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汨泽宗郭宗主与门中另一名沈上真，还有六位洞天真人一同前往墟地深处，与其等结伴而行的，尚有三个大宗，不过好似后来都陷入了乱漩流空之中，便俱是无了音讯。”
张衍又问：“应坛主可知那几家失陷之地在何处么？”
应洮苦笑道：“乱漩流空飘忽不定，时现时隐，在下也难知其究竟在何处，不过在下知晓，有一位金上真手中有一副‘恶见图’，其上注明了不少前人探明的奇绝险地，或许对上真有些用处。”

第二百九十九章 神物寄落牵天机
张衍在应洮这里得了许多有用消息，就回去了摩空法舟，并用了几日时间，祭炼得数张法符出来。
虽答应护持那几家宗门，可以他今日之修为，自不可能再去亲力亲为，赐下几张符诏，便足矣护持了。
事实换了别派凡蜕修士做此事，也至多会派遣出一个分身化影罢了，只如今他没还有足够善动在身，分身同样消耗法力，故才用了不在限碍之中符诏替代。
再是几天过去，那几家宗派都是到来，听闻此回可得大能上真庇佑，都是惊喜不已，各家掌门一一前来法舟拜会，很是郑重接了那符诏，再恭恭敬敬拜谢而去。
待众人退下之后，张衍却是讶然发现，那对自己的压制束缚居然被解开了一些，他已是可以动用一些神通法力了。心下转了转念，却是猜到了其中原因，此间善功，或许并不要完全把事情做成才会获得，只要有一个上好开端，就能先取到其中一部分。
这大概是为了方便修士能更好的利用善功，从而在墟地待得更久，不过这不并意味他占了便宜，不难想见，要是那几家宗门遇得意外，那么一切又会还归本来。
所谓得易舍难，护持之人在收得一部分善功后，恐怕就无法完全做到置之不理了，多数人想必都会比原先更为用心。
不过他没有再去为此多费心思，他所炼得几枚符诏不但灌入了许多法力，且留下了一滴精血，若是那几家宗门无事，过后自会还归己身，要是遭逢大敌，那立刻会化演出来一道血气之障，只要他自身精气不枯，就不会被人打破，是以此事大可放在一边。
他稍稍一运法力，发现如今飞遁已是无碍，耗费法力虽仍是较原来为多，但凭自身根底却是足可负担得起，于是心意一动，摩空法舟霎时腾空而起，往应洮口中所言金道人隐居之地飞遁而去。
两日之后，达到一处半倾巨峰之前，只是山形细长，并往一侧歪斜，但却偏偏不曾倒落在地，望去好似一柄巨剑斜插在地，知是到了地界了。
这位金道人原本是一派掌门，只是一次入墟地伐妖，不知遇上了什么事，全宗上下最后只他一人逃了出来，其后来前往青碧宫中，并立下誓言宏愿，要将余青华天内所有墟地都是探明清楚，并描明于舆图之上，以供诸天修士讨妖之用。
也是因此，此人不但法力无有半分束缚，甚至还可籍借善动用许多毁天灭地的手段，平日行走墟地时，哪怕大妖邪怪也不敢前来招惹。
张衍自法舟之中出来，在外打个稽首，言道：“金道友可在，贫道张衍，冒昧前来拜访。”
话音传出，少顷，灿烂灵华一起，有如雨后飞红，而后就见一名锦绣山河服的中年修士两袖飘荡，乘光而出，此人双鬓已白，但偏偏两眸清澈，好似不谙世事的孩童。
张衍感应了一下，对方气机只是寻常，并不曾斩去过去之身，听得应洮言，其人数千载前便已入得凡蜕，这说明善功并不能助直接提升法力功行，只能当法宝符书一类的外物来用。
那中年修士行至前方，看了看他，回有一礼，道：“应坛主前几日给金某来了书信，说是张上真来此要一副‘恶见图’？”
张衍回道：“正是，不知道友手中可有？”
金道人道：“金某手中倒是有，此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同道所绘，只是却需问上一句，听应坛主提及，张道友可能要去往乱漩流空之地？”
张衍没有隐瞒，道：“不错，贫道有同道陷落在那处，此番意欲前往找寻其等下落。”
金道人眼前一亮，道：“要是张道友真能去了那等地界，可否作成图影，给在下带了回来？”
张衍略略一思，点首道：“这却不难，贫道可以应下。”
金道人面露喜色，自兜囊中取出一幅图卷，起法力凭空推送了过来，道：“此便是‘恶见图’，道友拿去就是。”
张衍接过，略略扫过一眼，就收入袖中，道：“多谢道友赠图，贫道不会忘了道友所托之事。”
金道人对他拱拱手，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张衍回了一礼，就转回摩空法舟，待坐定下来，就打开那恶见图仔细看了起来，图上不但将诸多险恶之地都标明，而且何地陷落谁人，何时有何妖魔出现，大致什么时候安稳，都是有详细注释。
不过乱星墟地无边无际，至今探明出来的也只小部分，有些被混恶之气包裹的地界至今少有人敢去，好在眼前这些也是够用了。
待看过后，把图收好，正要动身时，心下微微一动，却见天中一道细长金光射落，到了舟前，就化作一枚金梭，在外悬住不动。
他目光微眯，认得这是余寰诸天之内的传影飞梭，略略一思，就探手将之捉了进来，随后往下方一抛，顿有光幕散开，就自里浮出一个脸上绘有纹符金线的修士身影来，其人一头赤发，披散在后，看去狂放不羁，此人对着座上拱了拱手，道：“可是张上真当面么？”
张衍看他一眼，道：“正是贫道，尊驾何人？”
这修士挺直身躯，傲然言道：“敝人乃是惑安天兴吾大观护法大正，姓武名洋，听闻张上真到了乱星墟地，特意找了上来，只为与真人一晤。”
张衍颔首道：“原来是武长老，未敢请教尊驾来意。”
武洋目中露出精芒，道：“武某在门中曾听闻，张上真乃是那太冥祖师所留神物真正之主，此物对敝宗极为重要，故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真人可否将此物割爱？”说到这里，他语锋一转，“自然，不求真人现下便应允我等，只要日后有意，第一个想到我等便好。”
张衍淡声言道：“此事无需考虑，祖师所赐，岂可让人？”
武洋嘿嘿一笑，道：“张真人何不设法变通一二，待将那神物拿到手里后，再‘借’我一用，那不就不算违了祖师之言了？”
张衍淡笑一下，没有再与此人再多言，一挥袖，一道清气洒过，顿将那一团灵光搅散。
他对此早有准备，外间在得知自己是神物之主后，那定是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若此番是青碧宫宫主亲自前来讨要，或许他还会权衡一番，毕竟任何你再如何了得，也不可能敌得过一名真阳大能。但要真是如此，他回去设法摆坛，告祭祖师就是，想来祖师是会来处置此事的。
至于其余人，那却根本不用理会，只此人说话如此直白，毫无半点遮掩，应只是前来探路的，甚至其所言身份也未必是真。
“看来如我此前所想一般，如今余寰诸天之内，惦记神物的人当真有不少。”
他想到这里，又一次将那善功目薄拿了出来，将所有排序之人一一看了下来。
平常人或许只会盯着此上排位，可在他眼中，却可从中看出许多颇可值得玩味的东西来。
结合此前所知道的消息来看，这上面排名越靠前的修士，其所出身界天就与青天关系越是亲近，反之亦然。
而一十九天之中，只三处界天修士在此上出现频频，其皆与青碧宫有深厚渊源，而其余界天之人则很少在此上出现，或者根本不见载录。
他并未此奇怪，在了解了青华天的详情，便能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善功之制。
在青华天中，善功数目多寡可直接决定一人分量，可到了外间，就无人会来理会此书了。盖因为这非是斗战排名，而只是善功排名罢了，例如排名第一的司珩，就未必是何仙隐的对手。
但需注意的是，什么时候善功之制不再限于青华天，而是囊括了整个余寰诸天，那等时候，局面可真正要倒转过来了，善功榜座次就可直接决定诸天修士实力之高下。
要是真到那一步，恐怕所有余寰诸天内所有一切规矩，都要听青碧宫摆布了。
且善功之制还有一个真正可怕之处，因此制绕过了所有人情往来，师徒传承，甚至凡人凭此直接以此换取外药。
先前任棘就从那队凡人商队处了解到，青华天中，一个千口大族若是倾尽全力，那么就可扶植起一名炼气士，虽至多只能开脉，可却也是打破了仙凡间隔，未来有了无数可能。
且还不如此，因善功还能借用神通道术，法宝符器，从道理上来说，只要善功足够多，一个无甚资质的修士哪怕不去用心修炼，只要去获取足够善功，也可拥有一身不俗战力，在此情形下，修士彼此资质差别几可忽略不计。
按理说，在此制之下，百万载过去，青华天中当是有无数修道人冒了出来，可实际却不是这样，这是因为域外时时有妖魔入侵，每时每刻都有修士与此辈拼杀而亡，这里面不止青华天了，连其余诸天修士也一样被卷入其中。
从善功薄上可以看得出来，诸天修士对此制十分抗拒的，可他们再是不喜此法，却又不得不来，因为这里面诱惑实在不小，例如排位前十五之人，可直入青碧宫听道，甚至还可请动此宫弟子出手，为一方天主护法避劫。
不难想见，未来时日之中，青碧宫必会扩大善功之制所能涵盖的界天，而另一方定然会千方百计的阻止。
张衍放下功薄，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他自能看得出来，其实双方实力其实是不对等的，因为青碧宫有真阳大能坐镇，若无变数，终有一日可得胜利，要想破局，除非有另一位真阳出面抗衡，可要修至此境何其之难，如今看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太冥祖师所留下来的这枚玄石了。

第三百章 闯荡墟地开道行
张衍一番思忖下来，发现这两方势力之争表面虽上不见波澜，但底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了。
譬如拿巨融来说，其与同门师弟受人请托，以往着实斩杀了不少修道人，但若留意去看，就能发现，其中有不少人出身的宗派都是略微倾向于青碧宫的，也有一部分不是，但相对来说很少。
这却很有意思了，他猜测这人很可能就是被某一方抛出来参与争斗的棋子。
要是上述这番推断为真，那么对于太冥祖师所留传下来的神物，巨融背后之人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不过他也无惧，此辈若敢再来，不过再祭剑斩杀而已。
下来倒可以试着与青碧宫交好势力的稍作接触，因为只目前来看，他与这一方似并无什么冲突，反而敌对者倒是一致的。
但他心里有数，可以尝试靠近这一方，但对其等也绝不可深信，因为青碧宫就算要想阻止另一方夺得神物，也不并等于其对此物无有觊觎之心。
这里实际谁都不能信，真正依靠的只能是自己，要是他分量足够，那任何一方都无需在意。
好在距离玄石之时限还有千年，他还可以趁着这段好好谋划，以他此刻之实力，除非一方天主亲自下场，否则正常情形下，几乎无人可对他造成威胁。
不过这里也不是说万无一失了，就如此刻在青华天中，决定一切的是善功，其次才是自身修为，是以这些人若要出手，似乎眼前就是一个上好机会。
他哂笑一下，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等着就是了。
起得指来，在枢机之上一点，法力灌入其内，摩空法舟霎时一震，腾空腾起，就往一处方向遁去。
方才出去万多里路程，远空之中就有滚滚妖云飘荡过来，可以望见，此云是由一头头难以计数的凶怪汇聚而成。其等下半身是一团雾气，上半身则是牛头狮爪，此物名为“璧蝼”，乃是乱空墟地最为常见的凶怪之一，以凶狂而著称，只要感得气机所在，不管敌手强大与否，都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冲了上去。因其等族群数目太过庞大，几乎杀之不绝，故是修士见得，通常都是远远避开。
张衍见了，却并未回避，只道：“你二人退后一些。”
任棘与曲滂忙是依言退开，前者更是将身边佩戴的守持法器拿了出来，并牢牢护持住了自身心神。
张衍往常行走在外，都是约束自身气机，以免搅动天地灵机，这时却不再拘束，将之舒放出开来。
霎时间，一股渊深莫测，宏大至极的气息便充塞于天地之间，引发了如雷鸣一般的隆声震响，而那穹宇中漂浮的悬石顿时如雨而落，那些凶怪只是被气息波及，就一头头载落下来，在地表上砸出了一个个大坑，化作无数难以分辨的稀烂血肉。
以凡蜕修士之威，根本无需动手，只凭气机就可镇压这些妖物，事实就算放得其等过来，也对张衍毫无威胁，在斩去过去之身后，只要修为不曾到得此境，便不可能伤得他半分。而若非他法力仍受拘束善功之制许多约束，以摩空法舟之速，瞬息之间便可过去，这些凶怪也见不着他面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似有所感应，目光往某一处看去，微露讶色，那里竟有一头已是达到洞天层次的凶物，这却很是少见了，从舆图上记载来看，璧蝼依仗的向来只是数量，很少出现这般大妖，心意一转，一股清风卷过，就将之拿入了法舟之内。随后两目光华放出，试图察看其根脚所在，然而看有片刻，却发现此妖过去却是混沌一片，好似人刻意遮掩了。
他一挑眉，心下于瞬息间转过了几个念头，下来没有再去深究，一拂袖，这头凶怪便化为一团秽气散去。
待把妖云涤荡干净之后，摩空法舟继续前行，又是七八日后，忽见前方地表之上正冒出一簇簇漆黑幽火，此火自上空望来并不大，但便是其中最小一团也占据了数里方圆之地，而火势之外处处可见被打碎的法舟宫城的残骸，百万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死在此地，这里可不是什么善地，这些人若没有同门好友接应，恐怕连神魂都逃不出来。
法舟到了近处，那火光倏尔一抖，变得明亮了几分，任棘看过去时，却见其中有一个个人影在挣扎扭动，并不断发出出哀嚎哭泣之声，顿感心绪难平，并生出一阵阵胸闷浮躁之感，好似忍不住要吼叫抒发出来，连忙转运功法，好一会儿方才平复，他惊疑问道：“曲真人，那火中是何物？”
曲滂有些疑惑，两个头颅左右张望了一下，道：“那火中无物啊？”
任棘一怔，道：“曲真人莫非不曾看见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那只是心头幻火罢了，有欲求执念越重之人则看得越是清楚，曲滂修为深厚，心思又平和淡薄，故是不曾看见。”
任棘听了，不由露出惭愧之色，躬身一拜，道：“弟子本以为如今已有了几分本事，原来修行还远远不曾到家。”
张衍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修行之人若彻底无欲无求，也便无了上进之心了，此火背后之人修为远胜于你，你自是无法抗拒。”
曲滂探首往下看了看，惊奇道：“这火竟是由法力摆布出来的么，却感应不到任何气机，若不是老爷提醒，小人定是察觉不了。”
张衍言道：“此名唤‘瞻罗火海’，算得上是乱星墟地中的凶绝险地之一，底下深眠有一头凶怪，其性情凶狡，曾几次被前来斩妖的修士打成重伤，但每每都是逃脱，虽斩获此怪的善功也是因此屡屡提升，可至今为止，仍还未有人成功过。”
其实这凶怪危害虽大，但因只待在这一处地界，并不往别处去，是以只要外人不入其划定的地盘之内，也不会主动出来。
可这一次也是它运数不好，其所圈定的地界正好挡在了摩空法舟去往乱漩流空的路途之上，是以准备顺手将之了结了。
张衍往下探看片刻，把两指并起，转运法力，立时有一枚法符运聚在指尖之上，其中有一轮纶五色光芒转过，几息之后，这光芒才是黯淡下来，他招呼任棘上来，道：“你持此符下去，若那凶怪现身，将符投出便可。”
任荆应一声，便携符而下，往那火海所在飘身而去。
张衍看着任棘身影远去，此怪只要现身，便休想再回去了，他曾推算过，如这等凶怪斩杀个二十来头，差不多就可解开身上所有束缚了。
就在他这里谋划对付那妖物的时候，乱星墟地某一处阵门之前，有一道道气光绽放而出，自里依次浮出三个人影。
当中一个，身躯高大如山，浑身包裹金甲，手握一柄金铜大斧，正是巨融同门师弟姜熬。
而旁出两人却都是一般模样，全身上下俱是笼罩在一团雾幻朦胧的烟气之内，面上无有五官，这并非是这两人刻意装神弄鬼，而是因为这纯粹只是一具分身。
可姜煞却并不敢因此小看他们，这二人论真身修为，还在他之上，此回虽只是分身到此，可同样也能使动善功换来的神通法宝，只是为避免对敌时候真身受损，这回才如此施为。
实际修士若是善功足够，甚至可以请动青碧宫直接为你塑造一具善功法身来，此身连原来一切神通道术都可使出。但是至今无人这么做，一来是这里面要付出的善功着实太多，二来所有人都对此有所疑虑，便是与青碧宫交好的宗派也不敢轻易尝试。
这时看守法坛的坛主发现动静，赶忙迎了出来，姜熬三言两语将其打发走，再拿出一枚宝珠对天晃了晃，片刻后，就见内里有一道璀璨光亮冒出，他眼中精芒一闪，回过身道：“萤道友，白道友，那张道人果然还不曾离去，正方便我等下手，只此人神通广大，我师兄也不是他一拳之敌，两位也需小心了。”
其中一人呵呵笑道：“姜道友何须畏惧，要在外间，要胜此人恐怕不易，不过这可是在青华天内，到了这里，却不知这位还能剩下几成本事？”
另一人也道：“不错，在此间斗战，靠得非是自身伟力，而是善功，此人又不是我余寰诸天之人，初至青华天，又能有多少积蓄？再加我三人在此，还怕拿之不下么？”
姜熬听了两人话语，表面也是附和，可心下却是叹气，认为这番话太过乐观了，那张道人岂会不知自己短处？说不定早已做好了什么防备，若是小觑，那定是会吃亏的。
只是他又不好开口劝言，余寰诸天虽然大小界空无数，可真正能修炼到凡蜕层次的修士其实并不多，此回他能找来两人已是不错了，为此他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往日人情都是用尽不说，还几乎将数千年积攒下来的好物都是填了进去。这二人若是被惹得不悦，到时来个出工不出力，那吃亏还他自己。

第三百零一章 云翼借途杀机藏
任棘出了摩空法舟，就拿出了张衍最早赐下的那符箓，将之展开之后，就有一道清风将他托起，往下方行去，他小心翼翼绕过地上一丛丛幽火，逐渐往火海腹地深入。
他清楚自己此刻只是充当一个诱饵，不过有手中这枚符诏在，只要把握好机会，也足以克敌制胜。
只是途中他必须克服那些幽火带来的不利影响，此物时时搅扰他的心神，胸中也是烦闷无比，以至于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来维持冷静，没有办法把全副精力放在防备外敌上。
这等时候，他远胜同辈的坚韧心性却是显出好处来了，尽管胸闷气短，身躯血液崩腾，可仍是被他以绝大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在过去短短半个时辰之后，他竟是逐渐适应了这等搅扰，应付起来变得轻松了几分。
可便在这等时候，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大响，一处地面骤然沉陷下去，露出一个硕大空洞，而后一根赭色长须自里伸了出来，并朝着他这处狠狠抽了下来。
任棘赶忙避让了过去，那长须一下拍在了地上，原来横在那处的土丘山峰顿被从中截去了一截，地表更是被抽出了一道巨大沟壑。
不过他却在这时看到了一个机会，没顾得上惊叹这崩山裂地之威，趁着那长须未曾抬起，就一个纵跃，往那洞壑之中钻入进去，并往下方遁走。
只是下去千余丈后，他忽然发现这里有无数细小毛须围着自己飞舞，看着轻飘飘如云絮，可每每撞到洞壁上时，却是擦出了一道道深刻深痕，坚岩在其擦刮之下，竟好若腐土一般。
他心下一凛，这毛须单个或许对他毫无威胁，可眼下数目实在太多，绝然不可小视，于是把手一挥，祭出一件护持法宝。
可随着他继续往里深入，身外宝光在每时每刻消磨之下，却是慢慢变得暗淡起来，显然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要知他此刻神通道术都不能用，只能依靠符箓法器行事，能拿得出手的护身法宝也就这么一件，再这么下去，很可能未到终程就已死在了半途，但他目光坚定，紧紧看着前方，没有丝毫动摇，不久之后，那宝光就只剩下了薄薄一层，可他仍然不停。
就在那光芒即将熄去的那一刻，眼前陡然一阔，他发现自己却是落在了一处被掏掘出来的开阔地窟之内，而所有毛须都是被抛在了身后。
再往下方一瞧，双目蓦然睁大，那里却是盘踞有一条千丈长虫，头顶上有十数个眼目，口器裂开至腹部，有一条长舌拖延在外，尾后则有数十根庞大触须，而方才那出得地表的只是其中一根罢了，很难想象，要是这数十触须方才一同挥动，将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任棘倒吸一口冷气的同时，也是明白过来，这凶怪方才大约只是把他当作虫豸一般看待，只是想将他驱赶走罢了，在此怪眼里，他或许在太过弱小，根本不值得花费太多气力，不过或许也正是如此，才得以顺利到此。
此刻他脑海中虽在转着念头，可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将那符诏取了出来，随后往下一抛，霎时，一道五色光华在这地洞之内挥洒开来。
那长虫这才察觉到不好，扭动着肥大身躯似要往地底更深处钻去，然而未等它做成此事，那光华已然落下，并将它身躯裹住，只是一个呼吸之后，其浑身血肉化气蒸腾，再有几息，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就在此怪消亡那一刻，张衍却是察觉到一股异样感觉，他将那善功目薄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发现自己原来已是入了善功榜了，不过排名很是靠后，眼下便是一些洞天修士所得善功也远较他为多。
通常初入此榜，青碧宫会有酬赏赐下，只需摆设法坛，就可取得，只是他看了功薄一眼，这些东西放在洞天修士手里或许还有几分价值，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青碧宫如此做，不外乎是想驱动修士去获取更多善功，而他只要能在青华天内来回无碍，神通道术可自如施展即可，多也无益。
大殿内灵光一转，任棘这时转了回来，到了阶前，他躬身一拜，道：“真人，那凶怪已亡。”
虽然杀死那凶怪主要靠那张符诏，可是由他来动得手，故也获取了少许善功，如今他不靠符诏也能够在外飞遁了。
张衍一弹指，一道灵光飞下，化作一只金环飘悬在那里，道：“你法宝已损，此物便赐了你吧。”
任棘欣喜收下，道：“弟子多谢真人赐宝。”
张衍言道：“若非你大胆冲入地穴之中出手，这凶怪未必会死的如此干净，这是你该得之物。”
任棘再是一拜，他方才便就明白，这当是一次考验，自己若无过人胆魄，半路折回，虽未必会身死，可下来想也不会得到多少看重了，幸好他未曾退缩，如今不仅是收获了一件上好法宝，且经此历练之后，心神也比以往更是稳固，所得好处可谓极大。
张衍挥袖令他退下之后，又看了眼那善功薄，目光闪动了一下，既然自己能看到这排位，那关注此物之人想必也一样可以看到，他倒要看看，那些人是否能容忍自己在这里从容获取善功。
一如他所料，此刻另一边，姜熬也是发现了善功薄上的变化，他神色凝重道：“那张道人已是入了善功薄，我等需要快些了。”
萤道人淡淡言道：“我早便说过，到了这里，直接找上门去便可，耽搁得越久，此人法力便就恢复得越多，可姜道友却偏偏不愿。”
姜熬略略皱眉，他之前没有立刻找上门去，那是为了设法了解张衍此来目的，这是必须要弄明白的，否则不利于他们下来行动，相反在得知此之后，还能做出相对应布置。不过他却没有反驳，而是略过这一节，直接言道：“这位张道人眼下正要前往乱漩流空，找寻昔日失陷在同脉修士，乱漩流空古怪异常，里面也有不少妖魔，要是放了此人进去，说不定此人出来后便就没了拘束了，姜某以为，要尽可能在此之前将此人截住。”
另一名白道人言道：“这消息可靠么？莫要是此人故布疑阵。”
姜熬道：“应是不假，那张道人对自己去处似无有隐瞒的打算，且被遮去感应之后，此人也不可能知晓我等会来找寻他。”
在来此之前，他已是用动用善功，请得青碧宫之人动用法宝遮蔽去了这一方天机，是以张衍是不可能察觉到任何警兆的。
萤道人言道：“我等距离他甚远，追上怕是不易。”
姜煞沉吟了一下，道：“无妨，我可动用追光云翼，提前一步赶至此人前方。”
“追光云翼？”
萤道人有些吃惊，道：“姜道友竟然连这般宝物也有么？据荧某所知，再多善功也换不来此物，至多只能借来一用罢了。”
姜熬叹道：“只要能为巨融师兄报仇，这些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荧、白两名道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恐怕只是表面上的原因罢了，只是背后之事他们也无意去多想。
白道人言道：“那就照着姜道友的法子做吧。”
姜熬一探手，自兜囊之中拿出两枚灿若流光，形如蝉翼的法宝出来，口中默念几句，此物一振，化为道道金线，将三人一裹，只一闪之间，就自原处消失无踪。
待三人再度出现时，已是站在了一处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陌生地界上。
姜熬自兜囊中拿出舆图对照了一番，道：“若无差错，我等当已是在那张道人前面了，这里是其去往乱漩流空的必经之路。”
在他说话之间，一道灿光从他身上飞起，只一刹那间就没入天穹不见。
萤道人抬头望了望，心下感叹道：“这追光云翼果是飞遁至宝，若能掌有此物，余寰诸天当可任我遨游了，真是可惜了。”
他觉得姜熬似乎太过急切了，这法宝可不止能用来赶路，还能用来逃遁，要是将此宝留作后手该是多好。
姜熬岂会不知留下此物更好，可他这一回是倾尽所有一搏，根本没有考虑给自己留后路。
他晃了晃舆图，沉声道：“从图上看，这附近有数头大妖，我等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白道人心下一动，言道：“姜道友是想使其为我所用？”
姜熬道：“此人既然要获取善功，那么路途之上的妖魔当是不会放过的，我等把这些妖物引来，等他与这些妖物交上手后，我等再杀了出来，那把握当是更大。”
荧、白两名道人都是表示赞同。尽管他们嘴上信心十足，可心中还是十分谨慎的，要知这次对付之人可是能一拳震毙巨融的，若是伏击不成，可就是彻底得罪了此人，日后必是后患无穷，是以最好能将之打杀在此。
姜熬又是取出一枚朱红色的玉果，并将之掷入了地下，未几，就有一股奇异香味蔓延开来，他招呼一声，就与荧、白二人往远处退开，等了没有多久，就听得远远有阵阵嘶吼之声传来，他道：“妥当了，下来我等只需耐心等那张道人到此便可。”

第三百零二章 舍功换法算根由
张衍照着舆图所指方向一路前行，途中所遇到得妖物邪怪都是顺手除了，十余日后，距离乱漩流空已是不远，换作原来遁速，这点路程或许顷刻便，不过由于法力被压制，现下却还要用上一二天。
法舟内府之中，他本是盘膝闭目，定坐不动，只是忽然间，前方数股妖魔之气冒出，不由睁开眼帘，心下稍作思索，从那舆图上看，这里附近的确有几个大妖，因被善功之法所制，这些妖物一旦使动神通，精元耗损就是平日数十倍，是以其中大多数只能待在原地，等着可以吞吃猎物上门，在长久争斗之下，妖魔之间也彼此划分了地盘，如今居然都是朝着一处汇集，任谁也能看出其中情形不对。
他目光闪动了一下，此刻心中没有任何警兆，要么就是没有危险，只是纯粹意外，要么就是天机被人遮掩，以至于他根本感应不到。而在这青华天中，只有要足够善功就可随意行走，要做到这一点想必也是不难。
不过要推断真相，却不一定非要依赖感应，有时可以用最为简单的方法。
他取了一把算筹出来，往前方一撒，顿时显出一个卦象，扫了一眼，再是取来算了一次，接连数次下来，结果都是一模一样，非凶非吉，非直非曲，非平非奇。
他哂笑一下，这等结果，已足以说明问题了，一伸手，立刻有数张法符在掌心之上化聚出来，并吩咐道：“曲滂，稍候你约束下面人等在摩空法舟之内不必出来。”
曲滂跟着阮真人走过不少地界，遇上的凶险之事也是不少，立刻是意识到了什么，两只头颅都是扬起，认真言道：“是，老爷。”
张衍一点头，只是这说话之间，已是有五张法符落在手中，随后自蒲团之上长身而起，负手立在那处，目光往天中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姜熬和荧、白两名道人都是涌起一股异样感应，几息之前，他们便望见了摩空法舟，然而此刻这法舟虽然遁速未变，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表现，可他们却分明觉得，张衍已然发现自己一行人的存在了。
荧道人声音之中也是多出了几分慎重，道：“看来此人比我等先前料想还要厉害几分。”
白道人也是惊叹，“当真不得了，看来姜道友如此小心不是无由。”
姜熬吸了口气，道：“两位，他便是发现了我等又能如何？那些妖物已是靠上去了，从善功目薄上来看，凭此人善功数目尚还无法无所顾忌的施展神通道术，对付此辈只能动用法符宝物，便先看看此人还有什么手段。”
他并不指望靠着几头妖物就能把张衍如何，但是却可凭此从旁观看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万一有可能，或者还能找到攻袭的机会。
张衍望有片刻，心念一起，但见脚下一道杳渺玄气腾起，就已是从摩空法舟行了出来，立在天穹之中，他感应之中有三头妖物正在过来，都是长得怪模怪样，此刻狂吼嘶叫，眼目通红，几如癫狂一般。
百万年来，不知多少域外妖邪闯入青天华来，这三头也不知是过去哪个年月自来至青华天中的，连神智都差不多被消磨干净了，也难怪这么容易就被人控制住，可就算如此，其强横肉身和求生本能尚在，精元折损只要折损到一定程度，就会立刻退走，是以要以此种方式将之杀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根本没有去理会，只是向着天中一伸手，而后便见那手越变越大，越张越广，很快化以擎天之势，向着三人所在拿来。
姜熬心头警兆大起，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呼喝一声，背后忽然有光华一闪，便见一盏金灯冒出，点亮天穹。连他身躯，也是沐浴在这灯芒之中，同时不断往后飞退，试图从大手笼罩之中逃了出去。
他自认与巨融功行差之不大，如果巨融挡不了一拳，那么他也没有太多应付办法。
尤其他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至用了一个人情，托了一名同道去请教了宗门一位前辈大能，方才大约知晓了这里面的玄妙。
为此他这次用了许多善功，请了这镇阳灯过来护身。
这盏宝灯乃青碧宫至宝之一，修士持之，可以暂绝未来，如此可使对方便无法再以削去未来之影的手段将他杀死。
荧道人则是哼了一声，他表面得可是强硬许多，单掌一翻，向前撑出，五指或曲或伸，摆一个玄异印诀，少时，道道气光纹波直冲下来，轰打在那大手之上，不断延阻着其上来之势，有些光虹漏去下方，顿将地表轰出一个个巨坑，矗立在那处的山脉高崖都是瞬间化去，无有一丝留下。
他本是可以设法躲避，不过在他想来，张衍善功还未曾积攒足够，一身本事正受压制，动用法力的损折至少也是平常数倍，就算在场面上略显颓势，那也没有关系，这么斗下去，迟早能把这名对手耗死。
张衍这一交上手，就感觉自己本元精气在以一个疯狂的速度减少，可与此同时，那莫名之物倏尔跨空而来，不断灌注到他身躯之内，以维系他自身耗损，两端维持在一个平衡之上。
他不曾施展那斩杀未来之法，上次一拳打死巨融，那是因为对手只有一个，而且耗用的神意本元不再少数，这次对方只要不蠢，就不可能不做防备，所以他没有主动去做这等无用之事。
姜熬此刻已是退去远处，见自己没有莫名其妙的身亡，这才放下心来，他传声言道：“在下要准备那枚法符，下来就要靠两位道友了。”
白道人笃定回言道：“放心，此是在青华天内，唯有善功才能决定胜负，我等虽一时杀不死此人，但要拖住却是不难。”
言语之间，他一甩袖，已是掷下了一道青色长索。
要想杀死一名大神通者是非常困难的，因为这等人物都有根果护持，要是按照惯常方法来，他们必须耗用神意，不断算定对手根果所在，然后如此耗磨下去，直至拖到某一方根神意本元彻底耗尽为止。
不过这一回，为了避免陷入这般苦战，他们却是做了充足准备。
那长索一投下来，张衍便就觉得此物与自己之间多了一丝古怪联系，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他精气神一同缠住，他吹出一口气，化作霹雳雷光劈打上去，却是无有一道着落其上，都是从索上穿透过去，立刻便就知晓，此物无法用惯常法门躲避。
姜熬紧紧盯着下方，目中露出一丝期待之色，这“缚间索”同样是他以善功从青碧宫换来一用的，在青华天中，不论对手法力多高，哪怕斩去过去未来之人，一旦被此索捆上，就会被牢牢缚定原处，若想躲避，其实也是容易，祭动根果便好。
可到了那个时候，他所布置的后手就可发挥作用了。
他此回付出了数目庞大的善动，换取青碧宫中之人出手，请他们推算张衍根果所在。
本来以他一个人所拥有的善功是完全不够的，但好在背后还另有大能相助，也是因此，他这回才只能胜，不许败，否则那一位必然饶不了他。
其实只要付出一定善功，青碧宫替他们遮掩根果也可以做到，甚至所要动用的数目远不像算定他人根果那么多，但至今为止无一个人敢这般做，便是那些与青碧宫交好的修士也不曾如此施为，那是因为自身根果所在一旦暴露，那么生死操持在他人手中了。
远空之上，两名道人盘膝坐于云中，两人此刻都是一脸平静观看着下方。
其中一人淡淡言道：“缚间索已出，稍候尤师弟便与我一同推算出此人根果落处。”
另一人点头道：“就如师兄所言。”
在他们看来，被缚间索定拿气机之人，若不想被锁在原处，那就只能动用根果回避，张衍也同样无有例外。
而只要其根果显露出一次，他们就可以设法算定，哪怕三重境修士时时转耨根果，也一样逃之不拖，这就如同鱼儿咬饵一般，一旦上钩，怎么挣扎也没有用处了。
之所以能如此，那是因为在此界之内，修士一切都在善功之法压制之下，你表面上转挪了根果，实际仍是被气机罩定。
在此事之上，青碧宫中之人并无任何立场倾向，只要有人愿意付出善功，他们就会为其出力，这里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每百载只出手一次，完成约定之后，不管胜负如何，他们都会退走。
姜熬与荧、白二人都对缚间索极有信心，张衍要是祭动根果摆脱出去，那么就落入了他们的算计之中，要是张衍不曾上当，坚决不动用根果回避，那他们就会使所有法力出手攻袭，直至其挺受不住，总之无论眼前对手作何选择，都会陷入被动。
而此刻场中，那长索终是落下，只一瞬间，就是出现在了张衍身侧，并往他身躯之上缠绕上去！

第三百零三章 遁反天地不拘身
张衍眼见那长索即将上得身来，他却没有闪避，而是起得法力一转，顷刻间，整个人似是产生了某种无法辨识的微妙变化，若在原地，又非在原地，似是在，又似是不在，却是展动了自那赤陆学来的神通，却从“天地之表”一下遁入了“天地之内”中。
那缚间索落下，却是围绕着他转个不停，既没有离去，也没有上前，此刻的他，对现世来说如同倒影，无有相通勾连之神通，便再也拿不得他。
姜熬等人见到此景，都是大吃了一惊，道：“这如何可能？”
他们没想到事先寄予厚望的法宝根本没能起到什么作用，在此之前，青碧宫法宝还从来没有失手的情况出现。
两名青碧宫的道人本来已是准备运功推演，这时却都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张衍根本不曾动用根果，而其气机明明白白的是在那里，真身不曾离开，那宝索为何却视如不见？
而这个时候，张衍那擎天巨手已然到了姜熬等三人近前，并五指一合，似就要把其等抓入进来。
荧道人急忙起得神通法印轰击上去，却是一道道穿了过去，似如穿透幻影，他目睹这一幕，立时反应过来，传音道：“此人当是用了某种极为上乘的虚实变化之术。”
可明知是如此，三人却也不得不抽身退避，张衍既然能由实转虚，那么一定可以由虚转实，这非但没有减弱半分威胁，反而防备起来比原来困难更大了。
云天之上，为首那道人这时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在那里转圈的宝索，不禁摇了摇头，感慨言道：“这位不愧是太冥真人直传弟子，这般实虚之转的手段委实神妙无方。”随即他又露出郑重之色，“不过青碧宫的规矩不可破，只要未曾算定此人根果，我等就不可回去，师弟，你我需得留神了。”
另一名道人也是露出认真之色，道：“师弟明白。”
张衍一掌过去，见三人往远处退走，便瞥了一眼近侧，那缚间索到底不简单，一旦遁行出来，恐怕就又会被其缠上，从某种方面来说，这法宝实际已然达成了束缚对手的目的。
不过这终究只是死物而已，其上无有半点灵性，有的是办法对付。他心念一动，往上空遁行而去，而那宝索却仍是留在原处不动，这是因为此宝只是盯着他气机留存之地，除非他再次踏足“天地之表”，否则不会跟了上来的。
身处在“天地之里”内，他等于无时无刻不在转运时刻，现下又遁空行走，连跨空而来莫名之物也似乎跟不上了，于是心下一唤那九摄伏魔简，此宝简一震，恰如决堤之坝，顿将那牵引之力又扩大了许多，得此助力，他再无后顾之忧，遁速顿又变快了一些。
荧道人经验丰富，传音言道：“不必与他硬拼，我等先行退走便是，我却不信此人始终能藏身虚无之中不出来，何况这可是在青华天内，他法力经得起几多耗损？”
白道人道：“正是，我等可待他现身出来再与他搏杀。”
实际他们此刻不退也不成，先前计议全部都是建立在缚间索锁困住对手的先决条件上的，唯有如此才能进行下一步，在不确定此法真正无用之前，他们还不准备硬拼。
张衍目光一转，这三人之中，有两人当只是化身到此，且若无意外，其原身都是斩却过去未来之人，便这里分身被破，也动摇不了其等根本，这里真正可以杀死的只是那身形巨大之人，他心下忖道：“巨融有一师弟名唤姜熬，这人身影样貌与传闻之中一般无二，当就只是此人了。”
他又看了那悬浮在那里的金灯一眼，姜熬自身修为至多与巨融相仿，然而他却无法观照到此人过去未来，显是此灯遮护之故。
心下一转念，顿便有了计较，霎时遁破虚空，来至此人身前，一拳就冲其打了出去。
姜熬一惊，他难以确定张衍这一拳究竟是虚是实，把法力运遍全身，身躯猛然拔高一倍，肌皮之上有一缕缕光芒射了出来，整个人已如闪烁星辰一般，又毫不犹豫将一张善功唤得的法符祭了出来，化灵芒护住全身，同时传言道：“还请两位道友助我。”
荧、白二人皱了下眉，他们来此是受姜熬请托，要是他们分身无损，后者反先被打死，他们必被同道取笑不说，而且先前以善功换来的手段也休想再施展出来了，于是立刻引动神通法宝，不管有用无用，都先往张衍身上招呼过去。
张衍一拳打出同时，就从内天地中遁出，那一股浩大磅礴之力一下轰击在了姜熬身上，先是那一层法符所化灵芒破散，再是那星芒被驱开，随后便见其整个人爆散成漫天血肉。
荧、白二人所发攻势此刻也是落到他身上，接触到他身外煞气，顿时两下消弭不见。只是这个时候，那缚间索感应到他出来，兜转一转，瞬间离了原处，往这里过来。
张衍从容往后退了一步，就又回到内天地中，那宝索顿又落空，他目光一闪，一个踏步，这一次却是往那镇阳灯所在冲去。
“不好！”
荧、白两人都是神情一凛，他们虽不认为这青碧宫至宝会被这么轻易打坏，可谁也不敢冒这个险，此灯乃是姜熬唯一在此的依凭，若是没了，那根本掺和不入眼前斗战中，忙是伸手拦截，两股恢宏清气顿如天瀑流泻，席卷而下，挡在了前路之上。
张衍趁着这个时候，却是回身一拳，看似落在空处，却是将堪堪再度凝聚出身形的姜熬又一次打碎。
下来他于两端跃遁游走，不断在金灯和姜熬那处做文章，而白、荧二个终究只是分身，虽有善功法器护持，可法力有限，若是分开，一人根本挡不了张衍，合于一道，只能疲于应付，一时也是有些焦头烂额，恨不得就舍去一边不顾。
而就在他们纠缠之时，先前早已忘却一旁的那几头妖物却是冲了上来，本来此辈都是横行一方，但是一进入双方战圈，每回气机法力碰撞之时，都是嘶叫连连，被震得翻滚出去，身躯变得破烂不堪，但只是瞬息之后，就又恢复原状，再次冲来。
这几头妖物中了药饵，精元若不曾耗尽，就不会畏惧敌人，虽自始至终盯着张衍，可对挨近之人也不会客气，根本不分敌我，甚至彼此之间也会撕咬起来。
张衍因是一人，时不时又遁入内天地中，故是反而对荧、白二人受得妨碍较多，许久之后，荧道人便不耐烦了，一甩袖，喝一声，“滚开。”那三头妖物顿时被一股狂风卷去了极远之地。
再斗片刻，荧道人觉得如此下去十分被动，正要思忖对策时，忽觉一股神意相唤，转了转念，便就把自身神意遁出，瞬势落在一处不名之地，而白道人也几乎在同时到了。
姜熬此刻正立在那里，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他见两人已至，拱了拱手，道：“两位道友，那张道人对着在下出手，那必是想先将在下杀死。”
荧道人冷声言道：“那是自然的，我二人乃是分身到此，张道人便是能够打散，也伤不得那后面正身，显然他是不愿将气力用在我等身上。”
姜熬道：“既然如此，就来一个将计就计。”
白道人问道：“如何做？”
姜熬回道：“先维持眼前战局不变，但若寻得合适机会，在下会祭动根果回避此人，同时设法将之困住，到时请两位真人一起出手，只要延阻此人一息，那缚间索就可缠了上来，将此人困住，下来便大事可定！”
白道人考虑了下，看向荧道人，道：“虽不是什么高明之策，但却很是有用。”
荧道人却是道：“姜道友，你需考虑清楚了，你若祭动根果，虽可避开那张道人手段，可也同样回避了镇阳灯，那一刹那间，灯芒是遮掩不住你的，那张道人说不得就在等你如此做。”
姜熬露出一股决然之色，道：“那张道人法力似若无穷无尽，我疑他身上有什么补纳元气的法宝，若不冒险，如此下去，也是胜不得他！”
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他虽修得力道六重，不会这么容易被打死，可每一次冲击之下，精元血气也免不了损折了许多，就算再能血肉重聚，可这毕竟也是有极限的，他实在没有把握在此上耗过张衍。
荧、白二人也没有别的办法，既然姜熬自愿做饵，他们也没有理由阻止。谈妥之后，三人就各自把神意退出。
姜熬神意一回身，便把散在外间的血肉牵引相聚，就要再度转复出来，而在这时，张衍攻袭再次杀到，他不再迟疑，立刻把根果祭出，那一拳顿便落在了空处，与此同时，那所有血肉猛然向内一个団缩，一下包裹在张衍手臂之上，并不断向着他身上蔓延而去，牢牢将后者拖在了现世之中。
荧、白二人见他已是发动，立将按照商量好的对策，将此前一直忍着未曾动用的善功法宝祭出，两道宝光一齐朝此打落下来！

第三百零四章 心魔外扰俱扫平
张衍在姜熬根果祭出来的一刹那间，便已有所察觉，心中冷哂一下，他先前不断对着此人发动攻势，目的就是要给其造成莫大压力，逼其不得不以根果回避，此刻见得目的已是达到，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把神意一转，立便遁入莫名之地，随后不断推算其根果落处。
这一次他根本不计消耗，神意飞快耗去，同时身躯之中的本元精气又源源不断补入进来，等将此人根果彻底推演出来之时，外间虽只是过去一瞬，可此中所损去的神意之多，甚至够他与数名同辈相争了，甚至连自身气机在骤然衰落下去不少。
然而他却不在乎，有着力道之躯为凭，最不怕的就是与敌比拼耗损，只要给他片刻喘息之机，就又可恢复过来。
在算定姜熬根果之后，实则已是随时可决定此人生死，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对其出手，之所以如此，是他看出此行三人实际是以姜熬为主，万一另外二人见得其人败亡，很可能会立刻遁走，尽管这二人只是分身到此，可既然主动招惹上了他，那又怎么可能放其回去，自是要将其一网打尽了。
只是此刻，他心下浮起一丝警兆，却是从那逐渐靠近过来的法宝上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荧、白二人手中之宝乃是针对力道之身的修士的，且两物相辅相成，其中厉害之处非在于破坏，而在于易改，目标若不祭根果，则立刻会被一股异力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出来的血肉团，道行深湛的妖魔或是修士，很快就能恢复原状，但这一段时间，足够对手用出更为厉害的手段了，而同辈相争，岂可相差这么一点？真要到此一步，差不多就是败了。
张衍这时被姜熬缠住，并无法躲避，便是立时出手将之击杀也是来不及躲闪了，好在他早就有所防备，心下一唤，那事先准备好的法符在这时飞了出来，随后有一青一玄两道光华凭空现出。
那两件法宝才方过来，便被一股莫大力量拖住，若是寻常法宝，或许早便定住不动了，可观其模样，似乎用不了多久就能挣脱出来。
张衍要得也仅仅是这片刻时间，神意一起，背后就一尊魔影渐渐浮现出来。
只是不先前不同的是，过往他一展动此术，任谁都可见得这尊魔相，从而提前加以防备，可此时此刻，除他之外，却无一人可以望见。
但是斩得过去未来的大修士便不能望见魔相，其对危机到来的感应也不曾减弱半分，换言之，荧、白二人哪怕察觉不到什么，也一定会设法躲避，是以他还必须布下一个足够大的诱饵，使得两人舍不得退去。
他把法力一撑，半边身躯顿有熊熊精煞冒出，看去是要解决附着在身上的蒋熬，可就在这个时候，那缚间索却是自远空迅快飞至，并一下纠缠上来，将他牢牢捆缚住。
荧、白二人见此一幕，都是心下大喜，认为姜熬的计策奏效了，可是他们二人正想动手时，却都是觉得一股莫名不安之感泛上心头。
“退！”
两人经验极为丰富，察觉到这里不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出手，就要往远处退走。
张衍哪里会让他们这里容易走脱，在寻得力道根果之后，他运使魔相时已不受任何制约，当即把“立地擎天”之术施展出来，身躯之外顿生一股无边牵扯之力，不止如此，他目芒一闪，同时又使一个“目匡日月”之法，紧接着，他吞了一个紫清大药下去，对着两人伸手一抓，却是运使出了五行遁法神通。
一瞬之间，接连三个神通道术着落在荧、白两人之上，立刻使得他们不能动弹分毫，本来这等情形很好解决，根果一转，任你多少神通，都亦可避去，然而他们是分身到此，却无这等能耐。
张衍背后那魔相愈来愈是凝实，荧、白二人虽是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危机在不断迫近，只能运法破解束缚，可这并不是这么容易的，尤其是张衍法力源源不断涌出，用以维持神通，短时之内，不过是法力比拼而已。
几息之后，那魔相似已是完全到了现世，随后对着两人深深一吸。
轰！
荧、白二人寄托在分身一点神魂顿被吸扯了出去，而法身只是呆滞片刻，就化作清气消散而去。
张衍一挑眉，凡蜕修士法身可无有这么容易毁去，若是拘拿过来，甚至可以炼作法器丹药，不过这两人显是事先有过防备，但有不对，身躯就会自行散去，不令他人得利。
他哂笑一下，两人虽是面貌不曾显露出来，但气机却被他记下了，况且只要查一查近段哪些个修士善功数目变动较多的，就不难找准其身份，等日后有暇，再去登门造访好了。
姜熬这边见得莹、白二人莫名其妙的崩散了法身，不觉大骇，不过此刻他没有任何退路，继续往张衍身上攀附，意图吞去后者血肉，同时引导那金灯光芒照下，将自身未来遮蔽。
张衍瞥去一眼，身上顿有一股煞火腾起，霎时蔓延到那些血肉之上，那里间立时传出惨嘶之声，并不断蠕动，似欲离开，可却被一股力量牵扯住，怎么也脱去不得。
许久之后，那声息渐渐低了下去，他只是轻轻一震手臂，便有一团团飞灰黑屑飘飞出来，随风卷去不见了。
此人一死，飘在那处的镇阳灯、缚间索，还有荧、白两人留了下来的法宝，似受一股无形之力接引，齐往清光往上空飞去，很快没入云穹不见。
张衍没有去拦阻，他不难认出这些都是出自青碧宫的法宝，取来也是无用。
天中那两名道人本来见得张衍本宝索圈住时要被压制，可哪想到不过数个呼吸时间，局势陡然逆转，围攻的三人俱被他收拾了，也是一时默然。
那为首道人才出声道：“既然蒋熬已亡，我等也不必留在这里了，师弟，走吧。”
另一名道人问道：“师兄，我等未完做成事，那善功究竟是收还是不收。”
那为首道人一怔，沉吟了起来，按理说，张衍不曾显露根果，无法推算到其根果落处，也非他们之过，可终究是事情未曾做成，这里面着实不好取舍，他寻思了一下，却发现在此之前，青碧宫人有过多次出面，可还从来没有过无功而返的情形，不觉摇了摇头，道：“此事为兄亦无法说得明白，还是转报宫中为好，不过为兄以为，至少也要将此事说得清楚，免得诸天修士误解。”
另一名道人应了一声，两人运功一转，身影便就逐渐淡去，于无声无息间消没无踪。他们来了又走，根本未曾显身，不认为有人可以发现自己。
可就在两人离去未久，张衍却是往天中深处望去一眼，方才魔相出来之时，他分明感觉到那里还有二个人，能候在一旁，并还不让他有所发现，在青华天内，也就只有青碧宫门下势力有这个能耐了。不用多想，也知这二人与有些姜熬等三人有些关联，说不定是此辈以善功请来的，不过既然其自始至终不曾露头，那么暂且也不用去理会。
他这时并未忘了那三头妖物，遁空而走，出外转了一圈，未有多久，就将之一一斩杀，就又回到了摩空法舟之上。
曲滂这时上来，道：“老爷。”
张衍道：“来敌已是被我击退，下来继续前行便可。”
他在蒲团之上坐下，心下转起了念头，此场争斗，其实完全是建立在他自身法力本元远胜同辈的根底之上的，再兼有莫名之物和魔简相助，使他可以任意挥霍神意精气，这才能在大半实力被制之下胜过三人。
只是余寰诸之内，每一界天主，法力同样是雄厚无伦，若是未来万一对上此辈，这等优势恐就不复存在了，这里需得好好再寻思一番，找出几个对策，以免将来真遇上时措手不及。
积赢天，云宇深处，漂浮有一座金台，瑞气条条垂下，凝结为一潭清光流水，泊泊玉湖。
一名道人正在坛上打坐，忽然他身躯一震，自定中醒了过来，思忖道：“前去相助姜熬的那具分身被毁了么？待我来看上一看。”
本来分身之上有一点神魂附着，只要运法察看，虽不能做到细致入微，但大致所历经过当能推算了出来。可他推算半天，却是毫无作用，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他还生出了一股不好感觉，似是觉得自身少了一点什么，可却又不知道是什么，按理说他早已是斩断了过去未来，无人可以算计到他，这等情形不应该出现才是。思忖良久，他暗道：“如此，待我来问一问白道友。”
当下一抚案上那两界仪晷，等有片刻，见里间有人影浮动，少时，白道人身影化聚出来，他打一个稽首，道：“白道友，方才我察觉分身被破，不知你那处如何？”
白道人叹道：“不止道友，我那分身亦被坏去了。”
荧道人皱起眉头，道：“我这处无法算得此战来去，却不知道友那边是如何？”
白道人闻言，怔了一下，随后苦笑言道：“我原还想从道友处得知详情，这般看来是不成了。”

第三百零五章 观寻过往觅前踪
张衍解决了姜熬等三人后，又是启行，下来行程之中再无什么妖物跑了出来，不久之后，就到得一座奇景之前。
只见地开缺口，有若沉渊，一道浊黑色的地气自里喷涌而出，直冲到了天顶上时，又生出一气漩涡流，盘卷转动，此时气清转白，望来却是一片澄澈了。
这便是乱漩流空所在了，这里阴阳两门，可以行上，也可入下。
但是路径不同，去处也自不同，当年那汨泽宗一行修士究竟是往哪里去，这在舆图之上却没有任何记载，就这只能靠自家判断了。
只是这却难不倒他，采了一缕气机过来，便就运法片刻，便起得神意观望，霎时之间，就有无数支离破碎的景象在他眼前闪过。
这是千多载以来所有到此修士留下的过去残影，不过这里不包括那些斩断过去未来的大修士，这等人物的经历他是看不到的。至于再早一些，则不必要去察看了，因是越往前去，需要耗损的法力越多，也更难以看得清楚。
在此接连察看了数日之后，他终于千头万绪之中寻找了汨泽宗修士，其等一行人足足有上千。应洮曾经说过，当时与此宗一同结伴而行的，尚有三个大宗，当就是这些人了，而其等最后俱是朝着上方清气漩流行进。
既是找明了方向，那他也不再这里久待，立时催动摩空法舟往上行遁，很是顺利入了得乱漩流空之中，就在过去那一瞬间，他生出一种感觉，自己似并不完全在青华天内了，而善功对他的束缚也变得无有先前那般大了，可是如此，也说明这里的妖邪凶怪也同样少了许多制束。
眼前先暗复明，最后显露出来一个广阔空域，一缕缕白气漩流充斥在四周，而其中每一道都蕴含着莫大威能，每时每刻都有成千上万轰打在摩空法舟之上，使得这舟身轻轻震颤不止。到了这里的修士，要是没有一件用以护持飞遁的法器，恐难久持。
张衍看了一眼，仅目前看来，凭摩空法舟自身之力，足可支撑得住，前提是没有什么意外，来之前他也做了一番功课，知晓这里有不少厉害的大妖存在，故是没有放松警惕，一挥袖，一道五色光华荡出，将整个法舟笼罩起来。
他稍稍推算了一下，这里果然与舆图上说得一般，有一股无形之力阻挡，使得修士无法遁入小界之中，这里也没有办法辨认方向，上下四方几乎全是一样，只能凭借他不断观望过往，才能找准去路。
只是如此施为，耗费的法力着实超出想象之外，也就是他在此，换了一人过来，恐怕没多久就要停下吞服外药，调息修持了。
这也难怪后来到此搜寻援救之人从未成功过，一来汨泽宗少交好同道都是随其同行，那些关系疏远之辈自不会用心，二来么，这里也委实太过凶险，或许有些人遇到些损失，就退回来了，这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除非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大能站出来，玄洪天从地位和表面上的名分上来说，倒是足够了，可其等没有去理会此事，而既然连同出一脉的“正传”也不去管汨泽宗的死活，他人自也不会去多事了。
任棘此时站在舱室之内看着外间这奇异景象，不由惊叹这些的气漩狂流的伟力，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要出现在那里，恐怕瞬息之间就会被卷得骨肉无存，神魂皆灭。
他也知张衍此来是为寻找同脉修士下落，那么说明这些人有可能还在，心下也是惊叹不已，能在这等地界存活下来，且一待千年之久，这里不单单是法力的问题了，关键还在于心性意志。
他自思便是拥有一身惊天道行，也未必能坚持这般长远。
就在这时，整个舟身猛然大震了一下，他立刻朝某一处看了过去，却见得一头身躯通透，如蝠似鱼的东西正在撞击摩空法舟，其身躯也极是庞大，几与法舟几乎相当。
听得张衍清朗声音传来道：“尔等在舟上各安其位，不得妄动。”随后他便见五色光华蔓延出去，天地皆是为之一亮，几个呼吸过后，光华才是消失，而那妖物已然无影无踪。
但是这仅仅只是开始，下来每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悍不畏死的妖物找上门来，种类也是千奇百怪，其中以最先看到的那种怪鱼为最多，有次甚至是成群结队出现，不过此辈并没对法舟行进造成任何阻碍，一旦那五色光华发出，便俱是消融瓦解。
张衍不断往流空深处前行，路上遇得妖邪就出手斩杀，很快，就是两月过去。这一日，忽感身躯之上一轻，默察了一下，发现善功对自己的束缚已然尽数解去，从此刻开始，一切神通道术已是施展无碍。这应是这些时日斩杀的妖魔足够达善功之限。
如此看来，这乱悬流空实际上是一个方便获取善功的地界，当然，前提是能够应付得了此间诸般凶险。
又是几日后，他忽有所感，便见在前方极远之处，有一座浮空雄山，也不知是用何物打造，通体晶白，即便在漩流刮卷之下，也只是缓缓挪动，而在那山腹之中，可以见得有一驾略显残破的法舟。
他吩咐了下面一声，就遁身出来，到了那晶白雄山之上，仔细察看片刻，此物当也是一件异宝，可以隔绝气机，站在外间，便无法感应内里情形。
心念一转，伸手按上，不一会儿，那山体竟如坚冰融化，露出一个豁口通路，他御气而飞，迈步入里，很快来至那法舟之上。自破口处形入进去，这里有不少规模庞大的宫观，不过走过一圈下来，发现里间空空荡荡，所有能带之物皆已携走。
他再度运法察看，所显景象依旧是残破，不过凭借过往修士的所行所为，也大致能还原来情形。
汨泽宗修士的确来过此处，只出乎意料的是，在其等到来这里之前，这法舟晶山便就存在了。
那些人似是陆续陷落在这里的修士，只是被外间奇风和妖物所逼迫，没有办法出去，故在抱团困守。
汨泽宗之人到来之后，本准备接引了这些人出去，可不知为何引来了数头极为厉害的大妖，此辈带着成千上万妖物来此围攻，两方彼此争斗了数百年，直到这里灵机用尽也未曾胜过，不得已只能分头突围。
这些人在这里分成两支，少数人留下断后，大部分则是破围而出了。
张衍目中光芒缓缓敛去，大概是匆忙撤离的缘故，这里也没有任何神意留下，不过总算线索未断，可以确定，至少数百年前，汨泽宗来此的大部分人仍还好端端活着，虽遭妖物围攻，可只要运气不是太差，那些功行深厚的大修士当还能存活下来，这情形却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好很多。
他看了眼四周，当时离去之人不曾收走这座晶山和法舟，或许是来不及施为，也或许是为了方便后人驻留，是以他也不去动得这些物事，一摆袖，转身出来，回得摩空法舟之内，便朝着那些修士昔日退走方向追了下去。
他在乱漩流空行走，并不知晓此刻在外间，姜熬被斩杀之事也渐渐发酵。
那两名青碧宫修士回去没有多久，青碧宫中就颁下明谕，将此事前后因果都是明说一遍，并言称因事机未成，对此回姜熬所贡上的善功半分不收，若其有弟子门人，可准其承接而去。
事情传出之后，诸界修士对张衍这以一敌三的战绩都是大为惊叹。虽这里面没有点出那与两位与姜熬联手的是何人，可但任谁也能瞧出其等来历定不简单，张衍能一拳震毙巨融，这等实力使人畏怖无比，功行在他之下的修士又岂敢找上门去？
可即便是这样，青碧宫之人却居然连张衍根果都未曾逼了出来，最后还无功而返，这般斗战之能，恐怕除了一界天主，已无人可以胜过了。
玄洪天内，龚道人在收得这消息后，心下冷笑连连，他把神意放出，寻到百道人那处，言道：“百真人，你可听闻那张道人之事么？”
百道人言道：“听闻了，此人屡屡过关，倒是不可小视。”
龚道人冷笑道：“他胜得越多，得罪的人也便越多，到时自有大能出手收拾他，况且看此回之事，我看便是那一位在背后推动。”
百道人点头道：“毕竟被斩却亲子，岂能无动于衷，”他稍稍一顿，又言：“可要以天主之尊都拿不下此人呢？”
龚道人一怔，随即嗤笑道：“这如何可能，此人纵有些本事，也是依靠祖师遗泽，何况他真有如此本事，当日又何必离去？”
百真人提醒道：“还是需得小心，还有千年，神物事关我洛山盛衰，不能出得任何变故。”
龚真人沉思一会儿，道：“如今此人之事牵扯太多，还有许多心怀不轨之辈，我已不便再插手其中，免得自家陷了进去。”
百真人想了一想，觉得有些道理，道：“那便再等上一等吧。”
龚真人轻松言道：“百真人何必担忧，我玄洪天还有掌教真人守持，总不会叫此人翻起风浪来。”

第三百零六章 舍身成阵化禁都
张衍入得乱漩流空百多天后，行程渐缓。这是因为众修一起行进时，气机聚集一处，他观望过往尚算方便，可是到了后来，却只能看到一些残破碎片，这说明这些修士人数变得越来越少，不是伤亡渐多，就是为了躲避妖物，各自分散走脱了。
不过如此一来，目标也是小了许多，他只管追摄着那最为强盛的一股气机便可。
但到了这里，他也是发现了一桩事，不管入到此间的修士跑到何处，那些妖物总能找了上来，这一定是有某种追摄的手段。
他思忖下来，这些妖物极可能是依托乱漩气风来找寻目标的，究竟是与不是，抓得一两头过来查看便知。
此事并不难为，到处都是这些妖物，只需放得气机出去，就可引得过来。
计议拿定，他便照此施为，不过一日之间，就抓了数头过来，这些妖物只凭本能行事，若不是精元充壮，身躯强横，几与野兽无疑，稍施手段，就已把情形弄了明白。
此辈之倚仗，果是着落在那风气漩流上，每一头妖物两腋之下都是长有一对“悦鼻”，可藏风聚气，外感诸灵，每回有外气经行，立能辨别出来，下来便会匿去身影跟在背后，一旦目标松懈疲惫，就会突然现身，将之杀死，再化为腹中之食。
是以他只要有办法令这些妖物引路，无需自家辛苦去寻，就能找到尚还存于此间之人。
此事极是容易，这些妖物无甚智慧，只需设法篡改了其等识忆，甚至令此辈把他视作主人也不是不可。
下来他稍运法力，渡了一缕念种过去，不过一二时辰之后，捉来的这几头妖物俱是变得俯首帖耳，乖顺无比。
他笑了一笑，道：“既为我做事，而今赐你等一个名讳，唤作‘丰蝠’便是，这便寻去吧。”言毕。他一挥袖，将之都送到了外间。
那些丰蝠被圈入到法舟上来时，一头头都是有气无力，此刻一回到风漩之中，恰似如鱼得水，立时精神百倍起来。
根据脑中被灌入进来的识忆，很快就借助悦鼻找到了几缕气机。只是这里却出了一个小小意外，几头丰蝠并不往一处去，而是分作了几拨，看去是几个不同方向。
张衍并不感到意外，既然自己能发现这妖物擅长追摄气机，那么前行之人几次吃亏下来，也不会不作防备，定是有布置什么巧妙布置的，眼前情形，才是正常，甚至越难寻到这些人，越是可以证明其等还存活于世上。
他起神意观往许久，最后确定了一处，便命所有丰蝠继续朝此方向行去，自己则是稳稳跟随在后。
有丰蝠这地主引路，下来行路却很是顺当，而且他还发现一个好处，只要此辈不主动招呼，那么同类也少有上来的，甚至在靠近之后，也对法舟对视而不见。
如此平安行了十多日，当中转了不下数十个方向，终在乱风之中见得一巨大水团，在天中徐徐滚动，并有潺潺流淌之声传出，观之好如明珠露水，清涵镜澈，凝如琥珀。
张衍望有片刻，此物声势不小，却只有些微气机外泄，足以见得塑造此水之人极是不凡，而且观此法路数，也有几分熟悉之感，知是找到了正主。
只此刻他并无法望见内里情形，略作思索，就下得摩空法舟，朗声言道：“敢问汨泽宗道友可是在此么？”
此刻水团最深处，有一座金殿，内中正围坐有九名道人，皆是闭目持坐，手捏法诀，身上清光如水荡漾，而在众人之中，却有一个法坛，处处皆是禁封符箓，可即便如此，还有丝丝缕缕的污浊妖气冒泄出来，只是到了一挨近到这几名道人身前，就被缓缓化去秽浊，最后变作清气飘散来。
坐于法阵正面的，乃是一个玉貌雅姿、神清气宁的道人，其头梳道髻，身着一件五云遮海衣，背后有清水流光，正是汨泽宗掌门郭举赢，他听得外间声音传来，睁开眼目，沉吟道：“莫非有同道寻到此地了？”
座下有一名修士诧异道：“我等到这里已是千数年了，便是有人来寻，也早便到了，在这个时候想起我等来了？”
一名身形略胖的道人心下一动，道：“莫非是史真人请到人了？”
又有一人出言道：“史真人出去已是数百载，若是做成此事，当不会不出面，这问话之人，分明就不是史真人。”
那胖道人言道：“莫不是妖物弄鬼？或是那惑妖又上门了？”
郭举赢沉思片刻，道：“不可妄下论断，待我来问上一问。”他清声言道：“不知是哪一位道友到此？”
张衍听得里间有声传出，便回道：“贫道张衍，溟沧派门下弟子，今遵太冥祖师之意，来余寰诸天之内找寻神物，途中从同道口中听得，汨泽宗一众道友失陷此处已是千载，却始终也无人解救，因思及同脉渊源，不可置之不理，故来相寻。”
“什么？若是此人所言未真，莫非外间这一位莫非就是祖师言说的有缘之人么？”
在座众道人听得他来历，都是神情大动，不由坐直了身躯，一改方才模样，此言不管真假如何，毕竟是涉及祖师，容不得他们不慎重相待。
郭举赢神情也是郑重了几分，不过他心下知晓，能平安寻到这里之人，不管到底是何身份，至少这身修为是做不了假的，似这等人物，也不会去冒认他派祖师，十有八九是同脉修士，只他仍是谨慎，问道：“敢问尊驾可有凭证？”
张衍道：“贫道有印信在此，可予诸位道友一观。”他起袖一挥，那印信飞出，在半空之中大放光明，那灿芒居然无有遮阻，直直照入那水团之中。
郭举赢见此，目放异彩，也是将自家掌门印信取出，在那光芒之下一转，此印居然微微震颤起来，知是对方身份不假，他露出笑容，将印信收好，道：“来人，把水关之门开了，请了这位张真人进来。”
众人也是神色振奋，等了这许多年，他们本以为至少要再耗上千年才有脱身之望，那时不知道这里还能剩下几人，而若有外力相助，不定就能解开此局。
张衍在外忽听得水声阵阵，那抱守在一起的水团忽然敞开，露出一个平直水道来，他微微一笑，并没有飞遁入内，而是落足其上，迈行入内，每举一步，脚下水道生出诸多变化，待百步之后，恰好到了一座金殿之内。
此间站着不少修士，主位之上是一名中年道人，他在澹波宗中见过画像，认得这正是汨泽宗掌门郭举赢，此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道友，我等在此看守禁印，无法离得阵位，请恕不能出来相迎了。”
张衍笑了一笑，还有一礼，道：“郭掌门言重了。”
他看了下四周，当时汨泽宗有两名凡蜕真人及六名洞天真人到此，此间却有九人，那当是其余跟随前来三宗修士。只是这里只郭举赢一人有者凡蜕修为，却不见另一位沈真人，也不知到了何处。
郭举赢请了他入殿，待众人上来一一见礼后，就请了他坐下，问道：“道友此行来得几人？”
张衍笑道：“只贫道一人来此。”
郭举赢不由露出异色。缓缓点了点头，道：“道友不愧是祖师直传门人。”
旁侧那些修士都是露出惊容，他们可是知道乱漩流空的厉害的，不说那些妖物，只是那些无处不在的飞腾气旋就令人难以应付，当初他们一行千多人，最后活下来的，恐怕也就是在座这些了。而张衍能居然一人穿渡至此，且看去一派轻松之色，其一身神通法力委实令人难作想象。
张衍看了一眼那满是封禁的法坛，见其上有淡淡妖气冒出，便道：“我观道友这处，似拘禁着一头妖物。”
郭举赢叹道：“正是，不瞒道友，当年到此之后，我等被这一头妖王盯上，沈真人舍了性命，才将其封禁在此，可此妖几至不死之躯，我等只能慢慢用法力耗磨其身，这一待，就是数百载时日过去。”
这时座中有一名年老道人叹道：“恩师当年应天限已到，故是舍身布气，化躯成阵，我等不将这妖物除去，又怎对得起他老人家一番苦心？”
郭举赢言道：“此位是沈真人弟子于真人，不过这妖物太过厉害，我等须臾不能放松，便想离开也是不能。”
张衍点了点头，又问道：“郭掌门既入此地，当有所准备，不知此前可曾试着与外间交通？”
郭举赢叹道：“当年我曾派遣一位道友出去向澹波宗道友救援，但是后来并无有消息，想来是未曾成功。”
张衍哦了一声，缓声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事，我自澹波宗而来，却不曾听到过这位真人之名。”
在座之人都是默然，不用多想，这一定是不曾达到外界了，不然不会没有半分消息留下。
张衍又问了几句，便就起得身来，几步来至禁坛之前，感应了一下那气机，目光微闪，道：“如此看来，只要解决了这头妖物，诸位道友便能出去了。”

第三百零七章 斩断浊流还水净
郭举赢也是立起，不过他却是立在阵位之上不曾挪动，在那里言道：“传闻乱漩流空之中有三头妖王，千年以来，我辈只见其中一头，便在此中拘禁着，我等借助此阵，每日都在削杀它元气。”
张衍点点头，他感觉这封禁布置的十分有讲究，但凡那凶妖有气机泄露出来，阵位上镇压之人就可利用脚下大阵纯化其气机，虽一番转运下来，必会化去十之八九，但余下一二分却可用来继续维持禁制，这等于是借妖物自身之力消磨自己。
此间之人只要坚持下去，再用个千数载，不说杀死此妖，但不难将之削弱到一个十分虚弱的地步。
他言道：“我便不来，想来诸位道友也不难解决此妖。”
郭举赢轻轻一叹，道：“我等出来之时，几乎将宗门所有外药都是带了出来，还用善功换了许多，这才能支撑到如今这地步，再是下去，纵是能将此妖镇压了，可又能有几人能活着回返宗门呢。”
那胖道人这时出声道：“掌门，而今有这位张道友来相助，想来我辈很快就可得脱苦难了。”
郭举赢微微点头，转头看来，道：“道友欲如何做？”
张衍再是看有一会儿，感得那一缕妖气似有几分熟悉，转了转念，道：“待贫道察看片刻。”
郭举赢道一声好，他重又坐下。
胖道人传音问道：“掌门，不知这位张道友有何手段？”
郭举赢回道：“这位张道友气机深不可测，凭我法力，难以看出他究竟是何修为，此回这位来得余寰诸天，不定还有祖师所赐之物。”
胖道人顿时露出羡慕向往之色，“祖师直传，这位张道友也不知修习是何种神通妙法。”
汨泽宗与澹波宗一般，皆为洵岳真人所传，可他们都是知道，自家祖师虽是太冥祖师弟子，可当中却是隔了一层的，有许多神通道术，乃至功法传承都无法和直传门人相比。
张衍这时不断探究那缕妖气，最后能够确定，此凶妖与那丰蝠分属同类。
他此刻有两个选择，最为稳妥的，就是占据一个阵位，相助九人炼化这妖物，本来郭举赢这方就占据少许上风，有他这股额外助力加入，原本所用时日当会大大缩短，或许百年之内就可解决此事。
不过耽搁长久时日非他所愿，故是还有一个做法，那就是索性放了这头妖物出来，由他单独上前，将此妖了结了。
思定之后，他言道：“郭掌门，此禁阵只有困锁之能，虽是镇住了此妖，可也隔绝了内外，致我无法予其重创，贫道欲把这妖物放了出来，诛杀这头妖魔。”
郭举赢一听，微微一怔，不由沉吟起来。
旁侧那位于真人一听，却是坐不住了，立时站了起来，急道：“万万不可，当年恩师他老人家舍去了性命，好不容易才封禁住此妖，我等也在此守御了数百载，说句不好听的，把此妖放了出来，万一张真人要是降伏不住，那此番苦功岂不是尽付流水？”
余下几位真人也是各自看了一眼，却都没有说什么。
他们不过只是洞天修为，与张衍天差地远，自认难以做出正确判断，此间有资格在此做出选择的，也只有郭举赢一人。
场中一时沉默起来。
郭举赢深思良久，终是有了决断，他对着张衍郑重一揖，道：“张道友，那一切都拜托你了。”
于真人大急，道：“掌门真人……”
郭举赢摆了摆手，道：“于真人，张道友念在同脉情谊，不惜己身到此，若无把握，当不会如此说。”随后他回身对张衍打个稽首，道：“道友尽管放手施为，若有何处需我等相助，吩咐一声便可。”
张衍神情一肃，打个稽首，道：“多谢郭掌门信重。”
郭举赢道：“一切拜托道友了。”
张衍点点头，他上前几步，一挥袖，一道道白光飞出，却皆是布阵所用的法器阵器。
郭举赢道：“道友这是……”
张衍言道：“为防得意外变故，贫道会先在这四下布置一个守御之阵，便是此法不成，我与郭掌门合力，也不难将此妖再次镇压了回去。”
他就是再有把握，也不会不留后手，况且有此一阵，就可安抚住诸人，稍候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果然，众人一听此言，都是神情略松。
郭举赢感叹道：“想不到道友还精通阵法排布。”
张衍笑了笑，道：“只是略懂一二，郭掌门不显贫道卖弄就好。”
郭举赢忙道：“哪里哪里。”
张衍法力牵引挪转之下，阵器便落去各处，只几个呼吸之后，就布成了一座阵法。
这里也不乏精通阵道的修道人，暗中观察下来，不觉都是点头，这阵法并不精妙，这片刻间也布不成那等大阵，但里间排布中规中矩，可以看得出，待阵成之后，只要主持之人有足够法力，就不难将阵中目标镇压住，由此不难推断，这位张道人对自身法力极有信心。
张衍将阵盘落定，再检视了一番，确认无有疏漏，这才停手，不过他没有马上发动，而是落座下来，调息理气。
好一会儿后，他睁开双目，恍惚之间，众人仿觉有一道霹雳在殿中闪过，他清声言道：“郭掌门，烦请开阵，可放了这妖物出来。”
郭举赢没有半分迟疑，他早已准备妥当，把法力运起，往阵中灌入进去，旁侧那些道人也未坐视，拿准关窍，时不时打入一道法诀进去。
约是一刻过去，整个金殿居然晃动起来，而后一股浊恶妖气自是穿透而出，望之好若一团乌云，阵中原本清净之地，一时俱化乌黑，并有融解倾覆之状。
在座之人都是微微色变，郭举赢神情更是透着一派凝重。他们这些人与这凶妖争斗了数百载，知道此妖的厉害，本以为这数百年消磨下来，此僚该很是虚弱了，可现下一观，虽不及全盛那时，可至少还保全了七八成的实力，这么看来，原先判断还是太过于乐观了。
此刻大多数人心下都是不由生出了一个疑虑，如此妖物，这位张道人真能顺利将之拿下么？
张衍此刻站在最前方，他抬眼望去，见此妖果一头“丰蝠”，只是比较寻常同类，其身躯并不庞大太多，只腹部却是多了一排红目，便是这些眼目，能从中感觉一股扭曲极恶之气。他能察觉到，这并非是纯粹妖气，此妖仿若是被什么污秽了。
不过眼前这些俱不重要，既然已是将之放出，那便该是他出手之时了，起得神意一观，霎时照见此妖诸般未来之影，随后抬袖而起，朝前轻轻一指点了出去。
轰！
仿佛惊雷乍动，整个大殿晃动了一下，那妖气方才气势汹汹，仿佛要以盖压一切之势腾升窜出，然而这一指之下，却是生机恶气陡然消去，僵滞片刻，肉身轰然崩散，化为无数细密碎屑洒落下来。
“这……”
众人忍不住一个个站了起来，神情皆是有些不可置信，可感应下来，此妖气机再也不复存在，而且那些碎屑也重又融入此方天地之中，这分明已是亡了。
郭举赢此刻也觉震动异常，他判断张衍当能顺利解决此妖，可哪里想到仅仅只是一指，便就将之彻底了断了。
张衍此时气息比方才稍稍降下了一些。平心而论，这头妖物纯以气机判断，尚还不及巨融，只是本元雄厚无比，要是没有一击将镇灭的手段，的确拿其无有太多办法，汨泽宗采取的策略是正确的，否则此妖一旦纠缠上来，只需凭借这个优势，就可以将此间所有人都是生生磨死。
郭举赢一步迈出阵位，这是他数百载以来第一次挪动脚步，只觉本来一身重压都是卸去，他略略感慨一下，便行至张衍近前，郑重一礼，道：“多谢张道友了。”
众人这时回过神来，齐齐躬身一揖。
张衍坦然受下，随后道：“郭掌门，既然妖魔已除，诸位已是脱困，不妨就随贫道离了此处。”
郭举赢欣然道：“正有此意，只是我等来此法舟已毁，却又要劳烦道友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诸位道友随来。”
他当先引路，带得众人往摩空法舟上来，郭举赢临行之时，却是将那庞大水团重又收了起来。
到了舟上之后，张衍吩咐下侍仆，引了众真下去安顿，殿中唯有郭举赢留了下来，其人感叹道：“今朝若非道友，还不知我辈会是何等局面。”
张衍请了他落坐下来，问道：“却不知贵派当年到此为何？”
郭举赢道：“说来惭愧，界中当年纷争激烈，我汨泽宗为寻自保，寻思着要炼得一桩宝物，此种宝材唯有青碧宫才有，需以善功来换，故才领了讨妖诏，到此寻那妖物。”
张衍道：“不知那妖物可曾寻得么？”
郭举赢道：“入得此间百年，我等便将之寻到，合众人之力，侥幸将之斩杀，只可惜……”他摇了摇头，“当真是天机难测啊。”
张衍道：“不管如何，郭掌门与一众道友如今已是得脱劫数，往日一切，自可从头来过。”
郭举赢点了点头，这时他问道：“道友从外间到此，可是知晓我门中那些后辈而今如何了么？”

第三百零八章 阴阳双册收功果
张衍思索片刻，才道：“贫道未曾去过心曲天，不过却听得一些传言，郭掌门与贵派诸位上修离去之后，因门中无大能照拂，千年下来，山门之地已是被人占去，弟子也多是风流云散了。”
郭举赢对此虽早就有所预料，可闻听之后，还是叹息不已，但他并不后悔如此做。曲阳天当时内争剧烈，并且他感到一股凶恶预兆，分明是大劫将至。他们若是留在那里，那极可能会覆亡在下来那场争斗之中，而行了出来，门内只剩下一些低辈弟子，反不会有人来多加关注。至于山门被占，等他回去再夺回来就是了。
张衍道：“澹波宗道友早年在听得这事之后，本也有意施以援手，只是其等乃是宿阳天修士，有着种种顾忌，故是不好插手其中。”
郭举赢道：“澹波宗道友的难处，我也是知晓的，心曲天当年因天主闭关渡劫，过了时限却迟迟不曾出关，以至谣言四起，界天之内一片大乱，他们不来插手我山门之事，乃是明智之举。”
张衍道：“总算郭掌门与几位道友都是安然无恙，回去之后，还可重整山门。”
郭举赢叹道：“尚幸如此，也是多亏了道友。”
虽为镇压妖物，千年以来他们功行几乎毫无精进，可门中大部分英锐却都是保全了下来，哪怕低辈弟子俱皆不在，汨泽宗也不算是灭了。
张衍这时问道：“郭掌门当时不曾想过求助玄洪天么？”
“玄洪天？”
郭掌门摇头道：“洛山观自言正宗，蒙蔽诸天，家师在时，曾几次去书，指责其等所言乃是不尽不实，传位之时更要我立誓不得奉其为正朔，我身为弟子，自当遵从。”这时他似想到什么，“说来那祖师所传神物便是由洛山观掌管，道友可是拿到了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受祖师指引，到了此地后，先便去得就是玄洪天，只是在那里行走一番后，却觉眼下尚不是取拿此物的时机。”
郭掌门一听，就知以洛山观定是从中设阻了，此辈守持神物百年，名曰看护，实则藉此物占据正传之名，又怎么会轻易把这东西交出来？不过看张衍模样，似有自己打算，而他为了避嫌，也没有在此之上多问。
张衍道：“郭掌门下来可要回得心曲天么？”
郭掌门摇头道：“如今我宗实力远不及先前，此刻回去未必妥当，我欲先留在青华天内，去往封敕金殿，还了讨妖诏，取了宝材过来，先把那件宝物炼成，等有了此宝护持之后，再回山门不迟。”
张衍哦了一声，道：“贫道出去之后，本也欲往那金殿一行，如此倒是顺路，只不知这乱漩流空之中是否还有其余道友？”
郭举赢叹道：“除我等之外，当再无人了。”说着话，他拿出来一块玉圭，道：“道友请自观。”
张衍目光一扫，着上面刻有千多个名姓，只是此刻上面只有九个还在放出光亮，余下全是晦昏黯淡。
郭举赢道：“此是郭某事先从青碧宫换来的‘告生牌’，当年到此修士，都是留了一点神魂在上，若性命失去，便会失却光华。”
他十万惋惜，有些修士，便是法身被打散，但也不见得会死，只有要有人及时相助，还有极大可能救了回来，可惜他们当时也是自身难保，无力施援。
张衍见此间再无他人存活，他自家所筹善功也是解开了法力束缚，自已无再留在此地的必要，便驾驭法舟往外而来。
回返途中，他同样利用“丰蝠”开道，没有任何妖物上来搅扰。
郭举赢看到这一幕，不由赞叹道：“道友此法倒是巧妙的很。”
张衍笑了笑，道：“若非贵派将那妖王拖住，此辈也不会这般容易听命。”
丰蝠之间虽无上下从属关系，但是族王若在，轻而易举令附近所有族类听从自身安排，这也是为什么汨泽宗每次被追上，都会遭遇成千上万的妖围攻。他虽改了这几头丰蝠的识忆，可若妖王在附近，那恐就难以驱驭此辈了。
郭举赢摇了摇头，他认为以张衍的神通法力，便是那妖王出现，恐怕也只是自寻死路，在其面前，这根本算不得什么问题。
因距离出去这乱漩流空还要不少时日，再言谈几句之后，郭举赢便就起身告辞，回至事先安排的洞府之中打坐调息去了。
张衍将那舆图取了出来，按照金道人拜托，将汨泽宗所遇及自己见到的妖物都是一一注示上去，并大致描绘了一下其中所途经的方向，准备出了此地之后，再送去了此人处，便算了了这份因果。
下来时日之中，他除了修持打坐，便就与郭举赢讨论道法，彼此也是各有收获。
汨泽宗所得传授，与三经并无关联，似完全是洵岳真人自家所创，也是一门水属玄功，这里面也自有其长处，尤其是在困锁封禁之上很是精通。
这里还有一个极为少见的手段，在修炼这门功法的修士亡故之后，可将自身一生经验及相关识忆留了下来，化为一枚“元种”，供得后人参悟，稍有资质之人得授此种，外药若是不缺，那么将来修行几乎是一路坦途，有很大机会修炼到高深境界。
只是此等修士，心性欠缺，远不及自家一步步修炼出来的人物高明，甚至山门根本不舍得放弃出去历练，可尽管如此，用其镇守山门或是传功授法却也足以胜任，并能保证宗门大修士始终不缺，也算是有利有弊。
不到三月，摩空法舟就从乱漩流空之中遁行出来。
郭举赢自洞室之中出来，看着外间景物，顿有一股海阔天空之感，他感慨言道：“混沉千载随波转，再见宇陆心自安。”
张衍将那舆图拿出，往外一掷，自有一道大风卷来，将之往金道人所在洞府送去。
就在这时，忽觉一阵异样，心下一动，将善功目薄取出一翻，发现自己善功竟大大增加了许久，这是因为救援汨泽宗修士也有善功可取，不但如此，他所斩杀得那头大妖，因本是位列讨妖诏上，更是额外增加了不少善功，要不是这凶妖此妖被拘禁了数百载，有不少善功算在了汨泽宗修士头上，他还可获得可多。
郭举赢这时走入大殿，一见他手中善功目薄，沉吟一下，这才上得前来，道：“张道友，我昨日翻动功薄，发现你名姓列于其上，到了金殿之后，不妨设法遮掩了去。”
张衍哦了一声，他放下功薄，道：“贫道之前曾也想过此举，不过问了下来，似是无法如此做。”
先前他未曾入得此功薄倒也罢了，如今显名于上，那对手随时随地可以看清楚他身上持有的善功数目，要是欲对他不利，那么只需通过推算，便差不多能知晓所能动用的手段，青华天也非是什么善地，甚至危险更多，是以这也不得不防。
郭举赢呵呵一笑，道：“其实那些道友也没有说错，不过善功目薄分为阳册、阴册两本，寻常人遵从的乃是阳册规矩，道友只要设法转入阴册，那名讳自不会再示于人前了。”
张衍倒是头回听到这等说法，显然郭举赢掌握了一些不为他人所知的消息，不过先前未曾在目薄上看到汨泽宗等人的名姓，看来也不是因为其等善功不足，而是其等位列阴册的缘故了。
他问道：“却要请教郭掌门，那阴册定是有什么不同讲究。”
郭举赢道：“修士若取阳册，那么只要你若与同道斩杀妖魔，所得善功当归众人所有，阴册却是不同，善功尽归于一人所有，其中却不拘你用何手段，这里还有许多说道，路上我可慢慢说与道友知晓。”
张衍点了点头，道：“那又如何转入阴册。”
郭举赢道：“倒也不难，善功入列千名之位，再将身上善功尽数纳献，就可入得此册。”
张衍一转念，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在乱漩流空转了这么一圈，此刻所持善功数目已是稳稳入得前百位。
因摩空法舟飞遁之速远胜先前，他们出来只是一日，就到了那穿渡阵门之前，最后光华一转，便是穿了过去。
此间看守道人看到此景，心下道：“这是那位张道人的法驾，他当是从那乱漩流空中来了。”
他翻了翻功薄，果是见得张衍名姓，看了一下数目，不觉露出吃惊之色，掐指算了算，道：“这位去了乱漩流空百余天，竟是得了这许多善功，看这模样，莫不是真把汨泽宗那一行人救出来了？”
他再想了一想，起法力运聚出一封符书，便一挥袖，往天中送去。
那符书一路纵空而去，不知越过多少重关，来至一条水河之畔，最后飘飘悠悠落至一块青石之上。
这里桃花遍地，红瓣飞扬，春风送香，一名作贵公子打扮的女子正负手站在那里，其人肤如玉瓷，眸若点漆，身后有一轮轮清光飞驰，映照出天地诸般颜色。
此刻她留意到了那封符书，素手一招，拿了过来，柳眉不禁扬起，语声略寒，道：“嗯，汨泽宗这些人竟是又跑出来了么？”

第三百零九章 千载相隔沧海变
青华天，明光门。
诸界通向封敕金殿的阵门极多，但入得青华天后，都会籍由此门而入，再上去御游天关，直至那正殿门前。故这里是诸界修士往来金殿的必经之所在。几乎每日皆有大小界天修士来此以善功换取外药宝物，其中大部分都不会青华天久留，可尽管如此，此间法驾飞车仍是往来不绝。
门关之前，乃是一道宽阔玉阶，此刻可见有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在上行走。
两人外貌看着都是十七八岁年纪，实则都是年岁过百，修炼到了化丹之境的修士。
那女修这时停下脚步，捋了捋鬓边发丝，抬首看着似永无尽头的云阶，微微喘息，抱怨道：“师兄，都走了近月了，何时才得到的那御游天关？”
那男子道：“快了，上次为兄随师叔来此时，也就行了三十天左右，此回我二人走得并不慢，最多再有个一日半日功夫，定是可以到得。”
那女修道：“那回来还要再行此路么？”
男子笑道：“那自不必，师叔会回来接引我等，到时乘动法舟，就可回去山门，师妹，左右也是快了，莫在此处耽搁了。”
在他鼓动之下，那女修也只能迈步跟上。
不单是他们，若是由此自下观去，可见长长玉阶之上，有万千修士同样也在迈步登攀。
似他们这些小界修士，因善功难以获取，每一分都是拿来换取自身或是宗门必需之物，故是身上法力约束仍在，只能靠着自己双腿一步步走了上来。
这对师兄妹又行走了一日，却见眼前云雾散开，现出一幢云鹤回绕的千丈牌楼，两侧悬定千枚玉润晶莹的饱满雷珠，绽放出道道灿芒。
男子精神大振，惊喜道：“师妹，到了，过了此间，就是御游天关了。”
这时听得一声钟响，只见上方出转了出来一名值守道人，面无表情道：“下方来人，报上名讳。”
那男子赶忙站了出来，躬身一揖，道：“抱渊派弟子，沈纶。”又一侧身，道：“此是弟子师妹，乔蓿。”
那女修也是小心翼翼上来一个万福。
值守道人看了他们两眼，扔下两枚玉碟，道：“此是护身玉碟，录上名姓宗派，师长名讳，自己过去便是。”
沈纶接住，拜谢过后，两人各自将名姓填上，就一并往上行来，在一脚踏过牌楼之后，眼前一花，发现自身已是立在了一座宏伟楼关之上。
这处楼关如龙蛇长卧于重云中，若隐若现，潜伏杀机，其两端似是无限远去，不见尽处，而关墙之上，每过一段，就悬挂有一只凶妖头颅。
传闻为筑就这御游天关，青碧宫修士曾焚香煮汤，用三十六枚异果引得亿万妖魔自域外而来，青碧宫修士将之于一夜之间尽数斩杀，血祭楼城，又以其等首级炼作护法玄节，最后才成就这天上阵关。
沈纶虽非头回到得此地，可一望周边景物，身躯仍是止不住有些颤抖，这里有一股凶煞气机，使得到此之人都觉自己寒气侵背，心神颤栗，他深吸了口气，勉强按压住心神，对脸色略显苍白的乔蓿道：“师妹，此处不可多留，快些走吧。”
不但是他们，凡是到得这里的修士不管修为高低，无有一个敢加以久留，都是急匆匆往上楼城上走。
只是这时，众人脚下却是一震，头顶之上有声传来，抬头一看，只见上空有道道清光绽放，而后一驾飞车仿自虚无之中遁出，霎时有风云聚来，并有山呼海啸之声随之响起。
那值守道人神情微变，回头喝了一声，道：“你等快运玉碟，免得受了气机冲撞。”
沈纶二人闻言，哪敢迟疑，立刻将玉碟贴在眉心之上，身上泛起青芒，将气机遮住，这时楼关之上传来一阵阵惊呼，所有修士也纷纷如此施为，一时之间，楼关之上处处有闪烁青光浮动，犹如点起千百灯盏。
那飞车只是几个呼吸便就过去，可半刻之后，那天上风云才徐徐散开。
沈纶知是无事了，松了一口气，将玉碟拿下，擦了擦额上冷汗。
乔蓿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师兄，方才过去的可是洞天真人么？”
沈纶点头道：“当是了，说句实话，为兄随师叔来过几次，却也是头一回撞见洞天真人法驾。”
乔蓿望着那飞车离去方向，眸现异彩，道：“师兄，传闻洞天大能有崩天毁陆之能，也不知今生是否能窥此上境。”
沈纶笑道：“我抱渊派也有上乘功法，以师妹资质，不定可以做到。”
他话音才落，忽听得后面一声嗤笑，“大言不惭，你抱渊山才得多少弟子？门庭不过百里之地，一个末流宗派，也敢妄言洞天？”
沈纶回身一望，却不知什么时候，门关前多得两名鹤衣玄冠的年轻修士，左侧稍矮一人，上透着几许嘲弄之色。
沈纶神情微冷，道：“原来是柳道友和钱道友，我抱渊山人数虽少，可也无需他派来妄加评判。”
那矮个修士还想说什么，却被同行之人拦住，那人皱眉道：“钱师弟，出来时莫非忘了师父是怎么关照的么？这是青华天中，正事要紧，勿要惹是生非。无关紧要之人，不必与之多费唇舌。”
钱姓修士瞪了一眼沈纶，就不再理睬二人，随着其师兄就匆匆往上行去。
乔蓿气愤道：“师兄，这两个是什么人？我又不曾招惹他们，怎么这般说话。”
沈纶沉声道：“这两人是诚志派的，听师叔所言，千年之前，此派也是我山门下宗，只是自我门中几位修为深湛的前辈跟随一个大派前往征伐凶妖，只是后来没了音，自那以后，其便不再奉我为主了，门下弟子也是屡屡与我为难，要放在以往，只凭钱道人那辱及宗门之语，为兄定要上去与之斗上一场，但如今宗门处境艰难，这个时候根本不宜树敌，唯有暂且忍耐下来了。”
乔蓿方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忽然上空听得隆隆大震之声，连整个天关好似也是晃起来，此等声势，比方才过去那飞车不知大了多少。
师兄妹二人哪还不知又有大能经过，连忙又拿起玉碟，护住身躯。
少顷，只见虚空破碎，天中就有一驾数千丈大小的梭状法舟自里遁行而出，天光也是随之一黯，并有道道雷霆在外徘徊缭绕。
在场修士看着如此巨大的舟从头顶之上缓缓横过，好似随时可塌压下来，便有玉碟护身，也都是露出惧骇之色，沈纶师兄妹也不曾例外，只是他与乔蓿都未曾发现，他们身上佩戴的宗门玉佩，此刻却是正在微微发光。
法舟之内，张衍负袖而立，看着下方。
曲滂在旁道：“老爷，前方那便是封敕金殿。”
张衍目光扫去，这金殿上下百余层，实虚相融，阴阳互对，半在世间，半在天外，上方共设一十九拱形殿门，尽数通往不同小界之中，这恰是对应一十九处大天，唯有一界天主可从此入。
随着法舟接近，下方金殿之中竟有阵阵仙乐之声响起。因大神通者只是气机泄出，都不是低辈修士可以承受的，故这声响一是为迎客宣礼，二便是让众修士加以回避，或是提先一步用法器护持自身，以免自身受损。
张衍驭得法舟落下，便一摆袖，自里出来，而郭举赢及汨泽宗一行人也是一个个现身而出，霎时一道道清气升腾晃动。
其中有一名真人忽所感，望下方看去一眼，就打个稽首道：“张道友，郭掌门，贫道方才似觉有门中后辈弟子在此，便先行一步了。”
张衍言道：“朱真人自便就是。”
郭举赢则是叹道：“朱道友，千载时光过去，你我宗门恐都有所变化，你若遇难处，只需招呼一声便可。”
那朱真人道一声好，就化一道清气往下行去了。
郭举赢这时打个稽首，道：“张道友，讨妖诏便列在前方正气殿之中，我等此刻不曾还奉身上诏旨，无法入内，恐不能与真人同行了。”
张衍言道：“无妨，贫道一人自去便是，待回头还有事要向郭掌门请教。”
郭举赢忙道：“不敢，真人若有问，在下定必知无不言。”
张衍在此与汨泽宗一行人暂且别过，就一人往正殿行去，此时却见一个中年道人含笑自里迎出，至他面前，打个稽首，道：“在下窦安，忝为此间值守，敢问这位上真，可是为讨妖诏而来？”
张衍朗声道：“正是为此。”
窦道人侧身过来，做一个相引手势，笑道：“那便请上真随在下来。”
张衍微微点头，随他往里去。
过得一重门关，两人前方出现一条云纹大道，一排排通天蟠龙赤柱立在那处，而仔细一观，那柱上大龙竟非是石刻，而是活物，此刻眼眸都是半睁半闭，慵懒非常。
只是随他过来，那些大龙如似受得惊吓一般，一条条都是僵住不动。
窦道人看在眼中，心下暗暗吃惊，他道：“上真，可是当是头回到此么？”
张衍颔首道：“今次初登贵宝地。”
窦道人笑道：“上真可是觉得往来有所不便？”
张衍看他一眼，道：“确然如此。”
窦道人笑了一笑，自袖中托出一枚金青之色的玉符，道：“上真请看，此是青云符，上真若是下回到来，只要还在青华天内，就随时可籍借此遁入金殿之中，不必再行外道，只这并非是白送上真的，还是需得少许善功。”

第三百一十章 金旨玉诏显灵窟
张衍看了眼那枚金青玉符，这东西他之前曾有所听闻，的确是可以助得修士自青华天任意一地遁行至此。
不过有资格获取的此物，至少也是斩却过去之身的修士，这等人物却是不多，如郭举赢就不曾有，唯一需顾忌的，是青碧宫可由此掌握各人行踪。
他却以为无甚大碍，只要在青华天内，凡善功之制所及之地，你一举一动早就为此辈所知了，再是遮掩也无用处，若不放心，至多在出得青华天之前，将此物交托他人保管，或者干脆就将此物封禁便可。
他意念一动，那青符便从此人手中飘来，随后一抬袖，将之收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觉得身上善功似也了些许，不过数目却是不多。
窦道人见他收下，却是暗暗点了下头，脸上笑容更浓，欠身道：“真人这边走。”
张衍随他行过三重殿门，穿过一处川水大台，就来至正殿台阶之下，抬头一看，见上立一块竖匾，书有“正气凌霄”四字，只是随意望去，就觉一股浩然正气充溢心胸。
以他修为，不难明白这只是通过气机变化，继而影响他人心境，若是合意之人，与之相呼应，定可从中获得好处。
但所谓正，却是青碧宫之正，是他人之正，却非是他自身之正，故是没有去理会，一眼瞥过，就继续往里走去。
窦道人也未说什么，来至此处凡蜕修士，除了别有目的之人，也没有哪个会受此影响。
张衍在跨步迈入金殿的那一瞬间，忽感身躯微微一滞，知是自己踏入了一处小界之内。
不过目光转去，发现这里表面望来，却与寻常大殿内里情形相仿佛，只在殿中央有一个大井，上下贯通百余层，里间可见一条条金龙在那处飞翔嬉戏，实则这便是那一道道讨妖诏所化，他想及外间那些蟠龙，心下觉着此间布置或许与那位龙君也有些关联。
殿内此刻只有一人，却是在盘膝坐在东北角上，不言不动。
此人相貌俊秀，只是神情冷漠，其所处之地，有一丝丝氤氲白烟飘出，见得有人进来，瞥过来一眼，眸中略显惊异，不过没有上来打招呼，仍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衍能觉察出，此人身上有一股淡淡妖气透出，说明此人当是一个妖修，他曾听闻，百万年年来，也有不少妖魔投靠了余寰诸天，不想方才到了封敕金殿，就见到了一个。
因有善功之制的缘故，此辈也不必依附于哪个宗派，只需立得足够善功，外药法宝就不会缺少，而且求自保，彼此之间甚为抱团，也算是余寰诸天之内一股不小的势力。
窦道人传音道：“此人名唤‘弥载煦’，真人想必已是看出其是妖魔之身了，在归附我余寰诸天的众多妖修之中，此人实力不算最为强横，但所立善功却是众妖第一，只此人不善交际，故一向独来独往。”
张衍微微点首，没有去理会那人，直接来至一座琉璃照壁之前，心下意念一转，霎时就有无数景物自眼前闪过。
这里间所浮现的，大多数是邪怪大妖，还有一些险绝凶地，若他意念凝注某一物或是某一地界时，便可有关于这里一切详细消息回应呈现上来。
窦道人言道：“上真，这些讨妖诏了，宫中有规矩，诸位真人选观诏旨之时，在下这些值守之人不可旁观，需得回避，便先告退了，小道就在殿外，上真若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便是。”
张衍点了点头，便由得其退下，他则是继续在此观览，并很快找到了自己所需寻找的东西。
阴神灵窟，余寰诸天之内三处最为凶险的地界之一。
此地魔物无数，只现下仍还在封禁之中，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每过得一段时日，就会有一两头大魔自里跑了出来，而魔头无形无影，极是难以对付，故而青碧宫所下讨妖诏，多是诛杀这类魔头，但亦有深入灵窟清剿魔物的诏旨，但至今无人去领。
平常只有一些魔道修士偶尔会去的那里捉拿魔头炼法，可百万年来，还没有多少人敢与深入其中，便是那些斩得过去未来之身的修士也不愿意轻易去那里，故而那酬赏的善功数目已是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九慑伏魔简若能炼得足够魔物，那他斗战之能又可提高一层，并可力道修行提供更大助力。
对于他人来说避之不及的魔头，在他眼中却是一头头可以用来提升功行的外药。
只是他并没有急于选择，而是又试着找寻其余类似所在，可却意外发现，这灵窟只得这一个。
这便有些意思了，世上灵机有清必有浊，按理说，余寰诸天不知多少界天，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处魔头汇聚之地。
那要么这是青碧宫故意遮掩了去，要么就那位宫主在此中做了什么排布，令此等地界全数聚落在了一处，而以真阳大能之能，想必是可以做到。
他挪步离开琉璃照壁，来至口上下贯通的大井之前，望着那一条条上下游走的金龙，目光游走了一会儿，最后凝注在其中背脊带有一条黑线的金龙身上，正是那清剿魔窟的诏旨。
讨妖招也不是任人取拿的，譬如修士把某一头妖物当做了目标，那么需得证明自家有手段可以镇伏，诏旨之中便有那妖物一缕气机，你若出手，便会在神意之中展开一场斗战，唯有胜了，才将之顺利拿到手，若是败了，便接不得诏旨。
张衍正要把神意放出之时，却见一道光华自远处飞过，顿将这头金龙圈住，他目光微闪了一下，并未与出手与之争抢。
那出手之人正是那弥载煦，他见张衍没有动手，不禁有些意外，也是收回手来，冷声道：“道友莫非不在意这份诏旨么？”
张衍淡笑一下，道：“尊驾有什么事尽可明言，无需用此手段。”
弥载煦看了看他，沉默片刻，拱了拱手道：“是在下冒失了，只因在下近日正要领一份诏旨，只一人尚且不够，见道友法力高强，故想请得道友合力施为，可彼此并不相熟，怕是冒失，故这才得出如此下策。”
张衍失笑一下，他看得出来，此人当是域外妖修出身，并不讲究俗礼规矩，要是换得一名正经修道人在此，决计不会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举动来，心中转了转念，问道：“尊驾要做何事？”
弥载煦自袖中取了一枚玉简，递了过来，道：“此间不便详谈，道友若是有意，可来寻我，那窦安知我居于何处。”
张衍将拿玉简接过，神意往里一顾，心中却是有了一些想法。他收了起来，道：“若是无碍，贫道会来找寻道友。”
弥载煦这时忽然问道：“若是我把那诏旨真拿了去，道友该是如何？”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未必拿得走。”
弥载煦扬了下眉，似有些不服气，但他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就转身离去了。
张衍眼芒闪动了下，这人心性略欠，看似生人勿进，其实没什么城府。他若猜得不错，其一身实力，也当非是辛苦修炼得来，其原身当是什么厉害异种，不过这等人物其实甚好打交道，而且其所要做得之事他也的确有几分兴趣。
他转过身来，重又盯上了那讨妖诏，神意一起，那本来金龙回旋游走的金龙霎时一顿，随后乖乖落了下来，在他面前变作了一卷诏旨。
伸手将之拿过，收入袖中，随后那青云符出来，稍稍一运，眼前顿现一处阵门，下一刻，他已出现了在奉还殿中。
这里布置与正气殿相同，不过却没了那口大井，只矗有一面琉璃照壁，他四下一顾，发现此间只得他一个，并不见郭举赢等人，想来是分属不同殿层之故。
行步到了照壁之前，依旧起神意观去，试着一看自己所拥善功可换得何物。
最先是出现的，乃是诸多上乘的功法秘诀，还有神通道术，只是出乎意料，这里所需善功数目却并不多，但是深入一想，却能明白，修士得了功法，却不等于就便能修成，这里要懂得各种窍要秘法，还需难作计数的外药，而且这里若无精熟之人指点，实则价值并不高。
再往下看了下去，发现这里几乎是无所不包，凡是你想要获取的，付出一定代价，都能知晓，便是一些常人难以知晓的消息，例如宝物下落，珍奇藏处，也可以善功获取。
他心下感叹，这也难怪诸天天主尽管知道这善功之制对自己不利，也没有设碍拦阻，恐怕不止是顾忌那位真阳大能，而是此中所得可确实以为自身带来极大好处，可是这么长久下去，恐怕未来想要摆脱也是不能了。
他没有去换得什么东西，因在此之前，还需得做得一件事，一摆袖，自殿内出来，到了外间，唤道：“窦道友可在么？”
一道灵光闪过，窦道人却是转了出来，躬身一揖，道：“上真可是有什么吩咐？”
张衍言道：“我欲把善功转入阴册，需要如何做？”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炉护法助宝成
窦道人听得张衍要转入阴册，稍稍一怔，他问道：“上真可是知晓这其中利弊了么？”
张衍道：“略知一二。”
窦道人考虑一下，起念一召，顿有一本金册落下，道：“外间传言多有谬误，此上有细致论述，上真不妨一观，若是觉得可行，只需观照上方图鉴，就可转入此册之中。”
张衍目光落去，那金册就缓缓飘来，悬在身前，并一页页翻开，这里面所记载的与郭举赢先前告知大致相仿，没有什么遗漏。
阴册虽可遮掩去姓名，让对方知晓自身有多少善功，可也有一定短处，比如阳册与阴册之人要是携手斩杀妖魔，那么最后会以阳册规矩为照准。
换言之，阴册是屈居于阳册之下的，从这里也可看出，青碧宫表面上是倾向于阳册的。
但阴册也不是没有优势，除了不泄露自身底细外，更可以可用自家所得善功通过契定拨划与他人，只是在这其中，每一次至少要上缴青碧宫三成之数。
可尽管如此，其中好处也是显而易见，你可以照拂自己门人弟子，甚至可以让一些从未来过青华天的修士直接拥有善功，自然，他人也需为此付出一定代价，在这其中，修士却能额外收取更多回报。
总的来说，列于阳册之人，人越多形式最是方便，趋向于抱团行事，彼此之间也不用担心什么，而阴册则为那些实力有足够高，又习惯单独往来之人所看重。但也有例外，比如投奔余寰诸天的妖魔异类，为了不让他人查到自身根脚，多是在阴册之中。
张衍在余寰诸天之内认识的同道本就不多，且下来所需做之事也只需自家一人，转入这阴册倒很是合适，看了下来过后，就起袖一挥，将那金册翻到最后一页，见有一副古怪图案，似是符箓，又似纹图。
他按照其上所示，凝神观照，过去片刻，此册倏尔消去，心下一动，将那善功目薄自袖中取了出来，却见此物已是渐渐化作了一本玄黑之色的玉册，再翻了开来，见其上只显得自家名讳，余下人等则尽皆隐去了。不禁点了点头，将此册又重新收好。
窦道人言道：“真人若要再入阳册，那需得两百年后了，那时所缴善功则以倍数计。”
张衍微微颔首，这事他已是知道，阴册阳册并非固定，可以互转，但以两百年为限，而每一次付出的善功都是上回一倍。他道：“此番有劳道友了。”
窦道人稍稍欠身，道：“上真客气，今后若有疑，尽管来找小道便是。”
张衍又问了几句相关之事，便就与他别过，正要回得摩空法舟，却忽神意之中有一缕气机相唤，心下一转念，就祭动青云符中，眨眼之间，就从奉还殿遁挪至一处七层法塔之前。
郭举赢此刻正站在塔下，见他现身，打个稽首，歉然道：“今番有一事，恐又要请得张道友出面，不知道友可是方便？”
张衍笑道：“郭掌门请言。”
郭举赢道：“我已是换得那最后所需宝材，下来准备就在这青华天内开炉炼宝，只是我需主持阵坛，尚缺得一位护法之人，不知可否请道友看顾一二。”
张衍本也未准备即可离去，而且汨泽宗若能在心曲天中重新站稳脚跟，对他未来行事更有利，便就笑言道：“此是小事，贫道也尚有些许事宜要处置，下来当是有暇，道友何时祭炼法宝，着人告知一声便是。”
郭举赢大喜，道：“多谢道友了。”
本来在封敕金殿这里，他无需顾忌外敌，可自到得这里之后，心下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思来想去，还是请得张衍出面为好，如今汨泽宗可经不起任何损折了，宁可再欠下一个人情，也不愿冒险。
几日之后，云天深处，一名少年道人正乘青叶而行，左右顾盼，似在找寻什么，忽然眼前一亮，拨开云雾，落在一处桃林之中，他踏步而行，循着河水之声来至花香深处，见一名女道人正站在岸畔，犀利目光凝视着脚下河流，似在观望着什么。
少年道人来至近处，打个稽首，道：“师叔有礼，师叔这处是越来越难找寻了。”
女道人背着他言道：“翟师侄若嫌麻烦，以后可寄书信来此，不必亲至。”
少年道人无奈道：“可如此小侄却不放心啊，要是让恩师知晓，非要狠罚小侄一顿不可。”
女道人不置可否，问道：“事情如何了？”
少年道人神色一肃，道：“小侄已着下面之人打探过了，汨泽宗之人已是从金殿换得不少宝材，如今正是准备祭炼那件宝物了。”
那女道人眸中现出寒光，道：“要设法阻止此事。”
少年道人不解道：“只一个汨泽宗，纵然门中有一位凡蜕上真，可实力大不如前，也撼动不了大局，师叔何须这般上心？”
那女道人言道：“汨泽宗乃是洵岳真人所传，那件宝物亦是照着这位真人所传宝图而炼，若叫其炼成了，不定心曲天安稳下来的格局会又起波澜，于我等下来谋划不利。”说到这里，她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略带审视道：“你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少年道人咳嗽一声，略显尴尬道：“叫师叔看出来了。”
女道人淡声道：“说。”
少年道人苦笑道：“师叔当知，那汨泽宗之人乃是被那位张道人解救出来的，此回炼宝，听闻其等又请了这一位作护法，小侄功行尚浅，要做手脚也瞒不过这一位，怕是会耽误了师叔之事。”
女道人不禁蹙眉，张衍到了余寰诸天之后，所做事情虽不多，可战绩着实惊人，她私下推断，除非天主出手，对上这一位恐无人可以稳胜。而且张衍背后来头也是极大，更是牵扯到那件神物，此刻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轻易踏入进去，思索片刻，果断道：“既然有此人在，那便暂且收手。待得此人离去之后，你来报我，那时再寻个对策。”
少年道人躬身一揖，道：“师叔英明，那师侄随时敬候师叔吩咐了。”
张衍自出了封敕金殿后，就回得摩空法舟，等了有十多天后，郭举赢就遣人来请，他欣然应从，随来人而往，只一刻路程，就到得炼宝之地。
封敕金殿之下，有诸多筑器炼丹之地，只需付出善功便可借用，而这一处天炉乃是十大宝炉之一，其内所用之火乃是自虹日之上采摄而来，只要那一点纯阳精火尚在，便不会灭去，无需费力照看。
说来因汨泽宗耽误了千载，所得善功并没有原来所想那么多，只得原来八成，换过宝材之后剩下也无多少，幸好张衍剿杀了那头大妖后，他们也是分到了一些善功，这才能够换得此炉一用。
郭举赢此刻坐镇宝炉法坛，无法出来，便于神意之中与他打了个招呼。
他自请得张衍为护法后，这些时日来再为出现那等警兆，略略放心，但同时也是察觉到，这是有人盯上了他们，只是还弄不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不过只要这件宝物真正炼成，除非一界天主出手，否则寻常手段却也威胁不得他们了。
他环顾一眼，见门下六位洞天已是在各处阵位之上坐定，就自袖中托出一团云光，此宝在上代掌门之时已是大致炼成，就差得数种宝材。
他自继承掌门之位后，又填补了许多进去，如今只需融入这最后一种，便可大功告成，故这用不了多少时日，要是从头做起，那少说也要数千载，便是万载不算太过。
待那团云光缓缓往那炉内沉入进去，宝炉之外，整个护法大阵也是转动起来。
张衍此刻已是来至高处一座飞峰之上坐定，并把自身气机放了出来，从此刻始，无论任何人挨近这里，那么第一时间就会为他所察觉，不必去随时盯着。
他将弥载煦给予自己的玉简拿了出来，神意入内观览，先前已是大致看过，此人是打算邀请他攻伐一处妖魔建立的宗派。
到了余寰诸天之内的妖魔，只要愿意遵守规矩，那么也不会有人非要来收拾其等，毕竟此辈实力也是不弱，不过亦有一些在实力壮大之后就意图交通域外妖魔，这时便需将之及时除去。
弥载煦此回准备对付的，便是这般宗门，并允诺事成之后，可将所得紫清大药与他共分。
张衍自家所携外药只够两三百年之用，但若与人斗战，耗用起来也是极快。
下来他还要往阴神灵窟去，不知多久才会出来，本来就准备从别处采摄或是干脆用善功换取一些，但如有方便来处，他也不会拒绝，故此回准备答应下来。
一晃之间，就是三月过去。
这日炉火传出隆隆响动，缕缕异光透射苍穹，并清气如翻涌而出，若非有护法大阵遮盖，恐怕这些异象已是惊动各方了。
张衍看去一眼，知这是行将大功告成，只要无人前来搅扰，那么一切便就无碍了，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忽有数股异样气机往这里挨近过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 开阵启禁入魔地
张衍自飞峰之上立起，把法力稍稍向外一张，霎时与那气机碰撞在了一处，来人似是吃了一惊，顿时停了下来。
他心意一转，下一刻，已是到了来人近前，见是两个长相相似的年轻修士，不过这外貌只是变化而成，其原身分明是两头妖物，气机只在洞天这等层次。
他看去一眼，道：“此地有同道在此祭炼宝物，如今行将功成，二位却于此刻闯了进来，若不说个原由，那今日就莫要离开了。”
两名妖修感得张衍身上那股宏大气机，都是露出惶恐之色，其中那领头之人硬着头皮一拱手，战战兢兢道：“上真，我二人不知就里，只是有人以善功悬筹，令我等到此转上一转，哪知搅扰了上真，万祈恕罪。”
张衍目光动了动，以善功悬筹，那只有阴册中人才可为之，来人身份多半是查不出来了，不过在这等时候唤人来此，其目的明显是为了搅乱了汨泽炼宝。
他看得出来，以这二人修为，并不难察觉此处有人炼宝，然而却仍是到此，显也是心藏鬼祟，打着成与不成试上一试得主意，故也没打算绕过其等。不过此事终究与汨泽宗有关，故他准备等郭举赢出来后，由得其来处置。
这两人知晓双方法力天差地别，凡蜕修士随手便能他们灭去，是以虽未遭束缚，也不敢起得任何反抗心思，老实立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再有半个时辰，那法宝异象完全散去，再无任何声息，而后大阵开启，郭举赢脚踏清云而出，往张衍这边来，打个稽首，道：“郭某代汨泽宗上下谢过道友此回护法。”
张衍道：“不过小事耳，道友无需客气。”
郭举赢也是看到他身边站着的两名妖修，诧异道：“这二位是？”
张衍将方才之事一说，道：“此事既然冲着贵派而来，贫道思之，还是由郭掌门来处置稳妥。”
郭举赢表面平静，可心下却是一沉。此次若不是此回有张衍护法，结局如何真难预料，而这个对手似乎在时时刻刻盯着汨泽宗，这更需值得警惕，他感激道：“幸得道友在此，我又免去一祸。”
张衍道：“郭掌门言重了，只回去路上，切要多加小心。”
郭举赢道：“如今宝物已成，我辈至少可回护自身，”说着，他朝着张衍郑重一礼，“道友几番相助之情，说对我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日后如是有事，只需招呼一声，我汨泽宗愿倾力相助。”
张衍笑了笑，道：“此间事毕，贫道尚有事，就此告辞了。”
郭举赢道：“道友慢走，若是有暇，不妨来我门中一坐。”
张衍点了下头，打个稽首，就便遁空离去。
少时，他回得封敕击之外，打了一法符出去，只十来个呼吸，窦道人就行空而至，笑眯眯上来一礼，道：“张上真，不知今回有什么吩咐？”
张衍道：“我与弥道友有约，需劳烦道友引我去见他。”
窦道人立时言道：“弥真人说过此事，请上真随小道来。”
他当即在前引路，行至封敕金殿之外，到一块嘲风石碑之前，拿柄麈尾出来一拂，开了一扇门关，便道：“真人请来。”
张衍看得出来这是一处小界之内，便随其入内，到了内里，抬头看去，见这里处处雄山峻岭，绝涧断崖，气象森严，能感得有数股颇为不弱的气机，不过俱是隐含妖气，像是一处妖修潜修之地。
窦道人言道：“想必上真亦能看出，这里非是我人修居处，凡来投奔我余寰诸天的妖修，皆需在此坐观千载，完得八百善功，方能离开。”
张衍道：“那位弥道友既是妖修善功第一，那想来早已是功果圆满了。”
窦道人回道：“上真说得是，只那弥真人少与同道往来，又不愿另寻洞府，故仍是栖居此地。”
张衍点点头，说来这里也是不错，除了要封敕金殿的遵守规矩，只要你有善功，那么灵机外药都是不缺，就算功行之上遇到难关，亦能及时寻人请教，称得上是一个修行的上好去处，若遇得那等有意上进之人，愿意留在这里也是不奇。
窦道人就群山夹隙之中三转两转，来至一座顶上有数座殿阁的高峰处，道：“弥真人惯常就在此处修行。”
两人方到这里，忽见峰顶之上白芒一闪，一道光华射落下来，到了近前，遁光一散，弥载煦自里行了出来，他看向张衍，道：“张上真，我等你多时了，不知那件事考虑得如何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贫道到时会遣得一具分身随道友前往。”
弥载煦皱了皱眉，似未想到张衍只是答应分身前往，但他也不敢因此小看，后来他特意打听过张衍来历，知道这一位神通惊人，便是分身一道，也远不是他人可比，而且前面也问过几人，却都不愿与他结伴，只得勉强接受下来，问道：“何时动身？”
张衍道：“此可依照道友方便。”
弥载煦想了一想，终于还是记起了一点人情世故，道：“请道友可要来我洞府说话？”
张衍笑言道：“不必了，道友启行之前，与窦道友说一声，贫道分身自会前往。”
弥载煦也不懂得客气，生硬言道：“好。”
张衍与他道辞之后，就从小界出来，原路回去摩空法舟，在洞室之内坐定下来，一弹指，一枚精血飞出，霎时化为一具分身，只相貌与他并不相同，只略微有些相似。
他又一挥袖，将一些符箓法器送入分身眉心之中，那分身打个稽首，便就飘然而去。
这里事情俱已解决，他不再多留，这就准备动身前往阴神灵窟，于是心下一动念，摩空法舟往北方去。
封敕金殿不单通往各处地界的阵门，便是通向诸天的万空界环亦有，事实在青华天内，只要你有善功在身，那一切俱是方便，故他只去得半刻，就到了一处法坛之前。
这里看守道人有些吃惊，自他领了此职之后，从无见得有人来此，心下疑是来人行错了地界，上来一礼，语态谦卑道：“敢问这位上真，这是往何处去？”
张衍端坐不动，曲旁出声言道：“此行我家老爷要往阴神灵窟清剿魔头，劳烦道长开得关门。”
看守道人见已确认，没有再敢多问，连忙拿了一张玉符出来，往法坛之上扔去，听得雷霆声声，灵光闪动，就现出一座高可及山的阵门来。
张衍法力一催，整个舟身化作一道光华，纵去阵门之内，随身上善功被折去少许，法舟便已成功穿渡过去。
眼前骤暗又明，待再出来时，已是落在一处山坳夹谷之内，两侧高山如同屏风一般高耸而起，天光呈一线而落，往到上面收口越小，若不想撞山而出，那唯有沿着前方留了出来一条道路前行。
这里表面看去很是寻常，可他却觉得有一股浩大气机笼罩四周，使得感应被蔽，无法达及远处。往四下一扫，忽然目中透出一股灵光，却是发现，山壁之上都是刻画有无数金色符箓，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深入内里，并往下延伸，连通地脉灵机，分明就是一个巨大封禁之地。
金殿记述上有言，阴神灵窟之前，有一处抵御魔头重要地界，想来便是这里了。
随着法舟逐渐向前，很快到了谷地尽头，出现一座青铜巨门，上方同样是刻有层层禁纹。还不止如此，有一张张法符贴在其上，可以感应得到，这里符纸每一张符纸都是出自大能之手。细细一辨，其中气机最为宏大的，足有一十九张，心下不禁思忖道：“这莫非是一十九天天主所留么？”
这时前方有声传出道：“是哪位道友到此？”
张衍事先已是知晓，青碧宫为防备这里魔头窜出去为祸世间，除了镇魔封禁外，尚有一名凡蜕修士常年在此坐镇，出入门户皆在其执掌之下，想来就是这出言之人了。
他起得身来，自舟内遁行而出，目光投去，见半空之中有一名披发垂须的黑袍修士立在那处，此人神情漠然，身上气机深刻不可，便打个稽首，道：“贫道张衍，此回拿了讨妖诏，要往灵窟之内清剿魔头。”
黑袍修士眼中不禁露出些许讶色，很快又是隐去，他回得一礼，沉声道：“在下关隆兆，忝为此地镇守。这千年以来，道友尚是第一个到此之人。只是百万年来，入得此中之人，却是少有能出来的，道友可需想清楚了。”
张衍笑了笑，道：“多谢道友好意提醒，贫道既来此地，自有护身之法。”
关隆兆沉声道：“只是这关门千年未开，我若动他，定有无数魔头欲要跑了出来，届时必要动用封禁镇压，关某也不知能支撑多久，道友要入内，需得快些。”
张衍点首道：“贫道知晓了。”
关隆兆没有再多说，自袖中拿了一枚玉牌出来，对着那青铜大门一照，听得隆隆之响起，其便裂开了一道微小缝隙，但就在这片刻之间，忽有无数哀嚎声起，同时有一股无形阴风自里狂涌而出！

第三百一十三章 神通化相镇天魔
关隆兆见得眼前异象，神色变得无比凝重。门关之中那些魔头有许多都是生有智慧的，起等时时刻刻都在谋划如何打破青铜门，冲入余寰诸天之内。
这千年以来虽未有什么太大动静，可他知晓，此辈定是一直都在等待机会，现在关门打开，谁也不知会弄出什么手段来。可若对其不加以清剿，待得魔头越来越多时，迟早也会出现问题，如今有人愿意主动入内实则是好事，只此刻需得万分小心才是。
所幸他还有禁阵可以为依凭，呼喝一声，拿了一面幡旗出来，持住幡柄，对着下方一晃，那一股阴风顿被收入上来，转瞬不见，同时拿了一个法诀，两侧禁制顿时发动，道道金光自崖壁之上射将下来，将出来污浊都是杀灭，并在阵力加持之下，不断迫近那处门隙，不过片刻，所有邪污就被又逼退进去。
可这时他却觉得有一些不对劲，这抵抗之力竟是出乎意料的弱，与过往完全无法相比，但他非但未因此放松，反而还更为警惕起来。
以往经验告诉他，越是反常便越是有问题，可此刻他也做不了什么事，心下一叹，大声道：“道友，门关已开，你可入内了，只此些魔头似在谋划什么，你切勿大意。”
张衍知晓机会稍纵即逝，没有片刻耽搁，法力一起，当下一个挪遁，一道清光已是纵入那门关之内。
立定之后，他抬目一看，见视界之中密密麻麻满是魔物，根本难以计数。
哪怕功行与他相近之人在此，乍然面对如此众多的魔头，恐怕也要心惊胆战，可他却是神情从容无比。
然而古怪的是，这些魔物却并没有冲他过来，反而都是与他相隔了一段距离，静静悬在那处未动，这等模样，倒好似是在等待谕令一般。
关隆兆这时声音传来进来，道：“道友要自家小心了，关某会依循常例，十年之后开合此门一次，每回会候上十息，道友到时切勿错过机会。”
张衍回言道：“多谢关道友了。”
这时许多魔头忽然抖动了起来，如水纹荡起，看去似是想变作他的模样，但是脸孔身躯扭曲了一阵，却怎么也无法凝聚成形。
张衍哂笑一下，他已是斩去了过去之身，无论是哪个魔头想映照出那过去之影，都不可能在他面前顺利显现出来。
许久之后，这些魔头终于停了下来，自众多魔之中行了出来一个长须道人，其袖袍飘飘，一派仙风道骨，他笑呵呵打个稽首，道：“这位道友因何而来？”
张衍看他几眼，这魔头灵慧早备，又懂得外间礼数，若是他猜得不错，其手下定是有过修士性命，他道：“自是来此清剿魔物了。”
长须道人笑呵呵道：“这却容易，道友若要斩杀魔头，我可双手奉送，要多少就有多少，只不知道友可否也拿出些许回报呢？”
张衍却是淡笑一下。
长须道人话锋一转，目光一转，言道：“道友若不赞同，也是无妨，无论道友需得多少魔物，我都可白送了出来。”
张衍淡声道：“哦？我这生人到此，尔等非但不来吞噬气神魂，反还要送我好处么？”
长须道人抚须笑道：“过往的确是如此，外间无论谁来都是要夺取神魂精气，不过我辈始终被困在此间，便将来人都是杀尽，又能吞得多少呢？唯有到得外间才有出路，故我等商议下来，以为杀戮外来人之法极不可取，除了使得余寰诸天继续加固关门外，无有任何用处，与其如此，倒不如给入得此间的修道人一些好处，那出去机会兴趣还大一些，道友你以为此法如何？”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些魔头用得办法极简单，里间没什么复杂的阴谋算计，但这确实好用，因为这牢牢抓准了人心之中的贪欲，是用实利来诱得他人上钩，要换一个人，说不准就答应下来了。
而有一次，那就可以有第二次，到了后面自会陷得越来越深，届时不用魔头驱动，自己就会主动请求合作，甚至会拖得更多人下水，那魔头从此间出去也就是早晚之事了。
长须道人指了指周围，道：“这些魔物便就尽皆送与道友了，我辈无需言诺，道友若是想清楚了，只需回到这处关门之前便可。”
他这时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笑非笑道：“这里并非处处安稳，有些地界之上的同道可不似在下这么好说话，道友乃是千年来少有到此的修士，可莫要因此丢了性命。”
说着话，他正要离去，然而放要举步，却是身躯一顿，居然没法移动，知是问题出在张衍这处，不觉一讶，问道：“道友这是作甚？”
张衍淡声言道：“我何时说过让你离去。”
这些魔头数目虽是不少，可要是用于修行，可作用却是有限，反是这长须道人已达到玄阴天魔之境，极是合适炼化，既然撞上了，他自是不会放其离去。
长须道人露出不解之色，在他看来，张衍即便不同意他的提议，也无需与他拼命，不管是此前接触到的修士，还是从神魂中探得的消息，都说明修道士乃是一群惜身之人，与其去冒生死危险，还不如直接拿些好处。
况且他也未曾逼着张扬与自己签契立约，甚至对方转过头去不认账的准备也是做好了，实在不明白为何还要找他麻烦。
不过他也不愿束手待毙，叹得一声，惋惜道：“本来可以好好说话，奈何道友非要如此，那说不得只好日后再找他人了。”
可方才欲动手，却感得一股渊深莫测的气机笼罩下来，这一瞬间，仿佛世间生灵遇上了天敌一般，不觉震骇，果断消弃了放对心思，转身就逃，只是未曾等他做出什么动作，就觉有一道莫大吸扯之力传来，根本挣脱不得，只是一刹那间，就化为一道浑沉浊气，被强行拖拽了过去。
此刻不单是他，连周外那些数之不尽的魔头，也是丝毫无有反抗之力，齐齐向着张衍那处投去，仿佛其所站之地有着一个无形漩涡。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在场所有魔物都是扫荡一空。
张衍默立片刻，缓缓运转功法，背后一个巨大魔相渐渐淡去。
在力道六转大圆满之后，魔相之威更进一层，对魔物之类尤为克制，而且方才放了出来时，就是那长须道人，在魔相未曾发动之前也无有任何察觉。
这是他到得这里的最大倚仗，只要小心一些，哪怕玄阴天魔到了面前，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威胁。
只这里也有个短处，他能感觉到，那长须道人虽被魔相吞去，但并没有立刻消亡，而是在被缓缓炼化之中，这还需要一段过程，在此时间内，要是再遇得玄阴天魔，就并不能再以同样手段对付了。
但他相信，随着自身法力逐渐提高上去，魔相威能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不止眼前这些手段了。
他并没有急着往里去，而是在立在原地默默运功，有半个时辰之后，那魔相之中的玄阴天魔已是被完全炼去，便于心下一唤，九慑伏魔简自眉心之中跃遁而出，悬飘在前，又伸出手来，一翻腕，掌心抄袭，须臾，就一团晦暗精质自里漂浮而出，最后融入那简身之中。
将伏魔简收了起来，他方才把气机放出，打量起四周。
这一番查看下来，发现此间别有玄妙，竟是被人以大神通类分隔为一个个断界空洞，且时时在挪移变幻。
他明白如此做得好处，可以使得大群魔头彼此无法聚合在一处，故是他方才荡平了那些魔物后，这么长时间，再无一个魔头出现。
这等布置也是应该，要是修士一入此间，就要面对这里所有魔物，那么就算天主亲身到此，恐怕也抵挡不住。
他感应许久，发现不是精通阵道之人，很难弄清楚这断界空洞是如何挪转的。他推断下来，等十年之后，恐怕无论自己身在何处，都会被带回正门之前。
可是他却不愿意如此，他来这里是为了捉摄魔头，将之炼化为外药的，若顺此而行，只能等魔物自己找上门来，那便失了主动了。
自往地渊一行后，他便知晓，魔头会相互吞食，很容易诞出大魔，但玄阴天魔实际比想象中要少得多，这是因此等魔头在成就之后，生怕同类出现后会损及自身，故是每回见得此等苗头出现，就会先一步破坏，或者干脆将其吞下了，还有一些魔头则如放牧一般，任由底下魔物厮杀互拼，隔一段时日，就挑了其中最为强横一头吃了，用作补养自身。此辈也是懂得趋利避害的，若是在察觉危险后有意避开他，那么找寻起来就很是麻烦了。
在深思了一阵后，他决定试着推演出此间转挪之法，等彻底了然其中变化后，再往灵窟深处去。
主意拿定，他便弹指出去，一道道灵光射去，随意布置了几个阵法，不是用来防备魔头，而是用来示警，随后伸手入袖，心神就往残玉之中沉入进去。

第三百一十四章 清荡浊阴炼法力
张衍以残玉推演用了三个多月，才差不多弄明白这断界挪转的诸多关窍，这期间陆陆续续有魔头闯入阵中，但俱是被他轻易拾掇了。
只是他却觉得，如此轻易就解开了其中玄妙，这里反而有一些问题。
需知有许多大魔智慧极高，此辈而在夺了修道人的神魂躯壳后，便能从中获取神通道术乃至各种造器炼丹的手段。
灵窟每隔一段长久时日必得清剿一次，就算没有人来领讨妖诏，青碧宫也会遣人来此，这百万年来，不知有多少修道人在此地丢了性命，他毫不怀疑魔头之中有能通晓阵法的存在。
可此辈至今没能在这断界空洞之中自如行走，这说明此中应是还另有变化的。
他疑在关门每一次开阖之后，阵中都会有一次更始，到那时候，或许自己要又重作推演，但相较花费的时日，他在这里收获更大，这点付出是十分值得的。
为追逐魔物，他把放得九慑伏魔简出来，此简在场中转了数圈，就对准了一处方位。他感应片刻，察觉那里有无数浑浊气机，知是找准了去处，就足下一点，朝着那里遁行而去。
他是肉身到此，气血旺盛无比，在这魔窟之中简直有如夜中星火，此刻又不作任何收敛，反而刻意放开，故是方一现身，就引得无数魔物几如疯狂一般扑了上来。
张衍目光扫去，此间魔物虽多，但并无一个达到天魔之境，更休说轻易不现身的玄阴天魔了，这根本不用他现出魔相，探手一拿，涌出一股煞火混融的法力漩流，霎时将所有魔头都是绞散。
伏魔简不待招呼，就主动冲上前去一个兜转，将余下来的纯粹精气都是收摄进来，而后伴随着一声清鸣，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张衍稍作感应，就又朝着这处过去。
有了伏魔简相助，找寻魔头变得十分简单，而又因为魔相存在，他所过之处，差不多没有魔头能逃脱出去，全数都是化作他的资粮。
这般四处清剿，大约有百来天后，忽然发觉魔头开始在有意识躲避自己，并且还隐隐试图把他引到一处地界去。
他精神略略一振，寻常魔物是不会如此做的，这说明背后定有大魔在操纵，在炼化了那一头化身长须道人的玄阴天魔后，这些时日以来再没有遇到过第二头，而这般行径，却是极似此辈手段。
他对丝毫不惧，遁光一起，就朝着那疑似陷阱的所在行去，靠着那些魔物有意无意的指引，只是两天之后，就到得一处洞穴之前，里间气机难窥，幽深莫测。
在这处灵窟之内，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被浓雾遮掩的荒原，此等地界倒极是少见，他在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停顿，便往里行去。
入内不远，就见得不少奇形怪状的骨骸躺倒在两旁，他站定下来，魔头只对神魂精气乃至血肉感兴趣，只有力道之士亡故才会有遗骨留下，于是目中放出一道光芒来，试图察看此辈过去。
看了下来后，差不多已是知晓其等根脚，于是把袖一抖，就收了上来，此些人虽亡在这里，总也是修行同道，他不介意顺手带了出去，送其还归宗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周景物一阵扭动，似要产生某种变化，他目光微微闪动一下，立知这是有大魔在施展“玄阴幻域”，而地上这些骸骨显然便是引子，是为引得他心神观注。
在地渊之时，玄阴天魔尚可随时将他拖入此中，而今时今日，他不但功行已是远胜往昔，且已是寻得力道根果，这幻域根本撼动不了心神，只是心念一起，神意跃出，就将之尽数碾碎。
伏魔简猛然飞出一个方向，放出一道道灿灿光华，将一道玄影照了出来，这便好如污秽袒露在烈阳之下，显眼无比。
张衍心意一动，那魔相便自他背后显现出来，仿若由虚空步入现世，对那处只是一吸，就将其扯了过来，随后仰脖吞入下去。
收得此魔入身，他正要起意炼化，却又有所觉，感应之中，分明一股很是隐蔽的气机正在飞速退走。
他一挑眉，立时明白，方才是有两头玄阴天魔在此，不过魔相心下只能一次捉摄一头大魔，另一头只能暂且放过了。
不过这未必不是好事，此魔在察觉到他一次只是降伏一头大魔后，说不定还会再找上门来的，那时恐怕就不止两头了。
而对他来说，这些魔头就是修炼外药，自是来得越多越好。
下来一段时日，他不断往灵窟深处前行，路上但凡遇得魔物，都是不曾放过，与此同时，在阴册之上，他善功正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增加着。
封敕金殿，大镇观。此地后殿有一处巨湖，湖水正中竖有一枚金铜长柱，柱身上段纯白，下段乌黑，此是“两气金神针”，乃是青碧宫用探看清浊二气的。
此刻柱身之上的乌色已然冒出水面许多，白色一端明显处于缩减一方，说明魔头阴神灵窟已然多到了一个境地，但这还可在承受之内，要是黑气没过了整个柱身，那就说明封禁之地也不足以镇压了，通常在此之前就要设法将之压下去了。
湖岸法坛之上，有一个身背双剑的老道人端坐在那里，其本来神游物外，可忽然之间，却是咦了一声，睁目往湖中看去。
他尚且记得，数日之前，那乌色还不在缓缓上涨，可此刻非但那势头被遏，且还在持续往下退去，心下不禁讶异起来。
他沉思片刻，唤了一个道童过来，道：“你到殿内看上一看，看近日可是有哪一家宗门揭拿去了清剿魔头的上诏。”
童子道打个躬，就依言而去。
过去不久，其便转了回去，躬身道：“老爷，小的看过了，上诏已是为一位上真取走，并非是哪个宗门。”
老道脸上讶色更重，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可看清楚了，只是一人么？”
那小童道：“小的起先也是不信，后来去查了册本，确实只是一位上真。”
老道问道：“此人是谁？”
小童摇头道：“上面未显姓名，不曾查出。”
老道人琢磨了一下，道：“这么说此人是在阴册之中了，怪哉，能有这般法力之人，当非是无名之辈，又会是谁人呢？”
阴神灵窟一向少有人敢沾染，别说这千年之中，就是在更早之前，也没有人可以做到这等程度。那一十九天主或许可以办到，但是其等因忌惮青碧宫善功之法，故从来不曾往青华天中来过。
他又一想，却是摇了摇头，识忆中那些人也少有这等本事的，望了一眼那两气针，“罢了，此终归是一桩好事，盂珍会未久将至，这一位有如此神通，想必也是会去的，到时总能知晓其身份。”
张衍在灵窟之内四处游走，那逃去魔头果是在不久之后又找上门来。这一次其却未能逃脱，被魔相吞吸了去，至于此僚找来的同类，在发现自身手段对张衍毫无威胁后，也是仓皇退走，自此再没有现身过。
不过这些大魔很会算计，知道他若一无所获，那么一定会不惜一切来找到它们，故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主动送上数量庞大的魔头供他剿杀。
在浊阴灵机汇集之地，魔头会源源不断诞生出来，是以不论亡去多少，其等都不会在意。
张衍在扫荡了有一年之后，就在一处地界停了下来。
并非是法力不济，而是他此行已获得不少魔头精质，故是准备潜修一段时日。
这阴神灵窟并非修行之地，他也不准备待在此地，一拿法诀，神意跃跃而动，过得几息，整个人便从原处消失，再出现时，已是落在了赤陆之内。
他望去四周，这里仍是原来模样，微微一笑，便就盘膝坐下。
他力道修至六重之后，只要有足够积累，就可以试着在此间莫名所在寻得那通往第七重的功法，只现下他还感觉自身底蕴还远远不足，尚不是参修下一步的时候，此回到得这里，是为提升气道功行。
将袖囊之中的紫清大药取了出来，随法力运转起来，便化作丝丝缕缕的气雾，往他身躯之中飘入进来，不久，整个人便笼罩在了一片紫气烟尘之中。
紫清灵机很是难以采摄，凡蜕修为之下，根本对此无能无力，必须由凡蜕修士亲自为之，是以便是气机充盛之地，也至多只是修行不缺，从来没有足满的情形出现过。
甚至因为此等灵机还能在斗战时还有补纳元气法力的作用，故便是多得一些，也没有哪个会随便耗用，只是保持每日修炼所用。
可在这里，他却一改往日做派，法身好似一个无底深渊，将不断将大药吞入进来，照此修炼下去，恐原本足够百年使用的紫清灵机，只需十年就可耗去，此举堪称奢侈。
不过他却不担心未来不够用，待清剿了这些魔物，定是可以获取大量善功的，待出去后，可全数用来换取紫清大药，到时可再回来继续清剿魔头，如此循环反复。在他谋划之中，此回就是要借得青碧宫那善功之制的便利，将自身功行不断往上推动，最后至少要到得可与一界天主正面对抗的层次中。

第三百一十五章 寰天诸宗争界主
张衍在赤陆之中闭关潜修，一晃就是十载过去。
这十年之中，他炼化了足够寻常凡蜕修士耗用百年的外药，但收获也是极大，法力层层攀升，大大向前踏进了一步。
按他原本推测，以自身修炼之速，在正常情形下大约要千余载才可能够窥望三重境关，而如今看来，似是用不了这许久了。
心下算了算时日，差不多已是到了那灵窟关门重开之日，便就停下修持，心意一转，又是遁回了阴神灵窟之内。目光一转，见依旧是回得此前离开之处，不觉暗自点头。
他本来还想在余寰诸天之内开辟一处小界，好方便修行，可自从能往返赤陆之后，却是打消了这个心思。
凡蜕修士自身开辟小界虽也不差，可若有修为相近的对头，只需捉得一丝气机来，稍作推算，就能知晓其落处，便不闯入进来也能攻袭到避去界中之人。
而在这方面，赤陆却是远远胜过，且只得他一人可以遁行至此，而以魔藏主人目前所展露出来的手段来看，便是真阳大能，都不见可以找到此处。
虽是他消失了十年，可灵窟之中的稍有智慧的大魔显是还保持着一定戒备，此刻气机这一显现出来，都是远远退避，唯独一些无甚智力的魔物迫不及待冲了上来，自是被他毫不客气炼化了。
如今关门开启在即，他也不准备再去找寻魔物，只是在原处静候。
在等了有几日后，忽感得有那断空界洞一阵变动，好似一瞬间跨过了万千里的距离，眼前雾气缓缓散开，抬目一望，却已是回到了那禁制关门之前。
几乎在同一时刻，前方那青铜大门隆隆开启，外间有一个浑厚声音响起道：“张道友，你可还在么？”
张衍笑了一笑，踏出一步，顿时身化流光而去，霎时间便出现了门关之外，并打个稽首，道：“关道友，有礼了。”
关隆兆却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少许，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戒备，沉声道：“道友方才从灵窟之中出来，关某为此处镇守，需得以法器查验，看你是否有魔物附体，还请道友勿怪。”
张衍点头道：“此是应有之理。”
关隆兆拿一个法诀，两侧崖上符箓晃动，顿有道道金光落下。
魔头不仅有变化之术，还能附着在修士神魂之内，故是要以法器观照，以免此辈混入世间为祸。
那光华落在张衍身上之后，他紧紧盯着，这其中若是有半分异样，他立刻会催动大阵之力镇压。
只是数息之后，那光华就退了去，张衍仍是从容立在原地。
关隆兆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他是知晓阴神灵窟里魔头的厉害的，起初并不还看好张衍此行，认为十有八九会失陷其中，可此刻却是毫发无伤的自里出来了，看着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可同时也是放下心来，打个稽首，歉然道：“道友，方才得罪了。”
张衍笑着回了一礼，道：“道友职责所在，又谈何得罪？贫道入灵窟十载，堪堪完功，今番也当告辞离去了。”
这里乃封禁之地，关隆兆也不挽留，道：“道友慢走。”
张衍一点首，心意一起，就化一道清光往外飞去。
关隆兆看他离解开，心下生出不少感叹，这时他似想到了什么，暗道：“这位张上真定是有克制魔头的神通或是法宝，既如此，那件事说不得可以请动他来做？”
在原地思索片刻，就回了平日藏身的洞府，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再向外一拨，此信就化一道金光飞去，很快没入云中。
张衍这边回了摩空法舟之上，稍作感应，见此间除又多了不少妖仆外，一如他十年前离去之时。而任棘此刻正在闭关之中，身上气息涌动不止，一望而知是功行大有长进。
曲滂本在舟内小天地的荒原之上巡视，察觉到张衍回来，四蹄踏云，自里转挪了而出，到了外间，它欢喜道：“老爷回来了。”
张衍点头应了一声，道：“我不在时，可有什么事么？”
他只是随口一问，曲滂却道：“老爷，三年前来了一封书信，一年前又是来了一封，都在小的这里。”
说着，它两只头颅往下一抵，角上有两道青烟涌出，飞出两封信符来。
张衍一招手，两封书信都是到了手中，打开一看，三年前那封却是澹波宗通海道人寄送过来的，言称是还有数载就是盂珍会，此是余寰诸天内的有数盛事之一，届时天主亦会现身其上，故来书问他是否前往。
他沉吟一下，为能取得太冥祖师所留神物，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尽快提升功行，无需去为他事分心。
不过此等盛会，当能结识到不少同道大能，到得未来压迫玄洪天时，或许还能成为助力，故是思定之后，决定届时派遣分身前往。
而另一封书信，却是汨泽宗郭举赢寄来，言称回去路上果是遭得不少凶险，因炼得那件至宝，却有了自保之力，成功回得界内，并将原本山门夺了回来。下来本是一切安好，可是一年之前，来了一群修士，自称是“冿冽宗”门人，言其开派之祖亦是太冥祖师弟子，并称汨泽宗山门所在本是其等山门所在，要汨泽宗快些还了回来。不仅如此，其还纠合大批界士，并把山门围困了起来。
郭举赢并不惧怕此辈，但知晓一旦起了冲突，只是会把事情越闹越大，那时只会让此辈背后之人插手进来，索性就把至宝祭出，来个封山闭门，因怕张衍这时寻来，故是来得书信告知此事。
张衍摇了摇头，这行人来得这般突兀，明眼人都可看出这里面有问题，不过这等手段看似毛糙，但其实很有用，特别是汨泽宗千年之后才回来，在心曲天内早便无有什么根基了，可谓势单力孤。
且那“冿冽宗”之人或许还真能与太冥祖师扯上一些关联。这也不奇，似那个他曾去过的“济兼门”就是如此，实则不过是门中先人寻得了太冥祖师当年留下的洞府而已。
汨泽宗虽可依靠至宝抵挡一时，可对面既是找上门来，那必是还有后手的，此前动作更像是在试探，看郭举赢能否请到足够分量的人出面，若是无有，恐怕下来情形就不好说了。
他考虑了一下，自己既然知晓了此事，那也不好视而不见，不过他也不准备亲身前往，准备同样交由分身去处置。
将书信放下，他便拿了那青云符出来，起得法力一催，便见光华骤起，只是一瞬之间，就连法舟带人回得封敕金殿之前。
站在舟中往四下一扫，却发现这里情形与他上次来时大为不同，一道道遁光出入不停，只大多是一副来去匆匆的模样。
他出得法舟，飘身往奉还殿中去，方才步到台阶之上，窦道人就已是现身出来，打一个稽首，笑道：“上真有礼。”
张衍点了点头，问道：“窦道友，上回贫道来时尚是冷清，今次怎有如许多人？”
窦道人回道：“上真怕是还未曾听说，半载之前，戊觉天天主渡劫未成，归空返冥，身死道消，他界天主发现机会，都是暗中派去人手扶持自家看好的宗门，如今此界之内，为选下一任天主，各家宗门争斗不已，处处都是杀伐之声。”
张衍哦了一声，道：“这天主之位莫非还可有别处界天修士来坐么？”
窦道人呵呵一笑，道：“自是可以的，何况此事也由不得戊觉天的同道了，天主一亡，界天内少了擎天支柱，他们即便对此不满，却也无力阻挡。”
张衍道：“以往这等事，却不知要用时多久？”
窦道人回道：“这却不好说，短则数百载，长则千年，只每一次不知要亡上多少人。”
张衍心下一思，这等情形，或许是青碧宫乐意看到的，不但可以消耗各处界天的实力，而且这些修道人彼此争斗，为了多些克敌制胜的手段，那必是会以善功来换取宝器符箓等可用之物的。
窦道人这时道：“对了，不知可识得玄洪天的何仙隐何上真？”
张衍笑了笑，道：“贫道初来余寰诸天时，确在玄洪天驻留过一段时日，不过尚无缘见得这位何道友。”
窦道人神秘一笑，道：“通常一界天主在避劫之前，都会设法扶持或交好几名斩却过去未来的大修士，如此万一渡劫未成，也可有人更快替继上来，听闻这位何上真曾经颇得戊觉天天主的赏识，而今这位也是往此界去了。不定未来相见，就当冠以天主敬称了。”
张衍一转念，这事是有几分可能，余寰诸天虽大小界天数之不清，但真正斩却过去未来之身的却仍是极少数，要说有继任天主之人，那必是出在此辈身上。不过他却觉得这何仙隐未必会去争夺天主，那太冥神物在，其怎会甘心走上渡觉之途？此举更可能是有意做给青碧宫看得。
不过这些暂且与他无有关系，法力修为才是修士根本，此回换得足数紫清大药后，他还准备再度回来，继续在魔窟之中清剿魔物，外间纷扰，不用去多作理会。

第三百一十六章 可用神通化邪浊
张衍与窦道人谈论一番后，就与之别过，来至奉还殿中。
到了琉璃照壁之前站定，查了一下自身善功数目，却比原先想象中还要多。
转念一想，这里除了自己斩杀魔物所得，恐怕还有那具分身的功劳。
只之前未曾召回分身，也未起曾意沟通，是以也不知道其具体做了哪些事。
念及此处，他起心意一感，却发现这分身如今并不在此界之中，但应是无甚损伤，否则必能有所察觉，弥载煦曾称打下那处地界之后，便将获得的一半外药送上，如今不曾有消息回来，看来是还没有结果。
他对此也是不急，只眼下这些善功，若全数用来换取紫清大药，那么几乎抵得上自身三四百年之用了。
不过这只是指正常情形之下，按照之前在赤陆修炼耗用来看，差不多也至多够三四十年，只这些还不足推动他入到三重境中，是以还需想办法获取更多。
待在此间把所有善功都是换成紫清大药后，他拿出青云符，一个挪转，就来至正气殿内，顺便查看了一下讨妖诏旨，却发现比上回所见增多了不少。
而其中有一封诏旨所示注的善功尤其多，几乎比的上他前往一次灵窟了，这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细一察，上面言称域外又有许多妖魔进入了余寰诸天之内，只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来得乃是一支妖物族类，数目庞大不说，那妖王也是不好对付，前去斩杀的修士俱是铩羽而归，有一名大修士险些不曾回来。
不止如此，那妖王并没有到处侵占地界和杀戮修士，在占据了一处山水灵地之后，居然开始设法鼓动界内妖魔与他们联手一处，也知用了什么办法，短短几年功夫，声势居然浩大无比。
张衍并未觉得这些妖物能如何，有青碧宫在，其等再如何了得也至多只能逞凶一时。
他考虑了一下，此中善功尤其多，就将之揭取过来。
决定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转入一处偏殿，才步入其中，外间众多气机顿时消去不见，似只剩下了他一人在此。走至一座漆黑玉碑之前，起意往里观去，同样可见得无数景物文字。
此是只有阴册录名之人方可动用的隐碑，在这里修士可用善功为酬，请得同道做事，反过来同样亦可通过这等途径来获取更多善功。
他遍观下来，却是摇了摇头。这里大多只是一些零碎小事，并不值得去太多花费心思。
其实也很是平常，这里毕竟只是以修道人自身善功为酬，而似清剿魔窟那等事，千百年都未必有人能做得，善功数目自是极大，能与之相比的少之又少。
因无什么值得关注的，他便从殿内出来，才到外间，却见一个带着笑容的年轻修士走了过来，拱手言道：“这位可是张上真么？”
张衍转首看去，回得一礼，道：“贫道张衍，道友如何称呼？”
年轻修士道：“在下凤览，于青碧宫中修道。”
张衍道：“道友唤住贫道，不知何事？”
凤览笑道：“这里非是说话之地，张上真可否随在下移步一叙？”
张衍一转念，在青华天内来去，是避不开青碧宫修士的，既然对方主动找来攀谈，那不妨听听其想说些什么，便道：“还请道友带路。”
风览道一声好，遁空当前而行，一路往云天中去，行有许久之后，云光一折，落至一处飞峰上，但见山头早被削平，一棵老松之下，有精致云亭一座，里间石桌石凳俱全。
风览来至亭内，请了张衍坐下，随后吹一声清哨，就有两头白羽雀鸟衔杯而来，在石台上摆开，不过放得片刻，就有茶水凭空浮出，霎时间香气四溢，并有氤氲之气浮于顶上，久经不散，望之有如一朵灵芝。
他笑着端了起来，道：“此是我青碧宫中寿芝茶，久饮有添寿之用，道友不妨一品。”
张衍称谢一声，拿了起来品有一口，发现其确实未曾虚言，此茶入腹，有一股清冽甘甜之感，更可以补益本元，且久久萦绕不去，若是多饮，确能得莫大好处。
到他这般修为，能起得用处的外药已然不多了，这茶想来在青碧宫中也不是常见之物，只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若是不曾猜错，对方想来是有事要他出手。
凤览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目的，只是一边品茶，一边与他谈玄论道。
见他不开口，张衍也是不问，青碧宫之上可是有一位青阳大能，其派内道法也是有可借鉴之处，而且此人修为也是不弱，愿意他交流修道心得体悟，那也是求之不得。
凤览虽是态度客气，可许是因为出生青碧宫的缘故，言语之中还是略带矜持，可畅谈半日下来，却发现张衍精研道理，玄法深湛，不禁将那一分心思收敛了起来，心下暗道：“这一位果不愧是太冥祖师直传弟子，难怪关师伯着我来寻此人，看到是找对了。”
两人言谈有半日后，凤览终是提及来意，他道：“张道友，听闻方才从阴神灵窟清剿魔物回来？”
张衍不觉意外，他此行并没有刻意隐瞒，关隆兆就是青碧宫镇守，对方能知晓此事自也不奇，便道：“正是，方才自那处归来未久。”
凤览神色一正，道：“在下冒昧一问，道友能在那魔窟之内存身十载，可是有什么回避魔头的神通法宝？”
张衍微微一笑，道：“贫道确有几分手段，似那清剿魔物之事，原来在山门之时也常是做得，故对此也算是熟悉。”
凤览又是朝他一拱手，言辞诚恳道：“不瞒道友，今日请得尊驾到此，正是想借助这等对付魔物的本事。”
张衍哦了一声，道：“可否请道友将原委告知？”
凤览道：“阴神灵窟每过数百上千载，总要清剿一回，在张道友此次之前，因无人接取此诏，故我青碧宫中一名彭长老亲赴灵窟，扫荡阴浊，可那一回之后，不想却是被魔气附体，连当时禁阵也未曾查验了出来，不得已选择回得宫中，试图借助禁制之力驱逐邪秽，只如今千载过去，却仍未能斩灭此魔。”
张衍微微一思，道：“贫道不知这位长老功行如何，但他既是回得青碧天中，显然自身心性坚韧无比，若再有禁制阵法相助，那么千年时日，当早就磨尽浊气了。”
凤览叹道：“正理是如此，长老回来之后也是如此做得，可这魔头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非但不曾将之磨去，如今早已是难分彼此，到底哪一边暂居上风，连几位长老也是分辨不出，但却又不好为此惊动宫主，最后只得将彭长老封禁起来，今来寻得道友，就是想问能否解得此中魔气？”
张衍闻听，也是来了些兴趣，魔头自有智慧，还能窥探人心识忆，拥有诡谲神通并不奇怪，可连青碧宫都束手无策，这却大不简单了，他对于魔物了解颇深，又详细问了几句，心下已是略略有数，稍作思索，他道：“此事贫道也并无十足把握，但却愿意出手一试。”
凤览一喜，站起一揖，道：“那在下便替彭长老谢过道友了。”
张衍摆手道：“道友先不必言谢，此事结果还能知晓，不过贫道会尽力而为。”
凤览点头道：“有道友此言已是足矣。”顿了一下，他又言：“我青碧宫必不会让张道友空手而回，这事虽不列讨妖诏上，可我宫中修士皆有善功在身，若此番能救回彭长老，必当重酬道友。”
张衍笑言道：“贫道不要善功，若是此事能成，可否将之换成紫清大药？”
凤览一听，十分爽快道：“这却容易，只是如此道友未免吃亏，到时我可多增得道友一些大药。”
事实在青华天内，善功却是比紫清大药更不易得，凤览自己善功也是靠着日积月累攒了下来的，如一次送出许多，也是会觉不舍，而紫清大药却是不同了，相比下来更易获取。而且他听得出来，张衍既能出提出这等条件，想必当是有几分把握。
张衍微微一笑，这可是意外收获，若能做成，既可卖得青碧宫一个情面，又能得来不少大药，于他下来修行极是有利。
凤览这时问道：“不知道友何时方便？”
张衍道：“贫道尚有一些小事处理，明日随道友前往如何？”
凤览点头道：“那在下便明日再来寻道友，今番真是打搅了。”他自袖中递出一只石罐，道：“这些寿芝茶就权作赔礼了，望道友勿要嫌弃。”
张衍并不客气，收了下来，又言语几句，便就与他别过，乘清风而下，很快又回到法舟之上。
还有不久就是盂珍会，去往这等盛会，更有助于他自身扬名，虽他现下名声也是不小，可与诸天大能并无什么来往，此会之上，可是诸天天主都有可能现身，这却不能错过。
本来他准备派遣那力道分身前往，可此刻还未曾回来，那就需得另化分身了。
他盘膝坐下，默默运转法力，一天之后，身上清光一闪，就有一人走了出来，与他有八九分相似，便对其言道：“盂珍之会，由你代前往，还有那几具自灵窟找回得骸骨，你也将之送归各自山门。”
那分身笑了一笑，打个稽首，就飘然而去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解化秽浊借元药
张衍安排诸事后，又把曲滂唤来，交代道：“明日有一青碧宫道友来寻我，摩空法舟不便去往那处，便就留在这里，由得你来看顾，若是遇事，可先行退避，待我回来再做处断。”
曲滂道：“老爷放心，小的会守好法驾。”
张衍颔首点头，曲滂他是放心的，懂得诸天之内的规矩不说，性子也是敦厚平和，不会主动去招惹事端，法舟交给它当无问题。
到了第二日，他驾云而出，未有多久，便来至昨日那飞峰之上。
凤览早在此地等候，见他守诺到来，抬手一礼，高兴道：“张道友果是信人。”
张衍落下身后，还有一礼。
凤览看了看他，客气道：“道友若无不方便之处，那我等这便动身如何？”
张衍点头称好。
凤览一挥袖，这座飞峰便就往天穹去处，片刻后，他道：“彭长老居于眠若宫中，过去尚需一段路程，张道友可有兴趣与我对弈一局？”
张衍看过去，见石台上摆着黑白二子，便道：“道友可曾下过‘求道棋’么？”
凤览不曾听说过这名字，请教道：“敢问道友，何为求道棋？”
张衍道：“求道棋无关乎胜负输赢，对弈之时比较的是修士心性法力，乃至对自我道途之鉴证，一局下来，不亚与人斗法一场，贫道所在之地，界内修士常用此棋对弈，以此磨砺自身功行意志。”
凤览一听，不觉大感兴趣，道：“能受道友推崇，想来此棋也不简单，可否请道友展示一二？”
张衍欣然应从，起指一点，凭空有一水潭生出，又将棋杆棋子等物取了出来，只稍作解释，便与凤览对弈起来。
此棋并无需多少棋艺，只要是修道人，上来便能领会，里间尤为考验修士的对道途理解，若是以功行修为差距若是太大，则下不到一处，好在论气道修为，凤览纵未斩去过去之身，也是入了凡蜕境中，尚可做个对手。
待下过一局之后，凤览眼中熠熠有光，求道之棋，对自身认知越明之人所得收获便就越大，等同是将自身所学重做梳理，并还有对手在旁对抗切磋，更易照见诸般过往忽略的短处，他眼光也是有的，自能认识到这里面的好处，不绝赞道：“此棋确实当得上求道。”
张衍见他非但不觉疲累，反还愈发精神，知晓这是此人根基深厚之故，自昨日论道下来，他便知晓，青碧宫最为看重的是本元之气，认为此为人身问道之基，万物生发之源，故是宫中弟子寿数通常都远高于外界修士，这不但是功法的原因，还有外药相辅之功劳。
似那寿芝茶，就是修行到了上乘境界之后，增补本元的一味外药，当然，由于此茶也极是珍惜，不是人人可得，就是有数在青华天内无法用善功换得的物事之一。
飞峰上行一日夜后，就见一座浮天地陆出现在了云端之上，可见一道咆哮冰河裹挟着庞大水流自巨陆边缘冲出，带着巨大声势往下方无尽之处落去。
张衍将手中棋杆放低，往陆上看去，他事先听凤览说过，此是青碧宫下殿驻行之地，平日只在天宇中漂浮，不得允准，外人寻不到门路上来，而青华天中的青碧宫弟子，多是在此修行。
而真正青碧大宫，乃是那位真阳大能修炼所在，其却是落在一处玄异地界之内，并非寻常修士可以到得。
与此类似的，还有那渡觉修士，其真身便在天外天中，便是遇事，也只是把分身降下。
凤览见已是到了地界，也是放下了棋杆，心下却下有一股意犹未尽之感，抬首道：“与道友对弈，当真获益不少，下回再向道友请教。”
张衍笑道：“道友客气了，此局贫道也是收获不少。”
飞峰往那地陆深处行进，过去冰川巨瀑，就转向东南，并在一处遍布枫叶的山谷之中悬停下来。
远处光华有飞起，下来便见有一名身着赤色道袍的执事道人过来，上来恭谨一礼，道：“凤真人，彭长老已在殿内相候了。”
凤览关切问道：“彭长老醒来了？”
那执事道人带着些许担忧之色，道：“彭长老服了一块明脂玉膏，今日当是不怕那魔意再出来了。”
凤览稍稍放心，回头道：“张道友，请随在下来。”
张衍跟着他往山谷深处去，却见这里布置与那阴神灵窟有几分相似，旁处刻满了符箓，处处皆是禁制，到了尽头处，那山壁之上凿有一座洞府，此时两扇石门开启，可见背后廊道两侧有明珠照亮通道，一直往里端延伸。
执事道人当先往里走，张衍与凤览也是跟来，洞窟廊道极是复杂，又有无数禁制附着，显然修筑时是真正花了心思的。足足行有半个时辰，三人方才见得彭长老真容。
这位老道人盘膝坐在金铜殿璧之前，手足之上套着锁链，另一端紧扣殿柱之上，其人浑身干瘪，眼窝深陷，乍一看好似一具枯骨。
彭长老似是神智昏沉，听得有声音来，勉强抬头看了一眼，虚弱道：“这一位可便是张道友么？恕彭某无法起身待礼了。”
执事道人解释道：“长老因神智半昏半醒，有时化魔，有是为人，为免那魔物利用自己做得什么伤害同道之事，故是每当可以作主之时，就主动将精气耗去大半，这般就可令那魔气无法兴风作浪了。”
张衍微微点头，也就是这位长老本来就精元充实，根基尤其牢固，否则这般亏耗，纵能救了回来，也永无复原之可能了。
凤览这时略显着紧，看着张衍，道：“张道友，可是有办法么？”
张衍没有回答，他把法力一运，眸中有光华生出，待看罢下来，心中已有了计较，道：“贫道需先为彭长老驱逐魔气，两位可否先行回避。”
凤览郑重对他一拱手，道：“那一切便拜托道友了。”
执事道人则是递过一枚牌符，道：“上真托见不妥，可用此符避去安稳之处。”
张衍并未回绝这份好意，谢过之后便拿了过来。
待两人都是出去，他身后府门隆隆关合，连禁制也是一同发动起来，这是不为了防备外敌，而是怕万一事机不成，彭长老控制不住，那魔头又再暴起作乱。
彭长老勉力言道：“道友需老道如何做？”
张衍言道：“彭长老如往日一般便可。”
彭长老努力一笑，随后闭起双目，甚至连自身感应也是一同蔽绝。
张衍不觉点头，这位长老是表示不去窥探他的神通手段，不过他逐魔之法，且不说除他之外无人可以察觉，就算真是见着了，也无论如何是学不去的。
心下一起意，一尊魔影便从背后显现了出来，停顿片刻，便对着前方用力一吸，只见一道黑气从膨胀老身上扯了出来，随后往落入魔相口中，眼见那黑线越来越细，最后还化至无。
张衍见此，就将法力散去，魔相也是隐去不见，可他知晓，彭长老法身之内有一丝浊气始终不曾出来，且与其精气紧密联系在了一处，若是强行吞夺，便可能将之一起杀死，是以这只是解决了眼前麻烦，并未能治得根本，不过他对此已是有所准备的，也知该如何解决，至于今次，只要到得这一步便可。
而这等时候，彭长老原本干瘪身躯却是渐渐充盈起来，很快从一个干瘪瘦小的老者变作一个红光满面，黑发黑须的中年道人，他大笑了一声，声极宏亮，看了看自己周身上下，很是满意，坐于蒲团之上拱了拱手，道：“多谢道友为彭某去了这魔气。”
张衍淡笑摇头道：“贫道只是暂时压制住你身躯之中的魔气，但这至多只能维持十数载，届时还需施法一次。”
彭长老深深看他一眼，道：“不错，那秽浊已然扎根在彭某体内，但道友既然到此，想必当是有办法的，不知可否道出？”
张衍微微一笑，道：“这无有不可，只要这将这种下浊气的魔头杀死，那便就彻底根除。”
彭长老一皱眉，道：“这么说来，要遣人往阴神灵窟去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方才自那处回来。”
彭长老不由露眼瞳一凝，他先前一直是半昏半醒，只隐约知道凤览会请一名高人前往来为自己除去魔气，却并不知晓张衍具体身份，可能自在出入魔窟，这就大不简单了，当年他也是进入过其中的，知道那处地界的可怖之处。
他不再似之前漫不经心，露出了几分慎重之色，他直言不讳道：“彭某不管凤真人用了何物请得道友来此，只要道友能诛除这魔头，彭某另有谢礼送上。”
张衍笑了笑，道：“听闻贵派补益外药很是不错。”
彭长老一怔，随即明白了，张衍这是看中了寿芝茶和明脂玉膏，他没有犹豫，当即点头道：“好，只要道友做成此事，我可做主赠了道友。”
他之所以如此轻易答应下来，那是因为这两物的栽种及培炼之法也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便是给了出去也无妨，这些外药唯有与青碧宫的功法相合，才能臻至最大功用，派外修士也得了，也只能当做寻常补壮元气的外丹来用。
不过他却不知，张衍有九数真经在，在与凤览一番谈玄之后，已是知晓了一些粗浅门道，再加上方才为他清理魔毒，对其中窍要也是摸到了一点头绪。若是再摸索一段时日，不难也推导出一门补壮本元的法门来。虽不见得能比过青碧宫法门，可张衍功行修为还在提升之中，现下或许还有所不及，但未来可就难说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页落倾天只手撑
山谷之内，山壁石门在隆隆声中开启，随着明珠之光自里洒出，便见张衍与彭长老并肩行步，一起自里走了出来。
凤览正在外等候，见得此景，很是惊喜，上来几步，看了看彭长老，他能感觉得的到，后者身躯之内生机忽然变得旺盛无比，好如一团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这分明青碧宫功法转运到极致的内在表现，不由问道：“长老可是把魔气驱逐了？”
彭长老大笑一声，很是洪亮，道：“此是拜张道友之赐。”说着，他对着张衍拱了拱手，目光直视过来，略显郑重，“下来便拜托道友了。”
张衍回言道：“十载之内，当见分晓。”
彭长老道：“彭某等着便是。”
张衍打个稽首，道：“彭长老，此间事毕，贫道该当离去了。”
凤览本来要出言挽留，彭长老却道：“凤真人，张道友尚有事再身，他与我有约，下回还会来此，那时再好生招待便可。”
张衍笑了一笑，道：“诸位，告辞。”脚下有光雾腾起，就身躯笼住，随后就化一道宏大清光，往云穹而去，很快消失不见。
凤览转过身，谨慎问道：“彭长老，听方才之言，可是还有什么遗患么？”
彭长老未有解释太多，只道：“你与我说说，这位张道友是何来历？”
凤览道：“长老有所不知，这位张道友乃是太冥祖师直传弟子。”
彭长老有些意外，道：“莫非他是自玄洪天而来？洛山观何时又有这等人物了？”
凤览解释道：“张道友非是玄洪天修士，据言是奉了太冥祖师之命来玄洪天取拿玄石的有缘之人。”下来他又将简略张衍到了余寰诸天之后的战绩简略说了一说。
彭长老闻听，不禁动容，张衍能解魔毒，他猜得到其出身定不简单，可没想到来头居然这么大，便连斗战之能看去极是强横无匹，他先前一直尽可能高估张衍，未想到头来还是小看了，想了一想，对那执事道人交代道：“下回来时要好生招呼。”
执事道人欠身道：“弟子记下了。”
彭长老又对凤览言道：“劳烦凤真人与宫中说一声，我魔毒虽除，但元气未复，暂不会去往宫中，还需在此修持几年。”
凤览似要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未曾说，一礼之后，也是遁光离去了。
那执事道人这时不解言道：“长老身上好似还有余毒未尽，这为何不与凤真人明言？”
彭长老看着天穹，道：“要根除那魔气，我还需得依靠那位张道友，你又不是不知我当年为何去那灵窟？如今有些人恐怕见不得我恢复如初，他们难以拿我如何，但说不定转过头去为难张道友。”
执事道人恍然道：“彭长老是为那张上真做个遮护？”
彭长老摇头道：“谈不上，此些人必能拿那张道友如何，但这一位既是奉了太冥祖师之命而来，那能不得罪就尽量不要得罪，免得为宫中招惹祸端。”
执事道人赞同道：“还是长老考虑周到。”
彭长老这时似有所感，望去一个方向，不禁露出一丝冷笑，他转身向洞府之中走去，并道：“回去吧，现还不是我露脸的好时机。”
青华天另一端，天穹之中飘有一驾云筏，正有一名魁梧道人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在那里，其人肌皮有若铜浇铁铸，样貌丑陋，脸上扣有半张金铜面具，自脑门之上还戳出了一只独角。
一道金光冲破云层，朝着这处飞来，那道人吹出一口气，那光华猛然停下，盘旋两圈，落下来化为一枚飞书。
他伸手一摘，把飞书拿过，看有片刻，不觉神色振奋起来，他搬取出来一座两界仪晷，摆在空地之上，而后站起，抖了抖袖，把一条手臂袒露出来，而后另一手起一指在上一划，顿有丝丝缕缕金色血液流淌出来，待手心之中攥有一把后，就往仪晷之上一洒，下来立刻退开几步，弯腰欠身，做出一副恭谨之态。
少顷，自仪晷中喷出一道金色长虹，飘荡灵光之中，里间站着有一个人影，虽自这处看去能窥得全貌，但偏偏给人予一种顶天立地之感，好似无有界限可以容纳下此人。
那人影俯视下来，并有一个雄浑声音传下，道：“交代你的事可是有消息了？”
魁梧道人神态更显前辈，躬身言道：“正要回禀老祖，弟子方才收得书信，那张道人此刻正从云陆之上下来，周边无人相随，是否此时动手？”
那人影道：“可能确定是此人正身所在么？”
魁梧道人露出肯定之色，道：“弟子有十足把握。”
那人影十分果断道：“我稍候会将送得一页纲书过来，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魁梧道人激动言道：“弟子不会有负老祖信重，只是以此人神通，或许会提先察觉到什么，是否要请青碧宫之人遮掩天机？”
那人影言道：“不必多此一举，你只要在此人赶往阵门之前祭出那一页纲书便可。”
魁梧道人连忙低头，道：“是，谨遵老祖吩咐。”
那人影未载多言，交代完这些后立便隐去。
魁梧道人却仍是立在那里，双目盯着仪晷直看，稍候，但见灵光大幕接连闪烁了几下，随后一张大小与人仿佛的书页自里缓缓自里挤了出来，他连忙上前，十分小心的接过。
待拿至手中后，他连连念了几个法诀，那书页飘飞起来，最后钻入眉心之中。下来又把两界仪晷收起，随后就驾动云筏，认准一处方向遁走。
张衍自出了云陆，就往下行来，只是才飞遁有半刻，心中蓦然觉有一股警兆，好似恶气笼罩在身，他不由眯了眯眼，这般感应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味着对方所拥有的手段很可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这要想躲开，那也是简单，去得赤陆之中就好。
不过他很快否决了此念，即便去了那里，到时再遁出，也是回到原处，来人虽可能不总是守在那里，可既能找到他，那想必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办法，要是这么做，反而是交出了主动权出去。
况且对方能算计他一次，亦能算计他第二次，今次躲了，下次还有可能碰上，那时在得知他有这等本事后，可能会布局更为严密。
在考虑过这里利弊之后，他决定不作回避，而是在此直面对手。
不过他也不是不做准备，凝聚法力，不断化演出一张张法符，准备到时用作防身。
又行出一个多时辰，蓦然之间，他只觉身躯一顿，似被一股伟力困住，竟是无法再做遁行，此竟是来得没有分毫预兆。
抬首一望，往那源头所在寻去，却见头顶之上有一张遮蔽苍穹的金色书页，此刻以倾天之势缓缓往下压来。
他目光陡然变得幽深无比，方才所祭炼的法符没有一张抛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没有任何用处，对方并没有用什么特异复杂的变化，就是纯以无法估量的庞大法力来压制他，并一下罩定了所有过去未来，他能感觉到，恐怕无论自己化出多少分身，无论用出什么神通道术，都不可能避开这一击。
以他如今之能，就算是与斩却过去未来身的修士相斗，亦有很大胜算，故是够确定，这定是某一位天主出手。不过天主不可能到得青华天中，是以对方应借助了某种法器，跨界而来，既是如此，那必是无法久持。
心下有了这番判断，他冷哂一下，并没有选择遁去赤陆，而是一声清喝，起手往上一翻，一只擎天大手就朝着那页符书托去。
轰隆一声，两者接触之地，顿时发出破碎之声，好似天地开裂，而他身躯周围，则有一个个玄空冥洞接二连三浮现出来，不绝生出，又不断灭去。
此刻他身躯之中法力如泄洪一般涌出，那莫名之物源源不断涌入进来，但是这还不够，因为这消耗委实太快了，眉心之中的伏魔简这时一震，霎时炼化魔头精质，同样勾动莫名之物，不断弥补他损去法力。
仿似经历了极其长久的一段时光，但实则只是过去数个呼吸。那一张书页与他掌缘接触之处有无数细碎裂痕生出，再逐渐蔓延出去，最后破裂为一片片金色碎片，天中罡风一卷，就化归至无。
而少了此物，在那更上方，一名独角道人身影却是显露了出来，其人此刻正惊愕无比的目光看着下方，满眼都是震惊和不解之色。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此人当便那是那施展那法器之人，不过此人其实已然死了，且是元气耗尽，神魂不存，这刻望见的不过是其过去之影罢了。
这人并不重要，当只是那个背后出手之人的介引，凭此恐怕难以查出算计他之人的真正身份。
他淡笑了一下，就算外在痕迹消失无有，但这也不等于没有其他线索留下，袖口一抬，将那阴册目薄拿了出，并以指代笔，在上写下了那页符书展露出来的景象，这却是以善功为酬赏，问询此为何物，他虽并不认识，但余寰诸天如此之大，定是有人知晓的。
果然，等了未有多久，其上就有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欲断江河浪更疾
张衍起目观去功薄，待看下来后，终是知晓那是法宝何物。
其名为“舛元纲书”，唯有天主方可祭炼，此物可将天主一部精气本元印刻其上，在斗战之时抛了出来，就等若其人亲至。
只是这一部分不论你用与不用，都是无法收得回来，对天主而言，这便意味着自身永远除去了这一部分。
而哪怕是渡过四劫的天主，也至多只能印刻一十二页，若有功行不到之人，那印刻更少，不过所被剥去的本元反而更多，能发挥出来的法力神通也是更大。
这东西真正厉害之处在于罩定过去未来，便将你全身精气全数磨尽，在外界看来也只是一瞬之间，不会有那等旷日长久的斗战出现。
他这时又查看了一下，发现善功被折去了少许，说明其上所言之语半分不虚。
这却有些意思了，此事这涉及到天主隐秘，却如此之快便有了结果，那背后给出这消息之人，其身份也是耐人寻味。
他早便知道，在神物有缘人这个身份暴露出来后，自己就已是一脚踏入了一团漩流之中，不过只要有足够实力立住脚，那么任凭外间再怎么风狂浪疾，都无法动得他分毫。
至于那出手之人为谁，他心中大约有一个猜测，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日后有得是时间去查证。
他思虑一定，正要转身离去时，忽有所感，目光一侧方向扫去。
只见远端云雾缓缓分开，豁开一条通路，有两名青衣道人衣袖飘飘，自里现身出来，这两人浑身清气笼身，居然俱是凡蜕修为，不过从气机辨别，应都是初登门径，尚未能斩得过去之身。
行在左边那人看去像是拿主意的，高声唤道：“对面可是张上真么？”
张衍回道：“正是。”
那道人上来打个稽首，道：“贫道俗姓兰，”又指了指另一人，“这位乃我同门师弟，姓蒙。”
张衍道：“两位可是有事？”
兰道人言道：“正是，敢问一句，张上真可是有诏旨在身么？”
张衍颔首道：“不久之前，方才接取了一道。”
兰道人紧跟着言道：“上真若是方便，可否拿出一观？”
张衍自无不可，青碧宫之人便不从他这里问询，也能别的途径查了出来，故是无有什么好隐瞒得，他自袖中将那讨妖诏取出，托在手中，道：“诏旨在此。”
两人只看一眼，就确认无误，那蒙道人打个稽首，言道：“张上真，真是得罪了，我青碧宫规矩，领得讨妖诏之人，诸界修士不得起意相攻，只方才却见有人对上真动手，故才过来作此一问。”
兰道人这时插言道：“只是不知，张上真待要如何处置此事？”
张衍闻言，看了两人一眼，淡言道：“既是贵派所定规矩，又何须来问贫道，想来贵派自会料理稳妥的。”
两人对视一眼，蒙道人缓缓说道：“可若是被袭之人不追究，那我等也可对此事不作理会，只看上真如何选择了。”
张衍一挑眉，他听到这里，对两人来意已是明白，念头一转，轻轻一笑，言道：“那么两位的意思是什么？”
两人见他似好商量，都是松了一口气。
兰道人言道：“张上真，我等已是看到那出手之人已死，既是如此，依在下之间，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张衍笑了笑，道：“此便是贵派规矩么？”
蒙道人叹气道：“我等也知那独角道人背后定必有人，而且来头不小，可若花力气去查问，恐怕会久拖不决，也未必会有结果。”
兰道人言道：“此事对上真的确不公，若上真答应不讲此事说了出去，我等可拿一些紫清大药用以弥补，若是不喜，那也可用他物代替，如此可好？”
张衍听两人在这里一唱一合，明里暗里之话就是要他放弃追究此事，他一转念，微微一笑，道：“既然两位如此说了，那贫道便卖贵派一个情面，此事就如此处置吧。”
两人一听大喜，本来他们还以为此事将极难说服，没想到却如此顺利，兰道人言道：“上真放心，回去之后，就会将那大药送来，定不会叫真人吃亏。”
张衍点头道：“贫道尚要去赶去一处地界，若是再无事，那这就告辞了。”
兰道人道：“不敢阻碍上真行程，”随后他一抬头，道：“若是上真何时再来得云陆，我师兄弟二人当会奏请宗门长老，当会好生招呼。”
交代完后，他也不再逗留，打个稽首，就与那蒙道人先一步转身离去了。
张衍看着两人消失方向，眼神一片平淡，方才虽是遇袭，可他从未想过依靠青碧宫的力量来处置此事。
他看得很是清楚，要说寻常修士，青碧宫或能立刻按着规矩出手拿下，可若涉及到一界天主，那就很是复杂了。
直接与一位天主对敌，不知将要掀起多大波澜，那很可能会震动余寰诸天，青碧宫中，那位真阳大能若不出手，恐怕也无有几个人肯如此做，退一步言，就算其当真出手将这位天主处置了，那又叫其余界天之主又如何看待？
如今青碧宫最为看重的就是善功之制，要是所有天主皆是心怀敌视，那可就未必再能顺利散扩去诸界之地了。
按理说，真阳大能大可用武力加以慑服，但既一开始就未曾如此做，那说明此条路并不见得行得通。
而在这等大局之下，他一人之得失显然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没有对方招惹上来还轻易放过的道理，等他修为上来之后，自会去亲手将之讨了回来。
他一摆袖，转身往下遁走，不久就回得摩空法舟之上，待入了洞室之内坐定，把曲滂唤至近前，道：“把你所知青碧宫所有过往说与我知。”
曲滂没问缘由，把自己所知的都是详细说了，甚至一些道听途说来的消息，不管真假，都是一古脑倒了出来。
张衍听罢，若有所思，不管青碧宫之人如何，下来免不了是要与此辈打交道的，而自云陆之上走了一遭，他隐约能感觉到，此派对外似是持有不同态度。他是大宗派出来的人，知道这里分别十有八九是内部分歧所致。从这些以往之事上，他差不多理出了一条模糊线索。
他挥了挥袖，令曲滂退下，随后驾驭摩空法舟，往那通往阴神灵窟的阵门行去。
看守道人见得这艘熟悉法舟过来，没有多问，当即开了禁门，未过多久，他就再一次出现在了那片封禁谷地之中。
他自舟内跨步而出，就在两壁夹峙的道途向着谷地深处前进。
关隆兆本在坐观，因被气机惊动，就自守持之地出来，望了一眼，不禁一怔，讶道：“道友怎又来此？”
张衍笑言道：“自又为剿杀魔头而来。”
关隆兆不觉愕然，随即摇了摇头，他人对此地是避之唯恐不及，这一位却好似是乐此不疲，他查问讨妖诏之后，便道：“且待我为道友开了关门。”
张衍道：“劳烦道友了。”
关隆兆却道：“道友客气，彭长老之事，还要多谢道友。”
张衍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看来这位与那彭长老乃是一路人。
在关隆兆施为之下，那青铜大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张衍意念一动，已是身化清光，闪入门关之内。
他这边重入魔窟，可是之前那一战动静如此之大，却不是这么容易消弭下去的。
尤其那“舛元纲书”的出现，许多知晓内情，都不难判断出这是一位天主所为，而能惹得一界天主出手，此事定然小不了，故是纷纷派人出来查问此事。
惑安天内，一名鬓若裁剪，额头宽广的俊伟修士坐于一根幽柱之上，此柱长通万里，穿贯冥空，接天连地，而在最下端，却是连绵不尽，一望无尽的青赤火海。
一声清响，好似有琉璃碎裂，随后扑棱振翅之声由远及近，一头玄羽鸮鸟飞了进来，立在幽柱横撑出来一根枝桠上，其头往背后一转，霎时换过了一张人脸，道：“老爷，已是查明了，当是朱柱天那一位出得手，嘿嘿，看来亲子被斩，到底是忍耐不住了。”
俊伟修士漫不经心道：“结果如何？”
鸮鸟提高了声调，道：“说来也是不可思议，那位张道人居然是在‘舛元纲书’之下全身而退。”
俊伟修士略觉意外，随即又点头道：“到底是那位祖师直传弟子，想来是有什么护命之物。”
鸮鸟道：“小的还听闻一事，那张道人被攻袭之时，身上是携有讨妖诏的，可听闻青碧宫去了两人游说一番，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到底是在诸天之内无有根基之人……”
俊伟修士听到这里，忽然抬头盯了过来，问道：“此事可真？”
鸮鸟被吓了一跳，颤声道：“老，老爷，此，此事事千真万确，是那一边传来的消息，绝然错不了。”
俊伟修士收敛了身上气机，恢复方才平静之色，心下却是思忖开来：“看来这才是朱柱天那一位的真正用意，坏了青碧宫的规矩，可直到现下，连一句昭示问过也不曾出现，却不像其等以往作派啊，莫非那传言是真？如此那事是否要设法提前？”他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目中有锐利光芒现出，“不，还要再做一番试探。”

第三百二十章 拘拿魔心顺神意
张衍入至魔窟后，立刻把心神沉入残玉，再次推演这里断界空洞的转运变化。
因是上次已然摸索出了一些玄妙，所以这一次只用了三月余就已通透了其中路径。
不过他也知道，这已是达了极限，除非自己将这里的禁制手段全部吃透，否则下一回就算再行推断，也无法缩减多少时日了。
此次除来捕杀魔物，继续修持之外，他还需把在彭长老身上种得魔气的那魔头找了出来。前回收摄在魔气之后，此僚气机他已然掌握，只是此地近乎无限广大，四下无有边际，要是自己去寻，数十载上百恐怕也没有结果，好在他还有伏魔简在手，自可为他指明方向，寻得正主。
将魔简放出之后，他不疾不徐跟了上来，凡是路上碰到魔物，都是来者不拒，一律吞下。
随着不断行进，他却是发现，魔头比以往更为凶戾，也更难对付了一些，尤其那潜遁之能，气息变得极其隐晦，若非魔简存在，要想将之找了出来，那着实要费不少手脚。
这其实是极自然的，大魔通常都具备智慧，其等会在斗战之中不断学习，进而演化出更多神通手段。
过去只是因为凭着侵夺神魂和玄阴幻域这两种本事就足以对付修士了，可他却是不同，那魔相天生便压制此辈一头，只要一显了出来，无论什么手段上来都是毫无用处。
故是这些魔物在他压迫之下，为使不被灭去，只能拼命挖掘自身，变化神异，若是下一回开得关门时，让这些魔头混了出去，那恐怕造成的危害将是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余寰诸天大大震动一次。
魔头虽是潜力无穷，可他也不是原地踏步，魔相转运愈加纯熟，神通威能也是愈来愈大。收获更大的是，则是随着修为精进，每日增长的法力也是越来越快。
所谓小谭积水，一日可涸，江流洄转，蒸雨化泽，若说原来法力只是溪河，如今便是奔腾激流。此刻叫他再去接那一张舛元纲书，必能轻松接下。
不过需得注意的是，舛元纲书所表现出来的，只是那位天主印刻之时的实力。
他还不知道此一页纲书成就于何时，要是出自数千上万载前，这么长时日下来，背后那人法力可不会原地踏步，是以其真实实力或许还想象中要更高。
在跟着魔简行有半载之后，某一日他忽然心血泛动，浑身精煞之气自涌，默默一察，却是随着法力日深，不自觉间得悟了一门神通。
只这神通来得很是时候，极其适合眼下，这看去委实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思忖了一番下来，却觉得这其实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参神契功法修炼到这一境地后，已能循因而转，可根据外界情形不同而生出对自身最为有利的变化。
且这恐怕与他不停杀戮捉摄魔物也有些关联，若是此刻他不在灵窟之中，相信未必能得神通上身。
他心中思忖道：“此法甚为有用，稍候有机会，可以一试。”
下来一载之内，他继续行进路上继续扫荡魔头。
忽一日，他感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机，与此同时，那魔简速度陡然一块，如流光飞逝一般，向着一处遁走。
他目中微闪，哪还不明白是挨近那大魔之所在了，也是身躯一晃，霎时遁破虚空，追行上去。
这魔头极不简单，似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也是来回躲避，但这没有任何用处，因为有伏魔简在，无论躲到哪里都没有逃脱可能。
况且这里有断界空洞存在，若不明白这里变化，那么多数情形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只要张衍愿意下功夫，那怎么也时跑不掉的。
此魔很快发现这一点，最后见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把虚影一晃，变作了人身模样，打个稽首，道：“上真神通广大，又何必苦为难在下？”
张衍看了过去，见其却是变作了彭长老的模样，淡笑道：“果然是你。”
那魔头对人心把握极准，从他这一言之中，立时就明白了原委，叹息道：“原来如此，道友想是为了千载之前那桩故事而来？”
他仰头一吞，似是收回了什么东西，这才言道：“在下已是解了那位道友身上桎梏，自此也不会再与我有所牵连，如此上真可是满意么？”
张衍淡笑一下，魔头果是擅长洞察人心，其如是不肯释了那神通，或者以此威胁要挟，他只要将之杀了，一样可以解开，可是如此痛快便就收手，自己这边反而没有理由继续为难。
若换了一人，说不定还真会放其退走，与玄阴天魔斗战也是凶险重重，一个不好，反会把自己陷了进去。
可他却是不同，此辈在他眼里不过外药而已，哪可能放过，若不是此刻另有想法，那何须多言，上来就将之收拾了。
那魔头很是警醒，感受到张衍似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由露出苦笑之色，道：“上真莫非不信在下已是解了那位内毒么？在下愿意当场立誓。”
张衍丝毫不为所动，休看此魔一副哀求模样，可其实际是没有情绪存在的，向来是遵循魔物本能行事，那些外在表现无不是为了求存而刻意做出来的。
正如他所想，这魔头看着软弱无比，没有多少抵抗心思，可私底下却随时随地在筹谋对策，要说对付寻常修道人，那根本无需这般费心思，随时都可针对敌手的内心的破绽行事，这也是魔物为最厉害的地方，可今次遇上的是张衍，无论其怎么窥视，望见的都是一片迷雾。
但他见张衍没有立刻选择动手，心下却是有些明白了，上来深深一撮，恭敬言道：“上真可是有什么吩咐，在下愿意代劳。”
张衍点了点头，道：“你去设法引几头如你一般的大魔到此，若是办得妥当，我离去之前，绝不为难你。”
这魔头没有多问，显出一副顺从之色，道：“是，在下会把上真吩咐办妥。”
张衍道：“你可有名讳？”
魔头道：“在下私底下取了一个名字，叫作彭向，倒叫上真见笑了。”
他在把魔气种入了彭长老后，也是得了这位长老一部分经验识记，便是取名也照着其故去一位血裔子嗣而来。
张衍唤来魔简，屈指在上面一弹，随后一道亮光照入彭向躯之内，令其一个恍惚，随后淡言道：“你去吧。”
彭向如蒙大赦，化一道浊气飞遁而去，他本也有心逃跑，但是不知道方才到底中了什么手段，查遍内外，也没有任何异样，可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有问题，只能往他处去找寻大魔。
张衍则是立在原处未动，他方才所用，就是先前得来那门神通。此法可以拘束魔头，令其等为自己所用，似寻常天魔，只要见得，大可随意拿捏。
可要想令一头玄阴天魔听命，那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需得以温火熬煮之势缓慢侵袭，最后还不见得可以成功。他本来就准备拿这只魔头一试手段，既其愿意主动附从，那却正好省却了一番功夫。
魔头本无有善恶之分，一切以存身壮大为目的，彭向如今生死受人掌制，为不被灭去，却是可以做得任何事，况且他更期望在找到其余大魔到此围攻张衍，说不定那时就能摆脱束缚，故是此行十分积极，不过使来日后，就寻得两头玄阴天魔到此。
张衍只是把魔相一放，就将之吸入进来，随后命其再去找来。
可下来便无那般简单了，接连两次之后，便就再无收获了，却是那些魔头在察觉到不对之后，都是隐遁了去，不再轻易显露，不过这几回下来，那彭向却是越来越乖顺听命了。
张衍也没有再纠缠下去，认为此行收获已是足够，下来该是抓紧时机修行，将彭向打发了之后，把神意转动，于霎时之间，便就到得赤陆之中，将身上所有紫清大药都是取出，全力修持起来。
此时云陆之上，彭长老正在呼吸吐纳，身外清气浮动，光虹缭绕，虽大部分魔气都是除去，可根由未断，他并不敢掉以轻心，每日仍是做足了功课，以使其无法成得气候。
本来运功正是顺利，可忽然之间，他身躯微微一震，把眼目睁开，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再默察了一遍，已是能够确定，身上那最后一点余毒已然散尽，再也不复存在。
把法力运转数遍，身上气机节节攀高，他大笑数声，就自座上站起。
门外执事道人闻声进来，看了几眼之后，露出惊喜之色，道：“弟子恭贺长老法力尽复。”
千载痼疾，一朝尽去，彭长老心情极好，道：“此番劫难，却反是助我有所成就。”
他想了一想，当初张衍给出的时限乃是十载左右，没想到才过去两载，就已解决，这般看来，先前给出的酬报似是有些少了，便道：“若那位张道友回来，你告我一声，我当亲自出迎，好生谢他一番。”
执事道人道：“说来那位张上真，前番去魔窟的路上，曾遭人所袭，听说他是拿得讨妖诏在身的，可事后我宫中那几位却是来了个息事宁人。”
彭长老冷笑道：“我便知道他们会如此做，退让又有何用，不过让人得寸进尺，先不去管他们，下来看他们如何收场。”

第三百二十一章 坐卧远山看浮云
张衍因彭长老的余毒已解，加之此前又换得不少大药，故是没有急着回去，而在赤陆一待就是二十载。
随着海量外药投入，他气道修为日益精深，自忖再打磨个数十载，就可尝试斩却未来之身。
此刻手中紫清大药所剩不多，翻开功薄一看，这次积累善功比上回更多，且分身那处亦有善功加入其中，可以回去再换得一批大药。
于是他神意一动，又遁返至阴神灵窟中。
方至这处，却感觉心中多了一丝感应，起意一唤，不多时，一道浊气自虚空显现出来，落地变化为一个道人，恭敬对他一揖，道：“彭向拜见上真。”
张衍目光投去，此刻能察觉到此魔头身上每一丝念头变化，这等感觉极是清晰，分明是已然顺服。
因为这些年在赤陆之中，没有再多有理会这头玄阴天魔，当然，这也是他有意为之，想试着一看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而以现下情形来判断，只要那魔头不曾化解他此前种下的手段，那么随着时间推移，终会为神通所制。
这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如有一头可以驾驭的玄阴天魔在身，那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不过转念到这里，他却是隐隐把握到了这里间关窍。
这魔头之所以如此轻易就臣服于他，或许也有其自身意愿在内，因为被困此间，或许某一天会被哪个同类吞去，唯有跟着他出去才有无限可能。
魔物可不在乎什么主从之分，其存于世上的目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壮大自身，那么只要跟着他走若能达到这等目的，其便会毫不犹豫依附上来。
他想到这些之后，便言道：“稍候开得关门，我出去之后，你可随后跟来，只外间有禁制阻截，能否过关，看自家运数了。”
虽然这魔头的遁潜之法比原来高明许多，但外间禁制厉害，其也未必能够出去，他不会刻意去相帮，青华天毕竟在青碧宫善功之制的监察之下，至少在表面上他要撇开彼此之间关联，成则好，不成则罢，他也不会有多在意。
彭向道：“在下愿意一试。”
此刻外间，关隆兆十年前未曾见得张衍自里出来，本还以为遇得什么意外，后来去书一问，得知讨妖诏不曾回正气殿，猜测张衍当还在里间，故今时时日一到，仍是按照规矩，重将禁制打开。
张衍等了没有几个时辰，就见青铜大门裂开一丝缝隙，就身化清光，自里遁行出来，到了外间，见有金光壁障挡在身前，便就现身出来，在近前立定。
关隆兆自上空而下，盯着他几眼，神情严肃无比，把手一招，道道金光照下，着落在张衍身上，见没有任何魔浊之气显现出来，这才表情稍松，打个稽首，言道：“道友果是无恙，得罪了。”
张衍言道：“倒是让道友挂心了，魔头亦有智慧，见贫道又是到此，便四处躲避潜藏，不易剿杀，故是耽误了一些时日。”
关隆兆一怔，随即赞叹道：“道友手段当真了得。”
以往下去清剿魔物的修士其实大多也只能固守一方，能在十年中保全下性命就已不错了，哪里有像张衍一般能令魔头主动退避的。
张衍往青铜门某处方向看了一眼，提醒了一句，道：“这二十年来，我与魔物反复较量，此辈也有所变化，关道友下回再开关门，当要小心了。”
关隆兆在这里镇守千年，可以说是青碧宫中对魔物最为熟悉之人，一听他这话，就知这些魔物在与人对抗之中手段又有所长进了。
这也是魔物真正令人畏怖的地方，其在与人争斗之中，会变得越来越是厉害，最终也不知道会成长到何等地步。
除非令其与现世完全隔绝，否则这是无法阻止的，可这是不可能之事，灵窟之中浊气越积越多，就像那不断高涨起来的水流，堤坝也必须随之越筑越高，可若不设法分流削减，终会有崩塌那一日，这几乎是一个难解的死劫。
想到这里，他也是无奈叹息了一声。
张衍也是看出了他在忧虑何事，不过他认为这根本无需多想，这并非是他能克制魔物，也不是因他非是余寰诸天之人，而是青碧宫那位大能既将诸界所有浊气都汇聚到一处，那么必是会有自己的考量。
他道：“贫道去往封敕金殿交还诏旨后，说不定还会再来此地打搅道友。”
关隆兆一讶，看了看他，道：“道友还要来此？”
张衍笑了一笑，道：“在青华天行走，善功自是越多越好，只是斩杀妖邪却未必能比得上镇压魔物。”
关隆兆不觉恍然，如以善功酬赏来看，无疑清剿魔物数目最多，这是因为世间少有人能做得此事，如今张衍有这等手段，那自不会放过这里，无疑对他也有好处，至少可以减去几分重压，于是欣然言道：“道友若能再来，关某可是求之不得。”
张衍在此与他别过，就回到摩空法舟之上，随后心下一察，发现那彭向的潜匿之术确实厉害，居然真被其逃出来了，不过这也与关隆兆把全副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有关。
想了一想，便于意念之中传去了一道谕令，要其先行蛰藏起来，随时等待吩咐。下来又把找来曲滂和任棘问过几句，就催动法舟过了阵门，再次回到敕封金殿之外。
他向外观去，见这里遁光法驾穿梭不绝，远处望去，照映出无数星屑碎虹，比自己上一次到来时更显噪喧。这般情形，恐怕不止是戊觉天之争了，他在阴神灵窟这些时日中，定是又发生了大事。
自法舟下来，跨步入奉还殿中，窦道人早是立在那里等候，笑呵呵一揖，道：“张衍上真，弥真人在此等你多时了。”
张衍忽有所觉，往一侧方向看去，见是一名相貌俊秀的修士站在那里，道：“弥道友可是有事么？”
弥载煦很是生硬的对他一礼，道：“张道友，前回说定，若攻下那处地界，所得大药你我各取一半。”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石罐，往前一推，此物便横空飘来。
张衍收了下来，却并没有急着离去，对方要是只为此事而来，那大可交至他分身手中，此刻亲自送来，事情做得毫不委婉，那说明或还另外有事。
果然，弥载煦当真是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一不请他去别处商谈，二来也不来套问交情，就这么直接言道：“我接了数张诏旨，都是剿灭妖修宗派，只是找不到合适联手之人，张道友可愿出力么？”
张衍略作思索，他也是察觉到余寰诸天内似又发生了什么事，目前他以修行为主，不会掺和进去，若遣分身倒是无碍，道：“贫道尚有要事，道友若是认为可以，我仍会派得分身前来相助。”
弥载煦上回与张衍那分身联手对敌过，知道后者便是一具分身也是极为厉害，果断言道：“就这么定了。”
待在此说定时日，他半丝多余话也无，就这么转身离去了，给人感觉却很是无礼。
窦道人笑呵呵道：“弥真人性子着实实在了一点。”
张衍微微一笑，不以为意，说起来与这等人处事反而简单，况且对方乃是妖修，自也不必去计较太多。
窦道人把袖一抬，自里也是拿了一只玉匣出来，道：“上真，此是宫中允诺给予上真的偿补，还请收好。”
张衍袖袍一挥，就收了进来。
窦道人言道：“上真此次回来，可有意亲身往盂珍会一行么？”
盂珍会诸界之盛会可不是短时之内会结束的，至少也会延续数十载，此时此刻，仍有许多修道人在往那里赶去。
张衍笑了一笑，没有回答。他有分身前去，已是足够了，此刻修行才是第一要务，余下之事都要往后排靠。
窦道人见他如此，也就识趣不提，打个稽首，便告辞退下。
张衍先是去往奉还殿交还诏旨，将善功俱是换成大药，细细点了下来，加上弥载煦和青碧宫送来的大药，数目已着实不少，便以他现下修行之法，也足够再用个七八十载，如此，待这些外药用尽，就可尝试斩得未来之身了。
思索过后，他祭动青云符，转入正气殿中，见那清剿讨妖诏又是化作金龙在那里盘旋。
前番他清剿魔头虽是卓有成效，可魔物杀之不尽，不是凭他一人之力就可平靖的，一招手，又是拿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到琉璃玉璧之前，查看近来诸天之事。
略略看下来，近来唯一大事便是戊觉天天主之争，此界一如之前，仍在争斗不休，诸天各自插手，也不知何日安宁。
不过有一桩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名持诏修士被杀，出手之人乃是一名妖修，这一次青碧宫倒没有坐视，而是立刻遣出修士前去追剿，并将这妖修斩杀在外。
张衍玩味一笑，从此事经过来看，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青碧宫想来也该知道，可偏偏就没有下文了。
结合上次那事来看，如今余寰诸天之内，似乎有一股乱潮正在酝酿，背后隐隐牵扯到诸界天主，而青碧宫对此却隐隐有些力不从心，这般下去，难说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场变故发生。

第三百二十二章 晴波一饮话故曲
张衍并无心思插手余寰诸天的争斗，把眼前这些看过之后，就自奉还殿中出来。
窦道人正等候在外，见他出来，双手托出一枚符书，往上一递，道：“张上真，方才来了一封书信，是宫中寄来的，指明是交给上真的。”
张衍接了过来一瞧，见此是彭长老送来，此是邀请他去往洞府一坐。
他本是准备待功行有成之后再去拜访，只是对方既来书信，却也不好不给情面，而且这一回也是非是在云陆，倒是可以避开许多麻烦。
他将书信收下，道：“窦道友，多谢了。”
窦道人笑道：“上真何须客气，这些事本就在贫道职责之内。”
张衍回得法舟之上，稍作催动，就腾云飞起，如玄芒一道，往天宇上空遁走，照着那符书指引，半日之后，来至一座悬空巨山之前，有一道河流环山旋绕，瀑布悬空挂落，溅起无数银沫飞珠。
这里格局与众不同，洞府出入所在位于山顶之上，上架高亭，看着有如一井，而彭长老此刻正站在亭前相候，见得法舟过来，他露出笑容，遥遥就打一个稽首，并大声言道：“张道友，快请过来。”
张衍下得法舟，上来还得一礼，道：“彭长老有礼。”
彭长老哈哈一笑，道：“道友，来我这处，就不必如此客套了。”他侧过身来，做了一个请让的手势，“来，你我入内一谈。”
张衍微微点头，随他迈步入得洞府，借着一股水路激流，降至一处洞窟之内，这里脚下铺满荧石，一路挂有琉璃灯盏，清净澈明，拭拂心尘。
彭长老请得他到一处水潭边坐下，少时，听的泊泊声响，就见一头灵龟自水下出来，背上托出两盏莲花碧洗杯，有氤氲冰雾自杯盖之上的孔隙中透显出来，在灯下一照，焕发出道道流光溢彩。
彭长老一弹指，启了杯盖，见里间盛有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露水，未开之前，明明是寒气冷冽，可此刻却是暖意袭人，不多时，便有一股盎然生机满溢在洞府之内。
他伸手拿起一盏，笑着道：“张上真，此酒名唤‘日月晴波’，乃我真阳宫秘制，当年曾用来款待洵岳真人，我这里所藏，虽不及原来那些，但也酿得五千余载，得来数十杯，今正好用来待客，请满饮之。”
说着，他遥遥一敬。
张衍抖开袖袍，也是拿起一杯来，敬了一敬，就一饮而尽，这酒液一入腹，霎时浑身漾起一股融融暖流，本元精气竟是缓缓充盛起来，这完全不是前番饮过的寿芝茶可比，说是青碧宫秘制，看来是一点也不夸张，便赞了一声，“确为好酒。”
彭长老见他混若无事，不由暗暗吃惊，此酒有壮大本元之用，根底越厚之人得益越多，可也是因药力实在太盛，对那修为法力不足之人，却不啻猛毒之药，就算是他，饮下之后也需以门中法诀炼化。可张衍不曾有这等秘诀，完全是以靠法身来容纳药力，偏偏连调息吐纳都用不着，足可见其本元之充沛浩大。
他今日请张衍来此，一来确为表示谢意，二来也是抱有一定目的，现下见此，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放下手中酒杯，抬首言道：“道友来得余寰诸天已有些时日，不知对如今之情形可有什么见解？”
张衍笑了笑，道：“贫道并非是余寰诸天之人，对此知之甚少，彭长老恐是问错人了。”
彭长老却是摇头，语含深意道：“道友此言差矣，从道友到此那一刻起，就已踏入这滩泥泞之中了，何况有些事，无论去到哪里，都是避不开的。”
他见张衍神容平静，似不为所动，便又言道：“说起来，彭某也是自上回一别之后，才是知晓道友来历，据彭某所知，道友是来此找寻太冥祖师所传那神物的，玄洪天在诸天之中虽算不上顶尖，可若只道友一人，怕也是势单力孤，难在短时内达成所愿。”
张衍笑了笑，道：“彭长老如此说，莫非是愿意出手相助么？”
彭长老目光迎了上来，道：“为何不可？张道友拿到那神物，总好过落入洛山观之手。”
张衍目光微闪，他虽帮了彭长老一次，可并不认为此人就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这回请得自己来此，看来另有他事，如今看来，对方这是看中了他神物有缘人的身份，想要加以利用。
从表面上看，彭长老的谋划与他并不冲突。
他目前打算，是修炼出足以与天主对抗的法力后，就去往玄洪天施，随后提出祭拜祖师，申明传承，以此取得大义名分，若洛山观退让，那他可就此放手，若其不肯，那就做过一场，讨还此物。
只是一旦把洛山观身上这皮揭开，那就再无退路，虽自忖那时单打独斗也当不惧，可事实上，他若能拉拢到足够多的同道帮衬，例如青碧宫之流，哪怕不动手，不定也能逼得其等就范。
但这里不得不考虑的是，这究竟是青碧宫的意思，还是彭长老自家所谋，这两者是大有区别的，一个不慎，反还容易弄巧成拙。
彭长老言道：“我知道经得上回那事之后，道友对我青碧宫似有些许误会，彭某也不讳言，如今宫中确有一些分歧，但这用不了多久便可解决，”他又拿起酒杯，再是一敬，言道：“时日还长，道友也无需急于做决定。”
张衍微微点头，同样举杯而起，再是饮下。
下来二人也不再言说此事，只是谈玄论道，并言论诸方人物。
彭长老身为青碧宫长老，无论眼界识见，都可比他之前所接触的修士更为广阔，且其对诸界天主都是有所了解，甚至对其等功法特点也是品评一二，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知晓的。
张衍对于诸天之内局势，以往也只能靠自己推测，可这回听了下来，仿佛拭去了一层迷雾，眼前顿觉清晰了不少，暗感此回未曾白来，着实收获不小。
畅论有半日后，日月晴波终是饮尽。
彭长老这时吩咐了一声，便有一名小童拖着玉盘过来，他道：“此是上回说好之物，道友可将之带走。”
张衍看去一眼，知是那寿芝茶与明脂玉膏，彭长老显是守信之人，这里面不仅有这两物，还有两张金页，其上附有栽种及培炼之法，他微一点头，将袍袖一展，将就之收了进来，随后起得身来，稽首道：“贫道叨扰许久，也当告辞了。”
彭长老也是站起，道：“我送送道友。”
两人一路出得洞府，到了高亭之上，张衍立定脚步，言道：“彭长老还请留步。”
彭长老哈哈一笑，道：“那就与道友在此道别，只临别有一眼赠予道友，青碧宫仍是青碧宫，底下风浪再如何大，也翻不了天去，望道友道到时候千万勿要行差踏错。”
张衍淡笑一下，他明白此中之意，为应对某些天主举动，青碧宫或者说彭长老这里可能会有所动作，故是提醒他，不要站到那些人身边去。不过便无有这些话，他也不会掺和入内，打个稽首，便就一摆袖，踏起一道清光，霎时回得法舟之中。
彭长老站在山巅，看着那摩空法舟离去，沉思长久，这才转回洞府。
这时有一人迎了上来，正是张衍曾在云陆见过的那名执事道人，此人言道：“长老似对那位张上真很是看重？”
彭长老理所当然道：“不说此人功法神通，但言其背后来头，就值得我去结交看重。”
在他想来，太冥祖师既然让张衍到此，那总该是有些许布置的。何况张衍虽只一人，可谁知其背后宗门又是怎样一个势力？这般人物，只能交好，不能去得罪，正如当年洵岳真人来此，也曾是青碧宫座上客，也是一样道理。
执事道人言道：“长老以为这位张上真可能顺利拿到神物么？”
彭长老道：“此事变数极多，这位能否拿到我难作预料，但我却知，非是那太冥祖师后人弟子，若是伸手妄取，那也不过是自己寻死。”
执事道人叹道：“长老说得是，可奈何世上多数人却被贪心妄念所蒙蔽，不惟外人，连有些同门也是如此。”
彭长老转头看来，道：“你这是何意？”
执事道人打个躬，道：“弟子方才从宫中来，听得一事，说是诸位长老正在议事，说是近来诸天动作频频，虽还可容忍，却也需压上一压。”
彭长老不屑言道：“这还不是他们惹出来的恶果，他们待要如何做？”
执事道人言道：“听闻他们要把棠上真放了出来，由她去压服不逊。”
彭长老大皱眉头，道：“棠师姐？”随即他神色微微一变，沉声道：“我记得她与巨驭所生之子似为张道友所斩？”
执事道人言：“正是。”
彭长老一转念，立时明白了这里面的心思，冷笑连连，道：“原来背后打着这等主意，只是有些人连同门都算计，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他考虑片刻，吩咐道：“你着关隆兆设法告知张道友一声，提醒他小心防备，内中情由就不必细言了。”
执事道人一个躬身，道：“弟子会安排妥当。”

第三百二十三章 微澜之下藏隐川
云陆某处洞窟之中，一名女道人趺坐石台，她神容之上，并无修道人的清净洒然，反还笼有一股阴森冷怖之色，整个洞府之中亦是弥漫着一股污邪之气。
外间忽有破空之声响起，两道清光自天中降下，落在山脚之前，显出两道身影来，却是青碧宫中兰、蒙两名道人。
两人行至洞窟之前，兰道人上来一步，打个稽首，道：“棠真人，别来无恙？”
女道人睁开眼，冷冷瞅了过来，道：“你们两个到这里做什么，特意来看我这可怜模样么？”
蒙道人叹道：“真人怕是误会了，我等是特意来看望真人的。”
女道人露出嘲讽之色，道：“你二人也会来好心看我？当年老师囚我之时，你们可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言。”
兰道人倒也承认，道：“不错，当时我等囿于宫中规矩，没有为棠真人说得半句好话，可我等也不曾落井下石，是也不是？”
女道人拧眉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蒙道人咳了一声，道：“诸位长老商议下来，觉得棠真人拘禁这许多年，纵有罪孽，也当赎清了，可以撤去枷锁，放了出来了。”
女道人一怔，狐疑言道：“放我出去？那我师兄呢？他岂会答应？”
兰道人言道：“东长老近日闭关参修功果，这看守权柄，已是交回了门中，诸位长老若说放，那定是可以放的。”
“师兄闭关了？”
女道人有些困惑，不过只要能出去，她也懒得多想这里面的事，又问道：“那彭辛壶呢，便是师兄不在，还有他会阻拦。”
蒙道人叹道：“棠真人囚禁在此，是以并不知晓，彭长老千载之前入阴神灵窟清剿魔头，只是中了魔毒，变得半人半魔，故只能幽居于地宫之下，已是长久未曾出来了。”
兰道人这时加了一句，道：“便是此刻再出来，诸长老也不会放心让来他处置决断门中之事。”
“当真放我出去？”
女道人一喜，她自座上立起，但是看了看两人，却是冷笑了一声，道：“说吧，你们有何条件。”
兰道人知道瞒不过她，言道：“那便与棠真人明说了，如今有些人不守我青碧宫的规矩，连持诏之人都敢杀戮，若不给其些教训，我青碧宫又威严何存？这就要请棠真人出手，一肃上下纲纪。”
蒙真人也是道：“我本想着宽和待人，怎奈总有一些人阻挠大势，心怀抗拒，这等人物必须斩除。”
女道人一挥手，不耐烦道：“你们说得那些我管不着，只要说清楚到底要对付那几人。”
兰道人言道：“过去之事可不予追究，真人出去之后，若有人再犯，我等便会传书真人。”
女道人冷笑一声，她哪会看不出在把自己当刀子使，但只要能出去，这些事她都不在乎，眼眸盯向二人，道：“那我去得何处，你们可要管么？”
兰道人回道：“真人只要出去了，那便是自由之身，想做什么，想去何处，宫中不会来管束，只要不误了宫中安排下来的事便好。”
女道人忽然大笑起来，眸光一厉，尖声道：“好一个自由之身，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快放我出去！”
兰道人道：“真人勿急，此前还请真人签了这张法契。”伸手一送，一张契书飘飘而下，直落洞窟之中。
女道人没有丝毫迟疑，拿过来后，随意瞄了一眼，就手指一点，种下了一缕本元精气，随后甩了出来，冷冷言道：“如此可以了么？”
兰道人收下了法契书，这才拿出一块牌符，往下一扔，道：“棠真人请接好。”
女道人急急上前，一把抄在手中，稍一运转，身上道道灵光亮起，将身躯裹住，她吸了口气，从洞府之中跨步出来，这一次，却再未有任何屏障来阻碍她，顺顺利利出了洞府。
她似有些急不可待，一到外间，对两人也未作任何理睬，足尖一点，就化一道乌光，霎时遁空飞去了。
蒙道人言道：“师兄说她会往何处去？”
兰道人想了一想，道：“她亲子被杀，仇恨淤积心中已久，此次出来，定会是去找那张衍报得此仇。”
蒙道人言道：“有此可能，不过听闻那张道人又是去往阴神灵窟了，想要报仇，怕要等上一等了。”
兰道人道：“这不正合我辈之意么，那些不守规矩之人，才是眼前需要对付的，等她给得此辈一些教训，想来就可安稳一阵了。”
蒙道人言道：“不错，善功之制万不能坏，但亦不能过分相逼，彭辛壶那些人只会一味强硬，殊不知如此强压，反而导致人人惧我畏我，那又如何把这善法遍传诸天？”
兰道人冷声道：“他们是不会体谅我等的良苦用心的，不过近日彭长老似有好转之兆，下来恐又会来找我等麻烦。”
蒙道人轻松言道：“挡回去就是了，如今可不是千载之前了。”
兰道人沉声道：“我却担心他去惊动秘关之中的那几位，那时就不好办了。”
蒙道人考虑一下，道：“彭长老身中魔毒，又岂是那么容易解，若万一未曾根除，仍有后患留下，那可非是我青碧宫之福。”
兰道人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赞同道：“正是，彭长老若要出山，可要详查一番才好，免得误人误己。”
而另一边，张衍乘渡法舟自云中遁下，准备再一次去往阴神灵窟，才至阵门之前，却是上来一个修士，看去早是等候在那里多时了，其对着法舟深深一拜，高声言道：“敢问舟上可是张上真么？在下乃是冺觉派弟子，奉得几家掌门之命，今次特来拜会上真。”
张衍看了一眼，就吩咐了一声，一名侍从下去，与其言说了几句，就将那名修士带了上来，其身后还跟着两个外貌秀美，肌肤莹白的女弟子。
那修士来到他面前，不敢抬头，恭恭敬敬一礼，道：“小道秋仲献拜见上真。”那两名女弟子也是跟着他屈膝一拜。
张衍道：“不必多礼，你方才说你是冺觉派之人，贫道记得，页海天中有一家宗门，自言也是祖师所传，便就唤得此名，可是你等么？”
秋仲献略感惶恐，道：“上真所言，正是小道宗门，开派之祖当年曾有幸在太冥祖师座前听道数日，这才立下了这一脉道统。”
张衍微微颔首，道：“你方才言，是奉得几家掌门之命来此，那究竟是为了何事？”
秋仲献露出一股悲愤之色，道：“不瞒上真，数载之前，我山门处来了几名自称来自‘冿冽宗’的修士，说其乃是太冥祖师所传正宗，要我归附其等门下，我宗虽势小力弱，可自立派以来，不曾屈居于他派之下，哪知掌门严词拒绝，却被来人打成了重伤，并放言若不归附，便夷平山门。后又打听了一下，原来不止我冺觉一家，便是页海天内其余几个同脉宗门也一样受得这‘冿冽宗’的胁迫，几家掌门商议下来，决意向外求援。”
说着，他又拱了拱手，道：“听闻张上真乃是祖师直传弟子，打听得上真可能落脚在此，故特意来此等候，还望上真勿怪。”
张衍心下一转念，“冿冽宗”这个名字他此前有过听闻，这些人曾上门威逼汨泽宗，他那时遣得分身前去相援，但此辈却是不战而退了，本以为已是偃旗息鼓，不想又跑到了别处去兴风作浪。他考虑了一会儿，道：“你等可曾去过玄洪天求援么？”
秋仲献迟疑了一下，低头道：“起初亦曾去过玄洪天，只是洛山观并不视我为同脉，将派去使者都是驱赶了事。”
张衍点了下首，道：“我知晓了，此事我还需查证一二，你先在我舟上宿住下来。”
他不会听信此人一面之词，况且这“冿冽宗”总是透着一股古怪，就算真要伸手，也需查明情形。这事其实也是不难，只需在善功目薄上问得一问，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只现下他以修行为重，就算要解决此事，也至多只会派遣一具分身前往，不会亲去。
秋仲献不敢多言，诺诺退下，跟着几名妖仆来到一间洞室之内。
待洞室之门合闭，见再无外人，那女弟子睁大眼眸问道：“师父，张上真可会相助我等么？”
秋仲献叹道：“这就难知了，不过这位张上真未曾回绝我等，那总还有几分希望。”
另一名女弟子担忧道：“张上真会否因我等先去求玄洪天而不悦？”
秋仲献苦笑道：“为师也正担心此事，可惜几位掌门虽听得张真人的名声，却坚持认为玄洪天才是正统，才令我先去求得他们，可也不想想，洛山观向来高高在上，视我为旁支别脉，又哪会来理会我等，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说话之时，他伸手入袖，握紧了一物，此物乃是掌门临行时交予他的，据说是从太冥祖师曾经驻留的一座洞府中得来，只是至今无人可解，本来想交给洛山观以换取出手相援，可惜此辈根本不来理睬他。此回若是张衍肯答应，那他便将此物献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青气未尽朱色翻
张衍打发了秋道人后，就在阴册目薄中以善功为酬，查问有关“冿冽宗”之事，到了第二日上，方才有人接取了善功，而册上同时也有关于此派的一些消息显现出来。
“冿冽宗”确实存在，不过其原来只是页海天中偏居一隅的小宗，或许是少与外界交通的缘故，不管是洛山观还是澹波宗，都没有关于此派的确切记载，是以他之前无处去知晓。
此派是在这千多年中逐渐兴盛起来的，其崛起过程中，将周边的宗派俱是吞并，而近百年来，其势力又一次得了长足发展，一跃成了能与汨泽宗全盛之时相比较的大派。
若某一个宗门本为小派，在偶尔得了某样法宝，或者是某种道宫传承之后，藉此崛起是有可能的，但道途越往上走越窄，要想成为那等大派，要么原先就具备深厚底蕴，要么就是接手了其他大门派的遗泽。
若上述两者皆不是，那就还一个可能，其背后另外有势力在推动。
要真是如此做，那总归是有目的。
可以看出，此派在乎的是太冥祖师正传之名，若在以往，这名头便是争去了也没有用处，可是现下情况不同，还有千年时限，如无人拿得那玄石，其便成无主之物，但什么事都讲一个名正言顺，无疑太冥祖师后辈弟子更有资格取拿此物。
其等这个时候冒出来，很有可能是冲着这神物而来的。
假设真是如此，那么此辈为确保自身谋划顺利，会否会来对他动手？这也不无可能，而能将一个偏远宗派在如此短的时日内就扶持成一个大派，这股力量显然极其强大。
张衍在仔细思索过里间得失之后，最后决定插手此事，不单单是为冺觉派出头，也是为自身考量，便是最后结果与他猜想有所偏差，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于是吩咐了一声，立刻就有仆婢去将秋仲献请了过来。
不多时，秋仲献被带着行上殿来，到了阶前，他躬身一拜，道：“小道拜见张上真。”
此刻他心中很是忐忑不安，若是在这里也求助无果，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或许只有臣服冿冽宗这一条路可走了。
张衍言道：“秋道友，那‘冿冽宗’前番就曾围堵过汨泽宗道友的山门，后被贫道逐退，不想如今又来别处道友这里为祸，此事贫道倒也不能置之不理，只页海天有天主坐镇，贫道要去得那处，需你等先与界中天主敬告一声。”
寻常修士入得页海天中，或许那位天主不会在意，可功行到了他这等境界，在天主不出面的情形下，那足以凭借一人影响一界局势走向，是以去到他人地头上，必须要提前打声招呼才是，这不只是出于礼数，也是为了能方便行事。
秋仲献听得张衍愿意出手，先是一喜，可随后却有些为难起来。冺觉派只是一个小派而已，门中最高修为也不过元婴境，其余几家宗门也是相近，又去何处与高高在上的天主递言？
他踌躇了一下，道：“上真，实是惭愧，小道宗门势小力若，门庭卑微，并无法将上真到来告知天主。”
张衍笑了笑，一挥袖，一枚法符落下去，并道：“你待回去之后，将此符书携至界中便好。”
秋仲献恍然道：“原来上真早有谋定，倒叫小道汗颜。”
他稍稍犹豫一下，自袖中摸索着取出一枚龟甲，起双手往上一托，举过头顶，道：“上真，此枚甲片乃我门中所藏，传闻乃是自太冥祖师一处驻留洞府中得来，临行之时掌门曾有言，谁若出手相助，就以此物相赠，如今上真愿意伸手施援，我等小宗门也无甚可以报答的，只能将此物敬献给了上真。”
张衍闻得此物竟是太冥祖师所留，顿时来了兴趣，起法力拿了过来，看了几眼，见甲片之上有刻有几道深纹，似含有某种玄奥至理，只一时无法看透，便就收了下来，颔首道：“秋道友可先回界中，待致书之后，贫道自会有所安排。”
秋仲献感激一揖，便就退了下去，到了洞室内，对两名弟子言道：“你等稍作收拾，便随为师回去山门。”
两名女弟子迎了上来，言道：“恩师，事情可有眉目了？”
秋仲献感叹道：“张上真果不愧是祖师传人，胜过玄洪天那些高高在上之辈不知多少。”
两名女弟子有些不敢相信，齐声问道：“张上真答应了？”
秋仲献点头道：“自然。”他三言两语，就将方才在殿中情形说了一遍。
两明女弟子听了，俱是欢呼欣喜起来，只是过得一会儿，其中一个却是担忧起来，低声道：“老师将那玄龟甲给了张上真，那张上真会有拿了此物，会却又不往界中去……”
秋仲献神色忽然一变，喝道：“慎言！”
那女弟子看他如此，玉容顿时一白，委屈道：“老师……”
秋仲献吸了口气，肃然道：“你等需记得，这些话以后万万说不得，如上真这等大修士，既然许下言诺，那就定然不会有所反复的。”
两名女弟子连连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秋仲献怕弟子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且又急着回去禀告此事，稍作整理，便带着二人离了法舟，往界中折返。
大殿之上，张衍手中翻动着那枚龟甲，只有修为到一定境界之人，第一眼看见此物，都会为上面深纹所吸引，连他也是不例外。但是再观时，却就发现，其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此气深如虚空，浩大无边，似这才是其上玄妙所在。
但他曾得太冥祖师意念指引，故知此缕气机这不是这位祖师所留，心下不禁思索起来，“涉及祖师之事，秋仲献当不敢虚言，那这气机又属何人？”
只是以太冥祖师这等修为神通，把这物留在余寰诸天，不定怀有某种深意，故他也未敢小视，想了一想，便慎重收了下来。随后伸指对着自己一划，一道光华闪过，走了出来一具分身，后者与他意念相通，知晓自家该做何事，对他拜了一拜，就身化清光，倏尔驰去不见。
做完此事后，他一挥袖，驾动法舟，往前方阵门穿渡而去。
半月之后，余寰诸天一处隐秘地界之中，有三道宏大光亮落下，每一人都是面目难辨，只依稀能看见身影轮廓。
东角之上一人一望四周，朝着位于北角之人问道：“觉元天主，朱柱天主不曾来么？”
觉元天主缓缓说道：“据言是有事牵扯，难至此间。”
西角上那人道：“少一人也无妨，青碧宫此刻恐正盯着朱柱天主，的确不宜轻动。”
觉元天主看向两人，道：“二位不觉有些奇怪么？青碧宫规矩从来严苛，不近人情，哪怕以一界天主身份，若是越界，也一样会派遣宫使过来惩戒，或是封镇，或是削夺法力，可如今我辈犯过，却是不来问过，与其以往作派极不相符，这里却要问上一句，其等为何如此？”
旁侧二人没有马上出言，他们之前也同样在思索此事。
青碧宫向来强硬，可突然间却处处退让，这就令人不得不多想，青碧宫这究竟是不想深究，还是已无力深究？
若是只这样，他们也不敢妄动，只是这数百年来，界中流传有一个传言，说是那位真阳大能早已是不在青碧宫中了，其临去之时还在宫中留下一言，说“诸寰若有主，不惟青碧居”，此语分明是说主领诸界之人不必非青碧宫不可，若有能者，自可居于其上。可据说那青碧宫弟子见得此言之后，对此却是来个隐而不发，妄图继续维持自身尊位。
自从这消息传出后，着实让一些宗派蠢蠢欲动起来，诸天虽奉青华天为正主，可那是因为有这位大能坐镇，若是这位不在，尽管宫中实力仍是强盛无比，可再是如何，也无可能如以往一般压服诸天了。
他们曾以各种手段查问此言出处，但皆是一无所获，但这反过来可以证明源头来历极不寻常，很可能本就是从青碧宫传出的！
东角之上那人这时开口道：“事关重大，需得慎之又慎，我以为此前试探还是不够，需得再逼一逼青碧宫。”
西角上那人忽然言道：“实则朱柱天主才是最为合适之人。”
另外两人考虑了一下，都是点头，巨驭先前出手可是半点遮掩也无，若是再犯，青碧宫若还能忍下来，虽不能就此证实传言，但却可说明其宫中确实有所变故，这十分有利于他们判断局势。
觉元天主摇头道：“此举实在弄险，朱柱天主敢做得一次，却未必敢做第二次。”
西角上那人深沉一笑，言道：“两位勿忧，到时自有人会去说服他。”
东角那人奇道：“惑安天主可是知晓了什么？”
惑安天主言道：“不久之前，我收得消息，不知为何，青碧宫那位棠真人从宫中跑了出来，诸位莫要忘了，此位亲子可是亡那张道人手中，只她一人，却未必可以报此仇怨，若不出意外，其定会前往朱柱天去找寻帮手，如此，我等只要在此等着结果便可。”

第三百二十五章 覆水为界海上仙
法坛之上，阵门大开，随着光华转动舒展，张衍那一具分身自里迈步出来。
他自被正身分化出来后，就一直待在封敕金殿之中，直至半月前，收得那位龙君亲笔回书，知是入界无碍，方才到得此地。
这时正值夜间，他转目一望，自己脚下所站法坛，却是修筑在一处耸立千丈的孤崖之上，半弯残月挂于天穹，下方波涛翻卷，浪潮起伏，一片汪洋无尽。
此处便是页海天，这里百洋环覆，洲陆很是稀少，此界天主乃是一位龙君，平日便居于海下洞府之中。
这里亦是当年太冥祖师驻留最久之地，前后有数次讲道都在此处，故是此界之内，后来将其奉为祖师的宗派也是极多。
法坛上有看守道人这时走上前来，打个稽首，道：“这位上真可是初至页海天么？小道这里有舆图敬献。”
张衍笑言道：“贫道至别处，要一张舆图却不容易，怎么到了你这处，却是主动送上？”
看守道人也是一笑，道：“上真有所不知，页海天陆上生灵稀少，汇聚灵机不宜，与他界不同，到此修道人甚少，只这里水族精怪却对我辈所用丹药法器极是渴求，极是巴望着修道人能去其部族洞府之中走动，故才托了小道，将这些通往其等地头的舆图交给路过的道友和各位上真。”
张衍看有一眼，点了点头，大袖拂过，将其递来的舆图收下，此前冺觉派秋仲献虽亦是呈上了一副地理图，不过那只是陆上图，却不包括诸多海下部族，有得此图，正好补上不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就起得清光往冺觉派方向飞遁。
在茫茫海水之上行有两日后，眼前浮现出了一座洲陆，只是地形破碎，看去似是大小岛屿拼凑在了一起，在正南方向，有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峰，其形状有如犀角，有万千铁环沿着山脊排布而下，只只都是悬飘半空，此刻正有几人正手足并用，抓着此物往上攀登，似在奋力向山顶去。
只这些景物飘忽模糊，好似隔了一层流淌水幕，这是因为这些岛屿俱是处在一座阵禁之中，只是他法力太高，故能透望内外，观视里间景物，若修为未到他般境地，那面前出现的只会是一片茫茫海水。
他虽只是一具分身到此，也收敛了气机，但可天穹之上仍可见得一片遮盖乾坤的玄气大潮，下方修士见此，皆是紧张万分，遁光不断来去，好似十分慌乱。
见得这片乱象，他停下身来，传声言道：“秋道友可是在么？贫道依诺来此。”
秋仲献此刻正与十余名道人站在洞府之中往外观望，他早在月前已是回得门中，并将张衍即将到来的消息告知了诸派掌门，这些时日来一直在等候他到来，此刻闻得这声音，大喜不已，对着站在中间的一名老道打个稽首，道：“掌门，是张上真到了。”
此言一出，洞府内紧张气氛顿时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是兴奋欢喜。
那老道一听，心下也是激动异常，道：“是这位上真到了么，难怪声势这么浩大，”他回身过来，“听闻这位张上真乃是受得太冥祖师之谕到此，身份尊隆，诸位道友何不随贫道一起出去相迎？”
这些道人都是出声言是，并记得秋仲献提醒，一个个祭动护法玉佩，以免一不小心，被张衍气机冲撞下来。
那老道则是自袖内拿出一块牌符来，对着外间，就在大阵之上开得一道门户，随后带着众人自里行出，来至天中，见一名丰神俊洒的年轻道人大袖飘飘，悬立上空，便忙上得前来，对着他躬身一揖，并道：“在下冺觉派掌门范章，见过张上真。”
他背后那些道人也是跟着纷纷行礼。
张衍言道：“诸位道友无需多礼。”
范章起得身来，神态甚恭，道：“张上真远道而来，对我施以援手，我冺觉派上下着实感激不尽，我辈已在山门备下饮宴，不知可有幸请得上真入府一坐？”
张衍欣然同意下来，随着范章等人入至洞府之中，饮宴所备之物，看得出来也是经过精心准备的，虽这些美酒佳肴对他而言只是摆设，但冺觉派礼数却是到了。
范章也知这些东西恐难以拿来招待这位大修士，叹一声，道：“上真，非是我等慢待，只是那冿冽宗每每在外巡弋，但凡见我门中弟子出去，必会设法杀死，以此来威逼我等就范。”
席上一名道人也是叹气道：“不独是范掌门这里，各家宗派哪个不是被其等逼得只能困守山门？页海天地陆贫瘠，所需外药只能从海中采摘，这些年来，不知耽误了多少门人修行，更无法去外间收纳弟子，再这么下去，传承却有断绝之危。”
张衍道：“贫道方才来时，倒未曾见得有人在外逡巡。”
秋仲献出言道：“上真，此辈平日乘坐飞舟往来，其等在外布置了有不少法器，以窥看我等气机，只要出去千里，或者试图坏得此物，则定必被此辈察知，不久之后，就会过来与我为难。”
千里之遥在这片海域之上是极短一段路程，他们出不去多远。更别提往他处去采摄或是交换外药了。
张衍稍作感应，果是在四处方位上皆察得一股灵机波动，他扫视一圈下来，见再未发现其余手段，便一弹指，就有一道剑符飞出，瞬息出了这座屿陆，在千里之内转得一圈，就将这四处法器尽皆坏去。他道：“我已将这法器坏去，其若有觉，当会出来，我自会寻他问话。”
范章忙立起称谢道：“一切都拜托上真了。”
只过去十来个呼吸，张衍忽觉某处地界有所异动，竟是一处小界关门开启，微微点首，如他所预料一般，此辈平常躲在小界之内，只有禁制或法器被惊动，这才会冒头出来。
此刻出来的，乃是一名相貌粗野的壮硕修士，其手中正拿着一只法盘，拨弄片刻，惊疑不定看了看四周，犹豫一下，居然一转身，又回了小界之中，显然是他察觉到了不对，未敢如往常一般到外间查看。
张衍笑了笑，这倒是一个谨慎之人，不过在他面前暴露了小界所在，那躲与躲也无甚不同。
稍作推演，立知那小界所在，伸手一拿，霎时遁破界空，就将这名修士自里拽了出来，扔在了阶下。
范章却是一皱眉头，朝周围看了看，众人也是摇头，显然都未曾见过此人。
这修士摔了一个晕头转向，待看清周围景象，不觉大吃一惊，但也知能把自己从小界中拿至这里的，定然有着通天手段，只是半坐起来，却是未敢起身。
张衍自上看了下来，问道：“你是何人？可是冿冽宗弟子么？”
这修士这才往张衍这处看来，只是一眼之下，却是头晕目眩，险些再度躺倒，知道遇上大能，立刻变得低眉顺眼起来，道：“在下于安，并非是冿冽宗修士，月前倒是有一位此派修士在，只说是有事要走开一阵，以一瓶丹药为酬，请小人在此看守，顺便监察这里一家宗派的动静。”
张衍一思，月前离开，正是自己等候这段时日内，此辈很可能已是知晓他要到来，故是提前离去，并做了这等安排，不过这本也在他考量之中，早在秋仲献来找他时，这事便不可能瞒住。
再问了几句，见此人所知有限，就着人将之带了下去，暂先看押起来。
随后他抬目望来，道：“范掌门，贫道要向你请教一事。”
范章慌忙站起，道：“不敢当，不敢当，上真有问，晚辈知无不言。”
张衍一抬袖，把那龟甲自里取出，放在案几之上，道：“秋真人将此物交予我时曾言，这是贵派门中所传，不知当年是在哪里寻到此物的？”
范章一看，道：“原来上真是问此事，这龟甲乃是敝派开派之祖自太冥祖师一处驻留洞府中得来，那一处地界至今尚在，只是其中别有玄妙，六十年方才一现，如今时机过去未久，上真要入内，或许还要再等上个数十载了。”
张衍点了点头，道：“那却无妨，贫道便在此等上一等好了。”
范章闻言，顿时大喜，张衍虽是将那人惊退了，可此事其实未曾解决，他极怕张衍离去此地后，冿冽宗又再回来，那时就不好办了。
座上有一人有些不敢信，小心问道：“上真果是愿意在此么？会否误了上真之事？”
张衍笑道：“我此回只是分身前来，无有挂碍，我这里还有几门功法，诸位道法既也是太冥祖师所传，正好趁此时机一同参研。”
众人一听，顿时激动起来，似张衍这等大修士哪还需得与他们一起参研功法？这分明是借故指点他们。
范章在座上郑重一拜，道：“晚辈在此谢过上真成全。”
在座之人，也皆是起身，齐齐一礼。
张衍微微一笑，他能护得此辈一时，但却护不了长久，与其如此，倒还不如设法助其提升宗门实力，不管如何，其等名义上终归是尊奉太冥祖师，算是自家人，若日后有哪个宗派可以真正强盛起来，那也不介意授下符册金碟，将之纳为溟沧下宗。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赠人明珠沐华光
张衍这分身在页海天内长驻，转瞬就是十余载过去。
这段时日内，他闲来便指点诸派神通要诀，并将其等门中功法加以推演改善，这等若是给这些宗派修士指明了往上修行的道途，此后只要有足数外药，门下弟子就有机会晋入洞天之境。
不过这也只是可能而已，要入此境，资质，机缘，心性，功法乃至师承指点一个都不可或缺，这几派虽传承久远，可毕竟无人通达上乘之境，此中至少还要再有个千余载积累，才有几分成功之机。
只是待了这么长久下来，他也是发现，这几派此前之所以无法壮大，缺乏的其实也不仅仅是功法，还有外药稀少的缘故在内。
页海天搜罗外药极其不易，大部分奇珍所在都被海中部族把持占据，还有一些，则分布在广大海域之中，而因海上到处都是凶怪妖鱼，便是寻到了，也未见得能从顺利那些地界上带了回来。
他思忖下来，这等窘境若不改换，那么这几家宗派崛起希望可谓小之又小，于是唤过一名童儿，令他去把秋仲献请来。
秋仲献到后，恭声问道：“上真可有什么吩咐么？”
若是之前他对张衍是畏大于敬，可而今却是发自内心的恭敬，在得受指点后，他久未有所动静的功行又是得以前进了一步。不但是他如此，门中诸多修士也是收益不小，可以说整个宗门的实力都是往上大大提升了一层，这让他着实感激涕零。
张衍言道：“我近日思之，你门中外药匮乏，便有法门，多数门人弟子整日也只能依靠吐纳调息运转功行，这般修行进境甚缓，终是难以兴盛宗门。”
秋仲献叹了一声，苦笑道：“上真所言，弟子等又何尝不知，怎奈页海天之主乃是那位龙君，对水族甚至眷顾，而对我人修虽无恶感，但也从无照拂之意，界内大半天材地宝都在那些水族手中，我辈却无望染指，也无力与之相争。”
张衍稍作思索，要说改善局面，最简单莫过于把善功之制散播至此，那么无论要获得何物，只需去赚取善功便可，可要是这般做，那定会与此界天主起得冲突，是以绝不可取。
但还有另一个办法，却是简单多了。
他道：“你去挑选一些弟子过来，不单是你冺觉派，各门各派都找得几人，不必要什么上好资质，只要心思敏捷，颖秀聪慧便可。”
秋仲献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不敢多问，打个稽首道：“弟子这就去安排。”
他修道只七百余载，这些年又受过张衍指点，如今称一声弟子，倒也不为过。回去之后，便立刻着手挑选弟子，不过几日间，就有一百三十余名少年人被送至宗门之中。
宽敞洞厅之内，一个个少年男女站在一起，内心都是兴奋忐忑。
张衍尽管说了资质无需太好，可下面之人也弄不清其中真正目的，又怎敢怠慢，送来的弟子都是各家门中出类拔萃的后辈，有许多少年人彼此之间还是相互熟识的。
众人之中，有一个透着一股机灵劲的少年左右望了望，用胳膊顶了顶旁边同伴，低声问道：“英少兄，你可知上真把我们是为什么事么？”
英姓少年却有些紧张，道：“我哪里去知晓，闵少兄知道么？”
闵姓少年眨眨眼，小声道：“要我说，是不是上真是要挑选合意之人，收做门下弟子？”
英姓少年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同时呼吸也有些气促，这位张上真那可是能遨游虚空，不受一方天地拘束的大能，便在页海天，这等人物也不足一掌之数，若能投拜到门下，那未来不定可修得道果，成得一位大修士。
此刻不单是他们抱着这等想法，在场这些少年少女哪个不是有此期望？不少稚嫩小脸上都是露出向往之色。
这时有一个冷冷声音响起道：“就凭你等这些愚钝之辈，也想做张上真的弟子？真是可笑！”
这话顿时惹了众怒，所有人怒目投去，见说话之人是一个黑衣少年，貌相并不出众，可是却有一股独特的桀骜之气。
闵姓少年嘀咕了一句，“原来是郑奉这个野小子，别理他。”
英姓少年恍然，这名字主人他没见过，但名声却是不小，三年前其还只是一个在海边采贝的孩童，只是某一日，忽见得一头海中大龟在一块礁石上口呼腹吸，引得声音隆隆，便就照着模仿，可其居然凭着极为出众的悟性，以及坚韧不拔的脾性，硬是修炼出了微弱一股内气。
此事传了出去后，被一位宗门长老听到，亲自将他收归了门下，郑奉果然也不负所望，三年之后就开脉破关，下来修行精进也是极快，到了如今，已将是跨入明气二重境中了。
在场许多少年人都是撇了撇嘴，许是在海畔边与人争夺贝玉磨砺出来的性情，郑奉每回比斗都是死战不退，颇为有一股疯狂劲头，可谓名声远扬，谁都不愿来招惹这么一个人。
张衍此刻正坐洞府之内，一名侍从上来道：“上真，先前吩咐找寻弟子已是送到了，共计一百三十六人，现都在殿下等候。”
张衍颔首道：“便按此前交代行事。”
那侍从躬身一摆，就自洞府退了出来，一直来至那些少年少女所在的洞厅之内。
他面无表情，自手中抓出了一把贝珠，随后一松手，任其哗哗啦洒落在地，并言道：“诸弟子听着，限你等在一炷香之内，把最为那枚最为特异的贝珠找了出来。”
言毕，他取了三根长香插在案前香炉之上，随后未多发一言，转身入了后屏，只留下了这一百多名少年男女，有聪敏之人立刻冲上去，顿时引得不少跟了上去在里面翻找起来。怎奈贝珠都是一般大小，就算有细微分别，也不见得是最为特异的那一粒。
可是也有不少人立在原处未动，他们都是十分清楚，这当是个考验，哪里有可能这么容易将那一粒特殊贝珠找了出来？里间定是有什么关窍，在未想明白之前，他们都不会贸然行事。
郑奉也是思考起来，没有多久，他走上前去，在许多人目光中捡起了一粒贝珠，然后运起法力，就见其形状慢慢发生了变化，似是被削去了一层。
不少人顿时一拍脑袋，好似纷纷开窍了，找不出那为特异贝珠，可他们大可以用法力打磨，让其最为独特的一粒嘛，还有一些少年都露出沮丧之色，要以法力雕琢，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在场至多只有三分之一可以试着施为。
郑奉看着许多人在那里有样学样，冷笑一声，如只是一人如此做那还好，要是所有多人这般效仿，那又如何能显得出贝珠特异？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待烟香燃尽，那侍从又转了回来，伸手一拿，所有人身上贝珠都是自身上飞出，到了他手中，而后他便转入了后殿，稽首道：“上真，小人已是把那些贝珠带来了。”说着，一抖袖，所有贝珠都是飘了出来，并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张衍目光望去，方才那番考验实则并没有确切答案，只是通过这等方式观察每个人的性情禀赋，其中合他之意的约有二十来个，于是将这些人的名讳点了出来，并道：“你去把他们带了过来。”
不一会儿，二十多名少年人怀着激动之心来到了后殿，那郑奉就在其中，尽管他表面如常，可手指却是微微颤抖，显示出深心之中的不平静。
张衍待众少年行过礼后，便言道：“自明日起，你等跟随我习练炼丹之法。”
众少年一听，神情之中既有兴奋，也有失望，不过对于成为张衍坐下弟子他们本来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奢望太多，而且页海天内丹师地位极高，若是学好了，界中随意哪一处都可去得，成为各部族座上宾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为宗门带来极大好处，而一些大丹师甚至可成得龙府客卿。
张衍说了几句话，便令侍从将这些少年都是退了下去。
至多只需数十年，他就可令这些弟子粗通一些炼丹法门，到时自会有不少海中部族找上门来，诸派便不会再为那外药所累，有崛起壮大的机会，这般方才不枉费他在此处的经营布置。
下来一段日子，他除了教授炼丹之术外，就是耐心等待那洞窟开启，很快又过去了数载。
这天，他正拿着手中那枚龟甲探究时，忽然心生感应，就飘身出了洞府，来至陆上一条水河之旁，等有片刻，见的一团水浪翻涌，然后自里跃了出来一条金鳞鲤鱼，口中却是衔有一封书信。
这虽是一头妖鱼，但一身气机极正，并无半分妖气，毫无疑问得了上法传承的，显然来头不小。而页海天中，能将一头寻常水族调教成这般模样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位了。
张衍将那书信拿来，打开看了看，不由双目微眯，他微一转念，将那书信合上，道：“道友回去可告诉贵主，多谢他传书知会此事，贫道日后当会登门道谢。”
那妖鱼对他拜了一拜，就扎入水中，鱼尾一晃，就随着水流遁去无踪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隐崖深处观文章
洞室之内，摆放着一只三脚炉鼎，此时有白气里烟孔之内自溢出，此气看去颇重，如水一样流洒在地，一缕缕萦绕在外。
过得片刻，里间有叮咚之声响起，好似拨动琴弦，又似幽谷清泉，爽神润耳。
郑奉神情凝肃万分，他缓缓站了起来，看准时机，将法力放开，只听一声闷响，而后一道气柱自炉内涌出，将那鼎盖冲开，到了三丈来高的地方，里间有十来枚丹丸悬浮，外道道彩光环绕，极其耀目。
他伸手一抓，看了一看，即便心性如他，此刻脸上也是不由露出激动之色。
张衍早前传授丹法时曾有言在先，一次只赐下一个丹方，每当一名弟子将此种丹药吃透炼成，那时方才会继续传授下一个。
这即是说，若是你无有悟性或是足够耐心，那么在丹道之上是行不长远的，可若两者都是具备，那么一步步走下去，不定就能有大成就。
郑奉天资悟性极高，如今已是掌握了五个丹方，这炉再成，就能掌握第六个，距自习练丹法到现在已是过去四十余载，差不多七八年便会得一个，而在众多同辈中，除了一名唤作崔茗的女子能够与他相较，其中掌握丹方最多的，也不过只三个而已。
他就小心将这些将几枚丹药放入事先准备好的一只玉匣中，在一挥袖，开了丹室门户，将此间烟气都是送了出去，再将鼎盖合好，又把诸多草药分理清楚，逐一归位。
如今他只需吩咐一声，自有下人过来收拾这些，可他从不需要外人插手进来，从头到尾，所有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料理。
当年留下来的二十余人之中，也就他身边不曾有一个使唤奴仆。
因他出身不同，又特立独行，偏偏资质还远超诸多同侪，故是众人都是将他排挤在外，但他却是从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便是自家凑了上去，这些人也未必会把他自己人来看待，那还如来个互不相扰。
待收拾好后，步出洞府，就踏动光虹往一处悬天断崖上来，只半刻之后，就落在一处金链索桥之上。前方古树繁茂，亭台檐角若隐若现，行至索道尽头，到了一座金殿阶下。
这是诸派为张衍修筑的丹堂，也是他平日传讲法门之地，任何弟子只要在丹道上有所疑问，都可来这里请教。
郑奉才到了门前，却见两名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自里走了出来，男子身材高大，行走间昂首阔步，那女子五官精致，朱唇一点，身着一袭水色小燕衫，纤腰一握，看去柔柔弱弱。
那男修望见郑奉，先是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是来做什么的，笑了一声，道：“郑师弟，你半载不曾现身，今日来这里，可是第五张丹方练成了？倒要恭喜一声，”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用略带戏谑的语气道：“只是可惜啊，师弟还是晚来了一步，崔师姐在年前已是炼成第五种丹药，便连上真也是褒奖了一番，早早赐下了那第六张丹方。”
郑奉有些意外，没想到崔茗居然先了他一步，但其实也并不奇怪，他炼丹所用药草都是自家亲自去药园之中挑选的，而其他人皆是几家宗门长老的后辈子侄，这些人是请得药师为自己分理辨别药种药性，如此一来，炼丹的次数和时间就相应就多了些，崔茗的资质本来就不比他差多少，能做到这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他对着崔茗点了点头，算是道喜，随后就要往里去。
只是那男修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他，得意洋洋言道：“郑师弟，上真赐得崔师姐丹方，乃是一张地丹方，崔师姐当时可是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就听明白了，如今已是祭炼成功，方才给上真看过，不知到了郑师弟这里，又要用时多久呢？”
郑奉这次倒真是有些惊讶了，在丹药之中，不同效用有不同归属，但里面并没有品次之分，丹丸最后炼了出来如何，只看草药好坏与丹师的本事。
在余寰诸天之中，最为常见的便是天丹地丹，也就是所谓名丹，此为诸多宗门所熟识接纳，至于郑奉他们之前所炼，却是根本不入流，只能说是用来练手的，根本没有属种之分，若崔茗真是可以祭炼地丹，那就可当得上一声丹师之称了。
他不禁认真了几分，问道：“郑师姐能炼得地丹了？”
崔茗性情温婉，并不愿意挖苦郑奉，道：“郑师弟不要听丘师弟胡言，上真所传那丹方，玄理深奥，师姐我资质略差，仅能明白三四分，方才侥幸成得一炉，若是此刻再炼，也并无多少把握再成。”
丘师弟插言道：“师姐何必谦言，成了便是成了，连上真都言，你当是我辈之中第一个成得丹师之人。”
郑奉拱拱手，道：“那真要恭喜师姐了。”
一旦成为丹师，那就意味着可出外行走了，而且无论到得哪个部族之中，都是受人欢迎，从此就可以扛起兴盛宗门的重任了。
崔茗一福回礼，道：“多谢师弟，以师弟之能，相信不久就超过师姐了。”
丘师弟抬起下巴，道：“师姐，似他这般整日这般闷头炼丹，却不结交同道，可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崔师姐的。”
郑奉看了他一眼，扔下了一句话，“我于半载之前已是寻得六药。”说完之后，就转身往堂中去了。
丘师弟开始还未曾反应过来，但是过得片刻，神情却是一变，惊道：“你……”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郑奉背影，寻得六药，那分明就要准备化药凝丹了，这说明只需功行再得些许进境，就可成为一名化丹修士，境界一旦提升，那法力必然大增，祭炼丹药不但将变得更是容易，所能掌握的丹方无疑也会更多，这将是一个极大飞跃。
可他们众人之中，如今功行最高的也只有玄光二重境，想要在短时内赶上几乎无有可能了。
郑奉入至丹堂，禀报一声，就被唤入进去，见张衍分身正坐于蒲团之上，上前一拜，道：“弟子拜见上真。”
张衍见他身上还有股萦绕不去的丹气，笑道：“那泉方丹炼成了？”
郑奉道：“是，还请上真验查。”
他将那玉匣捧出，自有童子下来，端送到案几之上。
张衍目光一扫。便已是知悉其中优劣，品评了几句，就一弹指，一道法符飞下，并言道：“此是第六张丹方，你且记着，功行乃是一切之根本，便是炼丹，也不可耽误了。”
郑奉是聪明人，马上明白这是要自己成就化丹之境后再来参研丹方，道：“弟子谨受上真教诲。”
张衍点点头，道：“你去吧。”
郑奉本来还有许多丹法上的问题想问，但见张衍似不愿多言，只要再是一礼，退了下去。
张衍微微沉吟，这郑奉悟性好，性情又是坚韧，若说这些弟子之中，哪个可能在丹道之上取得大成就，那就只有此人了，他倒真有心传下一些上乘丹法，算是余寰诸天内埋下一个有用棋子。
可其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不会做人，也不会和同道相处，以为凭着天资禀赋就已足够，这一点若不改了，道途行得顺当时无有什么，可一旦受挫，那恐怕会落的无人帮衬的境地，起得越高，摔得就越狠，故是他打算找个机会将之打磨一番，方不耽误了这身资质。
他起身走到了外间，双手负袖，凭栏观望崖外汪洋，这些年来，诸派也再未受到过津冽派的侵扰，但他并不认为此辈就罢休了，只不过是碍于他在此故是暂时退缩。
修道宗门之间的争斗不是几十上百年就会了结的，就算持续数千上万载也不奇怪，更何况此辈应该还隐藏有更为深层的目的，他可以断定，将来一定还会有与之再打交道的机会，此辈也不会一直这么退避下去。
门外侍从走了过来，弯腰一揖，道：“上真，秋真人求见。”
张衍道：“有请。”
少时，秋仲献走了进来，对他一礼，言道：“上真，弟子令派中弟子留意那洞窟变化，近几日有青烟冒出，此是即将开关的预兆，若是无差，当就在这两三日内了。”
张衍到得此地，有小半原因就是为了查明那手中龟甲的用处，如今听得洞府将开，他考虑了一会儿，道：“那我近日会入内一转，只是祖师所留洞府，不知会有什么布置，故是不知何时会出来，我去之后，为免津冽派之人再度找上门来，你等可对我宣扬我闭关参修功法。”
秋仲献感激言道：“多谢上真为我山门着想。”
张衍淡声道：“此是小事，临去之时，我可给你等一个允诺，诸派之中，无论谁家弟子日后入得洞天，我摆下法坛，为其一正名分。”
秋仲献闻言，心下忍不住大跳了几下，神情不禁浮现出几许激动之色，他们这些人身份说来也是尴尬，虽承了太冥祖师为道传之祖，可实际是借了此名好令他派不敢轻易招惹，正如同玄洪天所做一般，可细究起来，其实没有多少牵扯，但若张衍这位直接门人为他们正名，那却真正算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玄甲呼吞禁藏地
张衍在与秋仲献言谈过后第二日，便就离了冺觉派，去往那处洞府所在，他提前交代过无需有人来送，故是除了掌门范章及少数几位长老之外，并无人知道他已是离去。
而就在他离开十多日之后，海上忽然起了一层浓雾。
冺觉派门外如今到处都是乘鹰巡游的修士，自从津冽派之事后，门中每天都会派出弟子监察四方，其中一人很快就发现了这里异状，便停了下来，辨了一辨，却发现其中有一股淡淡妖气。
页海天中经常会有海中妖魔布雨兴云，这名巡游道人看了看，因这里尚算远离山门，是以他也没有过去招惹，反而有意识的避开了一些。
等他离去之后，雾气之中，却是冒了出来两个人影，其容貌身形都是以道术遮掩了。
两人对面而立，其中一个说道：“在下赫斋，来人可是晨道友？”
另一人回道：“在下就是晨安。”
两人都是知晓，他们彼此的名讳都是假的，只是为方便此刻见面随口起得称呼。
那个自称赫斋的人言道：“道友发的暗讯召我来此，可是有什么紧要消息么？”
晨安道：“这些时日来我一直留神丹堂，发现那里已是多日不曾有动静了，那一位很可能已是走了。”
赫斋道：“我也听到得这等消息了，只是又作了番查证了，说是这一位是在闭关。”
晨安声音低沉，道：“这也许只是故布迷阵，实则那位早已是走了，否则何须透露闭关消息？”
赫斋冷笑一声，道：“或许如此，但道友有未想过，若这是冺觉派故意诱我上钩呢？”
晨安并没有开口反驳，他不太相信冺觉派几十年没什么布置，会突兀得来这么一手，但这也太过突兀了，按照他的判断，那位张上真很可能是真的离去了，不过凡事就怕万一，他可不愿为此事作保。
赫斋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醒道：“那边只是让我们留神这里变化，只要将此消息报上去便好了，余下之事又与我等何干？需知得罪一位上真可非是什么好事，那里也没人可保得住我等。”
晨安似被说服，沉默一会儿，才道：“我会与道友送去一样的消息，但这里眼线未必只我二人，到时恐会说懈怠职事。”
赫斋不在意道：“那又如何，那里只要还有用得着我等地方，那至多只能责两句而已，”他又看了看天，“我等不能停留在此多久，道友需得速作决定了。”
晨安考虑片刻，缓缓点头。
两人似是达成了默契，各是当场写下了书信，交换对照看过之后，便当着彼此之面送了出去。
那两封书信很快飞去一处海下洞府之中，这里正坐有一名白发披散的老者，其案几之上已是摆放有三封书信，此刻见又是两封落下，拿来看过后，便敲了敲桌案，对着上方一座金钟言道：“童官，你以为如何。”
金钟之上的狮面雕纹立时活了过来，其开口道：“有两人说得是假话。”
老者冷笑道：“私心暗藏，我早是料到了，只凭此难知真正内情了。”
狮面雕纹道：“当可再查。”
老者悠悠道：“是需再查，不过无需动用那些门中耳目了，页海天有如此众多的妖修，可以为我前驱，当能试出那一位到此是否在冺觉派。”
又过了一月，有数十名妖修来至冺觉派地界上，其中一个，高冠玉面，潇洒倜傥，一身戏浪蟒鳞袍，看出身份不凡。
在其着人通报之后，范章不敢怠慢，亲自迎了出来，页海天可不比别处，水族不但背后有龙府为靠山，而且从势力来说，也是压倒人修的，若无必要，是不愿与他们起冲突的，而且这一位来头也是不小，其人名唤江冗，虽不是龙府之人，可其母却是一位龙女。
江冗被请到山门正堂坐下，皱起眉头，似不喜周围布置，示意了一下，身边侍从站了出来，道：“我家小主人来此，是听闻这里住有一位大丹师，想请他为我炼丹。不知范掌门能否代为引荐？”
范章不想他是为了这事，摇了摇头，道：“这恐要让这位道友失望了。”
江冗一听，顿时不悦起来，道：“怎么，莫非贵派这点小事也是不肯帮忙么？”
范章不卑不亢回应道：“江公子恐是误会了，公子口中那位丹师，乃是一位上真，非是常人所能请动。”
“上真人？”
江冗顿时愣住，似乎吃惊不小，他来之前可不知道此事，顿时犹豫起来，这般大能可是得罪不起的。正在动摇之时，却有一个道人到他身旁耳语了几句，他抬起头来，狐疑道：“尔等这般小派，也会有这等大能驻留？莫非在说笑不成？”
范章平静回道：“我冺觉虽是小派，可却太冥祖师所传，那一位上真与我派大有渊源。”
江冗看他所言似是不假，心下不禁生出了退缩之意，只那名道人又是传声了几句，不由眼前一亮，他道：“我听闻之前这位上真教授了不少弟子，可否请得这些人去我部族之中炼丹？”
范章看了一眼那道人，心下明白了过来，对方是冲着那些习练丹法的弟子来的，这是绝然不成，这些弟子乃是宗门未来兴盛之望，若是被唤了过去，倘若出得什么意外变故，那不但搭上了这几十年来的努力，也等于是断送宗门未来的崛起之途。
他沉吟不言，秋仲献上来道：“恐怕这有所不妥，这些弟子修习丹法时日尚短，于此道只是粗通，尚未精熟，恐炼不出让江公子满意的丹药来。”
江冗以为他故意推脱，哼了一声，道：“贵派这是不愿了？”
秋仲献苦笑道：“非我不愿，着实难为，江公子若能再个十来载……”
他还没说完，那道人又传音几句，江冗霍然站起，冷冷道：“三日之内，我便要见到人，若届时不至，我江空部水军自会来找贵派问话。”
说完之后，便带着一行人下山去了。
秋仲献待其走了，才道：“掌门，怎么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张上真离去之后找上门，背后定是有人搞鬼，不定又是那津冽派作祟，绝然不能答应其等。”
范章沉声道：“若真是津冽派，当不会是仅仅为了这些弟子那么简单，我疑其是在试探张上真是否还在山门之内。”
秋仲献一惊，方才他还真未想到此事，此刻冷静下心来再仔细一想，发现这却是大有可能，皱起眉头道：“这又该如何应对？”
范章道：“江空部如是打上门来，那便打回去好了。”
秋仲献先是一怔，随即精神一振，点了点头，他先前还是过往目光来思考，可自张衍传法之后，冺觉派实力大增强，可不是先前那般模样了，他想了想，道：“水族彼此相连紧密，江空部若见事不成，只怕会招呼来更多帮手！”
范章道：“此事我等无有选择，且我等表现得越是强硬，便越是不敢动手，若是退缩，反有可能令对方得寸进尺。”
距离冺觉派山门不远，有一处海下深洞，此间便是昔年太冥祖师驻留洞府所在，因有莫名阵势禁制存在，周围无有任何妖修部族存在。
张衍自十天前入得此间之后，便不疾不徐在往下方行进，用了月余时日，前方道路一尽，踏入了一座巨大洞窟之内，环顾一眼，这里空空荡荡，所有东西早被拿尽了，只那正中所在，原来应是摆放着一面巨碑，此刻也是早已破碎，不见上面有任何文字。
他目光微微一凝，或许他人不知是何物，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原来应是一面封镇碑，是表面这下面有曾镇压有凶怪妖魔，当年在九洲时，他前去清剿六妖，曾见过相同之物，心下不禁一转念，忖道：“莫非祖师当年在此镇压了什么妖物。”
他走上前去，到了原来封镇碑的位置之处，看有片刻后，确认下面当是别有洞天。
伸手轻轻一按，法力激去，但却撼动不了分毫，这说明那封禁仍是存在，正却引起了他兴趣，能被太冥祖师下手镇压的，也不知是何等妖魔。
可惜渡真殿主之印在正身之上，不在此处，不然倒是可以试着一看情形，考虑片刻，他决定使用另一个办法。
于是盘膝坐下，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却是起得神意，观照这处过去。
要是他派修士到此，那断然是不敢窥望太冥祖师曾经居留之地的。
可他是溟沧派弟子，是这位祖师的后辈门人，又是受祖师意念指引到得此界之中，倒是无惧于此，想用这种办法一试，看能否解开此间疑问。
随着他神意削减，周围景物不断发生着变化，岁月时光仿佛在不断往前推移，以分身法力，要想看到上百万年事那几乎是无有可能，但要追溯到千百年前倒是不难。
不久之后，他望见一个道人出现这洞府之中，其人只是一个元婴修士，这应当是冺觉派某位先人，只是其人手中一枚龟甲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而就在他望见此物的一刹那，身上那枚龟甲也是忽然一震，似乎两相应和，只觉身躯轰然一震，再抬头时，却是发现自身竟是遁入了一处陌生界域之中！

第三百二十九章 瞻观往来随神游
张衍察看四方，发现自己是站在一个土坡之上，天宇晦浑，大地无限远去。
这刻明明是脚踏实地，可偏偏给予他身处虚空元海之中的异样感觉。
他试着转运法力，好腾空遁行，但却发现无法做到。可感应之中，却分明没有任何限制，那只可能有两个原委，一个是这里天地秩序与外界大为不同，就好如那善功之制，需得入此之人去适应此间变化。
再有一个，便是这里只存于过去未来之中，他只是神意观入此地，只不过这里另有玄妙，以至他也难以分辨清楚真实虚幻。
他微作沉吟，认为第一种可能不太大，因为去到那等地界，即便无需时时维系自身，在转运法力之时，耗用多寡也会与原来有些微差别，至今他没有任何不同，那只能是后一个可能了。
要是这般，却也简单。
他往上看去，把意识凝注，过得片刻之后，整个人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虚空之上，目光投下，俯瞰着脚下那一片纯白地陆。
身处此间，无需如以往难般遁行，而是如挪遁虚空一般，只神意所达之地，身形便可瞬息遁至。
明白了这一点，他便试着往一个方向不断挪遁，可不久之后，却是发现，无论自己往哪里去，所能见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天地。这里不存在有任何生灵，所有景物都是一成不变，也感觉不到时光流逝，心性不定之人，根本无法驻留长久，待在这里似是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不这么认为，那枚龟甲即便不是太冥祖师之物，也当有些关联，否则根本不会留给外来人进入此地的机会，这里必然是有什么东西的，只是自己未能寻到而已。
他心中不断思索，没有多久，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此间自身神意无有拘束，念头一动，可遁去任意一处，那么按照道理来说，只要自身愿意，就可去到那物近处。可实际却无法做到，最大一个可能，便是此物其实就在他身旁，好若那“咫尺天涯”，故无论去到哪里都无用。
这并非是外界设布的阻碍，而是内心之障。
若执意去寻此物，那么可能永远找不到，因为这个念头的存在，本身就已是把那欲寻之物隔绝在外了。
只有杀去此执，才能见到实真。
而对于他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并非难事，当即闭起双目，凝注意识，稍过片刻，当他再度睁开之时，面前景物与方才已是大为不同，脚下是一处幽气弥布的残破地陆，水雾如海，弥散各方，这里满目都是若隐若现的巨大骨骸，水中陆上，处处可见，飘散遍布于每个角落之中。
张衍目光微闪，这当就是那真正封禁所在了，他迈步其间，扫视四周，从这里骨骸上可以看出，这些妖物实力有高有低，许多即便身化白骨，也仍是保持先前狰狞模样，像是在一瞬之间突然亡故的。
只凭这些妖物，还不足以令人专门为其设布一处封禁，即便亿万之数，也不会令他多看一眼，是以这里原本当是还有大妖存在。
他逐步往里探询，从这片骸骨洋之中穿了过去，只是很快，他似感应到了什么，身躯一顿，往一处地界看去。
随着水雾缓缓散开，一个庞大身影显露在了天地之间，看去形似大鲸，两条粗壮短臂牢牢攀附在陆岩之上，爪指深深潜入进去，正作仰天怒吼之状。其头颅好若犀象，鼻伸如锥，吻上排列着一大三小四根长角，身上满布着光滑鳞片，背脊之上还有一排坚硬刺棘。
尽管这头妖物此刻看去已有顶天立地之感，但露在外间的也仅仅是其半截身躯，还有大半沉浸在水下，可以相见，原来是何等巨大。
张衍行至近前，仔细察看起来，若是走力道之法的妖物，到了凡蜕这等层次，精元耗尽而亡，身躯多半会余下一个空壳。但要是被人在生生打灭，一些功行高深的妖物则会化归天地，与之不同的是，精修气道的妖物，因肉身早已抛弃，只是法身存世，是以那么无论是怎么败亡，都不会有残躯存下。
他自身气力双参，一眼便可看出，前这个妖物走得并非是力道，行得是最为正统不过的气道，此刻眼前所见，其实不过是一段过去之影。
当然，这只对于他来说是这般，若是低辈修士站在此间，过去之影在其眼中与真实之物一般无二，可以碰触，亦可感知，甚至可以瓜分携带了出去，可一旦暴露到大能眼中，那仅仅只是一段浮光掠影罢了。
此刻他站在这里，能感觉到这过去之影还留存着什么东西，很可能就是那封禁之人所为，于是行上前去，伸手按在那妖物额头之上。
轰！
他顿时发现，自身仿佛成了一头小兽，似鱼似鲸，正在洋流之中自在潜游，并能感觉到深心之中的那一股欢快之意。立时便就明白，这里应是此妖某段过去意识。
若是境界修为稍低，说不定会被这段意识侵夺，为这妖物所代替，这并非是说这妖物复生了，而是本我被抹消压倒，认为自己便就是那头妖物了。
不过他境界在此，却是足以承受。
他继续往下看去，从此妖从出生到被人收服，再到踏上修行之道，经历种种劫难障关，直至最后败亡，这所有一切，都是历历在目，期间还窥望得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凶怪巨妖。
这一头妖物名唤“浣”，后来道名“苍皋”，其也是大不简单，虽是异类妖物出身，可最后也是斩得过去未来之身，其并未走上渡觉之路，而是尝试冲关真阳，为寻找机缘，走遍了不知多少界域，最后才来到了这余寰诸天之内，并折戟于此。
看到这里，张衍才收回了识意，苍皋的种种悟道经历极是珍贵，虽每个人所走之路不同，可他人道途亦可用来做参鉴，尤其这苍皋天资不凡，气道修为还在他之上，只是斩却未来之身的那番感悟就不枉他来此一遭。
可这里面也有许多重要关键的过程丢失了，好像是被一股莫名意识隔绝开来，因此他所看到的经历其实是残缺不连贯的。譬如苍皋的传法之师为谁人，从头到尾也不曾看见具体形貌，还有真阳之境的关键在于何处，其又被何人所斩，为何有过去之影留在这封禁之地，这些都是没有解答。
他思索下来，认为关于这些应是涉及的层次过高，他现下尚还无法完全接触到，既是这般，也就不必去强求。
经过他这一番观察，“苍皋”的身躯已然完全不见了，而这片封禁之地还远没有到达尽头，他猜测当还有其他隐秘在此，故是一晃身，继续往里深入。
而此刻洞窟之外，却有两个身影浮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那曾经被囚押在青碧宫云陆之下的女道人。而另一个，看去只是一个侏儒，只神情姿态，却蕴含着一股威严，让人不会因他外貌而有任何小觑。
女道人死死盯着洞窟入口，看了许久之后，她恨声言道：“杀戮我儿之人就在里间，我已等不了了，邓真人可愿助我进去将此人斩杀？”
侏儒修士却一皱眉，不悦道：“棠真人，这与我等先前说好的可是不同。”
按照他们的算计，是要用特殊手段在张衍分身之上种下印记，等其分身回去，与正身相合之后，就可将此栽在张衍身上，并无法摆脱，这样无论其去到什么地方，他们都能找到下落，再想做什么也便简单了。可此刻上去，却是没有任何好处，还破坏了原先谋划。
女道人神情之中戾气渐起，道：“那张衍……”
侏儒修士神色微变，立刻打断她，郑重道：“道友慎言，以此人修为，我等在此提及他名讳，或会被此人感应到。”
女道人悻悻收口，但眸中杀意不减，她很是烦躁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叫我如何忍耐？”
侏儒修士提醒道：“棠真人，邓某还是不建言如此做，这里不过是此人分身，即便打灭了，对其人损伤也极其有限，且还惊动了此人，对我下来行事没有任何好处。”
女道人却根本听不进去，身上一道道乌光升起，面上浮起了某种疯狂之色。
侏儒修士察觉到她情绪波动剧烈，似随时可能爆发出来，感觉有些不妙，继续提醒她道：“棠真人，这里页海天，龙府主宰之地，我等付出了偌大代价才可到此，并言诺不做出任何出格举动，你这刻上前报仇，怕是不好交代。”
女道人冷笑一声，不屑言道：“那又如何，我等也是分身到此，大不了斩杀那张道人之后散了去，今后不到这页海天来，龙府又能拿我怎样？若有胆量，尽可追杀到青碧宫中去。”
言毕，她根本不去不管侏儒修士同意与否，乌光一道，就往下冲去。
侏儒修士见状，暗骂了一声，女道人只要一露面，那此前布置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此刻他似是不出手也不行了，考虑了一下，也只好遁身追来。

第三百三十章 指划之间平危局
侏儒修士所化遁光忽然一疾，去到前方，将那女道人挡了下来，随后他尽量以诚恳语气说道：“棠真人，且慢一步，听我一言。”
女道人眸中露出危险之色，声音变得冰冷无比，道：“你莫非要想阻我么？”
侏儒修士却十分平静，摇头道：“棠真人，我并非是要阻你。”
这一句话说出，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女道人盯着他，“那你待如何？”
侏儒修士道：“棠真人既然执意要斩杀此人分身，那就要做得天衣无缝，只要分身被消灭干净，那张道人也不可能知晓这里发生何事，我等就还有机会。”
女道人见他愿意和自己合作，身上气机渐缓，冷声问道：“如何做？”
侏儒修士点了点下方，道：“我等来之前打听过，这里传闻乃是太冥祖师驻留之地，且六十年开合一次，说明里间禁制未绝，或许还有什么厉害阵法，那张道人是太冥祖师直传弟子，自无需惧怕，可我等非是，贸然跨入此中，未必能够达成所愿。”
女道人也是神情变了变，她虽因为功法影响，变得暴躁易怒，没有耐心，但可不是蠢人，太冥祖师要真是有什么布置在里面，那么进去纯粹是送死，尽管这只是一具分身，可也不愿白白丢了。
侏儒修士见她也意识到有所不妥，暗松了一口气，又道：“我等可以好好谋划一下。棠真人当是看见了，这里只有一个出入所在，此人必然要从此间出来，我等可在外间布置阵法禁制，等他自投罗网。”
女道人凝眉想了想，问道：“若他不出来呢？”
侏儒修士道：“除非他发现了我二人，若真是这般，下面不管有何布置，我都可陪棠真人走上一回。”
女道人哼了一声，勉强同意下来。
侏儒修士不知张衍什么时候就会出来，是以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布置阵势，把手一张，一道道符箓悄无声息地落下，落去山林土石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待一切排布后之后，他言道：“只要此人踏入阵中，就无法凭借挪遁之术出去了，到时我二人就可设法将他除去。”
女道人道：“邓道友的人情，我记下了。”
侏儒修士表面微笑，暗地里却是腹诽不已，本来他就不是来与人争杀的，若是一切按照计议中来，又何须多此一举，现在这么做，反而增添了许多变数。
此时封禁之地中，张衍仍在飞遁行走。
苍皋乃是一头斩却过去未来的大妖，纵然此境再往上去一步，就是真阳大境，可一门相隔，却是天差地别，就算渡觉修士到此，也可将之压下，禁地之主似犯不着为他如此大动干戈。是以他猜测，这里应当还有什么不曾涉及之地。或者哪个角落，还镇压有更大厉害的妖魔。
果然，行走不远，又是有所发现，这同样是一头半身在陆上，半在水下的巨妖，头颅上看不出具体状貌，只有一个硕大口器，其形状如同一条蚯蚓，身躯之外还有密密实实的骨片包拢。
他来至近处，看有几眼后，一指点出，过去片刻，这巨妖身躯也是在面前消失。这里所承载的，同样是一段此妖自出生始直至到败亡的具体经历。
他有种感觉，这两个妖魔之间许有渊源，不定来自同一个地界，看来这里所藏隐秘比想象之中更大。
正在他思忖之际，心中忽然浮现起了一阵强烈无比的警兆，不觉一挑眉，这等感觉出现，分明是有危险已然到来，而且敌人当是近在咫尺了。在此之前却不曾任何预兆出现，那很可能是被来人用什么手段蔽去天机了。联想到先前那封书信，他差不多已是猜到敌手来自何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分身立从禁制之地退了出来，如此看来，来人准备很是充分，或许对他所施展过的神通手段也会有所应对，那就更要小心了。
要是在未入洞窟之前，他这具分身是并不用在乎这些的，便是弃了也无关系，但是此刻，情形却有所不同，方才在禁制之地转有一圈，接受了两名妖修的识意，并还有关于此地的一些思量，这对他正身十分有用，由于相隔两个界天，要是分身被毁，那么这里所收到的意识将再也无法被正身所知，除非日后亲自到来，再以观望过去之法，方能得晓一切了。只如此，却是十分被动。
所幸自收得那书信后，他便思考过万一敌手找上门来该如何对付，心下早就有了对策，那方法也极是简单，且根本用不着他亲自上去与外间之人拼杀。当下一抖手，抛了几面阵旗出去，这并非什么大阵，只能把来人脚步稍作延，作为万一防备之用。
对方直接冲入进来的可能不大，因为此辈不熟悉里间情形，反而等他出去再动手最有可能。
他自袖中将那善功阴册取了出来，以指代笔，在上点划不停，这里非是青华天，不能动用善功换来神通符箓，乃至至宝法器，但是却可以善功为酬赏，请动青碧宫乃至诸天之人来此解决外间之人。
等有片刻，身上善功被削去许多，这说明已有人接了此事，而从善功数目上判断，来人至少也是斩得过去之身，并且还不止一位，他微微一笑，又将目薄收好，下来他只需坐等结果便可。
转眼就是三日过去。
女道人见洞窟之内毫无动静，又是烦躁起来，身上气机波动不定，如潮水般忽起忽落，问道：“这张道人怎么还不见出来？”
侏儒修士劝慰道：“棠真人，此人入得洞窟已有数十日了，当不会在短时内出来，我等在此耐心等着就是了。”
女道人忽然立起，眸光烁烁，道：“不对，此人当已是知道我等到了，故是躲在里间不曾出来。”
侏儒修士一怔，请教道：“棠真人何以知晓？”
女道人冷冷看着他，道：“我便是如此觉得，你到底愿否帮我？”
侏儒修士却根本不信，这位棠真人功行也是极高，要说提前感得凶险，那自无异议，可连对方动向都能预料，那却不可能了，否则又何须用其他手段探明张衍下落？
但这一阵相处下来，他已是知晓面前这位性子暴躁易怒，若不同意，说不定他们之间要先斗上一场，只好立起身，道：“好，邓某这就随真人下去。”
两人正要动身之时，忽然都是神色一凛，转头往天中看去，只见云层破开，而后一道金光对着他们照落下来，两人立刻明白，有敌手到来，哪还顾得上找寻张衍，忙不迭返身应付。
但他们很快发现，来人竟不止一个，足足有三道强横气机一齐杀来，只是事到临头，若是退缩，反而败亡更快，故都是毫无犹豫迎了上去。
轰然爆响声中，五道气机随即撞在了一处，天地为之震荡，除了近处那一座洞窟所在岛陆，无数洲屿山川在瞬息间便化为虚无，只留下了一个庞大到足可填入一颗地星的空洞，而后无以计量的海水填补进来，却又在顷刻间蒸腾一空，自远望来，仿佛连上方天穹都被爆开了一个窟窿。
这也正是各方天主不愿意大能修士在自己地界上动手缘故，破坏委实太大，尤其胜负通常不会在短时内分出，若在虚空斗战还好，要在平陆之上，不知会被毁去多少物事。
张衍神色自若地坐在洞窟之内，并没有出去助战，倒非是怕了敌手，而他是以善功请人，已然是有所付出，自不必再去出力，况且动作如此之快，不定就是页海天中之人，那么对此事想必极有把握的。
如他所料，只是数个时辰之后，外间就无有了动静，其中有两股气机也是消失不见，知是事情已然成功解决，于是振袖而起，自洞窟之中行了出来。
到了外间，只有一个道人站在那处，其人对他打个稽首，笑呵呵言道：“张道友有礼了，在下邵闻朝，见了道友悬酬，便与两名道友一同接了此事，只那两位不是我页海天中之人，不好在此久留，故已是回去了，临行前托我转告，还望道友勿怪。”
张衍来页海天前便已做过功课，听得此人之名，便知其是此界之内有数几名凡蜕大能之一，身份更是特殊，其道侣乃是龙君嫡长女，当即还了一礼，道：“道友言重，这等小事，何须告歉，说来贫道还当谢过诸位才是。”
邵闻朝摇头一笑，道：“以道友之能，便无我等，想也能应付这二人，”顿了一下，又言，“道友来我界中，龙府忝为地主，未曾招呼，说来也是失礼，今朝得见，不知道友可否赏光，到我府中一坐？”
张衍心内一转念，知这一位定有目的，不过龙府先前报信，如今又来助战，这脸面却不能不给，于是点首应下，笑道：“早问邵真人洞府所在寒炉眉山，乃是页海天七景之一，正要前去见识一番。”

第三百三十一章 海流尽处是潜龙
朱柱天，扶石洞。
女道人猝然从定中觉醒过来，掐诀一算，双目之中顿时泛起一股凶戾之色，浑身乌气腾腾，其所在洞府竟是随之晃动不已。
外间有一个美少年战战兢兢走了进来，问道：“棠上真，邓真人求见。”
女道人横过一眼，什么话都未说，只是一扫袖，一团乌气涌过，这少年的身躯顿时化为一张薄纸，飘飘而起，最后被正正贴在了洞壁之上，成为了一张人像。
可以看见，在其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挂像，不下千数之多，只是诡异的是，壁上之人似都未曾死去，仍是在那里挣扎不停，且一个个都是脸孔朝外，将各种惊恐愤怒的神情显露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侏儒修士自洞门外走了进来，他往洞壁上看有一眼，便忽略过去，似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他笑道：“又是何人惹棠上真不快了！”
女道人冷声言道：“我何时让你进来的？”
侏儒修士打个稽首，道：“邓某给棠上真赔个礼，只是方才感应的我那分身坏去，却不得不来上一趟。不知上真这里如何？”
女道人阴沉着脸言道：“我分身亦被坏去，那张道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侏儒修士想了一想，却道：“未必。”
女道人看着他，诧异道：“怎么，莫非不是此人下得手？”随即她暴怒起来，“可是有人从中作梗么？”
侏儒修士摇头道：“那可是页海天，龙府向来在两边摇摆不定，若是这回想靠上这位冥祖师直传弟子，那也是可能出手的。”
女道人一挥手，道：“我不管页海天如何，日后自可以再去算账，现下我只要那张道人的性命。”她起目看来，“前次是你的主意，既然不成，那下来便要听我的。”
侏儒修士倒是极为爽快，道：“好，邓某早已说过，此番谋划若有不妥，那下来就由得棠上真差遣。”
女道人露出满意之色，道：“那张道人现在可还在阴神灵窟中么？”
侏儒修士道：“尚在那处，只是阴神灵窟直通封敕金殿，看守严密无比，乃是青碧宫三处首要戒备的地界之一，就是去到那里，不过闯过禁阵，也找不到那张道人，棠上真可要想清楚了。”
女道人哼了一声，言道：“那便在外等他，你去替我盯着，什么时候他出了青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寻他。”
侏儒修士点点头，总算这一位还不曾彻底疯了，知道在青华天与那张道人对上没有什么胜算，但在外候着，说来容易，其实也难，否则先前他们也不会通过那分身想办法了。不说那诸天界域广大，就算侥幸找到了此人，一名凡蜕上真若执意要走，他们也很难将留下，短时内看来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不过这对族主而言，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这棠真人有些时候神智不清，偏偏法力又是高强，被此事牵绊住后，那界中便可有好一阵安稳了。
与此同时，张衍分身受得邵闻朝之邀，欣然前往其洞府作客，便在页海天七景之一的寒炉眉山游览了半日。
但他看来，所谓美景也只是如此而已，乃是占据了地气灵脉极为丰沛的一处所在，才得以这般繁盛。
此一处界天既是丰饶，又是贫瘠，之所以如此说，那是因为大半天材地宝及修道外物都掌握在众多水族部族手中。
但是水族并不懂得如何利用这些东西，只能将其中大部分上贡给龙府，少部分拿去界外交换，而龙府也不知有意还是不愿去做，并没有将炼化外药的手段和祭器之法传授给各方部族，故是此辈明明都是坐拥宝山，可却没有一家能真正强盛起来。
可也是如此，这里才有人修容纳之地，不然页海天早便成了妖修界域了。
张衍看了下来，认为龙府这一点做得极好，余寰诸天毕竟是人修之天下，要是一界之中只有妖魔异类，而无人修，那必遭人疑忌，轻则被同道排挤在外，重则被诸界所敌视。
现在一十九天之中，除去页海天，就是朱柱天中容纳异类最多，此界天主巨驭一直在千方百计打压人修，可就算如此，其也不敢把一界之地都变作本族私产，其中一个缘由，就是顾忌诸天修道人的看法。
游览过洞府之后，邵闻朝又摆下饮宴，请了张衍到了正堂之上叙话，彼此都是修道人，自是先论各种修炼之上的心得体悟，一番交流之后，才切入了正题。
“张上真去青华天，以为那善功之制如何？”
张衍笑了笑，这非是第一个问他此话之人，余寰诸天的矛盾所在，怕就在此，善功之制侵夺的是各界天主的权威，以往恪于青碧宫那位大能，诸天只是暗地里抗拒，现在青碧宫似有变故，那便各起心思了。
他道：“贫道乃是局外人，道友若要让贫道来言语，那只有一句，下者看利，上者看弊。”
邵闻朝听罢，琢磨片刻，点头道：“道友却是一语道出了此中玄妙。”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叹一声，道：“是啊，世上难得两全之法。”
感慨过后，他便不再提此事，反而频频劝酒。
张衍这分身存世本是有时日所限的，若不与人斗法交手，正身又不收回，那么数百年就会自行散去，而此刻饮下这龙府美酒，却是感觉身躯更固，灵机更足，如此当又可延续了不少时候。他立时明白，此酒亦当是一种大药，当是对方为自己刻意挑选的。
一番畅饮过后，两人谈及了方才来犯之人，说到此处，邵闻朝搁下了酒杯，道：“道友可是知晓朱柱天中过往么？”
张衍道：“略有耳闻，只是来得诸天未久，有许多事也不甚了然。”
邵闻朝道：“朱柱天上一任天主本乃是人修，当年其收留了一个余寰诸天之外而来的异类部族，此族虽是天生力大无穷，可并非妖物，而且甚少惹是生非，故是颇得这位天主看重，其后又从中挑选了一个巨灵少年收做弟子，用以安抚此族人心，可谁料想，这少年天赋秀异，很快就从众多同辈之中脱颖而出，后来几番变故，便承接了天主之位，此人性情残忍，只看重自家族人，上位之后，就杀戮众多同门，最后只有几人逃去了天外，本来此事令许多同道不满，准备联手讨伐，可这等时候，其却与青碧宫一位女弟子结为道侣，令外间之人投鼠忌器，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危局。”
张衍微微一思，道：“此人手段颇高。”
邵闻朝也是赞同，他又道：“那巨融乃是巨驭之子，本是最为合适的下一任天主，前番却被道友杀死，以其人性情，定不会轻易罢休，如之前那事，日后还当会有，道友当要小心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多谢道友提醒。”
龙府先前来书告知，邵闻朝又亲自出手接下善功，如今又说给他听这番话，显然是想与他交好，照理说页海天也多是异类，该当高兴看到巨驭所为，可其似对此辈抱有敌意，其中扮演角色很是耐人寻味，他心下联想到龙君原来身份，猜其其或许还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邵闻朝这时从袖中送上一枚贝符，道：“翌日我页海天将摆下洒珠宴，评点各派俊秀，只是各家多怀私心，难免都会捧一捧自家弟子，道友乃是界外之人，言语当更是公允，还往到时能再与道友把酒言欢。”
张衍笑着接了过来，道：“贫道若届时有暇，当会前来赴宴。”
再言谈几句，他便起身告辞，邵闻朝亲自将他送了出来。
在门前道别之后，他就往冺觉派而来，很快到了那处高崖所在，目光往周围一扫，见海上残留有不少污浊血液，还有浓浊妖气残留，而山门大阵也是有所破损，显是不久前方才经历过一场大战，他思索了一下，没有入内，打一道法符出去。
少时，秋仲献驾光而出，来至天中，躬身一拜，欣喜道：“上真回来了。”
张衍问道：“崖外遍布恶浊血腥，可是先前有妖魔来犯么？”
秋仲献回道：“是有不少水族部族来犯，可不知为何，方才龙府派了一人，将之又都呵斥回去了。”
张衍微微点头，知晓这当是邵闻朝的手笔，此举是向他表示会照拂这些宗派。
他道：“我到此已久，也该是离去了，此一卷丹书，你拿去丹堂之中，此为我用蚀文所著，若能明悟其理，自能观之。”
说着，他托出一卷玉册，秋仲献起双手，恭敬接过，又抬起头，本想劝说张衍多留几日，但最终还是忍住未言，只道：“弟子祝上真行途顺风。”
张衍点了下头，意念一转，便一道通天彻地的清光，往天中遁走。
他此番入得禁地，获得了两头大妖的修士识忆，此回正可送去正身那处，按他推断，这几十年下来，正身也差不多该是功行蓄满，到了将要斩却未来之身的关键之时了。只是正身此刻尚当在赤陆之中，他一具乃是气道分身，到不了那处，故需先寻到那力道分身，与之相融之后，再遁去赤陆。至于那封禁之中的诸多隐秘，大可等功行有成之后，再来慢慢探究。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万法不沾神自定，与天同寿洞玄真
张衍气道分身离了冺觉派，很快就自页海天回至封敕金殿前，随后身不停留，找准了一处阵门，就遁行过去，再出来时，已是到了一处险恶山川所在，稍作感应，便身化虹光，朝一处方向飞驰而去。
此刻另一处，那力道分身与弥载煦正立身在天穹之中，下方是一片残破地陆，可见有不少妖物凶怪的残尸断肢洒落在地表之上，处处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这里是他们合力打下的第四处妖魔宗门了，每到一处，他们都必然将妖邪都是剿杀干净，不留下一个后患。
张衍这具力道分身做得最多的倒非是冲锋陷阱，而是破解禁阵，或在旁护法，主要与妖魔对敌的乃是弥载煦，不过这并非是说他出力不大，本来诏旨之上只要攻下一处妖魔宗派便可，可在他相助之下，攻破山门大阵变得容易起来，故是一连攻破数家妖魔宗派，战果乃是原来预计的数倍至多，而这些可都能够拿去换取善功的。
弥载煦对此次收获很是满意，只是他不善与人交际，表面上仍是冷着一张脸，并道：“张道友，此地已是平灭，下一处在东南处，离此三天路程，你可去么？”
这力道分身并无不可，只要正身不曾相召，那么可随意去得任意一处，只是正要回言时，似有所感觉，往某处看了一眼，考虑了一会儿，婉拒道：“此事恐怕要容后，贫道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弥载煦默默点头，抬手一礼，也不说什么客气话，就这么转身离去了。
力道分身对此早便习以为常，在原地等有片刻，却见一道清光自远空射来，瞬息之间没入他身躯之内，同时手中也多出了两件东西。
一是那善功阴册，二便是那龟甲。
前者自不用说，后者乃是进出封禁之地的关键之物，若还想去得那里，却不容遗失在外。
他眼眸微微一闪，已是明了气道分身的用意，将两物收好后，立时离了原地，不久之后，来至一处人残破深谷之内，这里正是先前灭去的一处妖魔宗门所在，此刻除他之外，再无一个生灵存在，目光一转，就走入一处天然塑就的石窟中，在外布下一个遮掩阵法，随后往深处走去，这里洞窟不大，几步就到了尽头，眼看着他要撞上石壁时，忽然身影一晃，已是遁去不见。
赤陆之内，张衍盘膝而坐，大袖垂于身侧，顶上玄气翻涌，一人身处于广阔无垠的地陆之上，自有一股苍茫浩大，渺然无穷之玄意。
此刻他身上气机澎湃欲起，若在别处，早已是撼天动地，只是这片赤地却没有半分动静，好像所有一切都已是如画卷一般凝滞了。
便在这时，他睁眸忽睁，就见一名道人向着自己走来，待到了近处，随着一道光华闪过，两者便就重化为一。
而这一瞬之间，气、力两道分身经历的过去种种都是印入识忆之中。
“不想禁地之中还有两头大妖过去之身，还留下了这些修道体悟，唔，倒是来得正好。”
的确如分身所料，他此刻正参悟到最为的关键时刻，虽没有这些识忆经验，也一样可以凭借自身之力斩却未来之身，但用时定会更长。
而有了他人修道经历用来照鉴，无疑行途会更是顺畅，尤其这里有那两妖三重境后的那种种修炼体悟，还包含有不少其等对过往的反思提炼，从此处来说，却是异常宝贵，更不要说，他先前反复思量的一个问题，到这里算是有了一个解答。
此时此刻，他对自身认知更是明彻，心神亦是前所未有的通透澄澈起来。
所谓斩去未来之身，并非真是斩断，而是相对多出了无穷变化，使得那些斩杀未来的手段难以取中正源，譬如当日孔赢，根果时时挪转，而非绝去，便是这个道理。
只有留得一线，才能天道常运，有无穷变化之机，天地亦有残缺，何况人身？是故这既是破绽，同时又是为那生机所在。
如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他也不再迟疑，把心神沉定，便就开始推动法力运转。
默坐许久后，他骤然从原处消失不见，待过得几个呼吸，忽又现出，随后再是消去，少顷，又复出来，这般情形在随后反复上演，并且越来越快，使得其中间隔越来越短，到了最后，他虽看去仍是好端端坐在那里，实则每一瞬间都在持续不断的消失与出现之中。
与此同时，他身上气机渐渐攀升到了顶端，轰然一声，几若开天辟地一般，已是顺利无比的将未来之身斩了出来，而这一刻，面前骤然现出了一团元炁大海。
张衍双目神光大起，神意骤然凝聚到了极点，这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修士在斩去过去之身后，实则修行仍不圆满，下来若又斩得未来之身，就补上了缺失那一环，过去与未来会在此完全混淆，从而引发出浑冥玄变，这里聚合了无尽天地之元，这元气极微而广，修士平时难以沾染，唯得此刻，方才团成一处，任得修士攫取，所获越多，则好处越大。
这是斩去未来身后，修士唯一可以使得自身法力大增的上好机会，且无需任何外药，因为天地之元本身便是最为上乘的大药。
但应此间因果颠乱，时序不存，通常修士一场忙碌下来，或许一无所有，也或许能满载而归，而自身无法力主。
他虽可用残玉加以推演，可这里有无穷之变，每一次结果都是不尽相同，能起作用的也恐怕也只有机缘运数了。
从那苍皋在内的两名妖修来看，一人是成功了，一人失败了，但二人也不知道自己缘何成功，又缘何失败。
不管功诀之上的记述，还是从两妖后来识忆来看，到去这一关只能是任其自然，没有其他方法。
但他下来要与玄洪天对抗，任何增加实力的机缘都不能错过。
故是早已想好了一对策，虽此中过去未来混淆，可最后仍要还归定序，到时无非是两个结果，一是收获天地之元，伟力加于自身，一个元炁化回天地，到头来一无所获。
一为有利，一为不利。
但若能在最后那一刻，起得神意观照未来，并于此中将所有不利于己的都是杀去，那就有望从中顺利夺取好处。
这看似无法做到，因为修士唯有斩得未来之身后，方可涉及此道，不入关门，则万难沾得。
可莫忘了，他力成六转，早可窥望未来，却未必不能成就。
只是要如此，却有一个危险之处，那等若是以力道之身在于气道混炁对抗，实际不单单是如此，因那浑冥玄变聚集了无尽天地之元，其在那展开之时，完完全全可以将他压倒，一个不慎，就可能元气大伤。
放在其他情形下，这几乎没有任何成功可能，但是此刻不同，需知这是在赤陆之中，乃是参神契主宰之地，他轻易便可从“天地之反”中沟通到莫名之物，以此为后盾，那莫名之物同样是无穷无尽，却是足以与之对抗。
他此刻没有犹豫，立时转动法力，自元气之海中夺拿天地之元，同时把神意一起，霎时观见了无数未来，而无数力道之影也是随之浮现而出，每当一个不利结果生出，都会立刻上去将之打破杀灭。
虽如此做消耗之庞大几乎瞬间就可耗空他本元，可那莫名之物自无数界天之中跨空而来，源源不断补上此时损折，让他得以支撑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翻涌的元气之海在逐渐平复，所有一切都是缓缓还归正序。
张衍眸中光芒幽幽，他虽强行从中夺取了堪称庞大无比的天地之元，法力也是由此增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之境，可这还并非是真实的，若混冥玄变最终是定在了他不曾成就的未来之影上，那这也仅仅只是一场虚幻而已。
未有多久，天地终是安定下来，气机俱是收敛不见。
于此默默一察，发现法力仍是安然在身，未曾被还夺了去，显是他赢得了这一局。
他微微一笑，把双袖展开，有了这一身浩大法力，足可与诸界天主斗法。而在斩去未来之身后，他已然徜徉于未来过去之中，根果时时挪转。这里有一言可证：“见者为过去，观者为未来，不接则无算，不得则不在”。
于低辈修士而言，若他不起意将现世之影照入对方识觉之中，那么哪怕双方对面而站，那也是什么都望不见的，就好似彼此身处在不同界空之中。
而这现世之影究竟是为何，完全是由他自家意识而定，可以是世上万事万物，也可是过去之影。
到了这等境界，斩杀一切外物加染，变化脱出一切劫难，使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仿佛修道至此，已是到了尽头。
事实若无更进一步的机缘，凡蜕修士通常也只能选择渡觉之路，无法再往上行了。
可他怎会甘心止步于此？此刻修为法力俱是大进，也是时候去往玄洪天，将那玄石取了回来了。
念至此处，他站了起来，望向无边赤陆，口中吟道：“一气鸿濛演乾坤，问道诸寰斩二身，万法不沾神自定，与天同寿洞玄真！”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过影未必是实真
张衍算了算时日，由于意外收获，这次破关比之前预计要来得快上许多，还有六七载才是灵窟开启禁门之日，既如此，那便再等上一等，顺便可以安抚下法力，再将气机调运如意。
现在连他自己也难以判断法力庞大到何等地步，从元炁大海中炼夺天地之元，也是有多寡之分的，他根基之坚远胜同辈，又曾开得一十二重境障关，可以说相等境界之下，无一人可他比较法力，是以这一次拿取过来的元炁也是比预料之中还要多。
这里其实还有一个差别，便是攫取天地之元时，因为炁海之中并不平静，为免自身神意陷入进去，导致功行不稳，大多数人修到这一步都是小心谨慎地摄取，不敢做得太过火，哪敢像他这般毫无顾忌的掠夺。
这一番审视下来，他微微点头，若是自家修炼，那还不知要用多少年月才可修到眼前这般地步，这其中所要耗费的外药恐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目。
数载时光只是匆匆一瞬，他只是一个坐观便就过去。
见开关时日已近，他神意一动，已然自赤陆之内遁出，来至那阴神灵窟之内，但见四周空空荡荡，不见一头魔物，这并不奇怪，为了能更多拿取天地之元，他为防万一，于此斩杀了数量庞大的魔头，其中玄阴天魔亦有不少。
这几乎是将那灵窟方才浓盛起来的浊气一举荡平，不但如此，恐怕未来千年，也无需再遣人来此处镇压清剿了。
实则此次准备到最后都未用上，不过这番用功也并未有白费，至少到必要之时，九慑伏魔简可以引动更多莫名之物，未来若与人斗战，那总是有用处的。
此时他一边往外遁走，一边在整理思绪。
此去玄洪天，他待要求对方开坛祭拜祖师，若是对方不愿，那势必会动手，最坏结果，就是对上那位玄洪天主，也即是渡觉修士，而以余寰诸天眼下局面来看，他便是夺得玄石，恐怕也不会安稳，想必未来会与更多天主交手。
先前他对渡觉修士的虚实短长已是略有知晓，但自到得余寰诸天后，往来人物之中，至今还没有一个是这等身份，是以自觉此还不够，在真正杀上玄洪天之前，还需要做更进一步的了解。
那两妖经历中也有一部分与此辈的接触，包括其等此这般境界之人的看法，只是可惜并不全面，不止是识忆缺失的原由，还有其等对渡觉之路很是排斥，似有些不屑一顾。
按理说事涉天主隐秘，便是同辈也不会愿意说了出来，很难打听出来，可是余寰诸天之内还有一个青碧宫，有善功之制的存在。
只要舍得善功去问，那就可能得到答案，或许为此削夺不少善功，但这却是十分值得的。而且他这一次在灵窟之内收获极大，倒是不在乎这么一些了。
转念之间，他已是来至那禁制关门之前，未有等候多久，就见青铜巨门之上绽放出一道道光亮，随后隆隆开启。
他心意一动，霎时便遁至外间，就在此时，忽然有一道金芒照落下来。
只是他目光凝注上去时，在这一刹那间，那金芒似就停顿住了。
这时他若不愿其及身，就能在其抵达之前跃遁出去。
本来他在神意之中思索眺望，无论过去多久，外间也只是一瞬，但那需遁去莫名之地，然而此刻似隐隐可将此在现世之中运使出来。
不过此举将消耗许多神意本元，而且也没有必要，他先前来过两次，知晓这只是为了验证他是否被魔头附身，若是避让开来，反而让青碧宫怀疑，故是收回目光，任由光芒落下。
那光华在他身上转有一圈，就自散去。
关隆兆此时才从阵禁中显身出来，他能在这里看守灵窟，感应自是极为灵锐，在看到张衍的时候，就感觉后者与上回所见有些不同，立时变得十分警惕。只是凭他法力还无法看张衍出真实实力来，故是第一时间就施展禁制，以验明情形。这刻见并无任何变故，心下才安定下来，打个稽首，道：“张道友，请恕在下方才无礼，数十载未见，不得不小心一些。”
张衍言道：“此本是道友职责所在，理当如此，又何须告歉，只这禁光似比以往更是猛烈了少许。”
关隆兆容色一正，道：“说起这个，还要谢过道友，上次得道友提醒之后，果是捉得几只欲逃遁出去的魔头，故是宫中遣人过来又做了一番布置，也是惭愧，若无道友，轻易疏忽过去，在下恐是早被宫中下旨降罪了。”
张衍笑着摇头道：“这是道友自家谨慎之故，与贫道并无太关联。”
他说得也非是什么客气话，魔头或许能从关门出来，可整个山谷都是布满禁制，想要在不惊动关隆兆的情形下出去实则机会不大，除非是彭向那等大魔，此魔不但窃取了彭长老不少识忆，潜遁之法亦是极为高明，在后来斩杀的玄阴天魔中，却无一头能与之相比。
此地无法多做停留，与关隆兆攀谈几句，他便告辞离去，来至谷口阵门之前。
因是先前不知自己会在灵窟待得多久，曾关照曲滂、任棘等人不必在此等候，摩空法舟也是任其等一并带走，身上虽还有法舟，但穿过阵门便是封敕金殿，这短短一段路程，倒也无必要再取了出来。
随着他脚步跨出，便已是过得阵门，站到了封敕金殿之前，只是这个时候，却是微觉异样，转目往一处看去，见得万里之外的一座高峰之上，有人在躲藏在一处洞窟，并借助一件法器向着这里窥探。
如今他方才成就三重境，正是气机勃发，神意通明之时，哪怕有人稍微泄露出一点恶意，都能立刻有所察觉，故此时虽没有任何证明，可他就是知道，这人在等候自己出现，只其功行太弱，没法给他带来任何威胁，故是之前不曾有征兆浮现。
但此人恐不曾料到，他这刻已然是斩去了未来之身，不是凡蜕修士，根本望不见他，若无意外，此人注定是得不到任何结果的，哪怕借助法器也是不能。
他稍作思索，目光一闪，却是将一道虚影照入其感应之内，随后便不再理会，向着封敕金殿内走了进去。
同一时刻，那洞窟之中的修士却是露出了兴奋之色，暗暗言道：“这一位终是出现了。”
他取出一座两界仪晷，正正放在台上，随后起法力一按，待其上有灵光浮出后，又赶紧退开几步，等有片刻，有一道略显模糊的矮小人影自里显现，正是那侏儒修士，他忙是一躬身，道：“邓上真，弟子林简在此参拜。”
侏儒修士道：“林简，你可是有何发现了么？”
那修士忙道：“弟子方才见得那位张道人已是自阴神灵窟回来，眼下正在封敕金殿之中。”
侏儒修士点头道：“好，你做得不错，你继续在那处盯着，不管其去到哪里，都要立刻前来报我。”
那修士道：“弟子遵命。”
侏儒修士待面前灵光散去，找了一名童子过来交代了几句。
童子出去未有多久，外间乌光一闪，而后那女道人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劈面就问：“可是有那张道人的下落了？”
侏儒修士点头道：“是，我门下一名弟子见得了其影踪。”
女道人眸中杀机浮现，发狠道：“好，好的很，我这就过去，替我那可怜孩儿报仇。”
侏儒修士见她这就要动身，忙是将她喊住，道：“棠上真慢来，那阴神灵窟阵门就在封敕金殿之外，那里并不是合适动手之地，棠上真当比邓某更清楚，青碧宫便再是退让，也不会允许我等在那里动手。”
女道人本来秀丽的面容似有些扭曲，但她也知在金殿那处动手并不合适，便道：“那你待如何？”
侏儒修士道：“此人终归是要往别处去的，至少等其离了青华天，我等才好动手，棠真人，我知你心切复仇，可既已等了这么许久，莫非还在乎再多等些时日么？”
女道人这次没有再坚持，冷冷道：“有消息立刻告知我。”
然而就在这等时候，那仪晷之上又有灵光浮动，侏儒修士咦了一声，站至前方，问道：“林简，又如何了？”
那名唤林简的修士对着他一揖，声音有些惊喜道：“上真，那位张道人出来了，此刻正往页海天阵门而去。”
侏儒修士神情一振，随即喝道：“那你在还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跟了上去？”
林简一吓，急道：“是，弟子这就跟过去！”
侏儒修士吸了口气，回转身道：“棠上真，机会来了。”
此刻封敕金殿之外，张衍站在高台玉阶之上，淡然看着那林简急急忙忙出了洞府，并往页海天阵门而去。
实则其人所见到得一切，都是他刻意留下的虚影，但对此人来说，却是再也真实不过，并在那虚影引导之下真以为他是去了页海天。
他如此施为，便是要想试上一试，看能否将那背后主使给引了出来，若是可以，那便将之顺手解决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借得灵甲遮天机
林简奔入页海天中，远远跟随着前面那道身影，他手中一直持拿着那件法器，自能追摄修士气机，凭此他方能紧紧跟在后面。
前方那身影一个折身，驾起运光，不疾不徐往西面遁走。
林简起初没感到什么，可跟了一会儿，不禁有些奇怪了。
他能被派遣过来负责盯人之事，也是有几分机敏的，事先也设法也了解过一些情况的。
据他所知，这位张道人与冺觉派有几分关联，此回也该是到这里找寻这家宗派，可这方向却是有些不对，西边只是一片茫茫大海，什么都没有。
“莫非这里有那位太冥老祖曾经留下的洞府不成？”
他倒未曾多想什么，因为无论怎么看，一位凡蜕上真犯不着为他一个小辈设局，直接抓起来问话不就行了？
只是他在担忧，前方地形空旷无边，旁处再无一个修士遮掩，自己再跟着会否会被察觉？那可不是玩笑之事，这等大能，翻掌之间就能打得他神魂皆灭。
念至此处，心下变得有些忐忑不安，但见前方那身影仍是不停，只得连拍了几个法符在身，咬着牙追了上去。
而侏儒修士和那女道人收到消息后，就一刻不停，往页海天赶来，可方才穿过阵门，却是遇到了麻烦。
只见一道光亮落在两人身前，邵闻朝自里踏步出来，言道：“两位道友要往何处去？”
侏儒修士知晓这位身份足可代表龙府，不敢小瞧，上来一礼，道：“我等此回要来找一人，还请邵真人通融一二。”
邵闻朝道：“那也容易，只是两位万一与人动手，对我页海天也是一场灾劫，若不拿些好物出来作保，我却也不放心让两位进来。”
侏儒修士转过身，道：“棠真人，你看如何？”
女道人很不耐烦，“他要什么你给他便是了。”
侏儒修士点点头，这么问上一句，那日后巨驭追问起来，便与自己无关了，他也是早有准备，自袖中拿出一物递去，道：“棠上真，你看此物如何？”
邵闻朝拿了过来，也是一讶，道：“两位倒也舍得。”他将此物收好，让开一步，道：“两位请吧。”
女道人早已迫不及待了，立刻化遁光纵去，侏儒修士也是追去。未有多久，就找到了那林简了所在，只是往周围看去，却未发现任何人影踪，不觉有些诧异，便一同落下身来。
侏儒修士问道：“林简，那张道人何在？”
林简捧起法器，道：“弟子一直在跟着……”说到这里，他瞪大双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怪了，怎又无有了？方才明明还在此处。”
侏儒修士觉得不对，详细问了一下，摇头道：“罢了，中计了。”
他倒未曾想到张衍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只以为是想诓骗他们来此，然后自己跑去别处地界。
女道人闻言，十分懊恼，一名凡蜕层次的修士，要是执意躲藏起来，那休想再轻易找了出来，不由骂了一声，“该死！”
侏儒修士也同样是如此认为，但心下却觉反而有些放松，毕竟是事不关己，张衍斗战之能也是强悍无比，自己两人就算压过要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如能不战那是最好。
他道：“棠真人，既无收获，那便回去吧，只要此人在余寰诸天之内，那就还有机会，在不拿到玄石之前，其人是不会离去的。”
张衍此刻仍是在封敕金殿之内，那虚影有任何变化他都会有所感知，那时便能确定针对自己的究竟是谁了，心下判断，终归不出那几人。
此次窦道人没有再现身，因为此人同样也望不到他，自不会出来打招呼。
他来至琉璃玉璧之前站定，神意观照入内，随着善功被削，开始浏览起青碧宫关于渡觉修士的诸多记述。
出乎意料，这里记载十分详细，而且观览所需善功也是不多，似是在鼓励修士去探究其中隐秘。
他笑了一笑，并不去深思这里内情，而是继续往下看。
能成渡觉之人，起始无一不是斩去过去未来之身的修士，达至这般层次，只要有足够外药，就不会自行消亡，但是此辈因无法攀升到真阳之境，或根本是找不到通向上境的道途，才不得已走入这单纯增长法力的门庭内。
或许在外人看来，渡觉修士每过一段时日就要过劫法，而且绝了晋升之路，这分明是自寻死途，但实则不是这般。
走上渡觉，无疑比同辈修士更是强横，你若无有与之相抗衡的实力，万一与与此等人物结怨，那么连性命都未必可以保住，那就无需去谈其余了。
没有护道之力，又谈何长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如今一十九天格局便是这般形成的，没有天主坐镇，那只能任人宰割，连安稳修行都不可能做到。就如戊觉天一般，原来天主一亡，便就陷入纷乱之中。
渡觉修士与斩得未来之身的修士还有一定差别的，到此境地，在成功渡过第一劫后，此辈法力会产生某种奇变，如楼叠高，如山岳重障，又如江河曲折，层层分明，同时根果也会随之扭转，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斩断。
而每过去一劫，就会多一种扭转，这就动若了一条性命。
譬如似避开三劫的修士，那就等若有三条性命，假设与人对敌，当第一层根果被寻到，法身被杀死，那么第二层法身会降下来继续斗战，而且法力将会更高，要是再被杀死，将会有第三层分身降下，法力又自更强，但也是由此，其等不可能将全数法力拿了出来，因这连其自家也驾驭不住。
不过此等修士却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只要不被人一气杀死，在赢得敌手后，那么根果又会衍伸出来，被斩去的法身也再度化聚而出，十分不容易对付。
张衍看了下来，要是没有深厚法力，那休要妄想与之抗衡，此辈哪怕只比拼消耗，都能将对手拖死。
在青碧宫这些记载里，过去也不是无人无有想要直击本来，从根果尽头将之杀死，但这是不可行的，渡觉修士的根果至源已然退缩极深之处，敌手先接触到的，必是最浅显的一层，要是能轻易绕了过去，那其等也没有何要辛辛苦苦的修炼了。
他并不去想这等投机取巧之事，不过该用的手段还是一样要用。思考片刻，伸出手来，在琉璃玉璧上点划了几下，随后便转过身来，站在大殿之内静静等待。
过去不久，有一座阵门在金殿之中浮现出来，一名青衣道人从中走了出来，其人一眼便望见了张衍，眼眸深多了一抹惊色，他上来打个稽首，道：“张上真，在下祁知远，不知上真此回寻我青碧宫是为何事？”
他言语十分客气，他虽无法直接看出张衍究竟实力如何，但站在这里，却有一股心惊胆战之感，似心底有个念头在反复提醒着他，要尽可能远离面前之人。
张衍微微点头，青碧宫底蕴果然深厚，这一位祁知远，同样也是斩去了未来之身的大修士，这等人物可不多见，通常出现在人前都是降下分身。
他也是还有一礼，道：“贫道需借用一件遮蔽天机的法器，在离去余寰诸天后会还给青碧宫。”
他要借用的法器不止这么一种，只是一下借用太多的话，却太过惹人注目，青碧宫一定会牢牢盯着他，不利于下来行事。
祁知远思忖了一下，这等若是无有时限，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前例，不过他却提醒了一句，道：“此宝宫中可以借出，但真人当知，借用时限一长，所需善功数目便会累而叠之，用时越长，则耗去越多。”
此举实则为了防备有些人把青碧宫法宝借了去，再霸住不还，而一些大宗的确是有此能力的。
且其中莫想有那等借了又还的，还了又借的好事，相同一件宝物，凡蜕修士千年之内只能借取一次。
张衍颔首道：“多谢道友提醒，贫道此前已是知晓此事。”
祁知远言道：“那便请道友稍待。”他当场写下一张符书，往那阵门之内投去，过有片刻，便见一道清光飞了出来，落至他手上，显出一枚古拙甲片，可见一面有经纬图文，另一面则刻有一对鱼目。
张衍一眼见到，心下却是微动，此甲不管是形制还是气机，倒是与他手中龟甲有几分相似。
祁知远把此物拿在手中片刻，待上面光芒消散，这才起法力往前递送过来，并道：“此宝名为‘积罗甲’，可蔽绝天机，遮掩兆由，道友且请收好了。”
张衍接了过来，此去玄洪天，只要稍微露出一点苗头，那么玄洪天主一定是会有所感应的，那定会想方设法做好防备，而作为敌手，他自是要做出针对之策，得了这件宝物，就可将之蒙蔽了去。
祁知远打个稽首，道：“若再无事，贫道这就告辞了。”
张衍点首道：“道友好走。”
在送走祁知远后，他正要去往别处，这时心下浮出一阵感应，目光微闪，却是那一缕放出气机已然回来了，同时也是知晓是何人在算计他了。
“既然来了，那就不用回去了。”
他冷然一笑，身躯一晃，已然到了页海天阵门之前，随后一脚踏入进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举指点断生死桥
张衍过去阵门，眼前景物只是一晃，顷刻间就来到了页海天内。
侏儒修士与女道人来此时被邵闻朝拦下，可他此刻到来，却并无人前来阻挡，这是因为身上有一枚邵闻朝赠送的贝符，那物是往来此界的凭信，正因为有这份优势，他才选择把对方引入此间。
因为这里有一人乃是青碧宫弟子，是以此行他没有接领讨妖诏，免得青碧宫有些人在关键时刻找借口插手进来，以先前情形来看，此辈绝对是做得出此事的。
在阵门前稍作辨别，他就感应到了那两人所在，当即身化清光朝着那处遁去。
前行过程中，他并未刻意遮掩身上气机，故是所过之处，海浪无不是翻涌起来，滔天水流旋成无边涡流，仿佛将天穹一并卷入进来。
邵闻朝此刻正立在云天之上观望，张衍身上所显露出来的气机顿时令他大吃一惊，这比他上回所见到时不知强横了多少，心下不禁转念，“这一位莫非前次遮藏了自身修为？这倒也有几分可能，嗯，或许前次这位在太冥祖师那洞窟中得了什么机缘也说不定。”
正思索时，忽有一道光华浮出，自里走出一名中年男子，其人比他高出一头，仪表堂堂，胸膛宽阔，手臂奇长，两目之中乃是一对赤瞳，身上穿着锦鳞黄袍，头待吞珠冕，身外有三枚荧光闪烁的盘珠运转。
邵闻朝见得此人，不觉一怔，立刻躬身一拜，随后抬头言道：“府主怎是来了？”
中年男子一叹，道：“我若不到，难道等这几位把我页海天给拆了么？”
他一挥袖，身侧三枚盘珠一同落下，霎时，汹涌海潮往下退去，只这般看，天地好似在自行向外分张。
而此刻另一边，侏儒修士与女道人未曾找到张衍，本已是准备回去，然而却察觉到一股气机正在快速逼近过来，却又把脚步顿下，同时往那来处看去。
侏儒修士神色一凛，他也是为这股磅礴气机所震惊，随即便发觉了来人正是自己想要找寻之人，念头数转，立时明白过来，对方引他们到此，其实非是要逃避，而是要把他们二人一网打尽！
他顿时冷笑不已，对方绝然不知下来将会遇怎样的对手。
他转头看去，身旁站着的这一位棠上真也是非是什么普通修士，而是一位已然避过一劫的渡觉修士！
就算对方是修至力道巅峰，能与斩断过去未来的修士相抗衡，却也无可能敌得过渡觉修士，因为双方法力乃是天差地别，无法比较！
他出声道：“棠上真，你要找得那位张道人来了，看来这一位非但不想着躲避，反还想着把我等拿下。”
女道人并未与张衍接触过，初时还以为是页海天哪个大能过来，一听此言，整张面孔顿时扭曲起来，厉啸一声，身化一道乌芒，就朝着那气机过来方向冲了上去，其势也是随着光华前行变得越来越是浩大，到了后面，天上光芒尽被遮蔽，视界之中似只剩下了一团迷蒙晦暗。
侏儒修士这时却发现，身边海潮汪洋，乃是岛陆洲陆都好似凝固了一般，并未被法力激流所撼动，顿时意识到，这是龙府之中的那位龙君敖勺出手了。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忌惮之色，这一位可是龙身，来历又是奇特，所能驾驭的法力远胜其余天主，可是余寰诸天内最不好招惹的大能之一，看来此番要收敛一些，不能做得太过。
张衍这边也是看到了对面那一道乌芒过来，目光闪了一下，身上玄气腾起，展开化为弥天极地的玄气之海，不躲不避，亦未用什么神通手段，而是就这么直直迎了上去。
轰！
仿佛天地劈裂的声响回荡出来，往四面八方传递出去，可见界内所有物事山水好若波浪不一般泛出涟漪，且这波动越来越是剧烈。
敖勺微一皱眉，同时也是多了一丝惊讶，他发现自己先前竟是低估了两人实力，方才布下的得盘珠未见得能顶得住，迟疑一下，又是拿了一枚出来，再往下一投，直至几个呼吸之后，那激荡之势才是停下。
侏儒修士看着两方撞击，本来正期切看着张衍溃败的场景，但是随即却神色一变，那浩荡玄气非但未曾溃退，反而是那将乌光冲得支离破碎，并将之悍然洞穿。
而接下来他更是露出骇然之色，那滚滚玄气居然并不停留，而是直奔着他这处过来了。
张衍方才冲来时看去威势猛烈，实则有一半在试探，一瞬间就察觉到那女道人法力极高，看此情形，很可能是一名渡觉修士，要收拾此人，怕不是片刻可定，于是果断将之抛下，准备先把另一人先收拾了，回头再来与之放对。
侏儒修士虽被张衍来势所惊，但他并未逃跑，因他知道这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给对方从容击破的机会，狂喝一声，身躯猛长，霎时变成一个撑天立地的巨人，向着前方那团玄气一拳捣去。
他本是巨灵族人，之所以先前那般矮小模样，那是因为修炼一门秘授功法，以此减少本元消耗，如今到了生死关头，却是不顾一切使了出来。
张衍大袖飘飘，自玄气内现出身来，对着此人来势，他只是轻描淡写一指点了上去。
在侏儒修士眼中，这一指却是蓦然放大万千倍，整个天地全部被这手指所占据，相比之下，他自身反而成了渺小虫蚁，不由大惊失色。
这一幕其实并非实质，然而他感官之中却分明是如此，这是张衍凭着胜人一等的强横法力，将神意观想出来的外影强行照入了他感应之内，使得其无法做出正确判别。
侏儒修士的确无法分辨出真假，而且他知道到了高深境界后，虚实其实是可以随意转化的，故是根本不敢冒险，立时祭动根果，试图避过这一击。
张衍立刻便有所察觉，神意当即观照过去，却是在对方身上得无数未来变化。
三重境修士根果每时每刻都在挪转之中，要想斩尽杀绝并不容易，在正常斗战之中，势必要逼得对方根果暴露几次才可，可他并不准备如此。
那棠姓女道人稍候便可恢复过来，错过这个机会，想要将此人杀死就不那么容易了，唯有抓住眼前这个机会。
念头一起，他神意消耗于霎时间达到了一极为恐怖的地步，但每每被耗去时，本元精气又不断补入进来，使之不至断绝，如此庞大的付出，使得他在这一瞬之间，便算定了此人根果所在，随后轻轻一指在了其拳面之上。
侏儒修士露出惊愕之色，随后怔在了那里，只过去片刻，仿佛巨山倾倒，海梁崩塌，整个庞大身躯生出一道道裂纹，再蔓延散开，直至四肢，最后轰然一声，化作无数碎末垮塌下来。
张衍不再去多看一眼，一摆袖，转过身来，而在他的身后，玄空冥洞霍然打开，并将周遭之物都是牵扯进去。
天穹之上，龙府二人正在观战。
邵闻朝看得这一幕，不由怔住，有些不可思议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敖勺略一沉思，感叹道：“这位张道友手段了得，是在瞬时内算定了那巨灵修士的根果落处。”
邵闻朝不解道：“可也不该如此，就算这位邓上真根果被算定，还有一身精气法力，哪可能在顷刻间殒命？”
敖勺淡淡道：“那只因这位张道友法力高绝，暴洪倾泻之下，又哪得浅塘存留？”
邵闻朝心头一震，顿时再无话言。
侏儒修士被杀灭，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此时那天中乌光才重新汇集起来，女道人从中再度显身而出，她只是死死盯着张衍，对那侏儒修士之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张衍淡然站在那处，他此刻已能肯定，这女道人乃是一位渡觉修士，此刻其所表现出来的还不是全部实力。
所谓“劫自身起，毒从气生”，由于渡觉修士法力无限壮大，是以修炼到了一定地步后，其就会再也驾驭不住，形成吞反自身之势，这便是劫数了，非是天降，非是外劫，而是由自身所发。
修士若是不曾渡过，则必然身亡，但只要渡了过去，就等若将前身斩断，再开一条新路，法力在此之上攀附，直至下一次劫数到来。
对付此辈，需得将所有法身都是打杀，不可任其逃脱，否则等其下回再来，说不定又会恢复原来模样。
女道人眼中渐渐冒出怨毒之色，身上有淡淡虚影冒出，在那里张展肢体，随后一头头古怪物事冒了出来，并对着她身躯啃食起来。
敖勺见得此景神情也是略微凝重，道：“这名青碧宫弟子修炼的是邪道，此是把自身这一具法身祭献给域外邪魔当血食，换得那些物事下来为自己助战。”
“邪魔？”邵闻朝露出厌恶之色，“此人也配称青碧宫弟子么？”
张衍看她如此施为，却并未出手阻止，一来他很乐意见到此人耗去一具法身，二来眼前此景休看还在持续之中，但神意窥望中，那法身早是消失不见了，换言之，场中这些只是过去之影，早在见到之前，便已然发生了。不过这等于他什么都不能做了，心意一起，一尊庞大魔相却是自背后缓缓浮现了出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染邪秽恶人间
张衍背后那魔相如今显化极快，心意转动间，就已是出来，随后在他催运下，便对着前方一吸。
然而这一运法，却发现此女躯壳之内早是空空荡荡，根本有无任何神魂存在。
这般说其实也不确切，此女神魂当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寄存到了别处，以此刻形势推断，当是就在那些邪魔手中了。
如此做是有好处的，那就是遇上攻袭神魂之法，几乎都是可以避过，不过弊端也有，就是这神魂随时随地都会被人收走，到时受术之人便是不亡，也差不多是一个牵线木偶了。
换言之，他现在是从那些邪魔手中抢夺神魂，而已非是与这面前对手较劲了。
可这一吸下来，他却发现对方非但未觉对面抗拒，反还似顺水推舟一般，将那神魂送了过来。
随即又发现，这并非是那女道人的神魂，而是一缕缕支离破碎残魂，看得出这是来自不同之人身上，且在源源不断过来。
他心下一转念，立时明白对过的用意了。
要是平常那些吸扯神魂的手段，那不管收来多少，终归是要自家炼化的，若是一下做得太过，非但自己无法承受，一个不巧，很可能把自己都会陷入进去，反过来成为对方口中食粮。
看对面手段这般熟稔，当非是第一次做这等事了。
他目光陡然幽深了几分，可惜那些邪魔这回却要料错了，与其余人不同，他吸扯神魂依靠的是呼唤凝聚出来的魔相，根本不用经过自身，也不用去考虑这些，如今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他根本不用客气。
心意一转，背后魔相愈发凝实，吞吸之势比先前又是大了几分。
敖勺与邵闻朝此刻都无法看见魔相，但却能感觉到双方在进行某种极为凶险的交锋，极可能涉及神魂层面，这便不是外人能窥测得了。
张衍驭动吞吸魔相有十个呼吸之后，对面似终于发现了不对，似在设法摆脱此事，且挣扎之力越来越大。
他本可坚持下去，不过魔相这一通鲸吞，算是真真正正的饱食了一顿，还产生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变化，他考虑了一下，也就没有再穷追不舍。
此时此刻，那女道人法身已是完全被那些邪魔虚影了瓜分了，代替其立在原处的，乃是一团说不出模样的影子，时时在扭动之中，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狞恶意味，发出一声厉啸，狞恶虚影冲着他扑了过来。
同一时刻，一道乌光又在原地绽开，那女道人又一次现身出来，这回却是将那避过一劫的法身降了下来，不过她只是一劫修士，故是这个法身若也被毁了，那她也就彻底性命不存了。其把身向前微微倾，却是化得遁虹，跟在那虚影后面冲了上来。
张衍立着未动，心神一催，背后剑光纷纷腾起，如漫天繁星，随后纷纷一道道射落下来，清鸿剑丸与他心神相同，可以说彼此为一体，这每一道剑光之中皆是有他神意灌注，若是斩中敌手，同样也可斩杀未来之影。
那冲在最前面的邪怪虚影身躯一扭。陡然就不见了影踪，只余下女道人一人，后者面对无穷剑光没有选择硬驾，而后往稍稍一退，只退去这一步，就有无数个一模一样之人层层叠叠冒了出来，仿佛每一个都是本人。
当这无数身影在一起时，也分辨不出她是在往前还是往后了，剑光落下，每一道斩去一个人影，又变化出一个来，似永无休止，但如此却也被滞限在了原地。
张衍这时目光一凝，他能感觉到，那女道人祭献出来的邪魔并非消失，而居然是与自身神意产生了碰撞。
修士神意是可以彼此沟通的，但这却需得修士自身允许，但这些邪魔却似根本不经由这一关，直接就可闯入进来。
神意所在，他自不会容许有外物进来搅扰，立刻设法将之消杀驱逐。只是如此做后，却发现神意在对抗之中不停消耗。
而这个时候，女人那诸多身影之中突然冲出一道，对着他这里一扬手，一道遮天蔽日的法力洪潮顿时轰将过来。
与此同时，张衍分明觉得神意之中压力一重，显是自身未来之影被此女盯住了。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从战术上来说，对方这是很简单也很有用的策略，一方面借用邪魔最大可能的扰乱他神意，使得他无法顺利推演根果，另一面则是以避劫法身全力以赴发动攻袭，这双管齐下，威力可谓倍增。
从这等算计来看，此女一点也不似方才表现出来的那般疯狂。
若不是他，今朝随便找一个斩得过去未来的修士到此，在猝不及防下，恐怕都会手忙脚乱一阵，至少会被逼落下风。
他把手一抬，只是对空一抓，那团乌光就生生被阻在外间，身上本元精气又不断运炼，弥补神意消耗，同时将两方面攻势都是挡下。
女道人不由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以自己渡觉法身之能，这轮攻势居然会被轻易抵住。需知她此刻也是被那飞剑牵扯着，方才那番出手乃是她短时间所能发出的最为有力的一击，几乎是调动了全身法力，这一顿之下，气机便不可抑制的往下跌落。
张衍眼中光芒乍起，斗战之中岂容任何破绽出现，他斗战经验丰富无比，此时立便抓住了机会，只一挥袖，使了一个“凌空雷震”，顿有无数雷光压凭空在女道人周围炸开，顿将她法身撕扯的粉碎，同时一个催运，天中剑芒一分，无数剑光杀落，将似要聚合的法身再度搅乱。
斗战到此，已无任何悬念。
女道人法力并不及他，此刻被他压住后，若想不被反复摧残，直至耗尽本元而亡，那么唯有祭根果躲避，而只要此女敢如此，他立刻可算定那根果落处，下来只需一击就可送其归去。
事实对方比他料想的还要沉不住气，仅仅是法身被打散五回之后，就祭起根果躲避，如此他也是毫不客气，轻起一指，朝着那团破散乌光点落下去。
轰然一声，那团光华本是在拼命聚合，滚动不休，可经此一指，却是骤然失去了所有生机活力，缓缓向外飘散了去。
张衍把手收了回来，负袖站在那里。
光华一闪，那女道人浮现出来，扭头含恨看了他一眼，而后跌跌撞撞，转头向着界外遁走。
张衍淡然看着，并未阻止。
这女道人实则已是被杀死了，方才脱去的只是他有意放过的一缕过去之影，这是他向巨驭提前下得一封战书，此人既然此人纵容族人和道侣过来寻他麻烦，那他迟早也会找上门去的。
而且不单是巨驭，当初招惹他之人，他已是记下了，待得玄洪天之事解决之后，自会一个个寻去算账。
倒是那些邪魔有些古怪，他本打算杀死女道人后再回来解决，没想到其人一死，这些东西就自行消失了。
由此看来，此物与女道人可谓息息相关，只眼前还无法看得出来，其究竟是女道人利用功法由自身心中孕养出来的，还是本来有这等邪魔，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正思索时，他有所察觉般，转身往一处看去，却见有两道光虹过来，其中一个还有些熟悉。
光华到他面前后，相继散开，邵闻朝与敖勺自里走了出来。前者略略上前半步，打个稽首，道：“张道友有礼了。”
张衍上回只是分身到来，但是识忆入身，便等若亲见一般，回有一礼，笑道：“原来是邵真人。”
邵闻朝侧过一步，对着敖勺一拱，道：“道友，这一位便是我页海天敖天主。”
张衍抬首看了过去，稽首道：“原来是熬天主，贫道有礼了。”
敖勺也是抬手还有一礼，神情和善道：“张道友，前次你来我界中，我未曾好好招待，倒是怠慢了。”
三人在这里客套了几句后，又言及方才之战，敖勺道：“道友之前可是未见过那等邪魔？”
张衍点头道：“确实未曾见识过，贫道来得余寰诸天未久，此前斩杀的多是魔头妖物，且那青碧宫玉璧之上也似无此物记述。”
敖勺沉声道：“这等邪魔实则早已在余寰诸天之内有过现身，在一些被其侵害颇重的界天，其一出现，常常会被引为怪谈。”
邵闻朝接口道：“在那些地界，有诸多看似荒诞的传闻，譬如有人出门在外，把头颅忘在了家中，而其自身却是不知，等到旁人惊喊出来，方才醒悟，登时暴毙；又有凭空变作牛羊，过得几年又变了回来，但行止已如牛羊一般，早忘却本身为人；再有明明在水中潜游，可却是火焚而死，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只多是现在凡人身上，修士中少有见得，可每一次出现，都是大害，因其来得莫名，又身存域外，故也难以剿杀。”
张衍方才接触过邪魔，微微一思，道：“此应是把神意之能照入现世之中。”
邪魔方才手段以神意侵略，对凡蜕修士来说，因本是自成一天，外劫难染，邪魔过来，至多也只是消耗神意，可要是落倒那些低辈修士或是凡人身上，那就不同了，由于这是从神意之中脱出，涌入现世，人心之中出现什么，其就会展现出来什么，所以一切看似不合情由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敖勺点首赞道：“张道友看得极准，邪魔也有强弱之分，通常现出的多是弱小，虽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而强横者便是道友方才所见，乃是由某些修士用特殊手段引来的，这便是流毒无穷了。”
邵闻朝哼了一声，道：“那位棠上真身为青碧宫弟子，不但勾结邪魔，反还堂皇正大在外行走，他日上得青碧宫，我倒要好好问一问，为何要把这等人放出来？”
这时天中一声宏亮声音传来道：“不错，这班蠢虫，尸位素餐，纵容邪毒，也是时候下手收拾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贝宫香露载真水
张衍方才就觉得有股熟悉气机在逼近，但是敖勺与邵闻朝身为页海天主人却似若无觉，分明早是知道，故他也是不提，此刻循声看去，果然是那先前打过交道的彭长老。
邵闻朝言道：“府主，是彭长老到了。”
敖勺微微点头。
彭长老驾云到了近处，打个稽首，道：“诸位有礼了。”
三人都是回有一礼。
彭长老转向张衍，正容言道：“张上真，你方才所杀之人名为棠昕，因修炼邪功，被镇压在云陆山脚之下，宫中长老本是怜她修行不易，故未取她性命，只望她有朝一日能幡然醒悟，谁知宫中有些人为了些许私利，却是将她放了出来，到不想却来找道友麻烦，如今被杀，也是她自家寻死，怨不得旁人。”
张衍听出对方是在向自己示好，言语中贬讽的当是青碧宫另一派人，他笑了笑，道：“彭长老这般想，可不见得贵宫所有人都这般想。”
彭长老冷笑一声，道：“彭某方才便言，是该到收拾此辈的时候了。”
张衍看了敖勺二人一眼，见两人一脸平静，仿似早已知晓的模样，心下顿时了然，这几位当已有谋划了。
至于自己，显然在其等看来，在打杀了那女道人后，自然而然是一路人。
他心下转念。这位彭长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战局抵定之后现身，显就是为等此事确定，好把他拉入进来。不过他并未有太过意此事，在动手之时他就没有想过请外人想帮，既然对方此刻又释放出善意，那他自也不会拒绝。
邵闻朝有些谨慎道：“彭长老，是否早了一些？”
彭长老沉声道：“邵道友，当断则断。”他这时转而看向张衍，“张道友，不知下来欲要往何处去？”
张衍没有隐瞒，坦然言道：“自是前往玄洪天，要把祖师所留之物取了出来。”
敖勺看了过来，沉声道：“道友需要知道，若此物在玄洪天还好说，可若道友取到手中，难保无有人起得妄心。”
张衍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这物虽是太冥祖师传下的，可只其能成就真阳的传言，相信就有不少人愿为此铤而走险，洛山观那边能守得那么久，那是因为有祖师布下的禁制和玉鲲守护。
只要此辈恪守自身职责，那玉鲲就一直会留在那里阻拦外敌，禁制也不会散去，在时限未到前，外人对其等也无可奈何。
可要是到了他手里，再被带了出去的话，那就不同了，定会引来许多觊觎之人。
他淡声道：“贫道既来取拿此物，便有将之护住的手段。”
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法力，自问可以应付绝大部分敌手，若有人来抢夺，正好还借此磨砺功行，就算真的敌众势大，无法抵挡，他也有赤陆可以退避。
在场三人见他神情如此从容，心下推测兴许是太冥祖师留下了什么护身手段。
彭长老正色道：“张道友，你若信得过，我等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敖勺与邵闻朝都是默不作声。
张衍笑了一笑，看向对面三人，过得片刻，他才开口道：“贫道向来不愿平白欠人人情，不知诸位需得贫道做何事？”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俱是露出些许笑意，张衍如此说，那分明就是有的商量了。
彭长老拱了拱手，道：“在张道友面前，我等便不说那等伪饰之言了，正如彭某方才所言，要将那班纵容邪秽，尸位素餐之辈清理出门庭，因对面稍显势大，故想请道友伸手相助。”
接下来，他便将这里面情由详说了出来。
青碧宫之愿，便是为了把善功之制遍传余寰诸天，百万年来，俱是照此而行。只是在上万载前，宫中却是出了一些变故，致实力大损，更为不妙的是，此事还泄露到了外间，面对此景，当时宫中分作两派，一派持守，认为局面已然不同，当对诸天怀以柔和手段，必要之时，还可适当退让一些。而另一派则认为仍当不懈进取，不可有半分妥协，否则诸天必是得寸进尺。
两家彼此争执不下，有人暗中对同门施以手段，更有甚者与邪魔结交，以至于当时一片大乱，所幸青碧宫中尚有几位秘殿长老在，并未酿成大祸，但最后冲突下来，持守派逐渐占据了上风，另一派人要么闭关，要么卸脱职守，要么被逼得去剿杀妖魔。
彭长老便是在此等情形下被迫往阴神灵窟去，却是中了魔毒，险险身死，千年来一无作为，只他现下法力恢复，故是欲重新夺回权柄。
张衍能够感觉到，彭长老并没有将所有事都是明言出来，这里面还是有所隐瞒的，并还不尽不实之处，不过他非是青碧宫之人，大略知晓这些也是足够了，倒也不必穷追到底，只这里面有一事不得不问，道：“贫道需确切知晓一事，还望道友能以回言。”
彭长老沉声道：“彭某知晓友欲问何事，”他抬起头，“宫主尚在余寰诸天之内，只是因一桩事牵绊，故暂且无法理会宫中之事。”
敖勺这时也是开口，道：“此事我可为证，青碧宫主确然还在。”
张衍微微点头，有这两人为证，想来事机不假。青碧宫实力虽大，可真正让诸天天主为之忌惮的，便是那位真阳大能，若是这位当真不在了，原先顺从青华天的宗派说不定也会另起心思，那事情便不是那么简单了，如今这般，却还有几分余地。
这时他又看了敖勺一眼，善功之制侵夺的是诸天天主之利，到了页海天中，当也不会有所例外，敖勺愿意相助，那定是有缘由的。
邵闻朝似知他疑问，出言解释道：“府主早年欠下彭长老一位师长不小人情，若一处界天就可还去，府主却是十分愿意。”
熬勺沉声道：“人情虽该还，但我不止为此，青碧宫如今主事之人竟然放纵与邪魔勾结之人，这委实不能容忍，再任由这般下去，谁也不知会弄出什么恶果来，必得将此辈压了下去，否则诸天难安。”
张衍念头数转，他虽有把握凭自身之力取得玄石，并保住此物，但没人会嫌弃助力多，况且他若不答应，敌对之人未必会放过他，本来可结为友盟之人也会被推了出去，他不会这么不智。
而掺和到青碧宫争权之中，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回来余寰诸天，玄石机缘秦掌门是全数推让给了他，可他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也自需为宗门乃至九洲各派谋取一些利益。
在那善功之制下，外药获取乃至功法修行实际变得容易了不少，要是彭长老这一派占据了上风，乃至将此制散布诸天，那么他大可利用此中便利来壮大背后山门，所以此番利益交换也说不上谁吃亏，他略一沉吟，道：“既如此，诸位之事，贫道当会出力。”
彭长老一听，不由大喜，张衍实力他可是看在眼中，早前他便十分看好，有了拉拢之意，今次再见，更觉震撼，棠昕哪怕渡觉一劫，也在其手底下未曾撑过多久，这般实力委实可怖，要是站到了自己这一边，那不亚于拉到了一位天主，成功把握将是大增，他道：“诸位，我等当要好好筹谋一番。”
熬勺笑道：“几位可来我府中说话。”他伸手一点，顿时打开一扇高达百丈的阵门，当先行步过去。
邵闻朝稍作谦礼，退开一步，道：“两位上真请。”
待张衍与彭长老便先后踏入进去，他才跟了上来。
张衍踏步到里间，见这里地表满目都是白璧美玉，上方虚虚如气烟，不见顶穹，呈天圆地方之格局，当中有一法坛，被一团通透水流所包裹，团旋往来，听闻潮声阵阵，四角之上有珊瑚宝树，枝节上挂着一串串明珠，光华闪烁，耀目生白。
敖勺言道：“此处乃是贝宫，为过去一位修道有成的上真所赠，是用一大妖躯壳所炼，在此不必行功运法，功行修为自会有长进，且还能获得不少益处，诸位道友稍后便知。”
邵闻朝在旁笑言道：“因这贝宫开得一次便减去一分灵华，平常不遇贵客，府主绝不会招呼到这处来，我以往欲求一见而不可得，这回却是沾了两位之光了。”
一行人到了法坛上，敖勺行至主位，做了一个相请手势，各人对他打个稽首，便就各自落座下来。
才方坐定，就见有四只白玉盏降下，落在各人席座之前，少时，便有滴滴玉露生出，顷刻满盈杯盏，并有清清异香自里浮出。
敖勺拿了起来，对着三人一敬，道：“此是‘大曾玉露’，只这一杯，可抵得百年大药，诸位请。”
张衍端杯饮下，随即便知，对方所言确实不是大话，此水似是自结乾坤，你炼化了去了多少，它便又多出相同数目，此中效力，丝毫不弱于过去修炼时所用的那些大药。
彭长老饮下后，连连点头，大笑道：“我却不知敖府主这里还有这等好物，府主倒是藏得紧。”
敖勺笑了起来，道：“当年洵岳真人到余寰诸天之时，先便是来得我页海天，此玉露本是他所赠，本也没有多少，若不是今日招呼张道友，我也不舍得拿了出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 先破青云再断洪
张衍见是提及询岳真人，便问了一句，道：“敖府主与贫道这位师门前辈可是有一些交情么？”
敖勺颔首道：“算是相熟吧。”
张衍心下微动，他有种感觉，洵岳真人或许在未曾来到余寰诸天前就与此位打过交道了，故他未再多问。只方才未曾注意，此刻细细品味，却发现这大曾玉露要是用在修炼水属玄功的修士身上，当是效用更佳，看来此物如同青碧宫那等补纳元气的外药一样，也是用以辅佐修炼的。
而且不止如此，因为此物入得法身之后，是随炼随化，用去多少便多出多少，是以还可用在斗战之中，这不奇怪，紫清大药也可起得这等作用，敖勺在这等时候拿了出来，恐怕用意也是在此。
他心下略觉可惜，先前接触过的澹波、汨泽等派说来算是询岳真人传下的道统，但没有发现这般好物，不然到设法交换了回去，也能壮大宗门实力。
待场中诸人把玉露品罢，便有一个个臂缠披帛，彩带绕身的婢女模样自上方飞下，将那些玉盏撤下，又换了上莲花碗，里面盛放的乃是一粒粒龙眼大小的丹丸，红白相间，晶莹瑞泽，水润饱满，只是摆在那里，就透显出阵阵奇香，端的十分诱人。
彭长老有些吃惊，道：“这些莫非就是准备用在洒珠宴上的朱果白丹？”
敖勺笑道：“正是此物，这些只是中丹，上丹不到宴开之时，丹火未熟，取了出来也是无用。”
彭长老笑道：“敖府主这里好物果然是多，彭某早该来你这处多多拜访的。”
余寰诸天三大盛会乃是各天天主在背后推动，青碧宫从来不希望看到诸天相连紧密，虽无法阻止，但却对此表现得十分冷漠，故从无有门人前去，他以往只是听闻过这些珍奇，还从来没有见到过。
张衍对此物也是有所听闻，外间传言，其乃是由一枚龙珠精丹为母丹孕炼而成，至于真实情形如何，龙府不言，谁也不知。据说此丹分上中下三等，品过之人，有极大可能得获一门神通，越是上丹，则机缘越大，似那上品，一次大宴只得十余枚，可遇而不可求。
于他们这等斩去过去未来身的大修士之人，一二门神通无关大局，且靠外力获来，终归不如自己参悟来得纯粹扎实。但对于低辈修士来说，多得一门神通就等若多一门保命手段，是以最早来洒珠宴之人，几乎都是冲着此丹而来的。
他心意一动，就见两道一白一赤两道光华自盘中飞起，化入身躯之中。
待把法力转了下来，他便看到了其中玄妙，此丹之中暗含九道印箓，可演出诸多变化，一如修士腹中，就会撬动其自身识念，与之合而共鸣，如此便得了一门神通，那这时还非是其自家所有，唯待修士熟悉之后，经过数十上百载，把丹力化去，那自然而然便就融会贯通了。
他对那所谓神通并不感兴趣，倒是这印箓十分有意思，这里面蕴藏的法门很是值得探究，敖勺能拿了出来，显然也不怕他们得了去。
邵闻朝与彭长老同样，两人都是与他一般，取了两枚服下后，便对案上那些满碗珍丹不再多看一看，显也知道多取无用。
敖勺这时一挥手，在旁那些侍婢一个个欠身退了下去。他道：“我方才已用龙府宝物遮掩去了天机，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之事，只夜长梦多，诸位，该需早早下得决断了。”
他对邵闻朝望去一眼，后者立时会意，开口言道：“在谋事之前，却需先得议定一事，我等究竟是先助张上真夺回玄石，还是先对付彭长老口中所言那另一派之人。”
彭长老考虑了一下，站起身来，对着张衍一揖，沉声道：“张道友，恕彭某坦言，我若先清扫了门庭，获得主事之权，那么当能拿出更多助力，若是张道友那边先动手，玄石被取，谁也难知到时会生出什么事来。”
张衍笑了笑，道：“贫道既然答应诸位，两边轻重自是分得清楚，贫道也是也为，当先把青碧宫之事处置了为好。”
他并非说客套话，而是如此做对他也是有利。
棠昕一死，在有心人推动下，青碧宫某些人多半是会来找他兴师问罪的，原来他是准备见招拆招的，既然彭长老现下正准备对付这些人，那还不如来个先发制人，先将此辈给拿下了，不给其发难的机会。
彭长老听他这么说，心下大是一松，本来他最担心的张衍提出先取玄石头，他十分看重这个盟友，在他计议之中，少了这个友盟绝然不可，若是张衍执意坚持，他就只能做出退让。转头先攻打玄洪天，但这样做可能会引起宫中一些人的警惕，很不利于下来行事。
他再是一抬手，郑重言道：“只等宫中之事一了，彭某会全力助道友取回玄石。”
张衍笑了笑，他看向座上，道：“诸位，贫道需问上一句，除我四人之外，可还有其他助力么？”
彭长老略一沉吟，道：“有三界天主与我青碧宫关联颇深，界中有不少人就是从原来青碧宫中出去的弟子，但这一回却未必能借用得上，除非彭某能主理宫中之事。”
张衍微微点头，此事并不难懂，不管青碧宫内里如何争斗，在外人看来其实都是一家，那几家界天是与青华天亲近，但却不是靠向哪一派，就算知道青碧宫中两方相争，在胜负结果未分之前，多半也是不会插手的。
但要是彭长老此回得以成事，这些人就十分有用了，原本他就想裹挟众势，逼压玄洪天就范，要是能得有青碧宫大力相助，再加几处界天附从，那么玄洪天就反过了成了弱势一方了。
邵闻朝想了一想，道：“彭长老，除了你那些后辈弟子，可还能从宫中别处请到人么？”
彭长老摇摇头，道：“昔年那些同门，如今都是被盯住了，想要联络十分不易，还极有可能被发现，我自去得魔毒后，便不曾这其中任何一位同门有过片语联络，若不如此，恐怕也不会这么容易自云陆出来。”
邵闻朝微微一叹，没想到彭长老竟然势弱至此，连一个同门都找不到。
敖勺则是表情不变，显然心里早是有数。
张衍对此也丝毫不觉意外，彭长老要是能从宫中获得极大助力，那又何必从外请人？更也无需对他这般看重了，但其既然敢于做此事，显然也是有一定把握的，他言道：“贫道对青碧宫中情形不明，却不知彭长老待如何行事？”
彭长老精神微振，道：“宫中如今主持之人共是五个，其中有两人与我功行与我相仿，余下三人皆是斩去过去身，有只要将这五人拿下，再将昔日那些同门请了出来，那么大局可定。”说这话时，他拿出一枚玉符，往前送来，“此些人性情爱好，乃至诸多擅长手段，彭某皆以书录其上、还请真人一观。”
张衍接了过来，意识入内一扫，便将这里间内容看了下来，若此间记述不出差错，又当真只需对付这五人，那么把握的确很大。他略略一思，道：“贫道听道友方此前及秘殿长老，不知这些长老是什么修为，会否插手此事？”
彭长老摆手言道：“断然不会，宫主曾有严令，凡渡觉之人，都需入得秘殿修行，除非有他界天主打上门来，否则平日里不得干预门内俗务。”
张衍点点头，又道：“贫道这里还有一言，到时动起手来，便是生死之争了，贫道不会有任何留手的。”
同辈相斗，稍微一点疏漏就是致命过失，而且青碧宫修士还可以以善功换取诸多法器宝物，若这时还想着手下留情，那只是拿自家性命开玩笑。
彭长老看了看他，又转而望向敖勺与邵闻朝，沉声道：“彭某上回已是输了一次，若这次再败，那必无幸理，此辈也绝不会容我活了下来，故此回是背水而战，诸位不必有所顾忌，全力出手便是。”稍稍一顿，他又郑重允诺道：“此番事机若成，彭某定会一力承担此事，绝然不会牵扯到几位身上。”
张衍道：“如此，贫道再无疑问。”
邵闻朝问道：“那彭长老以为，我等何时动手合适？”
彭长老道：“自然越快越好，我方才去得魔毒，法力未曾全复，先前出来，便是以出外获取善功，以换取外药的名分，我等若是在时候发难，此辈绝计想不到的。”
敖勺思量片刻，道：“那便定在明日如何？张道友方才与那二人一战，法力想必耗去不少，”说到此，又转头对张衍道：“我这里有宝药贝宫，可由得道友取用。”
张衍法力实则并未消耗多少，这里原因是他自掠夺天地之元后，法力已是今非昔比，汪洋大海也不足以形容，有此底蕴在，恢复起来也是极快，至于神意损失，有力道之身为依托，自不虞匮乏，不过方才那一战之后，他有不少想法，正好趁这个机会稍加整理。故他没有回绝这番好意，打个稽首，道：“那便多谢敖府主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云岸之上起风雷
张衍离了宴席，就在贝宫之内暂留下来，表面上他是调息理气，实则心中是在思考如何弥补自身一些不足。
世上没有真正完满之事，他法力强横，神意亏去又有本元填补，在对付同辈修士时，可谓优势极大，只要逼得对手动用根果躲避，那差不多就已是落定胜局。但这只是在对付单个敌人时才是最为有用，要是面对数个以上的对手交战，那战局可就难说了，这意味着敌手在战阵之上可以有更多选择，哪怕不祭根果回避，也可有同辈施手相援。
此前与女道人及侏儒修士斗战时，他其实是将二人逐个破去的，并未有给其等合力相攻的机会，而下来去往青碧宫，什么样的意外的情形都有可能发生，这便需得好好准备一番，以免到时反应不及。
他目光凝注身前，指尖点划，五色光华一闪，于刹那间祭炼出了一张符箓，身上气机骤然下降了不少，现在他法力何等浩瀚，但却是在祭炼这张法符时出现这等景象，足可见其中耗费的心力之多。
不过他并未因此歇手，在接连不断的祭炼六张法符后，这才坐定调息。
这贝宫的确是个好地界，哪怕不用坐观，法力也会自行恢复，只这对平常人来说是够了，于他却稍嫌不足，好在敖勺事先还备下了足够多的宝药，足可他此回耗用。
过去不久，他气机便又兴盛勃发起来，随后一刻不停，继续凝炼法符，一旦气力损减，就调息恢复，如此周而复始。
在足足炼化了三十六张法符后，方才罢手。
不过此战事关他之后谋划，宁可多做准备，也不能有所保留，有多少力就要使出多少力，故他还要做得一事。
“页海天内水精充沛，难怪洵岳真人当年先往此处来，正方面请得玄武道友来此。”
他掐了一个法诀，再一挥袖，好似凭在面前空开了一个玄洞，随后便见无穷无尽的水势汇聚过来，就有巍巍如山岳的身影逐渐显出轮廓，到完全出来，一头半蛇半龟的神兽已然出现在面前。
他笑了一笑，言道：“道友，许久不见了。”
玄武低低一声吟啸，便顺从他心意，再度化为一道浩浩荡荡的玄水，就飞入了他袍袖之中。
一夜过去，很快到了第二日。
张衍感得约定的时候已到，便就自蒲团之上前身，从贝宫中踏步出来。
昨日是由阵门直入此间，不曾见得龙府景物，这时观去，见这里大大小小百余座白玉螺殿，每一座排列方位应是扣压在阵禁之上。
而在周外，环绕有一株株高有万丈的珊瑚宝树，间中杂有一株株金枝，有数个巴掌大小的贝女正在里间穿梭往来，指使一条条彩鱼采摘树上玉果。因他未曾照入现世之影，是以这些小妖自也都望不见他。
就在这时，有一名阵灵所化侍婢过来，万福一礼，道：“上真，府主有请。”
张衍点了下头，道：“前面带路。”
他随其而行，往不远处一座螺殿步去，不久到得殿前，踏上阶台，入至宫中，敖勺、彭长老及邵闻朝三人已是在等在那里，待相互见了礼，就在位上坐下。
敖勺道：“不知道友法力恢复的如何了？”
张衍打个稽首，道：“还要多谢敖府主借得宝药贝宫，搬运内息却是事半功倍，如今法力已是复得完满。”
敖勺笑道：“如此便好。”他转而又看向彭长老，道：“道友，如何了？”
彭长老道：“已然安排得妥当了，如今只等道友那件宝物了。”
敖勺点点头，自袖内取了一物出来，摆在案上，道：“此宝名为万罗兜，乃昔年老主人赠我之物，共有阴阳两副，道友带了那阳罗兜去，待见得合适时机，只要祭了出来，我等就可借阴罗去得那里。”
张衍目光微闪，彭长老之前不曾提及如何入得宫内，不过他也没去多问，这等大事，其等不可能没有想过，应是早已做好了应对，但却不想，敖勺手里竟还有这等宝物。
要知那可是青碧宫禁制，甚至可能发有那位真阳大能手段在内的，可听敖勺语气，此宝居然能绕过禁阵，直接带得外间修士遁入进去，这意味着余寰诸天没有一处此人是不可去得的，看来其口中那位老主人也是大有来头。
彭长老神情一肃，起身走上前去，将那阳罗兜拿过收好，打个稽首，道：“那彭某就先走一步了。”
敖勺颔首道：“我送道友一程。”他自案上拿起一面小旗，往下一掷，就见平地顿开一座阵门。
彭长老再是一礼，便就穿门而过。
敖勺看那阵门消散，朝旁处示意一下，就有一个阵灵婢女捧了一只玉瓮上来，摆到了张衍席座之前，他笑道：“张道友自域外而来，又在此待了这许多年，想必身上外药不足用，我这龙府藏药不少，便先借了道友。”
张衍并不客气，道一声谢，就全数收下了来。
先前虽饮了香露，可斗战之时大药自是越多越好。按理说这些东西该是彭长老为他们备妥，只是这一位先前为除魔毒，几乎把大半外药都是当做酬劳赠给了张衍，如今也拿不出来多少来，剩下的也仅仅够自家使用，是以各人此战所用大药都是自己是应备，好在彭长老有过承诺，事成之后，所有亏补都可由青碧宫来填上，并且还另有重谢。
张衍拿入手的这些，虽名义上是借自龙府的，可最后还是要落在彭长老头上，而敖勺本不必如此做，因为万一事机不顺，那就有可能白白送出了，其愿意承担此险，显是想与他留个交情在这里。
两人在这里说话时，彭长老已是过得阵门，回至青华天封敕金殿前，他没有在此停留，径直往云陆上来，不多时，就到得阵门前，他看着那森严禁制，眉头微皱，纵然敖勺言说那阳罗兜必无问题，可此宝究竟能否当真引了诸人遁入进来，却也不得而知。
他吸了一口气，神情一定，穿过大阵，就往自家洞府回返，待到了地界，那执事道人迎了上来，道：“长老，弟子已是按照长老事先吩咐，把一切都是备妥了。”
彭长老点点头，沉声道：“你去主殿传书，就言我有大事与诸位长老商议，需在殿上申言，那我说不得就要动用身上殿值金符，请得宫中所有真人出来共议。”
执事道人打个揖，就依言而去。过去未有多久，其便又转了回来，道：“如长老所料，那几位并未答应长老之请，只言稍候会来拜访长老。”
彭长老冷笑一声，丝毫不觉意外，这正是他计划一步，关照道：“你去吧，稍候便按之前吩咐行事。”
待执事道人去后，他便闭上双目，坐在潘团之上等候。
先前他努力促成几方联手，夺回权柄之心十分急迫，但到要真正准备动手了，却显得很是沉稳，不见出分毫急躁。
过得有一个多时辰，府门外有三道清光落下，而后便见三人走了进来，最前一个乃是一名中年道人，峨冠博带，清洒出尘，有仙家气象，而身后两个，赫然是曾经奉劝张衍不要追究遇袭一事的兰道人与蒙道人。
彭长老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发现那中年道人乃是分身到来，那兰、蒙二人倒是正身到此，他起得身来，稽首道：“三位长老有礼。”
中年道人等人也是回得一礼。
彭长老请了三人坐下后，那中年道人直接开口道：“彭长老，你所言大事究竟为何？居然还要请动金符？”
青碧宫每一名主事长老都有一枚金符在身，要是遇上己身意见与众人相左的情形，那么每一人都有资格唤得门中所有洞天之上的长老入殿共议。
只是此物一旦用过之后，宫中便要收回，此物关键之时可以扭转局面，故所有持拿金符的长老都很谨慎，无人舍得妄用。
中年道人担心彭长老以此为借口把那些正在闭关的那一派人都给唤了出来，故是今次想来先问询一下此事究竟为何，要是不甚严重，那就找个理由直接给打压下去。
彭长老看了兰、蒙二人一眼，冷哼道：“我闭关千载，本是不再想过问宫中之事，可近日却是听闻，那棠昕居然堂而皇之在外行走，此人与邪魔勾结，我记得唐长老闭关之前曾有言，棠昕若不废去邪功，便镇压在云陆之下，不得放出，怎么，如今宫中又改了规矩了么？”
中年道人听他说及此事，心下一松，他们既然敢把棠昕放了出来，那自也是准备好了后手的，他淡声道：“彭长老，这里间是有情由的，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你如今方才去了魔毒，法力恐还未曾恢复，这宫中之事，就不劳你太过挂心了吧。”
说到这里，他一皱眉，看了看外间，方才那一瞬间，似感觉到洞府禁阵转动了起来，不过他倒也未曾多想，只是以为彭长老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去，心下冷笑道：“这彭辛壶留在宫中，终究是个麻烦，看来要找个借口将他设法处置了，免得他坏我大事。”

第三百四十章 兜罗开禁外法来
彭长老对中年道人之言很是不满，道：“宫内之事我不过问，但宫内规矩莫非也问不得了么？”
中年道人失笑摇头，道：“彭长老，你久未理事，有些事自然不怎么清楚，我几人既然主持宫中事宜，行止自需让诸位同门信服，又怎么会自坏规矩？”
他目光挪至旁处，坐在席上的兰道人会意，咳了一声，便出言道：“彭长老怕还不知晓，那棠昕已然不是我青碧宫弟子了。”
彭长老拧眉道：“这是何意？”
蒙道人接言道：“这意思么，早在数年之前，我等已是将棠昕开革出门了，她所作所为，自与我青碧宫再无任何关联。”
彭长老却无这么好打发，哼了一声，道：“开革一名渡觉修士，居然不宣示门众，这是何道理？有什么需要隐瞒么？棠昕修炼邪功后性情残暴，万一我宫中门人若在外撞上，起了冲突，这又当如何？你等可曾想过么？”
中年道人淡然坐着，并不说话。
蒙道人则是正色言道：“法理不外人情，棠昕虽是犯过，可我等也要顾念到往日同门情谊，放她之时曾有过定约，她出去后不得再残害生灵，还需维护我青碧宫名声颜面，假设有机会立功赎罪，我等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撤了先前惩处，容她回归山门，可要是将这些宣示于众，那就是迫其走上绝路了。”
兰道人也道：“正是啊，毕竟同门一场，日后她若加以悔改，我等又怎能忍心将她拒之门外呢？”
彭长老讽言道：“哦，如此说来你等倒是一片好心了。”随即他声音一冷，“可规矩便是规矩，什么理由也是无用。”
中年道人这时一叹，开口道：“彭长老还是不明白，若未得唐长老的准许，我等又怎么自作主张？当年囚禁镇压棠昕，也是唐长老的主意，只要不曾危及到同门，那终究是他们这一脉的私事，秘而不宣，也是给同门留点脸面情分，这难道做错了么？”
彭长老看了看三人，道：“诸位长老如此说，似是言彭某乃是一个不讲脸面情分之人，好，既如此，那我便不讲这些。当年棠昕修炼邪功，唐长老百般求请，秘殿才不夺性命，改为囚禁镇压，并宣告宫中上下，可你等只轻飘飘几句言语，就私自将之放了出来，那又视诸位同门为何物？”
蒙真人见彭长老似怎么也无法说通，也是有些不耐了，道：“这些我等自会监察，不在其位不谋其事，彭长老关心太过了吧。”
中年道人眉头微皱，这话略重，今次过来，如能将彭长老说服才好，花点功夫不算什么，可要是刺得其太过，非要大闹一场，对谁都是不好。
果然，彭长老似怒气上来，大声道：“好，既然如此，彭某就动一动金符，请诸位同门过来做个评判！”
中年道人一看，劝言道：“彭长老，稍安勿躁，动用金符，也要说得过去的理由，棠昕已然非我弟子，你若为此事，却无法让同门信服。”
彭长老道：“是否信服，非是几位可决，还是交由众同门为好。”
中年道人目光严厉起来，语含警告道：“彭长老，自上回事后，我青碧宫安稳了千多年，我等几个，绝不容许再有人出来生事。”
彭长老并不买账，冷笑道：“若是我执意如此呢？”
中年道人看他一会儿，缓缓言道：“听闻彭长老余毒虽除，元气仍是损亏太多，为了彭长老着想，只好请你多多休养些时日了。”
彭长老看着三人，道：“哦，你们莫非还想动手不成？”
中年道人叹一声，“彭长老，既然话已至此，你若再固执己见，那说不得也只好如此了。”
蒙真人以戏谑目光望来，以大局在握在语气说道：“彭长老，可知为何今次是我等三人过来么？”
彭长老点了点头，他方才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一下都收了回去，神情变得一片漠然，道：“既如此，那便动手好了。”
中年道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见道道禁阵光华自上下四方合围过来，不过晃眼间，那兰、蒙两人顿时从座中消失不见，唯独他身躯闪动了一下，似是留在原处未动。
他乃是青碧宫长老，对于宫中同门的手段很是熟悉，立时明白，这是彭长老将洞府中的禁阵发动，将他们三人转挪到了一处这介于小界与现世的间隙之中。
此阵这并不能把他们如何，但只要阵法继续转动下去，他们三人就会被困在这里，至少短时内无法走了出去。
彭长老这时也是盘膝坐下，并接连吞了下几枚大药，身上气机也是时起时落。
原本身为执殿长老，他洞府之中的阵禁借用的是云陆之下的地脉灵机。
但自他这一派之人被打压下去后，禁阵虽在，可所有人灵机俱被截断，这等于剥去了阵中绝大部分守御之能，可以说，持守派那些修士只要愿意，随时随地都可闯入进来。
故是如今需得他以自身法力维持阵势了，但这转运起来可不是一时半刻之事，方才之所以说那些话，明着是质问，实则就是在拖延时间。
中年道人神色不变，尽管被困，可他仍有余力将一道虚影照入此间，并开口道：“彭长老，这便是你的倚仗么？”
随即他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你果然是被魔毒侵染过深，千年下来，不但元气法力受损，连神智似乎也不怎么清楚了。这阵势固是可困住我等，可却需你全力维持，你连自家动弹不得，又能把我等如何呢？”
彭长老却是好整以暇道：“王长老不用这般早下定论。”
说话时，他一抖袖，祭出一团形似囊兜的物事，霎时落在殿中，并有金光自里徐徐展开至一丈来高，过得片刻，便见有一个身披金袍的高大人影自里踏步出来，冲着中年道人笑着一点头，“王长老，久违了。”
中年道人大吃一惊，道：“敖勺？你怎么会在此？”
但这还没有结束，邵闻朝紧跟着自里走了出来，且看去背后似还有人，到了这时，他方才意识到彭长老今日是有备而来，自己这边本准备万一无法谈拢，就将之压服，可未想到居然给反过来算计了一把。
敖勺可是渡觉四劫大修士，余寰诸天之内可与此人比拟的少之又少，只其一个，就可将他们三人尽数压服了，更何况还有其他大修士到来，这般动作，显然是有更大谋划，想到这里，他也是大感不妙。
这个时候，那兜罗所展金光却是晃了两晃，似有溃散之兆。
敖勺微觉诧异，这等情形是因为支撑万罗兜的法力不足，而过来之人气机有又太过强横，以至于维系不住，他立时吹了一口清气上去，相助了此宝一把，上方金光这才稳住。
只数个呼吸后，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自里步出，中年道人一见到他，眼瞳一凝，已然看出来人身份，想到其背后来历，转头冲着彭长老厉声道：“彭辛壶，你这是要做什么？”
彭长老见自家所邀请三人都是顺利过来，顿时放心下来，至于中年道人质问，却是丝毫不予理睬。他对敖勺打个稽首，传声道：“敖道友，彭某维持禁阵，那王知空就需劳烦大驾了，此人分身若亡，则正身必能察觉，还望能将之镇压住。”
敖勺颔首道：“交由敖某便好。”说着，他一步跨了过去，霎时便与那中年道人的虚影同时消失不见。
邵闻朝笑道：“还有另外二人，就由在下将之擒捉出来吧。”两个只斩得过去身的修士，他就算不下杀手，也是轻易就能对付。
张衍则是行走至彭长老身侧，他看了片刻禁阵，虽还无法看透其中排布之妙，但运转之法却是大致分明，微微一笑，道：“彭道友，贫道来助你一臂之力。”言毕，他伸手一点，一股浩大法力霎时涌入禁阵之内。
彭长老一下便感得轻松许多，在座上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了。”
张衍笑道：“道友客气了，贫道听得道友先前曾说，你修行之地一直被人盯着，此处禁阵这般转动，会否惊动贵宫之人？”
彭长老道：“我先前已命弟子在外布置了一个遮掩之阵，能够稍作遮掩，但拖布长久，若是两位道友能在一二时辰内出来，那么当可无事。”
张衍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过得半刻后，大殿之中灵机翻涌，敖勺却是先是一步出得禁阵，他一派气定神闲，看去与入内之时无甚两样，迎着两人目光，他言道：“王长老分身已为敖某收了。”
彭长老精神大振，三人之中最难对付的就是王知空这边，此人分身一下，后面就稳妥了。
又是一刻过去，随着禁光闪烁，邵闻朝也是自里出来，他见所有人都在等自己，便打个稽首，道：“在下幸不辱命。”随后一抖袖，将两枚晶玉丢在了案几上，指着道：“这二人法身皆在其内。”

第三百四十一章 盘珠镇禁画空图
彭长老走上前去，将两枚晶玉收好，并抬头道：“这二人一去，那便还有三人，只要将之拿下，则大局可定，只这其中，万不能走脱一个。”
如今主事这五人俱是金符在身，在遇到外敌侵袭时，都有资格请动秘殿长老，故是只要将其等都是拿下，那拥有金符的便只剩他一人了，下面只需把被便贬去诸天各派的门人弟子都是唤来，就可将青碧宫大权重新拿在手中。
邵闻朝道：“彭长老以前有说，那几人都分驻在不同地界，有无可能将之引到一处？”
彭长老摇摇头，道：“这三人平时联络都是用灵璧飞书，就算遇得什么大事，也通常是派遣分身外出，特别是王知空、祁知远二人，在千余年前，正身便不如何露面了，此次能一次擒住二人，已实属侥幸了。”
敖勺道：“若都聚在一起，反还不易对付。”
邵闻朝也是随口一问，见事不可为，也便不再多言。
彭长老沉声道：“如今剩下这几人还不知我等到来，彭某会去拜访其中一人，与诸位合力将之拿下，事成后，再去得一下处。”
他这番谋划可以说是最为简单不过，表面看来，好似极有可能出纰漏，但真正情况却正好相反。作为修道人，只一个闭关，就是几十上百载，是以除了为必要之事会面，平日五人之间也并不怎么往来，而且云陆广大，其各自洞府俱散落在不同地界，只要在动手之时不走漏消息，就可将之逐个击破，机会实则极大。
他看了看张衍和敖勺，“两位可有不同之见？”
敖勺道：“就按道友安排行事。”
张衍亦是无有异议。该说得之前都已说了，也做好了应对各种意外情形的准备，自不用事到临头再去想。
彭长老道：“那彭某便先前往王知空那处，有那兜罗在，只要能入得洞府，事机便就成了一半。”
他殿内禁制抚平，就把执事道人唤来，关照道：“自此刻起，不管何人来过来拜见，都给我挡了出去，到必要之时，我允你动用此间禁阵！”
执事道人打个躬，道：“弟子记下了。”
彭长老吩咐过后，便拿上了那那副阳罗兜，出得洞府，借助殿中阵门往别处跃渡，只是片刻后，就到得王知空修炼所在之地，在山脚下与知客道人说了一句，自有人上去通禀。
王知空那正身此刻正在殿内修持，听得彭长老忽然前来拜访，不觉奇怪，之前他才派遣了一具分身到彭长老那处去，怎么此刻反而过来了？
他感应了一下，却发现分身那里似断了音讯，又试着沟通蒙、兰二人神意，却也无法做到，没有任何回应，不觉心下起疑，“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他起袖一拂，面前灵璧之上就现出彭长老身影，发现后者竟然是正身到来，这倒不似出了变故的，否则后者绝不敢以身犯险，亲自到得自己这处。
他沉吟一下，忖道：“不管是何情形，把此人唤了进来一问，自然就清楚了。”于是吩咐了一声，殿外知客道人得了谕令，就放开关门，引得彭长老上山，并请他在客殿之内相候。
彭长老在殿中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王知空出来，心下微沉，知晓王知空恐怕在等分身那处的消息，由此再决定该如何对待自己，而对方等得起，他却等不起，且时间拖得越长破绽越多，是以需得逼其一逼了。
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就朝外走去。
知客道人忙是跟上来道：“彭长老这是要去何处？”
彭长老做出一副不满模样，道：“我没闲情和王知空在此白耗，他既无暇见我，那我自去寻秘殿长老去，到那里自能寻个公道，再不济，我请金符，唤得宫中众位同门过来评理。”
王知空此刻仍是站在灵璧，他把彭长老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用禁阵将后者阻住，然而再派人去查探消息。
但是考虑了片刻，却还是放弃了这么做，宫中禁阵可挡不住金符，彭长老那一派打压的被打压，贬斥的被贬斥，余下人也都是闭了死关，要是被金符都唤了出来，反而凭空生出了许多事端。
下一刻，他踏开阵门，行至大殿之内，笑道：“彭长老，还请留步，方才我正在修行紧要关头，故是无法移步，真是怠慢了，还落座说话。”
彭长老见他出来，哼了一声，回了席上坐下。同时心中一定，他来此之前曾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无外是王知空自身不出面，只是遣分身前来招呼自己，那就又多了一桩麻烦了。
王知空待他落座，便开口问道：“彭长老，你今番来寻我，到底为了何事？我先前不是遣了一具分身去你那处了么？”
彭长老冷声道：“放心，你那分身如今安好，只是被我困在禁阵内，一时不得出来罢了。”
“嗯？”王知空眉头一皱，道：“彭长老为何要如此做？”
彭长老沉声道：“我正是要来和你说此事。”他自袖中将一物取出，递了过去，“王长老，你拿去看吧。”
王知空看他一眼，起法力一摄，就将那物拿了过来，“咦，这当是件法宝，倒是有些古怪之处……”
彭长老这时道：“王长老可曾知晓，你等放了出去的棠昕已是被人打杀在外了么？”
王知空本在低头察看那件宝物，闻言也是心下一震，正要抬首说话时，那手中之物忽然迸发出一道光亮，就有数股气机跨空而来，猛然盯在了他身上，同一时刻，有一股莫大危机笼罩下来。他反应也是极快，心意起时，此处内外禁阵便一起发动，想将他来人阻挡在外，可这并无任何用处，万罗兜连青碧宫云陆大阵都可绕了过去，又怎会被这里的洞府禁制所阻挡？
敖勺、张衍、邵闻朝三人早已准备多时，一从兜罗之内借道遁出，便就立刻动手。
敖勺身上飞出四枚金光灿灿的盘珠，一时光芒大放，恰如那拨海分浪一般，竟将周围此起彼伏的阵禁给生生压了下去。
张衍则是一指点出，霎时轰入王知空未来之影中，若是后者不用心应付，便是斩得未来的修士，也有可能在他一击之下身死魂消。
邵闻朝则是立时打开一张画卷，那画上却是一片虚无，只是对着前方一照，场中之人，除了彭长老之外，都是霎时消失不见。
三人都是不约而同使出了全力，并非是王知空太过了得，而这里乃是此人洞府，除禁制之外，还有法宝护持，还有善功可用，其人可谓占据了绝对优势，一旦给了其发挥余地，虽未必能把他们如何，可却定然可以将消息传了出去，这便功归一篑了，是以无论如何，也要一举竟得全功！
王知空感觉自己好似身处一片惊涛骇浪之中，本来想起得神意遁去莫名之地，好仔细寻思一番对策，然而这刻却分明感到，自身未来之影正被不断破碎，这逼得他不得不起全力变化未来，将那一缕生机从中遁出。
虽然这一处交战未曾失利，可场中却是遭遇了绝对劣势，他只一个恍惚，便发现自己被挪到了一处古怪空域之内，周围禁制顿时与他是去了勾连，再下一刻，轰然一声，他法身已是被一道庞大法力生生轰散！
他并没有祭出根果回避，对面乃是三位大能修士，三人联手之下，可以轻而易举算出他根果落处。是以他根本不敢如此做。
敖勺先是祭出一枚晶石，而后挥袖打出一团奔涌清光，顿将其已是溃散的法身又搅去了一截。
张衍心意一起，无数剑光飞腾而出，斩将下来，也是不断削夺此人精气，与此同时，他仍在追逐剿杀那未来之影，迫使对手无法做出任何有利于自身的回应。
王知空此时已被逼到了绝境，他分明能够察觉到，此刻自己唯一能够躲避之地，就是方才敖勺扔了出来的那枚晶石，可他明白，自己一入其中，那就只能任人生杀予夺了，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这里若再坚持下去，定然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他并没有迟疑多久，只片刻之间就做出了选择，散布在外精气一阵涌动，都是往那晶石之中钻了进去，须臾尽数没入其中。
敖勺一把将晶石拿入手中，对着张衍和邵闻朝二人点了点头。
轰！
仿佛琉璃破碎，这一片虚空霎时崩散，三人重又回了大殿之内。
彭长老此刻殿中，看着三人出来，道：“三位道友？”
敖勺将手掌摊开，露出那枚晶石，道：“我等已是将此人镇压在此，并未取他性命。”又转首看向张衍，道：“此回若非张道友，恐是难以这般顺利。”
张衍笑着摇头道：“敖府主言过了，我三人只要少得一人，都难以有此战果。”
彭长老长舒了一口气，且心下不禁有些惊喜，虽然知晓争斗起来难免有所死伤，可若能不夺性命，事后处理起来也简单许多。他抖擞精神道：“如此，下来还有两人！”

第三百四十二章 崖湖劝言定全功
彭长老看了看外间，方才这里阵禁转动，现下虽无人主持，业已平息，可殿外那些值守修士定会有所惊动，好在王知空已是被镇压在晶石之中，这就很好解决了。
他对邵闻朝打个稽首，道：“久闻邵真人变化之术了得，下来就要劳烦尊驾了。”
邵闻朝笑道：“道友何须动礼，此小事耳。”
言毕，他身躯之上起得一道灵光，霎时便变作了王知空模样，不仅如此，连身上气机也是变得一般无二。
张衍投去一眼，却发现这变化果是十分有门道，若不是自己早知王知空已被擒下，乍一看去，说不定还真会把面前之人当作其本人。
邵闻朝呵呵一笑，道：“张真人，看在下此术如何？”
张衍微笑一下，道：“足可以假乱真。”
敖勺道：“闻朝这等变化之术并非凭空塑就，而是截取欲要变化之人的一缕气机，演化成其过去之影，再有一件宝物遮护，便是有被人刻意观望过去，也可骗过，缺陷亦有，若与人动手，立时就要露了老底。”
张衍不觉点头，这番话并未夸大，用平常手段的确是极难分辨出来，其实在他看来，这里还有一个破绽，每一人各有神魂各是不同，尤其他若力道法眼观望，更是清晰无比，不过换了其他修士，可没这等本事了，除非是阴神灵窟魔头到此，如彭向之流，倒是立刻可以找准正主。
彭长老道：“有邵真人在此主持，就不怕这里变故为外间察知了，彭某这就先行一步。”
邵闻朝却道：“慢，彭长老，未免露得破绽，我找人送你一送。”
他以王知远的语气对外唤了一声，将那知客道人唤了进来，再吩咐其送了彭长老出去。
知客道人方才也感到这里禁制发动，可自家府主不言，他也不敢多问，至于张衍与敖勺二人，此刻虽也站在殿中，可其却根本望不见。
彭长老顺利到得山下，同样是借道阵门，这一次，却是到了另一位修为已至三重境的执殿长老祁知远洞府门前。
祁知远此人性情淡泊，崇尚无为，自身并无明显立场，也不并怎么关心门中之事，当年站在王知空这边，那纯粹是因为两人拜在一个师长门下，却不过情面，在成为执殿长老后，也只是留了一具分身在外，自己则常年闭关，几乎不怎么露面。
对于此人，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当然，这也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在心中反复思量好的。
在门前经由通传后，等了没有多久，就有一名化作侍仆的阵灵出来，道：“老爷请长老入内。”
彭长老随其入得洞府，先是经过一条半边林川的狭长崖道，随后转至一处位于山巅天湖之中，发现这里清静空寂，纵有走兽飞鸟，却也很少发声，只有流水击石之音响个不绝，另在湖畔石台之上，还有几名弟子正在潜心修持，对身外之事似是一无所觉。
两人沿着脚下小径而走，最后来至一处庐舍前，阵灵在此站住脚，道：“老爷就在里面，长老过去便是。”
彭长老走入进去，见祁知远正坐在蒲团之上，见他进来，才立起身，打个稽首，淡淡道：“彭长老，请入座。”
彭长老也是回得一礼，称谢一声，在旁处坐下，斟酌了一下语句，才道：“我知祁长老不喜被人扰得清修，但今有一事，与长老脱不开干系，必需来此走上一趟。”
祁知远平静道：“彭长老请言，我在此听着。”
彭长老开门见山道：“千年前那事，祁长老身处其中，无需彭某赘言，若是王长老等人恪尽职守，一切遵照宫主此前吩咐来做，那彭某也就不再多做过问了，可是如今情形有变，王知远面对诸界天主，一味回避退让，哪怕执拿诏旨之人遭人暗袭，也不愿出手惩处，这般下去，将如何了得？善功之制迟早让其败坏了！这还不算，居然将修炼邪功的棠昕私下放了出去，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我青碧宫名声是要还是不要？”
祁知远对其似之前也是不知情，沉声问道：“有这等事？”
彭长老道：“千真万确。”
祁知远思索片刻，道：“那你欲如何做？”
彭长老凝望着他道：“彭某知晓长老与王知远的交情，要长老出来主持公道也是为难人，故我已是将他擒下了，只要答应不再理此事，余下之事彭某自会处置好。”
祁知远听得这句话，也是动容，目光猛然投来，彭长老却是一脸坦然。
祁知远看了他半晌，才收回目光，缓缓言道：“彭长老告知我这些事，莫非不怕我以金符请动秘殿长老么？”
彭长老抬头望来，语态诚恳道：“彭某以为，祁真人与他人不同，还是可以讲道理的，彭某要争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我青碧宫。”说到此处，他语声沉下去，“不怕祁长老知晓，除了王知远，兰天志，蒙康二人也已落入我手，若真是消息走漏了出去，那便只能鱼死网破了，不到实在不得已，我亦不想走这一步。”
祁知远听得明白无比，这里面半是劝诫半是威胁，若他真是动用金符，不管结果如何，王、兰、蒙三人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而且他能够想到，彭长老一个人绝计做不成此事，当是还有不少牵扯进来，别的不说，彭长老门下弟子肯定有所涉及，一旦掀开，还不知要生出多大的乱子。
他沉默一会儿，才道：“彭长老，你是知道的，我对俗务并无兴致，既然王师兄他被你擒去，我又也不必于此坚持。”
彭长老露出一丝喜色，打个稽首道：“多谢祁长老成全。”
祁知远瞥他一眼，道：“不必谢我，你能擒得王师兄，我若不同意，想必亦能以此手段对付我。”
彭长老道：“彭某对祁长老素来敬重，要不然也不会亲身来此劝说。”
祁知远淡声道：“幸好你如此做，你怕是不知晓，我因嫌麻烦，那金符并不在洞府中，而是在我那具分身处，且其就在封敕金殿之内，只要我这里一遇袭，那处立刻会知晓，到时可当真不好收拾了。”
彭长老微微一惊，同时心下也是暗呼侥幸，只将金符拿下，那一切就都稳妥了，通常这般重要之物大多数人都随身携带，可祁知远一心清修，从来少问外事，这么做是极有可能的，所幸他此回选择了劝言，而非动武，否则结果还真是难说。
祁知远道：“我这便唤回分身，交出殿中权职，彭长老可还有什么建言么？”
彭长老对他打个稽首，道：“可否请祁长老把路长老请至此处？”
祁知远稍作考虑，路长老为人刚强，要是竭力反抗，极可能丢了性命，故还是同意下来，道：“此事我会助你，不是为了你等，而是为宫中大局。”
彭长老站起身来，对着他郑重一揖，道：“彭某代宫中上下弟子谢过祁长老。”
祁知远把下面一名弟子喊了进来，交代道：“你去将鹿长老请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量，就他速速到此。”
那弟子打个躬，就退出去了。
彭长老并不担心祁知远摆弄诡计，若其要真是另有心思，方才言语时有的是机会，并不要等到现在，何况有王知远等人在手，便为其等性命着想，也不会来冒这个险。
等了没有多少时候，先是一道清光自外而来，瞬息将投入到祁知远身躯之中，手中却是多出了一枚金符，他看也不看，一挥袖，就送到了彭长老身前，“此物我已是用不上了，彭长老稍候一并拿走吧。”
彭长老摇了摇头，却是推了回去，正色道：“祁长老，你还拿下为好，彭某若是未来行差踏错，还望你加以指正。”
祁长老讶然看他一眼，随后看向外间，“彭长老收好便是，既然已是送出，我便不会再收回来了。”
彭长老沉默片刻，叹一声，将金符拿起收好。
大概过去有半日光景，那弟子进来道：“老爷，路长老已到洞府外。”
祁知远道：“请他进来。”
未几，自外进来一名丰须美颜的中年修士，他入至此间，看到这里情形，诧异道：“彭长老怎么也在此地？”他又望着祁知远，肃容道：“祁长老说有要事唤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祁知远问道：“那金符你可在身旁么？”
路长老一怔，不疑有他，回道：“这等紧要物事，我自是随身带着。”
他话音才落，忽觉四周禁制涌出，同时有一股压力自四面八方逼迫过来，顿将压得他无法动弹，连法力也是运转不得，不由又惊又怒，道：“祁长老，你这是何意？”
祁长老平静言道：“路长老，此番有所得罪，日后你自会明白，若你要怨我，那也由得你。”又转头言道：“彭长老，你还不动手么？”
彭长老拿出一面金镜，对着路长老一照，顿将其收了进去，做完此事，他心中彻底落定，谋划至此，终是大事定矣！

第三百四十三章 殿上移人金柱封
祁知远见他事已做成，便言自己需去闭关了，彭长老再是郑重谢过，便从这处洞府出来，到了外间，他先于神意之中传告张衍三人一声，说是这里大事已定，待稍候再来招呼三位，随后立便遁空而起，动身去往主殿。
通向主殿的阵门虽也有不少，可他先前被执殿五人排斥在外，无法动用，故只能自己飞遁赶往，不过等入了主殿后，因如今持有金符之人只得他一个，那自然可以将今后的规矩给改了。
行有一个多时辰之后，他终是来到主殿之前，这里镇守之人乃是王知空的两名弟子，俱是象相修为，他到了阵禁之前，触动阵机，身影便就被照显而出。两名守殿修士立时有所察觉，毕竟彭长老也是执殿长老，身份摆在那里，二人不敢怠慢，私底下商量了几句，就自里迎了出来，待行礼过后，其中一人问道：“彭长老怎么来了？”
彭长老瞥过一眼，道：“怎么，我来不得么？”
两人连道不敢。
彭长老不去理会他们，落下身形，上了阶台，大步往里去。
那两名修士却是为难起来。
其中一人道：“彭长老这是要做何事？是否要转动禁制，稍作拦阻？”
另一人苦笑道：“我等怎拦得住这一位？其到此地，恩师定已是知道，想来恩师自会归来处置此事，我二人就不必去管了。”
凡蜕修士之争，本就不是他们可以掺和进去的，如此做也算是正确选择。
彭长老一路穿过重重殿宇，径直走到禁制机枢碑之前，这当中虽有禁阵阻荡，但此刻无人主持，轻易被他过去，换得先前，只要五人之中随意来得一个，就可强行将他拒之门外了。
他站在殿下，仰首望了那高大玉碑片刻，这才一步步走了上去，来至近前，起手往上一按，整个人霎时没入其中，过去有十来息，机枢大碑隆隆震动起来，有风雷霹雳在碑面上流淌转动。
两日之后，彭长老自里出来，此时此刻，他已是完全掌握了主殿禁阵，将云陆八成以上的大阵运转都是拿在了手中，甚至连诸多阵门也不列外，也即是说，只要他在此地坐镇，那么何人穿渡阵门，又到哪处去，都可为他所察知。
离了此处，他又来至后殿，这里有一根通天金柱，柱身有道道玄异纹符交汇，自上到下贴有一张张闪烁着宝芒的符箓，下方乃是一个平静无波，宛然似镜的清澈大湖。此是青碧宫宫主留下的一件宝物，可以在此镇压许多一时无法杀灭的邪魔凶怪，还有百万年来一些犯过之徒，也同样有几人被囚禁在此，似棠昕那等人，虽功行到了，但无论是身份还是声望，都是不够资格入此。
他将囚居王、兰、蒙、路四人的晶石拿出，往前一抛，任其落入了底下那大湖之中，有此柱镇压，无有金符，无人可以到得此地，这便不虞其等再出来生乱了。
只是他想到这回重新执掌金殿，善功之制要想推行下去，那说不准会与诸天天主起得争斗，那时少不得要将一些人拘押到此，于是伸手一抓，从湖水之中又拿了数枚晶石上来，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回到大殿中，他下来第一桩事，就是拿出金符下得谕令，令人把那些与自家一派的修士俱都请了出来，再有门下一些弟子也唤了回来帮衬。
至于那五人原先弟子，愿意留下效命的，他可以既往不咎，若不愿意，要么勒令闭关，要么贬斥去一些不甚重要的地界上去，等若是将之前执守派所为之事重再又做了一遍。
在忙了有一二日后，他把事情大致理顺，算是初步拿回了权柄，这才请了敖勺、张衍、邵闻朝等人来到大殿之中，诚恳致谢言道：“今次得亏三位相助，彭某才得以重返此间，这里有些外物，不成敬意，还望诸位收下。”
张衍这次出手不多，但所得外药好物却是不少，这也是他应得收获，莫看此次很是顺利，甚至连事先准备好的法符也未曾用上，可这里是因为事先筹谋得当，又靠了一些运气，才得以平稳过去。这当中只要有一点疏漏，那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甚至身上所有都填入进去都未必见得够。
而此前敖勺赠了一些外药于他，他自不会忘记，不过彼此都是有身份之人，眼前自不必计较太多，日后找个机会还上就是了。
彭长老此时转而望向敖勺处，道：“敖天主，这回却要劳烦你一事了。”
敖勺道：“彭长老但说无妨。”
彭长老一拱手，道：“此次我虽重掌威权，但此辈千年经营，也是非同小可，如今那些后辈弟子，几乎都是出自那五人门下，尽管其等眼下不敢不听从我辈吩咐，可人心着实未定，故想请敖天主在页海天内接纳我善功之制。”
敖勺沉吟一下，才道：“我这边无碍，早些晚些都是要做此事的，现下时机不对，略有些仓促了，若是强要为之，彭长老当知这里可能引动的后果。”
彭长老肃声言道：“彭某自是明白的。”
敖勺点头道：“既然彭道友已然考虑清楚了，那我回去之后，自会在页海天内宣诏接纳接纳善功之法。”
彭长老打个稽首，道：“一切拜托道友了。”
当年青碧宫内争权，他本是属于失败一方，想要重新使人心顺从，那就需尽快确立威望，本来他处置此事，是准备声讨王知空等人，同时昭示其等过往罪责，通过贬低此辈来抬高自身。可既然祁知远主动退让，却不好再这么做了，总要给此位长老留下一点颜面，是以这里就需另使手段，而在此中，无有什么比得上把什么善功之制推去余寰诸天更为有用了。
当然此举也不无弊端，他界天主毕竟与敖勺不同，在得知此事之后，恐会对青碧宫疑忌更深，只他早已把这些人看透，先前执守派就想要以柔和手段让此辈就范，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反而在退让中威信越失越多，证明此法绝不可行，故是下来要动以强硬手段了。
王知空等人害怕的是这般做会导致诸天之争，只想着拖到宫主摆脱身边之事后回来，那时自不难压得诸天修士乖乖听命。
可他却知，这难说要等到什么时候，甚至宫主今后到底再不再现身，也是不好确定，如今外间谣传已是极多，时间越长，诸界敬畏之心便越少，如今外间还有邪魔凶怪不断渗透进来，一个不巧，诸界天主在自以为弄清楚青碧宫虚实后，恐会先行动手，与其如此，还不如先摆出一副强硬之势，以震慑此辈，但要真到了那一步，他也无惧一战。
这时外间有一名弟子走了进来，禀告道：“执殿，关真人回来了。”
彭长老一喜，道：“好，快请进来。”
关隆兆很快上得殿来，对着殿上一拜，道：“见过长老。”又对诸人一礼，“诸位道友有礼。”
他算得上是彭长老后辈，本也是一派中人，镇守阴神灵窟长久，千年之前，本来该有别人过来替代他值守，可因宫内之争受得牵连，这才一拖至今。
彭长老与他言说几句，请了他在旁坐下，只是后者没有金符在手，故眼前还做不了执殿长老。
金符从来有数，想要获得，要么是本来持有此符的同门转赠，要么是从师长处继承而来，好在他此处已有一枚祁知空交了过来的，下来正是打算拜托给关隆兆收持。
关隆兆坐下后，看向张衍，言道：“长老，上回灵窟之中有魔头遁出，得亏有张真人提醒在前，弟子才不曾疏忽。”
彭长老哦了一声，点头道：“这却是一个不小人情啊。”
关隆兆若是出的纰漏，王知空必然时会拿此事做文章的，是以这话不为过。
张衍道：“贫道那时便就说话，以关真人之能，还不至于让魔头逃了出去，此事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彭长老摇头道：“毕竟是欠了人情。”
他想了一想，关照了身旁阵灵一声，少时，就送来了一枚光润玉符，他递过来道：“凭此符可换得一件封敕金殿中的宝物，道友且请收好。”
张衍笑了一笑，没有推辞，当场就收了下来。
彭长老这时又关心问道：“张道友，不知你何时去往玄洪天取拿玄石？”
敖勺与邵闻朝此刻也是望了过来，他们当初也是承诺过要出手相助，是以此事与他们也同样有关系。
张衍道：“贫道拟近日便就起身前往此处。”
彭长老考虑片刻，道：“道友可否等上几日？待我将宫中之事处置好之后，便会联络得几位与我青碧宫亲近的天主，届时会尽我青碧宫所能，助道友取回那玄石！”
张衍微微一笑，几日时间他自是等得起，便道：“也可，就如彭长老之言。”
彭长老身躯微挺，容色一正，大声道：“好，至多三日，彭某便会汇合诸位同道，一同随道友前往玄洪天，向洛山观施压！”

第三百四十四章 点开冥顽照前尘
张衍回去之后，就在青碧宫中宿住下来，只是有二日后，彭长老便就遣人来请。
他出得洞府，动身前往，不久便到了殿中，待见得彭长老，互相见过礼后，后者言道：“张道友，宫中之事我已是整肃的差不多了，最迟后日便可动身，此番我以青碧宫执殿首座的名义相邀请，如今鉴治天，积赢天、环渡天，及奕胥天四界都是给出了确切回应，再加页海天敖府主，一十九天中，届时会有五界天主站在我等这处。”
张衍目光微闪，仅仅是这股势力，就已是接近整个余寰诸天三分之一的力量，若再加上青碧宫，那更是远远超过。
他先前的冒着极大凶险支持彭长老上位，现下却是得到了极大回报，不过他仍是十分冷静，稍作思索，道：“这几位可堪信任么？”
青碧宫若只是为了单纯壮声势才拉了这几位来，那他宁愿推辞，要是其中哪一位另怀心思，这反还容易坏事。
彭长老言道：“道友放心，这几家天主与我青碧宫都有足够深的关系，其实若我青碧宫愿意，其也可如页海天一般，将善功之制在界内推行。”
百万年来，青碧宫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鉴治，积赢、环渡，及奕胥四天天主不是与青碧宫大有渊源，就是本身是从青碧宫出来的修士。
如今戊觉天中诸派混战，至今还未决出天主之位，青碧宫同样是有机会的。彭长老急着解决宫中之事，也有这方面的缘故在内，只要能顺利派遣一位秘殿长老前去此处承继天主之位，那一界也极有可能纳入治下。
而之所以没有令那四处界天完全奉行善功之法，这是因为不想太过刺激其余界天，而是想着温火水煮的方式慢慢渗透，可青碧宫做到此前眼前这一步，其实已是到了极限了，余下诸天修士都是对他们抱以十足的警惕与抗拒之心，没有足够的强硬手段，绝不会加以顺从。
彭长老这时又言：“今请道友来，是宫中有一位身份独特之人想要与道友见上一面，不知道友可是方便？”
张衍心下一转念，这位能令彭长老出面来请，想必大不简单，他笑道：“可是贵宫哪一位长老么？”
彭长老也是一笑，道：“彭某不便多言，道友到时见得，自是清楚了。”
张衍点了下首，道：“贫道此时无事，那便去见一见这位道友。”
彭长老见张衍没有回绝，很是高兴，起得身来，道：“道友请随我来。”
他来至主座之后，轻轻一推，那里一面青色玉璧顿时向极远处退去，融消为一缕缕云雾烟气，并有一条玉阶通向深处，随后一步跨了上去。
张衍见是往这等地界来，更是肯定先前心中推测，要见自己之人想必在青碧宫中地位极高，他跟着走来，周围天地霎时化为无尽虚空，他感应了一下，这里非是小界，但却又与现世隔断开来，若无差错，应该是进到了一件法宝之内。他稍稍一试，发现通常挪遁之法是无法从此间出去的，但若要遁去赤陆却是无碍，只一个念头就可做到。
彭长老前面走走停停，手中拿一个法诀，似在推算着什么，走了千多步后，他突然一顿，往左右看一眼，似是确定了什么，往前一挥袖，过有片刻，两边滚荡的雾气重又涌来，霎时汇聚成两扇玉石大门。
他十分恭敬地打个稽首，道：“真人，我已是把张道友请来了。”
玉石门内里面传来一个温润声音，“有劳了。”随声音落下，两扇门自行开启，露出了里同道，那声音又言：“张真人，请进来说话。”
彭长老退到这一边，道：“彭某不便入内，张道友自行进去便是。”
张衍一摆衣袖，往那石门之中走去，来至里间站定，这里乃是阴阳形制，半边为石洞，半边为云雾，一名黑发长袍，发髻高结的道者正坐在前方石台之上，见他到来，起身遥遥一敬，道：“张道友，独孤航这里有礼。”
张衍一听他名，立便知晓面前这人身份，此一位乃是青碧宫宫主座下大弟子，神色也是一正，还得一礼，道：“原来独孤真人，久闻真人大名了。”
只是令他觉得有些奇怪得是，按理说身为那位大能的亲传弟子，便不修渡觉，怎么也当斩得过去未来身了，可这一位，却只有凡蜕一重境修为，而且并非是分身或是虚影，而的的确确是正身在此。
独孤航笑道：“原来我在外间还有些名声，倒是免了一番说辞，道友请坐下说话吧。”
张衍来至一旁客位上，袍袖一展，坐定下来。
独孤航这才落回主座，笑言道：“此番殿中之事，还要多谢道友伸以援手。”
张衍听到此语，目光微微一闪，他原来就觉得彭长老对推倒另一派人怀着莫名信心，似有什么倚仗在手，甚至其所知道的事，也比青碧宫其他人来得更多，如今看来，背后原来站着这一位，倒是难怪了。他笑了笑，道：“独孤真人何须言谢，我与彭长老也算是彼此相助，不定贫道所获更多。”
独孤航笑道：“我也听说了道友之事，既是太冥祖师指引前来，当年所留之物合该归得道友之手。”
张衍打个稽首，独孤航这是明确表示出青碧宫对待玄石的态度了，以彭长老虽然现在坐上了执殿首座之位，可其身份仍显不够分量，不见得能压住底下席座，说句不好听的，他能推人下台，那同样也可被人再推下来。
可独孤航不同，以其青碧宫宫主大弟子的身份，等若就是此间半个主人，其所说之言，分量相对要重得多，甚至这很可能就是青碧宫宫主的意思。
独孤航此时感慨道：“早年我是一少年时，无意间聆听了太冥祖师讲道，这才叩开了道门，算了起来，这位祖师予我也有半师之谊，只可惜那时我所听诸法，此生早已忘却，也是这份缘法。当年洵岳真人来至余寰诸天后，恩师命我出面招呼，不想今在行将临去之前，却又见得道友。”
张衍听他之言，心下微动，“此生，临去？”
独孤航笑道：“道友观我修为如何？”
张衍言道：“贫道这般看来，独孤真人当应是方才蜕去凡身。”
独孤航点头道：“道友所见乃是真实，某并未用法宝或是秘术掩藏气机，我此生寿数虽未穷尽，可道途却已然尽了，便再修行下去，也无法登攀上境，还不如斩去重来。”
张衍抬眼看来，问道：“独孤真人能知自家前世之事？”
独孤航笑道：“我修道至今，已历三世，每一次转生回来，恩师皆会以大法力为我点开识忆，使我得以照见本来。”
张衍不由点头，这便解释得通了，显然眼前这位已非是独孤航一世身了。
念至此处，也不觉心生感叹，点开识忆，使人觉醒前尘，这等事也只有真阳大能才可以做得，似持妄天的涵天女虽经九百一十四世之转，可这是有其母在后护持，每一世都是一截然不同之人，绝然无法与此相比。
独孤航道：“我第一世，用时六千载，斩得过去未来之身，只是数十万载之前，曾遇得一名强手，与之斗争后不敌败北，恩师送我前去转生；到得第二世，承前世遗泽，五千载便修得三重境，只那时与域外邪魔凶怪相争，因陷入重围，虽成功斩尽敌手，但也元气大损，再也无望道途，故自斩法身归去；如今这一世，修行万载，仍只是堪堪蜕去凡身，这却是此世根底不足，故不久之后，我便将解脱此身，再转一世。”
张衍若有所思，他注意到，独孤航自言修炼三世，可其中却完全没有提及渡觉之道，这不是有意忽略，而是完全对此不屑一语，这态度与那两位妖魔却是如出一撤，说明此道确非是什么上法。
独孤航继续言道：“道友能被太冥祖师遣来取拿玄石，日后不准达至我恩师那般境界。”他一抬袖，自身边拿过一枚玉符，“当年我与洵岳真人谈玄论法，诸多心得皆在里间记述，其中有不少本就是贵门之中的道法，如今便赠给道友了吧。若是将来有机会见得洵岳道友，请代我问一声好。”
张衍接了过来，正声道：“贫道若是见得这位师门长辈，必会为真人带到。”
独孤航笑了一下，对他一点头，便不再言语了。
张衍站起打个稽首，转身往外走，出去未有几步，眼前景物轰然崩塌，却又是回到了大殿之中。
彭长老还在此处等候，见他出来，问道：“张道友可是见到那一位了么？”
张衍道：“见到了，还有颇有所获。”
彭长老道：“如此便好。”
两人在此就去往玄洪天之事又言语了几句，张衍便告辞出来，待回得青碧宫为他安排的临时居处时，有阵灵所化侍从来报，“宫外有两位真人前来拜访，自言是汨泽宗与澹波宗两家掌门，说是与上真有约。”
张衍道：“不错，你去请了这两位进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神通在手叩界关
张衍关照下去后，阵灵就下去传命，未有多久，广通道人和郭举赢联二人就联袂走了进来。他与二人见过礼，待各是落座，便道：“贫道这几日便要去往玄洪天取拿玄石，必要之时，需得摆设法坛祭拜祖师，因此事涉及宗脉源流，不知两位道友可否过来参礼？”
这回去得玄洪天后，要是与洛山观谈不拢，那他定是要提出拜祭祖师的，不管此辈是否愿意，他都需邀得一些同脉修士做个见证，而这两位从传承上来说却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与这两家宗门相比，玄洪天可谓势雄，而他在青碧宫见这二人，就是刻意表明青碧宫对待此事的态度，以安二派之心。
广通道人与郭举赢对视一眼，在座上稍作欠身，道：“道友相邀，我等又怎可不来？”
张衍笑道：“那便请两位道友先在此处宿住下来。”
在殿中谈有一会后，他命人引了这两位掌门下去安顿。
又是一日过去，天宇才将将放明之时，彭长老便亲自来到他居处，待见过礼后，便言：“张道友，如今诸事齐备，我宫中修士与几处界天道友已至，随时可以去往玄洪天，只不知道友何时方便？”
此回乃是他重回首座之后第一次主持大事，为了确保稳妥，却是一次唤来了一十二位凡蜕真人。虽此中大多才只是一重境，可仅仅是这股力量，余寰诸天之内就少有势力可比了。
其实哪怕没有其余几家界天联合，仅仅只是青碧宫，对玄洪天来说也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张衍道：“既是贵方已做好了准备，贫道也不在此久留了，稍作准备，这就可启程前往玄洪天。”
彭长老道：“玄洪天外有禁制困阻，又有神鲲守卫，我等无法进去，这就需得道友为我引路了。”
张衍点首道：“此是应有之理。”
彭长老得了准信，便就告辞离开，回了主殿，此刻凤览与关隆兆二人都是等在殿中，他问道：“诸位真人到了哪里？”
关隆兆言道：“都在各自洞府前候着，只等长老谕令。”
彭长老颔首道：“你去告诉诸位，稍候便可动身了。”
关隆兆打个道躬，就下去传令了。
守在殿前的执事道人这时转过身来，对着上方一揖，道：“恭喜长老，此次若能与张上真合力镇压玄洪天，那却是为推行善功之法扫平了一大障碍。”
如今余寰诸天，每一界虽有天主坐镇，可界中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敌对宗派，这背后其实是有别家势力的扶持，而这里面处处可以见得青碧宫的影子。就算页海天，其实也有一个修宗派，并不听从敖勺之命。
这其中唯有玄洪天一个例外，以一派凌一天，可谓一家独大。里间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太冥祖师所布下的禁阵。
因顾忌这位祖师，青碧宫从来伸不进手，无论哪一任主事之人都拿此界无可奈何，可若彭长老将这里给彻底解决了，那无疑可获得极大声望。
凤览沉思一下，道：“话是如此说，可如今我这处势大，若玄洪天见得不妙，主动将玄石送了出来，我等恐便无有借口了。”
彭长老一摆手，道：“凤真人多虑了，玄石这等神物，无有哪个修道人拿在手中后还肯轻易放弃的，试问一下，你若守得一件宝物百万载，从中可得到莫大好处，忽然又要你交了出去，你可愿意么？”
凤览考虑了一下，道：“若是涉及道途，我是绝然不会放手的。”
彭长老冷笑道：“这便是了，那玄石之中传闻藏有晋身真阳的隐秘，如今再过去不到千年就到时限，眼看着就可据为己有，洛山观那些人又怎会舍得？”
正说话时，忽然有一道道清光在殿外闪动不停，关隆兆自外回来，道：“长老，诸位真人都已是到了。”
此刻另一边，张衍自居处行步出来，摩空法舟已泊在了前方空地之上，广通、郭举赢两人已是等在了那里，他上去招呼了一声，请二人一同上法舟，随后便转动法力，往青碧宫宫中设立的万空界环处遁走。
不过须臾之间，法舟便到得那处，此刻有十来艘法舟也是自远处过来，却正是青碧宫一行人。
张衍于神意之中与彭长老交言几句，便当先而行，催动法舟往前去，青碧宫诸人也是随后跟上。
霎时间，这些法舟就一齐入得阵门之内，然则穿渡过去后，却发现并未到得玄洪天，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一处间界之内。
万空界环虽可连通诸天，可玄洪天独独是个例外，因有那禁阵在，从来都是易出难入，除非得了洛山观之人允准，实则若不是那玄石时限将至，他们也不必急着去结好外人。
同一时刻，有数道光虹照落下来，直直降在这半界之内，却是鉴治，积赢、环渡，奕胥四界天主俱是到了，因是分身降下，故其等身影都是笼罩在一层金光之中，难以辨别清楚具体面目。
四人俱是立在一处，积赢天天主往阵中看去，道：“外间传言这位张道人便是太冥祖师所言那位有缘人，可到底是与不是，却也无人可证，今朝倒可见一个分晓了。”
余寰诸天之内，还是有不少人对张衍身份抱有疑心的，太冥祖师的后辈弟子这个名头无有哪个人敢于假冒，倒是无人质疑，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便是那个有缘之人。
这一方面是因为有一些人对玄石怀有觊觎之心，并不希望有正主出现，是以从心底否认此事，而另一方面，则是有人是认为此一切皆是洛山观自家编排的。
而到今日，这个疑问终可有个解答了。百万年来，诸天之中也曾找过一些与太冥祖师有些许渊源的修士，试图靠其等进入玄洪天，甚至澹波、汨泽两家的弟子都未曾漏过，可却无一例外遭到了挫败，除非经由洛山观允准，否则无人可入，但若张衍可以过去，那其身份就无疑是真。
张衍把摩空法舟顿下，等有片刻，忽生感应，便把神意遁出，落去那莫名之地，却见彭长老立在此此，并对他言道：“道友，我等是在外相候，还是随道友一同入界？”
张衍言道：“先礼后兵，劳烦彭长老和诸位道友在此等候片刻。”
洛山观毕竟看守了百万载，不提及心思，总算还有一些苦劳，是以他也不必上来就咄咄逼人，可先与之交涉，若其愿意交出玄石，那么一切冲突都可免了，当然，这是期望之中的最好结果。
虽他知道这般可能不大，但因涉及到祖师安排，这面上之事也不得不为，若相谈下来，此辈还是不允，那就只有宣诸于武力了。
彭长老言道：“那彭某就在外相候了。”言罢，他身影就清光飞散了。
张衍也是把神意退出，随后一挥袖，将自己渡真殿主之印祭出，法舟就往前方过去，随顺利无比地传入那大阵之内，竟是丝毫无有阻拦。
这一幕，那四名天主都是看在眼里。
鉴治天天主摇头一笑，道：“今日过后，这位道友来历当再无疑问了。”
环渡天天主道：“玄洪天这层壳太硬，若能敲开，倒也是一桩好事。”
奕胥天天主话语中似有几分不怀好意，“听闻玄洪天与持妄天交好，不知今次涵天主会否前来？”
环渡天天主淡声道：“今次这许多同道在此，涵天主来了又能如何？何况她不过看上了那玄石而已，若是得不到手，又哪里会有来玄洪天？”
奕胥天天主呵呵一笑，道：“未必，我等且坐看便是。”
张衍过去阵禁后，却是入得一团星云之中，当日他到此时，曾见得百千之数的大鲲照影在此遨游来去，今次再观，眼中却只见得一头，他自舟上出来，打个稽首，道：“道友一向可好？”
那玉鲲迎了上来，以略显暗哑的女声言道：“上真，前次你匆匆走了，这回可是来取拿玄石的么？”
张衍言道：“正是。”
玉鲲似很是高兴，道：“我在此守了百万载，上真将此物取走，我也可卸了职守了。”
张衍笑道：“贫道便是不来，很快也将至那千年时限了，道友到时也可得了解脱。”
玉鲲却是道：“不同不同，若非是上真拿走，而是叫外人得了去，我却不好再跟着，将来恐无缘再见祖师。”
张衍闻言，心下微动，听这玉鲲口风，他若得去玄石，很有可能也会跟着一同回返，这却是个好消息，念头转过后，他便言道：“我今来取拿玄石，若洛山观不允，少不得要做过一番，阵外那些人，乃是前来助我的道友，稍候若是有必要，烦请道友能让得开门户，由得他们进来。”
玉鲲道：“那上真此回定要拿得玄石。”
张衍笑了一笑，把袖一抖，一道滔滔玄水飞出，顷刻间神兽玄武便自化显而去，他往前一步，踏足其背，心意一催，就往入玄洪天内撞入进去。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机不见心障迷
玄洪天中，一处遍布氤氲气雾的洞府之内，何仙隐正与一位管姓真人在那里弈棋，而两人所下的，却是原来钧尘天中最为盛行的求道棋。
自张衍与凤览下过一局求道棋后，后者便对此棋推崇不已，并且在此后时日中不断找人切磋。但凡与他有交流之人，都是感觉此棋不愧“求道”之名，对自身修行极有好处，就算是一些低辈修士，也能入手一二，且比直接与人争斗比法更能显出修道人超逸之姿，故是此棋以极快速度传遍诸天。
玄洪天这里虽少有人来拜访，可修士出去的修士却是不少，在外与人下过几次后，同样是感受到了此中好处，就将之带回了界内，如今洛山观中上至大修士，下至寻常弟子，除去修持行功之外，余下闲暇，倒多是用在弈棋之上。
管真人功行略低，这时又失了一局，不由叹气道：“与真人下了数次，却是十有九败。”
他也是说得夸张了，十局之中他其实亦能赢个两三次。
实则何仙隐作为三千载就斩得过去未来的大修士，以双方的修为差距，按理说他能侥幸赢一回就不差了，可实际上他却是总能找到破绽，就意味着何仙隐的修行根基并不是什么牢固，且法力也是不是那么纯粹。
他猜测这或许是何仙隐在以往修行中过于追求急进，这才导致如此，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在不断对弈之下，这些漏洞却在逐渐弥合。
但他亦是怀有隐忧，求道棋是对自己道途的审视和提炼，有什么心关漏洞都可在对弈时逐步消去，可早已筑就的道基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够重造的，或许在某些方面可以填填补补，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管真人朝着对面看有一眼，见这位同门神情平静，似任何外物都不能相扰，不由抚了抚长须，心下思忖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如今何仙隐可是洛山观自天主以下唯一一个入得凡蜕三重的大能，他也不希望其出得什么事。
何仙隐挥袖将棋池之上的棋子打乱，抬头望来，道：“管真人可有余力再下一局否？”
管真人握了握手中棋杆，朗笑道：“我功行虽不及何真人，但也可以勉强奉陪，只这几局却还难不到我。”
何仙隐道：“如此甚好，此局轮到我先手了。”他持拿棋杆，就轻轻上去一拨。
管真人神色顿时凝注起来。
然而这一次，两人才下得没有几个回合，就觉有一股浩瀚广宏的气机轰然降下，随后弥漫去整片界域。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往外看去。
管真人惊讶道：“咦，这股气机，莫非是那位张道人么？”
何仙隐微皱眉头，但旋又松开，又恢复了方才那副云淡风轻之色。
管真人低头沉思片刻，道：“听闻如今这位在余寰诸天之内名声不小，却不知这次到来是为何事。”
何仙隐淡淡道：“何须去多作理会，此人当年来时，只不过激起些许波澜，昨日这般，今朝亦不会例外，管真人，该是你了。”
管真人点了点头，朝着棋池中看有片刻，手中棋杆就又是往下一落。
随着张衍这股宏大气机到来，不但是他们，此方天地之内，但凡时深湛的修士，无不是有所察觉。
百道人此时正在洞府之中修持，受此搅扰，不得已从定中退了出来，他稍稍一辨，亦是知晓了来人为谁，心下不禁琢磨道：“这人不闻消息已有百多年，听闻是去了阴神灵窟，怎么这个时候往我玄洪天来了？”
张衍当年虽是离去，可洛山观这里并未放弃对他的关注，只是过去这百多年，始终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观内便也是安心下来，甚至有乐观之人认为他已是放弃取拿玄石了。
百道人思索许久，把神意一放，落去莫名，等有片刻，龚真人神意便就传至，他言道：“龚真人，那张道人又是回来了，此人莫非还是对玄石不死心么？”
龚真人冷笑一声，道：“就是不死心又能如何，便他一人，就算功行再高，莫非还能耐与我玄洪天一界相抗衡不成？”
如今他们还不知道玄洪天外已是来了许多大能修士，这是因为彭长老刻意隐藏，使得青碧宫及诸界修士都是落在了那半界之内，未有半分气机泄出，不但如此，其连天机亦是一并遮掩了去。
彭长老这般做，是他推断到此次将会有一场激烈争斗，但要是玄洪天那些人感觉到无法对抗，或会提前撤走一部分人。因是此界禁阵缘故，玄洪天与诸天无法正常往来，青碧宫也不可能在此地留下多少人，此辈要是等风头过去再回来，那也是一个极大麻烦，故是想着一次解决所有事。
百真人提醒道：“还是要谨慎，要是其他事还好，无有些许倚仗，他岂会回来？”
龚真人道：“听闻此人将汨泽宗一行人自墟地救了出来，又刻意与澹波宗交好，当真好笑，莫非以为凭着这两家旁脉，就能动摇我正流之位不成？”
百真人忽然心下一头，抬头望来，道：“龚真人，此人会否是冲着你来的？”
龚真人一怔，他一转念，神色微变，发现这也不无可能。
巨融当时张衍交手时曾泄露了不少消息出去，此事要是用心，就不难查探出来是他在背后弄诡，他也是疑神疑鬼起来，“莫非是冲着我来得不成？”
不过他自恃有洛山观做后盾，倒也不怕张衍能将自己如何。
百真人想了一想，道：“还是按照老规矩，让万真人前去招呼，顺便探问一下此人来意。”
龚真人道：“也好，就如此办吧。”
洛山观内诸多真人此刻大多数都是如此反应，他们对张衍有忌惮和排斥之心，但却并不觉得他能如何，毕竟他是外来之人，在余寰诸天内无有什么根基，而洛山观已是安稳百万载，从无人可以撼动。
藏神洞内，正在看守玄石的万真人很快便收门中到消息，虽心中不情愿，可龚、百二人是以山门名义下得谕令，他也没办法推脱，只得答应下来。
这时他忽感外间有一股气机到来，心下动了动，便就行步出来，见一名道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便打个稽首，道：“宋真人怎来了？”
宋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反是嘲弄道：“我便知道那位到来后，那班人就又要寻你出面。”
万真人不由略显尴尬。
宋真人道：“近日我欲去得一位界外道友洞府作客，不知何时回来，数来数去，观中也就万真人与我有几分交情，便就过来与你打声招呼。”
万真人打个稽首，道：“那便祝真人此去顺遂了。”
他暗叹了一声，修士往来，也实属平常，宋真人不过这个时候动身，怎么看也是为了避开眼前纷争。
宋真人未再说话，回了一礼后，就纵空而去。他看待局势一向很准，而且也不像其他同门一般认为张衍这般好对付，但他也不愿和那些利令智昏的同门走在一处，故是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在宇外那股气机降下有十多载后，终有一日，轰然一声大响，好若天翻地覆。
万真人知人已是到了，忙从洞府之中出来，到了上空，仰首看去，见穹幕之上倏尔裂开一个缺口，有一道宏大清光照落下来，而后一名年轻道人足踏玄武，袖袍飘飘，自虚空之外遁行而来。
他上去打个稽首，道：“张真人，万某有礼了。”
张衍微微一笑，也是还得一礼，道：“万真人，别来无恙。”
万真人道：“不知今回道友到我界中，是为何事？”
张衍没有任何遮掩，直言相告道：“自是取拿祖师留在此处的玄石而来。”
万真人先是一怔，再是一惊，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知道友可曾将澈延山中那头凶妖斩除了？”
张衍道：“这倒未曾。”
万真人抬起头，正色言道：“张道友，你既未完成先前约定之事，我等又如何把那神物交予道友，这于理不合啊。”
张衍笑了笑，当日他察觉洛山观对自己有所隐瞒，故是只言去往那处查探一番，至于约定之说更是从无有过，不过他并不与其争辩，只是言：“不知贵观观主如今可是有暇么？”
万真人讶道：“道友是要见我掌门真人么？”
张衍颔首道：“正是，贫道有一事需与贵派掌门当面言说。”
万真人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道：“好，万某会替道友禀告一声，只是掌门真人见与不见，就非万某所能得知了。”
张衍自袖中取出一封符书，往前一送，便飘飘而去，并道：“这里一封书信，劳烦万真人送去贵派掌门处。”
万真人接了过来，侧身让开一步，道：“那就请道友先去馆阁歇宿，待得有回音，万某当会前来告知。”
张衍道：“不必了，贫道在此处等着就是了。”
万真人劝说几句，见他不为所动，也只好先行告辞离去。
张衍则是负袖立身在玄武背上，神情一派从容，等了有半个时辰，一道宏大清气穹宇之中降下，落在他前方不远处，随后一座高达千丈，为灿灿光芒环罩的道人身影就自里显现出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 终究难消妄念执
玄洪上人这分身才自现出，渡觉修士那恢宏庞大的气机就毫无掩饰的散发出来。
张衍站在那里，却是自若以对，仿佛那只是一阵清风吹过。
他很是清楚，渡觉修士若想收敛，也是极易之事，眼前却不做半点遮掩，显是刻意展露声势，好震慑于他，不过比之当年初入此地时，如今他法力不知胜过多少，哪怕玄洪天上人最为强横的法身降下，此刻亦是难以撼动他半分，何况只是一具分身到来。
玄洪上人见他不为所动，身上气机晦涩异常，也觉有些意外，一时之间，竟也难以看透其身上虚实，望得片刻，才方开口道：“张真人，方才你那书信中言道，我界天之外那处禁阵有了一处疏漏？”
他认为张衍此回定是对着那玄石而来，若非书信中如此说，他也不会轻易现身，当然，假设张衍所言乃为虚，那却正好，如今玄石之事总令洛山观放心不下，正愁找不借口，其若自己撞上门来，也就怨不得他了。
张衍却是言道：“正是如此。”
玄洪上人沉声道：“我界外大阵乃是祖师当年所立，今已庇佑我百万载，道友如此说，莫非是言祖师布置有所疏漏么？”
张衍淡笑摇头，道：“祖师功参造化，纵是有疏漏，那也当是刻意而为，贫道以为，此回问题，却是出在我等后辈弟子身上。”
玄洪上人看了看他，感觉到张衍之话似不像是胡言，神色也是严肃起来，这阵禁直接涉及到玄洪天安危存亡，不能不慎，张衍论及身份，毕竟是太冥祖师直传弟子，说不定真是发现了什么，便言道：“愿闻其详。”
张衍道：“前次贫道来至贵地之时，便从天外那阵禁经过，然则今时再是回来，却见此阵比之过往所见弱去不少，只是匆匆百多年，便就如此，若任由这般下去，恐怕终将不复存在。”
玄洪上人也是意外，他虽称得上是一界之主，也为那阵禁所护持，可却并无能耐去阵中查看，是以根本无法去知晓这等事，他沉声问道：“道友此言可真？”
张衍笑了笑，道：“并无半分虚言。”
他这番话不是诓骗，而是实情确实如此，也是方才经过时才有发现，却是正好方便了下来行事。
玄洪上人道：“张真人既然与我言，想来也解决之法了？”
张衍点头道：“自是有的，实则正如贫道方才所说，这是我等后辈弟子疏漏之故。”
玄洪上人道：“此言何解？”
张衍道：“敢问洛山掌门，可曾有过设仪拜祭过祖师？”
玄洪上人一皱眉，身为玄石看护之人，虽也供奉有太冥祖师的牌位，可开坛祭拜，那是真正门人弟子才有资格，他们不列于门墙之内，又如何去做得此事？不过这话不能却不能言，洛山观以正宗自居这许多年，承认了此事，岂非是自毁名声？他只道：“真人是言，是因为这些年中少了祭拜，故才这般？”
张衍笑了笑，看了玄洪上人一眼，道：“该是如此了。”
玄洪上人却是摇头，道：“我却有不同之见。此禁阵庇佑我玄洪百万载，是为护得玄石，而如今临近时限，是以才衰落下来。”
张衍道：“行百步者半九十，如今距离千年时限仍有数百载，若这般坏去，岂非有违祖师初衷？”
未等玄洪上人开口，他又笑了笑，道：“不过祖师之意，也却非我等可以妄测，说到这里，贫道也有一事与此相关，正好洛山掌门言明。”
玄洪上人心中有感，这下来之语不定于方不利，但偏偏话题涉及到祖师，他在明面上不可能回绝，便道：“何事？”
张衍道：“贫道受祖师指点而来，至此地多年，自也要设坛祭拜，回言禀告，贵派既是祖师传法，想来也有法坛，不知可否借贫道一用？”
玄洪上人闻得此言，目光骤然一盛，化作两道锐利光华，落在张衍身上。
到了这时，他还哪还看不出张衍目的为何？这分明是要找个借口查问洛山观源流传承。若真是去做此事，一个不小心，那自家山门极就极有可能会被正位上推到下来，但这偏偏最为正经不过的要求，他却无法当面回绝。
张衍对他目光似毫无所觉，仍是神情自若立在那里。
玄洪上人盯了他许久后，缓缓道：“此非小事，我需召集门内真人商议。”
张衍笑了笑，道：“自当如此，那贫道便在此等着了。”
他一抬袖，拿出一道符书，递去道：“这一份手书，乃是一位道友托我转交上人的。”
玄洪上人收了过来，打开一看，见落款印信，不由目光一凝，抬起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将之收了起来，随后一言不发，就身化一道冲天光虹，霎时没入云穹不见。
张衍看他离去，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话已说出，相信玄洪上人该是听得明白，就看其如何选择了。
要是其等愿意将玄石交出，那么他可以退得一步，今后不再言此事，仍可由其保有正流之名，但要不允，那也无妨，得了掌门授意，他一样也可自行设布法坛，摆出祭仪，同样可以辨个清楚明白。
不过到那时，那定是再不可能好好言语了。
玄洪上人回至观中天台之上，立刻下得谕令，命观中所有凡蜕上真即刻过来议事。
等不多时，九道清气宏光自下方冲上，须臾落在台殿之上，除宋真人外，观中九名大修士俱都自里显身出来。
并齐齐对着台上玄洪上人一揖，“见过掌门真人。”
玄洪上人一挥袖，“免礼。”
待所有人直起身，他便沉声言道：“唤得诸位真人到此，是为一桩关涉我宗门存亡的大事。”
众人一听，都是一惊。
玄洪上人环望场中，道：“方才我已那张道人一会，谈了两件事，需得告知诸位。”
下来他将方才张衍会面经过叙述于所有人知晓，众真听罢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露出惊怒之色，同时心下也是大为不安。
自家人知自家事，洛山观虽然顶着正宗名分，言语上也向来如此说，可却从无设坛祭拜太冥祖师之举，非是他们不愿，而是他们本不是这位祖师的后辈弟子，无有资质做得此事。或许观中低辈弟子仍是这般认为，可功行修至他们这等境界，又哪里会真的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此事不能明言，也不能让外人知晓，只能继续这般强撑下去，否则他们立身之基就将不复存在。
龚真人疾出一步，急切言道：“掌门，张道人这是要坏我名声，万万不可答应此事，否则我洛山观如何在诸天之中立足？”
不少人都是一片默然，洛山观修士能到逍遥到今日，在长久时间内不惧外界威胁，还不是靠了祖师威名及那天外禁阵，禁阵虽是在弱去，可终归还没有到消散地步，况且还有玉鲲在外，没有到那最为危机的关头，可这正宗之名一旦被夺去，那最大的倚仗也便失去了。
百真人叹一声，道：“不止如此，诸位怕是未曾看清，若我正宗名头不在，那又以名义去约束此人？他要拿走玄石，我等再无理由去阻止。”
众人心下重重一震，想了一想，发现的确是这样，要是没了正统名分，那么所谓考验，自是如同笑话一般，因为其中最大的义理已经不复存在了。
管真人猛地抬起头，道：“看来此人还是冲着那玄石来的，此回万万不可让他遂意！”
在场真人纷纷点头，此事根本不必去谈，甚至要竭力阻止。
一名手握金竹枝的道人开口道：“我看找个借口，将他驱逐出去如何？”
百真人摇头否决道：“如今他在外间，诸天皆知他是太冥祖师直传弟子，以他身份，亦可在外设下法坛，同样可以坏我名声，到时余寰诸天之内，恐会人人恶我，那等觊觎玄石之辈也将再无顾忌。”
有人忿言道：“可恨，看来此人对我玄洪天心怀不轨，早便打着这等主意了！”
龚真人神色阴沉道：“既然此人到了我界之中，那是自投罗网，我等干脆将之囚禁起来！”
在场多数人其实都不想走这一步，因这有违背祖师之嫌，可要是当真顺从张衍之意摆下了祭坛，那等若是从根子上将他们挖倒，洛山观也同样会变得一无所有，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好，至少这还有希望将玄石掌握在自家手中！
百真人考虑了一下，道：“我以为龚真人之言可行，将此人擒捉后，便对外言称其在我门中修炼，只要等到最后时限到来，我等就可将玄石下落推在此人身上。”
说到这里，他看向何仙隐，“那时何真人可拿得这神物抓紧时机参悟功法，只要我洛山观出得一名真阳大能，那余寰诸天又有何人敢与我为难？”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纷纷点头称好。
万真人忍不住想说什么，可看着一干同门的神情，最终一叹，还是放弃了。
玄洪上人这时自袖中取出一封符书，举起抖了开来，言道：“这是那张道人方才予我之物，上方盖着青碧宫中之印，也即是说，有青碧宫人为他作保。”
众人一凛，未想到此事竟然有青碧宫之人掺和进来，不觉声息低了几分。
龚真人抬首问道：“掌门真人欲如何做？”
玄洪上人此符书往外一抛，那符书顿时化为无数碎屑，淡然言道：“不过这处是玄洪天，我洛山观做事，又何须给青碧宫脸面？”他看着那一片漫天飞扬的飞灰，语含深意道：“何况之青碧宫，也非以往之青碧宫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金翼盘阵锁玄云
青碧宫为了以往维持善功之制，曾定下了一套堪称严厉的规矩，诸界若有逾越一步，必会施以严惩，久而久之，便就无人敢犯，这局面一直维系到如今。
只不知什么时候起，界中便有一个传言，说青碧宫那位大能已是离去，早就不在宫中了。
由于此言来源不明，玄洪上人先前也是将信将疑，然而这百多年来，频频有势力违犯规矩，可青碧宫却是处处忍让，有几次甚至引动的动静绝然不小，可事后居然也无人穷追到此，青碧宫只草草处置了一番，便就算了结了，这愈发显得那流言为真。也是这般，他才有底气将那封玉符给毁去了。
管真人这时一个欠身，道：“掌门，既要擒拿此人，那我等该以什么借口为好？”
不管是堵之人嘴，还是说服自己人，总要找个合适借口的，需知外间有无数人正盯着玄洪天。要是那禁阵真是在逐渐削减，甚至在千年之后可能散去，那更不能太过肆无忌惮。至少他人问起时，可以有个说得过去理由。
有人开口道：“莫若就言，此人太冥祖师传人的身份有待查证。”
立刻有人否定道：“不妥不妥，要这样说，那张道人大可以坚持祭拜祖师，以分辨真伪虚实，这却又回到老路之上了。”
下来众人又是提了几个建言，但都是陆续被否。在场洛山观修士此刻都是生出一种无奈感，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自身不正，做什么都缺乏名义，哪怕找一个借口都这般为难。
龚真人沉吟良久，道：“可以这般，他不是拿了那青碧宫的玉符到此么？便言他假借青碧宫之名，不徇正道，不愿去为我洛山布下的考验，却试图威逼我等交出玄石。”
管真人抚须道：“只是如此做，后患也是颇多。”
众人知他说得是什么，这等若是将青碧宫拉扯了进来，先前玉符被毁，其或可视之不理，然般理由一出，其却不得不问了。
玄洪上人这时开口道：“便就如此定下吧。”
他为派掌门，又是此间修为最高之人，既他下了决定，洛山观众真只能听命。
百真人道：“此人能击败巨融，后又败得其三位大修士联手，不是什么这好相与的，我等不必与他讲什么规矩，可将他引入阵禁之中，再一举拿下，如此也省却了许多力气。”
龚真人道：“龚某附议，若其不肯上当，那再另设其他手段不迟。”
玄洪上人一思，看向何隐，道：“何真人，众位真人之中，也就你与此人功行相仿，便就由你行走一趟了。”
何仙隐打个稽首，道：“是，弟子奉令。”
玄洪上人又关照道：“稍候动手，此人性命能留则留，但若其顽抗，那也不必有所顾惜。”
之所以这般，倒不是他好心，而终究是怕太冥祖师追究，而只擒拿下来，总算还留有一些余地。
何仙隐应下，就驾清光自观中出来，行不多时，就见张衍身影，他在玄武庞大身躯上凝注片刻，便就靠了上来，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站定，打个稽首道：“张真人，在下何仙隐，于此有礼了。”
张衍微微一笑，还得一礼，道：“不想是何真人到此，贫道在余寰诸天，也是听得真人好大名声。”
何仙隐平静道：“都是虚名罢了。”顿了下，他又言：“张真人，掌门已是召集众位真人说了你所求之事，只是借用祭坛乃是大事，无法仓促决定，如今有些同门尚在外间访道未归，也不能不问这几位的意愿，如今我已是发书请他们回归，不如这般，真人可来观中宿住些时日，等他们回来，相信便可有个结果。”
张衍笑言道：“不用如此，若是贵派不方便，贫道也不强求，自可在外祭拜祖师。”
何仙隐却道：“张真人，诸界旁脉都知我为祖师所传正宗，你去得别处，外间不定会说我洛山观欺你，于我名声十分不利，还请真人考虑一二，左右用不了几日，几位同门就可赶了回来，不会误了真人之事。”
张衍笑了一笑，道：“不必了，何真人看下四周。”
何仙隐往外一看，见玄武背上正竖有一道道琉璃玉石，环成一圈，呈半柱模样，先前未见，那是因为隐于周围玄波之中，心下一震，“这是……”
张衍道：“贫道这里早已是摆下祭仪法坛，所动用的宝材也不在少数，也就不必再劳烦贵派了。”
何仙隐暗皱眉头，万万没想到张衍直接摆下法坛，这是要必须要阻止的，他语气也是变得强硬起来，道：“张真人，你还是跟我回得观中吧。”
张衍神色从容，道：“敢问何真人，这是为何？”
何仙隐道：“我疑心道友与青碧宫有所牵扯，许是在为其效力，谋夺祖师所传之物，需请得道友回去查问此事。”
张衍失笑摇头，倒不想青碧宫找出了这等理由，果然是连脸面都不要了，他道：“道友当是明白，贫道是不会随你去得。”
何仙隐道：“既是道友不愿，那便只好何某亲自来请了。”言毕，身上气机一长，轰然一声响，霎时化作滔天大浪盖压而来，同时神意一起，试图找寻张衍未来之影。
气道修士虽也有杀灭对手未来之影的手段，但在此方面实则远不及力道攻袭手段来得强横。
两名斩得未来的大修士比斗，若想对对手下此杀手，那彼此通常会陷入到纠缠之中，直至一方神意耗尽才能分出胜负。
不过他并不指望能凭此就能击杀张衍，只是想给其带来足够大的压力，这里是玄洪天，只要稍作牵制，等玄洪上人赶到，两人联手就不难将之擒下。
同一时刻，洛山观其余八名凡蜕真人环坐在观中法座之上，一个个都是面容严肃。
在众人中间，则是浮有一枚菱形晶玉，有一股暖暖融融的水烟自上流淌而下，去往每一人落座之地。
尽管他们人数不少，可在通常情形下，并无法对斩得过去未来身的修士造成什么威胁，但是此刻，他们却可以通过与玄洪上人神意相结，借助观内这一件增益本元的法宝，合力推算对手根果所在。
如今他们便是在做此事，但凡张衍有祭祀根果之举，他们便会想法抓住机会，将那落处算定。
张衍此刻能感觉到，似有许多神意在盯着自己，随时在等着露出破绽，不过此回既然要针对洛山观，事先又怎会不好做好防备？只是把袖袍一挥，就自里间飞出一道金光。
霎时间，好似生生自整个天地内插入了一张蝉翼般的薄片，只是一展，就落化为无限广大，同时无数金线自远端而来，一条条延伸至两人脚下。
何仙隐顿感不对，自身所有法力气机似俱是投入到了一处冥空深渊之内，同时他也是看清了自家此刻处境，他竟然踏足在了一方阵盘之上，不由神情微变，同时眼中还有一丝恼怒之色。
他万万没曾想到，此回没能算计到张衍不说，却是反过落入了对方事先布置好的阵禁之中。
张衍先前以彭长老所赠玉符，自青碧宫换了这个传闻由自青碧宫主祭炼的阵盘宝器在手，此物若是利用的好，足可将一名同辈修士困住，甚至杀灭也不无可能。
就在这时，天开缺裂，一道金色水洪奔流而下，好若天倾一般，往他顶上压落。
张衍知是玄洪上人出手了，他心念一动，玄气涌出，化为两只擎天大手，顷刻间就将那巨洪托住，随后放声言道：“贫道此前在余寰诸天游历，就曾听得同脉同道言说，贵派实则并非正流，今次贵派如此畏惧祭拜祖师，看来果是如此了。”
玄洪上人自金色水流之中化聚出身形，他摇了摇头，叹道：“张真人，你如此说，却是在逼我洛山观杀人。”
张衍笑了一笑，道：“上人莫非以为，贫道这一次当真只是自己一人来此么？”
玄洪上人神情不变道：“哦，原来道友还请了帮手来此？”
张衍双手负后，淡声道：“此刻在禁阵之外，有青碧宫彭长老带领的一十二位上真，另有页海、鉴治、积赢、环渡、奕胥等五界天主到来。”
玄洪上人乍闻此言，也是心下震动，立刻起意探查，然而看了下来，却是神色一变，果然发现在天外有一处被遮蔽了去，好似虚空缺了一角，而在余寰诸天之内能有这等手段的，却非青碧宫莫属。
而要是张衍未曾虚张声势，便不提此宫修士，就那五界天主，就是不好对付的，其等几乎每一个人法力都不弱于他，页海天天主更是渡觉四劫，只其一个，就有力压洛山观众修之能。
这等局面是他之前绝然不曾想到的，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他尊驾到底想做何事？”
张衍一抬首，正声言道：“贫道奉祖师之命到前，前来取拿玄石，本来可以好好商量，贵方却是百般阻挠，如今更是试图围困于我，却是失了祖师本意，不得不施以惩戒，贵方若交出玄石，并去了那正位之名，那贫道可以就此收手退去，如若不然，那就只要唤得诸位同道来一论道理公义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符书一道启禁门
玄洪上人听了张衍之言，眉头紧皱，似在权衡其中利弊得失，久久之后，他抬眼看来，神情望来一片漠然，口中言道：“此等条件，恕我洛山观无法答应。”
他认为张衍所言太过苛刻，若是应下，洛山观不但将一无所有，连存身之本都要失去，既是如此，那又何必妥协？
最为关键的是，外有禁阵阻挡，不管来了多少人，又是否如张衍所言这般多，但要想进来此地，都不是能够轻易做到的，而这一切无疑与张衍有关，只要将之拿下，或是杀死，那外人非但没有了借口了，且也就未必能入得界中了。
张衍心下摇头，要是玄洪上人愿意接受他所提之议，其实反还能继续安稳下去，没了玄石，诸天各界自不会不会对这处界天再有什么兴趣，而凭着洛山观自身实力，只要不去做什么太过明显的错事，立足余寰诸天当不是什么难事。
好话他已是说尽，余地也是留过，可对方仍是不肯让步，那也怨不得他了，将来同脉或是祖师问起，也可交代过去，于是开口言道：“贵派既然做此选择，那贫道也便不多言了，你我终须做过一场。”
玄洪上人不再言语，身上金光大放，那倾天水河猛然势头一长，一道浪潮避开那两只玄气大手，自别处绕奔而来。
张衍面对这浩荡无尽的水势，却是不躲不避，对着上方，扬空就是一拳。
玄洪上人立刻感觉到，随这一拳过来，自己未来之影在被不断破碎，赶忙持正神意，演化那一缕生机，以免自身未来被寻去斩杀，同时耐心等待张衍气竭那一刻。
这等较量，主攻一方还是较为吃亏的，因为追寻他人未来，所耗神意乃是海量，而躲避之人只要一个未来之影逃脱，就可避去无碍。通常来说，无人可以维持长远，而久攻不下，就只能采取守势，反将机会拱手让人。
不过他并不知晓，张衍敢于这般毫无顾忌的施为，那是因为其自身法力本元深不见底，想要等到耗尽，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而他终究是被动应付，所谓久守必失，在回避之时，自身只要出得一点差错，那就可能被一击毙杀，是以这么下去，更有可能的是他先打死在前面。
只是玄洪上人不曾料到，不等神意之中较量分出结果，场上就已是决出了强弱，他本以为凭自己法力，可以轻易接下这一击，然而张衍攻势却是强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这一拳落了下来，仿若风卷残云，滔滔水河竟是轰然破碎！
好在洛山观功法也是得授自太冥祖师，虽不是其口中言自正传，可被祖师留下来守御玄石，自也不是寻常宗派可比，就算法身被打散，也不会彻底陷入被动，只挨打无法还手，但凡有一滴金水尚在，就能再次聚敛起所有法力，故虽场面上看着不利，实则仍有回环余地。
此刻只见一滴水珠飞去远空，而后凭空一顿，再有汪洋波涌之声，便见泊泊水流仿佛自虚空之中凭空飞了出来，竟是在片刻之间，又是化显出了原来气象。
但玄洪上人经此一遭，变得谨慎小心起来，对方才那一拳之威，他仍是心有余悸，不敢再正面硬拼，只想着稳扎稳打，先以渡觉修士自身法力宏广的优势将张衍锐气磨去，而后再图谋反击。
张衍一击之后，试出对手底蕴也深，纵他能胜，倒也不是片刻间可取。
他倒并不着急收拾了此人，这位玄洪上人原来功行便是将将至三劫的修士，这些年便是无有进境，也有两具法身在，就算他打去了眼前这个分身，那还另第二层分身降下。且更需小心的是，这是可是玄洪天，洛山观身为地主，于此经营了百万年，一定是会留有杀招及后手的，不说别的，只看两人这里动手，余波竟未能撼动下方地陆，便可见一斑，现下应只是未曾到得那紧要关头，故是不曾使得出来罢了，而外间既然有青碧宫及五界天主到此，他也就没有必要去亲自尝试，大可唤其等进来出力。
洛山观现下最大倚仗无非是天外禁阵，可实际这是最为脆弱的一环，尤其对他这个能够自在出入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了。
他一个弹指，但闻剑啸声起，好若银河破碎，刹那间有成千上万道剑光就对着上方斩来。
玄洪上人感应之中，那剑芒无一不犀利，似能对自己造成莫大危害，既取守势，那就没有硬接，只是分出一股水势，将其遮挡牵制。
只是他却不曾发现，其中有数十道剑光径直破空飞去，须臾奔跃数万里，到的玄洪天万空界环处，随后一闪而过。
封敕金殿之前，窦道人立在阶前，似在等候什么，这时他忽见一道剑光过来，他立刻一提精神，上前一迎，便见张衍化影分身自里现出，并言道：“窦道友，你可传信彭长老，让诸位道友入界了。”
窦道人打个稽首道：“在下定会传到。”
说完之后，他没有片刻耽搁，马上跨过万空界环，到了半界之内，亲自将这消息送至彭长老处。
彭长老在得晓之后，立刻下令，将通广道人与郭举赢二人自摩空法舟处请来，并道：“张真人此前曾有过关照，说已把入界手段留在了二位身上，眼下就要劳烦两位道友了。”
通广打个稽首，道：“我等与张真人乃是一脉同传，理应出力做得此事，不敢当此劳烦二字。”
言毕，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法符，可见其上盖有溟沧派渡真殿主印信，将之展开之后，对着前方禁阵之中一照，顿时放出一道光亮，开辟出了一条去路来。
与此同时，却见前方路上有一头体驱庞大的玉鲲拦在那里，此间所有人望见，都是不由露出慎重之色。
这可太冥祖师昔年所留坐骑，百万年来一直盘恒在此，谁也不知其到底有何本事，但仅仅是那护持一界之能，便可见得厉害了，只要这头生灵不肯让开，那谁也休想过去。
那玉鲲见得那印信光华照来，却是把身一摆，退让了开来，看那模样，分明就是放行了。
彭长老见得此景，不觉点头，知是张衍安排奏效了，到了这时，他们只需破界入内，便可到得玄洪天，但若就这么去，势必要耽搁长久，或许数十载也未必能尽入界中，那时界中恐早就分出胜负了，故事先他并未打算如此做。
他站了起来，自袖中就将一卷玉旨托出，面上露出恭敬之色，对着某一处拜了一拜，随后往外一抛，口中同时喃喃念诵本门祖师尊号。
但见虚空之中生出一团灵光，随后一幢万空界环就现出眼前。
这实则便是他们来时那一座，但被禁制遮挡，故是只能徘徊于外，如今阵势已开，没了阻碍，自可凭借宫主诏谕再次引了出来。
彭长老不再迟疑，当即传言道：“诸位道友，随我入此界中。”
说完，他已是驱运起身下法舟，往那界环之中当先行去，而旁处诸多修士见状，便纷纷跟了上来。
那四名天主相互一点头，也是身化清虹，往其中遁入进去。
张衍与玄洪上人来回斗了几合，却见那阵盘之上嗡嗡震动，却是何仙隐在里左冲右突，想要闯了出来，他目光微闪，既把此人困住，又怎么会轻易放其脱身，立刻分得一道法力，又是将之镇压住。
玄洪上人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按理说他此刻应当出手解救，两人围攻当是胜过一人，但思量下来，却以为这里不妥。张衍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战力令他也是心惊不已，哪怕多得一人出来，也不见得能扭转局免，反而何仙隐在阵盘之中，却能牵制其一部分法力，并且这并不耽误其人神意之用。
他则趁这时候把神意一起，与观中众修士结连起来，他们俱是一脉家数，同源同法，此刻合力，威能却是以倍数提升。
张衍忽感神意之中压力陡增，但却不像是玄洪上人一人所能运使出来的，倒似是自数个不同之人身上而来，心下一盘算，差不多明白了源头在何处，哂笑一声，立时决定加以反制。
他心意一动，顿无数凌空雷震在那外间那水河之上爆开，玄洪上人突遭凌厉攻袭，也是好一阵收拾，却不曾发现一道清光自张衍身上飞散开来，往远空疾去。
那清光飞驰无有多久，就到了洛山观山门之前，只是一转，瞬息间便化为一道分身，只是到这并没有结束，身躯一晃，又是一道分身化出，随即又是一道，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见有一十二道分身立在此间。
而下一刻，这些分身齐齐祭动法力，竟是开始攻打那山门大阵。
凡蜕修士之战，斗个数载也是平常之事，分身通常并不实用，因为这是以法力神意塑就，一二具还好，但若数目一多，相对就会削弱正身，在斗战中若不得补益，那折损也是极快。很可能斗不多少便就消散了。
可张衍却是不同，他法力庞大如渊洋，而神意又可靠本元蕴化而出，完全经得起这般消耗，他此一回，就要将洛山观山门打破，直接找上那余下之辈！

第三百五十章 玉印金符玄水覆
洛山观山门大阵遭张衍分身轰击，由于无人主持，霎时便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龚真人一看不好，若是不去理会，那么很可能会攻破，要是一位斩却过去未来身的大能闯来进来，哪怕只来的是一具分身，他们一样挡不住，哪怕人数再多也无用处。
此刻众真神意正与玄洪上人相结，在请示了一下后，他立刻言道：“掌门令我立刻前去护御山门，不必理会其余。”
外间响动剧烈，谁也不知道大阵什么时候会被攻破，八人于神意之中商议许久，随后赶忙离了原处，去往阵位之上守御，又将数件守持法宝被祭了出来，与那禁阵相互呼应。
在其等全力维系之下，大阵终于勉强稳了下来，只是如此，他们也无暇再去为玄洪上人出力助战了。
玄洪上人心中杀意渐涌，他有一个杀招，哪怕三重境大修士亦可予以重创，那么更进一步取其性命也是大有机会了。但这方法代价不小不说，轻易不好动用，本来想着留给可能侵入界中的那些修士的，可眼下看来，张衍只凭一人之力似就可撼动一界了，先前擒拿下来的设想已不可取，若不及早除去，谁知又会施展出什么手段来？
在神意之中反复权衡之后，他终是下定决心，可正当想有所动作之时，忽感一阵心悸，那似有莫大危机临头，他循机望去，就见万空界环那处光芒大放，而后便见一驾如青玉筑就的法舟自里穿渡而出。而在此之后，一座接一座法舟自里跃遁而出，随其到来，一道道宏盛气机也是冲入界中。
“此辈怎会能从界环中过来？”
玄洪上人顿时又惊又怒，这与他预计委实差得太多，他本来以为，张衍入界时用了十多年，就算有其带路，青碧宫那些人要想进来，他也可提前知悉，还有的是充足时间做准备。
玄洪天也不是真的没有一拼之力，他相信只要处理了张衍这个关键人物，将观中杀招摆了出来威慑此辈，再付出一定代价，就有一定机会迫退来犯之敌，不见得会到那不可收拾的地步，可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通过万空界环直接穿渡入界，先前没有任何预兆，这令他所有打算尽数落空了。
而且从气机上判断，此刻到来之人个个实力强悍，其中有数道，更是丝毫不在他之下，凭洛山观实力根本不足以阻挡。
他目中有危险光芒透出，“既然已是没有退路了，那么这一界天地我又要它作甚，只要护住玄石不失，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这决心一下，立刻自金水长河之中遁出一道分身，将一枚符诏取出，并往上一祭，由得其飘空而去。
彭长老自法舟之中出来，看向外间，自语言道：“这里便是玄洪天么？”
余寰诸天由于万空界环存在，修士彼此走动频繁，可玄洪天因受阵禁卫护，从格局上看却是孤立在外，百万年来，除了受得洛山观邀请的同道，少有人到得这处，对内里情形无有人多少知晓。
通广道人与郭举赢二人也是随他行出，二人感应片刻，通广道人言道：“与张道友交手之人应是玄洪上人。”
郭举赢讶道：“张道友分身似在攻打洛山观山门？”
在场之人多是吃惊不已，纵然知晓张衍的本事，可本来以为其面对一派围攻，也当占不到什么便宜，此刻应是支撑之中，但没想到却是两边都不落下风，甚至洛山观那处已是被压得不能出来，这等手段神通，恐怕一界天主也未必能够做到。
彭长老却并不奇怪，他早便清楚认识到了张衍的实力，不然也不会邀请其联手对付青碧宫的执守派，故从张衍独自一人入界后，便一直很是笃定。
站在他身边的凤览这时咦了一声，望向天中，道：“那是何物？”
众人也是仰首看去，就见当空有一道符诏正往上飘起，虽看去不过丈许长短，可却能感觉其中蕴含了一股莫名伟力，而就在此符达到顶巅之时……
轰！
一声开天裂地般的震响，霎时地动山摇，乾坤震荡，便见无穷无尽，似可淹没整个界天的水流自那虚空之中奔涌了出来，在场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卷入了进去！
然而此刻各人反应却是不一，青碧宫一行人，包括彭长老在内，都是感觉如深泥泞，身外被重重压力所围，极难挪遁身形。不仅这般，各人彼此气机都是感应不到，好若每一人都深陷入不同界域之内，所幸凡蜕修士可用神意交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此刻不但是他们，鉴治，环渡，奕胥、积赢四界天主亦是此等感受，便页海天天主敖勺是真龙成道，此时也感不太自在，神情凝重道：“此非寻常水流，而是经有大能之手所炼，诸位道友小心了，不准这里还有什么厉害变化。”
唯有通广道人和郭举赢二人却是感觉没有这般吃力，他们发现，只消自己持定心法，就可化去身上外力，可仅此而已，要想自在去往他处，却也难为。
与众人大为不同的是，玄洪上人身上却是气机大盛，冷笑道：“当真以为我玄洪天那么好闯么？”
洛山观一脉奉命在此看守玄石，可不仅仅有界外禁阵和玉鲲，玄洪天之所以被冠以“玄洪”称，那便是太冥祖师曾留下一滴玄水，危急时刻，只要祭了出来，可将此一界天地化为无穷洪潮。
哪怕渡觉修士，在玄洪之中也是寸步难行，只能随波逐流，十成实力能用出三四分便就不错了，与之相反的是，洛山门下修士无论何等法力道行，却可以在这里任意游走，不受丝毫拘束。
玄洪上人此时心中一唤，一柄青光湛湛的法剑飞出，起意一指，就对着下方张衍所在之处斩来。
张衍被那水势及身，也感有无边大力涌上身来，转挪很是不便，只他修得力道六转之后，倒是甚少有回避之举，多是正面与敌斗战，故也影响不大，此刻见那法剑过来，只屈指一弹，就将之震开。又把法力一运，身上就有缕缕精煞冒出，将玄水隔在外间，而座下玄武却是一声吟啸，就载着他跃渡而起。
玄洪上人见得此一幕，不觉一皱眉，袖中本欲拿出之物也是收了回去。
他原是想先对张衍下手，可此刻却发现，得那玄武之助，玄水根本无法将之困束住，甚至一身战力根未曾减损多少，而他手中之物威力虽大，却也极易躲避，此刻便是祭了出来，恐怕也不能收效。
他慎重考虑了一下，果断放弃了这里，抽身一遁，骤然消失不见，却是转而去找他人麻烦。
下一刻，他却是直接出现了风览身前，把手一抬，一道四四方方的法印就翻滚着落了下来。
凤览受水势所困，无法躲避，他此刻虽是能祭动根果躲避，可被水势围困，能躲得一次，却不能躲得第二次，故是他直接选择了招架，一拿法诀，身上便被一层元光罩住。
出乎意料的是，那法印似并无多少威能，撞了上来，未曾激起多少动静，可便在此时，他忽然露出愕然之色，随即整个人骤然消失不见。
玄洪上人面无表情，一招手，将法印收了回来。
洛山观百万载传承，论久远不在青碧宫之下，为了保住玄石，历代观主也不会单单倚靠外间禁阵，甚至其曾以卫护祖师所留神物为借口，从玉鲲那里请教来不少强横宝物的祭炼之法。
只是迫于手段何宝材不足，真正能炼了出来的也是有限，这玉印便是其中之一，一旦落中修士之身，或与其气机接触，就可将之驱逐了出去，风览不明其中玄妙，故是上来便中了算计。
玄洪上人一个遁身，这回却是出现在了积赢天天主观寂上人面前，其与玄洪天以往有所过节，故是毫不犹豫找上门来。
他冲其把手一张，内中现有一枚金符，一道如日光华从中闪现出来，只是一照，观寂上人这具身躯好似烈阳融雪一般，顿时崩塌消散。
这金符用过之后，顿时裂开一个隙缝，他却看也不看，收回之后，又奔着下一个目标而去，用不多时，以相同手段将奕胥、环渡两界天主分身也是化了去，只每一回那符上裂痕便扩大一分，到寻得鉴治天天主之时，已是彻底裂成两半了。
尽管此刻他看似占尽了上风，可脸上却无半分轻松之色，反而心情愈发沉重，纵然借助了这两件门中至宝，接连将对手一一逼退消杀，但他知道，这番战果其实微乎其微。
那三名天主十分老道，明知分身可能被灭，也不去用根果回避，而渡觉修士纵然第一层身被斩，可只要天外天中最后一具法身不灭，依旧可以运化法力，重合身躯降至此界，是故他这一番作为下来，也仅仅是将洛山观被覆灭的时间往后拖延了几分而已，并不能从根本上扭转大局，时至如今，唯有试一试那最后一个办法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设仪祭告还正道
玄洪上人下定决心后，起全力相攻面前鉴治天天主。两人修为仿佛，此刻所展露出来也都是第一法身，若放在其他地界，当能斗个旗鼓相当，可玄水之力对非是洛山观之人克制极大，斗了未有多久，玄洪上人就抓到一个机会，将法印祭在天中，只气机一触，就将这位天主逐了出去。
本来他打算将除青碧宫之外的人俱都杀灭驱逐，再去找彭长老好好谈上一谈，可页海天天主敖勺乃是渡觉四劫，他自问不出杀招，短时内奈何不了这一位，故只能就暂且不作理会。
一晃身，他出现在彭长老面前，瞥了眼站在其身旁的通广道人与郭举赢一眼，冷哼一声，上来打一个稽首，言道：“彭长老，此间之事，本与青碧宫并不相干，贵方又为何要来插手？”
彭长老虽非渡觉修士，可有法舟禁阵在此，也不觉此人能拿他如何，故是毫不客气道：“我青碧宫自有道理，无需与贵派解释。”
玄洪上人见他态度强硬，不由斟酌了一下语句，把姿态放低一些，言辞恳切道：“彭长老，你若肯退去，无论什么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甚至从今往后，我玄洪天奉行善功之法，也不是不可。”
彭长老冷笑一声，要是玄洪上人此前愿意如此做，那他必是欣喜接受下来，可现下却是绝无可能了，先不说答应了张衍此事，就是只从局面上看，只需稍稍再加得一把力，就可把整个玄洪天推倒，那又有何必要放过此辈？
他道：“你玄洪天在余寰诸天之内虽也有几分实力，可今朝到此这许多道友，恕彭某直言，你已无翻盘之望，还不如早些认输，奉还玄石，那我或还可试着劝说张道友，尽量留下一些余地。”
玄洪上人两目直视过来，道：“彭长老，我玄洪天并非无有反抗之力，”他起手朝外一指，“似与你同来此处的四位天主，如今其等分身已是被我一一斩去。”
彭长老神意之中已是无法感受这四位，知其所言不虚，可他却没有多大意外，此行虽邀得这四位天主前来，可这一战其等并不能获得多大好处，并不能指望此辈能够出得多大气力，只是作为青碧宫亲近附属而做出的一个姿态罢了，且就算全数杀灭，稍候也会再有分身降下，是以他一点也不急，道：“那又如何？你我皆知这点小挫算不得什么。”
玄洪上人道：“这虽算不了什么，可我本人手中还有祖师所传宝物未曾动用，若非要逼我至那一步，那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他看了看周围，又道：“虽未必能奈何得彭长老这等人物，可同行之人就未必能保全了，想来尊驾也不希望门下弟子受得什么损伤吧？”
彭长老神情一沉，道：“玄洪上人是在威胁彭某么？”
玄洪上人道：“不敢，只是为彭长老言明得失罢了，我洛山观若是败亡，那我自无再留手必要，此实非我愿，还望贵方能慎重考虑。”
彭长老沉吟不语，似是思索，但同时却起神意，遁入莫名，与张衍沟通起来。
“张道友，此人言及手中有一物，乃是太冥祖师传下，能威胁到我辈修士，不知道友可是知晓此为何物？”
张衍考虑片刻，回言道：“贫道并不知晓，但若那真是祖师所传，我这处或许有解决之法。”
彭长老精神略振，道：“道友欲如何做？”
张衍微微一笑，道：“彭长老稍候便知，只为此来诸位道友安危计，还要彭长老设法延阻此人片刻。”
彭长老爽快应下道：“道友尽管施为，这处有彭某在，当是无碍。”
张衍把神意退了出来，玄洪上人其言有祖师所传法宝在手，这当是极有可能的。
在与此人动手之时，他心下曾隐隐有警兆浮现，而在被玄水困住那时，感应则最为强烈。但玄洪上人在看到他仍可行遁自如后，却又不再出手，因此他判断，此物纵是厉害，也必得依靠玄水围困方才能发挥出威能来。
毕竟洛山观自上到下仅是负责看守玄石而已，并非正传，不可能拥有如溟沧派那般握有虚元玄洞这样能毁绝一界的至宝。
而那玄水能一举将所有入界之人尽吞其中，威能之庞大，绝非洛山观自身所能具备的本事，这背后当还有一股伟力在推动，这应也是太冥祖师的手段。
既是如此，他若于此时告祭祖师，或可阻断这份伟力。
除此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起全力猛攻洛山观，玄洪上人只要不想玄石有失，那么只能赶了回来救援，而有了这番喘息机会，彭长老足可安排妥当了，下次再想算计到青碧宫之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考虑下来后，他决心两边同时进行，自己于此处祭拜祖师，而分身那里则抓紧时机攻打洛山观山门，好把那玄石找了出来。念至这处，心下一催，令那分身攻势又加强了几分。
他这一发力，龚道人几个顿觉得压力大增，忙是吞服了一些宝药下去，可这只是杯水车薪，此刻法力耗损简直如同洪水奔泄，才补了上来，就又立刻耗去，本来只是勉强维持住的山门大阵又一次动摇起来。
百真人一看不好，忙道：“龚真人，不如请得掌门回来相救？”
龚道人却不同意，道：“掌门那里要对付之人极多，想必也是吃力，又怎可使他分心。”
百真人急道：“可山门若被打破，我等性命尚在其次，要是玄石被夺了去，我等一切所为岂不成了无用之举？”
龚道人仍是坚持，道：“此中轻重缓急莫非掌门不清楚么？掌门真人若是觉山门这里紧要，那么不用我等言语，也定会回来施援，但若不问，那我等无论如何也需支撑下去，以免掌门分心！”
这番话极有道理，在他安抚之下，洛山观众人没有再去求援，而是拼命护住大阵。
然而实力上的差距，并不是言语几句就可弥补的，张衍分身虽不能与正身相比，可每一具境界同样是在三重境中，这等若是十二位大能修士在围攻大阵，先前因另有考虑，故稍稍留手，此刻却是全力相攻，众人不过抵挡了数十息，就发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玄洪上人立时发现这里变故，不觉心下一惊，因还未等到彭长老回言，故留了一个分身下来，自己则急忙回援。
他也不是不知道，彭长老不给准信，或许在拖延时间，但没有立刻回绝，总还有一分希望，而且未曾杀招拿在手中威慑才是最大，要是用了出来，那一切真就不可挽回了。
一个挪遁之后，他便出现在了山门之前，抬眼看去，见大阵已是灵机散碎，堪堪将破，再晚一步恐就迟了，立把法剑祭去一斩，与张衍那些分身战到了一处。
张衍正身这处，此刻则是摆下了案坛，他将秦掌门所授符印都是拿出佩戴在身，又将事先准备好的太冥祖师尊位摆在其上，随后躬身一拜，霎时间，那围在四周的琉璃玉柱顿时激出一道微蒙蒙荧光。他则正声言道：“溟沧派门下弟子张衍，有言敬禀祖师，今有玄洪天洛山一脉，冒称正流，斥逐同道，因一己私心，违誓背信，妄图窃据神物，此辈行径，可谓天弃神厌，弟子愿代祖师清肃恶行，以还正道！”
就在他言语宣告之时，身躯却是微微一震，只觉当年祖师指引自己而来的意识又是浮动出来，四周更有氤氲气雾自虚空涌出，并扩去四方，而其所过之处，玄水竟是随之消退，并且这势头越来越快。
当他最后一语言毕，那玄水似没有了依托一般，轰隆一声，如潮水一般退去，重又回虚空之中。
天地还净，空宇澈明。
而有一物此时却从天而降，直直落向仪坛所在。
张衍心有所感，袍袖一荡，将之接住，便见在那掌心之上流淌着一滴沉沉玄水，此中似蕴有一股沛然莫测之力，心下转了转念，便就一握，将之收入法身之内，同时令玄武腾云而起，往洛山观山门方向遁去。
玄洪上人看到玄水居然消退不见，却是神情大变，此水乃是他最大倚仗，若是没了，手中杀招威能至少要减去大半，顾不得再与张衍分身纠缠，往大阵之中一钻，就入得观中。
到了天台正殿主之前，他伸手一按，阻止众人说话，沉声道：“情势危机，此回来敌势大，又有青碧宫在背后使力，山门是绝然守不住了，我会在此镇守，好稍作拖延，你等则分头行事。”
他一转首，关照道：“龚真人，你找一人去往天外禁阵处，尽量动之以情，看能否求得鲲真人出面解决此事。”
龚真人打个稽首，道：“遵令。”
玄洪上人又看向万真人，道：“万真人，你带几人去往藏神洞，那处禁制比山门大阵更是稳固，当可坚守一段时日，切记无我谕令，不得放一人进去，若是到不得已时，你可带着玄石先行破空遁走。”
万真人知道这位掌门还不甘心，这是要利用玄石再做文章，但身为洛山观修士，不能不奉令，叹一声，躬身一拜，就应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缘法成就自还落
玄洪上人交代好后，立刻带领着余下之人回去主持大阵，洛山观覆灭几成定局，此刻他能做得也只能是尽力拖延了。
观中百万年经营，禁阵也是十分牢固，只是之前龚真人这些人碍于法力，并无法尽数调用起来，而他作为掌门，并无这些限碍，在他一番全力施为下，终是堪堪稳了下来。
张衍分身察觉到那大阵比之前稳固了许多，一时也是破不开，便不去耗费法力，停了下来，只等正身到来。
而另一边，彭长老见得玄水退去，因忌惮玄洪上人口中那宝物，故安排一些功行稍差的修士先行退回界环之外，准备等到局势稳住之后再唤了回来。
这时一个法宝真灵跃遁了出来，化作一个十四五岁的双丫少女，她明眸一眨，道：“长老，方才有人遁破虚空，离了此界。”
彭长老冷笑道：“由得他们去。”
要是有人通过界环去到其他界天，青碧宫第一时间便能知晓，倒也是不怕，可要是遁去虚空元海，既阻拦不住，也不必去阻拦，因为那里并非是什么好去处。若没有修持外药，就是三重境大修士，等元气耗尽，也一样要亡，何况还有极大可能撞上虚空生灵，若不寻得界天躲避，存生下来的机会并不大。
只是这时他却是想起一事，以神意传言至张衍处，道：“张真人，洛山观似有人破空遁走了，若是万一带着神物走了，却也难以追到。”
张衍此刻还半途中，闻听后笑了笑，道：“多谢彭长老传告，不过祖师传下的神物，若是此辈可以左右，那早不在此界之中了。”
祖师令洛山观在这里看守，要是可以随意带走，那他来此也无意义了。
他乘玄武往前遁走，大约半刻之后，前方云雾一开，却已是到得洛山观山门之前，那分身一晃，化一道清光合入他躯体之内。
等不多时，彭长老法舟也是到来，带着通广道人与郭举赢二位与他汇合到一处，同时天中亦是传来一声长长龙吟。
紧跟着四道光华从天宇降下，各自显化出身形来，却是那四位天主又一次将分身落至此界。相对于他们一身庞大法力来说，这几乎算不得什么损折。
彭长老问询了一下张衍，便转过来道：“几位道友，玄洪上人已是躲回了山门，我等不妨先合力将这大阵坏去。”
其余人对此自无异议。
张衍言道：“贫道方才攻打此阵，见其转合如意，如流水过庭，气散不聚，则留之不住，故要打破，需得诸位道友合力施为。”
这阵法每时每刻都在转动弥合之中，接连不断的攻袭对其几乎无用，上一击落下，下一刻阵势又会回至原来模样。也即是说，哪怕人数再多，攻势再是猛烈，只要无法一次将之彻底破开，那就不会有任何战果。
但既然知晓了这里玄妙，对付起来便就容易许多了，众人商量片刻后，便就分开，各是去往一处地界，随后起得神意结连一处，便于同一时刻发动法力，对着前方大阵轰落下来。
实则不管如何，因众人之力非自一处而来，终归是有先后的，但大阵流转也不可能完全没有间隙，这便要看攻守双方的本事了。
玄洪上人只是守持了一刻时间，便就感觉有些吃不消了，阵势转运越快，越是消耗他的法力神意，只他此刻已无法停下来了，否则只需要几个呼吸，外间之人就可破阵而入，心下略显焦灼：“但愿龚真人此行能说服鲲真人，否则只能早早退去神藏洞退避了。”
此时玄洪天外，龚、管二嗯很快找到云鲲落身之地，待见得这头虚空生灵后，两人赶忙行上前去，对其躬身一拜。
龚真人道：“鲲真人，我洛山观遇得危难，有外界之人来攻，如今已是抵挡不住，还望真人能看在过往情分上，救我等一救！”
玉鲲声音传来，问道：“我知道此事，你们为何要占据玄石，不交给祖师定下的有缘人呢？”
面对这等质问，龚真人顿时说不出话。
管真人也是上来一礼，苦求道：“也怪我等一时迷心，生了贪念，做错了事，可如今我便愿将玄石拿出，怕也换不来安稳了，鲲真人，洛山观百万年传承，终归还是祖师所传，你便忍心看着就此断绝么？”
玉鲲想了一想，不解道：“既是因物而生，那也该因物而断，又为何不忍？”
管真人顿时心中一片冰凉。
龚真人知是无法说动这一位了，实则他来此之前便就不抱什么希望，若是玉鲲肯帮助他们，那也不会将人放进来了，他打个稽首，道：“打搅了。”
言毕，便就带着管真人退了出去。
管真人道：“我如今该往何处去？”
此刻他们若回界中，那至也需数载时日，就算那时战局还未定，也不见得能顺利回到山门内，是以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龚真人道：“出来之前，掌门暗中曾有过交代，要我二人去往持妄天，到了那里，还有言向涵天主传告。”
管真人道：“愿遵从掌门安排。”
此时藏神洞中，万真人与百真人合力，已是将观中所有弟子撤到了此间，可他们都是知道，要是山门大阵被破，那么这里迟早也是一样结果。
百真人望着四下景物，道：“我在观中修行这许多年，尚是第一次到得这里。”
万真人叹道：“愿这非是最后一次吧。”
百真人看了看他，劝言道：“万真人何苦如此愁眉苦脸，掌门既然叫我等到这里，那定是有办法的。”
万真人却是摇了摇头，他默默坐到主位之上，将这里阵势转动起来。
玄洪上人说这里禁制更为牢固，这不是虚语，严格来说，这与界外那阵势本是连在一处的，洛山观又以此为基，在上做了许多布置，可他明白，外间那阵法既然没有挡住来人，那这里也难说能维系多久。
又过去有半个时辰，听得外间一声好似山岳崩塌的大响，连神藏洞也摇晃了几下，灵机一下变得散乱起来。
百真人怔了一怔，涩声道：“山门大阵被攻破了。”
纵然嘴上说得安然，可事到眼前，他仍有大难临头之感，站起朝外看了一眼，见有数道清光朝着这里飞来，急忙回身言道：“是掌门与几位真人来了，快快开了阵门。”
万真人赶忙施为，放了其等进来，那些清光入得洞府中后，往地上一落，就各是聚显出身形来。
玄洪上人吩咐了一下，所有人各是去了阵位之上坐好，随后他目光落在万真人身上，道：“带我去神物摆放之地。”
万真人打个稽首，就在前引路。
玄洪上人则是带着百真人在后跟来。
不多时，三人便来至洞府最深处。
玄洪上人看了眼那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玄石，言道：“万真人，你去把这神物拿了下来。”
万真人道了声是，先是拜了一拜，随后走上前去，取了一只琉璃玉匣，起法力隔空将玄石取下，摆在里间，然后小心走了下来。
玄洪上人目光始终一瞬不瞬的盯着，见当中无有任何波折，也是松了一口气，那玄水无缘无故退去，他生怕玄石也是生出什么变故，要真是这样，那么下来一切谋划也无从谈起了。
万真人小心问道：“掌门欲拿这神物如何？可是要交了出去么？”
玄洪上人哼了一声，冷声道：“我虽无法持拿此物，但也不愿就这么交了出去，倒是可以与他人共享。”
万真人一怔，道：“与他人共享？”
玄洪上人负手言道：“我知如今有几处界天也是在觊觎此物，其等与青碧宫也是不对付，我要答应拿玄石出来与他们一同参研，当可引得此辈来救。”
百真人犹疑道：“而今青碧宫和五界天主在这里，便是掌门愿意与他们分享，他们当真会来么？”
玄洪上人肯定道：“定然会的，青碧宫早就大不如前了，那位大能传闻早便不在了，而成就真阳之秘，余寰诸天之内人人欲得，只是以往过不来那天外禁阵罢了，但如今我若给其一个插手进来的机会，他们绝然是忍不住的。”
万真人一惊，不忍道：“若真是如此，那诸界之内，恐将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多少生灵要受此牵连，到时恐怕连那天外邪魔凶怪也会趁隙而入。”
玄洪上人神情漠然道：“既然逼我到这一步，那谁也休想安稳，而且不如此，我等又怎能保住门庭？”
此时外间有隆隆震动之声传来，他感应了一下，发现这般下去，这里也至多能撑个半日时间，知道来不及了，吩咐道：“百真人，你去搬得一驾两界仪晷过来，如今宋真人在外，我正可让他去那几家界天传信。”同时又对万真人道：“万真人，神物不宜留在此处，你速速携其去往界外，若无我令，不得回来。”
万真人迟疑半晌，最后默默打个稽首，将那盛放玄石的琉璃玉匣收好，再运法破空一遁，就去到了界外，却发现自己落在了那天外阵禁之内，他试图找寻出路，但转了半天，却完全无法出去，仿佛那禁阵在针对自己一般。
到了这等时候，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看手中玉匣，叹道：“你既不愿离开此处，我又何必勉强？今便成全于你，还是送你去那该去之地吧。”他一转身，往那万空界环所在走去，这一次却再无任何阻拦，很快到的门前，一脚踏步过去，霎时又回到了玄洪天内。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终究神传归缘主
万真人方到界内，就觉有一道金光落下，自面前一扫而过，而原本清澈无染的法身之中似是多了什么东西，他略一琢磨，便明白此时行踪已被青碧宫发现，而身上那外来气机不除，想是就逃不过这班人追索，不过他选择既然回来，早是做好了最坏打算，自是不会去在意这些了。
他往山门放行行遁半刻，随后远远停了下来，朝着那清气盈天之地打个稽首，并传声道：“张真人，可否过来一叙，万某有话与你单独言说。”
凤览此时已是安然返入界内，转身看去一眼，道：“是洛山观修士，应是方才遁去界外之人，这时又是回来？不知在弄什么玄虚。”
彭长老道：“诸位真人都在此处，此人又能如何。”
张衍略一思索，道：“贫道在洛山观时，也与此一位也有过几回往来，待我上前问上一问。”
凤览提醒道：“道友小心。”
张衍道一声无碍，就离了玄武之背，凭虚御空，乘风上前，很快到了近处，立定身形道：“万真人寻贫道何事？”
万真人打个稽首，苦笑道：“张真人，你此来可是为拿回祖师所留神物的？”
张衍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万真人踌躇了片刻，才抬头道：“如今那玄石就在万某身上。”
张衍神情如常，似毫不为此感到意外，道：“那万真人意欲如何？”
万真人拱了拱手，艰难言道：“万某若拿出此物，可否请真人高抬贵手，放我洛山观一回，哦，我可设法说服掌门真人签契立约，日后绝不敢再与真人和诸位上真为难。”
张衍摇了一笑，道：“事情已到这一步，便是贫道愿意放过洛山观，诸位同道也是不会答应的，”说着，他目光投来，“且这神物也本非是洛山观所有，万真人拿了过来与贫道说条件，是否有些不妥？”
万真人闻听，顿时面现惭愧之色。他重重一叹，低下头去，过有一会儿，就自袖中缓缓将那琉璃玉匣托出，把身一躬，起双手向前递来，“真人，那神物就摆在里间，百万年坚守，终该有个了结了，只望我此番举动，能让祖师对我洛山观稍作宽赦。”
张衍神色一肃，他双袖抬起，伸手接过，只是方一与那琉璃玉匣接触，心中就生出一股奇异感应，哪怕不曾取了出来看，也知此中所放之物定然是真，不过此时却不是探究的时候，便将心神收定，将此物收入袖中，并道：“万真人，你若不愿见到下来之事，可先退去，青碧宫那里不来为难于你。”
万真人知自己对观中之事已是无能为力，他郁郁言道：“万某虽自认未曾做错，可也是违背掌门之命，却无颜留在此处了，张真人，就此别过了。”
说完之后，他打个稽首，往天穹中走，过得片刻，就见虚空洞开，其已然时遁去天外了。
而藏神洞中，因禁阵隔绝，洛山观众人还不知晓外间发生之事，更不知自家看守百万载的玄石最终还是落入张衍这有缘人手中。
玄洪上人此刻仍在做着最后努力，他待下人把两界仪晷取来后，伸手上去一按，一道灵光浮起，照亮洞室。
等有许久，便见宋真人身影浮现出来，其人打个稽首，道：“掌门寻我，不知有何关照？”
玄洪上人语声沉重道：“宋真人，山门形势已是危如危卵，而今山门大阵已被攻破，我辈只能在神藏洞中苦苦坚守。”
他将这里山门的情况与自己打算说有一遍，又道：“似朱柱天、惑安天、觉元天等界天，本就与青碧宫不合，并对我门中神物存有窥觊之心，就要劳烦宋真人前去走上一回，与他们分说利害，劝得他们出手施援。”
宋真人却是面无表情道：“洛山观到了今日，实是咎由自取，掌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不会去做得此事。”
百真人一听，立刻发言怒斥道：“宋真人，你这是何意？你敢不遵掌门谕令？莫非你以为山门亡了，你就能肚抽身事外么？”
玄洪上人却是摆了摆手，道：“罢了，宋真人既是不愿，那也不去勉强了。”
宋真人打个稽首，道：“掌门若再无他事，那宋某便就告辞了。”
玄洪上人点点头，道：“宋真人保重了。”
随灵光消去，仪晷之上再无了动静。
百真人愤愤言道：“这宋真人，怎敢如此？”
玄洪上人道：“今时非比往日，不是人人都愿意与山门共存亡，宋真人终归还是我洛山一脉，而今置身事外也好，就算我辈都是亡了，也可将山门道统保留下去。”
他早就有了安排，就是宋真人这里不成，也还有龚道人那里可以完成此事，故心下并不为此过分担忧。
张衍待万真人离去后，过不多久，就又回得洛山观神藏洞前。
彭长老也不去问他为何放走此人，他虽有尽灭洛山观之心，可名义上终究是受张衍之邀而来，不好干涉太过。
张衍往前一望，却是微讶，方才他离去之时，那阵势已然堪堪将破，可此刻居然又复回原来模样了，立知这里又有变故。
这时先前下去察看阵禁的敖勺已是转了回来，彭长老问道：“敖府主，如何了？”
敖勺言道：“我与几位道友商量了一下，都是认为此阵有内外两重，其以内而生外，外间那禁法纵能破去，可里间内阵若是在短时内打不散，则外阵还可复聚而出，又要重头来过，这布置虽是拙简，但却比那山门大阵更不易破。”
张衍心念一转，万真人作为神物看守之人，定然是知晓这里间玄妙的，若此刻把其唤了回来，说不定可以轻松入内。
不过再是一想，这位能献上玄石，已是殊为不易，况以这里众真之力，相信没有此人，也一样可以找到破阵之法，也就不用再去逼迫了。
通广道人沉吟一下，开口道：“方才外阵破去时，我观里间阵禁，似与界外那大阵有几分相似。”
郭举赢也道：“不错，郭某也同样是此感觉。”
众人不由往张衍望来，既然张衍能带得他们穿渡玄洪天禁阵，想必这里也是一样可以顺利过去。
张衍微笑一下，迎上众人目光，道：“贫道可以一试。”
彭长老言道：“好，那便再将那阵势破开一次好了。”
众人拿定主意之后，再次祭动神通法宝，攻打大阵，前次不过半日之间就已是破开外禁，而这一回，因诸人对此间路数已是熟悉，只两个时辰之后，就将外间那一层禁制完全剥去。
张衍此时一辨那阵机，便知晓两位掌门所言不虚，这的确是与外间那大阵同出一源，他立刻抬袖而器，将渡真殿主之印祭动，一道光华照落下去，顿时从重重气障拨开一条明路。
凤览精神一振，道：“此阵一破，看洛山观这回还有什么手段可以依凭。”
张衍却道：“诸位且慢，贫道虽能辟开这一道通途，但却也无法挪去整座阵势，内里情形不明，那玄洪上人曾几番言及手中有杀招握持，诸位如是入内，需得格外小心。”
彭长老不觉点头，此时已到最后关头，犯不着再去冒险，便道：“那诸位便以分身入内好了。”
张衍意念一动，一具分身当即化出，当先神藏洞中遁去。
彭长老等人也是纷纷遣得分身跟上。
唯有敖勺等五名天主因是正身都在天外天中，本就是分身到此，是以根本不做任何变化遮掩，直直就往里来。
张衍到了里间之后，左右一望，见这里地势狭小，转折不易，故把遁速放缓，一路前行，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只用时一刻，就到了洞府深处，此时却是视界一阔，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台，背后乃是一座呈半圆模样，往里塌陷的巨壁，其上端往上延伸，隐没在云雾之中，无法见得全貌。
玄洪上人此刻则是带着洛山观余下五名真人站在此处，他自能看出张衍只是分身到来，目光顿时阴沉几分。
他的确是打着借助这里地势一举埋葬进犯之人的打算，虽明知这等可能其实极小，可仍是存有丁点期望，现下却是破灭了，顿知哪怕与来敌玉石俱焚的机会也没有了。
随着不断有遁光自外而来，此回讨伐洛山观的众多大能修士也一个个是出现在了张衍身侧，道道宏盛清光将这一处原本昏暗的地界照耀得亮如白昼。
到了这时，不过殊死一搏，已不必说得什么言语了。玄洪上人喝了一声，把身一晃，顿时身化滔天洪潮，推山移海，席卷而来，那五名洛山真人，同样也身化疾浪，是力合一处，并流向前！
彭长老看着那过来的宏壮声势，却是冷声道：“不过垂死挣扎。”只要杀灭眼前这些人，便洛山观还有修士流散在外，也是名存实亡了，而有了这番功绩，足以使他坐稳殿首之位，推动下来之事也可少得一些阻碍了。
张衍这时目中神光一闪，把袖一摆，上去一步，立在众人之前，背后似有五色光华一闪而过，而后同样有隆隆汪洋涌动之声响起，却见一道水幕自他身上攀起，就朝着那洪潮罩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 神藏剑斩渡冥空
张衍这一道水行真光放了出来，那涌了过来的滔滔水流仿若进入一个无底深渊之中，原本来势顿被削弱几分。紧跟着，又是一道黄芒升起，好若厚壁大坝，起伏群山，一声巨响之后，那滔滔水流便被阻遏下来。
场上攻势被他一人接住，彭长老等人却也未曾闲着，各是起得神意，找寻玄洪上人的未来之影。
此刻双方都是神意结连，但张衍这边人多势众不说，多数人修为功行也高过对面，立时压得洛山观一方只能拼命变化神意，寻觅那一线生机，而做不出其他多余动作。
张衍待那一重重高浪过去，对面气势为之一竭时，立刻转守为攻，一挥袖，前方雷霆阵阵，霹雳疾电乱窜，无数雷光爆震开来，霎时横扫狂波，对面原本高涨气机被削去了一大截。
玄洪上人为这最后一搏，早是将洛山观所有家当都是拿了出来，这刻见攻势被阻，立刻动用门中祭炼的一瓶宝露，全数倒了下来后，磨去法力灵机不但补回，本已是低落下去浪潮又一次抬了起来，且比原来还势大三分。
他十分明白，他们这里人少力弱，若是堂堂正战，对面之人一旦全部发挥出实力，那么他们立刻会被碾了回来。是以打算一鼓作气将所有人拖入乱战之中，再设法将之全数杀灭，虽外间那些修士还可遣出分身入内，但有这片刻间隙恢复法力，就仍可维持一个不胜不败局面。
他早已是将门中所有补充本元法力的大药都是带了此间，足可支撑他带着余下之人长久对抗下去。虽是希望渺茫，可要是真能挺到界外援手到来，那么一切就又不同了。
张衍对眼前局势洞若观火，先前洛山观有人遁去天外，他便料到那几人不是逃生，而十有八九是去请援了，不管是否会有人来，他既是攻到了这里，就绝不能让此辈翻身，于是心意一动，玄身上气顿化大手，一掌拍落，顿将方才升起的水流又是压了下去。
但是这个时候，汹涛之中却有数件法宝骤然飞起，往众人所在之地落来，其中一柄法剑与一枚大印十分显眼，这里有几人曾是吃过亏的，不敢让其沾上，都是把法力稍稍撤回一些，小心戒备起来。
张衍心下一催，立时飞出十数张法符飞出，将面前打来法宝稍稍阻挡了一下。而有了这个空隙，身后诸真也是立刻做好了应对，同样一件件光华灿灿，形制各异的法宝祭起天中，往那洪潮落去。
玄洪上人一观，顿觉不好，若是以寻常手段相迎，那下来就是双方进行比斗消耗了，他这里才几个人，哪里可能拼得过对面？
他暗忖道：“那物已是到了不得不用之时了。”
他心意一转，大浪之内立时多出了一滴金色水液，并融入水势之中，才方做完此事，气机就于顷刻间暴涨起来，且越攀越高，几如无又止境一般。
张衍此时心中浮起一阵警兆，立刻撑起一道“玄转天罗璧”，刹那间人隔两界，天地中分，而与此同时，面前爆出了一道白光，随后便是一阵塌裂天地的震响，前方水浪于一瞬之间挣脱了所有束缚，携带着一股前所未见的强猛力量，往前狂涌而来。
尽管有天罗壁遮挡，可他身上法力精气在以一个极快速度消耗，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就耗去了大半，所幸这具分身乃是气力相合，法力精厚不说，又有莫名之物跨空而来，填补损耗，才未被一冲而垮。
那水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几个呼吸而已，就退了下去。
张衍把法力一撤，发现此刻唯有自己尚还在站在此间，而身后众真分身，都已是消失无踪，应是在方才一轮冲击之中被灭去了。
他抬首往前看去，见玄洪上人等五人此刻已是退去那大台之上，只每一人气机都是异常衰微，立知方才那等手段恐也是耗去了此辈大部分法力精气。而要是自己这具分身方才也被杀了去，纵然可以再次遣分身到来，可这段时间也足够此辈再做一次布置了。
玄洪上人见张衍仍是好端端立在那里，不禁心往下沉，本来他还想灭尽诸人之后，再吞服炼化大药，及时回复元气法力，现在这个打算却是落空了，因为张衍是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他恨恨看了前方一眼，于神意中言道：“诸位真人随我退入洞府！”
他一令发出，六道清光立自台上遁起，立刻往后方巨壁投去，瞬时没入其中，再在背后洞窟中显身出来。
这是原先摆放玄石所在，大约有千丈方圆，虽对寻常人而言也是宽大，可放在修士身上，就是一个逼仄洞室，根本无有转挪余地，且入口也是一条狭长甬道，可谓易守难攻，但也不是没有弊端，因为这里禁阵最为严密，他们也无法遁破虚空出去，可以说，到了此间，除玄洪上人之外，所有人的后路都被彻底断了。
玄洪上人关照道：“百真人，胡真人，你二位守在洞口，其余尽快调息，此辈是绝不会让我有多少喘息之机的。”
百真人与另一个位老道人应了下来，两人简单服下几枚事先准备丹丸，就候在了门关之前。
玄洪上人则是去到一边，加紧炼化大药，以期快些恢复法力。
然而这等时候，外间一声大响，百、胡两人法身轰然爆开，下一刻，一道道剑光汇成银光长河，往洞府内杀入进来。
张衍岂会容得他们慢慢恢复实力，他这分身在外只是片刻，就差不多已是恢复了大半，当即毫无畏惧冲入此间。
无数剑光在千丈方圆之内来回穿梭斩杀，几若编成一张细密织网，玄洪上人等六人身疲力竭，哪里能够抵挡，法身纷纷被杀散，其中有一人感觉本元精气在被不断消逝，顿时忍熬不住，赶忙祭动根果回避。
张衍目光一闪，于顷刻间算定了其根果所在，无数剑光涌了上来，立便将此人斩爆成一团清气，随后被那落下剑潮淹没了去。
下来很快又有人忍不住祭了根果躲避，同样是被他祭剑上去杀了，不过几息之内，他就连斩数人，最后只余下玄洪上人一个，但其也不过是多支撑了十来呼吸，就在不甘之中被杀去了法身。
张衍悬空而立，负手看着那一个个虚空冥洞在面前现出，这些人是当真亡了，只不过玄洪上人还有第二层法身尚在，故还算不得败亡，只是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其现身，心念一转，便知其是蛰藏起来了。
修士行上渡觉之途，固不知何时会毁在劫数之上，但若天外天法身不肯降下，他人也找不到其之所在，这也算是一个优势。
不过他却是不急，因是此辈若迟迟不至现世，那便会迷失在虚界之内，再也无法在人前显化法身，故其迟早也是会出来的，而且只能是落在此界之中，正如彭长老所言，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而此时此刻，余寰诸天另一边，某一处隐秘洞窟之中，三道宏光落下落在法座之上，露出三名面目难辨的身影，从气机上来看，俱是渡觉修士分光化影。
东角之上那人朝着北角看去，道：“觉元天主，何事如此着急唤我与惑安天主前来？”
觉元天主道：“方才我收得信报，那张道人联合青碧宫及五界天主共伐玄洪天，不知诸位可是知晓了？”
东角那人言道：“原来是此事，我等也是收到了，看来这神物是要落到那张道人与青碧宫手中了。”
觉元天主道：“却也未必。”
西角之上的惑安天主望过来道：“这话如何说？”
觉元天主深沉一笑，道：“方才有洛山观修士自持妄天中发来书信，说是愿将那神物与我共享。”
“哦？”
在场两名天主自能听出这里面的意思，这是洛山观走投无论之下，想拖得他们一起到这潭浑水里来。可就算知道是这样，他们也不想回绝，因为那玄石的确有莫大吸引力。
觉元天主见两人久久不开口，道：“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东角之上那人道：“我以为此事好事，两位，我等若不想受那青碧宫辖制，那终归是要与其做上一场的，今番有人主动送上借口，不妨就咬定此事，要求此辈将神物拿了出来。”
惑安天主点头道：“以那玄石为理由，说来说去就都是玄洪天之事，纵然有与青碧宫之人有所冲突，也是事出有因，算不得彻底撕破脸皮，还可借此机会试一试其如今到底还剩了几分实力。”
至于那玄石本来并非洛山观所有，三人却是主动忽略了此事。归根到底，他们此刻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插手此事名分罢了，玄洪上人也正是看透了此点，才有了先前那番布置。
东角之上那人言道：“既然如此，那玄洪天可是要救么？”
觉元天主呵呵一笑，道：“何必去救，其如被青碧宫灭去，必是人人自危，深怕自家落到同样下场，我等可大大宣扬此事，便还可令更多人站到我等这边，而洛山观之人，只要有一二人活着便好，反是利于我等拿捏。”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外玄身终化散
就在洞府之外，张衍正身与彭长老等人正一同立在法舟之上，忽然他目闪了一下，开口言道：“玄洪上人分身已是为我所斩杀，余者皆殁，只是此人在躲避我辈等，迟迟不愿落下分身。”
风览讽言道：“这般行止，大失一派掌门之人的气度。”
郭举赢沉吟道：“这人不会做没有目的之事，不定是在等什么机会。”
彭长老考虑了一下，冷笑一声，肯定言道：“此人是在拖延时间，指望外间有所变局。”
张衍微微点头，这与他判断一般，只是玄洪上人是支撑不了许久的，若在月余时日内还不降下法身，那么也就不必去理会了，因为如许长时间，此人定是找不到现世所在了，那与败亡也无甚区别了。
几人在此等有两日之后，天中有五道清盛光华自远空飞来，却是敖勺等五位天主又自回来了。
张衍看得分明，这几位无人把第二层法身降下，依旧如先前一般，仅只是化聚出第一层法身，这也可能理解，这般法身所藏纳的法力精气并不多，就算损失得几次，也动摇不了根本，日后稍作用功，就可补还了回来。
这等办法玄洪上人其实亦能用，尤其是用来拖延时间，不过这里有个问题，在天外天中是无法吞炼外药的，而且在明知不敌的情形下，遣得这般分身下来只能是白白耗送法力精气，很可能那所谓外援还未到来，自己便先耗空本元了。
其实就算真有人来救，也不可能在短时内击败在场这许多大能修士，是以到了眼前局面，此人无论做何选择，最终都是难逃败亡。
过来五位天主在问明眼下情形后，都是愿意留了下来等候。
环渡天天主道：“不将此人灭去，我与诸位道友又岂会放心回去，他这算盘算是打错了。”
玄洪上人怎么说也是一名渡觉修士，要是今回放过，那需时时刻刻防备此人前来寻仇，既然得罪了，又定是要追杀到底的。
敖勺问这时道：“张真人，方才将我等法身杀去之物，莫非就是玄洪先前口中所言那杀招么？”
张衍点首道：“应便是此物了。”
敖勺感叹道：“当真是威能不凡。”
张衍笑道：“我若未猜错，那物当是祖师所留，其实此辈尚不能完全运使出其中威能，不然可不止方才那般动静了。”
敖勺更是惊叹，他想了一想，道：“玄洪天还有几处下界，并有不少洛山观辖下洞府，此回事了之后，道友准备如何处置？”
张衍对此早有考量，言道：“玄洪天终归是祖师昔年驻留之地，不可轻弃之，页海天中有不少与祖师有所牵扯宗门，敖府主若是允许，贫道欲将他们迁入此间。”
敖勺笑道：“此是好事，我又怎会阻拦。”
众人在此大约等了有十来日后，忽然心中升起一股感应，转眼往西南方向看去，就见有一道通天光柱撕开天穹，轰然一声落至界中。
彭长老哼了一声，冷嘲道：“终是肯露面了。”
凤览道：“千万莫让他逃去别处。”
张衍心意一动，一道剑光已是杀了过去。万空界环已被青碧宫令符禁住，无人可以穿渡，那其要是逃去天外，也是一个不小麻烦。
那剑光瞬息跨空而至，与那处气机遥遥击撞了一下，就将之拖住了。
他当即脚下迈出一步，霎时遁破虚空，于刹那间出现在那处地界上。
随着场中光华闪烁，法力波荡，此回参与斗战的修士也都是一个个先后赶至。
众人望了过去，便见不远处正一道千丈光华的清气巨影，有一圈圈涟漪由首至足泛动下来，其正不断放出水波烟云，抗拒来回劈斩的飞剑，看去正是那玄洪上人的模样，不过此人如今这身法力，却远比之前所见强盛。
敖勺瞧得他这番形貌，道：“哦，此人当是将所有法力分身汇合一处了，洛山观功法倒的确不简单。”
玄洪上人乃是渡觉二劫修士，天外天中便藏有两道法身，但是此刻却是相融一处，通常这等修为之人可是只能将法身分开驾驭，是绝做不到似他这般的。
鉴治天天主抚须道：“此人虽只过去二劫，但看此刻手段，倒是可以和三劫修士做一番周旋了。”
另几名天主也是相继点头，露出慎重之色。
玄洪上人这时见得众人到来，却也未有回避，而是环望一圈，最后目光落定在张衍身上。
张衍知他何意，这是邀他上去一战，不由淡笑一下，眼下并非是斗法切磋，他大可拒绝，来个以众凌寡。不过考虑这人要是亡在他界修士手中，今后可能牵扯出其余事来，由他亲自了结，倒也算是给祖师一个交代了。于是心念一转，将那飞剑扯开，站了出来，道：“玄洪真人，请吧。”
凤览认为有些不妥，道：“彭长老？”
彭长老却是一抬手，道：“无妨，张真人可以应付，我等退开便好。”
玄洪上人见众人退后，场中很快只剩下了他与张衍二人，便不再客气，起手往前一推，轰隆一声，天地晃荡，顿有狂暴巨潮横推过来。
张衍则是一拳打出，霎时震塌虚空，轰然将那大浪砸碎，目光一闪，发动数个锁身神通，着落在对方身上，而在同一时刻，天中剑光一化，变作亿万之术，如骤雨惊电，自四面八方疾射而来。
这一回，玄洪上人却是任凭剑光从自己身躯之上穿过。
张衍一挑眉，不想此人上来便就祭动根果。不过玄洪上人虽是两具法身相融，可根果仍是折转，也就是说，至少也推算两回，方能杀灭此人，但问题来了，想找到对手根果，那一定是会消耗海量神意的，而想在短时间接连做到两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心下道：“原来此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要是他此刻推算到此人根果落处，在正常情形下，那必会元气大损，非但不能将之杀死，还有可能在气竭之后被对方抓住机会反攻回来。
只是可惜，自从修成力道六转和斩去未来时吞尽天地本元后，他已是不能按照通常意义上的三重境凡蜕修士来看了。
他目光一注，神意不断运转，立时找准了根果所在，无数剑光来回一绞，顿将其法身杀散为一团清波，但不可避免的，气机猛烈往下跌落。
而那场中清波却是骤然一聚，玄洪上人再度从里显化而出，此时其已是身高万丈，气势滔天，而他更是一刻也未耽搁，伸手就朝张衍所在之地一拍，浑然不理那些在身上来回穿梭的剑光。
轰！
仿佛天倾覆地摇，似乎什么事物都可在这一掌之下不复存在。
然而这等时候，张衍却是抬袖而起，伸出两指，轻轻点在了那巨掌之上，与此同时，原本衰去气机却是猛然高涨攀升，仿若方才那低谷只是为之后掀起大的浪潮。
天地仿佛凝固了一瞬。
玄洪上人面上多出了一个错愕神色，还夹杂一丝不可思议，下一刻，其仿佛如山一般大小的身躯坍塌崩碎，片刻间化为无数飞灰。
张衍把手收了回来，静静等有一会儿，一个虚空冥洞展开，将所有一切吞入进去，再彻底消失不见。
此刻外间观战之人万万没有料到，这场斗战竟是结束的如此之快，一名凡蜕三重境之人正面轰杀渡觉二劫修士，这着实超乎寻常人想象之外。可即便如此，张衍身上气机竟也不见弱去多少，这令几位天主都是微微色变，心中都是明白，此人所表现出来的斗战之能恐怕还远未到极限。
彭长老目光一瞥左右，却是呵呵一笑，他对张衍实力比他人了解得更是清楚，方才果断退开，就是要让众人看一看其真正实力，而有这么一位实力强横的修士站在自己这边，足以威慑一些原本心思摇摆之人。
他想了想，飘身上前，来至张衍身侧，笑道：“道友得了玄石，又推到了洛山观，此事也算是圆满了。”
张衍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我虽得了此物，但事情未必了结。”
彭长老神情一动，随后点了点头，他转首看去别处，思量一会儿，才道：“道友这里当再无事了，青碧宫中尚有一些琐碎之事，彭某便先走一步了。”
张衍微一点头，打个稽首，道：“今日多谢道友相助了。”
彭长老笑道：“哪里话，要说帮忙，也是道友助我在前，道友若有暇，莫忘来我青碧宫一坐。”言罢，他也是一个稽首，随后就招呼了青碧之人，回了法舟，便往万空界环处行去。
而敖勺和那四位天主见大事已定，也是一一上来与他道别，便先后离去了。唯有通广道人和郭举赢二人被他劝留下了。
两人因先前也耗去法力虽不算多，但也折去了一具分身，因洛山观之人毕竟没有完全杀灭，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是以二人打个稽首，就先去摩空法舟之内持坐调息了，尽快回复法力了。
张衍待众人俱是离开后，就往那原来摆放玄石的洞府看去，他沉思了一会儿，就一挥袖，道袍飘飘，往其中落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两界他方另居处
张衍到了洞府之内，一道迎面清光过来，却是那留在此间的分身与他化合为一。
正要再往前走，心下忽觉有异，身形一顿，转首往某一处望去，却见那里是在斗战时被水浪冲开的一道地壑，里间有星星点点的散碎金光在不停闪烁。
他目光凝注片刻，发现却是一滴滴金色水滴，伸手一招，俱是摄了过来，辨了一辨，便认出此是何物。
“这当就是玄洪上人方才用以破灭众位真人分身的宝物了，当是其法力不足，未能将此物完全融入水势，故才剩下了这些。”
他发现尽管此宝已是变得散碎，但内里还是蕴含有一丝莫大威能，心下道：“这终归祖师所留，倒是不能任由此物流散在外。”于是放入袖中收好，扫视一遍，见再无遗漏，就继续向前。
愈往里去，愈能感觉周外禁制越是严密，待来到那那巨璧之前，他仰首看了两眼，便一脚跨出，仿佛虚影一般从璧上的穿了过去，到了里间洞窟中，再自一条长长甬道行过，就来至了那洞窟最深处。
他转目四顾，这里是原来玄石摆放所在，又是禁制最为严密之地，便不是太冥祖师昔年亲手布置，也当大有关联，由于此地灵机充盛，禁制又很是牢固的缘故，这实际上是一处上好的修行洞府。
这时忽然发见前方石璧上有着一道道浅浅痕迹，看着极不寻常。但其既非是蚀文，亦非符箓，暂且也辨不出是什么，心下一转念，能出现在这里的，当也不会那么简单，便就记了下来，待准备日后有闲暇时再做深研。
见此再无什么值得关注之物，他就从里出来，回得摩空法舟之上。
在大殿上站定下来，他抬起大袖，自里将那阵盘拿出，随后往下方一抛。
此物落地之后，便见盘上有一道光柱升起，照显出里间情形，何仙隐此时已是不再冲撞禁制，而是在盘膝坐在那里，显是其已这里知晓无法强闯了出去。
张衍淡声言道：“何真人，玄洪上人已是为贫道所斩，洛山观堪称覆亡，而今你待作何选择？”
何仙隐不由心下一震，心中明白此当非是虚语，若是玄洪上人获胜，那么此刻自己当已是被揪出去了，可他口中却是道：“何某不信。”
张衍朝着阵中一点指出，一道光华闪过，随后方才那过去景象便一一重现了出来。
何仙隐看完之后，半晌才道：“你待如何？”
张衍道：“洛山观违背祖师之意，凡掺和入此事之人，必得加以惩戒，何真人也不例外。”
何仙隐默然不语。
张衍目光微闪，不作声那就是无有寻死之心，那下来之话便就好说了，他继续道：“洛山观固然亡灭，可这偌大一玄洪天无人护持终究不妥。祖师禁阵，等时限一到，那定会散去，不过也就数百载时日，于我辈而言，却是近在眼前，何真人已然修至三重境中，若是愿意承认以往过错，转修渡觉，并立下法誓，守此一界，我可容你存身下去，也不对你加得太多拘束。”
何仙隐抬起头，道：“我若不从呢？”
张衍淡笑一下，没有回答。
何仙隐低头沉思起来，张衍猜得不错，他的确不想就这么亡去，只他本是期望自己能得到玄石，进而窥望真阳之境，可现下却被逼着走上渡觉这条险恶之途，心下也是十分不甘，并还有一丝屈辱。
但他是一个十分懂得衡量利弊的人物，当年明知用观中秘法过早进入三重境，会使心境和根基不稳，但在玄洪上人劝说下，还是跨出了这一步。而另一名与他竞逐的同门，因偏向保守，不愿如此做，便错失了机缘，如今恐怕也命丧在方才那一战中了，因此他深切知道，一旦做错了选择，就没有再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心下有了决定后，他朝前打个稽首，言道：“我愿答应张真人的条件。”
张衍点了点头，便一挥袖，往阵图内抛了一份契书进来。何仙隐伸手拿过，倒是没有做任何拖延，立即将自身精气本元结契其上，随后退开几步。
张衍招手将法契收回，看有一眼后，收了起来，随后拿一个法诀，将这座阵盘撤去，道：“何真人，好自为之了。”
何仙隐作一个道揖，便一语不发退了下去，出了法舟后，化一道遁光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天边尽处。
张衍则是便转身上玉台，在主位上落座下来，心中思忖道：“如今玄石入手，下来可当为宗门谋一些好处了。”
宗门之利益与他个人之利益，实则是二而一，一而二之事。譬如此回来取那玄石，若非他是溟沧派弟子，那如何可能得到这等机缘？
而他得利之后，自也当回报宗门。
且背后有一个强盛宗门，好处也是极大，至少无论走到何处都是方便，譬如此回之事，要是溟沧派如青碧宫一般凌驾于诸天之上，那根本也无需从别处借力了，只消关照一声，自有诸多弟子门人为他奔走效命。
而眼下正有一个可以迅速壮大宗门的机会。余寰诸天善功之法能十分方便从封敕金殿中换取外药宝材，只要此制能继续维持下去，溟沧乃至九洲诸派就能源源不断的从这里获取好处。
但这一切要是被人推翻在地，那他所谋都将成空，是以如今有必要站在彭长老这一边，助其对付那些敌对之辈。
而在他的设想之中，玄洪天也是其中较为重要的一环，乃是九洲诸派在余寰诸天的落足点，先前之所以留着何仙隐，就是有此缘故在内。虽说洛山观观主和诸多凡蜕上真被灭去，但是门中还留有广大门人弟子，并有几个数目不明的下界，玄石之事与此辈关联不大，倒是不好一并处置了，而何仙隐熟悉这里俗务，可以将人心安抚下来，如此将来整内界天之内的修士都可为溟沧派所用。
正在思索之时，他忽把目光往阶下投去，就见殿中有一道阴风扬起，随后现出一个道人，弯腰下来，对着他恭敬无比一拜，道：“彭向见过上真。”
张衍道：“免礼。”他看了一眼，颔首道：“倒是有些长进。”
彭向恭声道：“彭向听得上真之命，未有去对付那些修道人，只找那些凶妖麻烦，此辈实在好对付的很，倒是其中有一些邪魔，诡奇古怪，不太好下手。”
张衍听他提起邪魔，心下微微一动，便就问了几句，不过彭向与之接触极少，是以所知晓的实际也是不多，既是这般，他也就不再去深究，而是道：“我这回唤你回来，是要你监察玄洪天及其几处下界，若发现有人与外界有所勾连，你允立刻下手处置了，不必向我请示。”
虽是有禁阵在，其余界天修士进不来，但这并不表明界内弟子不去主动联络外界之人了。何仙隐毕竟心中还是有些不甘愿，不能指望其真心诚意做事，但他也不会真的把一界大事只托付其人，这只是明面上的布置，竖立起来的一个幌子罢了，而在暗地里则是安排了彭向这等能洞察人心欲念的玄阴天魔，这才可保证此界之安稳。
持妄天，心劫洞。
天女菡筱璎来至玉阶之下，对着洞台上那道七彩光虹一个万福，道：“母亲，女儿已是将龚道友安置好了，由厉师叔看着，无女儿和母亲谕令，他是离不开我持妄天的。”
天主涵素声音传下道：“暂便如此安排吧，洛山观那里而今如何了，可曾打听清楚了么？”
菡筱璎道：“玄洪天外有禁阵，无人可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彭真人和敖天主等人都回去了自家地界，并不见有什么损失，洛山观许是覆灭了。”
涵素思索道：“这般说来，那玄石当是落在那张道人手中了。”
菡筱璎忍不住道：“先前在此人未曾取得玄石时，母亲叫女儿不要轻动，如今已在其手，莫非还要等下去么？”
涵素道：“你想要此物，他人也是想要，这等时候，亦是不妥。”
菡筱璎叹一声，露出失望之色，道：“莫非还要等么？”
涵素耐心言道：“彭辛壶被排斥千载，如今骤然上位，又愿意帮衬那张道人，两人之间当是勾连极深，说不定那玄石青碧宫也得共享，甚至还有那五位天主许也牵扯在内，这股势力何等庞大，你又拿什么与其等去争？”
菡筱璎也同样这股力量望而生畏，她咬唇道：“觉元天天主不是才发来书函，要母亲与他等联手，以讨还玄石为借口，一同对付青碧宫么？”
涵素道：“眼下还用不着这般急切，只要我不明确靠向哪边，两家都会设法拉拢，而不会来过分前来逼迫的，只要等了下去，终究有局势分明一日，那时再做选择不迟。”
她心中其实还有疑虑，青碧宫宫主只是下落不明，但未必是真个不在了，她与觉元天天主本来也没什么交情，这时候加入进去，好处得不到多少，恶果倒是会有许多，不过藉此特殊时刻，诸界都在试图为己争利，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心下道：“该是去哪几位同道处走访一番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身入玄空见真由
张衍把许多事向彭向交代过后，就坐在那里调合法力，运持气机。
他方才经过一场大战，连斩数名敌手，尤其最后败得玄洪上人，法力也耗用去不少，准备待精气本元复原之后再去探究那枚玄石。
数日之后，他便回至那完满之态，心意一起，就去了殿上禁阵。
只是这时，外间有侍从来报，道：“老爷，两位掌门已是出关了，老爷是否要见。”
张衍考虑了一下，言道：“你去请了这两位到此。”
门外侍从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通广道人与郭举赢联袂而来，相互见过礼后，张衍请了二人坐下，便道：“两位道友可曾考虑过把宗门迁到玄洪天来？”
通广道人没有立刻回答，而郭举赢却是毫不犹豫道：“我汨泽宗愿意来此。”
郭举赢及门中那些上层修士被困墟地长达千年之久，回去心曲天后，又发现山门被他人占据，虽是夺了回来，但是依旧面临诸多威胁，到现在还未真个安稳。在他想来，那还不如迁到玄洪天，这里灵机福地众多，禁制大阵也是完备，无论是从眼下还是从未来宗门发展上看，都是比原来所在地界好上许多。
张衍见通广道人似在权衡，便道：“通广道友，我知澹波宗与世无争，我也并非要贵派助我斗战，仅只是想维护助祖师这传法之地，洛山观非是祖师所传道统，无此名分，而你两家，却颇是合适。”
郭举赢也劝说道：“道友，你不去找他人麻烦，未必他人不会来找你，道友莫非看不出来，余寰诸天之内说不得就要掀起一场变动，就算贵派不想沾染，如今论起安稳，那还有何地比得上这玄洪天的？”
通广道人再是考虑一会儿，终是点头道：“好，我稍候回得天一趟，将宗门迁来，只是今后难免要打搅道友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本是一脉同道，何来打搅。”
郭举赢道：“张真人，近日郭某收到传信，我离去这段时日内，那津冽派又是踪影现出，幸我早已嘱咐过，在我回去之前，诸弟子不得私自出外，这才不曾遭了算计。”说到这里，他痛斥道：“此辈频频出现，似是无处不在，其行止比洛山观更为可恨！”
洛山观虽说看不起“旁脉别宗”，但也从来不来干涉你，若忽略其态度，也可算得上是各自相安无事，但是津冽派所作所为就十分让人讨厌敌视了，用各种手段来逼迫他人来承其为正宗，这不止是名义上的，还要从实质上进行占据，如汨泽宗就差点被其抢去了山门。
通广道人皱眉道：“此辈到底要做什么？”
澹波宗在宣阳天内，派内人数不多，平时与外间往来也少，他是知晓这个宗派，但还不曾有过正式接触，对其了解甚少。
张衍心中推断，津冽派背后当是有一股势力扶持，而其目的，不是盯上玄石了，就是想以此做文章，此辈一直是以太冥祖师为名行事，若真是祖师所留道传，倒也罢了，如若不是，却不可容其这般存在下去了。先前他为善功和玄石奔走，无暇搭理此派，现在倒是可以抽出手来处置此事了。
思索下来后，他便对郭举赢言道：“贫道会遣得一具分身跟随道友回去，顺便一查此辈底细。”
郭举赢站起一揖，道：“多谢道友照拂。”
张衍道一声无碍，又言：“两位，迁移宗门之事，宜早不宜迟，当是越快越好，玄洪天内并无专以祭拜祖师的法仪法坛，待诸派到后，当要合力造得一座。”
两人都是神情一肃，点头称是。
再是坐了一会儿，两人就告辞离去。
张衍则是立起，负手看着外间，彭长老已是准备在积极推动善功之制了，郭举赢看得无有错，诸天之内下来一场变乱是免不了的，有些事的确该早些做准备了。
先是要夯实玄洪天这处根基，在他考虑之中，不止是澹波宗和汨泽宗两家，似冺觉派这等正了名分的宗派，也可来此，再令其挑选弟子传法授道，以此尽量将洛山观的影响削弱淡化下去。
除此外，还有一事需得了结，先前找他麻烦的那些人，并无心轻易放过，终要逐一找上门去的。
不过他方才把那玄石取得，诸天之内不少目光此刻正盯着，他虽不惧，可也明白此刻实不宜外出，但等彭长老那里有了动作之后，再一并处置便好。
这个时候，外间有侍从进来，躬身言道：“老爷，洛山观中一名真人到来，说是奉何真人之命前来拜见老爷。”
张衍立着不动，头也不回道：“着他进来。”
未有多久，见来一名仪容出众的三旬道人走入殿中，从其身上气机看，却是一名洞天修士。
此人进来之后，不敢抬头，对着殿上恭恭敬敬一礼，道：“晚辈林步桐，在何师门下修道，此次奉何师之命，将我观中的紫清外药都是送来。”
洛山观不算玄洪上人，就有十名凡蜕修士，修炼所用的紫清灵机不在少数，这些外药来源并不都是靠自家采摄，还有派遣门下弟子出去获取善功，以此换来的。
洛山观外虽有禁阵护持，但说到底，其并不孤立存在的，但在外间行走，那就要靠太冥祖师的名头了，这也是其需要正流名分的原因之一。
而因为千年时限愈发临近，为了防备意外，外药着实积蓄了许多。
可惜的是，之前那一战，玄洪上人取走了不少，便不曾用去的，也大多都是毁在了那一场争斗之中，不过宗门库藏内到底还是留有一些的，数目其实也不算少了，现下经检点后，都是送了过来。
张衍微微点头，看来把洛山观交给何仙隐去管这步棋是走对了，至少此人很是识趣，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道：“把东西都放下吧，你可回去了。”
林步桐忙一抖袖，有滚滚烟雾飘去，待散去后，便有千多个玉瓮摆在了殿中，再是一揖，就退了下去。
张衍转身过来，看了一眼，便吩咐侍从将这些俱都搬了下去收好，随后踏步行至洞室中，意念一起，周围禁制俱是转动起来，他在蒲团之上坐好，随后将那摆放有玄石的琉璃玉匣取出。
他一拂袖，将匣盖去了，便见里间摆放有一枚浑圆玄石，目光一注，其便漂浮起来，到了他面前悬停不动。
只是这般观望，却并没有感得其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沉吟一下，便伸手上去，缓缓将之拿住。
轰！
就在这刹那间，他面前陡然出现了一幕奇景，仿佛陡然进入一处了玄洞之中，身躯在往某一处不断移进之中，不知要去往何方，而周围是无数破碎虹光及斑斑星点，并不停往身上汇聚投来。
他心中浮起一种玄异之感，好似万事万物，诸天周界，此时此刻都在围绕着自己旋转。
仿若只是经历了许久，又好似只是过去一瞬。
张衍一睁眼，发现自己仍是坐在洞室之内，似方才所见一切只是幻象，但他知道那些都是真实无虚的，因他意识之中，多出了一篇玄妙无比的功法，没有文字，没有传述，更没有具体修炼法门，只是可以感应其存于在那处，只需循其意而往，就可藉此修炼。
若玄石果是与真阳境有关，那么凭此或许就能跨入此门。
然而他却没有立刻着手修行，因为冥冥之中有一股感应，似只要一旦开始，那么便会有大因果上得身来，可他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好是坏，这其实比得知不利消息更为不妥，因为无法根据此做出正确选择。
他手腕一翻，摊开手掌，那里却是空空如也，已是无了那玄石踪影，但是当他目注片刻之后，其重又在眼前出现，待又是收回目光后，却再度消失不见，这等情形，仿佛只有在他想看到的时候，此物才得望见，否则其便是不存在的。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至少以眼下情形看，不得他允许，外人是无法拿走此物了，因为根本找不到其之所在。
他沉吟了一下，由于方才那等莫名心兆，并没有立刻着手修行那功法，而是决定慎重一些，心下思忖道：“这般感应，不会无由，那玉鲲在这里百万年，曾经跟随过祖师，或许可以从这位身上得到答案。”
想到这里，他便起得身来，一摆袖，从摩空法舟之上出来，化清光往天穹之中疾去，过不许久，轰然一声遁破虚空，就来到了玄洪天外那处禁阵之中。
他环视一眼，洛山观虽已是覆亡，可这阵势依然安在，且好似是因为他仪祭祖师的缘故，那衰减之象竟是少了几分。
此一回，他并没有祭出渡真殿主玉印，只是心念一起，前方就出现一条去路，不由点了点头，看来玄石在何人手中，何人便是这禁阵之主了。身往前倾，清光一闪，瞬息间就过去大阵。
才一立定，便见一头庞然大物过来，却是那玉鲲行至近前，并发声言道：“张上真，你来了，你可是得了玄石么？”
张衍点头言道：“正是，不过对于此物，贫道有一些不解之处，却需向道友请教。”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先求元功筑根本
玉鲲道：“不知上真要问何事？”
张衍坦言道：“我得了那玄石之后，从中得悟一篇无名玄功，只是感德此法极可能涉及到一桩莫大因果，思及道友以往在跟随祖师身侧，或能知晓这此中原由，便就过来请教。”
玉鲲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询问，而是道：“上真，你可先求功，而后问法。”
张衍一听，心下微动，不觉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可从玄石之中收取无限伟力，这或许就是未来成就真阳的资粮。
玉鲲这般说，那就是不去转运法门，只炼外功则便无碍。
如今他方才斩得过去未来身不久，倒的确不用这般急进，大可先筑实根基本元，而后再往上攀登不迟。
但他同时也是听出来了，此前顾虑应当是对的，这里间的确是有一些因果不可以轻易沾染，只是玉鲲好似因为某种原因，并无法明言出来。
他思忖了一下，玉鲲乃是祖师所留，不会违背祖师之意，是以这等因果当非是自祖师那边来，而是可能涉及到另外的人或事物。
念至此处，他却是隐有所悟。
玉鲲这时言道：“上真既得玄石，已是可以与我结约立契了。”
张衍微讶，道：“立契？”
玉鲲道：“上真一观便知。”啥时间，便有一道光华自它身上照出，而里间却见有一卷玉册在漂浮滚荡。
张衍望见，就起意摄拿过来，在面前展开一看，发现这却是一份法契，里间内容，倒非是约束双方之物，而是言明，玉鲲愿为他及门中弟子提供修行及往来虚空之便，而他亦需在功行有成之后，庇佑其族人。
到了此时，他方才知晓玉鲲原来名唤瀛昭，这法契算得上是双方得利，而只眼前来看，他从中受益更多，自无理由拒绝，于是打个稽首，道：“原来是瀛道友，贫道愿与道友结立此约。”说着，起指在上一划，法契便是定立，当下那玉册一分为二，往双方身躯投去。
瀛昭收得那玉册回来，显得很是高兴，道：“还请真人到得我身躯中来。”
只见周围光华一展，他身躯之上那道光华一展一张，铺洒下来。
张衍微微一笑，便站那至光虹上，只是晃眼之间，他便就是立在了一片无边广大的水泽之上，入目所见，却是星罗棋布的大小岛洲，天中乃是一座座飞空大屿，此番格局，望去与龙渊大泽有几分相似，实乃想象，这方天地竟是处在瀛昭的身躯之内。
此时瀛昭声音在耳畔响起道：“当年祖师往来虚空时，多是在这处洞府内静坐，祖师离去之后，后又有几位门下弟子此，最后一个到得地此的，乃是洵岳上真，这里诸多宝材外药就是这位上真所留。”
张衍环望四周，这里布置，处处皆蕴玄妙，灵机也是充盛无比，尤其在感应之中竟还发现了不少紫清灵机汇聚所在，着实让人惊讶不已。且自入到此地后，就再没有先天混灭元光穿入进来，那就意味着门中低辈弟子亦可在此修行。
他心下一转念，瀛昭徜徉于过去未来之上，可化身万千，哪怕寻常修士可借其助力在虚空之中往来，大可以令其等探求外界，那就不必再劳动门中上真了。
遥想当年，祖师及门下一班弟子乘大鲲往来虚空，游历诸天万界。闲时许便是在此间谈玄论法，吐纳清灵。念至此处，他不由感叹道：“想不到祖师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好去处。”
在从这处也可看来，洛山观确非正传，玉鲲瀛昭在此看守百万载，却不曾放得此派一人入到此地，显然从未把其当做自己人看待过。
轰！
正在他思索之时，汪洋水泽之中冒出一头庞然大物，看去似鱼似犀，身上无鳞无毛，两眼细小，且位于顶上，身躯却是大到不见边际，仿似只一抬头，就能触摸天宇，而此时一个简单动作，却是掀起一阵阵水浪，往四方涌动，而后在及远之处引发一场场天象剧变。
瀛昭声音再次响起道：“上真，此物名为‘屯’，食蛟为生，卧水为居，乃是几位上真从某处荒莽界天抓拿来的大兽，似这般大兽，这里还有许多，上真若是不喜，那送了出去也是可以。”
张衍淡然看着，这头巨兽虽是威势极大，可在他眼中也只是如此而已，便是页海天祖师驻行洞府中那些毙亡大妖，也不在这巨兽之下，并不值得他多加关注。
这时他目光一瞥，却是某处飞天屿陆上有一座宫阙与渡真殿格局有几分相似，心下一动，就往那里遁去，随后入其中，见这里布置颇和他心意，觉得倒是可以把此地立为自家的驻行所在，行走几步，来至主位之上，落座下来后，一挥袖，一道灵光冲霄起来，此间殿内外禁制便就运转起来。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在与别处修行相比，除了灵机之上更为充盈外，并无什么太大差别。
想着或许可以在此试一试那玄石之用，于是把目光投去前方，只是凝注片刻，那玄石便凭空浮现出来，悬飘在那处，稍作感应之后，试着一引，就觉一股精纯无垢的元气被牵引而来，并往身躯之中涌入。
这与以往炼化外药并无什么太多区别，但是效用却胜过不知多少，只稍稍得此浇灌，气机便在往上不停攀升。
他立时感觉到，这一回增长的乃是本元精气，受益的乃是根本，但是以此为基，自己却可修炼出更大法力。
这意味着只要这外间无垢之元不断，那将来法力就可无限止提升上去，此与渡觉修士倒是有些相似，但因是根本也随之壮大，却并不会有此辈驾驭不住法力的情形出现，也不会再有根果转折。
他转念下来，这当是在为下来修为更进一步打筑根基，从此处来看，也难怪转入渡觉之后就再无攀登之望，潭池之地，永无可能容得下汪洋巨流。
随着自身气机逐渐增强，他也是心神沉浸了进去，直到心潮忽现浮动，才从定中出来，稍作推算，发现只一个闭关小坐，却已是过去了三载。
想到过得这许久，诸天之内或有不少变动，就从这闭关之处出来，随后念头一起，身形已到了外间。
在此与玉鲲瀛昭拜别之后，他就经过万空界环回得玄洪天，再是踏破虚空，回得摩空法舟之上，随后找来了殿下侍从，问询近日情况。
那侍从道：“两年前澹波宗和汨泽宗皆是平安入得我玄洪天内，曲滂真人按照老爷离去时的吩咐，已是各自安排好了地界，如今俱是在各自洞府修行。”
他又从袖中托出两枚玉符，道：“前面一封数月前青碧宫送来的书信，后一封乃是半月前送来的，还请老爷过目。”
张衍都是取拿了过来，他将青碧宫那一封先是打开，落目一观，不出预料，此是彭长老寄送而来的，此上言及近日有数界天主收留了那自洛山观逃去的几名修士，并以青碧宫劫夺玄石为借口发难，要求彭长老交出玄石，重将玄洪天还于洛山观修士。
彭长老自不会答应此事，不过目前两家争斗多数集中在戊觉天天中，由此可见，眼下双方虽起争端，但打得主意都是一般，俱想设法从周边入手，慢慢蚕食其他界天的势力，借此壮大自身，并迫使其站队。
这般说来，戊觉天这场争斗其实很是关键，这两边第一次较量，胜者不见得能笑到最后，但无疑更值得投靠。
张衍接着往下看去，彭长老又于信中问询，问何时可在玄洪天内筑立金殿。
先前他曾言诺过，会在玄洪天推动善功之制，这就需在界天之内设立封敕金殿，如此界中弟子就不用每回都去往青华换取善功了。他想了一想，问侍从道：“何仙隐如今何在？”
侍从躬身回道：“回老爷，自三年前开始，曲真人便就闭关了，一直未见他出来。”
张衍点点头，看来何仙隐已是在修持渡觉之法了，以他先前对此法的了解，那最少十数载方可得成，待得此人出来之后，便可以以其名义，宣告诸天玄洪天正式接纳善功之法，再斥那逃去之人为叛逆，不过在此之前，倒是需与彭长老说一声，金殿可先搬入界中了。
他又把第二封书信拿来，这是他先前留在泯觉派的玉符飞书，打开一看，果然，寄书之人正是秋仲献。
其上言到，泯觉一派上下按照张衍此前吩咐，本是准备自页海天出来，往玄洪天来，敖勺此前也是应允予以放行，可前些时日，敖勺因故外出，将门中之事交由其弟敖伸，其却是一改往日和善，强令泯觉派不得有一人离界，否则必斩不赦，先前有几名长老因在外采摄外药，不及返回，便被其以此等借口打杀了。泯觉派自觉无力对抗，这才来书禀告。
张衍一挑眉，这当是页海天内有了什么变故，不过以敖勺之能，在余寰诸天之内已是立在顶巅，无有人可算计，从表面看来，当是其弟趁他不在，私自做得此事，他考虑了片刻，拿一个法诀，便化出一具分身出来，关照了几句，那分身打个稽首，就清光一道，破空飞去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沉心食气炼空明
张衍遣得一具分身去往页海天，认为当是足以应付那里之事了，他再一点指，化聚出一封符书，一弹指，其便飞纵出外。这却是给彭长老去得书信，好请其来玄洪天中起立封敕金殿。
做完此事后，他起得身来，将两界仪晷取拿出来，摆在案上，伸手一按，过有几个呼吸之后，随着一道灵光纵起，秦掌门身影便已是浮现在内。
张衍打个稽首，道：“弟子见过掌门真人。”
秦掌门望他片刻，讶道：“渡真殿主功行似大有精进？”
张衍回道：“却有一些收获，此次弟子顺利取回了祖师所留之物，从中也是得益不少。”
秦掌门颔首道：“渡真殿主果是祖师所言那机缘人。”
张衍道：“弟子这里有一事需禀报掌门，玄洪天如今已入我手，待得余寰诸天局势一定，我山门或可从中获益。”
下来他简略将这些时日以来的经历叙述一遍，又详细讲了青碧宫定下的那善功之法乃至其中各种规例。
秦掌门目中神光一现，却也是看出了这里面的好处。
山海界虽是宝材外药极多，看去再取用数百万载也不会有所枯竭，可有了九洲教训在前，自也需谨慎一些，不能做那等涸泽而渔之事。
而在青华天中，居然只凭善功就能换取外药，且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余寰诸天那不知多少界空上的，可以说修道外物根本无有匮乏之虞。
若能利用好，的确可为宗门带来莫大之利。
他沉声道：“善功之法若成，能壮我山门，福泽同道。”说到这里，他郑重关照道：“渡真殿主之意我已知晓，只是一切小心，若有什么需得动用的，知会一声，无论何物，门中皆可给予支援。”
张衍打个稽首，道：“多谢掌门真人，弟子理会的。”
以他眼下功行，单打独斗，无惧余寰诸天任何一位天主，更别说还有青碧宫为盟，表面看来似少有敌手了，但是余寰诸天这潭水极深，内里诸界相争，外有邪魔凶怪，出得任何意外都非奇事，如到必要之时，说不定当真要借助宗门之力，特别是那有化灭一界之能的虚元玄洞，除了真阳大能，恐怕无人可以抵挡。
他想了一想，又言道：“掌门真人，弟子离开这许久，不知界内情形如何了？”
秦掌门道：“山海界这处一切安稳，昀殊界得我助力之后，也无太大异动，但有变故，当会及时传告渡真殿主知晓。”
张衍微微点头，再言说几句后，他便就与秦掌门别过，待仪晷之上灵光一敛，就将此物重又收起，转回洞室继续修。
大约有半月之后，侍从来报道：“真人，青碧宫有使者到来。”
张衍道：“有请。”
无有多久，殿外进来一名中年道人，笑呵呵对他打个稽首道：“张上真，又见面了。”
张衍笑言道：“原来是窦道友，不想此回是你到此。”
窦道人道：“在下先前有幸，与上真打过数回交道，彭长老对此次玄洪天立设封敕金殿又尤为重视，故就派遣在下来此了，督造前后若无错失，日后许为此间金殿值守，若到那时，还要请上真多多照拂。”
张衍笑道：“此是应该。”他吩咐了一声，命人把曲滂找来，并道：“曲道友，你且带窦真人去寻一处合适布设金殿地界。”
曲滂道：“小人遵命。”
窦道人则是躬身一礼，跟着其退下去了。
金殿并不是随意选一处地界便可设立的，首先当需建在灵脉地眼之上，好方便收取灵机，此外尚要开辟地火，筑炼天炉，修士可于此祭炼法器丹药，另需布下青碧宫的秘传大阵，便是这一切妥当之后，最后还要向青华天请动诏旨，将万空界环移至近处，好方便修士往来。
若是诸多条件分开，那还易寻，可合在一处时，就有些不好找了，窦道人整整用了大半载，才算觅到一处合适所在，得了允准之后，便立刻的布下大阵，并自青华天内搬运宫室。
张衍对此只是稍过几句，便就不再关注，每日依旧是自玄石之内取用无垢元气，扩大自身本元，所谓水涨船高，到了如今他这地步，哪怕本元只扩大少许，法力精气都会出现一个极快增长，故是身上实力也是一日强过一日。他能感觉到，此刻若再与之前那些对手较量，轻轻松松便可胜过，但即便如此，在云鲲言来，他还远未到修炼那法门的时候，由此可以想见，真阳大能之威将是何等可怖。
他心下想来，也难怪那些修士一个个都走上了渡觉之道，哪怕根基扎实无比，可若无玄石所供元气，根本无有足数外药推动其往上去。而实际上大多数人因无传承，连入门之径都找不到，更休说其余了。
他也并非是一味苦修，每回都会借那玄石，把神意沉入那方玄洞之中，体悟其中妙玄，每每也是有所领悟。
在断断续续闭关之中，又是两载过去。
这一日，下面侍从在门外禀告，说是曲滂请求入见。
张衍从定中退出，言道：“唤他进来。”
不多时，曲滂来至洞室内，只是方才进来，就觉一股无边大力涌上身来，好似陷入汪洋大海之中一般，惊呼一声，道：“真人？”
张衍见他如此，明白是这些时日法力增长过快，尚不算完全圆融所致，于是把身上气机稍加收敛，并示意其说下去。
曲滂这时才觉好受一些，小心翼翼道：“真人，那封敕金殿已是筑成，青碧宫凤览真人已是到了界中，想请真人前去一观，看有无不妥之处，好再做改易。”
张衍一听，便知凤览此来恐不止是为了金殿之事，定是这几年里诸天之内又有什么变化了，思索片刻，便道：“你去告知凤真人一声，我稍候便至。”
曲滂领命告退下去。
张衍则是坐得许久，将气机完全理顺之后，就自洞室出来，心意一动，顷刻间遁破虚空，来至封敕金殿之前。
他一到来，凤览便生感应，自殿内步出，笑着抬手一礼，道：“听闻张道友这几年在闭关潜修，只望凤某此次到来，不曾有所打搅。”
张衍微微一笑，与他寒暄几句，就受其所邀，一同步入了金殿之内。
凤览此时心中却是吃惊不已，当日洛山观一战，他尚还能大致猜出张衍功行深浅，可是今日见面，却发现后者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无论怎样感应，都如石沉大海，不见任何回应。
他猜测这当是那玄石的原故，心中不禁有些羡慕，青碧宫虽也有真阳大能在上，可从来没有传下过任何通往此道的功法，反而走上渡觉之路的倒有不少。
以往也不是没有弟子询问过此事，但只得了一句“尔等皆无此缘”的回语，故是宫中众修推测，许是这等功行不单单涉及天资禀赋，还有某种特定机缘。
张衍在这殿中转有一遍下来，见这里布置与在青华天中所见金殿几乎相同，只规制上稍小了一些，但四下禁阵却是更显坚牢，不得此地殿主允准，恐怕无人可以入内，而且这里背靠万空界环，可谓随时随地能获得青碧宫相援。
这等若是界中单独划去了一地，且天日长久之后，定能对界中造成深远影响，也难怪又许多天主对此十分抗拒。
然而他却是不在乎这些，他非是此界修士，根本之地乃是山海界，只把这里当做是一个驻行之地，只要青碧宫允许除自身之外的其余宗门能够继续存在下去，那么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什么大得冲突。
不过金殿虽已立好，这里却有一个问题，玄洪天以往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没有凶怪妖魔之类，要换善功，至多只能采摄宝药，或者呈上功诀心法，这数目虽也不菲，但获取善功的途径无疑是相对少了。
对此他之前就有所考虑，玄洪天纵是风平浪静，可还有四座下界，只是以往洛山观对那里并不如何重视，只当是收取外药宝材的所在，那里也是偶尔会出现邪魔凶怪的，以往情形，都是在下界应付不了后报了上来，其等再派遣修士下界斩除，可既是接纳了善功之制，那当可命其主动一些。
正在他转念之时，凤览却是自袖中拿出一枚牌符，并递送了过来，言道：“张道友，凭得此物，尊驾可随时出入此地，不受禁阵妨碍。”
张衍看他一眼，抬袖接了过来，笑道：“那便多谢贵方了。”
凤览正容回言道：“出来之时，彭长老曾有过关照，此本是道友掌制之地，我等设禁已是逾越了，又岂能于此中设阻？”
张衍微微一笑，他是知晓的，青碧宫在别处设立金殿，从来不会这般做，彭长老这次破了例，看来是为了更进一步结好于他，想到这里，便道：“自彭长老离去后，贫道便在闭关，近日诸天之内情形如何？”
凤览叹了一声，道：“原本还是先前那副模样，可事有不巧，近来有不少邪魔侵入界中，却是拖累我大半实力，以至戊觉天那处有些力不可支了。”

第三百六十章 邪秽不净毒侵神
张衍一听那邪魔之事，就知此刻局面对青碧宫定必不利。
这些东西虽也会在其余界天出现，但在大多数情形下，都是直接现于青华天内的，是以青碧宫感受到的压力应是最大，从以往来看，此等邪秽若不及时清剿，那么波及范围会越来越广。
凤览沉声道：“原先戊觉天内势均力敌的局势，如今已是被打破了。要是再得不到支援，那么离着被完全驱除出去也是不远了。”
张衍摇头一笑，道：“看来几位道友并未怎么出力。”
凤览无奈道：“虽那五处界天与青碧宫联手，可我也无法要求其等为我拼死而战，毕竟宫中还需这几家为我拖住觉元天天主杨佑功及其身边那几位，现下也就有敖天主那里不曾有半分推诿。”
张衍看了看他，道：“贵派可是有什么地方需得贫道出力的？”
凤览坦言道：“凤某正是为此而来，只要我青碧宫能抽调出人手，那也不会在对峙中落入下风，因此可否请得真人出手，为我剿灭邪魔，若是真人愿意，所灭邪秽不但皆可算入善功之中，我青碧宫还另有重谢。”
张衍笑道：“重谢便不必了，我与青碧宫乃是友盟，自不会坐视贵方陷入危局，此回我会出手相助。”
凤览一听，心下一喜，张衍法力神通他是见识到了，只要这一位愿意出手，那么青碧宫定就能从吃力局面出解脱出来，当下深深一揖，道：“在下代青碧宫上下谢过道友了。”
张衍道：“能否给贫道说一说具体情形？”
凤览叹道：“很是不妙，这回到来界中的邪魔极是厉害，不瞒道友说，有一位宫中上真一时不慎，差点丢了性命，有许多来至封敕金殿的界外修士也是受了侵蚀，虽后来邪魔被逐，但此事已被宣扬了出去，致使不少人畏恐不已，近来往来金殿的修士也是愈加少了。”
张衍哦了一声，道：“我先前曾听敖天主曾经言过，以往出现在界内的邪魔多是弱小，似那等强横者，多是由人引来的，对面那些人会否与此有关？”
凤览沉声道：“的确如此，故我也是怀疑，这极可能是杨佑功等辈按照人手摆弄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坏我善法名声。”
诸界修士要到封敕金殿才能换取善功，要是到得这里反会染得外魔，那善功之法也就维系不住了，虽现下远还未到那等地步，可谁也难料下来会否再发生此事，故是青碧宫也不得不把人召回来全力戒备。
张衍稍作考虑，要果然是觉元天主杨佑功安排的，那还真是不简单，恐其早是有所谋划了，毕竟青碧宫的禁制也不是摆设，哪可能随随便便让邪魔侵入进来，还偏偏时在这个关键时刻。
这一步掐准了青碧宫的命门，逼其不得不退缩，顺便还可趁此机会把戊觉天收入囊中，出招可谓极准。他想了一想，提醒道：“贵派下来要小心了，若是此辈使得手段，当还不止眼前这些。”
凤览恨声道：“若不是王知空这些人，千年之中几乎无所作为，我又怎会这么容易牵着鼻子走？”
张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彭长老背后虽有整个青碧宫，看着势大，可是上位时日毕竟较短，没有时间去多做布置，反观对面，当已是做了数百上千的谋划，这一下与之对上，自是处处被动。
他稍作思索，道：“若是单纯引邪魔入界倒还容易处置，会否有人与那棠昕一般勾结与此辈勾结？”
凤览叹一声，道：“此事我等也曾想到过，要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大了，实难言将来会如何，我辈只能尽力外而为了。”
张衍听出他信心有些不足，看来邪魔比想象中侵害更深，或许还有一些他不曾知晓的隐秘，他没有去追问，只道：“杨佑功等人既选择与贵方作对，那你我举动不定会有人盯着，我二人不宜同行，凤道友可先行回去，告知彭长老一声，贫道这两日就会动身前往贵地，到时会先去处置邪魔之事，回头再去拜会他。”
凤览考虑下来，觉得如此安排也可，青碧宫中近来事情不少，他下来再与张衍交谈了几句，商议定了一事后，就道别离去，临行之前，则是将金殿之中一切都是交托给了窦道人了。
张衍则未有急着离去，而是来到琉璃玉璧之前，有许多事，通过金殿实则更容易了解清楚。
这番看了下来，却发现过去这几年内，凶妖邪怪的数目比之前他所见到得大大增加了许多，只是还不能确定这是否与杨佑功那些人有关。而近段时日，青碧宫也非无所作为，下了不少清剿邪魔的诏旨，但古怪的是，许多修士莫名其妙身故，几次三番后，使得接诏之人越来越是稀少。
他沉思了一下，索性便将这些全都接了下来，随后回到摩空法舟之上，往郭举赢和通广道人那里各是送去了一封书友，言明自己要出界一段时日，界内之事劳烦两人多多看顾。再是起意把彭向唤来，关照了几句，其恭声道：“小人定会办妥此事。”
张衍下来又是持坐一日，待把自身气机完全收敛之后，就从闭关之地出来，这回并不乘坐法驾，而是驾遁光而行，很快便穿渡过万空界环，来至青华天中。
他望了一眼，许是因为邪魔之故，看守阵门的人比先前多了不少，但这些人之中功行最高的也不过是象相之境，是以无有一个能够望见他身影，毕竟此处再是如何重要，也不可能派遣凡蜕修士前来看守。
不过在他看来，如此也好，在不曾出手之前，外人也无法知晓他已是到了此界之中。
他凌空飘起，看有片刻，又自一处万环界空之中跨入进去。
待从另一面出来之后，抬头一望，见天中有一道紫红色的裂隙，宛如如目，有一股污秽气息都从中溢出，并混入到周围灵机之中。
这里名唤“古昌洲”，之前就是邪魔出现次数最多的地界，自从数年前开始，邪魔更是数目一下增多了起来，青碧宫有不少修士亡在此地，其中有不少人死因更是莫名其妙，着实令得此地人心惶恐。
本来该是把人手撤走，可这处地界之上，长有一种特殊灵草，是炼制“大曾玉露”的不可或缺之物，故青碧宫是决计不会放弃的，这回更是派了四名凡蜕真人到此坐镇，方才稍稍安定局面，但其等也只能遏制，并无办法彻底解决此事。
张衍把目光收回后，辨了一下方向，就朝着日出所在飞遁而去，很快落在了一座白峰之上，这里有一座壮丽宫阙，他直接步入进去。
这里守御十分严密，但无论是守门之人，还是巡游执事，并无有一个对他有所察觉，穿过重重殿宇，很快就到了正殿之中，见得四名道人正在那里议事，只是神情中俱是透一股疲惫之色，他看有一眼，道：“哪一位是江真人？”
四人乍闻声音，都是一惊，齐齐站了起来，不过他们显然事先都是得过关照的，不曾慌乱，站在正中的那一人对他打个稽首，道：“在下江蝉，可是张上真么？凤师伯言上真这两日便会到来，我等未能出迎，实是失礼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回情形独特，凤真人与我皆疑这邪魔之事另有缘由，若我大张旗鼓而来，恐难抓住正主，故才这般上门，望勿曾惊扰了各位道友。”
江蝉忙道：“上真言重了，”他侧身做了一个相请手势，“还请上真上座。”
张衍微微点头，上前坐定下来，便询问道：“之前那些事凤道友已与我说过，眼下情形如何？”
江蝉叹一声道：“不太好，今回还不及炼造出找寻邪魔的法器，我等只能待出事之后再加以补救，这些时日我等东奔西走，又遣所有分身坐镇各处，这才勉强维持此洲不乱。”
张衍问了几句，才是知道，青碧宫毕竟与邪魔打了百万年交道，自有法器可找出其等下落，只每剿杀过一回，待其再次到来时，好似也会有所长进，上回所用宝器便就无用了，这就需再度炼造，在反复循环对抗中，这些邪魔也是变得愈加难缠，而到了如今，要祭炼出这等法器，至少也要用上个百多载，故是青碧宫这些修士面对这些污秽也是无可奈何。
就在说话之时，外间忽有一名修士匆匆入殿，着急言道：“禀告诸位上真，伏师弟似是中了邪毒，如今已是快不成了。”
江蝉神情一变，道：“人在何处？”
那修士道：“正在殿外。”
江蝉急道：“快些送了进来。”
那修士一招手，随着云烟腾起，便就一驾云榻送了进来，其上趟有一名弟子，只是其身躯半边竟是古怪的变作了灰石，并还在向别处蔓延过去，若再不阻止，恐怕整个人都要变作一个石人了。
江蝉一见，神色一肃，道：“果是邪秽入身了。”他拿一个法诀，打了一道灵光入其体内，过有片刻，那本来化作玉石的地方，便慢慢退还成了原来模样。
张衍在旁看着，见有一丝丝黑线缠绕在这名弟子身上，此刻虽在缓缓退去，但同时也能感觉到，江蝉自身神意在不停消耗之中，这非是将这些秽气都驱逐了，而只是把其吸引到了自身这边，并用神意将之耗磨去。难怪他一进来，就发现四人气机虚弱，想来近来这等事做得不少。
念至此处，他目芒闪动了一下，这事不似偶然，倒像是有目的的安排，看来这些邪魔所图甚大。

第三百六十一章 殿前问由观过往
张衍在此前曾了解过，以往邪魔出现和消亡都是无迹可寻的，但眼前见到的却不是这般，要真如自己推断，那暗中有修士与之勾结的可能就极大了。
江蝉一番施为后，见这位弟子再无大碍，就吩咐方才那修士把人带了下去照料，随后就回过身来打个稽首，歉然道：“让上真久等了。”
张衍道：“无妨，看这模样，这些时日来，遭受侵蚀的弟子不在少数了？”
四名道人对视一眼，都是露出无奈苦笑之色。
江蝉叹道：“我等也是猜出可能有人刻意在耗我实力，可见得弟子受损，又岂能不救，也只能上钩了，眼下我还有大药可服，尚可支撑，若真到力竭之时，大不了将此事报了上去，想必宫中念我不易，也会另派人前来接替的。”
张衍摇了摇头，他却认为这几位太过乐观了，要是平常时候，这个想法没有半点问题，可现在是什么情形？青碧宫处处人手不足，戊觉天那里还在勉强对峙，要是对面忽然发力，或是哪一边再出得什么事，又哪里顾得上这边？
还有一个更为糟糕的情形，就是这一切一起爆发出来，那极可能会处处溃退，要真是这般，那彭长老前面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声望也会荡然无存，本来联合起来的几处界天也可能会萌生退意，再恶劣一些，或许还会转去投靠觉杨佑功等人，到了那时，彭长老这一派可就满盘皆输，再无回天之力了。
好在这一切毕竟还未发生，如今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心中转过许多念头，顷刻间想出了不少策略，但最后都被一一否决了。
杨佑功那些人布置了这么许久，便有疏漏，恐怕也是有意暴露出来的，或者压根不怕被针对。从敌人优势方面去反击那是以短攻长，是极不妥当的。
但他们也不是无一优势，眼下有利的是，敌方并不知道他已到了这里，或者说在最后确定前还来不及提防，仍是按着先前的惯常布置来行事，只要出手及时，就能从中撕裂出一道口子。
想到这里，他望向四人，道：“诸位道友下来有何打算？”
江蝉这时试着言道：“本来我等十分担忧那邪魔在宫中来人接替前就杀上门来，可有上真到了这里，或许能来个将计就计，坐等此辈来自投罗网？”
张衍淡声道：“此法不妥，凤真人请我来，是为彻底解决邪魔一事，其若是迟迟不动手，莫非就一直等下去不成？这样非但古昌洲恶局未改，反而会把贫道牵绊在这里，连伸援别处也做不到。”
江蝉忙道：“此只在下建言，凤师伯此前关照过，上真到后，所有事宜都可上真听安排。”
张衍颔首道：“过往凡有邪魔出现的地界，就劳烦几位书录下来，还有将那曾受侵害的弟子来历名姓拟成文牒，一并呈上，我稍候要观。”
江蝉道：“此事容易，我等这就吩咐下去。”顿了顿，他又道：“因知上真到此，我等已是事先备下了洞府……”
张衍却是一摆手，道：“不必了，今次之事来得太过凑巧，我疑界中许有邪魔眼线，故我到来之事，切不可让外人知晓。”
江蝉一凛，道：“是，我等听从上真吩咐。”
张衍交代过后，便闭上双目，端坐在那里不再言语。
江蝉与另几人互相看了看，就退了下去，他们知此回事机不小，动作也是极快，不过半日之后，就将那图述和名牒呈献了上来。
张衍拿过后，便仔细看了起来，从时日和地域上看，以往邪魔出现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死因也都是千奇百怪，但可以看出，染了邪秽的多是凡民和低辈修士。可到了这几年中，情形却就大大不同了，这等愈加增多不说，连许多功行深厚的修士也开始受此侵害。
但从邪魔百万年来的行径可以看出，其从来没有任何目的性可言，而眼前突然变得如此，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从青碧宫以往记述和棠昕身上不难出看出，修士在与邪魔勾结之后，就可在一定程度上对其进行驾驭，那背后之人恐怕也是走得相近路数，若是如此，只要将这些人找了出来，就可解决大半问题。
只是要做到这一点之人，功行绝不会低，否则自家先被侵蚀了，是以至少也应是凡蜕修士。
古昌洲中此前有此等修为之人，只有一个，其人名唤应正，凡蜕一重境，此人在这里坐镇了上万载，但是因其本是执守派之人，寿数又是将尽，故是彭长老一上位后，就十分识趣德卸脱了职责，回去宗门闭关了。
表面看来，不太可能是此人，但张衍并未急着下定论，有些手段是可以事先布置好的，而且邪魔突然冒出这许多来，定是先前就已是侵入界中了，只是未曾发动罢了，若说此人一点动静都未曾发现，他却是不信。
此事可先放在一边，假设邪魔会在关键时刻突然发难，那么必须有一个主导之人，而且在动手之时，必得要在近处，不然难以如愿。
要做到这一点，最为有可能的是三种情形，首先一个，这人本不在古昌洲这处，等到了合适时机后，借助万空界环从外而来，从而勾动邪魔。这样做的好处有不少，不但可以避过青碧宫的查探，而且发动时也极其突然，但亦不是无有弊端，古昌洲其实自成一界，要是这里万空界环被下令封绝，就未必能及时有所动作。
再有一个，就是找一人在时机到时晋升凡蜕，再引动那些埋伏起来的邪魔，这样做更是隐蔽，但坏处是时机不好拿捏，因要成就凡蜕极为不易，就算在整个余寰诸天之内，此般人物也是极少数，无人可以确定自己必然能成，且还要在特定时限之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个，则是此人不走万空界环，直接自界外侵入进来，但在破界之前定会被人查知，能提前做好应对，可也不是没办法解决，譬如拉上几头凶怪大妖一起到来，遮掩去自身气机了，或者说此人干脆就是大妖出身，这般界中之人就难以做出正确应对了。
究竟会是哪一个，其实也容易判断，他将那些受的邪魔侵害之人的名牒拿出，仔细察看起来。不久之后，他目光微闪，从此中看出了一些端倪，凡是染上邪秽的，几乎都是原来驻留在这里的修士，没有一个是江蝉自青碧宫中带来的。
按理说，要对付江蝉等人，也应找与其关系相近的弟子，可却偏偏去为难这些外人，这么看来，邪魔极可能是事先种在这些人身上的。
要证明是否真是如此，对他而言倒是不难，将名牒收起，向着还等在那里江蝉言道：“古昌中如今有多少位洞天真人？”
江蝉言道：“因为这里有丹珠草，共有五位洞天真人在此守御，方才被邪魔侵染的伏真人便是其中一个。”
张衍道：“下来几日内，你寻个借口，把这些人召来问话，我要亲自看过，但也勿要太过刻意。”
江蝉一惊，道：“上真是疑心这几位之中有人与邪魔有勾结？可在下与几位同道一来此地，便事先前查看过，并未有任何异状啊。”
张衍淡笑一下，道：“江道友照做就是了。”
江蝉不敢再问，立刻下去安排，过得两日，他便以商议剿除邪魔为借口，将这几位洞天真人一起唤入殿中，这其中还包括元气稍复的伏真人。
张衍此刻正负袖站在殿中，因他没有把自身之影照入现世，功行不到凡蜕之人，自是望不见他的。
看着面前这五名洞天修士，的确将蝉如所言，没有从一人身上有邪魔之气。
可要这么容易被发现异常，那邪秽早是被找出来了。
他目中神光一闪，却是直接动以神意，观望此辈过去。
一位洞天修士寿数通常在三千余载，这五人都是寿过两千，想要把一名修士两千载来所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遗漏的话，其中所用神意足可让一名寻常三重境修士望而却步，可他却是一次同时观望五人，并且没有半分吃力之感。
但看下来后，他目光落在了一名修士身上，此人却也是见过的，正是昨日跑了进来禀告那位，于是言道：“江道友，将站在最左手的那人拿下。”
江蝉闻听，不曾有丝毫迟疑，一拿法诀，此间禁制顿起，将其与四名弟子都是隔开，再是一弹指，一道气机过去，轻轻松松就将那弟子定住在了原处，随后他迟疑一下，传声言道：“张真人，这位是成启书成真人，乃是秘殿之中一位长老的正传弟子。”
张衍淡声言道：“我受贵方所托而来，不管他是谁人弟子，只要与邪魔勾连，必然不会放过，所幸这位成真人自家也不知被邪魔污秽，只是被人利用罢了。”
江蝉一惊，道：“不知这人是谁？”
张衍没有回答，只望向殿外，道：“我需往青碧宫走一遭，这里就暂且交由几位看顾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万符诛邪断恶风
邪魔之事需尽早解决，张衍与江蝉等人别过，很快便离了古昌洲，穿渡过万空界环，直奔云陆而来。
到了那大阵之外，他于神意之中打了声招呼，不多时，彭长老从里遁光而来，来至外间，打个稽首，道：“道友怎来了？可是古昌洲那里有什么变故么？”
张衍还了一礼，道：“变故倒是未有，不过贫道的确是发现了一些极为重要的线索。”
彭长老反应也快，看向他道：“可是涉及我宫中人？”
张衍点了点头。
彭长老神情凝肃了几分，他望了下四周，一伸手，却是推开了小界之门，道：“这里非是说话之地，请真人随我来。”
张衍随他入内，并到一处云峰落下。彭长老一点指，化出桌椅案台，茶盏自外飞来，落于其上，不一会儿，随烟雾飘起，杯中便冒出阵阵异香，他拿起一杯来，道了一声请。
张衍称谢一声，举杯一饮，只是因这几年来他本元精气大增，原来可增元气的仙茶，如今却是无甚感觉了，不过他也不是来此品茶的，待放下茶盏，便言道：“此前镇守古昌洲那位应真人，现如今在何处？”
“应正？”彭长老面色一沉，“此人有问题？”
张衍淡声道：“此人应与邪魔有所勾连，且还在贵派修士身上种下邪秽，如今古昌洲之事当多是与此人有关。”
彭长老不由皱起眉头，道：“道友可是确定么？这人回来之后，彭某也是怕其被邪魔沾染，故是用了不少禁制查探，最后证实未曾发现有异状，才放他进了山门的。”
应正是从古昌洲回来的，那是邪魔屡屡出没之地，他不可能不小心，可若其真有问题的话，那么说明禁制无用了，那邪魔一来，或许整个云陆都有可能受得侵害，这问题可便异常严重了。
张衍言道：“贫道此前观其过去，见此人勾结邪魔时，借助的乃是一件法器，或许其选择了只身入宫，而把此物留在了外间。”
彭长老一听，神容稍松，若是这般，他尚可接受，沉思许久后，他道：“真人请在此稍待，彭某去去便回。”
张衍笑着道：“道友自去便是。”
大约半日之后，不远处界关一开，彭长老从外跨步进来，但神情却不太好看，沉声道：“应正已亡，此僚似早有准备，我方才寻去，便自断了灵机，而其过去似被人抹去，已无法查到那法器在何处了。”
张衍一挑眉，有些法器完全不必由宝主来操持，要是找不到此物，却是一个大麻烦。就算这法宝无有此能，不找了出来的话，若敌方知道下落，那完全可以派遣另一个人驾驭。
彭长老想了想，道：“应正能在同门身上种下邪秽，极可能也在一些弟子之上做得手脚，要鉴别起来不太容易，为保稳妥，看来如今只能封绝古昌洲出入门户，直到我与杨佑功他们分出胜负，再行放开界关了。”
张衍道：“邪魔之事，道友万不可大意，如今是古昌州，可安知别处未有？要再此等事出现，彭长老待如何做？”
彭长老沉声道：“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虽他言语消极，可这也怪不得他，青碧宫与邪魔争斗了百万年，也没有找到真正能克制这些东西的办法，仓促之间，也只能这般处置了。
张衍考虑一下，道：“不管如何，古昌洲那里，贫道会给道友一个交代。”
彭长老一怔，张衍找出应正行迹，其实已算是完成了承诺，便是这刻便走，他也说不出什么，可愿意继续下去，在他眼里，就是看在两边的交情上了，他神色一正，起手一礼，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张衍点头道：“这本就是我应允道友之事，又怎会半道退出。”
既答应了青碧宫，在未曾解决之前，他是不会收手的，何况邪魔这等东西，现在能入青华天，那将来也同样能入玄洪天，他若能找到这等邪秽的弱处，以后一旦遇上，也能有个应对之法。
临行之前，他问彭长老讨要了几样东西，随后就在此与之别过，出了小界，借万空界环回得古昌洲中，破空一遁，又是回到了主殿之上。
因他此次来回未曾用去多久，江蝉等人此时仍在这里等候消息，见他到来，惊喜道：“上真回来了，可是见到彭长老了么？”
张衍点首言道：“此回虽是解决了一个隐患，但我与彭长老商量下来，认为古昌洲中定还有被邪魔蛰潜在身的修士，故是此事还远未到结束之时。”
江蝉道：“那彭长老可是有什么谕令么？”
张衍言道：“彭长老的意思，是先行隔绝出入门户，我以为眼前可行。”
江蝉不禁露出担忧之色，隔绝界环倒是不难，若时日较少，那也是无碍，可若长久，就极可能出得问题了，要知这里也是有不少界外修士的，甚至心怀不轨之人也不在少数，此辈只要稍加挑动，那安抚下去的人心就又可能动荡起来。但这事还轮不到他来作主，迟疑了一下，最后只能道了声是。
张衍又问道：“如今殿中有多少驻守弟子？”
江蝉回道：“约有千余，若是算上各处下院，却是要百倍于此了。”
张衍点点头道：“这却不算多。”他思忖片刻，道：“我借你这处殿宇一用，明日你来我处，我有事会交代于你。”
江蝉一听，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期待，这位一来就将那罪魁祸首抓了出来，想来在对付邪魔上也当是有手段的，于是躬身一揖，道：“上真想在此处待上多久都可。”他招呼一声，便带着三名同道退去了偏殿。
张衍则是心意一动，半空之中就有一张张法符凝化而出，很快就有成千上万，随着时间推移，数目也是越来越多，待得整座大殿几乎全是这等飞扬法符之后，他才扔出一只玉匣，将之全数收了进来。
到了第二日，江蝉记得关照，早早便来至大殿。
张衍道：“此前应正能利用成真人，那么凡是与之接触过的修士，都有可能被邪魔侵入，我等先要解决此事。”
说到这里，他将那只玉匣递去，“此间皆是我昨日祭炼的法符，每一张法符中都有我一缕神意在内，你稍候分发了下去，殿中每名弟子身上至少要持有一张，那些外界修士也不得漏过，除此外，你再去安排人手，在界中生灵聚集之地修筑法坛，待造好之后，亦是与我祭上法符。”
因是符上附着有神意，只要这里修士随身带得，那一旦有邪魔出来，他立刻就能察觉，第一时间就可调用更多神意过去围杀，如此可最大限度镇压邪秽，顺便可还赚取善功。
江蝉忙是接过，他表面看不出什么来，可心中却是有些不解，这等办法先前不是没有人用过，但邪魔不是那么简单就可剿杀干净的，古昌州可是有一界之大，生灵亿万，凡民无数，这最多也只能杀去得其中一小部分，可以安稳一段时日，从以往例子来看，至多数载之内，就又会变回如今局面。
在他想来，张衍既来剿除邪魔，那么总是该知晓此事的，但是又一转念，既然这位选择了这么做，想来总是道理的，眼前只需听从吩咐就是了，于是打个躬之后，就下去布置此事了。
张衍神情淡然，并未解释太多，他伸手入袖，将一卷图谱打开，这是过来前从彭长老处要来的东西，这上面详细记载了百万年中所有用来对付邪魔的法门。
要解决此事，终究还是要从克制魔头的路数上去想办法。
他发下法符的目的，也并非只是单纯为了消灭邪魔，而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此物。
江蝉曾言，这几年实在仓促，尚不来不及祭炼出这等法器。
但他人不成，却并不等于他无法做到，在残玉在手，若能设法了解到邪魔的诸多变化，就不难在短时间内炼造出来。
但法器通常是用来困禁邪魔的，事后还需将之收了回来再行处置，虽可反复驱用，可这唯有功行到得一定境地的修士方可驾驭，这等人其实并不多，单纯依靠此辈，不知要用去多少年月才能平复局面，那便就最长久耽误在此了。
故他想了下来，决定利用丹药及功法两相配合的手段，从图谱上可以看到，过往也有不少修士是利用丹药驱杀邪魔的，此法虽耗用不菲，但只要舍得付出代价，就可在极短时间内奏效。
江蝉动作不慢，回去之后先是将出入门户封绝，又在几日之间将那法符俱是散了下去，倒是那法坛不是一两天可以炼筑起来的，即便每一处地界都动用了大量人手，那至少也需月余功夫。
张衍这点时日却是耗得起的，而在这数天内，他已是感得不少邪魔，只俱是弱小，神意稍稍一压，便就磨去了，并不值得多加探究，不过他知道，应正在这里坐镇了万多年，虽不知其到底是什么与邪魔勾结上的，但时间定然不短了，肯定不止这些小手段，只需等了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所收获。

第三百六十三章 偏角一转动全盘
张衍在殿上一待就是两月，边是推算克制邪魔的功法丹丸，边是留意外间动静。这么多天中，界内并无太大变化，至多也只是掐灭了一些不足为虑的邪魔。
而在江蝉等人努力之下，各地法坛也是逐渐增多了起来，凡所函布之地，但有邪秽生出，他立刻可有所察觉。其实对邪魔而言，修士神意好比美味，只要无人勾结驱驭，无需他去做得什么，其自便会被吸引了过来，剿杀起来很是轻松。
虽现在还未能彻底解决问题，可这一番布置下来，终究还是有用的，原本流散各处的邪秽一下被遏制住了，古昌洲中局势是也是一日好过一日。
不过他知道，没有问题反而是说明有问题。
据他上次了解，本来每隔十数天到月余时间不等，洲内就会有大量邪魔冒出，可如今六十来日过去，却还迟迟没有动静，也没有感到哪里邪魔有忽然增多的迹象，要说是应正被的布置被他破坏了，那是不可能之事，这些时日来，他的确杀灭了其中一部分邪魔，但还远不到消杀干净的地步，要真有这么容易，彭长老又何须请他来此，自己就可料理了。
他想了一下，邪魔或许是在等待机会，要是这么看，说明除了应正之外，还有一个可以驾驭这些东西的存在。
他之前曾起大法力察看过，除了江蝉等四人，古昌州这里的确再无一个凡蜕修士，那么对方很可能是一件法器，或许还是器灵，更可能的是，就是那件应正原来所持有的法器，只不过放在了这里某一个角落中。
要真是如此，只消寻了出来，那此间之事当可平定！
晃眼又是一月过去。
经过百多日与邪魔的争斗，张衍大致推算出了对付此辈的功法，起指一划，凭空凝聚成一枚玉符，再将之摆在了案上。
他起神意唤有一声，不多久，江蝉步入大殿，对他打个稽首，道：“上真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一挥袖，将那玉符投下，道：“这里有一门功法，可以暂且镇压邪秽，你拿了下去，令门下弟子可先修行起来。”
江蝉忙是接过，看了一眼，发现这功法很是简单，哪怕低辈弟子用个十天半月亦可学会，试着转运了一遍功行，他和邪魔有过不少接触，立刻就能判断出来，此法的确是有克制邪秽的作用，而且习得此法之人似还能替他人压制秽毒，这令他不禁欣喜异常，有感而发道：“上真这法门当真神妙，可惜只能暂时将邪秽压制，若能根除便就好了。”
只说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失言了，歉然一揖，道：“在下失态了，望上真勿怪。”
张衍笑了一笑，道：“江真人所言半分不差，我又为何要怪责，说起逐杀邪魔，我这处也是有了些收获，真人稍候把你门中丹师都是唤来，我当亲授之。”
江蝉精神一振，道：“请上真稍待，在下去去就回。”
过不许久，有十名炼丹师被唤入殿中。
张衍见他们修为都是不高，至多也只是元婴之境，也就未与他们直接接触，而是起得神意一照，直接映入诸人识海之中。
只一瞬之间，这些丹师脑海之中便多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炼丹之法，此法他们自身是学不会的，只有在观照想神意之后，才能用出。
这非是张衍敝帚自珍，而是这里涉及神意之变，此辈修为不足，只靠自身之力，哪怕炼丹手段再是高明，却也是做不成此事的。
他对江蝉道：“我已将克制邪魔的丹法传下，只要沾染邪魔不过百日，服了下去，就可解去秽毒，因洲中修道人功行不一，是故其中药力也是各有不同，你等需注意拿捏，勿枉害了下面之人性命。”
江蝉此时对他已是完全信服，对他一揖，恭声道：“谨遵上真嘱咐。”
张衍看向外间，这一剂猛药一下，相信很快就可以将那背后那驾驭邪魔的对手给逼了出来，就算其能忍住不动作也无关系，当大多数生灵都能那抗拒邪秽之时，对方就成了无源之水，就算想再发动也无法做到了。
此刻云陆正殿之内，一名修士站在阶下，正在向彭长老禀告近来戊觉天中的变动。
“这些天来，亲近我青碧宫的几家宗派节节败退，只能困守在几处大阵之内，其要是被驱逐了出去，那我青碧宫就再无接口插手戊觉天之事了。”
眼下争斗双方的打算都是一样，扶持起界内修士，设法使其占据绝对优势，随后以此辈名义将一位渡觉修士迎入界中，成为此界天主，从而达到这一处界天的目的。可要是背后支持的宗派被剿灭了，那么自是争斗失败，只能从此撤了出来。
彭长老沉思片刻，道：“让他们支撑下去，不得我谕令，不得退出界内，便是出来，我青碧宫也不会收留他们。”
那修士急道：“可若如此，会有更多宗派投靠杨佑功那边。”
彭长老却是冷声道：“大浪淘沙，愿意留下的，才是可以真正依靠之人，至于那些心志不坚之辈，我要来也是无用，由得他们去好了。”
那修士叹道：“是，弟子知晓了，这便传谕下去。”
站在旁侧的凤览抬头言道：“长老，已是过去百多余天了，也不知张真人那里何时会有结果？”
彭长老道：“邪魔之事，又岂是轻易可以解决的？哪怕用个十年数十年也不出奇，张真人此前已是把应正抓了出来，已算是尽力了，我等不可再贪求太多。”
凤览皱眉道：“可戊觉天那里并非底下弟子不出力，也非是几个宗门阳奉阴违，而的确是撑不住了。”
彭长老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眼下所能用的手段多已用出，只能想法忍熬过去了。”
凤览不甘道：“可惜宫主有命，秘殿长老不得插手诸天之事，否则又何须与此辈纠缠，早便平灭他们了。”
彭长老摇头道：“凭宫主法威，要能如此做，又何须等到今日？此中考量非你我所能置喙。”
凤览连忙一揖，道：“是，弟子逾越了。”
余寰诸天某处隐秘洞窟之中，随着数道光华降落廷中，却是觉元天天主杨佑功又一次将几位友盟化影分身请到此处。
待相互见礼之后，四人各自落座下来。
杨佑功先是开口道：“今唤诸位过来，乃是为商量戊觉天一事，只在此之前，却要告知诸位一个好消息，著常天天主愿与我合流，一同对敌青碧宫。”
惑安天主哦了一声，诧异道：“著常天主？此人一向不牵涉外间之事，今次怎么转了性子了？”
朱柱天天主巨驭这回也是到了此间，他沉沉开口道：“此事我却是知晓，林老道在三劫关口之上，急切需要青碧宫秘法，好助自身过关，可他所积善功又是不足，这才有了这般主意。”
惑安天主道：“这倒奇了，如今青碧宫也急需助力，他若向青碧宫示好，想来彭辛壶也不会吝啬吧？”
巨驭道：“惑安天主却是猜错了，彭辛壶此番掀起争斗，就是为了将善功之法推去万界，而青碧宫中有规矩，避劫之法，必得拿善功来换，他也是无法破例的。”
杨佑功笑道：“朱柱天主所言，与真正情形相去不远，著常天主正是与青碧宫无法谈拢，才愿意加入我辈之中。”
东角之上的御安天主言道：“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消息，著常天主一来，彼消我长，对敌青碧宫可又多了几分赢面。”
杨佑功道：“不错，著常天主已是答应，立刻往戊觉天增派人手，而近日青碧宫因被邪魔牵制，人手已是不足，余下之人困守在几处阵势之内，只待大破，那便可拿下此界。”
惑安天主道：“如此说来，这里很快就可以分出胜负了？”
杨佑功道：“若不出得什么岔子，当是如此了。”
御安天主想了想，插言道：“夜长梦多，我等是否该加把力，一鼓作气将之驱逐干净？”
杨佑功却是一抬手，道：“未到时候，还需再等上一等，只是单独攻下一界，青碧宫之人大不了带着人就此退去，此等挫败，伤不了其等多少元气，待整顿之后，仍是可与我在别处继续再争，我等谋划千年，此回难得良机，定要想法将他重挫才好。”
惑安天主道：“觉元天主还在等古昌州那里动静么？”
杨佑功望向三人，道：“古昌洲对青碧宫至关重要，试想一下，若是在戊觉天败退之后，连这一处地界也丢失了，那将会如何？这必可令彭辛壶声望大跌！鉴治、环渡、奕胥、积赢这四家与青碧宫并非是真正一条心，待看到无望取胜，行事只会比以往更是保守，那时我可起全力压倒青碧宫，再逼其签立法契，青华天外不可用那善功之法，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巨驭这时提醒道：“几位莫要忘了，若到那时，当我与一同合力将那张道人拿下。”
杨佑功与另两人互相看了看，笑道：“这是我等答应朱柱天主之事，又如何会忘？便道友不提，那玄石我等也不会放过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邪祟秽毒乱古洲
朱柱天，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坐于一座山脉上端，其上半截身躯超出云海，似只一仰头，就可碰触天穹，此刻其双目紧闭，一手持颅，一手摊开，呈于膝上，似在酣睡之中。
而在摊开的手掌之上，却是建有一座巍峨宫城，出入此间的皆是一个个身躯雄伟，犹如小山般的巨人，迈步皆是轰轰作响，不但人是如此，连这处禽鸟走兽、草木植株都是异常巨大，除了这些生灵，亦有修道人和妖物络绎往来，其似早对这等景象见怪不怪了。
宫城最高一处殿宇之内，巨驭一身金青宽袍，头系云带，站在玉阁之中，凭栏眺望外间景物，他面容清秀，身躯挺健，眼神深邃，若是未曾见过他，或是不知他底细之人，绝然不会想到，外间那具巨躯就是他成就凡蜕之后所留下肉身。
此时一道光华自外遁来，飞快融入到他身中，顷刻之间，他便知晓了分身从外间带来的消息。
他沉吟良久，返身往殿内深处走，在通过数十道森严无比的禁制后，来至一座毫不起眼的石室中，这里除了当中竖着的一面石板外，别无他物。
他眼神复杂地望了那石板许久，走上前去，自腰间解下了一枚玉坠，将之放在了石板之上，少顷，这玉坠融化为如银汞一般的水液，缓缓渗透下去。
过得片刻，面前这石板陡然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着，化为一张丈许来高妖魔面孔，其两眼睁开，望向巨驭，露出一个奇诡狞恶的笑容，道：“巨天主，何事寻本尊？”
巨驭道：“我只是告诉你等一声，杨佑功筹谋得当，眼前这一局看来赢下不难，彭辛壶此回很可能过不了关。”
那脸孔嘿嘿一笑，道：“是个好消息，可巨天主，你是知晓的，本尊要得不仅仅是这些。”
巨驭沉声道：“我自不会让他们停了下来的，只是我还要问你讨得一门避劫功法。”
那脸孔眯起眼，笑容之中多出了几分狰狞，道：“怎么，之前给予你的那些还不够么？”
巨驭丝毫不惧，道：“我要做到你等所言之事，至少修为可以力镇一方，如今我不过过去三劫，不说页海天那头老龙，只觉元天主杨佑功法力就在我之上，这叫我如何做到那些事？”
那脸孔阴森森一笑，道：“这却容易，只要你修炼了我传于你的功法，又何惧此辈？”
巨驭冷声道：“棠昕修炼了你所传下的功法，但却被那张道人所杀，这张道人甚至还非是渡觉修士，这叫我又如何去信你等？”
那脸孔面皮一抽，但也找不到反驳之词，随即其沉寂下来，似在考虑此事，半晌过后，其眼皮一抬，道：“好，功法可以给你，但事情必须做成。”
巨驭点头道：“只要功法一到，我便会去尽力去为。”
那脸孔道：“稍候你可得见功法，”说到这里，他语锋一转道：“巨天主，你是否在图谋那玄石？”看着巨驭皱起眉头，他嘿嘿笑了起来，半是威吓半是提醒道：“余寰诸天之中，可不止巨天主一人与我有过往来。”
巨驭语气平淡道：“尊驾想说什么？”
那脸孔玩味道：“我若是巨天主，就绝不会动那打玄石的主意，此物非是随随便便来一人都可用上的，便你拿到手，非但无有益处，反会惹来麻烦。”
巨驭神情不变，道：“尊驾可是说完了？”
那脸孔低低一笑，又再度提醒了一句，“巨天主，莫忘了答应我等之事。”言毕，整张脸就又一次化作了那块石板，而后其上渐渐现出来一篇避劫功法，看去皆是以蚀文书就。
巨驭再上前半步，目光一扫，便是记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那些蚀文便消没不见，再无丝毫踪迹。
他再不逗留此间，自内走了出来，跨过阵门，出现在殿外一处高台之上，此刻已是入夜，无数璀璨明珠却将整座宫城点缀的如同星空烟火，沉默一阵，把目光投向了那深广夜空。
他是巨灵族出身，除了较常人身躯更为高大外，感应也是胜过同辈一筹，可自成得渡觉后，却总觉有一股莫名之力在影响着自身，但若追寻，却又是了无痕迹。
随着功行长进，渐渐知晓，这是自己尚无法接触到的层次，后又通过各方印证猜测，终是明白，这根源恐是在那位青碧宫宫主身上，自此再不敢深入去想，生怕惊动这位大能。
但修道人求得是超脱，如此感觉，好似自身被困束在笼中，便是心境在某些方面也是受了影响。
他本来以为只能这般忍耐下去，可却在无意之中得到了这块石板，其上有邪魔显化，告知了他一些隐秘之事不说，又言只要他愿意答应其所提出的条件，就可助他摆脱这等制束。
只是他对此辈并不能完全不放心，故是最开始的时候让道侣棠昕修炼驾驭邪魔之法，便有不测，他也可施法救了回来，可是随着棠昕被囚，只能暂且搁置，后来棠昕虽是被放了出来，可随着其被张衍所斩，使得这一切都是落空。
他于神意之中把那篇又过了一遍，暗忖道：“有了这篇功法，我便可尝试步入四劫之中，虽是弄险了一点，但为取得那神物，却也顾不得这些了。”
渡觉修士几乎无人是追求功行的，若不是法力久不见长就会出现气机减损的情况，那人人恨不得压低修为，免得劫数过快到来，这一来是因为过劫不易，二来是劫数经历越多，离着道消之日也便越近，是以不熬到时限，万不会去主动破关。而有了这魔所传法诀之后，却就大不一样了，可以很是顺利便能过去劫关。
可他知道，即便自己法力再高，只要用了这法诀，那就离不开此辈的控制了，这才是方才那邪魔如此痛快给他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目中猛然透出一股光芒，有如炽热火焰，但若能取得玄石，再斩去了此身，就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要是不曾做成，不过是粉身碎骨，身死道消罢了，身为渡觉修士，迟早也要面对这一日，可要是成了，那不但可摆脱邪魔，更有可能在未来某一日踏入那大道之门，值得去放手一搏！
古昌洲中，又是一月过去。
古昌洲某一处洞穴之中，忽有一道污黑灵光飘起，纵起了半空之中，原本天空晴明，此时却是陡然一黯，好似被薄纱遮掩，使得数个州城生灵为之惊恐。
江河岸畔，一个渔翁正在垂钓，这时水中起得动静，精神一振，扬杆钓了上来，见是一条肥鱼，正要解了下来，可伸手上去，见其却忽然变作一个人头，对他一瞪眼，不悦道：“睡梦未足，为何扰我？无礼！”
渔翁瞪大眼，怔怔看了一会儿，大叫一声，往后载倒。而此刻那河水之中，所有鱼儿都是变作一个个人头，在那里互相追逐，嬉笑不停。
净传观，青碧宫在古昌洲的下宗之一，观主本在持坐，忽觉一阵心悸，自蒲团上起来，推门而起，却是见得门外站有一披头散发的女子。但他却丝毫未曾察觉到生人气机，心下警惕，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未曾说话，只是拿出了一把剪子和一个剪纸小人，忽见这小人一动，嚷道道：“饶命，饶命。”
这声音远远传开，按理说早便惊动诸多弟子了，可古怪的是，四下却毫无反应，观主一看，原本雕栏画栋的宫观，居然蛛网尘封，好似经历数百上千载岁月，他冷笑一声，道：“原来又是邪魔作祟！”
他是知道的，邪魔一来，功行不高之人，什么神通法术都是无用，故是立刻运转功法，准备镇压下去，可念头才起，那女子下手一剪，那小人两脚齐断，他膝下一疼，蓦然发现双腿俱是不见，那女子再是几剪，他手臂，身躯也是逐个掉落，最后只余头颅悬在半空，那那女子咯咯一笑，上来将他捧起，白影一晃，就飘去不见了。
而此时此刻，不止这几处，种种奇诡怪诞之事在古昌州各地不断发生，显是先前已然沉寂下去的邪魔又一次死灰复燃了。
同一时刻，张衍神意之中也是察觉到这些异动，并感觉有数处法坛陡然消失不见，他双目一睁，感应了片刻，冷哂一声，神情之中丝毫不见意外。
因他所传下的功法和丹丸极能克制邪魔，这些时日来，四方各是安稳，那邪魔背后之人若此时不再跳出来，那么再过数十天，可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外间脚步声起，江蝉匆匆上得殿来，不及行礼，便急道：“上真，方才外间有飞书来报，说是……”
张衍一摆手，止住他说话，道：“此事我已是知晓了，江真人，愈到此时愈不能乱，今朝所引动的邪魔远胜以往，贫道会去将之铲除，你与三位道友在此坐镇，不管外间有何变化，见得何等情形，都不可外出。”
江蝉肃容一揖，道：“在下遵令。”
张衍足下一点，纵身而上，轰隆一声，霎时清气腾空，一道宏盛光华就奔着那乌色最浓之处去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重展天光涤心净
觉元天，寒御潭。此是一处飘空气池，天主杨佑功每一回把分身自天外天降下后，除了极少数情形，都是于此间驻留，而自与青碧宫启得争端以来，他便再未离开过这处。
正持坐之时，他心生感应，便开得气池门户，放了一名道人进来，问道：“何事？”
那道人对他一拜，道：“掌门，古昌州中弟子以两界仪晷传来消息，说是应正执掌的邪魔法器不知为何，自家先是跑出来了，也不知这是否是应正自作主张。”
杨佑功不由皱起眉头，他原本准备数处地界一起发动，叫青碧宫无从抵挡，可要是古昌州单独动作，那所能造成的威胁便大打折扣了，青碧宫完全可以从容调遣，将之轻易镇压下去，而他精心编织的大网，也等若破开了一个口子。
他沉声道：“怎么回事？可是应正驾驭不住么？”
那道人低下头去，道：“应正已是多日不曾与我交通了，实难知晓这里情由。”
杨佑功不悦道：“这是何时之事？为什么不早些上禀？”
那道人为难道：“应正入青碧宫之前曾我说过，言现下彭辛壶为殿首，盯得甚紧，恐是很长一段时日无法再如先前那般与我联络，但不会忘了约定之言，且我等做弟子的，也不愿为了这些琐碎之事来打搅掌门，”说着，他抬头看来，试着问道：“可要弟子设法再去问上一问么？”
杨佑功闭目考虑了一会儿，再睁开眼道：“不必了，此人身上当是被青碧宫察觉了。”
“那，那下来该是如何？”
杨佑功道：“罢了，没有邪魔掺和也未必不是好事，你立刻传令下去，给我尽快拿下戊觉天，古昌州那里若无法奏功，再等了下去，也无必要了。”
在挥退那道人后，他伸手按向摆在案前的两界仪晷，准备将此事告知另外三家天主。
他虽是把谕令传下，可凭觉远天一天之力，也压不住青碧宫，还需请得这几家允准，方可真正动手。
古昌洲，张衍自殿中出来后，几个虚空跃遁，就来至邪秽弥漫的地界之外，他仰头观去，白昼已变晦夜，一轮圆月在天，然而月上烟痕，却是构成了一张鬼怪笑脸，看去奇诡可怖。
邪魔可吞食神意，亦可把人心幻象照入现世，这才形成了这些在修道人看来也不可思议之事，哪怕是洞天真人，心神若是不稳，一个不慎，也有可能中了秽毒，也只有凡蜕修士可不受此扰了。
他收回目光，又试着感应了一下，顿时有所发现，折身往某处遁行。
这一往里深入，就有无数邪魔往神意中侵入进来，这等争斗，就是以大压小，以强欺弱，没有半点策略可讲。
通常而言，修士能扛了过去，自能过关，若是扛不过，那就只能在神意被耗尽之前持定根果，设法退走了，只要没有同辈在旁出手相饶，那都机会顺利脱身。
张衍本元雄厚，在此过程中源源不断补足神意耗损，尽管邪魔每时每刻都在侵入进来，可却是压不倒他。不久之后，他就行至污秽中心之地，见上空有一团乌光极是碍眼。
而在其正下方百里之内，已是成了一片人间鬼蜮，各类只存于奇闻怪谈之中的鬼怪都是冒了出来，其大多是籍由人心秽气而存，只要这邪魔存在一日，那便是真实无虚的，若放任不管，那便会危害世间。
张衍心意一起，霎时有万千雷霆在身躯之外爆开。隆隆声响中，霹雳电光在耀闪不绝，偏偏不曾伤得任何一一个生灵，此是这些时日内推演出来专以对付邪魔的雷法，本身无甚威能，但尤能克制污秽，同时他向上一伸手，顿化滚滚玄气，变作一只玄气大手就向着那天中乌光拿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侵入他神意之中的邪魔猛然暴增，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但他却是丝毫不为所动，那大手坚定不移往前而来。
那团乌光似是生出了惧意，凭空一转，忽然一动，变作一个长着双角，腰系盘蛇的怪童，乘起一团黑云，就要往高处去。
张衍目光一闪，他先前猜得没错，这果是法宝真灵作祟，但气机却很是古怪，十分让人厌恶，他心下一起意，使了一个定拿神通，霎时将之定在了半空，玄气大手随后上来，一把攥在了掌中。
厉啸声起，四周忽然有无数鬼怪妖龙凭空冒出，嚎叫着往他这处过来。
张衍神情淡然，只一挥袖，大浪滔滔，凶潮奔涌，无论来得是何物，都是被一气卷入了进去，这些简单直接的攻袭手段，对他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说到底，此刻面对的不过是一件法器而已，纵有真灵在，也终究不是人，手段来来去去就是这几样，对付此僚，甚至比与一名同辈修士争斗还要简单，若不是有几分蛰藏之能，又哪会容得此物存身到今日。
玄气大手渐渐还复原来模样，他将那怪童抓到近前，见其两只脑袋表情不一，一个愤怒，一个惧怕，其似不通人言，嘴里发出好若鸟叫一般的啾啾之声。
张衍两目微眯，他意识到，这法器恐非是人身修士所炼，把神意一起，试着观望过去，但是发现那却是一片空白，这不是被人抹去了，就是真灵方才生出来未久。
他考虑了一下，那应正听闻也同样是如此，那因有功行高深之人在为其刻意遮掩。
就在这时，那怪童处却是发生了变化，身上有一缕缕黑烟飘出，每少去一点，身躯就化去一分，其自家显也未曾料想到会是这般，两只脑袋都是露出了惊惧恐慌之色，嘴巴大张，似想对张衍说些什么，然而什么声音未能发得出来，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就化散而去，彻底无影无踪。
张衍一挑眉，方才那一瞬间，感觉到这真灵身上气机急骤减弱，根本无法阻止，这等情况，好像是应了某种誓约。目光投下，他手中此时只剩下了一只残破瓦罐，却看不出是何物炼造而成，想了一想，放入了袖中，准备带了回去再做探查。
他往外扫了一眼，此时天光已亮，有温暖光华洒落下来，此片地界上的邪秽都是那真灵挑动起来的，在其消失之后，已成无源之水，又被他雷霆涤荡许久，此刻已是多是散去，便剩下一些也不足为患。而得以幸存下来的生灵只要事后吞服丹丸，或者有修道人为其镇压邪毒，就能无碍。
他再感应片刻，确认再无任何邪秽气机，就一摆袖，往来处返回，几番遁空，不久之后，就又回得大殿之上，江蝉等四人迎了上来，问道：“上真，不知外间情形如何了？”
张衍回道：“邪魔已被我镇压，诸位道友放开界关了，只仍要注意小心戒备，法坛修筑无需停下，以防其卷土重来。”
江蝉等四人一听，心下都是大喜。
祸源之地的邪魔被平灭，那不仅仅是这里再无需太多人手坐镇，封敕金殿那里也不必再如之前一般严加戒备，下来可以重新将更多人抽调往戊觉天。
张衍道：“我与彭长老曾说过，当解决此间之事，如今已是完成言诺，便就与诸位告辞了。”
江蝉郑重打个道躬，道：“今回若无上真，邪魔定是难平，在下会将此间经过如实上禀，不会有半分遗漏。”
张衍对他一点头，转身出了殿宫，殿内四人就感一阵震动，随即有清光外间一晃，感应之中，那一股恢宏气机已然遁去了。
江蝉把转过头，对着旁侧一人道：“立刻将此事传告彭长老。”
被关照之人打个稽首，就急急奔着殿外去了。
云陆这处，彭长老这里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心下既有吃惊，又有欣喜，他知晓以张衍本事邪魔之事迟早是能解决的，可未想到竟是如此之快，在详细问了过程之后，确认邪魔短时内不会再冒了出来，便立刻命人把凤览、关隆兆等人唤来，肃容言道：“方才江师侄传来消息，言古昌洲那处隐患已除。”
凤览精神大振，言道：“若是如此，戊觉天那处还有胜望。”
彭长老沉思一会儿，摆手道：“不急，可缓一步。”
凤览一怔，道：“长老，古昌洲这里事说不得与杨佑功有所牵扯，他若知晓无事，定会加大攻势，界内那些宗派可抵挡不了多久。”
彭长老却很是笃定，道：“戊觉天那几处大阵是我青碧宫秘法所布，若此辈一时半刻可以破去，也不用等到眼下了，先前是我无有人手，才叫其这般猖狂，如今已是腾出手来，又何惧之有？况我有万空界环在手，往来诸天也不过顷刻间事，便是当真挡不住，也随时可以施援，不会至那不可收拾的地步。”
关隆兆道：“长老可是另有打算？”
彭长老冷声道：“著常天主此前索要功法不成，转而倒向杨佑功等辈，我若不施以惩戒，岂非人人效仿？传我谕令，调遣人手，先取著常天！”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眼目诸观只旧天
青碧宫较之其余界天优胜之处，就在于掌握了万空界环，可以随意往来余寰诸天。
而觉元天那班人便就不同了，自从与青碧宫交恶之后，万空界环自是无法再用，等于绝了诸天通路，要往哪一处去，根本无法如彭长老他们这般顺利，若不是杨佑功等辈提前千多年进行谋划，那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譬如现下彭长老要攻打著常天，杨佑功等人便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无法及时抽调出人前去援助，只能坐其看败落。
彭长老就看中了这一点，他此回所为，就是要杀一儆百，让其余界天不敢轻易倒向觉元天那一边。
至于手中握持这等优势，却为何不向包括觉元天在内的四处界天主动发动攻势，那是因为他怀疑这几界之间早就相互做好了交通布置，无论单独攻打哪一界，另三家都会及时来救，或者干脆就是张网以待，随时等着他跳入进来，不到占据了绝对上风，他不会做这选择。
关隆兆道：“攻打著常天不难，可是林老道毕竟也是渡觉修士，敖天主他们需得盯住杨佑功等辈，我这处无有与之对阵之人，这又该是如何解决？”
彭长老道：“此事我早是想过。”他看向二人，道：“这回我决意请动宫主留下的那驾挪神舟，可暂且将林老道拘束在内，以舟中积蓄的灵机，至少可困住他百年，等其出来之时，那我当早已把诸天平定了。”
关、凤二人一听，都是吃了一惊。
凤览道：“可是此物原本是长老打算用在杨佑功等人身上的，现在拿了出来，就让其等提前有所防备了，到得决战之时，可就少了一个杀招了。”
彭长老道：“那是往后之事，我这里只能先顾着眼下了。”
挪神舟这等厉害法器，用在关键之时，有底定乾坤之用，现在拿了出来的确太过可惜，但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著常天所为若是引得诸界效仿，那局势必将更为恶劣。
关隆兆这时出声道：“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忧，有张上真站在我这一处，便无此宝又如何？”
凤览一听，也是赞同道：“不错，我几年不见张道友，他法力却变得更是渊深莫测，当是得了玄石之后，从中获得了什么好处。”
彭长老摇头道：“此是张道友自身机缘，人人道途不同，我辈自有道传，不必艳羡旁人。”
关隆兆和凤览都是点头称是。
彭长老命两人在这里等候，自己则是去往内殿那神挪舟取入手，转了出来后，他将此宝递出，道：“这法舟就暂且交托给你二人掌管了，记得要小心为上，若有不对，宁可先保全众弟子性命。”
关、凤二人接下来后，便同时一揖，道：“定不会有复长老重托。”
玄洪天，张衍方从万空界环走出，就见一道清光朝着自己这里过来，知是分身回来，便由得其融入身躯之内，顿时有不少识忆涌入脑海之中。
此回分身去往页海天后，那敖勺之弟敖伸似也知道他的厉害，根本不敢阻拦，不止如此，还把原来派遣出来围困泯觉派的人手都是悄悄撤了回去，是以此派上下都是成功迁入了玄洪天中，此时已是在一处地界安顿下来。
张衍知晓这些之后，微微点头，没有与页海天冲突起来那是最好，至于背后原因，他此前已是往敖勺那里去了书信，相信会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他一摆袖，就往封敕金殿步去，先是来至琉璃玉璧之前，将上回接取的诏旨奉还，阴册之上顿时多了许多斩杀诸多邪魔的善功，接下来，他又将其中大多数换作了紫清大药。
因有玄石在手，如今他修行已是用不到紫清灵机了，但却可将之带回山门。
这些大药若要他自家去采摄，虽现下功力大增，可要拿到相同数目，至少也要年许时间，而有了善功之法，从他踏入大殿始，再到大药入手，当中连半刻也没有。
这些大药也非是凭空得来，青碧宫有专人采摄，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妖修出身，甚至还有一些是被大法力驯服的凶怪，而其余界天也有大能效仿此为，这样不但可满足自己修炼所用，多余下来的还能用来换取善功，所以从道理上来说，善功之制涵盖的界天越多，大药就越是容易获取，只这一点，就值得他出力支持。
他又查看了一下琉璃玉璧，见再无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就从殿中走了出来，回得摩空法舟之上，唤了一名侍从过来问起近况，其言道：“老爷离去这些时日，除了冺觉派到来，就无有什么事，只有一封敖天主送来的符书，还等老爷过目。”说着，就捧出了一枚玉符。
张衍目光一落，此物便自行飘来，他识意入内一转，这却是敖勺向他解释前会其弟阻拦泯觉派离去的原因。
他看完之后，大约弄明白了这里面事情。
这回之所以弄得这件事出来，居然还是津冽派在后推动。此派似与归附余寰诸天的妖魔宗派勾连颇深，而页海天多是水族，也算妖修一脉，其等却是通过这层关系找上门来，要求页海天留下泯觉派，敖伸因以往曾欠过人情，也不好不应，但他还算知道分寸，口中说得厉害，但底下之人并没有真正动过手，至于泯觉死伤在外的那些长老弟子，则都是津冽派所为。
张衍心中清楚，余寰诸天终究是人修之天下，敖勺就算是四劫修士，也是如履薄冰，恐怕时刻都在防备外敌。那与妖修宗派交好，相互抱团之举，也是为了求存，那番话当是真言，而其此次全力相助彭长老，想必也有这层考虑在内。只未想到，津冽派居然与妖魔宗派有关，心中顿时对其来历有了一番猜测。
他先前曾以善功查问此派所在，但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答案，但其门中弟子却频频现踪，说明其山门十分隐秘，当是靠了某种神通禁制或是法器遮掩，以至无人可以发觉。
看津冽派所作所为，一直是在试图证明自身是太冥祖师所留下的正传，其不但要求其余同脉承认，甚至还要占夺山门，恐怕目的不止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想必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眼下他虽找不到此派所在，但想必此派也不会就此停下，那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此回若能顺利将杨佑功等辈击败，那大可借助青碧宫之力将其找了出来。
思定之后，他便不再去想此事，回得洞室之内，凝神片刻，等那玄石又一次浮现眼前，便就持坐运功起来。
页海天，虚天深处，有一头形似目珠，生有无数长须的怪鱼再这里行进着，鱼身之内，却是排布着千百个大小不一的洞府，内中一道道纵横往来，如同经络一般的通道，将之互相连通起来。
而在鱼首部位，斜卧着一名面生四目的俊美男子，其以肘撑地，一手托颅，神情中透着一股疏懒之色，由着一身银丝大袍流泻在地。
殿内有白纱帐幔轻飘，檀炉香烟袅袅，数只白鹤在里翩翩展翅，舞弄清姿，倏尔间，又化作数名披真薄纱的青涩少女，跑至前方的玉砌清池中，飞溅起来的水珠中，时不时传来阵阵轻笑之声。
有一头大腹怪蟾自外慢慢爬了进来，却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至那男子身旁，轻声道：“主人，那杨佑功又来书信了。”
男子头也不抬，懒散言道：“说了些什么？”
那怪蟾道：“他说青碧宫正在攻取著常天，而他们手下之人都是陷在了戊觉天内，来不及驰援，故想恳请主人出手，稍缓青碧宫攻势。”
男子嗤笑一声，道：“他倒是会支使人，我虽可往著常天中送人，可等若是替他挡了灾，你回书一封，说我此回我帮不了他。”
怪蟾俯首道：“是，小的这就去。”
“慢着，”男子却是想到了什么，身躯半坐而起，将它唤住道：“青碧宫突然有了攻打一界之力，莫非是那些邪魔又被镇压了么？”
怪蟾回道：“听闻是请了那位张道人出面，将那些邪魔驱逐了。”
男子眯眼道：“难怪了，想来此人该已是从那玄石中得了不少好处了。”
怪蟾道：“主人可是还不忘那神物么？”
男子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当年跟随祖师遨游诸界之时，其还不知身在何处，不提其余，便论及当年那些功劳辛苦，此物也合该归我所有，若不是玄洪天内有祖师禁阵阻挡，我早便进去将之拿来了，不过时限将至，那大阵也护不了他多久了。”
说到这处，他斜瞥一眼，“近日可还有宗门投效么？”
怪蟾忙道：“回主人，又有二十余个妖修宗门献上了呈表。”
男子沉吟道：“加上之前投靠过来的那些宗派，余寰诸天内，当有七成以上的妖宗归我门下了，”他面上四只眼目中同时有银光晃动，“很好，先由得杨佑功与青碧宫斗上一场，他若不成，那便由我来收拾残局！”

第三百六十七章 请借外势定心盘
著常天修士事先绝然不曾想到，青碧宫居然会对戊觉天置之不理，反而选择对他们下手，是以根本没有丝毫防备，而此界天主林合本欲出来迎敌，但却猝不及防被一只巨舟困住，挪转去了虚天之外，再也未见回来。
青碧宫之势力，若单独拿出来，则无有哪一处界天可以抗衡，在无大能修士阻挡的境地下，不过三天时间，就将此界余下势力击溃，将所有灵机丰沛之地都是占据了。
彭长老动作极快，这里方一平定，就立刻从秘殿之中请得一位渡觉长老出来，推其成了此界天主。
按余寰诸天以往默认规矩，一十九处大天之内，若无天主坐镇，那么需等上五百载，若界内此时还是无有任成就渡觉，那才考虑请得界外修士过来替继，当然，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博弈。
可现在两方大势力争斗势力，彭长老又不是固执于规矩之人，哪来会来理会这些？十天不到，著常天就正式宣告易主，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原来天主林合此刻再回来，也是无有回天之力了。
此事一出，诸界无不惕然心凛，原来蠢蠢欲动的心思立时收敛了几分，至少在两家正式分出输赢之前，不敢轻易靠向觉远天那处了。
杨佑功闻听此事后，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彭长老居然会如此做。顿时意识到，自己若不动作快些，那么连戊觉天这里都有可能被翻盘。
他也算是果断，立刻鼓动起四界之人加紧攻袭，并拿了几件法器出来，轰开了那最后几处难啃的大阵，匆匆将所有青碧宫支持的宗派都是驱逐了出去。
只是这一回代价也是不小，为了确保顺利拿下戊觉天，他不得不将几个暗藏杀招提前展于人前。
这一番交锋下来，双方算是打了一个平手。
杨佑功这里却知，这回实际是自己这边输了，青碧宫法宝众多，底蕴又深，暗藏的手段杀招不知有多少，便是他们谋划千多年，也远无法拉近这等差距，和青碧宫斗法，若无法取胜，那就等于是失败。更不用说青碧宫那里凭空多了一位天主，纵是碍于宫中规矩，不会主动插手界内争斗，可若打上门去，其也是不会客气的。
其实这也不怪他，青碧宫千年来虽不断妥协退让，令他多了许多机会，但实际也没有做好真正动手的准备，彭长老突然上位，却是打乱了他的部署，不得不提前发动。
假设下来斗法还是这般模样，那等他藏在水面下杀招手段都是用尽，就无力对抗青碧宫了，是以必须要寻找到破局的办法，而这里唯一可行的，就是借助外力了。
戊觉天事定之后第三日，一名弟子来乘风来至气池之中，上来一拜，道：“弟子拜见上掌门。”
杨佑功安坐在那里，语声平和道：“重灵君那里如何说？”
那弟子躬身道：“重灵君说此刻还不到他插手的时候，并说我若真挺受不住，他会视伺机而动。”
杨佑功闭目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重灵君的拒绝在他预料之中，但有时候并不是你想不动便就能不动的，大势如潮，只要卷入了进来，便难轻易摆脱了。
他自面前案几上拿起一枚令符，往气池之下一抛，霎时一道金光落去，过去许久，自外走入进来一名银发银须，额头高耸的老道人，到了里间，抬手一揖，道：“师兄，你寻我？”
杨佑功道：“罗师弟，你替我做一件事。”
老道人肃容道：“师兄请言。”
杨佑功道：“你去将津冽派的底细稍漏一些到外面去。”
老道人沉吟一下，道：“师兄是想挑动张道人去对付那班妖修？从而逼迫重灵君不得不跳入这盘棋局中？恕小弟直言，会否太过刻意？那张道人可未必会上当。”
杨佑功淡声道：“我本也不指望如此，只是传出这个消息罢了，津冽派自诩太冥祖师正传，这名头太过招摇，那张道人身为真正正传弟子，又岂会相容于他？两边终究会有一战的，若是近时斗了起来，那便如我之愿了，而若近时无事，那至多仍是眼前局面维持不变罢了，于我也无有什么损失。”
老道人点头道：“明白了，师兄这是下了一招闲事，也让那重灵君知道我也不是听凭他利用的，只是这般，并不能解我颓势，师兄还需另寻对策，与青碧宫对耗，于我可是大为不利。”
杨佑功道：“师弟所言有理，我心中有数，自会有妥当安排。”
老道人也不纠缠，言道：“师兄有办法便好，那我便先告退了，那交代之事自会办妥。”他一揖之后，便就大步出去了。
杨佑功则时考虑许久，拿出一架两界仪晷，伸手按去，霎时灵光荡起，可等了足有半刻之后，方才有一个女子形貌的光影浮现，便打个稽首，“菡天主，有礼了。”
菡素也是一个万福，道：“杨天主有礼了。”
杨佑功没有绕弯，直说来意道：“菡天主，不知上回之事，尊驾考虑得如何了？”
菡素反问道：“杨天主，你此时来问我，不怕我回绝么？虽戊觉天赢了，可著常天的下场我等也是看到了，试问这个时候，又有哪一处界天会甘冒凶险，投去你等阵中呢？”
杨佑功道：“杨某以为，那只是给出的代价不够罢了。”
菡素目光似乎望了过来，道：“那杨天主能给出什么呢？”
杨佑功道：“太冥祖师所留玄石莫非还不够么？”
菡素声音冷了下来，道：“杨天主若这么说，那我等也不必再谈下去了。”
杨佑功却道：“菡天主，此回我与青碧宫之争，若只我家，那多半是赢不了的，但你可知我为何仍是敢于奋起一搏么？”
菡素一听，不由认真了几分，看了看他，道：“杨天主是说，你们是有所依仗？”
杨佑功道：“今回有一人站在我这处，对于此人身份，杨某不好明言，但却可以告知菡天主，其人来头极大，蛰藏在我余寰诸天之中已有百万载，法力神通任谁也不知道到了哪般地步，他若出手，赢得青碧宫非是难事。”
菡素淡然道：“既有这等人物相助，那又为何我来寻我呢？”
杨佑功道：“那是因为此人现下还不能过早露面，且我等也不是完全信得过他。”
菡素见他如此直言不讳，却是有些意外，心思一转，道：“此人可是对玄石也是有意？”
杨佑功道：“正是，不过有法契约束，此人是愿意与我分享的，这点菡天主不必担心。”
菡素考虑一会儿，道：“此事我需再作深思，无法眼前给杨天主一个答复，还望尊驾见谅。”
杨佑功意味深长道：“那望菡天主好生思量了，立身于外，看似两不得罪，可若遇危局，也少有人相帮，便遇好处，也甚难插手其中。”言罢，他把手一挥，面前灵光便就散去。
此时余寰诸天之内，青碧宫与以觉元天为首的几家界天经此一战之后，两方都在巩固和消化侵占下来的成果，一时都是偃旗息鼓。
不知不觉间，三载时日流逝而去。
张衍自从古昌州回来后，就一直在闭关持坐，不问外事，但只这一日，心中忽生某种感应，却是从定中醒了过来。
他稍作思索，唤了侍从进来，问了几句话，却是听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消息，“哦？津冽派是以妖修为主流的宗派？”
那侍从道：“是，这消息外间都是传遍了，说是此派到处收拢妖修宗派，听说如今已是势盛无比，除了无有天主外，已是不下于任何一处界天了。”
张衍一转念，心下一哂，不难看出，这消息是有人有意送出来的，不是为了让青碧宫有所顾忌，就是想引他出面与此派一斗。
百万年来，妖修势力虽一直在被刻意打压，但因有存在必要，故也有一部分留了下来，势力的确也不算小，只是之前从无人能够将之凝聚起来，而若津冽派果真做成了，那也的确不可小觑。
津冽派借用太冥祖师名头，他是一定会找上门去的，但却不是现在。眼下他与青碧宫是友盟，一举一动都牵涉大局，便要对付此派，也不会单独行事，而是会限与彭长老等人有过详细商议，才会有所动作。
又问了几句话后，他将侍从挥退，言道：“曲滂，你在外等了这许久，可是有什么事么？”
曲滂蹄踏玉阶，自外进来，回道：“老爷，何上真前些时日已是功成出关，等着老爷召见，小人特意来回禀老爷一声。”
张衍稍觉意外，不到十载，何仙隐居然已是成就渡觉，倒是比想象中要早一些。
不过他此前看过洛山观中谱册，似乎自入凡蜕之后，此人修炼任何功法都比他人快上一截，因是有什么秘法在身之故。
这却是一个好消息，这等于是自己这边又多了一名渡觉修士，且杨佑功等人还不知晓，要是用得好，绝对能起到奇兵之效。
他心念飞转，颔首道：“你去把何真人请来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千谋不及一战定
张衍吩咐下去后，过去十来呼吸，就见何仙隐自舟外缓步入内。
他感应了一下，发现与之前相比，何仙隐却是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变化，法力虽还未明显长进，但是气机尤显飘渺，好似不在此界之中。
入得渡觉后，按正常情形，还需要修行三万载，方才开始避那第一劫，过去之后，就会有一个代替自己行走诸界的法身出现，何仙隐此刻还未修炼到这般地步，是以论起真正斗战之能，尚不及界外那些天主。
不过好处也有，因无庞大法力拖累，正身可以随时往避去天外天，亦可轻易回来，只要不是法力耗尽，或是被人困锁住，那么几乎没有性命之危，而且从此刻始，哪怕其不去刻意修行，法力也会不停增长。
片刻之间，何仙隐已是至廷下，稽首言道：“真人有礼。”
张衍颔首道：“何真人坐下说话吧。”
何仙隐默默去了一边坐下。
张衍道：“真人修持可还顺利否？”
何仙隐回道：“俱是安顺。”顿了顿，他又言，“而今功果已成，真人有什么事需我做，尽可关照。”
他已是想清楚了，自己既然走上了渡觉这条路，那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此世已无望大道，可机会不见得就断绝了，要是真能通过张衍入得正传门户，名姓录至谱牒之中，哪怕只是旁支，也可算是太冥祖师的后辈弟子了，如此一来，等到下一世，或许就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张衍道：“如今余寰诸天之内局势已不同于以往，想必何真人出关这么久，想已是知晓了，当前这一战应会决定诸天未来格局，诸界天主也无人可以置身事外，而如今我与青碧宫乃是友盟，故随时可能出手相援，何真人不妨先行做好准备。”
何仙隐道：“在下随时听候吩咐。”
张衍又道：“玄洪天阵禁还有数百年时日便将散去，到时定会有觊觎之人，似那邪魔凶怪，也会侵入进来，到时我若不在，那玄洪天就需靠真人来镇守了。”
何仙隐言道：“玄洪天本乃是太冥祖师传法之地，在下自入道后便在此修行，不会容外人伸手进来。”
张衍微微点头，与他再交谈几句后，就令其退下了。
随后他离了大殿，来至一方灵璧之前，弹指打去一道灵光，其上就有道道白芒放出，少时，出现一个执事道人，其人见得是他，赶忙一揖，道：“原来是张上真，有礼了。”
张衍道：“彭长老可在？”
那执事道人言道：“上真请稍后，长老正在与殿上与诸位真人议事，小道这便去传告。”
没有多久，彭长老出现在灵璧之前，他笑道：“倒是巧了，彭某本来也正有事找张道友，未想道友却先我一步了。”
张衍笑道：“彭长老所指之事，可是与那津冽派有关么？”
彭长老闻言，点头道：“看来道友这里也收到关于此派的消息了。”
他此前并不知晓津冽派的底细，直到近段时日，才蓦然发觉，自己身旁竟然是多了一个庞然大物，这令他极为震惊，本来准备好对付杨佑功等人的策略放弃不说，还需分得一部分人手出来防备。他可不想在与人争斗之时，又有一股力量杀了出来。
张衍道：“彭长老准备如何面对此派？”
彭长老沉声道：“先前我宫中诸位长老就是在商议此事，诸位长老都以为此派不可留，若妖修得势，那与我人道无有任何好处，只是争论之处却在于究竟是此刻遣人清剿，还是先不去理会，等平灭觉元天之后再去处置。”
张衍道：“彭长老之意如何？”
彭长老沉吟道：“此中着实不好取舍，眼下看来，津冽派与杨佑功等人是有牵扯的，但之前争斗却并没有出手，可以看出两家关系并不如何深，这时我若设计针对，反是促其倒了过去，不是上佳选择。可亦有长老认为，津冽派如今势力已是不小，且还在壮大之中，要现下还不加以制止，等其把诸天之内所有妖魔宗派纳入麾下，再与杨佑功等人联起手来的话，那危害将会更大，不如趁眼前其力弱之时除去，哪怕付出些代价，也好过日后难以收拾。这也是有道理的。”
张衍提醒道：“如无意外，关于此派的消息当是杨佑功有意传出的，我若是这便去对付，反是中了他的下怀。”
彭长老也是点头，道：“不错，我与几位长老也是这般认为的，张道友意思是，暂不宜对此辈动手？”
张衍道：“若是早些知道此事，说不得还来得及，此时对津冽派动手，当已是有些晚了。”
彭长老皱起眉关，道：“那便置之不理么？”
张衍笑了笑，道：“在那消息传未曾出来之前，此派一直没有显露出真容，说明其本来当还是在积蓄实力之中，而妖修多是心性不定之辈，纵然迫于其势，也未必真个服气，这里就大有文章可做。”
彭长老心下一动，道：“还请道友明言。”
张衍道：“据贫道所知，那些妖修之中也有不少是倾向于青碧宫的，彭长老何不从中择选几人出来，加以扶持，令其与津冽派相抗衡，如此既不用与此派直接对上，也可分化其势，至不济能阻其上升之势。”
彭长老听完之后，连连点头，道：“不错，张道友此策可谓一举两得，着实是助我解了一个难题。”
说到这里，他似是稍稍犹豫了一下，道：“这里还有一事，我思谋已久，尚不能做出决定，倒要请教下道友之见。”
张衍道：“彭长老请言。”
彭长老目光看过来，神情略显严肃，道：“前些时日，定星天梅天主已与我结约，愿助我一同对付杨佑功等辈，如此我这边又多得一位天主助阵，道友以为，我此时若起全力与杨佑功等人一战，胜算几何？”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心下立时明白，彭长老问得其实非是胜算，而是问他是否支持此议。
青碧宫之前策略明显是以稳妥为主，看得出来，这是因为彭长老吃不透以觉元天为首的那几家到底有何手段，是以十分小心，而现下经过几番碰撞，恐怕是发现此辈并无想象中那般厉害，故才有了这等想法。
之前困难，无非是在于双方表面上天主数目都是一般，而随便哪边多得一人，都可打破平衡，眼前明显是机会来了。
这几年来他实力大涨，自问对上此辈无甚困难，只要青碧宫真有此般决心，他倒也愿意早些结束此番争斗。
考虑过后，他便言道：“方才有一事未曾告诉彭长老，玄洪天中何真人已是成就渡觉，随时可以出来相助，贵宫若是有了决定，只需告知贫道一声便可。”
彭长老闻言，不禁露出惊喜之色，仅只张衍自身战力，就足可比拟一位渡觉修士，若再多得一名何仙隐，那把握可就更大了。他肃声道：“彭某知晓了，这几日当会再找道友商议。”
觉元天某一处洞府内，一名银发银须的老道人站在法坛上，案前两界仪晷闪烁着灵光，只对面一直不见有人出来，但他却是耐性十足，等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后，终是光华一荡，浮现出一个四目男子。
他打个稽首，道：“重灵掌门有礼。”
重灵君冷笑道：“你觉元天之人，还有脸寻我？我不来找你等麻烦，已是看在以往情面上了。”
老道人却是不慌不忙，要是对方真准备如此做，那根本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面上却是露出一副讶然之色，道：“重灵掌门，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重灵君冷笑一声，道：“你莫要以为我不知晓，如今外间那些关于我津冽派的消息，就是你觉元天散布出去的。”
老道人一叹，言道：“重灵掌门误会了，此事我师兄得知之后，也派人前去细查，最后证实，这消息并非是从我这处出去的，且此中有许多真真假假之言，也未曾涉及到重灵掌门身份，当非是真正知悉内情之人所为。”
重灵君哦了一声，道：“这般说来，倒是我错怪你等了。”
老道人欠身道：“不敢。”
重灵君不屑一笑，道：“多余话就不用说了，今日找我又为何事？”
他本来想做背后那个渔翁，可消息暴露出来之后，却使得他算计成空，得知此事后，心下也的确有几分恼怒，但他知道，眼下还不能与杨佑功撕破脸，而且后者做得还算有点分寸，并没有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
老道人道：“前些时日，持妄天菡天主来书言说，愿意与我合流，前次是我五家定结约，现下又多了一家，自当要重做契定，这才来与重灵掌门说上一声，看尊驾何时方便。”
重灵君略显意外，道：“持妄天？有些意思，这么说来，加上这一位，你等实力就可压过彭辛壶那处了。”
老道人欠身言道：“重灵掌门高看我等了，若无重灵掌门在，只凭我几家，那是压不倒青碧宫的。”
重灵君哼了一声，他思量片刻，道：“你回去告诉杨佑功，下月月中，我会过来与他们一会。”

第三百六十九章 半界结契换善功
张衍与彭长老别过后，才只修持一月，底下就有侍从来报，说那灵璧上有动静，似青碧宫又有消息传来。
他将侍从挥退，离了洞室，来至灵璧之前，打出一道灵光，霎时璧上光芒荡动，便见执事道人身影浮现出来，对着他恭敬一揖，道：“张上真，下月初一，长老邀尊驾前来云陆之上一叙。”
张衍一转念，这是当是商议决战事宜了，下月初一，那就是还有半月时日，他颔首道：“请回去转告彭长老，贫道会如时赴约。”
执事道人再是一拜，璧上光芒收敛，再无动静。
张衍回至殿中，把曲滂唤来，道：“你去传告何真人，命他遣得一具分身出来，十日之后，与我去往一处地界。”
曲滂应命而去。
张衍思忖此番云陆一会之后，或许很快就会动手，也有些事也当稍作安排，于是把底下之人喊来一一关照，待吩咐完毕，就又是入定持坐。
十天时间很快过去。
他仍是端坐不动，但身上却是飘出一道清气，瞬时化聚为一具分身，自洞府之中出来，踏出殿门，到了外间，目光一转，见何仙隐此时已是在此等候，便对他点点头，道：“何真人，随我来。”
言毕，便当先而走。不多时，两人就来至封敕金殿之外。
到了这里，他却是脚步不停，径直往万空界环而去，何仙隐也是迈步跟来，待从此中穿过，两人却已是出现在了青碧宫云陆之上。
那位执事道人一直候在这处，见两人到来，忙打个一道揖，道：“张上真有礼，何真人有礼，两位请随小道来。”他拿一个法诀，前方就出现一道阵门。
张衍踏步过去，眼前微微一晃，就身处在一座浮天殿宫之内。
此间呈现出周圆之形，可感其在，但却广去无限，难知方圆，周外则是无垠虚空，十数座法坛如犹如星辰浮动，忽远忽近，围着中庭飘旋。
他目光一扫，鉴治、积赢、环渡、奕胥四天天主已是先一步到了，此刻正在那里说话。四人此时有感，回首一望，见是他与何仙隐到来，相互对视一眼，就主动过来问礼。
待见礼过后，鉴治天天主看了一眼何仙隐，笑着道：“我听彭长老言，得道友允准，玄洪天中已是设布了封敕金殿？”
张衍微微一笑，道：“贫道向来以为，善功之法，虽是无情，但亦无私，只消守得正举正行，则当可恩泽众生，更可为修行之辈开得方便之门。”
奕胥天天主在旁言道：“天宇浑然，一体而存，然有所得则必有其失，于一处是善行，于一处便是恶果。”
何仙隐这时开口道：“以我之善自为善，以我之恶自为恶，道友以为呢？”
奕胥天天主皱了下眉，正要再开口，外间有又有两股气机到来，众人转首看去，却见页海天天主敖勺与一名女道人走了进来，心下一转念，立知这位当就是新近靠拢过来的定星天天主梅若晴。
两人到来之后，就上来与众人见礼。
梅若晴与张衍见礼时，却是目光微凝，眼中既有审视又是忌惮。这是因为站于此间之人，唯有张衍非是渡觉修为，但偏偏却有正面斩杀渡觉修士的战绩，而且那一身渊深难测的气机，让她根本看不到底。
这时殿宇内有磬钟一响，便见殿台之上开得一扇阵门，彭长老现身出来，他神情肃然，对众人打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有礼，既是都来了，便请入座吧。”
此言一出，周围飘空法坛上，这时亮起一道道璀璨光华，落至众人身上。
张衍只觉身上多了一股轻微牵扯之力，知是无碍，便由得其接引而去，下一刻，已然立在法坛之内，处于此间，与众人似隔遥远，又如近在咫尺，立知是到了一处半界之内，他微微点头，看来彭长老倒很是谨慎，这里类似虚空元海，在这里说话，不怕任何人窥觊，也不会被天机算到。
彭长老此刻也是转挪到了一处法坛上。
他看了一眼四周，这里除了页海天天主敖勺到了四劫之境，只有鉴治天天主叶宏图到了三劫之境，而其余人多是在一、二劫境关之中。
至于另一边，据他所知，觉元天杨佑功是四劫之境，亦是一十九天之中屈指可数的大修士之一，而另三人中，朱柱天天主巨驭实力难明，积赢天亦在三劫之境，御安天主位在二劫，表面看来，之前称得上是势均力敌。
他先前认为杨佑功等人应该有不少后手，甚至可能还有未曾露头的天主还站在其等那一边，是以十分小心。不过在正式交锋过后，发现局面并没有想象中得那般险恶，终究青碧宫的名头还在那里，诸多天主还是极为谨慎，不敢轻易卷入进来。
此番成功拿下了著常天，尽管失却了戊觉天，可鉴治、积赢、环渡、奕胥这四家同样也看到了他的手段本事，已不再似之前那般以推脱观望，而是真正愿意下力气了。在察觉到了这里面的变化后，他便不再拖延，果断决定推动这一战。
他沉声言道：“闲话就不多提了，今请诸位来此，便是为平灭杨佑功等辈。此一战非同小可，需得于此间再度立契定约。”
说话之间，他一挥袖，一道道金光飞去各人所在之地，连何仙隐那处也未落下。
张衍看着金光过来，到他近前之后，便化为一张契书，他取来一看，上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却是此间言明了此战必需为之举和事后可得之利益。
每人手中契书显然是不同的，而他这一份，上面承诺，此战胜后，玄洪天便可归拨到他名下，任何人不得觊觎染指，未来禁制便散，如有人无故进犯，不但可以随意打杀，也可邀得友盟助战，而被请到之人，也不得无故推脱。
他心下一转念，相信青碧宫当是对其余人也做下了相似承诺，这等于是给了在座所有人一个保证，用以交换其等维护善功之制。
他猜得并不错，包括敖勺在内，所有人对此很是满意，尤其是青碧宫还言承，便是界主交托替继，也只有经由上任天主点头方可，任何外人，包括青碧宫在内都不可往里插手。
彭长老此时毕竟是青碧宫执殿长老，此契一签，哪怕将来他被推翻下去，上来人之人也必须承认，无法再推翻了。
实则青碧宫也不在乎底下界天究竟是由谁来统御，只要诸界俱是奉行善功之法，那么一切都好商量。
张衍此时继续往下看，下面牵涉的，同样战后利益，不过却不是必然能得到的了。
法契上写着，与杨佑功等人交手，若获取了战果，青碧宫不会另外报以酬偿，只会用以善功的方式载录，斩杀的敌手越多，获得的善功自也越多。
不过这一点相信也无人会有异议，因为只要此战得胜，那么善功同样可以换得一切想要之物，甚至还可先积攒了起来，等到必要之时再用。
张衍看罢之后，见上面无有什么问题，就一弹指，一道气机既然落入法契之中。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也是陆续把自身气机着落下来。
契成之后，那契书顿化金光化散，一部落入众人法身之中，一半则飞去上空，眨眼消失不见。
而在此刻，除张衍之外，众人神情再非方才那般轻松，而是一个个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都是明白，哪怕青碧宫真的战败，也只是彭长老这一派被推倒，不会涉及根本，因为那真阳大能传言只是离去，而非亡了，是以不管是不是在余寰诸天内，都无人敢彻底灭绝青碧宫，只不过影响力暂被削减到最低罢了。但他们就不同了，一旦失败，那就是真正覆亡了。
正也是如此，到了这个时候，也无人再想着如先前一般留力了，而是想思考如何打赢打手。
敖勺抬头看来，言道：“彭长老，对于这一战，青碧宫是如何计议的？”
彭长老沉声道：“我与宫中众长老商议了一阵，已是书于玉简之中，现请诸位道友参详。”他一拂袖，身前桌案上的玉简浮起，分往各人所在投去。
张衍目光一落，飞至他身前的那枚玉简自便停下，起识意入内一转，便把此中内容看遍。
这里策略着实不少，都是青碧宫诸真推演出来的可行之策，但总得来说，只是两个路数。
一个是起全力猛攻一界，逼得敌方其余界天来救，并在那处一决胜负，如此好处是可以把所有力量聚集起来，犹如握拳起来，损伤可以减少到最低，而且主动进攻，也是掌握了先机，但是如此大的动作，必会引发敌方注意，几乎不可能做到突袭。
再是一策，则分头进击，以少数人手拖住朱柱、惑安、御安三界天主，余下之人围攻杨佑功，若能将其击杀，那么对付其他人也便容易许多了，甚至等于是提前底定大局了。
但这么做难免会有所损伤，尤其各人分散开来之后，就难以再行联络，很难知晓战局变化，而且变数也实在太多，只能算是一个奇招。
彭长老等有许久之后，见众人一个个把意识退出，便问道：“诸位以为，此回该如何选择？”

第三百七十章 取中策各得其利
彭长老问话下来，过有一会儿，鉴治天主先是开口道：“我以为还是聚力齐攻较为稳妥，便有错失，也可及时退回。”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天主都是出言附和，他们同样倾向于稳扎稳打。分散开来斗战，情形难料，还得不到友盟相援，毕竟谁也不希望把自己搭进去。
彭长老面上无甚表情，心下却并不如何满意。
按他的意思，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并将所有与青碧宫敌对之人都是斩杀，要是此次机会不能把握，杨佑功必会知道其自身实力弱于他们这边，那定然不会再作正面相争了，那时才是最麻烦的。
他看向敖勺那处，“不知敖天主是何看法？”
敖勺思量片刻，道：“敖某亦是以为不该太过分散，倒不妨先请两至三位同道四处出击，分袭各界，并以此为饵，引得杨佑功等辈来救，我再大举出动，将其围歼。”
鉴治天主等人对视几眼，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番谋划就是针对杨佑功而来，只要将对面这唯一一位四劫大修士斩杀了，余下之事的确好解决了。
策略是不错，但有一个问题，遣去做诱饵的人安危很难保证，弄个不好，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他们是谁也不愿去做那个人的。
彭长老点点头，敖勺所言之策，不说完全合他心意，但算是上策了，可当他望向四周时，却发现多数人都是闭口不言，不禁一皱眉。
青碧宫因为规矩所限，并手下没有渡觉修士可用，只能依靠几位天主，可看场中模样，却分明是无有人肯如此做，他即便是牵首之人，也无法强行违逆众意，摇了摇头，只好遗憾将之放弃了。
他言道：“既是诸位都不赞同分击之策，那便唯有取那聚攻之策了，只这里却需议妥一事，杨佑功等人手中明面上至少握有五处界天，我等究竟该是先攻哪一处？”
环渡天主言道：“觉元、朱柱、御安、惑安这四处界天，乃是杨佑功等人的根本，在那万空界环处必有重重禁阵守御，不宜硬闯，我要入内，只能自天外破开界关，但这样其等就有了防备的机会，非是上策，故我以为，可先取戊觉天。”
奕胥天天主接言道：“我亦赞同环渡天主之见，戊觉天被占，不过过去几载时日，当尚不足以筑造出供此辈往来的界关，而界环门前就算设有禁阵，如今也布置不了多少，杨佑功等人若来救，那就正好落入算计之中，若不来救，就也可将此界夺了回来。”
他们先前已是试探过了，觉元天等四处界天早已筑有连通阵门，也不知其等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虽这远远无法万空界环相比，但至少往来无碍，不过之前攻打著常天时，却并没有任何人来援救，甚至连一个修士也不曾到得，这就说明此物并不是在匆忙之间可以修筑起来的。
那么此刻的戊觉天应也是同样如此，而且先攻此界，却是有个好处，原先那些从界中被驱逐出来的宗派，如今就在云陆之上，这些人十分熟悉界内情况，一旦夺回界天，青碧宫请得秘殿长老入驻，再用这些人作为助力，就可牢牢将这一方界天拿在掌中。
鉴治天天主道：“我亦以为可把戊觉天列在首取之地，杨佑功好不容易再夺下这里，是绝不会放弃的，否则先前努力便就成了笑话，若是此辈到来，这里就将是决战之地。”
场中多数天主都是纷纷点头。
彭长老考虑了一下，既然众人认可，那么他也不好再反对，他抬起头，望向张衍处，见后者到现在为止都是一语不言，不禁心下一动，问道：“张道友，不知你可有什么高见？”
众修士都是望了过来。
张衍淡笑一下，其实他认为此策仅算是中规中矩，并没什么出彩之处，之所以能被众人认可，只是因为最大限度的兼顾了所有人，哪怕失败，也都可有一条退路，不致损失太多。
这与其说是一个策略，倒不如说是众人相互妥协之下的产物，之所以这般，那是因为青碧宫碍于规矩，无法搬出一个足够压制得了众修的人物来。
要是放在九洲之中，因有溟沧、少清两派存在，力压诸宗，那是绝不可能出现这等情况的。
这等局面，他亦无法改变，也无心去改变，只是言道：“大略诸位道友自有考量，贫道非是余寰诸天之人，不好指手画脚，但这里却想提醒一句，这里似是忽略了那津冽派，若是我等与杨佑功等人交手时，此辈从背后杀出，怕是不妥。”
彭长老点头道：“道友提醒的是，能收拢各方妖魔，不定也是一位渡觉修士，道友放心，我已然把此人算计在内了。”
他望何仙隐和梅若晴所在之地看去，道：“对面尚不知晓梅天主和何真人已然入我阵中，我等与杨佑功等辈交手时，可先不必现身，要是那位津冽派执掌真的插手我两方争斗，就可由这两位迎击。”
张衍微微摇头，道：“贫道以为，彭长老恐是低估了此人。”
彭长老有些意外，随后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决战之前，需把可以左右战局的变数都需考虑进来，一点轻忽都有可能遭逢失败，特别是张衍之言，他不敢不重视，肃容问道：“道友可否明言。”
张衍道：“关于津冽的内情，若无意外，当是杨佑功有意泄露出来，彭长老想是注意到了，这消息之中，却不曾提到此派之主的修为，这究竟是此人不值一哂，还是杨佑功怕彻底得罪此人，因而不敢明言？”
在场诸修听到，都是露出思索之色。
张衍继续言道：“要是后一种可能，那此人实力即便不高过与杨佑功，也可能与之相近，何真人和梅天主未必阻挡得住的。”
梅若晴这时出声道：“张上真不必照拂我脸面，我若与杨佑功这等修为的人对上，那绝无生还可能，便是再多得几人也无用处。”
积赢天天主质疑道：“张上真，是否多虑了，余寰诸天若是真有这等人物，怎又会籍籍无名，不为我等所知？”
此言说得其实也不无道理，按照常理来讲，一位大能修士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冒出来的，没有宗门为依托，无有外药修持，哪里可能凭空造就？
张衍道：“津冽派一直在收拢妖修，背后执掌之人当也非是什么人修，其一直借用我派太冥祖师名头，坚称自己为正流，其敢如此做，贫道猜测，不定与祖师有些牵扯，若是如此，其实是说得通的。”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却是不由得想起玄宏天外那头守持一界的玉鲲，心头顿时凛然，要是那津冽派之主也是这等来头，那真是不能小视了。
彭长老想了想，道：“张道友可有对策？”
张衍言道：“津冽派背后之人可交予贫道，若是此人实力平平，待解决之后，贫道会赶了回来与诸位汇合，若是修为高深，那也可将之拖住，不令其前去相助杨佑功等人。”
彭长老道：“此事交给张道友，确也合适，不过这人实力难明，道友当真不需要另外援手么？”
张衍笑了笑，回绝道：“不必了，杨佑功筹谋千载，当还有不少后招，诸位不可再分薄战力，这处有贫道应付便好。”
彭长老未有再坚持，一来张衍说得有理，他这里人手有限，无法分不去太多，二来津冽派若与太冥祖师有牵扯，那这就是同脉之战，外人确实不太好插手。
他再次看向众人，“若诸位再无异议，那么我当先攻戊觉天，时日便暂且定在十五日后，诸位道友可先回去做一番准备。”
因对手非是易于之辈，故对于此战，他们也只能定个大致方向，步骤并不需要太过详细复杂，且对面也不可能按照他们想好的路数来走，到时只能是临机应变。商议到眼下这个地步已是足够了。
诸天天主见下来再无有什么事需说了，就各自告辞离去。
张衍本也待打过招呼后便离去，却听得何仙隐传音过来道：“何某在此有一事需与上真说，”他心下微动，便就落后一步，等殿中大部分人离去后，便道：“何真人，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何仙隐道：“上真当是知晓，何某之前曾与持妄天有过往来。”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玄洪掌门对那位菡天主曾有过一番评价，说其表面看来甘于寂寞，但实则并非是一个安分之人，尤其对那玄石，始终心存觊觎，要我对此人要小心提防，不可太过信任。”
张衍微微眯眼，道：“何真人的意思是，这位菡天主极有可能与走了一处？”
何仙隐道：“这只是何某猜测，但却是极有可能的，此前不曾与上真提及，是因为不知有哪几家界天是我友盟，如今却不敢再有隐瞒。”
张衍点点头，道：“此事我知晓了，何真人，你先去外间等候。”
何仙隐打个稽首，便外去了。
张衍则是回过身来，来到彭长老所在之地，后者先前见他不曾离去，知晓必是有事，故一直留在原处未走，此刻不禁投来一道探询目光。
张衍笑了笑，道：“彭长老那名册上，需格外戒备之人，恐怕要多上一个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莫羽渡得重界关
张衍与彭长老商议许久，等定下了几个对策，就从殿中退出，招呼了何仙隐一声，就一道自云陆回返。
不多时，两人就过去万空界环，回得玄洪天中。他稍稍吩咐了几句，何仙隐打个稽首，便先告退，他则化一道清气，投去摩空法舟，不一会儿，就还至正身之中。
分身归来，张衍便从定中醒来，意识一转，瞬息间就知晓了云陆之上一切经过，他深思许久，摆袖出了洞室，随后往上一纵身，倏化清光，到了天顶之上，轰隆一声，就破开虚空，来至玄洪天外。
玉鲲瀛昭察觉他到来，很快就出现在了近处，问道：“上真怎么来了，可是修行上又遇到不解之处么？”
张衍打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此回来非是为那功行修炼，而是特地来打听一事。”
瀛昭道：“上真要问何事？”
张衍道：“贫道在余寰诸天之内，遇得一门名唤津冽的宗派，其自称得了祖师正传，因此辈门下俱是妖魔，故我猜测，那背后之人应也是异类，不定与祖师有些渊源，道友当年曾随祖师遨游虚天，不知可是知晓其来历么？”
瀛昭想了一想，道：“祖师从不收妖魔异类为弟子，倒是门下几位上真有不少奴仆坐骑，只是后来离去之时，都是带走了，应无有留有在余寰诸天中的。”
张衍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叨扰道友了。”他正要离去，忽听瀛昭又言，“上真稍等，我想起一事。”他心下一动，便又停下身形。
瀛昭接言道：“当年祖师身边带有一池玄冥水，内里养了数头莫羽鱼，此鱼可助人随意穿渡界空，祖师教授弟子道法时，曾有过数次讲道，这几条鱼儿也是听去了，得了不少造化，祖师离去之后，几位上真为了往来方便，常会取一条鱼儿在身，只后来童子清点，发现其中却是少了一条，疑是偷逃出去了，上真说得这妖物，会否就是这条莫羽鱼？”
张衍念头数转，道：“道友方才是说，此鱼可助人随意穿渡界空？”
瀛昭道：“此鱼本是玄冥海中生灵，其身上活羽有通连界空之能，只其鳞羽也是定数，由生至死，可生三十六根，用尽则死。”
张衍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有数了，又问道：“听道友所言，似洞府之中，尚有此等妖鱼存在？”
瀛昭道：“还有三条尚在，但此辈若不曾斩去身躯，那却需得玄冥水才能动弹，如今池水早已干涸，怕是找到也无用处了。”
张衍奇道：“贫道前回来时，倒是不曾望见。”
瀛昭道：“上真有所不知，这洞府之内诸物，为知所见，为见所见，为未来所见，为缘法所见，故上真未曾见得，也是不奇。”
张衍微微点头，却是听明白了，这里话意思就是洞府之中一切，只有他知晓的，能够理解的，方会展现于自己面前，而有些东西却是牵扯到缘法和功行，修为不足，或与之无缘，那就望之不见。他道：“既然道友与我说这妖鱼，想是如今可以见到了。”
他心中有感，那津冽派之主，十有八九便就这等妖鱼，既是将要与其交手，那需得设法了解一二。
瀛昭道：“道友既知此物，自是能够望见了，道友可去洞府中寻。”说着，它身上光芒一展，就有一光华凝就的道路铺下。
张衍一步踏去，站到那光芒之上，面前倏尔一晃，就又到得那洞府之中，不过这回并未有出现在水波之外，而是立身在了一处水潭边。
这里不过百丈方圆，可见池水早已见底，底下躺有三头不过巴掌大小的怪鱼，他道：“这便是那莫羽鱼么？”
瀛昭道：“便是此鱼。”
张衍起意一摄，将其中一条拿了上来，见此鱼团成一团，身上尚剩有六根鳞羽，其余地方，满是触须，倒像是毛发，此刻其一动不动，若不仔细感应，根本察觉不到那一丝微弱之极的生机。
瀛昭道：“无有玄冥水，此鱼是醒不来的。”
张衍道：“这玄冥水又是从何而来？”
瀛昭道：“我知晓来处，但却无法说出，此物与上真尚无缘法牵扯。”
张衍点了点头，也不强求，又问：“关于这妖鱼，道友还有什么可以说与贫道知晓的么？”
瀛昭道：“当年几位上真当有书简留下，那所在一望便之，莫如上真自家去观。”
张衍忽然心下有感，抬头望去，恰好望见一座悬空浮岛，莫名觉得自己所寻之物就在此中，但他分明记得，上回到此时，虽有众多浮岛在天，可这一处实际并不存在，心下村道：“果是为知所见，为见所见。”
足下一点，纵光而上，须臾到得那处岛洲之上，不远处耸立有一座高峰，半身掩映于云雾之中，还可以见得数头云蛟在外绕旋，只都是对他视而不见。
他继续往上，见有一扇阵门凭空立在那里，就往里去，法身之上只感得稍稍滞碍，随后就出现在了一座石府之内，周围俱是一座座壁窟，若论格局，倒是与浮游天宫金殿有几分相似。但其中只零零落落摆放了几枚玉简。
他一招手，将之都是摄取了过来，入手共是三枚玉简，一枚是讲阵法变化，一枚乃是炼丹窍诀，居然都是精深莫测，前所未见之术，且能看得出来，此玉溟沧派功法路数极为契合，应是一脉同传，价值莫可估量，这倒是一个意外惊喜。
郑重将之收好后，才把最后一根拿到手中，意识沉浸入内，这里讲到却是关于那莫羽鱼豢养及驱使之法，再多便就无有了。
他沉吟一下，这玉简色泽形制与前两根有所不同，看起来本来非是此间之物，倒像是从别处取来的，里间不曾说到这妖鱼弱处和克制之法，这也平常，在大神通者眼中，恐怕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只这些也是足够了，按照瀛昭所言，假设津冽派之主真是这等妖鱼变化，那能存活至今，定已是斩去了凡身，那和原来族类已不同等同而论了。
他收下玉简，又看了下一下四周，仅有的几枚玉简收去后，这里已是变得空空荡荡，可神意之中却能隐隐约约望到什么，只并不清晰，心中意识到，或许等功行精进或是机缘到后，自己才能见到更多。
于是不再停留此间，转身出得石府，与瀛昭道别，便通过万空界环，回至玄洪天中，随后就入了摩空法舟，坐定蒲团，只等决战之日到来。
觉元天中，杨佑功本在定坐，但忽然之间，却是感到一阵莫名惊悸，这感觉稍现即逝，仿若从来无有一般，他探询许久，却再没有任何痕迹可寻，不由大是皱眉，思忖道：“莫非有什么变故？”
前些时日，他特意请了成通老祖耗费元气推算未来之变，妄图能趋吉避凶，但结果却是什么都不曾算到，这反而让他到不安，这显然是天机自始至终一直被遮掩着，在他想来，青碧宫不定就在筹谋着什么大动作。
他想了想，唤来一名弟子，道：“持妄天界关修筑的如何了？”
那弟子道：“还要一二载时日就可筑成。”
杨佑功不悦道：“先前不是增派一倍人手了么？怎么还要拖这么长久？”
那弟子委屈道：“掌门给予的那根金羽似和那些有所不同，其上灵机似受了什么限碍，才使我迟迟无法筑成。”
杨佑功立刻就知晓问题出在了那里，界门都是靠重灵君赐下金羽才能修筑，一定是这位不满他前些时日泄露津冽派的底细，故是特意用这些手段来为难他。
他摇了摇头，这等时候，还来动这些手脚，这位胸中气局委实太低，难怪有一身惊天法力，百万年来始终无所作为。
他吩咐道：“你再增派一些人手去，那金羽之事，我会再想解决。”
持妄天的阵门是必要修筑好的，不然与青碧宫交手上后，菡素只能破界赶来，那至少需要数载时日，那这助力有等若无。
只是比起这个，方才那感应更令他忧惧。
先前他曾在聚议时建言，设法攻打青碧宫那边某一处界天，这里用意，是为了谋求主动，设法调动敌手，而不必等对方打上门，且在青碧宫一方应付之时，他们也可以做更多时间做准备，尽管这个策略是正确的，可却没有得到任何人回应。
在另几位天主看来，贸然出动反而可能中了彭长老的陷阱，青碧宫法器极多，著常天天主的下场他们可是看在眼里，而在自家界天之中，好歹还有禁阵帮衬，又随时有友盟相助，可谓坐拥主场之利，若是离开了这些，就等若于抛弃了自身优势，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
杨佑功修为虽在几人之中最高，可因为他这里同样是诸多利益结合，并无法强压其余天主，也只好先顺从众意，此等情形下，就算他明知道坐着不动是不对的，可也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他心下一叹，道：“如今是我最为虚弱之时，只能期望青碧宫攻袭晚些到来了，若能再拖个三年五载，那么局势或还会有几分改观，否则……便就危险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青光凝碧渡舟来
半月之后，到了攻打戊觉天的约定时日，张衍从法舟之中出来，带着何仙隐经由界环，重又来至云陆之上，青碧宫在这里早已备下一驾如洲陆般大小的渡界飞舟。
执事道人见两人到来，便请他们到法舟之上。
彭长老亲自从里迎了出来，而其身后，却是跟着两名凡蜕修士。
待相互问过礼后，张衍才知，这两人一人姓徐，一人姓范，原本都是戊觉天中修士，皆是执掌一门宗派，在杨佑功等人攻来后，也就是这二人带着门人坚守到了最后，在青碧宫下令之后，这才撤走，今番定计之中，也将是由这二位打头阵。
原来戊觉天中，自从无了天主坐镇后，就只剩下了四名凡蜕上真，修为俱都在一重境中，除了这二位外，另外两人则时站在了觉远天那边。
徐、范二人显是遭就听说过张衍本事的，与他说话时，态度甚为恭敬。
张衍随同彭长老入得法舟，并分到了一处临时洞府，这里灵机兴盛，同样有灵山秀水，与外间那些洞天福地别无二致。
此间还早早备有数量不菲的紫清大药，不过对于他来说，如今只要有玄石便可修行，而且随着本元增长，这些大药对他来说作用也是愈发小了，便是在斗战之时也无有什么帮助了，故是将其中一部分赐给了何仙隐。
不过半日之后，诸界天主也是陆陆续续到来，为了赢得此战，其等此番俱是把各自界空之中绝大部分战力都是带来了。
彭长老看人已到齐，也不再耽搁，把众人都是唤到了大殿之上，随后就下令往戊觉天去，须臾之间，法舟就自万空界环穿渡而过。
如同前回攻伐玄洪天一般，法舟先是落在了戊觉天外一处半界之内，当然前次是因为被禁阵阻隔，不得不如此，这次却是刻意而为，以免这边行踪过早泄露。
彭长老把徐、范二人唤了过来，言道：“彭某会派遣三位长老二位同行，相助二位攻打此界，若有界外天主来援，我与诸位道友会及时入界，将其阻住，两位道友可还有什么需言么？”
徐、范二人摇了摇头，皆道无有。该做之事他们事先已是做了，准备也很是充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突然撞上渡觉修士，好在青碧宫赐下的法器在身，他们只要小心一些，还是能够及时逃脱的。
彭长老点头，郑重一揖，道：“那便交托两位了。”
两人也是赶回得一礼。
就在这时，张衍却出声道：“两位道友，把这两张法符带上，紧要之时，可助你等一臂之力。”他一弹指，就两道金光飞去。
徐、范二人接了过来，皆能发现这法符之中蕴藏着一股惊人气机，知非凡物，连忙称谢一声，小心收了下来。随后退后几步，再是一礼，带着门下修士和三名青碧宫长老出了法舟，往自万空界环内穿渡而去。
万空界环乃是出自真阳大能的手笔，杨佑功等人也没办法破坏，为防止青碧宫借此过来，只能在界内这一边布置禁制阻截。
通过之前眼线传出的消息，彭长老已知这里并没有任何一位天主在此坐镇，甚至连分身都没有一具。
对于这个消息，诸真此前判断下来，认为这是可信的。
杨佑功等几位天主首先要庇佑的是自身界天，没有道理跑去他界守御，而且要真有渡觉修士侵入进来，只一具分身也是挡不住的，不过是平白耗送精气法力，还不如不为。
至于所有人都把分身落在戊觉天中，这看着是一个好主意，但真要这么做，就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因为渡觉修士第一层分身落在哪里，那么之后分身也将会落在哪里，很容易被人针对布置，稍有远见之人，都不会做此选择。
由于青碧宫此回从计议到发动突袭，仅仅只是一月时间，彭长老动作又十分快，觉元天这一方对即将到来的攻击仍是一无所知，但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防备，事实除了没有渡觉修士镇守外，所有该做得都是做了。
徐、范等五人过去界环那一瞬，只觉自身一晃，便已是入到戊觉天中，下一刻，四周密密麻麻禁制灵光闪动起来，显是布置在此的大阵发动了，不过他们对此早有预料，将一件件法宝符箓祭了出来，抵消自四面八方袭来的阵气。
得此一阻，他们稍稍有了喘息之机，徐道人立刻一抬袖，将一根金针祭在了天中，见此物在上空一顿，针尖一指，就往一处方向破空射去。他精神一振，立刻神意之中传言道：“阵门出路在此，快些跟上。”
实则不等他关照，道道遁光已自阵中腾起，追着那金芒而去，行途之中，五人又不断靠着符箓法器抵挡阵禁，除非实在迫不得已，才会祭动根果，设法回避。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里必有镇守之人，若被其等算到了根果落处，即便成功闯了出去，那优势也将丧失大半。
戊觉天这边守阵道人姓高，原本乃是惑安天修士，此刻他正站在阵坛之上，手中托有一块玉板，肃然看着阵中动静。
这时有弟子来报道：“上真，弟子已是奉命将遇袭之事报上去了。”
高道人冷静言道：“做得好，你去关照下面人，再坚持片刻，援手稍候便至，今次务必要将这班人留下。”
他表面勤轻松，心下却是暗暗叫苦，因为他看得出来，青碧宫这一次这分明是有备而来，当不会只派这几人前来送死，不定此刻就有诸多大能在外等待机会，要是这猜测为真，那就绝不是他能抵挡的，现在能做得，也只是尽量拖延而已。
得益于高道人的及时上禀，杨佑功在戊觉天禁制被突破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他敏锐感觉到，自己担忧或将变成现实。
暗忖道：“彭辛壶倒也真够果断，如此快就发动了进袭，戊觉天……”
他叹了一声，戊觉天是绝不能放弃的，这是好不容易攻取下来地界，假设这里丢失了，不单单是前面努力白费，还会让人看到他们的虚弱。
需知直到现在，仍有几处界天还在旁观望，其中有一位天主更是渡觉四劫的大修士，功行丝毫不在他之下，这些人要是察觉到他们可能落败后，那么多半是会选择落井下石的。
他唤来一名心腹弟子，言道：“你去告知罗师弟一声，戊觉天遭袭，让他人带人亲自前去相援，但需记得，若见大敌，不必拼命，可先撤了回来。”
那弟子应下，便就下去传命了。
杨佑功则是自座上起身，来至案前，伸手一按前方两界仪晷，此上顿有一道灵光飞起，少时，重灵君自里现身，慵懒言道：“杨掌门，又有何事寻本君？”
杨佑功沉声道：“重灵掌门，青碧宫正在攻打戊觉天，此回来者不善，我疑他们应是在数年之中又拉拢到了人手。”
重灵君呵了一声，道：“那杨掌门想要如何？”
杨佑功道：“我两家之前，先前或有点误会，但这都是小节，如今我要往戊觉天处施援，还望重灵掌门能放开界关束缚，让我顺利过去。”
通向戊觉天的界关至今无法过人，这不是修筑之人的问题，而是重灵君仍是记恨先前消息外传，故是迟迟不肯让他们如意。
杨佑功见重灵君不说话，又接着言道：“重灵掌门应该可以明白，假如无有我等，津冽派一家也无法独自抵敌青碧宫，我等眼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有什么误会，待此战之后，杨某愿亲自登门致歉。”
重灵君见他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言语看来也很是诚恳，心下终是满意，道：“杨掌门尽管施援，路上不会有什么阻拦的。”
杨佑功道一声谢，又道：“只这一战，许还需重灵掌门从旁相助。”
重灵君一摆手，道：“杨掌门放心，正如你方才所言，只凭我津冽派一家，是压不倒青碧宫的，若是此辈真的大举来犯，本君会在必要之时出手。”
杨佑功点点头，他倒不怕不守信诺，毕竟双方是签了法契的，与对面别过后，他便就撤了法力回来，并对外道：“进来吧。”
外间有弟子匆匆进来，禀告道：“掌门，朱柱、御安、惑安四位天主已是界内。”
杨佑功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站在殿内未动，似还在等待什么，过有一会儿，又有一名弟子来报道：“掌门，持妄天主也是到了。”
杨佑功得到这消息后，目中有精光透出，道了声好，这才往外走去，过去阵门，径直来到大殿之上，此刻五位天主已是等在了那里。
他站在阶上，言道：“诸位道友，戊觉天不容有失，我疑此次青碧宫极可能倾力来攻，若是如此，我辈就要与之提前决一胜负了，为此我与津冽派重灵掌门已是谈妥，他会在必要时刻出手相助，”他目光在几人身上转动了一下，“为保戊觉天不失，诸位若无疑问，我等这便动身。”
底下五人都知，要是事情果如杨佑功判断一般，那么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不过他们对此倒是颇有信心，毕竟这回身处守势，这几年在戊觉天内也做了不少布置，可谓占尽了地利，这一战不求全灭来敌，只要能设法将之击退，那么就可算是胜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金符落现斩清气
戊觉天内，徐、范二人跟着那飞针行走，用时半日，终于从禁阵中破穿而出。
这看似时间颇长，但在等在外间的众真来看，这速度已是极快了。
要是如觉远天这等界天，里间禁阵繁复无比，不知多少万载布置下来，兼又有大法力者镇守，闯入之人便能保证不失陷在内，没有月余功夫，休想顺利到得外间，就算侥幸成功，恐怕自身根果落处也被人推算得差不多了，是以强攻这等界天绝非上策，相比下来，戊觉天地的确是一个较为容易的突破口。
徐道人方至外间，立刻把事先准备好的一面宝镜拿出，并言道：“请诸位道友为我护法。”随后对着万空界环所在方向一照，一道金光射出，落至界环之中，并如虹桥一般连接了两端。
范道人与三名青碧宫长老让开金光照射之地，围绕在他身边，同时祭出一枚枚阵盘。
只要在这里布置成功，就能避开阵势，在界内再开一道门户，直接把在外等候的修士引渡进来，不过前提是不被人干扰破坏。
镇守此间的高姓修士见状一惊，他大致也能猜到这是想做什么，明白自己必须出手阻止，否则放了渡觉修士进来，那他也没有活路，赶忙吩咐阵中之人莫要分心，继续守御，自己则是遁身而出，到了天中，掌缘朝外，身上气机不断攀升，随后朝外一切，顷刻间，一道仿若劈开天地流光朝着五人所在横斩过来。
徐道人忙唤道：“王长老！”
跟随过来三名青碧宫长老之中，有一人也是飞身遁空，来至正面，其拿一个法诀，身上灵光荡起，恍若金屏，将所有人包纳在内，那流光斩至上面，猛然爆出一声巨大震响，仿佛惊雷轰鸣，金光晃动不已，但终是撑了下来，未曾破碎。
高姓修士见一击无功，又连连猛攻，但那位王长老很是冷静沉稳，居然守得滴水不漏，并没有让对手目的得逞。而他身后其余人则是抓紧时机念动法咒，不多时，四面阵盘都是落下，合在了一处，几乎是瞬时间，一扇玉万空界环极其相似的阵门正缓缓从虚空之中现出，看着用不了多时，就可完全化显出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五人却是感觉有一股强盛气机正在飞速接近，知是敌方的援手来了。
方所如此想时，便见一名老道人遁空而来，方才在天边，但晃眼之间，却就是到了近处。
高姓修士见到此人后，不再进攻，而是退到了一边，并遥遥打了稽首。
范道人感应了一下那老道身上气机，神色一变，道：“这人乃是杨佑功师弟罗术，果如彭长老猜测一般，其已是渡觉一劫修士了，诸位千万要小心了。”
罗老道对高姓修士点头回应了一下，随后飘身而上，伸出手来，在那护持五人的禁制之上轻轻一按，仿佛无数山岳一同压了上来，周外护法光华好似风中烛火，乱颤不已，而地下四个阵盘都是发出喀喀之声，并在面上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裂纹，那本来已是凝聚起来的界门又一次变得模糊起来。
范道人一惊，道：“不好，万不可让此人得逞！”
要是这么下去，用不着多少时间就破入进来，一旦无了护持，外间这位只需神通一照，就可将他们拖入过去未来之变中，若不祭动根果，那就只能任其宰割，可要是祭了出来，那么也很可能在短时间被对方算定落处，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青碧宫三位长老哪会不明白这一点，都是拼命稳固阵盘，同时祭起法器符箓，对着外间打去。
然而罗老道什么都未曾做，任由这些物事过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从他身上一穿而过，只有少部分撞上了，但都是被一层宝光挡了下来。
五人无有一个修为达至三重境，要以自身攻击一名渡觉修士，那根本是毫无用处的，但未想到，连同为渡觉修士祭炼的法器符诏，也是未曾起多少作用。这并不是说原主法力不如面前这一位，而是以他们的境界法力未能发挥出这些物事的真正作用来。
这一次进攻无果，所有人都停下手来，手持宝镜徐道人不由着急，道：“诸位，快想办法再拖延片刻，这里阵门还未能立起。”
青碧宫那位王长老神色凝重道：“范道友，可以用上的我等都是用上了，其余便拿了出来也对付不了这位罗老道，下来只能靠我等法力抵挡了。”
范道人言道：“不，还有一物。”
他伸手入袖，拿出来一张法符，这却是张衍临行之前赠予的法符，他难知此物是否真的能应付眼前局面，可不管如何，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手中这符诏了。于是不再犹豫，将此符往往一祭，而就在他抖手出去的这一刹那间，一道金光浮现出来，随后场中一闪，仿佛天地明灭了一次。
罗老道咦了一声，露出诧异之色，而下一刻，他整个人如气泡一般破碎开来，随一阵大风过来，便飘散无踪了。
外间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象。
五人不由怔住，事先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这法符居然如此威能，可这结局来得实在太过莫名其妙，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罗老道究竟是消失了，还是被驱逐了出去。
范道人伸手摸了摸袖中剩下的另一张符诏，又放了回去，随后转过身相助徐道人维持那阵门，此刻最为重要之事竖起接引界关，这些疑问只能先放在脑后了。
而另一边，杨佑功等人方才赶至界中，恰好是看到了这一幕，不由都是神色一凝。
这里有不少修士同样不能理解这等景象，其中一人道：“这……罗老道这是往何处去了？”
杨佑功沉吟一下，道：“方才那金光闪耀之时，所有灵机俱被斩断，罗师弟这具法身已是被消杀了。”
其余几位天主也都是相继点头，只是神情却微显凝重。要做到这一点，不单单是有击破修士法身之力，还要有在一瞬间足够彻底击垮对手的庞大法力。
尽管罗术出现的只是寻常法身，可也需看到，对面也不过是取了一张符诏出来，符诏主人其实并未亲至。
惑安天主道：“方才那气机我从未见过，诸位道友可能辨出是何人么？”
巨驭言道：“非是熟人，也从未见过相似手段，不过能祭炼这等法符之人，当也是渡觉修为，至少也是在三劫上下，许是出自青碧宫中某位渡觉长老之手。”
杨佑功认为这个猜测很是合理，青碧宫底蕴颇深，他知晓其宫中还有一个秘殿存在，那里长老虽不受限规矩，不能胡乱出手，但是宫中弟子却可利用其等祭炼出来的法器。
巨驭沉吟片刻，道：“这等法符不可能有多，且罗老道方才也只是不曾提防，他若是不那么托大，以他遁行之能，却是可以躲过去的。”
这时天中气机骤盛，随后一道宏大光华自天穹落下，却是罗老道第一层法身降落下来，不过早在他方才被金光斩去之时，那界关便已稳固下来，这时他便是再冲上前去，除非能在短时间内坏去此处，否则已是无法阻止了。
徐道人往后退了一步，站定阵盘之上，于神意之中传言道：“几位道友，诸位上真未到之前，千万守住了。”
范道人又是拿住了那没符诏，警惕万分地看着外间。
但是出乎意料，罗老道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却并没有上来，而是立刻化一道清光往外遁走，仿似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一般。
就在同一时刻，界关之上光华闪动，随后一道清光落在界关之外。
敖勺第一个自里踏步出来，在其之后，鉴治、环渡、积赢、奕胥四天天主亦是一个个自里显身出来，不过他们所有人此刻显露的只是寻常法身，气机已是收敛到了最低，这才未曾引发此间天地异象。
杨佑功看着言道：“这几位都是熟人，这回彭辛壶手中真正握有的实力，怕不止眼前这些。”
巨驭扫了一眼，道：“那张道人能斩杀渡觉二劫修士，如此战力彭辛壶不可能不用，此人却不曾出现在此，分明是有诡计。”
杨佑功摆摆手，道：“这也不奇，他们有算计，我等亦不是没有手段，就看谁人高明了，诸位，既然客人已是来了，我等身为主人，便上前迎一迎吧。”说话之间，他当先向前，巨驭等人也是随后跟了上来。
半界之内，张衍一直站在大法舟之上，他透过界关，淡然看着界内情形。渡觉修士因是比比凡蜕修士多了不少法身，根果亦是折转，要想消灭彼此，所用时日只会更长，更别说现下两方都还没有把各自暗藏的手段拿出来，要等分出胜负，恐要在这里等上许久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心中忽生警兆，抬首看去，就见这半界上空已是无声无息破开一道口子，而后一条条触须往里探入，同时还有一股从异常庞大的气机如汪洋一般，自外涌入进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气元浑然可斩神
随着那气机到来，过不多时，一头浑身长满触须的怪鱼便先映入了诸人眼帘之中。
张衍双目微眯，此鱼与他在天外洞府之内见到得莫羽鱼极为相似，只是身上却不见那鳞羽。
而在那怪鱼头颅之上，此刻却是站着一位身躯挺直，生有四目的俊美男子，其一身宽大银袍，两袖飘摆时，好似团团星火摇曳。
他能感觉到，此人并非是渡觉修为，而只是一位斩却过去未来的三重境修士，然而法力却是如浩瀚汪洋，深不见底，就算是下面那两位渡觉四劫修士也未必能比得上。
修道人到了凡蜕三重境后，其实已是很难再提升法力了，他判断下来，这位若不是天生之能，就是通过了某种秘法才能积蓄而成。
青碧宫这一方所有人此刻也是同样感受到了来人强大，但却又对其非是渡觉修士而感到不可思议。
梅若晴不由转向看去张衍，因为后者也同样是这般，她想了一想，道：“如此的强盛的法力，偏偏未曾迈入渡觉之途，张真人，莫说这就是尊驾所说的那位津冽派掌门么？”
张衍言道：“当就是此人了，彭长老，两位真人现下不宜暴露身份，便按先前商议那般，由贫道出去会他一会。”
彭长老郑重言道：“张真人请千万小心了。”
张衍点了下头，身躯飘起，便自大法舟内遁光出来，到了天穹之上，与那怪鱼上之人对面而立，目光平视过去，言道：“来人可是津冽派掌门么？”
重灵君一声轻笑，双手负后，道：“不错，本君名唤重灵，想你便是那张衍了？听你自称是祖师直传弟子，那论起渊源，你该唤本君一声宗门前辈才是。”
张衍笑了一笑，道：“尊驾恐是弄错了，我虽未见祖师之面，却也知晓，祖师自有定规，从不许后辈弟子收异类妖魔为门人弟子。”
重灵君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他虽自居太冥祖师门下正传，可实际上只能算一个仆奴，这句话显然触及到了他的隐痛，他哼了一声，冷言道：“本君问你，祖师传下的那枚玄石可是在你手中？”
张衍淡声道：“此事我门中之事，与尊驾似无关系。”
重灵君听了这话，眼中有怒色隐现，但其不曾发作，而是忍耐了下来，口中则道：“我若未曾猜错，那物当是在你手中，念在有一份渊源的情面上，你若可拿了出来，今朝之事，本君可稍作留手，不来与你等为难。”
他与杨佑功那些人不同，是知晓玄石一些秘密的，此物实则不可能被不相干之人分享了去，能从得取好处的，要么是太冥祖师的后辈传人，要么是修炼了同一脉功法，彼此有所渊源的修士。
而要拿到玄石，最好是前任主人主动交了出来，那可省却一桩麻烦，实在不成，那就只能选择将之杀死，此物才会再次显化入世。但他此刻也能感觉到张衍并不简单，猜测后者已是用玄石修炼了一段时日，动手的话，恐怕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故是以言语相诱，期望可以令张衍交出此物。
张衍笑道：“尊驾既然站在杨天主那一边，想必是签立了法契的，不知该如何留手呢？”
重灵君因为功法缘故，又是异种出生，情绪易变，有时根本不似修道士，见语言不起作用，立刻就有些不耐烦起来，眼中厉光闪动，道：“好，既然如此，那本君只能自己来拿了。”
他言语一落，半界之中凭空生出了一条条银色水浪，并非只限于两人所站之地，而是无处不在，在出来之时，居然无有任何声息，而水势所过之处，所有一切与之碰触的物事，都是一个个消失不见，都好像是从此间被抹了去。
那泊在一旁的大法舟同样也未能逃过，也都是被那白水包裹住了，所幸舟上禁阵坚牢，虽在被不断侵蚀，但看去尚能坚守得住，只是随同过来的那些载乘低辈修士的法舟便就无有这般能耐了，在那怪水沾染之下，却是一个个失去灵机，再被慢慢消融化去。
可见有不少修士从里匆匆逃遁出来，然而许多人一到外间，那白水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身上，至多在两三呼吸之内，整个人被化得一干二净。
彭长老一看不对，这里可不仅仅有青碧宫的弟子，还有那几家天主的门下，俱是用来看守阵门和守御阵盘的弟子，要是全亡在这里，可要不好交代，立刻言道：“来人，将外间之人都接引进来。”
执事道人提醒道：“长老，这些那些弟子若是放到了法舟之上，诸位上真便不得不收敛气机了，万一接敌，此辈也一样保不住性命。”
这些修士虽修为至少也在元婴境中，可凡蜕修士只要气机一涨，此辈就承受不住，也因此缘故，才留在了外间，本来以为半界之内十分安稳，但谁又能想到有人居然可以闯入进来。
彭长老沉声道：“顾不了这许多了，先救了回来再说。”
梅若晴这时道：“诸位可放心去救。”
她拿一个法诀，霎时之间，每人身上都是多了一道毫光灵圈，却是将众人气机一下遮蔽了去。
彭长老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执事道人立刻带了人手出去救援，很快就将幸存下来的修士救了进来。
彭长老这时再望去，却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除此外什么东西都望不见，似乎整个半界都为这银色水流所填满。
关隆兆神情凝肃道：“长老，这重灵君神通不小，此水似能断灭灵机，也不知张上真能否应付？”
彭长老肯定道：“以张道友的本事，当可无碍。”
执事道人提醒道：“长老，弟子观这二位皆是法力强横，或许可以退去远些。”
彭长老立时同意了，离了此处是不可能的，因为只要在这里，才能随时对戊觉天加以施援，不过却是可以避开两人交手之地。
在那白水方才冒出来时，张衍也同样也是被此水所包裹，但他却是不为所动，身上浮出一道道精煞，如烟气般盘绕在外，将那水流隔绝开来。随后缓缓转运法力，但得积蓄到一定程度之后，心意一转，身躯之上就有一丛金光照出，好似大日放光，凡光芒所及之地，那些白水是退潮一般消去。
重灵君站在那里，任由那金光从自己身上照过，但浑身上下却是丝毫无损，他有些意外，道：“有几分本事。”
张衍目光微闪，他能看得出来，此人看似未动，但实则是用一种精妙手段化解了攻势，说明这个敌手不但法力深厚，而且还驾驭自如。既是这般，要在法力之上压倒对手，当不是简单之事，但凡蜕修士斗战，涉及到的东西更多。他抬起手来，对着前方一拳打出，直接轰入对方神意之中！
霎时之间，天旋地转，双方万千未来之影便就碰撞在了一处！
每一个未来之影交战，便等若是两人真正交手了一回。
张衍乃是气、力双参，攻势尤为猛烈，重灵君在这一点上显然是不及他的，往往只能被动守御，一时之间，不知有多少未来之影被破灭杀去。
但这里胜负并不是那么比较的，就算你胜得再多，只要没有彻底斩断对手未来，哪怕只有一个未来之影被逃脱了去，那么就又有会衍生出万千未来，进攻之人难以斩获战果不说，反还会耗去更多神意。
重灵君显然是老于此道之人，在发现这等比拼中自己这边稍弱一筹，立刻以守御退避为主，同时为了更大程度消耗张衍，每次都是险之又险有一二未来之影遁走。
这其实很是凶险，只要稍有一个不慎，那么他就会被张衍杀去所有未来，那时任他有通天法力，也是难逃一死，可要能坚持住了，等到对面神意难以为继，那时再出招反击，就有很大可能一次击垮对手。
果然如他所料，张衍神意本是呼啸涌来，好似海潮奔涌，可在久攻无果之后，却是势头一缓，往后退落，不仅如此，其身上气机也是骤然下降。
重灵君精神大振，立觉机会来了，却是不再退缩，而是追了上来，主动攻入张衍神意之内，试图反过来剿杀后者未来之影。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方才并不是他真的力有不支，有那莫名之物随时跨空而来填补本元，神意哪会这么快用尽，只是看出对手目的，故是来一个将计就计，引其来攻。此时他也是采用方才重灵君的方式，守而不攻，只未免太过刻意，并没有做得那么极端，每回都是有不少未来之影脱离出来。
重灵君起先并没有发现什么，按正常情形来说，张衍神意也的确不可能有那么多，适才败退也是极其合理的，可在几次狂攻无果后，却是发现了不对，张衍气机看似弱了，但始终稳在那里，不曾再往下去，立时意识到了危险，他也是果断异常，不等张衍反击到来，毫不犹豫祭动了根果。
张衍只觉自身一空，却是与对方神意断开，知是此人发现了不对，但见其竟然以根果回避，他立刻抓住这机会，几乎是在瞬间便算到了那落处，于是现世之中那一拳毫不客气打了过去，正正落在了重灵君身上！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望星辨机转界空
以张衍今时今日的法力，哪怕是渡觉四劫修士，正面挨他一拳，也决计讨不了好。只是重灵君百万年修持，法力可谓异常深厚，却不是这么容易被收拾的，其法身之上绽放出一圈圈护法灵光，将拳势遏阻在外，但其也不是全无损伤，有小半边身躯仍是破裂开来，化作一团团白水，不过终究是不曾完全散开。
张衍知晓重灵君敢于这般祭动根果，那就一定是有后招的，故是停也未停，一拳之后，又是一拳继续轰去！
重灵君身躯一晃，骤然自原处消失不见，却是起了神通，遁去了极远之地，只是凡蜕修士交手，远近之间并无多少差别，张衍这一击随后遁破虚空而来，再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轰！
重灵君方才合聚起来的部分身躯再度破碎开来，不过趁此间歇，他却是将根果挪转了开来，可这没有多少用处，修士只要根果被敌手算一次，那么下一回要找到，那将会变得更为容易。
张衍一察觉到他根果挪去，当下把神意一转，于顷刻间算定落处，伸手一指，一道“太玄清一元涵真罡”轰了出来，不偏不倚落中其身。
重灵君接连受袭，旧创未复，新伤又来，这一回似终究挺受不住，法身崩散大半，只余头颅和一边肩膀尚在，虽他还可依靠法力聚集显化出来，但在张衍持续不断的进攻下，根本不会给他这等机会。
索性他早有应对之法，面上四只眼目光华流动，轰隆一声，身边顿时生出一个玄洞，而后其就被一股莫大吸力扯入了进去。
张衍能感觉到，在那一瞬之间，此人已是去到了另一方界空之中，他反应甚快，一弹指，一道剑光飞去，却是一同跟随入内。
重灵君原身为莫羽鱼，此等异种依靠身上鳞羽可以随意遁走虚空，对此他虽是早就有所提防，可事先也无法知晓其这门神通可发动得如此之快。
他望了一眼此人抛下的大鱼，心下不禁思忖起来，这鱼身如此之庞大，应当就是其原来蜕下法身，在这里未见得任何鳞羽，其却还能跃渡虚空，那么不是将之炼成了某种法宝，就是寄托在了别处，或许其所逃去之地，就是其中一处。
他看向玄洞消失之地，此人既然盯上了玄石，那么总是要回来的，至多是有了喘息机会，可他如今已是算定其根果落处，就算再对上，也是大占优势，只是这场斗法看来会拖延长久，无法速战速决了。
彭长老等人虽驱驭大法舟避开了两人交在之地，但一直在外留神战局，待见得重灵君被玄洞吞去，有一名修士半是不解半是疑惑道：“此人看去还有一搏之力，怎么转眼就被张上真打杀了？”
何仙隐凝注前方，道：“不对，此人未亡，只是遁破虚空，去到另一界空了。”
梅若晴也道：“何道友感应无错，不想世上还有这等妖物。”
彭长老沉吟一下，却是走入了舟中洞室之内，并取了一个法盘出来，起手一拨，上面就有道道灵光闪烁。
余寰诸天远远不止一十九天，这只是大界而已，还有更多附从下界，这些界空他也未必全数知晓，不过每一处界空之中皆有青碧宫主布置下的万空界环，其实此物并非只是单单供修士往来方便，还有另一个作用，无论哪一界中，只要有人成就凡蜕，若不加以收敛气机，那么就会被青碧宫知晓，如此就能对一界实力大致有个预估。
其余一十八天虽对此并不知晓，但也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尤其是早怀异心的几处界天，都是想方设法遮掩，而通常手段，便是让修士在禁阵之内破境，而往来则是依靠法舟遮掩，但是重灵君遁走时却未有这等物事遮掩，这就容易被查探出来了。
看有一会儿，他已是知晓了结果，便对远处张衍传音道：“张上真，我观此妖，却是躲去了觉元天一处名唤仁平界的下界之中。”
张衍一听，心下微动，道：“彭长老是如何知晓其下落所在的？”
彭长老对他并未隐瞒，将这里缘由道出，并道：“我手中有这‘望星盘’，大致算定其所在，可以借给道友一用。”
按道理说，此物是不可借给外人的，不过张衍本来非是余寰诸天之人，而现下也不是讲究规矩的时候。
再则彭长老此人，只要认为可行，那么对于任何旧时规矩都是敢于打破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前番联合派外之人推翻执守派之举了。
他将那法盘托起，轻轻一按，就见此物化为一道流光，出了大法舟，往张衍所在飞去。
张衍待这流光过来，将其握入手中，看了一眼，便就收了起来，传声回言道：“那便多谢彭长老了，这却是省却了贫道不少功夫。”
方才重灵君从玄洞遁走时，他若执意追击，也是来得及冲入进去的，不过那处所在毕竟是其人神通所开辟，他也未必可以过得去，而且那对面也不知什么情形，故是只以剑光跟随探看。
后来他心中并未有异常感应，说明那剑光并未失，而每一道剑光等若他一道分身，相信是可以盯住此人的。
按他原本打算，是等那分身回来，就不难掌握其去处。不过有了此物之后，却就无需这般麻烦了，不必在此等待，可直接可以通过万空界环追去那处地界。
当下他心意一起，身化清光，由半界回至云陆之中，再借由万空界环，往彭长老告知之地穿渡而去。
仁平界中，重灵君站在那里，破散法身在无有外扰的情形下正在逐渐聚合，他心下暗思：“方才那张衍数次算我根果，却未曾耗尽他神意，看来这人身上定有秘宝或是神通秘法可以填补本元。”
想到这里，他又冷笑一声，“不管何法，终归有个限度，只要盯着其不放，终能将此人元气耗尽。”
他之前也曾设法了解过张衍以往与人斗战的经过，往往都是一击毙敌，这说明能在瞬息之间推算出对手根果，能做到这一点固然厉害，但有一个事实却是改变不了，那就是推算根果所在，同样需耗用海量神意，而他适才祭动根果回避，既是因为感到了危机将至，也可以说是有意而为之。但结果却是他不得不暂且退避，不过他却始终认为这不过小挫而已，有鳞羽可穿渡界空，就算战局不利，也可以遁去别处，待法力稍复，又可继续回来交手，是怎么也是不会输的。
正在转念之时，他忽觉有异，那是根果被人窥视之感，立知在敌人在旁，但在还未来的及起得法力抵挡时，刚刚恢复好的身躯已被一道迎面而来的剑光斩开。
同一时刻，一声轰然大响，前方虚空破碎，便见张衍大袖飘飘，自里遁显出来，并伸手向他一拿，须臾间，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一只大手所笼罩。
重灵君四只眼瞳同时一缩，立运神意思索对策，但是发觉因法身受损之故，除遁走之外并没有更好办法，只能心意一起，身躯之外，又一次有玄洞生出，倏忽间卷入其内，再度消失无踪。
张衍目光一注，数道剑光跟随而去，手腕一翻，将那“望星盘”拿了出来，只一拨弄，便见知晓了落处，收起此物，一摆袖，化光飞去，经由万空界环穿渡，不多时，同样也是出现在了那处界空之内，稍作感应，就遁破虚空，又一次出现在了重灵君面前。
重灵君不知自己何处漏了行踪，这次可谓十分小心，发现有剑光随来，这才恍然，第一时间使法力将之逐去，本以为已是安稳，但是万万没想到，张衍仍然这么快就又追来，心下登时又惊又怒，心意一转，将枚大药化去，同时有数个分身化显而出，并气势汹汹冲了上来。
张衍身外清光一闪，也同样是有数个分身化出，将其等俱是迎住，自己则是朝着重灵君正身所在遁光而去。
重灵君这次没有退避，而是拿一个法诀，外间生出一个个水浪涡旋，自里有一根根触须生出，只方才往前探伸过来，便见一道道剑光生出，交错驰掠，纵横劈斩，须臾间就被尽数斩断。同时他看到虚空之中似有一对眼目闪动了一下，而后自四面八方涌来一股莫大压力，似要将他身躯定住，察觉不好，再祭神通，轰隆一声，整个人又一次陷入玄洞之中。
张衍依旧是驱使了剑光跟随过去，随后拿出望星盘看有一会儿，发现此人这回是去了一处名唤“纯章界”的所在。
只是这里他有一个疑问，按理说，觉元天那几界能够沟通往来，但也是借了他鳞羽之助，此人为何不去往这等地界，借由那里的禁阵阻挡自己？
丹在仔细想过之后，不禁微微一笑，却是有些明白了，杨佑功等人显也知该是知道重灵君的本事的，肯定也在防备着此人，那些禁阵恐怕对其一般有碍。既是如此，他倒可放心行事，心神一动，顿时身化清光，又是追了上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 遁落去回转诸天
重灵君又落身于一处界天之内后，当即于神意之中思索脱身对策。
他起先一直以为，张衍每次都能够找到自己，应是依靠剑光追索，但此刻一想，又觉不对，张衍追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修士若是分身在外，要不在同一界天中，那是不可能知道分身那里发生何事的，就算他自己同样也没这等本事，是以没有道理这么找到他，可偏偏张衍每回都能准确无误地寻上门来，说明这里间另有手段。
他虽猜不透是什么办法，但修士寻人不外乎是靠感应气机，那将气机尽量收敛起来总是不错的，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先将在周围剑光清理了。
考虑到这里，他四只眼目仿佛相互交换了一下位置，顷刻间，周围界空产生某种变化，似乎被错断开来，剑光虽在他身外旋转，但却是身处再不同世界之中，怎么也无法碰触到他。
暂且解决此事之后，他立把自身气机降至最低，随后又吞服大药，修聚法身，争取在张衍再次到来前尽快恢复一点实力。
此时此刻，张衍已是往重灵君身处之地过来，但他忽然发觉，其人存在之感一下变得微弱了许多，似乎如随时可能消失隐没，稍稍一想，明白此人当也是意识到了问题，已是开始有意识的遮掩自身行藏了。
不过只要气机未曾完全蔽绝，对他而言也无甚区别，心意转时，他已然是遁破虚空，才一脚踏处，就便对着某处地界一挥袖，天地之间顿有亿万雷光爆闪开来。
重灵君没有选择留下来斗战，在他出现的一刹那间，便就转挪法力，放开玄空，及时避入进去。
张衍见状，目光一闪，起意一催，十数道剑光随之追去。
重灵君在又一处界天中出来后，这次直接是一转神通，将剑光隔绝在外，随后一抖手，抛了无数阵旗出来，自己则是遁身入内。
遮掩气机最好办法就是用禁阵阻隔，实则用法舟更为方便，但他行走诸界，除了自己肉身外从来不用任何法舟，而且在穿渡界空时，需得承受莫大压力，法舟根本是承受不住的，拿了出来也没多少用处，反而限制住了自身。
在他如施为后，本来盘旋在外的剑光忽然一分，一部分留了下来，一部分骤然飞去。
而另一边，张衍正拿着望星盘探看，可这一次却并不顺利，因被禁阵遮蔽，就无法从这里知晓重灵君具体位置了。
但这并不是说他真就找不到此人了，在原处等有许久之后，远远有一道剑光飞来，随后没入他身躯之中，他淡笑一下，道：“惑安天下界，净非界。”
语声才起，只见遁光一道，他已是过去万空界环，在接连穿渡之后，又来到一处界天之中，到了这里，仍然无法感应到目标存在，但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之前分出的一道剑光正围绕着一处法阵旋转，显然重灵君此刻正躲藏在内。
他一步迈出，踏破虚空，出现了此阵之上，抬袖伸手，往下一按，霎时玄气滚滚，一只弥天大手出现在苍穹之中，对着下方就拍落。
重灵君经由这段时间调息，差不多已是恢复了之前实力，看着顶上那逐渐放大的阴影，一仰首，吹出一口白气，上去高空后，化为团团纹云，聚在了一处，横亘天中，将大手暂时托住。
张衍没有停手，心意一转，无数剑光盘旋穹宇，汇如银河星瀑，再如暴雨泄落，下方禁制就在第一时刻内就被轰了一个稀烂。
重灵君故技重施，四目一错，界空顿分，剑光纷纷从他身上穿透了过去，并未造成任何损伤，但这等情形并未延续多久，只是一个呼吸之后，他法身就被后续过来的一道道剑光劈开。
说起来，他施展的只是错乱界空的手段而已，然而张衍连修士根果亦可推算出来，更何况是这等变化。
重灵君忙把法身聚合，可就在这时，只觉神意之中一沉，却是又一次感受到了自身未来之影遭受到了威胁，不觉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些微惊慌，本来他以为张衍一刻不停对自己进行追杀，消耗应也是极大，这等手段当是不会再用了，可未想到居然还能施展出来。
这等交战实在非他所长，先前敢于出招，也只是倚仗策略罢了，现下法力虽复，可神意消耗的乃是本元，这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补充回来的，比起最初时候，他实际已是弱了不少，要是应对稍微不慎，那就是身死道消了。
想到这里，他不敢有丝毫冒险，连忙起得根果回避，虽在下一刻，感觉根果又被对手算定，但总算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法力一转，张开玄洞，便任由自己落入进去，一如方才，就在他消失之际，又有一道剑光在里一闪而逝。
张衍取拿了望星盘在手看了看，却与上回一般，没有找到其人去处，那便唯有等剑光分身回来，才能获取到具体消息了。
不过他却不急，在得到豢养此鱼的秘法后，他便明白，莫羽鱼鳞羽若是成长完全，那身上当是有三十六根，而此后无论实力怎么增加，都不会超出这个数目。
此类鱼被养在玄冥池中，那是因为对太冥祖师门下弟子有用。既然其余几头妖鱼身之上余下才几根鳞羽，那么重灵君身上也不可能保持原来数目，能有大半剩下就不错了。
而此羽在哪里投下，便就只能留在哪里，连原主也没有办法取回。这也就意味着，重灵君能够去到的地界其实是固定的，只要能一一被他寻到，并在每一处都是留下剑光分身，那么此人不管往哪里去，都能立刻为他所知晓。
在等了一段时间后，咻的一道剑光过来，晃眼间就融入他身躯之内，他微微一笑，起身破空飞遁入万空界环中，未过多久，便落身在另一处陌生界空内，目光一转，就借由剑光追摄寻到了目标行踪。
重灵君察觉到他追来，这次根本不敢与他照面，毫不犹豫借玄洞遁走，而始终跟在他身边的诸多剑光，在分化出一道留在此间后，余下亦是一起钻入其中。
张衍见他离去，双手负袖，耐心等候，这回没有多久，界环之内有剑光飞来，待上身之后，顿时知道重灵君逃遁之地，一转身，返回了界环之内，几乎呼吸后，就追到了那处。然而这次结果与上回一般，重灵君许是自觉没有什么胜算，再次提先逃走了。
张衍并不曾放弃，既是对上了，那就没有放过此人的打算，而且这妖鱼神通手段太过滑溜，要是不设法解决了，以后恐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内，重灵君在不同界空之内反复遁逃，每回都留下数具分身，用以迟滞张衍脚步，法力要是损失多了，那就吞服大药炼化，这等模样，分明就是在准备进行一场时日漫长的消耗战。
这个策略不算高明，但也算当前较为正确的选择之一。张衍若是这么一直追着不放，那么在交手与追击之中，法力势必在持续消耗，要是半途放弃了，他就算成功摆脱这了个敌人，可等以后再寻机会找回脸面，可要是张衍不曾停下，那迟早会耗尽法力，届时就可加以反击了。
很快三十余天过去，这场追逃之战仍在继续，看去远还未到结束之时。
张衍一身法力如今也是深不见底，这些时日来尽管一刻不停的追杀重灵君，可气机不见有半分减弱，不过他的布置也很快就要完成了。
此番他跟随着重灵君行走过的界天共有二十一处，后者基本就是在这些界天之中打转，若再要加上包括觉元天在内的五处界天，差不多是二十六处。但考虑到此人可能会给自己留下一二条退路，还有那暗中与杨佑功联合的界天说不定也会有鳞羽留下，那数目当是在三十上下，不会再有多了。
而且他还注意到，重灵君其实在短时间内无法反复遁去同一处界天，当中至少要隔开一段时间，这说明其遁界之术也并非是毫无破绽，当是有不少限碍的，而逼得越紧，其暴露也就越多。
如今他在二十一处界天都是留下了剑光分身，无论重灵君在哪处出现，都可第一时间赶去，在重灵君看来或许战局托得越久越对自己有利，但在他看来也同样是如此。因为他才是掌握主动那一方，进退都可由自己拿捏，而不是在敌手逼迫之下被动应付。
思索之间，他遁行不停，又是踏入一处界天，可目光往四下一扫，却讶然发现，这里竟然是页海天，重灵君之前却也从未曾来过这里。心念一转，立时明白，随着自己追袭这头妖鱼速度越来越快，其终于不得不动用原本隐藏起来的退路了。
他暗思道：“放在页海天中，倒是会打主意。”
页海天天主敖勺乃是四劫修士，少有人敢到这里来惹事，而重灵君身为妖鱼，在这里可以更好隐藏身份。不过既有可能是退路，这里说不定有什么厉害布置，下来需得小心一些。稍作感应，察得追来此天的剑光正在一处地界上徘徊，知便是那处了，合身一撞，就破开虚空，直接出现了那剑光着落之地。

第三百七十七章 阵破气隐人犹在
张衍一踏入那剑光所在之地，就感得这里灵机仿佛被一层层无形之力锁住，越往前行，就越是紧密，目光投去，见尽头处却是一座并不如何大的地星，一如他先前所料，正有一个大阵正存驻其上。
他心念一转，重灵君跑到这里来，恐怕是为了恢复元气，从而获得喘息机会，他在这里耽搁越长，其用以恢复的时间也就越长，故需要尽快破阵才是。
因此番本就是为攻打戊觉天而来，故他身上也是准备好了不少破阵之物，其中有数件还是以善功交换的来。他一抬袖，取出一只玉瓶，去了塞口，握住瓶肚，往下就是一倒。
少时，就有一枚枚石子大小的金丸从里跳跃出来，其彼此之间似有细线连接，落去之时轻轻抖动，产生一股奇异声响，有类凤鸟鸣啸，穿空愈急，声息愈响，到最后几乎汇成一片，待撞击到无形禁阵上时，噼噼啪啪发出炸裂之音，并迸现出一丝丝金火光亮。
此宝名为“凤来吟”，内中积有破气金丸，发出之时，亿万之数一齐涌来，前绝后继，奔流不断，其会自行往弱处空隙中钻去，哪怕破碎都不会停下，阵势若与之纠缠过深，那就会被斩断灵机结连，导致转运生涩，从而生出更多破绽漏洞。按照青碧宫所言，此宝是出自一位道行极高的秘殿长老之手，用以破阵从来是无往而不利。
事实证明其并未夸言，只不过过去半炷香的时间，下方阵势就被撕裂开一个可容通行的豁口。
张衍一见，法力催动更疾，同时心意一起，化出百来道剑光，往那阵中射去，试着探看里间情形。
重灵君此时正躲藏在大阵深处，并在不停吞服摆放在这里玉露，试图早些恢复元气。
这处地星他一直是当做一处重要老巢来经营的，但他信不过别人，所有阵法都是由自己亲手布置而成。
虽他不精于此道，但也胜在长久浸淫，布置也算是紧密，外人想要闯入进来，不比攻打山门打阵来得简单。
但这里也有局限之处，因为在页海天内，大多灵机兴盛所在都在敖氏兄弟和诸多水族掌制之下，他要是做得太过，就会给人发现，是以灵机是靠长久以来一点一滴收聚而来的。
这就意味着此阵虽能顶住一时，但若遭受长久攻打，那就必须依靠守阵之人法力维持。
所幸他自身优势就在于法力深厚，放在平常时候，他自问可在此抵挡任何来犯之敌，可与张衍交手后，却有些信心不足，后者只眼前表现出来的法力就不下于他，所以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只是他方才安稳没有多久，就觉阵势发生了剧烈动荡，起得感应一观，发现一枚枚古怪金丸正在轰击大阵，同时可感受阵机在不停被削弱。
他哼了一声，坐定下来，伸手按在阵枢之上，并将法力灌入进去，心下思忖道：“这不过又是一场法力比拼罢了，不过我这里外药众多，却不信此人还能耗过我去！”
张衍见进攻势头被稍稍遏阻，不觉一挑眉。因隔着一个禁阵，故他是方才无法感应到内里气机的，重灵君要是趁此机会去到他之前不曾去过的地界，那么就可把他给甩开了，而眼下阵机比之前更为稳固，分明是有人在里主持，这就说明其人并未离去，这却是一个好消息，于是又稍稍加大了法力，金丸落去更疾。
两边你攻我守，很快过去一个多时辰，但局面却是陷入了僵持之中，张衍知晓，需得想法破局了，便就意念一引，但见灵光一闪，却是自袖中又是飞了出来一物，表面看去乃是一个竹筒，但这其中却是存放有一种名唤“移山砂”的炼砂，在法力牵引之下，忽而可有山岳之重，忽而可轻若毛羽，单单凭得此物想要破阵是无法做到的，但若与那些金丸相配合，却能生出奇效。
其实他手中破阵之物并不止这些，要是阵禁还是无法破开，那他下来会让对方一一见识到。
此刻他将那竹筒拔开，立时就有漫漫黑沙随风荡开，等其铺散在天穹中后，他一甩袖，所有砂砾一改方才模样，猛然向下沉坠！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隆隆爆响自下方传出，可以望见阵禁上到处都是被轰开的破洞，虽然在极力弥合，但那些金丸也是无孔不入，纷纷往那破开所在渗透进去。
他见到之后，果断决定再加一把力，于是伸手一压，一只大手正正按在禁阵之上，底下又是一声大响，那阵禁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崩塌了大半，不过到了这等境地，却可以得见，下面阵势不单单只是一座，而是外内层层设布，现下攻破的也只是最外那一层罢了。
虽是如此，他却神情未变，既然此刻能破一座阵法，那么下来也就能破得二座、三座，乃至更多，但所耗时间肯定更长，可这并不是说他就没有办法了，这里可是在页海天，乃是自家友盟的地界，大是可以借助外力的，他一抬袖，便向着远空弹出一道法符。
重灵君虽一直有所提防，可不想张衍手中竟还有这般厉害破阵宝物，方才根本来不及见补救，只能小心维持余下阵势，为挽回局势，他指上弹出一道火光，将面前一只铜炉点燃，袅袅烟雾就上去天穹。
张衍顿便感觉自身视界被一片迷雾隔开，而且感应也变得异常模糊，知是对方在施展手段，当下吹出一口清气，不过那迷雾虽散开了不少，但转瞬之间，又自聚集起来，显然效用不大。
他稍作思索，就有了主意，心念一转，背后一尊魔相渐渐凝聚，不过此回并没有完全显化身形，而只是一对魔瞳浮在上空，借由此一观，立刻透彻幽冥，下方景物又是清晰显露于眼底之下，他一抖袖，金丸细砂势头再起，继续消磨阵机。
又是交手数十呼吸后，远处忽有动静，却见虚空处有一扇阵门大开，继而有一道清光穿出，到了外间，倏尔散开，邵闻朝自里显露出身形来。他先是看了眼下方，神情顿时有些不太好看，随后上来打个稽首，道：“方才收到上真传书，才知那妖物竟然在我页海天内摆下了阵势，看来平时太过疏于防备了。”
张衍言道：“此妖与贫道宗门有些渊源，曾得闻祖师讲道，手段却不是那些小妖可比，也难免贵方不察。”
邵闻朝摇摇头，道：“终究是我辈疏忽。”顿了下，他又言：“这次邵某带来了不少破阵之物。”
说话之间，他自袖内取来一枚红玉大珠，托在掌中道：“此时府主镇府之宝珊洪珠，可抽拿灵机，断落根本，若是道友允准，这便与道友一同破阵。”
张衍点头道：“那便有劳道友了。”
邵闻朝稍稍运法，便将此珠往下一掷，但见天地间生出一道自上而下的赤芒，仿若带出血痕一道，直落去那阵禁上方，等有片刻，便觉四方灵机齐往那珠中聚集过去。
重灵君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地星之上的灵机本就稀少，现在却是在被强行夺走，导致原本阵势再度衰落了几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居然有页海天的修士插手进来，那下来不知是否还有会有其他人赶来，要是再缠战下去，除了继续耗损法力，已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因自身根果被算定，正面交战是他竭力要避免的，此刻一见战局不利，心下顿就萌生了退意，可先前交手证明，无论他往哪里走，张衍都会发觉，不过是回到原来老路上。
他暗自琢磨了一下，思忖道：“看来只能先到哪里躲避了，虽是有些冒险，但却值得一试。”
大阵之外，在张衍与邵闻朝的联手攻袭之下，将摆在面前的禁阵一层层剥去，只二人明显能感觉到，自珊洪珠落下后，那阵势弱了不止一筹，这里恐怕不仅有这至宝的缘故，更可能的是，重灵君已无心恋战了，于是又加了一把力。
只是一刻之后，最后一处阵禁告破，弥散在外的迷雾亦是散开，整个地星终于暴露在了二人眼前。
张衍目光下落，四面感应，却没有发现重灵君的身影，看这模样，此人又是躲去别处了。
他等有一会儿，然而这一回，却是没有一道剑光分身回来，这就说明此人没有去往那等地界，由于其是在禁阵之内先一步脱身的，是以他剑光也无法及时跟去，此人极有可能去到了一处之前从未去过的地界，若是如此，那么此番追击只能就此中断了。
但是这里有一个疑问，重灵君要是有这个退路，那么在进入这里阵禁之后，就立刻可以遁去那处，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与他较量？莫非只是为了消耗他法力不成？
念头数转之后，他目光四顾，却是发现了一处不对，那玄洞展开，周围一切都可吞去，他剑光无惧在里穿梭，但不见得其余物事不受影响，而这处地星上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这又如何可能？他目光闪动一下，或许，此人根本未走，仍是躲在这里某处地界中。

第三百七十八章 水落虚空恨留语
张衍心中一有了这个念头之后，立刻试着感应，看重灵君是否躲在了哪处小界之中。
页海天中的确得不少小界，在他在目光之下皆是无所遁形，然而一个个看了下来后，却并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他略一思索，问道：“邵真人，不知贵界之中，现有几处小界？”
邵闻朝对此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道：“我龙府共是维持有六处小界，不过道友是知道的，这里还有非我龙府之人开辟的所在。”
张衍了点头，他明白，为了不使页海天看去变成纯粹的妖修之地，故是界天虽是龙府之中一家独大，可同样也有人修大能在此修持，这也是敖勺默许的。是保全自身之策。他道：“这些小界主人如今可是在么？”
邵闻朝回道：“自是在的，若不是他们在此，此次征伐戊觉天，邵某必会随府主一同去。”
张衍笑了笑，不去这里面的排贬之词，道：“可否将这几位发书请了过来，我这处有些问题要请教。”
邵闻朝想了一想，道：“道友请稍待。”他以指代笔，写下一封书信，随后自袖中放出一头小蛟，在其头颅上拍了拍，那小蛟环绕他一圈，就往云中去了。
张衍则边是与邵闻朝说着话，边是耐心等待，有剑光分身分驻各处界空，便有什么异动，他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不会有所错漏。
等有一个多时辰后，忽然虚空洞开，出来一名两颊略陷，气机衰微的老道人，看得出来，此人离寿数尽头已是不远了，其人上来一礼，道：“邵真人，不知寻老道来为何事？”
邵闻朝还了一礼，对着张衍道：“这位是倪真人，在我龙府之外，属这位修为最高。”
倪老道摇了摇头，道：“毕生修行，也不过一重境中徘徊，邵真人也不用说这些抬举倪某的话了。”
张衍笑了笑，道：“倪道友，冒昧寻你来此，是因为贫道方才追寻一名大妖到此，只是攻破大阵之后，其人却不见了影踪。”
倪道人摸了摸稀疏胡须，先是看了看邵闻朝，再目光投来，道：“道友是怀疑，此妖躲入了小界之中？”
张衍微微点头，“或许如此，需得察看过后再知，不知道友可是容我一观？”
倪老道沉吟一下，道：“这并不无可，但有一句话却需与两位分说清楚，这里有不少小界都是先辈留下，自我师长那辈起，就早已不作理会，只待其自行回还天地，故要是从寻出什么不好物事，也与我一门上下无有关系。”
邵闻朝一听，就知是这位怕自己借故针对于他，便就出言道：“道友放心，邵某在此言诺，无论结果怎样，都不会将此事与贵派牵扯上。”
倪老道点点头，他伸手入袖，自里摸索出来数枚牌符，并道：“凡是老朽这一派开辟出来的小界，皆可凭借此符入内，还有一些，乃是一些同道托付给我宗门代为照看的，只是后来传承断绝，我门中之人未曾再去看过，这位道友一并拿去吧。”
张衍伸手接过，道了一声谢。其实他要入界去，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不过能够以正当手段解决问题，却是比强行闯入更为妥当，也不致让同道敌视。
他心意一动，分化出十余个剑光分身，其中六个往龙府开辟的小界中去，而余下那些，则是各持牌符，分头往其他小界进去探看。
随后他对着二人道：“这位重灵君本事不小，麾下还有不少妖魔在此界中，两位千万要当心山门安危。”
邵闻朝知自己道行不够，恐怕留在这里反会添乱，而且张衍说得也是有理，便道：“那邵某先行告辞一步了。”
倪老道也是识趣，也是一同告辞离开。
张衍微一下颔首，目送两人离去。
再是等了有半刻后，他心中忽有一阵感应浮现，目中光芒一现，一弹指，顷刻之间，成千上万雷光就朝着某一处小界之中跃入进去。只是片刻间，一股法力洪流翻涌而出，将雷光撞开，他淡笑一声，“果是在此。”
重灵君面色难看地望着上方袭来雷光，知晓是自己藏身之地暴露了。
他依靠莫羽鱼天生得来的遁身神通，藏身在这一处小界之中，指望能在阵禁掩饰之下骗过对手，可他没有想到自己出了一个纰漏，更没想到张衍如此谨慎，没有亲眼看到他离开，就停在此处不走，以至于最后还是未能逃了过去。
在那顶上落雷都是挡下后，他分开波浪，一个晃身，就跳出了小界，可一到外面，就见有数之不尽的剑光杀至跟前，连忙转运根果，但是随即又被算定，大半身躯顿被撕成一缕缕白水，但总算在完全破碎之前将玄洞展开，又选择了一个界空遁跃进去。
张衍目光一注，天中盘旋的剑光顿有数道飞下，穿落入内。
随即他站在原处不动，等不多时，嗖的一声，一道剑光飞来，没入他身，顿知重灵君再次逃去之地，脚下一移，遁光延展，就朝着那一处赶去，没有多久，就从万空界环之中踏步而出。来至那地界之上。
此刻他抬头一望，却是发现重灵君这回没有再次遁走，还是停留在了那里，他道：“尊驾不准备再逃了么？”
重灵君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复杂地看了张衍一眼。他发现从开战到现下，后者气机一直维持不堕，法力更好似无有竭尽，很可能这就是从玄石中得到的好处了。其实早他便知道自己夺得玄石可能不大，太冥祖师所选定机缘之人，又怎么可能被这么轻易杀死。
但这是他唯一窥望上境的道路，哪怕为此等待百万年也要试上一试，只是方才斗法下来，证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机会，而再拖下去，恐怕先一步支撑不住就是自己，那还不如就此停下一战。至于遁逃去虚空元海之中，从而摆脱危机，却根本不曾去考虑，因为早在百万前遇到那一人后，他就无法主动去做此事了。
张衍这里也顿生感应，明白此人准备与自己在此做那最后之争，也是一点头，此战是该有个了结了，抬袖而起，无数雷光霹雳凭空生出，弥布天穹，随后，一拳轰了出去。
重灵君纵身到了上空，法力一个鼓荡，顿时法身一散，化为无尽白水，带着银亮芒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下一刻，两团庞大气机就撞到了一处，并在瞬息之间激撞了千百次，哪怕这里只是在虚天之中，仍是有余波散落到地陆之上，暴动灵机引发起一场场海啸山洪。
张衍在挥拳之后，又以神意对重灵君发动了攻势，尽管后者一直在转挪根果，加以回避，但随即又会被他找到，很快此人无论怎样祭动根果都是无用了，神意不断被耗用，抵挡之力也是愈加虚弱，直到最后一个，也是千千万万个未来之影被破灭之后，现世之中，其终是被轰击来过的一拳落中。
半空之中响起琉璃破碎之音，重灵君身躯之上却是生出了无数细密裂纹，他认识到了自己即将身死，脸上既有不甘，又有感叹，同时似还带着某种愤慨。
张衍此刻已是收手回来，在天中静静看着。
重灵君身上气机在持续下落，未有多久，就完全流散殆尽，此时他身躯之外忽然裂开一个前所未见的庞大玄洞，将周围所有残碎灵机都是往里吞入，然而其人却有一道残影挣扎着不曾离去。
张衍看得出来，那只是一道被强留在现世之中的过去之影，便不用去管，也持续不了多久，不过对方这般做，显然是有什么话要说。
果然，这道残影抬首盯来，冷言道：“尊驾莫以为拿到了玄石，就可借此去往上境了？呵呵，若是如此以为，那却是大错特错了，该是遇到的，终究是会遇到的，无论怎么样也是逃不过的，想必用不了多久，尊驾便会明白我说之言。”说完之后偶，他再是古怪一笑，身影终是被彻底卷入了进去，随后那玄洞轰然合闭，天地重归寂静。
张衍虽听到了这番言语，可却根本不为所动，他能修炼到如今这般境地，又岂是几句模糊不清的话就可以动摇的？或许这妖鱼真是知道些什么，但无论何等艰难险阻，只需坦然面对即可，并不值得去为此畏惧害怕。
而现下此人一亡，津冽派解决起来也是容易，不过这是之后事了，现下关键他是终是得以抽手出来，可以回援彭长老等人了。
“也不知戊觉天那里此刻如何。”
他思索下来，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天宇之中调息，恢复此前斗法之时耗去的法力。
重灵君虽然法力高强，可终究和他一般，只得三重境修为，根果被算定，就几乎没有翻盘机会了，而那些渡觉修士却不一样，由于根果折转，或许要杀个数次才能真正干掉，不过只要杨佑功那处再无重灵君这等厉害外援，那么此战结果已是可以预料了。
在此站有七天后，他便自定中出来，心意一转，一道清光纵起，穿入界环，眨眼又是回到了那半界之中。

第三百七十九章 念去神消夺灵影
张衍辨认了下气机所在，遁光一闪，就又回了大法舟上。
自他与重灵君离去之后，彭长老等人便一直警惕戒备，此刻见他独自归来，俱是欣喜迎来，并道：“张真人，不知那妖魔如何了？”
张衍笑了笑，道：“重灵君已亡，诸位道友可以放心。”
彭长老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喜色，因为重灵君的缘故，他们始终如芒在背，而此妖一死，却是解决了一个本来极为棘手的外部威胁，他叫好道：“此妖一死，杨佑功等辈看来等若被折断了一臂。”
张衍道：“不止如此，贫道若猜测不差，杨佑功等人正是依靠此妖身上鳞羽之能，方可自如往来穿渡各处界天，而此妖亡故后，鳞羽之上灵机必然散失。”
他得来的玉册上曾有详细言述，修道人遨游虚空时，若要借用莫羽鱼之力，那么千万要保住这些妖鱼的性命，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大鲲洞府之中才特意准备了玄冥水，好使其存活下去，只单单是鳞羽，却是无有用处的。
彭长老心下一动，看过来道：“也就是说，杨佑功等辈此刻后路已断？”
张衍道：“不错，只那鳞羽灵机散失非是一天两天，恐还需一段时日，此外还要防备其等逃遁去天外虚空，若能谨慎一些，说不定就可把所人都是留下。”
彭长老露出郑重之色，他低头想了一想，道：“看来先前安排要再做些调整了。”他猛一抬头，把站在远处的执事道人找来招呼张衍，随后就告歉一声，去到一旁，把凤览和关隆兆二人叫了过来，商议如何布置后续战事。
张衍在这里并未见到何仙隐和梅若晴二人，想来此刻当也是加入了战局，只是先前在这半界中时，他尚可直接望去戊觉天中，只眼下却似是被一层迷雾遮去了，便就向那执事道人问道：“如今战局如何了？”
执事道人道：“上真请过来一观。”他走过几步，来至一面玉璧之前，轻轻一挥袖，其上便有界内景象显现出来。
张衍望了过去，只见那里到处都是法力气机碰撞，并有一道道宏大光亮往来挪移跃动，所过之地，皆是天崩地裂，星辰爆碎。
他摇了摇头，至少十位以上的渡觉修士在此交手，这一战下来，恐怕此界可容修士存身的地界当也剩不下来多少了。
执事道人这时道：“戊觉天斗战距离分出胜负尚早，上真是知道的，渡觉修士之间若起争斗，不把一方法力元气全数耗尽，那是分不出胜负的。”他再一挥手，玉璧之上光亮收敛，所有一切都是消隐下去，口中又言：“如今我等每次只能察看数十呼吸，若是观望过久，杨佑功等辈会有所察觉，就如现下那层迷雾，便是他为遮挡我辈而弄出来的。”
张衍微微点头，他道：“我去内殿修持，若战局有变，可来唤我。”
他猜测杨佑功等人的真正实力当不止眼前表现出来这些，定还有不少手段未曾拿出，这场斗战还有得打，再持续数载也不奇怪，自己不必在这里白白坐等，大可先回去修行。
执事道人只当他是大战一场后需要调息理气，忙道：“上真放心，这里若遇变故，当会及时传话过来告知。”
张衍离开大殿，转身回到了安排给他的居处之内，扔了一套阵旗出来，散布在四周，隔绝了内外，随后便一在蒲团上坐定下来，他目注前方片刻，那玄石就又浮现出来，心意一动，便有元气源源不断汇入他身躯之内。
他能感觉到，此刻元气及法力的增长已是在渐渐放缓了，不及最早时候，下来再修行一段时日后，或许便需用上那门转运功法了。不过他心中并未忘记先前那等感应，尤其在了听重灵君之言后，更是警惕，此人纵有夸言，可当不会全然无的放矢，故他决定待此番事了，就往玉鲲瀛昭那里走上一遭，再作一番请益。
思定之后，他排空思绪，安下心神，便就入至定观之中。
这一定坐，就是两年时日过去。
这期间并没有任何人来打搅他，直到有一股熟悉气机正在向着这里靠近过来，他有所感应，这才把双目睁开，一挥袖，将排布在外的阵旗撤了，言道：“道友可进来说话。”
执事道人自外走了进来，打个稽首，道：“上真，戊觉天中快要分出胜负了，彭长老命在下前来，请上真移步一议。”
张衍一个颔首，自座上立起，随着执事道人来至大殿之上。
彭长老早是等在那里，见他到来，上来问礼过后，便道：“张道友，听你所言之后，我用法器暗中探看，觉元天中界关果是灵机渐散，杨佑功等辈已是无法通过那处回得自家界天之中了，但其等好似也有所察觉了。”
张衍不觉意外，道：“重灵君与杨佑功等人原本并非一路人，只是迫于贵方之势，才联手到一处，双方既是相互帮衬，也同样相互提防，杨佑功等人能察觉到，或许是其等在界关之上留有什么布置。”
彭长老一想，赞同道：“这是极有可能的。杨佑功等辈虽然不曾露出败象，可分明已是有了退意，彭某本来还想等上一等，待此辈多耗些元气后再发动，可这样一来，就要提早下手了。”
张衍问道：“彭长老是如何打算的？”
彭长老道：“如今除了道友之外，所有能够派遣出去的人手都是派出去了，但仍是不能拿下杨佑功等人，故只能请道友动手了。”
张衍稍作思索，道：“我或可斩杀一二人，但余下之人若见战局不利，定会设法逃遁，不知彭长老可曾做好布置？”
彭长老道：“道友放心，彭某这里有一件自青碧宫带出来的法器，为正反两件，其中一件已是投入了戊觉天中，只要再带一件过去，就可在短时之内锁禁天地。”说着话，他取出一只九环紧扣的金镯出来，递了过来，“道友请收好。”
张衍拿了过来，略微一看，就收入袖中，道：“彭长老既已是将一切排布好了，那贫道就走上一回。”
彭长老打个稽首，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张衍点了点头，一摆袖，就出了大法舟，往万空界环之中飘入进去。
戊觉天中，双方这数年斗战下来，几乎每一人都是拼至了最后一具法身，到这一步，所有人都是变得更为小心，场中虽还你来我往，但都是以保命存身为主，而后才是找寻毙敌机会。
可就这个时候，却有一股强盛气机往界中涌入进来。
两边相斗之人都是不约而同望去，随着一道五色光华闪过，便见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踏破虚空，大袖飘飘，出现天穹之上。
敖勺等人一见，不由都是精神大振。
而杨佑功这一边之人却是人人神情凝重，先前重灵君曾允诺过，会设法拖住张衍，然而后者还是出现在了这里，那说明重灵君不是败走，就已然是身亡了。张衍此前曾有斩杀渡觉二重修士的战绩，此刻加入进来，那对他们将是大大不利。
张衍环顾一圈，目光很快落去巨驭处，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袖来，对着其人一指点出。
这一瞬间，天地仿佛凝定了一般，双方之间似不再存有距离远近，好似这些都被凭空抽离剥去了，下一刻，那一指已是不轻不重点在了巨驭眉心之上，后者目光之中，却是露出了一个遗憾之色。
张衍没有再多看此人一眼，便就转过身来。在他背后，巨驾身躯发出喀喀声响，一丝丝细微裂痕自身上蔓延开来，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就崩散为无数碎光，并往一个轰然洞开的玄洞之中陷入进去。
在场所有人都是露出惊容，尤以杨佑功这里之人为甚，他们似难相信，一位功行无比接近四劫的渡觉大修士，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被轻而易举杀死了。
惑安天主目光闪烁了一下，暗中一转法力，便就身化清光飞去，轰隆一声撞在天壁之上，却是试图破开虚空，遁去天外。
鉴治天天主等人虽是察觉到他动作，但都没有伸手拦阻，因为此举无疑是截断其生路，一位渡觉修士若是情急拼命起来，那也是极不好对付的，一个不巧，就有可能搭上自己性命。而都到眼前这一步了，在他们看来胜局已定，却也犯不着如此做了。
但是结果却是出人意料，惑安天主此番施为之下，只有隆隆回响声发出，却并未能打破天地界关，他身形一顿，神情不由得变得难看无比。
杨佑功方才一动未动，似早料到是这结果，他叹了一声，言道：“惑安天主，天地关被禁锁住了，只你一人是出不去的。”
菡素看着天中张衍身影，眸中露出无比忌惮之色，同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悔意，她咬牙道：“能困一时，也困不了长久，我等只要挡住片刻，还有机会遁走。”
张衍自上望了下来，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伸手，滚滚玄气漫开，片刻后，一只倾天巨掌就塞满青碧，朝着杨佑功等人所在盖压下来！

第三百八十章 清机起落平寰天
张衍这一掌下来，并未想着能够一举毙敌，目的只是为拖住杨佑功阵中之人，需知此刻场中，可并非只有他一个，只要一齐放开手脚施为，那便不难解决余下这几人。
敖勺传声言道：“诸位，天地关门是锁不了许久的，我等可助长张道友一臂之力，莫让此辈给逃了。”
场中几位天主自也是看懂的局势的，明白眼下正是歼灭敌手的大好时机，纷纷一引法力，俱是运转起定拿神通来。他们是老于争斗之人，明白此刻其实无需用上什么厉害手段，只要将杨佑功等人定身在那处，叫其无法走脱便可。
杨佑功几人只觉身躯一震，似被一层层压力包裹起来，再也无法动弹，立知是中了定身神通，这要是放在方才，只需稍运法力，就能挣脱，可眼下却需面对那只正在压下倾天大手，已是无暇去做这些了，连忙将所有护身法器都是祭了出来，法身之外也是撑起了一道道护身宝光。
那大手看似下落缓慢，但其实只片刻间就到了他们头顶上空，并且毫不留情碾压下来。
轰！
一声宛如天地破碎的碰撞巨响传出，余势所及，下方本来已是残破不堪的地陆彻底崩裂开来。
觉远天罗老道在这些人中功行最低，方入渡觉一重境未久，他能从一开始便战至现在不失，已然是很是不易，此番带来的诸多护身之宝差不多已是用尽，此刻第一个承受不住，在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之下，身上宝光骤然碎裂，因被定拿之术束缚，在逃也无处逃的情形下，只得转挪根果，回避了过去。
张衍在天中立刻有所察觉，瞥去一眼，只一瞬间，便找到了此人落处，下一刻，无数凌空雷震在其身躯之上爆开，后者毫无反抗之力，顷刻被打散为一团庞大清气，正待又聚合起来，可那些雷光却似洪潮卷来，反复消磨他精气本元，只数个呼吸之后，便就在这般冲刷之下被耗绝了生机，死在当场。
张衍灭去此人后，没有再去多一眼，只把法力一催，那大手五指缓缓收拢，似要将所有人都一举捏在掌中！
敖勺等几人见到此景，互相传言几句，都是起全力维持定锁之术，不令对手丝毫有逃脱机会。
而杨佑功这一边，却是感觉一阵强烈警兆袭上心头，他们此刻等若是在承受来自两面的压力，这个时候，唯有转挪根果躲避为最好，这立刻就能摆脱危难，可巨驭和罗术的下场他们也是看在眼中，这不难推断出张衍有一瞬间算定修士根果的本事，故没一个敢如此做，只能凭借各人法力强行支撑。
惑安天主立把神意运转，遁去莫名，对众人言道：“诸位道友，这张道人法力强横，几不下于四劫修士，而今又有敖勺等辈从旁牵制，我等根本无力还手，要是被困在此间，那是绝然不出去的，为今之计，只有各自分头逃散了。”
此话一出，众皆默然，若是如此做，那便等于承认此战已败，而事实上，如今他们手段尽出，外援俱失，确也无有任何取胜之望了。
杨佑功考虑许久，沉声道：“便就如此吧，诸位道友，无论谁人能逃出去，若是可以，还望能对各自门下稍加照拂。”
他顿了一顿，又言：“杨某乃是对面必除之人，稍候会先一步破开困锁，遁身出去，引得此辈来追，诸位可寻机脱身。”
惑安天主立便接言道：“好，便就如此，此间言语，也耗我神意，诸位道友，还是留点力气对付外间敌手吧。”
菡素与御安天主都未开口，但显然对此方法表示默认了。
杨佑功也不再多言，把神意退出，虽在莫名之地说了诸般言语，可外间也只有一瞬，眼见着那大手即将合拢，他把根果一转，同时祭出一道法符，凌空一照，整个人居然化一道清气遁入其中，瞬时穿透重重围困，往远空射去，尽管敖勺等人都是竭力阻拦，都却没有一个能够将他拦下。
张衍看了一眼，立便猜到此人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他起意一算，在寻定此人根果之后，却并没有去理会，仍是稳稳盯着了余下三人。
敖勺却是眉头一皱，杨佑功在这些人中无疑最为重要，不但是对抗青碧宫的领头人，而且还是一名渡觉四劫修士，诸界天主少有能与之对敌者，此人要是逃走了，那余寰诸天下来绝不会安宁，而今朝参与围攻之人必在其报复之列。
考虑到这些，他以神意传言道：“杨佑功便交给敖某，余下人就拜托诸位了。”说完，他身化清气一缕，往那遁光所在追去。
惑安天主等人见杨佑功离去并没有引动张衍去追，知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都是齐齐祭动根果，避开法力锁拿，同时往不同方向遁行逃去。
至于最后谁能逃了出去，谁又会被留了下来，那只能看各人运数了。
张衍先是望去御安天主那里，过得片刻，目光一闪，一道剑光飞去，自御安天主身上一穿而过，其人顿了一顿，过得片刻，就如琉璃破碎，渐渐裂成了无数碎片，最后再把一个玄洞吞去，却是成为第二个步上后尘之人。
不过他这里一耽搁，却是给了菡素与惑安天主逃生之机，两人都是拼命飞遁，只在一瞬之间，就消失在天边尽头。
鉴治天主等几人眼见胜局就在眼前，又哪里会放过他们，俱是分头追去。
张衍一转念，这两人便无他插手，以鉴治天主等人的实力也足可对付，倒是杨佑功那里只有敖勺一人，不见得可以留下此人，想到这里，一感其气机所在，便就踏破虚空，来至此人所在之地。
敖勺正此刻已是追上了杨佑功，正在与其交手，不过他却是拖延为主，一见张衍赶来，稍退一步，言道：“杨天主，你等大势已去，念你修行不易，若是束手就缚，我可和彭长老商量，饶你性命不亡，你看如何？”
杨佑功叹了一声，方才只是根果一露，他便发现那落处已是被人算定，此刻便是面对张衍一人也无胜算，更何况还有敖勺在此，的确无再动手的必要了。
他摇摇头道：“不必了，杨某无能，连累身后众道友，终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可惜此战之后，余寰诸天终将落入青碧宫之手，举世之人，只能循规蹈矩，仰赖善功而存了，恐怕万世之下，少有超脱之人了。”
说完之后，他对二人打一个稽首，就盘膝一坐，随后一指点在自己眉心之上，斩断了自身气机，只见一丝丝裂纹自额上延去各处，再一片片散碎开来，最后这一切俱被轰然洞开的玄洞吞没进去。
敖勺看着这一幕，道：“此人一亡，余下之辈再不成气数。”
张衍微微点头，这时他心下一动，却是感应得有两股气机先后消失，微微一笑，道：“看来大事已定，我等也该回去了。”
持妄天，心劫洞，在洞府最深之处，一具水玉晶床之上，眠卧着一个身形窈窕的绝美女子，这正是菡素于修道途中蜕去的凡身，只是此刻，其身上绽放出一道明亮荧光，眼帘动了几下，随后一下睁了开来。
她看着上方，眸光渐渐凝聚，在深吸几口灵机之后，便就缓缓靠坐了起来，叹息道：“还是败了。”
她修炼得大寰无妄天女身，这也是一门来头不小的秘传功法，哪怕法身被斩，可只要还有法力种子在，入道身躯尚未毁坏，就不会当真绝命，还可以继续存身下去，只一身法力却要付诸流水了。
外间脚步声起，随后石门被推开，菡筱璎自外急急走了进来，她面带焦急道：“母亲，发生何事了，你怎连法身都是舍弃了？”
菡素扶了扶额头，道：“此回看来是我算计错了，杨佑功他们已是必败无疑，看来这余寰诸天是待不下去了。”
菡筱璎玉容一白，颤声道：“杨天主他们居然落败了？可是青碧宫那位……”
菡素摇头道：“莫要多想，若是那一位还在，阿母我又岂能回来？”说到这里，她叹一声，“是那张道人，未想此人有这般神通，”她一抬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等此辈收拾完杨佑功等辈，必也不会放过我持妄天，我如今法力尽失，你去收拾一下，速速准备离开此处吧。”
菡筱璎也知事情异常严重了，她定了定神，道：“那母亲，我等该去往何处？”
菡素沉吟一下，幽幽一叹，道：“为今之计，只能去往你父那处了，只是我与他数万载不曾有过往来，也不知否还在那处界天之中。”
菡筱璎对自己父亲之事也是所知不多，此刻不方便多问，她道：“女儿这便去准备。”
菡素忽然想起什么，唤住她道：“慢，持妄天中说不定有青碧宫的眼线，你行事切记要小心，除了洞府中那个奴仆，无人可以信任。”
菡筱璎道：“是，女儿明白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天机入心会青名
青碧宫大法舟上，此来征伐戊觉天的修士已是一个个自戊觉天中回返。
梅若晴自天中落身下来，停在了船台之上，她往戊觉天内看了看，心中犹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本来以为此战纵能获胜，也要付出不小代价，她甚至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可未想到，最后居然一战而尽全功，不仅如此，杨佑功等人更是一个也未曾逃脱，这意味着余寰诸天之内再与一家可与青碧宫对敌了。
而之所以可做到这般地步，这毫无疑问是因为张衍之故，难以想象，世上竟有未曾入得渡觉，却能把法力修至那般强横地步的修士。
她眸光一转，见何仙隐站在法舟一处高台之上，心思一动，便就行步过去，稽首道：“何真人，打搅了，贫道这处有一事想要打听一二。”
何仙隐回有一礼，道：“不知梅天主欲问何事？”
梅若晴道：“久闻玄洪天中庐根草名声，只是贵界之前与青碧宫交恶，就再无法在封敕金殿找寻到此物了，贫道有一名弟子，近日功行到了关口之上，正在重筑洞府，恰好需用此宝，不知贵界之中可还有么？”
余寰诸天之内，各大界天因灵机丰足，几乎每一界都是有独特宝药，不但可以此换取善功，亦能拿来与诸天交换修炼外物，玄洪天中也有不少好物，其中以“庐根草”最为出名。此本是栽种在玄石洞府周围的灵草，有裹灵聚气之用，在余寰诸天之内也是少见。
需知世上灵机无时无刻都在散失之中，只是或多或少而已，阵法或能缓阻一二，可阵法运转，本也是要用到灵机的，但此草却是长久锁住灵机不散，损失微乎其微，很是玄奇，深受一十九天的修道人推崇，奈何数目并不多，故在外间流传也是不多。
何仙隐听到梅若晴需用此物，考虑了一会儿，才道：“此事何某会与张上真说上一声，回头不管有无结果，都会告知梅天主一声。”
梅若晴笑道：“那便多谢何道友了。”
她表面虽为庐根草而来，但心中对此其实也并不怎么看重，一个弟子还不值得她如此做，主动过来交言，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好与玄洪天搭上一二关系。
这时彭长老座前的执事道人自法舟之内走了出来，来至两人前方，打个稽首，笑道：“两位怎还在这里，彭长老已是在殿内摆下饮宴了。”
梅若晴与何仙隐听了，也便不在此停留，相互客气道了声请，便俱往殿内行去。
两人入内不久，又有两道清光自外而来，在殿前缓缓落下，却是张衍与敖勺二人自外回返，执事道人赶忙迎上，道：“两位上真回来了，彭长老已在殿内相候了。”
张衍微微一笑，便与敖勺一同入内，与众人见礼之后，就在各自席位之上坐定。
彭长老见人已是到齐，招呼一声，便有磬乐响起，随后他举杯相邀，三饮之后，这才坐下，这时他目光看向张衍处，拱了拱手，道：“此回能如此轻易将杨佑功等辈拿下，道友可谓居功至伟。”
张衍笑言道：“彭长老言重，若无在座诸位，贫道一人又有何用。”
敖勺这时道：“诸位怕是不知，我回来时与张真人攀谈，方才晓得那位津冽派宗主重灵君来头颇为不凡，其当年曾跟随过太冥祖师，蛰潜余寰诸天百万载，法力深不可测，此妖被杨佑功引为奥援，其要是在我等交手之时杀入阵中，今番胜负当真难以预料，所幸最后败落在张道友手中。”
众天主听得重灵君的来头，都是心下一凛。
先前张衍说及此妖时，他们虽是不曾轻视，但未想此妖居然真的来头这么大，这要不曾事先有所防备，虽不见得必然挡不住此人，可此间在座，说不定就要折上几个了，想到这里，也是暗自连呼庆幸。
如鉴治天天主等几人，都是向张衍举杯遥敬，但其中绝大多数，这不仅是敬他所出之力，也是敬他那一身强横法力，毕竟那一瞬间杀灭渡觉修士的景象着实令人敬畏。
张衍淡笑一下，亦是举杯回敬，却并没有觉得胜过重灵君是如何了不起之事，他根基深厚不说，如今又是走在了通往真阳境的道途之上，寻常三重境修士根本无法与他相比较，说天差地别也不为过，能胜过那妖物和诸多渡觉修士乃是理所应当之事，若这样还不能收拾此辈，那枉费他修炼了这许久。
彭长老这时望向梅若晴这处，言道：“梅天主，彭某记得你曾言界中略有不稳，似有人也受了杨佑功等辈鼓动，不知可需我等帮衬么？”
梅若晴主笑盈盈道：“多谢彭长老记挂，贫道此来之前，界中的确有颇多异见，不过经此一战，相信再无疑声。”
彭长老颔首道：“如此便好。”
此回虽将杨佑功等为首之人都是剿灭干净了，但是觉元天等界中仍有此辈余下势力，不过这些已用不着如渡觉修士这般大能出力了，故是饮宴散了之后，诸真也不再留于此地，一个个都是告辞离去。
张衍不曾急着走，而是与彭长老一同来至法舟顶上，他道：“彭长老，如今大势已定，便有小风小浪，也当难不道青碧宫诸位上真，我此回出来已久，不久需回山门一趟，玄洪天只得何真人一人镇守，就劳烦你多加照拂了。”
玄洪天外有大阵护持，通常来讲是不怕外敌的，但他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再来余寰诸天，故才打这一声招呼。
彭长老言道：“道友放心，只要彭某在此，玄洪天便就无碍。”
张衍道了声谢，再言语几句后，便就在此余彭长老辞别，带着何仙隐往玄洪天回返了。
彭长老目送他离去，目往虚空，抚须不言。
凤览这时走了上来，他道：“彭长老，你说张上真得了那玄石，可能修成宫主那般的大能么？”
彭长老摇头道：“自宫主余寰诸天内立下山门之后，我青碧宫中就无一人得此传授，我又如何去知晓这些？”
凤览道：“若是张真人果然成就了呢？”
彭长老失笑道：“我知凤真人所言何意，不过真要到得那时，便是宫主该考虑之事了，我辈又能如何呢？”他迈步向殿内走去，道：“走吧，余波未平，诸天未定，还不是我辈可以松懈之时。”
凤览笑一声，也是迈步跟上。
张衍与何仙隐二人离了大法舟，先是回至云陆，随后再借由万空界环，未用多久就返得玄洪天中。
张衍在天中一停身，道：“何真人，我回去之后当会闭关一段时日，下来或可能回去山门一趟。”
何仙隐打个稽首，道：“在下会为真人看好这处。”
张衍道：“我已与彭长老打过招呼，若有为难之事，你可去找他相助。”
何仙隐道了声是，他顿了下，言道：“在下这里亦有一事，先前梅天主曾与在下言及，其需换得庐根草去，只此物如今剩余不多，却不知上真是否允准？”
本来这等事也无需来问过张衍，但这里有一个问题，那灵草或许是因玄石而生，如今玄石已是被取走，他也不知其是否还能得以存续，这就不得不提上一句了。
张衍听他说明缘由后，心下一思，这庐根草他此前在封敕金殿也是有见，后来才知是在玄石洞府之外生长，但玄石不同于别物，落在现世之中的只是一抹照影，是不可能惠及他物的，此草得以生长，当是有别的缘故在内。他道：“此事就按照往常惯例处置吧。”
何仙隐一个稽首，应了下来。
张衍一摆袖，回得摩空法舟之内，问过侍从，这几年中并无什么事，就来至内府，盘膝坐下，闭目入至定中。
然而这一回闭关，只半年时候他便就从定中出来。稍稍一察，发现此时进境比之前更为缓慢，似有停顿不前之象，他想了一想，就从法舟之中出来，遁破虚空，来至界外大阵之中，以神意传言道：“瀛道友可在否？”
不多时，大鲲瀛昭便就出现在面前，言道：“上真可有吩咐么？”
张衍道：“我今日感得功行进境渐缓，但仍觉非到那转运功法之时，故特来道友这里请教。”
瀛昭没有多说，只道：“上真可回去山门之后，再做修行。”
张衍目光微闪，心下顿时有数，很可能那因果就在余寰诸天之内，本来他就准备动身回返山海界，既是如此，那便不妨早些动身，他打个稽首，离了大阵，准备借界环回去玄洪天。
然而等他一步跨过界环后，这一回，却讶然发现，自己未曾出现在界内，而是立身在了一处天浑地冥，华光虚暗之处，可感到这里有一股无边浩大的伟力盘绕，仿若万世万物都在随之而转，就连他自身，都觉得似要化融进去一般。
这等时候，他眉心一闪，却是那玄石跃跳出来，陡然放出一道光亮，开辟出了一道去路。
一声宏大声音似从那尽头处传来，“道友终是来了。”
张衍顺着前方那光虹望去，见有一名道人坐在那里，看着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外，而在他感应之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此人有无边广大之躯，伟岸有如天地，他心下微微一动，打一个稽首，道：“敢问道长如何称呼？”
那道人面上一笑，缓缓自座上立起，这一瞬间，好似天地臣服，万物俯首，“贫道青碧宫之主傅青名。”

第三百八十二章 玄机终动诉由来
张衍方才到得此地时，差不多已是猜出座上这一位身份，此刻听其亲口证实，便就打个稽首，道：“原来傅宫主，晚辈有礼了。”
傅青名笑道：“道友不必拘礼，我还要谢过道友此番相助我门人弟子推行那善功之法。”
张衍一听，便知这一位想必一直有关注界内之事，他言道：“傅宫主不必谢我，此是互利之为，何况有傅宫主在此，余寰诸天诸般变化，想是皆在掌中握持。”
傅青名摇头一叹，道：“道友却说错了，我无法出手，也不能出手。”
张衍微觉意外，再是一想，猜测这位大能当有为难之处，看来余寰诸天内那番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
傅青名这时看向他，笑道：“道友定是心奇为何会如此，那是因为于你辈而言，我尚存于此，然对同辈来说，我已是那弃世之人了。”
张衍听到这话，似是猜到了什么，不由双目一抬，看着这位大能修士。
傅青名笑道：“看来道友已是想到了，以寻常之说法，贫道正身已然是消亡了，而今在此的，不过是一缕不曾彻底消散的残损精气罢了。”
张衍心头微震，不过事先如何猜测，可又怎能想到，这位大能居然已是身故？更未想的是，其居然坦然告诉自己，而能导致如此大能败落的，那至少也是一位同辈高人。他沉吟一下，道：“可晚辈分明有感，傅宫主尚有左右诸天之能。”
傅青名道：“这是自然，我眼下虽只一缕精气余下，可若发力，扫荡诸天生灵仍是轻而易举，只我有大敌威胁在外，若是一动，必会让其发现我下落踪迹，故才守静无为。”
张衍一挑眉，抬首问道：“那傅宫主此番寻得晚辈来此，可是与尊驾所言那大敌有关么？”
傅青名见他丝毫不避讳提及此事，不由露出赞赏之色，道：“确有这个缘故。”
张衍摇头一笑，道：“傅宫主之大敌，怕不是晚辈现下可以插手。”
傅青名意味深长道：“而今不能，未必将来不能，”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缓缓道：“道友那位祖师当年曾与我有过约定，我替他看守玄石，不让外来之辈染指，而他日若得此机缘之人到来，也当还我一桩因果。”
张衍听罢，心念连转，便不说牵扯到太冥祖师，就是傅青名这般人物，也是不屑于说虚言的，再有到了这里后，玄石主动出来照亮前路，那足以说明一切当是为真。
他考虑了一下，既是祖师约定，自己身为后辈，自也应当承担起这份因果。更不用说他早已是从中得授了莫大机缘，这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转念到此，他问道：“那敢问傅宫主，晚辈可能知晓，那事机缘由为何么？”
傅青名见他没有任何迟疑畏惧，目中欣赏之色更浓，道：“此中说来便就话长了，有些人物不好轻易提及，否则其必会有所感应，只可与道友言说，当年我与大敌一战，虽重创了此辈，但也折了根本，不过我事先已有预料，故早就准备好了一条退路，乃是那托物还生之法。此法非以器存，而是借那形而上者为寄托，若得蕴元而出，还生存世，再复回来，则可以‘道神’称之，只此完全寄于善功之上，法存则神存，法消则神亡，因怕我那对头于此间寻来，故才成就之前，需一人替我护法。”
张衍明白这里意思了，简单来说，傅青名虽亡，但他却可将精神气机寄托在一物之上，好若孕出真灵一般还生于世。
只不同的是，其并非依托寻常宝物之上，而是依托在善功之制上，炼成其口中所言之“道神”，而只要此制还在余寰诸天之内运转，其就不会再灭亡，当然，这就等于和此法连接一处，再无解脱之可能。
这和修道人求超脱的本意极为不符，等若束缚了自己，不难相见，一旦此制消亡，其也一样会因此而消逝，但需考虑到这位大能实则正身早已不在，现下不过是死中求活，故这反而是最好选择了。
知道了这一点，他也就理解为何青碧宫一定要把善功之法推去诸天了，这直接涉及到自家祖师未来存身之根本的大事。
他考虑清楚后，便言道：“却不知傅宫主需晚辈如何做？”
傅青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道友应是见识到那些邪魔了？”
张衍道：“有过一番交手，但却不知其是何来历。”
傅青名笑道：“要说清楚其本来，便牵扯到真阳之秘了，道友不入此境，难明其玄，我便与你简言之，何谓真阳？与天同在，周流往返，既是动，又是不动，既为静，又为不静，杳去又近，至大无名！”
张衍一听，凝思片刻，心下隐有所悟。
傅青名见他模样，不由一笑，等他少许时候，方才再言道：“真阳修士若立于一地，无需去刻意做什么，凡法力涵盖之所，天地顺其意而转，万物遂其性而生，心凭自主，大利随之，一旦有气数变易，那只能是见得另一位同辈了。”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听这位青碧宫宫主之意，真阳修士可把万事万物俱都化变得对自己有利，照这么来说，此等大能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往那里一站，就可同化诸有，令万灵俯首，更可怖的是，其等还不曾自知。
他不由想起烟澜界那位真阳大能，看来不是自身了出了问题，就是如这位傅宫主一般并不完全，或者并不想理会周外那些修道人，否则钧尘界那些修士哪有逃生之望，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会生出，而只会老老实实在那里等死。
傅青名则是继言道：“若是两位真阳斗法，气机法力彼此消磨，直至一方败亡，才会彻底结束争杀，那邪魔便是当年我那对头无意间留下的余气恶念。此般恶，乃是对我之恶，而余寰诸天有我气机涵布，故才常遭其侵袭，但我若不主动将之驱逐，其便难知到我这最后一缕精气到底身落何方。”
张衍微微点头，难怪这位青碧宫宫主任凭余寰诸天内打生打死，却怎么也不肯出手，真正原因却是落在这里。
他略作思索，道：“只晚辈有一疑，傅宫主既需将善功之法推去余寰诸天，那为何不动用秘殿之中那些渡觉修士？”
傅青名叹道：“善功之法亦有种种讲究，我若牵扯过深，未必能重还回来，而我这些弟子与我有因果牵扯，一旦遍及余寰诸天，只会将更多恶念邪魔引来，一个不慎，说不定我那对手就会有所察觉。”
张衍此刻终是弄清楚了来去因由，便问道：“那傅宫主要晚辈如何做？”
傅青名道：“我若未曾看错，你当是一直在壮大本元，还未曾去修炼转运功法，这是极对的，因为你一旦转运功法，那恶念必也会来寻你。”
张衍讶道：“此等气恶不是对傅宫主而来么，缘何又会来对付晚辈？”
傅青名神情认真道：“其中情形这刻不好详言，道友只需知道，那恶念若是察觉到有人在试图踏入真阳境，那定会不顾一切过来阻挠，断你道途。”
张衍神情一凝，难怪自己试图转运那功法时，冥冥之中会感得有大因果上身，原来因由在此，他略作思索，道：“哪怕晚辈去到别处也不可行么？”
傅青名摇头道：“道友这是不知真阳之能，你若不朝此道迈进，则永无碰触到此辈之可能，你若行上此道，那就无法回避，终会为其所察知。”
张衍笑了笑，道：“既如此，想必傅宫主是有解决之法的？”
傅青名颔首道：“这正是我所要言说之事，我会将过往所有成就之法，乃至修道所得，种种一切，凡我知晓，尽数交托予道友，并全力助道友避过外扰，待助得道友成就真阳，有了守御余寰诸天之力后，我这才会寄托精气，孕化道神，不知道友可愿如此？”
张衍一转念，祖师传下玄石，又与傅青名定下因果，他能看得出来，这其实就是找了一人来指点自己，因为若按照这位青碧宫宫主所言，要是自己单独迈上此途，那定会遭邪魔恶气侵扰，说不定永无成就可能，而若答应下来，实则对双方都是有利。
这番深思下来，他已是拿定了主意，打个稽首，道：“此事晚辈应下了。”
傅青名欣然点头，道：“待道友成就之后，所有一切，我都会与道友道明，现下还请道友近前来。”
张衍沿着脚下虹光上前一步，然而却是发现，此举并未能拉近双方距离。
傅青名笑了笑，又言：“请道友近前来。”
张衍若有所思，未再向前举步，而是只以神意观想，感应片刻，察觉到一股宏广气机所在，一个晃神之间，他果已是站到了近处。
傅青名点首道：“道友不妨把那玄石请出。”
张衍没有迟疑，凝神观注片刻，玄石便就又在面前化显出来。
傅青名神色一肃，道：“道友注意了。”言罢，他一指伸出，点在了玄石之上！

第三百八十三章 心守神明观秘法
张衍只觉那玄石一转，像是多了某种玄妙变化，但待他再深入感应时，却又好似与先前无甚分别。
傅青名言道：“我已秘法施加其上，你现下若借此物转运那功法，暂不会受那恶念侵扰，但这只向后延缓，也并非无有代价，以我之能，至多推迟千载，过后其来势将会更加凶猛，不定我那对头也会因此而察觉，你需心中有数。”
张衍感应之中，傅青名身影似比之前稍稍模糊了一些，想来付出代价也是不少，他稍作思索，道：“也即是说，一旦运持那法门，晚辈便只余千年时日了？”
傅青名点头道：“不错，只我精气法力持续在衰退之中，或许维持时日更短，到那时候，你若还不曾迈入真阳之境，那便只能坐等覆亡了，道友需记着，你若一旦走上此路，那你我便皆无回头路可走了。”
张衍如今尚不清楚修炼到真阳到底需用多少时间，无法看出千年到底是长是短，但从傅青名语气上来看，似是有些仓促，他思忖片刻，道：“在此之前，晚辈有一些事宜需先去处置了。”
他愿意接下这份因果，但现下尚难言最后结果如何，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有些话却必须向山门交代清楚。
傅青名颔首道：“我会在此等道友回来，此一物，道友可以带上。”说话间，就有一点灵光自他身上飞出，朝前而来。
张衍伸手一拿，翻掌看来，却发现此是一枚玉佩。
傅青名道：“携上此物，凡我气机到往之地，皆可任道友行走，不必再经由那万空界环，但要小心，除却虚空元海，若是去到余寰之外的界天空域，就需得妥善收好，免得被那恶念追索寻来。”
张衍道一声谢，再打个稽首，道：“那晚辈便先告辞了。”他拿住那玉佩，稍作察看，心意一动，却未有回得玄洪天，而是落身在天外大阵之内。
他看有一眼，便起神意一唤，过去不久，大鲲瀛昭便就出现在了面前，并于神意之中传言道：“上真可是见到那位傅上尊了么？”
张衍心下一动，笑道：“原来是道友助我。”
他一听那话便就明白了，之前玉鲲赢妫劝他离去余寰，再行修持那功法，实际并非是要劝他真这么做，而是故意说给傅青名听得，目的不外是将这位大能给逼了出来，想明白这里曲折，他打个稽首，道：“谢过道友了。”
瀛昭道：“上真不用谢我，那些言语是祖师临去是交代的。祖师早便说过，傅上尊喜欢谋而后动，此是好事，但遇事总难下定决断，到关键之处，需有人逼上一逼。”
张衍笑道：“原是这般，道友先前无法将此事宣诸于口，想也是因为受傅宫主气机所染之故了。”
瀛昭回道：“正是，傅上尊是真阳修为，他所谋之事，如不想让人知道，我便心中清楚，也难以说了出来。”
张衍点头表示明白，他又道：“道友，此来我需入借洞府做一事。”
瀛昭未曾迟疑，身躯之中有一道亮光射出，张衍踏上前去，只一晃眼，就入到了那洞府之内，再心意一转，就落身再一处重重禁阵围绕的大殿之上，他行至一处案台前，将两界仪晷取了出来，摆在其上。
从方才与傅青名的对话里可以看出，这位大能对余寰诸天之内的动静当是一清二楚。
尽管傅青名并不会有意来查看他在做些什么，但他既然知道了，那便不会不当作一回事，此番与山门言语交通，并不方便让对方听了去。
伸手按在那仪晷之上，少顷，灵光骤起，再过一会儿，便见秦掌门身影自内现出，他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有礼。”
秦掌门还得一礼，看了看他，问道：“渡真殿主似有要事？”
张衍道：“弟子这里事机已了，本是准备返回山海界，但无意间知晓，昔年祖师曾留下一桩因果，弟子需了结之后方可回来，只是此事牵扯不小，也极是凶险，能否过去，弟子心中亦无十分把握，故需先和掌门真人打声招呼了。”
秦掌门一听，神情肃然，道：“既是祖师因果，那身为后辈弟子，却也无可推脱，只是渡真殿主一切需以小心为上。”
张衍点首道：“弟子理会的。此关若能过去，那烟澜界那是威胁不定能一并解决了。”
秦掌门闻到此言，差不多已是明白此为何事，他并不多言，只郑重看来，道：“渡真殿主，切莫忘了，若有难处，山门可与你一并担当。”
张衍也是认真回言道：“弟子记下了。”他微微一顿，又言：“弟子在这处得了不少紫清外药，自得祖师机缘之后，如今已是用不到了，本是此回一并带了回来，如今看来只能借仪晷之力送渡去山门了，另还有一些从祖师洞府之中得来的炼丹祭器之法，今次索性也一并送回。”
把这些交代完后，他再言语几句，便与秦掌门拜别，再借由两界仪晷，把身上紫清外药及秘传之法都是传渡去了山海界。
只是做完这些事后，那两界仪晷已是灵光黯淡，知是灵机不足，若要再使，恐要再积蓄一段时日了。
他将法器收了起来，心意一动，自洞府中出来。
原本他是准备请得瀛昭回去山门坐镇，但是再一想，在自己未曾成就真阳之前，或许还有用到祖师洞府的地方，尤其是洞窟之中那些未曾揭晓的典籍密册，对自己冲关真阳许可能有所帮助，这般思来，还是决定将之留在身旁。
他把袖一抬，将那玉佩拿出，法力灌入其中，稍稍一运，下一刻，重又是到了那片天浑地冥之所在，心意一起，那玄石飞了出来，辟开了一道光虹，沿着此路，他向前方走去。
傅青名立身在那里，声音仿似自天外传来道：“道友安排妥当了？”
张衍抬首望去，微微点头。
傅青名道：“道友也不必为那些同道门人太过担忧，若事最后未能有成，在那对头到来之前，我亦会替你斩断一切过往，不会连累你背后山门。”
张衍笑了一笑，傅青名这是怕他顾虑太多，从而失却了一往无前的道心。
的确，这回破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是凶险，可谓非生即死。但自从傅青名处见识到了真阳修士通天威能后，他便知道，在此般大能面前，生死根本由不得自身。
此人不过一缕残余精气，就有轻易横扫诸天之能，要是正身还在，又该是何等可怖？而其口中的对头，想来更是厉害。
唯有与此辈并列，或者超脱其上，方可得以自主。
是以傅青名只要愿意指点于他，哪怕不是承当祖师因果，他也愿意应下。
他行至近前，打一个稽首，道：“还请傅宫主指点。”
傅青名神色一肃，也是郑重还有一礼，并道：“贫道这便将过往修炼所得交予道友，道友且守住心神。”
张衍依言而为，少顷，便见傅青名身上有堪比大日的光芒亮起，随后有一道灵光射入他眉心之中，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内顿时多了无数诀窍法门，并有一幅幅画面场景接连闪过。
只稍稍一看，便觉心撼神摇。
此是一名真阳大能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修行心得，如今却是完整交托给了他，虽然碍于功行识见，他现下还无法从中理解所有，但随修为进境，他终有一日可完整接手过来，为自身所用。
傅青名身上光亮渐敛，等了片刻，见他心神收定，这才言道：“道友如今虽得了这些，但尚还无法自如运用，可先在此参悟，莫要急着修持，若有不明，可随时来问贫道，另有一个，此中所有，乃我自身之见，却未必是道友之路，只能从旁参鉴，若是照摹照搬，反而固束了自身。”
张衍道一声好，随后他盘坐下来，慢慢领会其中玄妙。
要想炼就真阳，玄石之中所留那门功法是必然要过得一关，他虽未曾开始修行，但从傅青名过往识忆可以见到，此门功法分为内外二法，外法就是以补足根本，壮大元基，他先前就是在做此事。
而内法之炼，一切都需在神意之中转运，过后再返照入现世之中。
从道理上说，要是一名修士根底足够深厚，能够一气贯破重关，直达彼端，那么在外间看来，就是一瞬之间成就了真阳。
但事实上这是难以做到的，因为运持神意需调运本元精气，而转运这般功法，所耗神意几可在数息之内吞尽一名三重境大修士，这没有哪个修道人能够如此，他也一样无法做到，哪怕有那莫名之物支撑也是如此，因为这里消耗之大已是远远多过补入数目，至多坚持的长久一些而已。
事实他也无有必要如此做，因为不论你用多长时间修至此境，都不会影响最后成就高低，是以这里修行时间其实越长越好，在这过程中还能细细打磨。
傅青名当年入得此境，大致是用了数万载，当然，这是在无有外压的情形下，有时还会停下来思索，以调和自身，养足元气，甚至期间还有出外游历之举，要是撇开这一切，只是一味修行，那么万年也便够用了。
可如此一比较，千年仍是过于短暂了。
不过张衍明白，傅青名匀出千年时光恐怕已是尽最大之力了，而其既然认为他可以在这段时限内成就，那应该还有什么未知手段可以助他修行。

第三百八十四章 遁落赤地聚道心
张衍将法诀之中的利弊逐一审视看过，这才从神意之中退了出来，道：“傅宫主当年修炼用时甚长，而今定下千年时限，莫非不怕晚辈无法做到么？”
傅青名道：“当年我修行中种种所为，后来细思，有许多不足之处，如今你虽初登此道，但有我在旁，不会再走那些个弯路，且旁枝末节也大可不必去纠缠，如此千年尽管还稍显仓促，可以道友根底，只要诚意用心，却不是不能做到。”
因为傅青名已是将修炼心得传渡过来，张衍明白其口中所言的修行之法是何模样，他思索良久，缓缓道：“傅宫主取得是捷径。”
通向真阳之路当中实则有颇多曲折，若是走不通，就要退了回来，重新再摸索正确路途，而这般法门，等若利用傅青名过往经验，所有岔道歧路一概不取，一路直走坦途。
简略来说，就是为了成就这般上境，可以舍弃的都是舍弃，不管到底有用还是无用。
傅青名颔首道：“不错，但时机紧迫，也只能如此，且道友无需担忧什么，我可应诺，这并不会耽误道友功行，间中便所有欠缺，在成就之后，也可再修持了回来。”
张衍心下却有不同意见，傅青名或许是对的，但他修道至如今，每一步都是设法做到极致，不可能为单纯追求功行境界而抛弃了自身最大优势。且这般做便真能踏入真阳，未来成就也绝不会超过傅青名，再是了得，也不过是另一个傅青名罢了。
再则，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也不认为此法必然是对的。因为这般做虽然砍去了叶蔓枝节，但他却觉得，有些东西不定会因此而错过的。
因此他发声言道：“晚辈以为，该行之途还当去行，不可错过。”
傅青名摇了摇头，劝言道：“道友此选，那修持必比原先之法艰难数倍，所用时日无疑会是更多，且因许多歧路贫道也不曾走过，更是难以照拂指正，需知在转运功法之时，总会有外力来把你偏折推开，若道心不坚，受得这些外扰，那便离了正途，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再也无法转了回来，从此便与大道无缘，还望道友慎思之。”
张衍笑了笑，回言道：“傅宫主曾言，不要让晚辈效仿于你，要行自家之路，晚辈这番考量，也是缘由在此。”
傅青名凝视着他，道：“道友当真打算如此做么？”
张衍正容道：“傅宫主且请放心，晚辈自家清楚自家事，绝不会拿性命玩笑。”
傅青名考虑片刻，终于同意，道：“既然道友执意这般，贫道也只能容得道友一试了，但若有何不妥，还道友能及时转回正途。”
按常理说，他可凭借法力气机扭转张衍心意，让后者赞从自己之法，但他知晓，那玄石之上有太冥祖师设下的手段，是做不到此事的。
最为关键的是，这是张衍自家坚持，若强行不让其如此做，一旦道心受此外扰，那或连最后一点成功可能都会断送。
这里轻重，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张衍这时认真言道：“傅宫主，晚辈既然走上此途，便不会去想其余，有时患得患失，或是一味存思后路，反失了勇猛精进之心。”
傅青名轻轻一叹，道：“既然如此，这便只能由得你自家拿捏了，只道友切记一点，无论修炼到何等地步，念头一定要纯，务必要牢记，此涉及到你成就之后能法，绝然不可轻忽。”
张衍神色一肃，道：“晚辈记下了。”
从那些识忆之中他可看到，修士一入真阳，神意就会不由自主向外发散，再照入现世之中后，就变化出许多化身来，这些化身会生出自主之念，且每一个皆有翻天覆地之能，可以看作是修士精气化身，也可视之为单独一人。
若是修士冲关过程中念头不纯，那化身彼此之间不定还会相互拼杀敌对，甚至还会与正身作对，整日想着取而代之，但要是专致唯一，则反过来还可能成为自身助力。
通常而言，念意越是纯粹，心神越是坚定，这些化身便越是稀少，与正身便越是合契，作反可能也就越小，但绝无可能无有，除非此人不再存有任何念思识想，要真是这般，那就无了超脱之求，便也无可能踏上真阳之途了。
傅青名最后道：“若遇疑难，可随时来问，道友知晓该如何寻我。”他打个稽首，光亮一闪，便就此消失不见。
张衍也是打一个稽首，抬头起头，目中光芒微闪。他敢于如此施为，一来是仗着有残玉在握，二来是有赤陆这个后手，因为在那里更易引动莫名之物，可以从中索取更多，而且在了解真阳修士之能后，他感觉赤陆背后主人恐怕更不简单，那些恶念未必能追到那里。
当然，这只是他自身判断，到底是否会是这般，现下还无从得知。
他心意一动，瞬时落身在了玄洪天外大阵之中吗，于神意之中招呼一声，唤来玉鲲瀛昭，便再次踏入那祖师所留洞府之内。
到了一处大殿内，盘膝坐下，寻得力道根果所在，把心意一转，顿时自原处消失不见。
等再出现时，他已然是在赤陆之中，环视一眼，这里与上回来时没有任何变化，便目光一注，玄石慢慢浮现出来，显然到了这里，仍可唤得此物。
他发现赤陆主人对自己所为之事似是包容极大，这或许是因为他如今是唯一一名力道六重修士，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不过眼下尚不是去考虑这些的时候，有些事情，不到一定的修为境界，多想也是无益。
他盘膝坐下，凝神起意，继续吸纳玄石之中传来的元气。
虽如今借此修行之时，本元壮大之速已是放缓，但并没有到增无可增，长无可长得的地步，说明还此中还有增进余地。
这是外法，算得上是根基之一，只有足够本元足够强盛，才有可能支撑神意消耗，能多一分是一分，若不走到尽头，他是绝不会停下的，只要不曾开始运转那功法，他还是有充裕时间的。
这一番坐观，却是用去了三载时日。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觉得本元增进已是微不可察，无论再如何修持，都无法调动再多，知晓自己恐怕是碰触到了顶点。
到此一步，说明外法已成，可以开始转炼内法了。
而一旦走了上去，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不过他有残玉在手，却可先行推演经历一遍，于是把念头持定，元气调和，便就伸手入袖，握住残玉，随后心神便往里沉入。
就在他在赤陆修炼之时，这几年来余寰诸天在彭长老主持之下，将觉元天等不逊界天逐个平灭，本来那几个保持观望的界天也是陆陆续续放下了架子，主动来至青碧宫中签立法契。
由于反对善功之制的势力尽数被扫荡干净，随着诸天之内一座座封敕金殿入驻，此制也是以极快速度遍及诸天。
云陆一处崖湖之上，彭长老正与长老祁知远对弈求道棋，而凤览则是在外旁观，时不时点下头，偶尔又露出可惜之色。
许久之后，彭长老把棋杆一甩，哈哈一笑，道：“看来却是我落在下风了。”
祁知远看了看他，道：“彭长老只是心中之事太多，否则我未必能赢你。”
“哦？”
彭长老目中精光一闪，道：“此棋还未曾下完，不过到了中途而已，祁长老便敢断言赢我？”
祁知远淡然言道：“只要你心中杂思不解，再下结果也是一般。”
彭长老闻言感叹一声，道：“俗务太多，我又怎可能完全放下，祁长老一心清修，我却是不能比的。”
祁知远道：“如今诸天之内遍布封敕金殿，可以想见，无需万载时光，只要是修道人，皆得依附于善功之制而存，彭长老已是做到了宫中诸多前辈师长百万年未曾做成之事，还有什么可以的挂念的？有些事可以放手让小辈去做了。”
凤览在旁出声道：“话也不是如此说，我余寰诸天也有威胁在外，譬如那邪魔，无论是巨驭还是那杨佑功，查证下来，与之皆曾有过勾结，连一界天主都可被蛊惑利用，可见这些邪魔之能，不小心防范，谁知下来会发生何等事？”
彭长老连连点头，道：“邪魔确实不可不防，善功之制立起不易，万不可让人掘倒，”他抬目望来，恳切言道：“而今诸界之内需设巡查长老，以察看诸天变化，我手中可用之人不多，不知祁长老可否出来帮我？”
祁知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棋杆，似在那里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光过来，落在三人不远处，执事道人自里走出，将手中一封玉符递来，道：“彭长老，这是自界外递来的书信，寄书之人乃是菡素。”
“菡素？”
彭长老将玉符拿了过来，看有片刻，他皱起眉头，把玉符往案上一扔，哼了一声，道：“此女竟欲回来余寰诸天！”
凤览诧异道：“大寰无妄天女身本可以脱劫避难，菡素逃得一命算她运气，不过她一身法力尽失，回来送死不成？”
彭长老摇头道：“今番可非是她一人回来的，还有一人陪她归来。”说话之时，他神情渐凝，“事情有些麻烦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余寰之外起惊声
凤览见彭长老神情凝重，也是感觉事情怕不简单，问道：“长老，不知来者是谁，有何麻烦？”
彭长老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祁知远道：“祁长老，不知你考虑的如何了。”
祁知远再是思虑片刻，终是点头道：“我会说服他们出来助你，但如何管束，却不是我之事。”
他很清楚，彭长老这一回专程来此，不单单是要请他出山，也要他原来持守派可以听命的那班人一起出来为宫中效力。
彭长老郑重一拱手，道：“好，那就劳烦长老了。”
两派原来是有矛盾，可如今随着诸界推行善功之制，事情已然有了定论，这些争执已完全无有必要了，持守派下也有许多弟子，不能全部打翻，有些人的确只能囚束，但有些人是可以大用的。
祁知远默默还有一礼。
彭长老立身起来，与之拜别，随后便带着凤览与执事道人一同离开了此地，一路上神情严肃，似在思忖着什么事，又不停发出一道道符书出去。
凤览见他不开口，也便不去多问。
不多时，三人回了宫中，彭长老吩咐了下面弟子一声，不多时，关隆兆也是到来，稽首一礼，道：“长老，可是有事么？”
彭长老将玉符递给二人，道：“你等先拿去看吧。”
两人接来看过之后，对视一眼，都道：“这梁惊龙是何来历？”
玉符中只是简简单单言述了几句，他们并没有从中看出太多东西，只是觉得这个与菡素一同到来的物恐怕大不简单。
彭长老沉声道：“数万载前，我曾与恩师见过此人一面。”
凤览问道：“此人修为很是了得？”
彭长老摇头道：“问题是非在修为之上，若论修为，我秘殿这许多长老，每一人修习的都是宫主传下的秘法，修为高深之人比比皆是。”
凤览不解道：“可看长老对此人似颇是忌惮，那又是为何？”
彭长老沉吟一下，道：“既然此人来了，那么这事你等总也是会听闻的，如今提前知晓一些，也无坏处。”
他目光望去外间，道：“百万年来，我余寰诸天之中曾出过不少渡觉修士，你们可知他们下场如何么？”
凤览惊讶道：“莫非不都是劫灭而亡么？”
彭长老沉声道：“有一些是当真劫灭而亡的，但其中多数人，其实都是去了一处地界，不但是他们，就是我青碧宫中一些秘殿长老，也有人一同前往的，我恩师便是其中一个。”
两人闻听，都是心下震动，万万没想到今日得知了惊人秘闻。
彭长老道：“此事很是隐秘，如今诸界天天主，除了敖天主可能清楚一些，其余都是不知，只以为这些前辈大能都是亡故了。”
凤览试着问道：“那这些上真到底是去了何处？又到底去做何事？”
彭长老道：“我亦不知道到底去做什么，只从过往遗留下的文牒来看，似是与祭炼某物有关。”
他以前做过执殿首座，知道宫中许多隐秘，而随着他做成了青碧宫百万年未曾做成之事，地位也是大不一样，算是真正掌握了云陆权柄，许多原本掩藏更新的秘闻也便不再对他设防了，但这件事仍是模糊不清。
关隆兆道：“长老所言那梁惊龙莫非就是从那处来得么？”
彭长老缓缓道：“正是。此次之事不在于那人本身，而是其背后那方势力，我青碧宫当年曾与其有过约定，每隔一段时日，当会送去不少渡觉修士，我疑此人今番到来，便是为得此事。可我等方才大战过后，诸界天刚刚稳住，还有邪魔威胁在外，不能抽调出去太多人手，而秘殿长老若是被寻去太多，我那又哪里实力镇压内外？”
凤览有些不可思议，道：“那些天主怎会如此甘心去往那处？”
彭长老道：“因为那方势力愿意给出四劫之后的渡觉秘法，此是难以拒绝的好处，当然也有不愿之人，这些人通常都是劫灭而亡了。”
凤览琢磨了一下，意识到以往此事对青碧宫怕也不无好处，一方面是完成了那方势力的言诺，另一方面不动声色解决了界内那些大能修士，可谓一举两得，可那毕竟是之前了，放到如今，青碧宫与杨佑功等辈方才战罢，势力又扩张太快，人手奇缺，的确是没有多少余力去管界外之事了。
关隆兆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道：“那签立之事，莫非没有时限么？”
彭长老道：“那契书我虽未曾见过，只知晓如今尚在约期之内。”
凤览也觉棘手，道：“的确是个麻烦。”
关隆兆没说话，他觉得更麻烦的是此人与菡素似还有牵扯。
彭长老对着二人道：“你等先去做些准备吧，既然此人递书而来，不管如何，我也当做好地主。”
两人都是应下。
彭长老待两人走后，就拿出了一枚牌符，把法力灌入其内，但是等了许久，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摇了摇头，只得再收了起来。
他本来想去请教一下独孤航，但是那潜修之地却不是他可以进去的，除非这位主动来唤，否则是绝然见不到的。
这条路行不通，他想了一想，就去了后殿，来至一方玉璧之前，一挥袖，上方有亮光闪起，等不多久，敖勺身影浮现出来，笑着一礼，道：“彭道友，可是又要请我品茶么？”
彭长老沉声道：“敖道友，那处又有人来了，还是你我熟悉之人。”
敖勺先是一怔，随后想起什么来，道：“可是确定么？”
彭长老点头道：“我已是察看过了，印信气机都是无错。”
敖勺皱眉道：“我以为那方天地已然绝灭了。”
彭长老道：“我本来亦是如此想的，自从数万载前那梁道人来过之后，我恩师便随此人一同走了，过后那里便再无任何音讯，可不想今朝又是出现了，今次其却是带着菡素一同到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他心下是对那方势力不满的，当年要不是他老师谷长老随此人而走，不定早个数万载就能拿下大半余寰诸天了，也轮不到后来持守派渐渐占据上风。
敖勺道：“那敖某也当见一见这位老朋友。”他念头一转，忽然又问：“道友可曾想过，若是那方势力果真是被覆灭了呢？”
彭长老沉声道：“不瞒道友，我亦过这等想法，但不论如何，也要与之见过一面后才能做出判断。”
他心下也是沉重，要是真如敖勺猜测一般，那背后之事就更为复杂了。
敖勺这时道：“张道友可还在余寰诸天么？”
彭长老道：“前次离去时，张道友曾言不久就会回转山门，如今过去几载，怕是已不在余寰诸天了。”
敖勺沉声道：“也好，这本是我余寰诸天之事，也不宜牵扯上旁人。”
青华天，望客洲。一驾覆顶法筏泊正在湖岸之上，一名身披大氅，颌下留着长须的四旬道人坐在玉榻之上，其人神安气泰，一派闲舒之姿，身旁立有一只白羽仙鹤，时不时展下羽翼。
菡素则是坐在另一边，菡筱璎则是立在她身后。
菡素以手遮颜，端起一杯露水饮了一口，再放下来，道：“夫君，看来青碧宫也没有把你放在眼中，这么久还不曾有来迎。”
梁惊龙呵呵一笑，道：“那是因为此辈还未曾定好要以何种态度来招呼我。”
菡素没有再说话，而是又饮了一杯露水下去。
梁惊龙看来一眼，道：“你如今法力尽失，不宜多饮这茵沉玉露，每日十杯便好。”
菡素轻叹一声，道：“多饮少饮又有何关系，法身一失，我唯有再度入世转修，只不过故放心女儿罢了。”
梁惊龙又是一笑，道：“有我在此，你又有何担忧？你把女儿根基打得不错，待我把另一半秘法传给他，便可再进一步，炼成乘玄天女之身，未来成就当可在你之上。”
菡素摆弄了一下手中玉杯，却是没有再去品饮，只道：“那又如何，终究是成不了真阳的。”
梁惊龙失笑一下，道：“真阳？此路早已是前方无门，还是早早弃了这个念头吧。”
菡素却是反驳道：“未必，那得了那玄石的张道人，听闻乃是太冥祖师寻到的得缘之人，此人不定就可以。”
梁惊龙面上多了几分诡异笑容，道：“岂有这么容易？青碧宫宫主自身便是真阳大能，可是百万年来，又有谁能入到此境？莫非你就没有想过其中的缘故么？”
菡素一怔，蹙眉深思起来。
梁惊龙悠悠道：“乘玄天女身一成，一样可以得享永寿，虽法力难长，可也无灾无劫，又何必去贪求太多。”
菡素叹一声，道：“或许夫君所言是对的，”她一抬眸，“我应下夫君你的条件，只要你将坏我法身之人料理了，我可将另一半功法交托给你，但你莫要让我母女二人失望。”
梁惊龙正声道：“你可放心，在你转世之前，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就在这时，不远处万空界环上有一阵光虹亮起，他双目眯起，道：“来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总是风雨不见晴
青碧宫此回过来相迎的乃是关隆兆，他在远处看了看，却发现分辨不出梁惊龙到底是何修为，其人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气机丝毫不泄露于外，不觉心下微沉。
他表面却是神情不动，脚踏云光，来至近前处，打一个稽首，道：“可是梁上真么，在下关隆兆，宫中特命在下前来相迎。”
至于菡素，他只能是当做没看见，此女虽曾是一界天主，但法身已被灭去，已带不来什么威胁了。
梁惊龙浅浅抬手，还得一礼，他笑着道：“我听闻贵宫中如今主事之人乃是彭辛壶彭长老，可是么？”
关隆兆回道：“正是。”
梁惊龙露出感慨之色，道：“算来过去我来至贵地之时，也曾与彭长老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尚是他殿中一位寻常长老，不想如今已是执殿首座了。”
关隆兆道：“宫中距离梁上真上回来时，已是变化甚多，上真不知也是平常。”
梁惊龙意味深长道：“梁某今回故地重游，倒正要在贵地好好四处走访一番。”
关隆兆把头微微一低，道：“彭长老已是在宫中等候，还请上真移驾。”
梁惊龙道了声好，当下运起法驾，跟随关隆兆穿渡过万空界环，不多时，就来到了云陆之上，又往一处天中浮岛而来。
待至一处明光映托的金殿之前，关隆兆道：“梁上真，彭长老就在殿上相候。”
这时旁侧有一名值守弟子上来，对着菡素母女二人拜了一拜，道：“两位贵客，宫中已是备好了客馆，请二位随小人来。”
菡素母女望了望梁惊龙，后者一挥袖，道：“你们先去寻一地落脚也好，我随后便会过来，”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关隆兆，别有深意道：“青碧宫统御余寰诸天，在这里想必是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关隆兆正色道：“梁上真说差了，我青碧宫并非余寰之主，我与诸界修道人也只是友盟而已。”
“哦，是如此么？”梁惊龙玩味一笑，道：“我等已在此耽误了不少时候，可莫要让彭长老久等了。”
关隆兆再做了一个相请手势，梁惊龙哈哈一笑，大步往里去。
彭长老早已是等在那里，不过神情平淡，梁惊龙也不在意，两人相互道礼，便就分宾主而坐。
稍作寒暄后，彭长老就让殿中大部分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心腹执事在旁，随后道：“贵界之地，数万年不曾有音讯传来，不知而今如何了？”
梁惊龙轻描淡写道：“有劳彭长老挂心，我并灵天前番不过是遭大敌围困，而今终是击退大敌，只是损失也是不小，也不知此辈知何时会再来犯，故至贵地，请贵方履行过往约言。”
彭长老道：“既是宫中约议，彭某不会推诿，只是想问一句，我那恩师可好？”
梁惊龙十万惋惜地叹了一声，道：“令师谷长老万年前就已身故。”
彭长老并未漏出什么哀伤之色，去往并灵天之人从无有一个回来的，当初长老去时，他就已经料到是这个结果了。他稍作沉吟，道：“贵方今次要带走多少人？”
梁惊龙道：“这非我一人之事，出来之时，门中已是拟成条文，”他自袖中拿出一枚玉符，“请彭长老过目。”
彭长老拿入手中，看有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道：“是否太过多了一些。”
梁惊龙道：“我自大战之后，人手齐缺，谁也不知那敌手何时再来，何况我索要的人手，并未越过当年日你我两家所定之数。”
彭长老沉思一会儿，道：“如今我这里诸事未稳，还需一段时日整顿，梁上真若是不急忙，此事容我再细作思量。”
梁惊龙笑呵呵站起，言道：“无事，梁某这回并不急着离去，彭长老可慢慢考虑，今日也便不多做打搅了。”
彭长老亲自将其送出大殿，待回来后，他唤有一声，一道灵光一闪，就有一名侍女模样的阵灵出现在了殿中。他关照道：“盯着此人，我要知道其人行踪，如有什么，随时来报与我知。”
阵灵应命下来，万福一礼，就又消失而去。
执事道人言道：“长老可是怀疑什么？”
彭长老道：“我只是觉得，此人有些古怪，当年并灵天曾与我余寰诸天一般遭受邪魔侵袭，要是果真如他所言，已把邪魔击退，那还好说，要是事机不是如此……”
他虽没有再说下去，执事道人心里却是明白，要是结果相反，那说不定并灵天已覆亡在邪魔手中，梁惊龙本人更可能是受其等指派而来，虽事实未必如此，可的确要有所防备。
这时殿外一道灵光飞来，执事道人召来一看，道：“长老，那位梁上真并没有回去客馆，而是先去往封敕金殿。”
彭长老想了一会儿，道：“我知晓了，随时给我盯紧了，还有一事，你替我去办。”
执事道人言：“请长老吩咐。”
彭长老道：“设法弄明白并灵天中情形。”
执事道人一躬身，道：“长老容禀，若是那里真被邪魔占据，寻常弟子恐怕去也无用。”
彭长老解下一块牌符，递给他道：“你持此符去往秘殿，请殿中长老出面。”
梁惊龙在封敕金殿待了足足有一整日，方才自里出来，回去客馆之中，菡素过来问道：“夫君，可是有收获么？”
梁惊龙笑道：“彭辛壶在不弄清楚我底细前，是不会轻易给我答复的，此还有的等，我想此刻，去往并灵天的人已在途中了吧？”
菡素担忧道：“会否有什么不妥？”
梁惊龙道：“能有什么不妥，我早是安排好了，其等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你便在此安心宿住便好，我已命人去给你合适转生之地，相信这几天就会有消息传来。”
菡素道：“听凭夫君安排，只是女儿修为还望夫君多多上心。”
梁惊龙看她一眼，道：“筱璎亦是我女儿，我自不会让她耽误了。”
一晃之间，两月时日过去。
梁惊龙极有耐心，这段时间内就在封敕金殿和客馆两边两回，除此外，就是指点菡筱璎修炼，根本无有任何异动，不过暗中对他的监视却半点不见放松。
这日他正与菡素说话，忽感有异，道：“这里并无外人，出来吧。”
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出来，却是一个身形俊健的年轻修士，对他打个稽首，道：“见过师兄。”
梁惊龙坐了下来，道：“说说吧，如何了。”
那年轻修士道：“师兄，小弟已是看过了，玄洪天界外大阵依旧存在，并没有因为张道人把那玄石取走而散了，而再外一些，则有那玉鲲守卫护，小弟似一到那处就被发现，故也不敢久留，只能早些退了回来，恕小弟直言，要去往那处的时机尚不成熟。”
菡素有些不解道：“夫君想去玄洪天？那神物早被那张道人取去走了。”
梁惊龙笑一声，道：“当年太冥祖师在玄洪天逗留极久，或许还会留下不少好物。”
菡素摇首道：“洛山观占据玄洪天百万载，便有这些东西，恐怕早让其等得去了。”
梁惊龙道：“那却也未必，不看上一看，我却不甘心，且不止玄洪天，有许多界天我一样要去得，你便不用多问了。”
菡素深深望他一眼，她心下猜测，或许梁惊龙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只是不愿告诉她罢了，不过她法身已散，自认想这些也无用处，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夫君既有事要谈，那妾身便先回避了。”
说着，万福一礼，就避去后殿了。
梁惊龙待她走后，以神意传言道：“师弟你这些时日看下来如何？”
那年轻修士回言道：“彭辛壶颇有手段，诸天之内，大抵都是给他慑服了，若是再给一段时日，我等就想再插手，也无机会了。”
梁惊龙道：“此回我等到此，是在君上面前立下誓言的，不把善功之法坏去，那便性命难保。”
那年轻修士道：“师兄是否已有定计了？”
梁惊龙道：“现在局面无非是彭辛壶依靠他联合的几方势力压服诸天，这里两处入手，一是设法挑起其与友盟之间的矛盾，瓦解其盟，二是此回尽可能调走青碧宫之人，如此一来，两边轻重失衡，必生内乱，那时我等就有机会了。”
两人几句话说定过后，那年轻修士自神意之中退出，正要走时，他迟疑一下，问道：“师兄，玄洪天中当真有什么宝物么？”
梁惊龙哈哈大笑，道：“或许也，也或许没有，你需知道，你往玄洪天去莫非真以为彭辛壶察觉不到么？我此举是做给他和他那些友盟看的。”
他知道，玄洪天洛山观驻守百万年，后来张衍又去到那里，便就算有什么东西也早便拿走了，他这么做不过是混淆视线，好让余寰诸天之人拿不准他们此回到来的真正目的。
年轻修士委婉言道：“师兄，这……诸界天主皆非蠢人，恐怕不会有人轻信。”
梁惊龙不在意道：“不过是招闲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
年轻修士想了想，便躬身告退了。
只是两人都不曾发现，就在他们说话之时，阁内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无形阴影立在角落之中，见那年轻修士告辞离去，其也便化一道无形阴风，凭空消去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去脱旧樊顺己心
云陆金殿之内，彭长老与敖勺对面而坐，两人正为梁惊龙之事在商议对策。
彭长老道：“彭某请去并灵天探查的长老已是到了并灵天外，一番查探下来，表面上并无任何异动，但界内情形如何尚无法得知，至少要等数十年后，才会有具体消息传回。”
敖勺道：“如此说明不了什么。”
彭长老道：“不错，不过我推脱一次两次还可，却不可能永远这般拖下去。梁惊龙眼下看似安分，可一旦以契定相逼，我也不得不履行言诺。”
敖勺道：“梁惊龙此回到底是如何说得？”
彭长老将一枚递了过去，道：“这是梁惊龙所提条件，他要从我余寰诸天内要去五位过去四劫的渡觉修士。”
敖勺惊讶道：“五位？”他摇了摇头，道：“杨佑功死后，如今渡觉四劫修士，除我之外，也就只有宿阳天主了，便我二人都去，也无可能凑足人数，那非要从贵派秘殿之中再抽调三人不可。”
彭长老道：“按照定约，道友只是借居在我余寰诸天之内，是用不着去的，是以我要从秘殿之中抽出四位长老，我不瞒道友，我宫中，四劫长老也只有三位罢了，若全然按照并灵天的要求，那么势必把殿中力量抽空不可。”
敖勺沉吟一下，忽然抬头道：“慢来，定约之中，并无敖某在内，这事当年只有少数人知晓，从未书录在文牒契书上，你说梁惊龙知不知晓？”
彭长老道：“他既然奉并灵天之命而来，那么其门中师长自然会告……”说到这里，他神情一动，似想到了什么。
敖勺一笑，他伸手出来，在那玉符上点了点头，道：“道友可把我名字写了上去，看他是何反应，若他没有丝毫质疑，或连问也不问，说明其来历大有问题。”
彭长老连连点头，道：“敖道友说得不错。”他又顿了一顿，语气沉重道：“可若他的确是奉令而来，那就大是麻烦了。”
敖勺思索了一会儿，才抬头看来，目光灼灼道：“道友可曾想过，将张道友请了回来，或者请他背后山门之人到此？这样就算走了几位秘殿长老，也还可震慑其余人。”
彭长老眼前一亮，点头道：“这却也是个办法。”
他知道，张衍此刻多半是在参研真阳之法，可这等人物，只要还在余寰诸天之内，还站在青碧宫这一边，那其威慑之力便永远是存在的。
他道：“我先往玄洪天去书，张道友便是回去了，便付出一些代价，也要想办法将他再请了回来。”
此刻客馆之内，梁惊龙正负手站在亭台前，眺望金殿方向。
年轻修士自外过来，先是躬身一拜，随后低声言道：“师兄，你看得不错，那股气机果真是敖勺，这老龙来后，就在殿中与彭辛壶谈了一整天。”
梁惊龙眯眼道：“这是在找寻对付我的办法呢。”他转过身来，在位上坐下，举起两手，紧握成拳，并向前一伸，道：“你看，青碧宫和与页海天着两家，就好比这两个拳头，再加上鉴治天等余下势力，方才真正维持住了余寰诸天的局面，我若能将之设法拆开，那就等于折去青碧宫一臂。”
年轻修士精神振奋起来，道：“师兄这便要发动了么？”
梁惊龙指着案几上一枚玉符道：“你拿我这封写好的文牒，去求见彭辛壶，就问他这些时日可曾考虑好了，他若推脱，你也无需纠缠，放下就走便是。”
那年轻修士立刻道：“小弟立刻去办。”说着，拿起符书，转身匆匆去了。
梁惊龙没有则是坐在原处等候，不过半个时辰之后，那年轻修士又是转了回来，方才入到阁内，便言：“师兄，让你料到了，彭辛壶并未出面，只是找了一人将小弟打发了。”
梁惊龙呵呵一笑，道：“不急，我看他能躲到何时，好了，你去吧。”
年轻修士却未走，而是道：“师兄，我此前奉你之命四处打听太冥祖师昔年遗落洞府，发现还真有一处极不简单。”
梁惊龙这段时日听得这等消息也是不少，便随意言道：“且说说看。”
年轻修士道：“那处地界在页海天中，其地到如今仍有禁制存在，传闻后来那张道人也曾往那里去过，出来之后便打杀了两名渡觉修士。”
梁惊龙顿时来了几分兴趣，道：“页海天可是敖老龙的地头，你是如何知晓的？”
年轻修士道：“此前菡真人曾说过，杨佑功曾与一名自称得了太冥祖师正传的妖修联手过，后来其人让张道人打杀了，门下弟子在青碧宫追剿下都是四处逃散，小弟想着此辈或可有用，于是设法找到了几人，这却是从其等口中问出来的，据言此派原来就暗藏在页海天中，这消息该是可靠的。”
梁惊龙不由目现精光，他对那洞府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似这等地界，相信除了一脉相传的弟子，外人很难进得去，不过他却大可利用这件事做些文章，挑动页海天妖修与其余界天的修道人的矛盾，他想了想，吩咐道：“你把这消息传了出去，无需言那里有藏有什么，只你方才所言便可。”
年轻修士道：“小弟这就去，不过正彭辛壶正盯着，很可能会知道此事我师兄弟所为。”
梁惊龙笑道：“我正是要让他知道，他若敢来见我，我却是求之不得。”
数日之后，玄洪天中。何仙隐正在洞府之内翻看道册，自成为渡觉之后，他也无需每日辛苦修持了，法力随着时日推移自会不断增长，故是他把精力放在了一些以往不曾涉及的秘术神通上。
殿外清光一闪，听得几声言语，而后就见殿门一开，就有一名亲信弟子自外走了进来，上来一拜，道：“恩师，青碧宫有符书传来。”
何仙隐立刻放下道册，接来打开一看，有些意外，沉吟一下，问道：“近日青碧宫发生了何事？”
那弟子道：“听金殿长老说，好似来了几名贵客，也不知是什么人。”
何仙隐考虑片刻，道：“你替我到云陆之上走一回，我会设法禀告张上真，但他能否确切有回音，我亦难以知晓。”
那弟子躬身道：“弟子这就前去。”
赤陆之内，张衍两袖垂下，独自一人坐于这片赤色天地之间，忽然间，他目光一闪，却是把心神自残玉之中退了出来，而后便就陷入深思之中。
他这一回推演下来，的确是遇到了不少劫关碍难，可正如万事万物皆有阴阳正反，此中若是把握得当，也是能从中取到更多好处的。
内炼之法极其耗损神意，当修道人以内炼之法修行一段时间后，必须得停下功行，神意之中所得成果照入现世之中，而法身得此充壮，便会元气更足，神意更盛，如此就有了更深根底往前迈进。
然而他却发现，按照这等情形来，假如每渡过一次难关，修士就会得到一次法身壮大的机会，那么所克服碍难越多，所得好处也便越大，这就并非是傅青名所认为的那般，修士只走正路，而尽量避开岔道。
从这点看，若是一名修士要成就非凡，甚至超迈前人，碰到难关的话，那么非但不能回避，反而要主动去闯。
其实这里要冒的风险的确一点也不少，反而比之前更多，因为一旦走错，那就没法回头了。
不止如此，这般修持，便你每一步都不曾出得岔子，可为了突破那些难关，免不了会用时更多，若他没有残玉在手，既便察觉到了这里关窍，也没有充裕时间去施为，千年时日是绝对不够用的。
从傅青名的识忆来看，其人当年修行时，因为回避了许多难关，只走正途，是故这里面的变化不曾知晓。
但还有一种可能，很可能这位大能前辈是知道此事的，只是生怕他贪求这里的好处而耽误了修行，故是刻意抹去了这等识忆，将之隐瞒了下来，并反复叮嘱他一定要行在正道，不得偏去岔路。
张衍思索下来，觉得后一种可能更大。
傅青名或许是出于好意，可同时这里也有其自身的利益在内。
站在此人的立场，只是希望他能在千年之内入得真阳境，好能为之护法，至于他入此境后未来能走多远，成就高低与否，就不在其考虑之内了。
倘若这修持之法也按照上下高低来排布，那么这位大能让他所走之路至多也只是下法而已。
而从他从自身利益来看，这条路显然是不妥的，很可能之前积累的优势就会因此荡然无存。
他心下思忖道：“通往真阳之道，可谓玄异莫测，需知这还只是适才开始，谁知道后面又会遇上什么？傅宫主既能隐瞒一处，那么也可能隐瞒更多，这位识忆确也只能用作参鉴了，需我自身真正推演到那里，才能有更深了解和体悟。”
想这里后，他心中便就有了明确判断，决定完全抛开傅青名所言之道，全按自家所想去走。
这一念定下，心中顿有一股奇异感觉浮起，好似身上去掉了什么负累。心神变得无比畅达，气意行走也比以往更为活泼。
顿时明白，这位大能识忆虽对自己也有帮助，但同时也造成了某种规束，如今从中跳了出来，等若去脱枷锁，还了道心本来。他微微一笑，将那心神一沉，入至残玉之中，继续往下推演。

第三百八十八章 名符可辨真虚妄
不知不觉间，三载匆匆而过。
彭长老对梁惊龙始终是避而不见，哪怕其有一些小动作，也俱是忍了下来，只是命人盯着，并不去加以阻止。同时他加紧时机往余寰诸天各处排布人手，力求让诸界修道人都是依附在善功之法而存，这般就是宫中力量被抽空，此法也不至于因此被坏。
这一日，敖勺又来宫中拜访，这几年来两家因梁惊龙之故，两人往来也很是频繁。其在殿中坐下之后，便言道：“彭长老，近来到我页海天的修道人多了不少，缘由皆为来我界中找寻太冥祖师遗留下来的一处洞府，不过那门外有禁阵阻隔，许多人进不去，却反是说此为我龙府故意布置，着实是可笑，敖某已是命人查过了，此事当与梁惊龙有关。”
彭长老沉声道：“我知道此事，梁惊龙此举，说用心险恶也不为过，只是去往并灵天的闵长老尚未有任何消息传回，故现下并不是质问他的时候，道友恐怕还要忍耐些时日。”
敖勺摇头道：“这却不急，区区小计能奈我何，彭长老心中有数就好，只要我等自家不出得乱子，对诸界保有威慑之力，那便是这里真藏有什么宝物，哪怕是玄石这般神物，也无人敢有觊觎。”
彭长老道：“已是过去三载时日，玄洪天那里仍没有任何回音到来，看来张道友暂时是不会来了，这段时日我已是想到了一个办法，道友今次来此，正好与你做个商量。”
敖勺言道：“彭长老请说。”
彭长老道：“我欲把后续避劫之法交给宿阳天成天主，并将此中前后因果与他道明。”
敖勺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按照与并灵天梭签法契，青碧宫若有人手，那是必须出力的，但是其余界天修饰则是全凭自愿。
假设宿阳天主得了法诀后愿意留下来，并与青碧宫联手，那么便是秘殿之中四劫长老都是走了，他与这位天主联手起来，仍然可以压制诸方势力，虽有些勉强，但大抵能维持局面不崩。
可这里其实冒了一个险，青碧宫无法就此事与成天主签立契定，要如此做，就是在针对并灵天，此为两家之前约契所不容，所以一切都只能凭其自家意愿，要是这一位得了秘诀之后，仍然不拒绝梁惊龙那里递来的好处的话，青碧宫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他想到这里，不由叹道：“此乃是一招险棋。”
彭长老语声坚定道：“虽是险棋，但却值得去为，宿阳天主向来从性情淡薄，整日除了潜修，连界内之事都不怎么理会，去往另一界天的可能极小。”
敖勺问道：“若是这一位不曾按照道友所想行事，那又如何？我并非言道友筹谋不妥当，而是此中必须考虑退路，否则事机一有变，那根本无从招架。”
彭长老沉默一会儿，道：“彭某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用。”
敖勺闻言点了点头，既然彭长老还有办法，他也就不再追问了，只道：“此事可用敖某相助么？”
彭长老道：“不必了，敖道友你来往惹人眼目，彭某安排人去便就是了，待此事做好，我便要将那梁惊龙请来一观名册了。”
敖勺颔首道：“此人来历到底为何，想来很快便可有个答案了。”
两人于此议定后，彭长老没有耽搁，立刻派遣身边执事道人去往宿阳天，准备与那位成天主讲清楚其中利害及过去来由，同时将避劫法诀也一并送了去，至于之后会是如何，这位到底什么选择，就非他所能掌握了。
整整一月之后，执事道人方才自宿阳天回返。
彭长老见他回来，稍稍问过几句后，便就有了决断，沉声道：“我持我符诏，去把梁惊龙请来吧。”
执事道人心中早有准备，当即应下。
过去不久，梁惊龙就收到了这消息，不禁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彭长老或许还会再拖个数十载，可未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了决定，转了几个念头后，对那年轻修士关照一声，便就一人动身来到了宫中。
彭长老一直等在殿中，见他到来，待相互道过礼后，便请了他坐下，随后将一枚玉符递出，道：“这是彭某拟好的名册，请梁道友过目。”
梁惊龙拿来看过，见上面有五名渡觉修士名姓，除了三名青碧宫长老外，另外二人皆是大界天主，分别是页海天天主敖勺以及宿阳天天主成笠衣，他呵呵一笑，起身打个稽首，道：“贵方信守言诺，我替并灵天中诸位上真谢过了。”
彭长老面无表情道：“按照定约，我青碧宫长老可以跟随道友同去，但余下二位非我青碧宫之人，全看上真能否说服了。”
梁惊龙一笑，把大袖一拂，将玉符收了起来，随后道：“彭长老不用为此担心，梁某既来，那便有自己的办法。”
彭长老缓缓道：“那彭某便拭目以待了，彭某这里尚有俗务要处置，就不多留道友了。”
梁惊龙笑一声，道一声告辞，就离了大殿。
敖勺自背后转了出来，目望其离去方向，道：“此人果然有问题，彭长老欲如何做？”
彭长老冷笑道：“我此刻若动了他，其背后之人必会又弄出别的手段，先放他一段时日吧，拖得越久，对我等越有利。”
梁惊龙回了馆阁之后，那年轻修士上来问：“师兄，如何了？”
他神色却是不太好看，眯眼道：“我恐是什么地方露出破绽，让彭辛壶有所察觉了。”
年轻修士一惊，道：“师兄为何出此言？”
梁惊龙道：“彭辛壶此前之所以容忍你四处走动，就是因为不想与我这么快照面，今把名册给了我，按理说怎么也会警告敲打我几句，可他对却此只字未提，这极不正常。”
年轻修士一怔，“只是如此？”他迟疑一下，试探道：“否是师兄否想多了？”
梁惊龙闭目想了一想，道：“我宁愿是我想多了，可我胸中躁气浮动，这里定是事机有变。”
年轻修士仍是不相信，道：“按师兄所言，那方才在殿中时，彭辛壶为何不把兄长捉了起来，反还放回？”
梁惊龙冷笑一声，道：“他这只是想缓住我罢了，但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想到这一点，你我速速离开此处，稍晚一步，恐怕就走不了了。”
年轻修士一想，点了点头，他也想得明白，为稳妥起见，先离开这里也好，就算自家师兄猜错了，也还是可以回来的。
梁惊龙知晓越到这时越不能慌，唤上函素母女，从容自馆阁之内出来，再登上法驾，自万空界环中穿渡而去。
就在一行人刚刚离去之后，一道灵光过来，霎时射在了万空界环之上，将所有往来通路都是隔绝了。随后一名修士乘光而来，于天中急急问道：“那位梁上真方才可到此处？”
看守界环的修士回言道：“方才离去未久。”
那名修士极为懊恼的一跺脚，当即写下一封飞书，祭起一道灵光，往云陆方向发了回去。
未有多久，彭长老这里就得了禀告，他看过书信后，叹道：“是我疏忽了。”
执事道人言道：“长老，还有机会，只要吩咐各界封敕金殿留意，此人一到，便立刻闭了万空界环，再命那一界天主设法拖住，那还有希望将之留下。”
彭长老摇头道：“晚了，此人既然察觉到不好，又哪会去到别处，一出云陆大阵，想必已是逃去天外了。”
果如他所料，梁惊龙一过去万空界环，就察觉到周外有变，就立刻遁破虚空，脱出了余寰诸天。他坐在玉榻之上，脸色十分阴沉，直到现在为止，他也想不出到底问题出在何处。
年轻修士忐忑不安道：“师兄，如今怎么办，什么事情都未曾做成，就这般回去，君上定会降罪。”
梁惊龙想了一想，道：“此事尚有转圜之机，你我先前曾有立誓，若此行懈怠便要失了性命，可我等并未应誓，说明非我不尽力，此回失机当是另有原由，下来恐怕只能是强攻余寰诸天了，我师兄弟若主动愿为那前驱，那说不定君上可让我将功折罪。”
年轻修士苦笑道：“这次恐怕要让屈上真他们得意了。”
梁惊龙哼了一声，并灵天为破坏善功之法，本来有两派意见，他主张设法引动余寰内乱，再行攻打，那么就能事倍功半，而另一名屈姓长老却认为如此做见效太缓，若是不成，反还会耽误时日，给青碧宫站稳脚跟的机会，故是建议上来便是强攻。
最后那上面却是取了他的提议，这次不成，可以想见会被如何奚落鄙夷，但他已管不了这些了，回去之后，只要能保住性命便就不错了。
他转过头，看向菡素，语气放缓一些，道：“此番是我对不起你了，事情未曾做成，反还累你再也无法在余寰诸天之内转生，你莫要怪我。”
菡素摇头道：“此非是夫君之过，何况若非夫君，妾身此刻尚还不知在哪里，又怎会怪责。”
梁惊龙道：“并灵天虽已归君上统御，不过生灵亦有不少，我这回要能过关，会替你找一个适合转生的地界。”
菡素低下头道：“就依夫君的意思。”只是此间诸人都不曾发觉，在她说话之间，眸中有一团阴浊之气一晃而过。

第三百八十九章 并灵墨云欲吞青
梁惊龙法驾出了余寰诸天，由虚空元海往回赶，感得气机流逝似有三载之后，终是回得并灵天。
这里不似余寰诸天有万空界环，故是又用了大约十载时日，方才破入界中。
一到这方天地之内，只见到处都是昏暗幽紫的色泽，并无任何日月星光，看着令人异常烦闷，几欲作呕，菡筱璎尽管已非是第一次看到这等景象，仍感觉很是不适，不由蹙起眉关，抬手捂着心口。
梁惊龙见状，安抚她道：“女儿，上回行程匆忙，为父不及为你做祭礼，这回为父若能过关，当亲自为你主持法仪，不但不会再受这神气侵扰，反还能从中得到极大好处。”
菡筱璎道：“女儿知道阿父有要事，切勿为女儿挂念，哪怕多等一些时候也无碍。”
梁惊龙神情很是欣慰，他虽有不少血裔后辈，但那是入道之前所留，已是隔了极远，终究不如菡筱璎来得亲近，而且这个女儿潜力极大，他是当真有心栽培。
法驾行有一天之后，终是降落在一座通体玄色的幽殿之前，此处殿宇仿若用流气所筑，看去如泼墨一般，飘散回绕，与周围景物交汇相融，站在这里，整个天地似也只剩下了黑白二色，森冷空寂，毫无半分生气。
梁惊龙带着众人下了法驾，他对菡素言道：“你如今法身已失，经受不起上君气机，还是在外等着吧。”
菡素言道：“妾身便在此等候夫君。”
她心中满是忧虑，梁惊龙此番若能逃过一劫，那么她母女二人还有几分希望，要是被其口中那位君上处置了，那下场怕也不妙。
梁惊龙关照过后，就唤上那年轻修士，就往殿中走去，只是方才踏入那流气经行之地，顿觉自己浑身法力被压制了下去，极难调动，对此他们早就是视若平常，沿着一道悬空崖道迈步行走，有百来息后，再来到正殿门前。
两人跪下一个叩首，梁惊龙道：“弟子梁惊龙、关屯中自余寰回返，恳请拜见君上。”
殿内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童，道：“梁惊龙，君上问你，关照你的事情可曾做好了么？”
梁金龙急忙回言道：“禀上君，弟子无能，未能做成。”说着，他又是一个伏拜，“请君上责罚。”
过有一会儿，童子又道：“君上说了，你未曾应誓，说明过不在你，现问你详情经过，你要如实说来。”
梁惊龙面上一片感激之色，下来便将余寰诸天之内所历之事交代了一遍。
只说完之后，却久久不见回音。
两人惴惴等了许久，终是听到那童子开口道：“君上让你二人入殿说话。”
梁惊龙道声了是，连忙起得身来，与那年轻修士一同往殿中走来。
这里大殿内并无梁柱，四处空空荡荡，上不见顶，唯有浑沉天幕，而两壁之上满是石雕壁画，其中人物却在一个个来回走动，画中有几名坐在高处之人，看着两人进来，俱是露出嘲讽鄙夷之色。
而正对面玉台之上却是立有一尊高大石像，雕琢粗糙，模样似人似鸟，外间围裹一团墨团色气机，给人感觉如同活物。
二人见了，连忙跪下，道：“见过君上。”
那石像隆隆发声道：“屈长老，此事你如何看。”
壁画之上有一人转了过来，对着石像一拜，恭敬言道：“君上，弟子以为，那问题当是出在那名册之上，因是界中以往那班人曾与青碧宫有过什么不为我等所知的暗约，此辈先前被我覆灭，什么都未曾留下，想来也是无法查证了。”
说到这里，他把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略显激烈，“君上，在下本就说过，梁长老所言之法并不可取，因有太多不可预测之事，所行所为极易暴露，现下这便是实证。”
那石像道：“屈长老这么说，那是本君的过错了。”
屈长老惶恐道：“不敢，弟子绝非此意，只是梁长老自以为对余寰诸天了解颇深，这才误导了君上。”
那石像道：“既然自内无法瓦解此辈，那便取你之策好了，梁惊龙，你可知余寰如今势力几何么？”
梁惊龙躬身道：“回禀君上，弟子已是探看过了，余寰之内此前大战了一场，战亡数位天主，实力不说大损，也是大不如前，青碧宫秘殿弟子难望究竟，但已探明，四劫修士如今还有两人尚在。”
那石像道：“屈长老，你可有把握么？”
屈长老大声回应道：“回君上，弟子敢立誓言，不灭此界，神消魂灭。”
那石像道：“需用多久？”
屈长老这时倒很是谨慎，小心翼翼回道：“虽我与梁长老都是四劫，可青碧宫中还有秘殿长老，无法正面相拼，这般就需从别处界天入手，一处处攻伐下来，如此最快也是七八百年，慢则需要数千载。”
他先前虽是一直叫嚣强攻，可其实并灵天不具备这等能耐，只能从边角发力，逐步进行蚕食，这便可能用时极长，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殿中先前才准了梁长老的策略。
那石像道：“倒是久了些。”
屈长老道：“弟子这里还有一策，若是可以，不妨联手那位邪君，这般我等胜算大些，用时当也会更短。”
梁惊龙这时一抬头，出声道：“君上，那位邪君并不可靠，当年我两边定下各取一家，可如今数十万载过去，君上这里已是将并灵天完全纳入执掌，可邪君那里却毫无进展，恐怕并不用心。”
那石像道：“并非如此，之前余寰诸天内乱，当是就他所为，我与他本为一体，虽有许多事都不记得了，但坏去善功之法，皆为我等执念，他不会不尽力，此事我会与他商量，屈长老，就由你去安排攻打余寰事宜，所需诸物由你自行调拨。”
屈长老大声应命。
那石像又道：“梁长老，你逃脱回来，本应罚你，但念此回非你之过错，如今又是用人之际，准你戴罪立功，你与你师弟成关屯中，就一同就归于屈长老位下听用吧，若遇难以处断之事，准你前来报我。”
梁惊龙连忙俯身一拜，道：“君上宽恩，弟子感激不尽。”
那石像道：“便就如此吧，此回勿在令本君失望了。”说完之后，那声息一落，盘踞石像之上的墨色气团也是缓缓散了去。
屈长老知是这位上君已是走了，就一晃身，自那壁上下来，走至梁惊龙面前，正色道：“梁长老，攻打余寰非是小事，你我之间过往恩怨先放在一旁，你方自此地回来，当比我更是熟悉，稍候便与我一同定个大略出来。”
梁惊龙侥幸逃过一劫，姿态也是摆得很低，道：“此是应该，屈长老可容我片刻，我这里还有些俗事处置，稍候会来拜访。”
屈长老皱了皱眉，道：“勿要让我等太久。”说着，身形一晃，就化为一道深色云光，往天中一纵，眨眼遁去不见。
年轻修士看他离去。上来道：“师兄，真要听他的？”
梁惊龙道：“目前只能如此了。”
年轻修士道：“现在屈维功还用得着我们，才对我们这般客气，等弄明白，说不定会让我们去打头阵，到时生死可就只能由得他拿捏了。”
梁惊龙道：“你方才未听君上所言之语么？我遇危难，可以奏报，请求君上决断，况并灵天只我与屈维功功行相当，我若不在，他一人也独木难支。眼下尚不至于如此做。”
年轻修士听了，这才放心。
两人见已是无事，就自大殿之内退出，到了外间，菡素迎了上来问道：“夫君，如何了？”
梁惊龙道：“事机已是解决了，算是过了此关，不过不久之后，我便要随同屈长老攻打余寰诸天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将你母女二人之事安排好。”
菡素犹疑一下，一抚额头，摸了下来一枚晶珠，递过来道：“夫君，此是那另一半秘法。”
梁惊龙有些意外，先前他索要时，菡素怎么也不肯拿出，不想现在却是主动交了出来，他点了点头，便接了过来，沉声道：“这两日我便替你选好地界，送你前去转生，女儿我亦会照顾好。”
菡素万福一礼，道：“劳烦夫君了。”
然而就在她行礼之时，一股无形阴风自她身上浮出，到了天中之后，彭向就自里显现出来，看着脚下这方天地。
本来他奉张衍之命一直看守玄洪天，但是关屯中在外窥探，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事后就跟随上去，不想意外发现了此辈密谋。
其实以他此刻便是，气机侵袭之下，就算是渡觉修士也难察觉，只是梁惊龙师兄弟二人身上皆有一股晦涩气机，令他也不敢轻易碰触，唯恐一旦侵入进去，就惊动了那背后之人，故是最后选择依附在了菡素母女身上，并随其成功到得此处。
这些时日来他差不多已是弄清楚了此辈的目的，心下忖道：“这些人欲坏善功之法，绝非上真所能容许，待我先把这处界天情形探查清楚，等有机会，再设法告知青碧宫，让他们有个提防。”思定之后，他身躯骤然一散，就化为一道道阴风往四面八方飞去。

第三百九十章 诸寰界外有传书
青碧宫这边，在梁惊龙逃去之后，彭长老猜到并灵天的攻势迟早会到来，故是积极准备应对，他将各界天主俱是换来，告知并灵天过往之事，并言此处极可能已是被邪魔攻破，下来恐怕余寰诸天恐怕要面对来自另一处界天的大举侵袭。
杨佑功等几人败亡之后，其等界天就由青碧宫秘殿长老接任，因有敖勺倾力支持，再加上鉴治天等天主是附从其后，余寰诸天绝大部分力量都是可以调动起来，现在余寰诸天之内不说坚不可破，但已不是之前那般一团散沙了。
梁惊龙此前判断的一点都不错，只要他们这几家之间不曾生出间隙来，那么想要从内部破坏善功之法几乎是无法做到的。
诸界天主在得知此事后，也是惊凛不已，众人在云陆金殿之中一连商议了十余日，方才把应对方略定下。
其中约定，各界天主回去之后，加紧修筑禁阵，而无论哪一界有敌来犯，收得求救符书的同道应立刻给予施援，不得有任何推诿。
因不知对方什么时候将会到来，谁都不希望自己地头出事，故是各人商议妥当后，都是匆匆赶回界内做准备。
彭长老也是回转洞府，待坐下来后，他问道：“还没有闵长老的消息么？”
执事道人回言：“不曾。”
彭长老一叹，道：“但愿闵长老可以安然回返。”
在得知并灵天已陷敌手之后，他就觉得这位长老恐怕是凶多吉少，可其就算真得能够回来，不定也如梁惊龙一般投靠了邪魔了。
凤览言道：“闵长老行事一向谨慎，没有把握之事从来不做，邪魔擅能蛊惑人心，故在弟子看来，没有消息回来反是好事。”
彭长老考虑了一会儿，道：“你说得不错。”
关隆兆这时自外走入进来，打个稽首，道：“见过长老。”
彭长老看他神情有异，沉声问道：“可是有事？”
关隆兆道：“长老一看便知。”他侧过身，唤道：“抬了上来。”
稍候便听得隆隆之声，见两名身高三丈上下的力士吃力迈步，将一枚巨大石板扛了进来。
关隆兆道：“这是之前从朱柱天一处秘窟之中搜到的石板，其上似有一股邪魔气机，无法装入乾坤囊袋之中不说，亦无法以法力搬运，我只好唤得几名大妖，才将之搬了过来。”
彭长老感应了一下，察觉到上面果有一股恶气萦绕，之前从杨佑功的洞府处也曾搜出相似之物，是他以可以肯定，这两人之间都与邪魔有勾结。
关隆兆道：“长老，如何处置这两物？”
彭长老道：“投去云陆天炉之中，设法毁了吧。”
哪知他话音刚落，那石板上忽然生出一道道裂纹，发出清脆的破裂之声，不过一会儿，就碎成了满地石渣，最后再化为一团黑烟，飘散不见。
凤览一惊，道：“可是背后那邪魔察觉到了么？”
彭长老沉吟一下，道：“非是如此，而是因这石板未来结果必然会坏，所以便不再存于现世了。”
凤览一怔，随即冷笑道：“那邪魔可当本事不小，难怪连杨佑功那等人物都被其蛊惑了，说不定还有不曾暴露出来的仍旧潜藏我辈之中。”
执事道人道：“凤长老放心，张上真上次推演出来的功法很是克制邪魔，殿上议事之时在下已是看过，诸界天主皆是无人受得侵染，暂且可以不用为此担忧。”
关隆兆道：“邪魔擅变，要下回再来，就更是难以对付了。”
彭长老道：“我余寰诸天今时也非往日，邪魔要来，便让其等来好了。”
说话之间，又有弟子来报：“长老，宿阳天主求见。”
彭长老面上一动，道：“快快有请。”
不久之后，进来一名青衫道人，只是形貌模糊，这次为防邪魔趁隙来攻，诸天天主都是只派的化影分身到此。
彭长老稽首道：“成天主有礼了。”
成笠衣回有一礼，便在彭长老相邀下坐了下来，不待后者动问，他便道：“前回彭长老将避劫法诀送来，这的确是成某需用之物，只有愧领了，但我这人并不愿意平白占人便宜，故是此回特来与贵宫补签契书。”
彭长老闻听，不觉一阵惊喜。
自杨佑功死后，这可是诸界之中唯一与敖勺功行相近之人了，他送去法诀后，本以为想再拉拢这一位已是很难了，毕竟手中已经没有了筹码，可未想到这位居然愿意主动上门签立法契。
他感叹道：“成天主，彭某代功中上下谢过了。”
成笠衣淡声道：“彭长老大可不必如此说，成某若不如此做，将来不见得会有好下场，这也不过只是自保而已。邪魔随时可能到来，成某需得早些回去布置，彭长老也不必与在下客气，将契书取出来吧，你我速速签了便是。”
彭长老道了声好，立刻命人将契书拿出。
成笠衣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在其上渡去自身气机，待见那契书化光一分，便拿好自己那份，站了起来，道一声告辞，便就化一道光虹离去。
彭长老面上神情轻松了几分，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成笠衣向来独来独往，先前他最担忧的就是这一位被邪魔盯上。
这非不可能，连杨佑功都曾被拉拢了过去，可见邪魔手段之厉害，本来还想请敖勺去往宿阳天走访一番，现下却再也不用为此担心了。
下来一段时日内，诸界天主皆是加紧备战，余寰诸天弥漫着一股大战将临的氛围，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大敌却是迟迟不至，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十年。
对大能修士而言，区区数十载根本算不得长久，诸界之人并没有因此松懈，反是加倍警惕，邪魔过来的越晚，可能来势就越发猛烈。
不过在这个时候，青碧宫却是意外收到一个符信，上面将并灵天大致势力交代的很是清楚不说，还把其等准备攻伐的时日也透露了出来。
彭长老接到之后，立刻意识到了这里面的价值，问道：“送信之人在何处？”
执事道人道：“弟子问过了，只知这是被一股奇风送来的，也不知是谁人所为，若不是上面禁制极为精深玄妙，底下之人也不会呈送上来。”
彭长老想了一想，道：“把凤览和关隆兆都唤来。”
不一会儿，凤、关两人都是到来。
彭长老把符书给了二人过目，并道：“你二人如何看？”
凤览看过后，有些不可思议，道：“这会否是闵长老送来的？”
彭长老摇头道：“不会，此书闵长老所发，必有名章气印，不会这般无头无尾。”
关隆兆道：“那会不会是并灵天中不曾顺服邪魔的同道？”
彭长老道：“也是不像，此符书言明交予我，说明熟悉我界中内情之人。”
凤览道：“这又会是谁？会否是梁惊龙等故布疑阵？”
彭长老思索片刻，道：“他们根本不必如此，罢了，先不去追究来历，假设若符信为真，那从上面来看，邪魔麾下之人差不多快要从并灵天内动身了，”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道：“十载之内，我等便将迎来一战！”
鲲府之内，一道清光闪过，张衍便自里显身出来。
在以残玉反复推演之中，他也是遇到了一些疑难，虽慢慢推演，最终也可解决，但总觉得某些地方有些疏漏，在考虑解决办法时，心中忽然有股强烈感应，这座祖师洞府之中或许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故是便又回到了此间。
从此前经历来看，藏于这洞府之内的秘法，只要是超出他认知或是功行修为的，便就难以观看，不过经过这几十载推演，他等若是把真阳功法事先大致演练了一番，对道途及上境认知，绝非之前可比。
他目光望天中看去，不多时，就有一座悬空浮岛映入眼中，上方立有一座高峰，正是前回去过之地，心念一转，只觉眼前一晃，已是立身在了一座石门之前，轻轻一挥袖，关门便被隆隆推开。
他行步到里，目光朝四下一扫。
前次他到这里时，壁窟之上只见得寥寥几枚玉简，可今时再是望去，却见得一卷卷玉简摆在上面，倒好似曾有人来过一般。
他微微一笑，走到一处壁窟之前，将一卷玉册拿至手中，打开一看，不由点头，果如此前所想，这里如今浮现出来的秘册，无一不与修炼真阳之法相关。
他把这些与傅青名传给自己的识忆相互印证，发现这里所载更是详细完备，不过仅是涉及如何过去那些道途上的难关，并没有任何后续法门，凡是超出他自身理解的，那都是不存在的。
他也无有指望得到那等一步登天的秘法，待仔细看了下来后，就将玉简摆了回去。
然而就在离手的那一刹那，此物就忽然消失不见，好似从来未曾出现过，根本难以分辨清楚，方才所观到底是过去之影还是那未来之见。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深究，转身过去，又走到另一处，再取来一卷玉简凝神看了起来。
在这里，他一待就是半载，把所有秘册都是看过，并融会贯通之后，心中对此后道途认知更是清晰，抬头望了望眼前空寂洞窟，自忖该是回去继续修持了，于是心念一起，顷刻间，就又遁回赤陆。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两界兴战动前因
杳杳浑冥之地中，傅青名正坐于此间，忽然间，他神情一动，于感应中截来了一道漂游在虚空元海之中的神意，看了一下，发现此是从并灵天那位天主所留，目的是为了告知他并灵天已被邪魔攻破。
他摇头叹息道：“太晚了。”
并灵天这位天主与他有因果沾染，按理说在遭遇覆亡危机到来之前他就会为有所察觉，若还能先一步设法阻止，或还能够试着转未来之变。
但那邪魔是那对头所留恶气，与他彼此不容，不但搅乱了他感应，连并灵天主的神意也无法及时逃逸出来，直至隔了这许久，才是入得他感应之中。
他自战败身亡后，仅留一道精气化身还在，但那恶气却一直纠缠他不放，到了如今，已有百万年了。
不过与他有所不同的是，那些恶气一开始并没有自主意识，可他却知，此气若一直不曾消退，俺么久而久之下，终是会变化出一具分身来的，那时其就有可能知晓自家来处，并明了此中一切前因后果。
此人虽未必能斗过他，可必会因此暴露出自身所在，故在发现有这等迹象后，为了避免这等事发生，他便于暗中施展了一些手段，使其分作了各自独立的两团气机，如此无论哪一个显化身躯出来，都无法与他直接抗衡。而为了避免与两方再度汇合为一体，他将其中一半牵制在了余寰诸天，而另一半则交给了并灵天去分担。
前面之所以这般长久的不断往并灵天送去战力，为的就是将恶念分别拖在两个战场，永远不得相融。
可随着并灵天被攻破，两团恶气因执念在身，迟早是会碰面的，极可能会再度化合一体，这个过程大约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年。对此他已是无法出手干涉了，如今一切希望皆是系于张衍身上，假使那时张衍能够功入真阳，那么就可就此翻盘，可要是不成，那么他百万年的筹谋布置便将会就此落空。
他默默探查片刻，发现如今数十载过去，自己加于玄石之上的手段仍未发动，不由思忖道：“还未有开始么？是在等待什么，还是躲藏在了某处我也难以察知的地界中？”
他猜到张衍可能落身在太冥祖师某处留下的洞府中修行，但这或许可以蔽绝他的感应，可却未必能挡住那恶气，需知那道阻绝真阳的枷锁是他那对头亲自留下的，其人正身仍在，伟力之大，远不是他此刻一缕精气化身可比，除非有神通更高之人遮蔽，否则绝无可避过。
就在思索之间，他心有所感，往一处望去，“来了么？”
余寰诸天，隆合天界关之外，一驾驾法舟出现在了那里，屈长老和梁惊龙此刻都是带领着门下弟子，立在了舟首之上。
梁惊龙感应片刻，才道：“隆合天天主在诸天之中实力偏弱，不过是一劫修士而已，且方入未久，原本杨佑功率众修攻打青碧宫时，并未去招揽此人，其又不愿投靠青碧宫，便一直作壁上观，后来青碧宫取胜，此人迫于形势才投了过去，其人与诸天天主都无什么交情，先攻此界，取胜机会较大。”
屈长老道：“这些梁长老之前大略说过一些，无疑有些道理，不过这在我看来，此界禁阵布置在诸天之内可谓最少，只这一点理由便就足够了。”他唤一声，道：“宫长老何在？”
清光一闪，一名老道人出现在了两人身后，从身上气机来看，至少有渡觉二劫修为，他口中言道：“弟子在此。”
屈长老道：“你带人攻入此界，无需在意灭杀多少修士，给我尽一切可能筑起神关，若是不敌，你也不用白白送死，给我早些回来。”
那老道人把一个揖身，言道：“弟子遵令。”
此人出殿之后，当即就带着十余名弟子出了法舟，出了法舟，往那界关所在冲去。
而随着此辈到来，隆合天中便有一股气机降下，天主范恕此刻正在大殿之前讲法，此时立生感应，他不由神色一沉，往天中看去。
座下弟子顿时一片安静，有许多都是露出不安之色。
大弟子英帑这时站了起来，道：“恩师，这……”
范恕伸手阻止他说下去，沉声道：“算算时日，也是该是到了，不过未想到这第一站却是冲着我隆合天而来的，哼，这可是看我好欺么？”
他掐指推算片刻，道：“此辈入界至少还要五载光景，英帑，你带人下去布置，就按先前商议的来办。”
英帑大声道了声是，便就奉命而去。
范恕又唤来一名亲信弟子，道：“你往青华天去，告知彭长老此间之事。”
他因成为渡觉修士的时日尚短，与诸天天主相比算得上是一个晚辈，故是彼此间也没什么交情，虽有法契约定，各界天之间必须互相施援，可他也明白，自己去请是平白欠人人情，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把此事丢给青碧宫，相信彭长老不会坐视，一定是会安排人手来援的。
他毕竟早是知道并灵天之人将至，之前做好了防备，此刻有条不紊的布置下去，那些弟子本来有些惊慌的情绪和快就平复了下去，每一人都尽量去做好安排到自己手中之事，整个界天很快做好了迎战准备。
不过几天之后，青碧宫那边援手也是到了，由于是并灵天首次发动攻击，彭长老也是异常重视，直接将一名功行已至渡觉三劫的云姓长老派遣了过来。
从来者所表露的气机来看，这一位已是足可应付，当然，若这还是抵挡不住，那还会继续派遣援手。
天外那气机到来第五个年头之后，天穹之中忽然裂开一个缺口，而后十余道强横气机于霎时间破界而来。
那位自并灵天来得宫姓长老入至界中后，扫了一眼四周，立即吩咐道：“分出一半人手在此选择地界修筑神关，其余人随我来。”
登时有六名修士应了一声，转有片刻后，就在附近挑选了一个山头落下，自袖囊中将一件件宝材拿了出来，准备在此筑造“神关”，此物是类似万空界环之物，一旦立起，就可让并灵天之人源源不断穿渡过来。
宫姓长老则是带着余下之人，往隆合天主范恕所在之地遁行而去，不久之后，就到得一座云中大城之前，感受了一下四周禁阵，他便道：“动手！”
霎时，一道道法力凝就的虹光雷芒就砸落在了那大阵之上。
宫姓长老面无表情，他不认为只自己这点人就可以攻下这一处界天。真正目的是为了吸引住此界修士的注意力，好让神关得以修筑起来。
而另一边，屈长老等人则是在法舟之内坐着，他们无法得知内中具体情形，在神关未能筑之前，他们连半界都无法造出，只能在这里耐心等待。
在身上灵机流逝有十天左右，轰隆一声，界关撞开，便见宫姓道人等人自里遁了出来，只是有些狼狈，去时十余人，来时只有七个尚在。
一行人回至法舟上，宫姓长老上来一拜，惭愧道：“弟子无能，未能筑起神关。”
屈长老却是神情不变，看去不怎么在意，因为这一次攻击他也只是做个试探而已，并未指望能如何。他言道：“说说界内情形吧。”
宫姓长老道了声是，将情形大致说有一遍，最后言道：“弟子本想全力攻打范恕所在行宫，以此拖延时间，好全力筑起神关，只不想有一位青碧宫长老到来，其人修为已至渡觉三劫，弟子不是对手，坚守数天之后，终是不敌，不得已只能遁逃出来。”
梁惊龙一挥手，道：“好了，我知晓了，此回错不在你，下去吧。”
宫姓长老如蒙大赦，对殿上深深一个拜揖，这才退了下去。
屈长老转目过来，道：“梁长老，你对余寰之事比我熟悉，你有何想法？”
梁惊龙玩味一笑，道：“倒是有一些，余寰诸天若是所有势力加起来，那在我之上，可如我所料，各界天主都怕自身界天有是失，故不敢轻易挪动，往来救援就只能依靠青碧宫之人，可据我探查，秘殿长老虽然功行极高，但人数并不多，如今有不少已然坐镇一界，那能派遣出得人手当更是少了，我等可四面出击，分散其人手，随后利用君上赐下法符，突入其中一界，再封绝万空界环，就可迅速将之占夺下来。”
他口中虽言那法符若是使了出来，可以顷刻内就穿渡入界空之内，但因炼制不易，数目很稀少，目前只有他自己，屈长老、以及关屯中等寥寥几人拥有，只能用在最为关键的时候。
屈长老身后站着数名亲信弟子，有一人惋惜言道：“可惜君上赐下的法符少了些，不然哪用如此麻烦。”
屈长老不耐烦道：“所有事都要君上来代为，那还要我等何用？这话以后就不用多说了，虽然君上从不因言罪人，但传了出去，却也是对君上不敬。”
梁惊龙只是轻轻一笑。
屈长老琢磨了片刻，他虽是自负，但对于正确建议还是能够听得进去的，于是沉声言道：“就按梁长老所言行事吧。”

第三百九十二章 界落灵天两气融
并灵天，地渊之下，彭向在这里不断在吸纳浊阴灵机，缓缓壮大魔身。
玄阴天魔可化身无数，正身分身之间并没有太过严格的区别，哪怕被消杀了九成九后，哪怕只留一缕气机尚在，只要有浊气或是修士神魂可供吞吸，那就有机会再复还回来。
为免穿渡入界时发现，他依附在菡素身上的那缕气机其实并不强横，好在这里浊气却并不像余寰诸天那般被聚汇到了一处，在地底深处之下仍可寻得，故是他沉入这处之后，很快就回复了一些实力。
此时他其余分身都在地表游荡，此回并灵天修道人远攻余寰诸天，屈、梁二人几乎把绝大多数战力都是带走，看守本界的只有一名凡蜕上真和三名洞天真人。而在他反复探查之下，确认此界修士口中那位“君上”也是一齐消失不见了，这就给了他渗透机会，四处种下魔毒。
只那位“君上”的行宫他没敢贸然闯入，非止如此，每次他一旦兴起进去一探的念头，就会有一股莫大危机感应涌上来，好似自己已被察觉，再深入一步有被灭杀之可能，唯有及时断绝这念头，这般感觉方会消失。
在得知对方不好招惹后，他不再去白费力气，转而去对付其余人，这些寻常修士便逃不过他手段了，随着魔毒魔气越传越光，数十年下来，几乎此界八成以上的修道人都被他所侵染，到时若有必要，只需他一个念头，就可将并灵天根基彻底挖断。
要是余寰败北，那么自不用说，可若是屈、梁二人败北，那么没有个数万载时日，是怎么也恢复不了元气的。
余寰诸天，一转眼，又是十五载过去。
击石天内，敖勺与成笠衣站在一座云筏之上，神色沉凝地望着眼前那一道仿若光虹筑就的宏伟关门。
这些年来，并灵天先后向七八处界天发动攻势，青碧宫虽猜出其目的，可不得不救，导致人手处处分散。
五天前，屈、梁二人却是借助法符趁隙攻入击石天，并在短短半日之内筑起了这一座神关。
等青碧宫长老赶来时，已是来不及阻止了，而且他们发现此物与那万空界环一般，根本无法被坏去，不止这般，数日前，其还只是百丈高下，如今已是长至千丈，并还在不断扩张，照这个速度，到得万丈用不了多少时日。
敖勺道：“这关口一立，并灵天想进来多少人就可进来多少人，不过这等关门此辈应是造了不了几座，而那随时可突入界的手段当也不能随意使用，否则也不用各处界天弄出那等动静了。”
成笠衣却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道：“看来并灵天那背后之人也不简单，这些人不但不惧善功之法的压制，还能布置出类似万空界环的手段。”
敖勺道：“确实如此，不过有青碧宫宫主在，显然那人也不敢如何放肆，否则又何须在这里与我纠缠？”
成笠衣沉思一下，点了点头，尽管这番话很有道理，可他心中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非要比较，那就好似头顶之上青天随时可能垮塌下来。
敖勺道：“并灵天修士不知什么时候发动攻袭，看来只能堵在这关门前了。”
成笠衣道：“就怕彼辈再来一个声东击西。”
敖勺道：“彭长老已是有了妥善安排，我二人只要看好此处便成。”
击石天被攻破的消息传回去后，彭长老已是提高了警惕，秘殿之中余下两名四劫修士随时守候在界环之旁，要是并灵天之人再一次突入界中，他们随时会出去支援。
只是两人不曾知晓，就在那神关之外，此时已是立起了一处半界，本来分头佯攻各界的修士已全都是汇聚到了这里。
屈长老乘在法舟上看向击石天中，道：“梁长老，按照你的意思，上回先不封堵万空界环，看能否把青碧宫前来驻守的修士一并围歼，只是你这次钓上来鱼怕是有些大了，我等可未必能吃下。”
梁惊龙道：“屈长老，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若能把这两人留在这里，我等往后行事可就方便许多了。”
屈长老唔了一声，随后一晃身，就往下方那神关落去，口中则言道：“随我来。”
梁惊龙一笑，也是遁光一纵，往下投去，而此回所有到来的渡觉修士也是纷纷跟上。
与此同时，守在界内的敖勺与成笠衣二人立便被惊动了。
敖勺神情一凛，道：“来者甚多，还有两人不在我等之下，来人，速给界内传书。”
屈长老此刻已是第一个自神关内冲了出来，他并未立刻发动攻势，而是甩出来一张符箓，此符一到外间，就化灵射去，竟然穿透层层禁阵，径直落在那万空界环之上，只见此环一闪，居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什么？”
敖勺与成笠衣一见，都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等手段，要是界关不存在，那便意味着他们的支援已然断绝，只能靠界中之人对抗并灵天修士了。
可谁又能想到敌手竟有这等能耐？而且上回明明有机会这么做，却偏偏放过了，说明此是一个陷阱，为得就是今日。
敖勺很快就看清了局势，在没有后续援手的情形，此界是怎么样也无可能守住了，就算青碧宫长老破界而来，至少也要十数载，他们是不可能在并灵天修士下围攻坚持这么长时间的。
他于神意之中传声道：“成天主，事不可为，此处界天只能先丢给此辈了，我等先撑得片刻，让击石天主先带人撤走，免得白白在此送命。”
成笠衣明白这是眼前最好选择，沉声道：“就如熬天主所言行事。”
两人于神意之中告知击石天主此事后，便自里退出，随后朝着神光之中射出的遁光迎了上去。
屈长老本在冲在最前，见敖勺过来，亦是毫不示弱冲了过去，霎时两道气机撞在了一处，梁惊龙随后而来，他方到界内，就被成笠衣盯上了，两人都立便动上了手。
只是片刻之后，来自并灵天的渡觉修士一个个出得神关。
敖勺与成笠衣二人怕被众人围上，稍候无法脱身，便连连遁破虚空，且战且走，不过百息之后，在感觉击石天主已是带人走脱，他们再不耽搁，一闪身，遁入原来万空界环所在禁阵之内，争取到了这一点时机后，两人立便遁破虚空，脱去天外了。
一名并灵天修士有些遗憾道：“可惜未能留住这二人。”
屈长老道：“四劫修士，真是要走，很难留住。”他也没想到两人如此果断，说走便走，他身上本是准备有禁束手段，可到最后都没能用出，却是浪费了这一次大好机会。
梁惊龙道：“不管怎样，此界已是归我所有，而且也无伤亡。”
屈长老转头看向封敕金殿所在，目现冷光，伸手一指，道：“众人听令，给我攻破此处禁阵，推到此殿，勿要让片瓦留存。”
浑冥之地中，傅青名虽身处此间，把双方相争经过都是看在眼里，击石天内封敕金殿一倒，那就意味着善功之法在此地再无法维持下去。
可他一旦出面驱逐大敌，就很可能会被那对头就会发现，故是只能在外默默注视。
只是看有片刻后，眼前忽有一段段画面闪过，却是看到了一个极为模糊的未来之影，神情顿时变得凝重异常。
那竟然是并灵天那气机与余寰诸天邪魔融合一处的景象，此事应是未曾发生，但也快了，当是双方正急于吞掉对方，彼此展开了斗战，才使得他得以有所感应。
这两气一旦相融，那么出来之人必将比原先更强，纵还比不上他，也不是界内修士可以阻挡得。
最重要的是，他本来加于玄石上的手段可令恶气缓上千年到来，可随着两气汇合，恶气会越来越强势，这个过程可能会大大缩减，或许是七八百载，也或许是五六百载，甚至可能更为短暂。
要是张衍修行之地真能阻隔恶气还好，要是不成，那么再不转运功法，抓紧时机冲入真阳境中，那么下来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心下忖道：“不能再有拖延了，我需得试着提醒他一二了。”
神意一动，便于过去未来之中追索那一缕气机，只是这番观望下来，却在玉鲲瀛昭那里断了线索，心下道：“看来他果是借用了太冥祖师留下的手段。”当即把念头一转，霎时一缕分光化影下来，来至那大鲲瀛昭面前，打个稽首，道：“瀛昭道友，许久不见了。”
瀛昭诧异道：“傅宫主，你怎来了？”
傅青名道：“张道友可你在这里？”
瀛昭如实回道：“张上真倒是曾来过，不过我亦感觉不到他在何处了。”
傅青名听出它没有隐瞒，考虑一会儿，郑重言道：“若是再见得张道友，请瀛道友转告他一声，事机有变，时日已然不多了，望他能抓住时机，莫要耽搁太久，切记，切记！”
瀛昭道：“我若再见得张上真，会将傅宫主之言转告与他。”
傅青名颔首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整个化影忽然散去，似若从未来过。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一气贯通诸天界，乾坤同和演玄神
赤陆之内，张衍仍是沉吟在漫长无比的推演之中，每遇难关，他都是设法自行解决，只有遇到难以确定的疑问，方才会从定中出来，再去到祖师洞府翻阅秘册。
傅青名有一点说得不错，每一人道途都是不同的，是以他只是借鉴印证，而非是一味照搬索取，有时还会提出质疑反问。
这就好比是师徒问答，每回都能让他有更多体悟收获。
他在赤陆与祖师洞府之间不断往返，可玉鲲却从没有开口的意思，虽后者答应了傅青名，可事实在那个洞府之内，只要张衍不曾主动与它说话，它便也难以传言进去，故也算不得违反言诺。
张衍也曾不主动开口动问，可心中却有某种感应，知晓外间可能有变，或许留给自己修行的时日不多了。
不过他很是清楚，若是功行未成，便是出去也无用处，而有所成，那么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是以他并不因此而分心，仍是按部就班，推演功法，因把全副心神都是沉浸入内，故是根本不觉时日流逝。
终有一天，他心神也自漫长参悟之中觉醒过来。
此时此刻，他终是把将脚下道途推演到了自身可以达到的尽处，而算了算时日，竟已是过去四百余年。
如今外间一日，残玉之中差不多是三百二十日，这四百余年下来，等若是在残玉中耗去了十二万九千六百载，一年不多，一年不少。
他分明有所感觉，哪怕自己再继续努力下去，也无法再在这上面获取更多了。
到了眼下这一步，他已然做好了充足准备，那通往上境的道途就在脚下，随时随地可以踏出去那一步。
他没有过于急切，而是在此默默坐有数日后，将自身气机心神都是调和运顺之后，便不再迟疑，把目光一注，那玄石就凭空生出眼前。
伸手上去，一把握住，毫不迟疑便将那功法转运起来。
就这在这等时候，眼中忽然晃过了一幅幅未来之影。
那无数恶气正朝着他涌来，似要阻碍他迈上此道，看去用不了长久，许是数百年，也许是数十年，就可到得身边。
可在这个时候，那赤陆仿若一个倒转，自内涌出无数莫名之物，好似激流涌入大洋，无法搅动任何波澜，凡是投了过来的恶气都被消磨吞去，不止如此，还逐渐直往那根源所在蔓延而去，直至他也无法窥望到的末端。
这所有景象都是一闪即逝，可他心中已然明白，只要自己还在这里，那么这段未来就等若被赤陆杀掉了，这等事永远不会发生，可若出去，那么恶气就会找上门来。
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他可以把全副心神用来破关，而不必再抽出一部分精力用以防备外扰。
于是把神意一转，霎时遁入莫名，与此同时，那玄石也是从现世中消失，出现在了此间。
这里仿似是虚空元海，周外则有无数界空，正围绕着他不绝运转。
此处没有过去未来，也无有经由始终，惟知自身存在，而随着功法运持，眼前顿时展开了万千道途，每一条似都能通向尽处，他还能看到，其中有一条格外平坦。
这是傅青名给他指出的道路，只需踏上了上去，因有前人经验参照，很是顺利就能过去。
他没有去做这等取巧之事，看过一眼，便就走了另一条路，但也是如此，前方顿时出现了一重重关碍，试图不断将他推离正道。假使一个不小心陷入进去，那么会永远迷失其中，再也无法出来，所幸这等景象残玉之中他早是见识过了许多次，故是轻而易举就跨过了这道关门。
一步过去，他没有立刻往下行，而是把神意退出，也就在这一瞬，由于内炼之法的作用，神意之中得来成果霎时反照入法身之中，只是片刻间，法身骤然强盛起来。
这等情形，就好似当中过程被截去了一般，事因一生，便就直接有了结果。
而法身受此补益，将是变得愈加强横，继而能生出更为多本元精气来支撑神意消耗，所以过得难关越多，法身也就是越是壮大，反过来能推动功行更进一步。
在气机完全稳定下来后，他心念一起，继续于神意之中运法，下一刻，又是一股元气灌入进来，继续补入法身之中，随后又再起转神意，如此循环往复。
在先前推演时，他设法找到了所有自己能撞见的难关，并将之破解开来，每一个步骤都掌握的极其精准。是以当中无需细细思考，推敲，无有任何停顿就可往下一步去。
古往今来，凡是到了此关的修道人，不管其人是功成还是失败，无有一个能做到他这般几近完满的地步。
假设功行顺利，他或许能达到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真阳之道，玄妙莫测，哪怕在残玉之中推演了一遍又一遍，他也无法言说自己穷尽了所有，知晓了一切变化。
因神意之中无论过去多久，在外间看来也只是一瞬，所以在外看来，他的气机在不绝上扬，法力在不断攀升，仿似能一直持续天地尽时。
如此持续有一百余载后，他终是停了下来，因他已是来到了最后一处关门之前。
从傅青名的识忆来看，只要能成功闯了过去，便能够一步成就真阳上境！
但这是最难的一关，如无庞大的本元，无有足够强横的法力，那么只能被这最后一道关门挡住。
虽在残玉之中反复推演，可他也不是每次都能过去。
修道人气机无时无刻不在散失之中，若不能保持上升之势，就只能走下坡路，这就好比是一个忽然涌起波浪，浪峰过去，就必然就往下坠落。
经过前面外炼、内炼之法，再有了玄石灌注及那法力反照，等若将这股元气法力波浪不断推高，他唯有在气机攀升到最高点时撞去，方有机会破开关门。
此举看似简单，但是此间需得不停转运功法，还有无数莫名之力来阻，此力无从捉摸，无有定规，根本难以把握，只能随机应变。
这一处关门将一次耗尽他之前所有积累，可以如此说，过往之努力，皆是为了这一步。若是过不去，那么以后也再无过去可能。
他不知之后会发生何事，因为每一失败，心神都会从残玉中退出，根本无法回想起一切，好似那一段未来也一起随之消失。这一关是生，也同样是死。
他望着那关门，心神陡然变得无比专凝，功法转运愈来愈快，这一瞬，他已然分不清究竟自身到底是在神意之内，还是在现世之中，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就在法力气机到巅峰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迟疑与迟疑，猛然合身撞了过去！
轰！
仿佛一切都是破碎开来，那关门再也不见，他面前则是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尽的元气大海。
此与斩却未来之身后所见绝然不同，乃是一片真正的元气大海，其遍及诸天万界，深藏浑冥之中，不经过去，不由未来，不在现世，唯有神意方可触及。
根据傅青名所传识忆，只要修士把气机种入此间，日后就能源源不断从中攫取元气，成为真阳修士的资粮，而种入越深，则所得回报就越多，但同样承担压力也就更重，这一切取决于修士自身根基，本元法力，乃至精气神意，缺少一环便会落后一步。
他观得片刻后，就把气机一落，就往其中种下，起初轻松无比，可越往下去则压力越大，未有多久，便变得艰难无比，身上精气法力也在飞速流逝之中，那等感觉，好似自身担起了这片元气之海，随着气机落去越深，也越来越是沉重。
可他却不为所动，仍是坚定不移往下行去。
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终是感觉自己已是到了极限，若强行再往下去，恐就有损伤道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本已干涸的身躯忽然一震，却是有无数莫名之物涌了进来。
却是此刻在赤陆之中，哪怕他不去刻意引导，精气本元一旦耗尽，此物就会不绝灌入身躯之中，维持住他生机。
无论是玄石还是虚空元海，此前壮大的只是他法身，而并非肉身，然而这并非是说肉身无用，这两者本来就是一体，无有区别，一样可以为他所用。于是那本已耗尽的精气本元再是多了一点，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而已，然而这却使得他本该停下进势没有因此衰落，反还于不可能处又往元气大海之内深入了一些。
可就是这一步，却是引发了极变，轰然一声，他只觉自身仿佛进入了一个崭新天地之中，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明悟，自己跨过了一个之前从未有人跨过的屏障。
此时此刻，一点光芒在元气之海上照开，霎时蔓延去无限远处。
一阳初显，万化始生。
他微微一笑，法身忽然一散，化作点点光虹坠落下去，直至不见，过的许久，又再在那无穷光明之中重又汇聚起来，再是恢复成原来模样。
而这一转一变之间，已然是天翻地覆！
赤陆之上，张衍睁开眼帘，两道仿能照彻天地的神光一闪而逝，他一振衣袖，静静立起，目光一转，霎时便就看遍了万界万空，过去未来，这一瞬间，他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幽远，口中则清声吟道：“元海凭舟渡灵真，造化为炉炼法身，一气贯通诸天界，乾坤同和演玄神！”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只是一袖扫乾坤
张衍一语吟罢，就去往神意之中一探，发现不知何时，那玄石已是彻底消失了，再也寻不到此物半分痕迹。
他心中有感，自己与此物因果怕是暂时了断了，不过未来当还再见之日，笑了一笑，便不再去深究。
他事先答应过傅青名，在成就真阳之后会为其护法，助其成就道神，不过刚才一眼扫过，知晓余寰诸天之内此刻局面虽是紧张，但远还没有到崩坏那一步。
话说回来，以他如今之法力，哪怕这些界天真是全被外人侵占了去，他亦可让之还转本来。故没有立刻前往，而是细细体察自身法力神通。
入得真阳境之后，他能感觉万世万物都好似在围绕自身运转，此可称之为天人倒反，乃是天地应我，而再非我应天地。
他能感觉到，自身气机于那成就一瞬间，便播去了虚空元海，落存于一处处界天之内，有些是自己曾经到过的地界，有些则此前从无有见。
修士一入真阳，气机便会随元气大海往来，凡所能达到的界空，就可称之为部宿。
傅青名原先所气机所及之地，名唤幽罗部宿，而余寰诸天只是其中一部，在其败亡之后，一缕精气也只能盘踞在此，无法再对其余所在施加任何影响，且因为那恶气侵染，气机还在不断收缩之中。
张衍则是不同，自一点真阳显化之后，他法身便在不断伸展扩张之中，故是气机所笼盖之地亦是在持续膨胀。
这些界空其实非是团簇一处，而是分散落布的，好若汪洋之上的无数岛洲，不过对此刻的他来说无有任何意义，因为只要他自身气机所及，就没有任何距离远近之分，只需一个念头，就可把分身投入进去，神意转动之下，就可决定其盛衰兴替。
真阳修士既落于未来，又延展到过去，无论从哪一端入手都无法彻底杀死。哪怕是未过去之影皆被灭去，也只是毁去一具照入现世之内的化身罢了，只要元海之上一点阳火不灭，就又会再行化生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已是万法不沾，万劫难磨，也唯有同辈之间可以相互影响。
张衍念头转倒这里，不免想到傅青名那对头，其当也是一位真阳大能，要是自己为傅青名护法，说不定要与之做过一场，不过同样也有极大可能，此人会就此收手。
因为从傅青名识忆来看，真阳修士为了防止与同辈气机纠缠碰撞，如无必要，彼此是会尽量回避的。
这不需要刻意去为，平常时候，每一个成就真阳的修士都会设法远离彼此。这就好比每一人都选择往一个不同方向行去，此后便会越行越远，法力越高之人，相距同辈也就越远，也就越不容易起得冲突。
把思绪理过一遍后，他念头一转，一道化影分身已是落去余寰诸天。
如今他真正法身只能落于神意元海之内，先天浑冥之中，不可轻易去到别处地界，非是不能，而是一旦去至某处，势必会吞尽那里天地灵机，所影响的已非是众生万灵，而是一方界空。
只一瞬，他就出现了那浑冥之地中。
傅青名对他到来已是有所察觉，看了看他，略显惊讶，随后起得身来，郑重打个稽首道：“恭贺道友成就上境。”
张衍笑了一笑，还了一礼，道：“这里还要谢过傅宫主。”
傅青名摇了摇头道：“道友言重，傅某不过履行与贵祖师的约言而已，”说着，他感慨言道：“我本以为便是再快，道友也要七八百载方能有所成就，可未想只是五百年，便已然功成。”
张衍笑言道：“贫道回至此处，一为向傅宫主道谢，二来便是替祖师了断昔年因果。”
傅青名又是打个稽首，全当致谢，其认真道：“只这里有一极为重要之事，先前不便言说，如今道友功行有成，却不得不告于道友知晓了。”
张衍点了点头，傅青名这般郑而重之，想来不是什么小事，许与其那对头有关。他转首往某处投去一眼，道：“余寰如今不稳，待贫道先解决此间乱象，再与傅宫主详谈。”说话之间，对着余寰所在轻轻一拂袍袖，好似抹去了什么。
余寰诸天之内，并灵天修士经过五百余载的努力，已是陆续侵占了心曲、持妄、击石、朱柱、隆合等五处大天，并把界内封敕金殿都是推到，界环封绝，善功之制也是随之废灭。
不过因人手缘故，目前这已是达到了极限，再也无力占据更多地界了。需得再巩固一段时日，将不及撤走之的修道人种入“神气”，令其为自身所用，方才能占夺更多，只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每一次都要拖延个数十上百载。
屈长老先前对此就有所预料，认为想要彻底攻下余寰，大致要耗去数千年，这却是一点也不算夸言，照如今进程来看，的确要用时这般长久。
法舟之内，屈长老正招呼众修议事，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忽有一道玉符自外飞入进来，他伸手一接，神情一凛，道：“是君上来书。”
他连忙吩咐人摆上案台，拜了几拜后，这才打开，这一番看了下来，却是露出惊喜之色，抬起头来，大声言道：“诸位，好消息，那邪君己为君上所镇压，如今君上正在炼化其身，一旦功成，立可率领我辈扫荡余寰诸界，便那位青碧宫宫主也是阻挡不得了。”
众人闻言，都是面露喜色，他们先前就曾听闻，这位邪君本与自家君上乃是一体，只是不知何故分了开来，若得合融化一，压服余寰，想是轻而易举之事。
只是就在这时时候，忽有一道清气卷过，随其过去，殿上所有人似若静止一般，而后一个个个如琉璃般破碎，全数崩散在这大殿之上，包括屈长老及梁惊龙在内，所有人到死都是面含微笑，对此全无所觉。此刻不止是这处，在并灵天修道人攻占的另四处界天之内，都是上演着同一幕景象。
青华天内，彭长老正在打坐，然而这个时候，身旁那枚执殿玉印忽然一颤，他感觉有异，立时拿来一看，见印之上有光华闪了一闪，随后又是不见。
他心思转了转，暗忖道：“此物乃是宫主亲手所炼，乃是通灵之物，而今忽然变发异动，莫非是向我示警么？”
如今界环被封绝，留在界内的眼线也从来没有音讯传回，他也难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并灵天每回攻打之前，都会设法遮蔽天机，生怕其又是准备动手，故是他不敢大意，出得关来，唤得一名弟子过来，嘱咐道：“你去往各处界天走动一番，关照所有人小心防备，如有异状，即可前来报我。”
那弟子一个躬身，就领命下去了。
彭长老看了一眼那玉印，收了回去，这时底下却有人报言，说是凤览求见，他立便道：“快请。”
少顷，凤览大步到得殿上，待见过礼后，便落座下来，肃声言道：“长老，方才下面有人来报，言称被并灵天占夺得五界之内又有万空界环生出，似又能往来穿渡了。”
彭长老心下一动，不由觉得，这似乎与那玉印显兆有关。
执事道人在旁言道：“有无可能是并灵天之人摆弄出来的？或是并灵天那处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无力再封绝界门？”
彭长老沉吟一下，道：“不无这等可能，不过若这真是并灵天之人的手段，其必是有什么大动作了，我等需先搞清楚里间情形，”顿了下，他对殿下一名心腹弟子言道：“你下去找几名人过去一探，要是不对，就速速回来。”
那弟子打个躬，言：“弟子这就安排人手。”
诸人在等候有许久之后，就见灵光闪动，一道飞书自外飞入殿内。
执事道人上前一捉，拿入手中，待打开一看，不由一怔，抬首看来，道：“长老，下面弟子传书言，所有并灵天之人……已是消失无踪了。”
彭长老一怔，皱眉道：“可是打听清楚了么？”
执事道人查验了下那符书，道：“书信不曾出错。”
彭长老一转念，沉声道：“派人再查。”
凤览这时站了起来，请命道：“长老，以并灵天的手段，底下弟子能看出什么来，不如我亲去一探。”
彭长老思索片刻，颔首道：“小心为上。”
凤览答应一声，就一道清光遁了出去，只是过去一个多时辰后，其便又转了回来，他一显露出身形，便大声言道：“长老，那信中所言不虚，那五界之内，所有并灵天修士俱是消失不见了，这当中并无遁破虚空的痕迹，且其法驾宫城俱都是留在了原处，并未有一物带走，此辈好似在一瞬之间便就消失无踪……”
殿上所有修士闻言一怔，委实有些难以相信，要知并灵天此回入侵修士可谓成千上万，其中更有不少渡觉大能，怎可能说消失便消失了？
凤览他神情之中略带一丝激动，上前一步，道：“长老，这有否可能宫主出手了？”
彭长老是知道一些隐秘的，对此有些难下判断，不过涉及那万空界环，除了青碧宫宫主这等大能，他也想不出还有何人能做到这一步，可念头转到这里，却是心下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元海之上造化天
青碧宫中，彭长老虽隐隐猜到了一个答案，但他并无法确定，故是也不好明着说了出来，不由在那里沉吟起来。
殿上众人见他在那里思索，却也不敢相扰，都是在等着他下一步命令。
彭长老在沉思许久之后，才抬头道：“你等在这里等着，我去去便回。”
他起身转至后殿，拿出一枚玉符，法力一转，稍得片刻，见上面有光华泛起，知是得了回应，不由面露喜色，抬手一推，面前那方青色玉壁往后退去，露出一道通向深处玉阶。
他踏步上去，挤开滚滚烟雾，不多时，来至尽头处玉石大门之前，此刻那门关大开，见有一名黑发长袍的道者坐于那处，他赶忙上前打个稽首，道：“见过独孤真人，彭辛壶此来有一事请教。”
独孤航笑道：“彭长老，我知你为何事而来，方才恩师传意于我，并灵天诸修确已灭尽，大战已息，你大可遣人前去收复被夺界天，重立那善功之法。”
彭长老闻此言，身躯直起，又惊又喜道：“果真是宫主出手了么？”
独孤航笑着摇头，道：“非是恩师出手，而是另一位上尊。”
“另一位上尊？”
彭长老一琢磨，默默点头，没有再去多问。
独孤航道：“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要关照与你，此回可以说劫难已解，想来恩师不久之后便会离去，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而我亦会再转一世，青碧宫今后一段时日，便要靠你执掌了，那善功之法也需你来维护了。”
彭长老郑重打个稽首，道：“弟子遵命。”只他迟疑一下，又道：“弟子这里还要请教独孤真人一句，并灵天修士虽亡，可背后乃是一位自称神君的人物指使，传闻其与那邪魔有几分关联，此人若来，却不知可有手段克制？”
独孤航笑着回言道：“那一位上尊与恩师早有约定，在恩师回来之前，会看顾我余寰之地，你无须为此担忧。”
彭长老闻言，不由心中大定，又是一礼，道：“多谢独孤真人解惑，弟子必会守好那善功之法。”
浑冥之地，张衍一袖之间，就抹去了并灵天所有修士，却只是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青名也未放在心上，在真阳大能之前，寻常修道人渺若微尘，便他这一股残余精气，若是放开手脚，也可轻易荡绝余寰生灵。
不过他见张衍并未去动那恶气，心下一转念，只以为是有意放过对方一马，想让那背后之人知难而退。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真阳大能之间除非真遇到无法退避之事，否则都是尽量避免争斗，而以张衍如今之实力，那一缕气机若真是不知进度，也是反掌可灭。
张衍知他所想，笑了一笑，道：“道友稍等片刻，自有人去料理那缕恶气。”
傅青名微觉意外，但再一想，却是猜到了一个可能，目中不由露出奇色。
天外天中，两团晦涩气机正不断滚动，可见内里有两张怪脸相互争斗，一张半鸟半人，一张形如鬼怪，不过那半鸟半人之物似已是占据了绝对上风，而另一鬼怪脸孔却是挣扎嚎叫不已，看去已是快要分落败了。
过去不久，随着那半鸟半人之物接连发动攻势，那鬼脸终是守持不住，在不甘叫声之中缓缓消散了，下来便见两团气机渐渐融合，最后化变出一个身着灰袍，头结高髻的中年道人来。
其人一现身，心中自起明悟，顿便知晓自家本来面目，口中吟道：“半觉半知藏心机，今日始知本由来。”
他心下一转念，暗道：“原来我本为那人一缕气机所化，不过因是执念在身，才与那青碧宫宫主缠战至今，这般说来，我似无必要再与其争斗下去了。”
他知晓自己一旦真逼得青碧宫主现身，虽不见得自己必然落败，但却很容易被正身得知下落，而以正身脾性，为防他日后坐大，极很有可能会将他灭去。
他也是私心的，本来不知此事还好，而今既然觉悟，那自不愿再去过分招惹青碧宫宫主。
不过已经自余寰诸天侵占下来的地界他却不准备再还了回去，不仅如此，他还有心再抢夺更多，自忖只要不曾过去半数，当还在这位青碧宫宫主忍受范围之内。
“事不宜迟，如今我功行大进，也该是回去了，只要小心潜伏，将来未必不能反客为主。”
拿定主意后，他正要往余寰落身，只是方才意动，却是一怔，举目看去，霎时将那五界看了下来，却是发现自家感应之内，居然再无一个并灵天修士存在。
他似是还有些不敢相信，再是凝神观望过去，来回找有几遍后，感应之中仍是一片空白，此回攻打余寰诸天的修士的确已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脸上不由露出了惊怒之色，这分明是有大能插手其中，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除了青碧宫宫主外，余寰诸天之内却是再无人能做到这一步了，不由咬牙道：“我本来还想退一步，既是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待我先杀尽余寰修士，看你善功之法又如何存驻世间。”
在他看来，青碧宫宫主这一出手，那么正身所在必会察觉，那么自己再蛰藏下去也无任何用处了，心意一起，正要遁身入界。
可在这个时候，却忽有所觉，扭头一看，却见有一名白衣道人正凭虚御空而来，其人轩昂神俊，眉宇间有一股淡泊高远之气，手中持有一柄清光湛湛的法剑，感受到来人极不简单，有些难以看出深浅，他不由露出戒备之色，喝道：“尊驾何人？”
那白衣道人淡淡看他一眼，随后踏步上来，只一瞬间便至他眼前，挥剑就是一斩，待一道光华闪过之后，他从容收剑归鞘，再对着浑冥所在默默打一个稽首，便就一甩衣袖，转身离去了。
那恶气所化灰袍道人则是定定站在那里，神容仍是保持原来模样，然而下一刻，整个人轰然崩塌为与为一团流散不定的气机。
白衣道人并没有将他生机夺去，只是一剑将他的执念与性灵杀了个干干净净，再无任何本我意识存在，而无了这些，其也不过是一团强盛些气机罢了，除非有朝一日，灵性能够重蕴出来，否则再无法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可即便有那么一天，其也是另外一人了。
傅青名观望得这一幕，不禁看了张衍一眼，道：“那是道友成就之时所化分身？”
张衍一笑，道：“正是。”
傅青名感叹道：“道友能令分身与自己同心合意，说明成就途中杂念极少，近乎无有，方得这般造化。”
他虽不知张衍到底能化出了几具分身，但只要能有一具做到这般地步，那也是极不容易了。当年他一共化出数十余具分身，其中有一个便具备他眼下这般神通，只其事后意图自立，想着取而代之，后来被他寻去斩杀了。据他所知，似张衍这般，分身能听从正身吩咐的，那是少之又少。
张衍此刻言道：“此间事已了，不知傅宫主有何教我？”
傅青名神色一正，缓缓言道：“正要与道友言说。”他顿了一下，才沉声道：“傅某若未猜错，道友过往修行所在，当是落于虚空元海某一处界天之内？”
张衍颔首点头。
傅青名又言道：“不过道友恐怕不知，元海之上，尚有一地，名唤‘布须天’，乃是万界之祖洲，周天之源流，言语万难描述其万一，若虚空元海为那汪洋，其便为那岸上洲陆，我辈观望之界天，与之较比，不过是沧海一粟，道友日后若想再进一步，那只能去其中找寻机缘。”
张衍心下微动，实则他成就真阳之时，已是隐隐感受有一浩大玄妙之所在，知不知那处何处，现下想来，当便是那布须天了。
傅青名接言道：“此界玄妙难言，便你功参造化，入得此中，仍可以与凡人对面说话。”
张衍问道：“可是功行受限么？”
傅青名笑道：“并非如此，道友若有机缘去得那里，便能知晓了。”
张衍微微点头。
傅青名又道：“布须天内万物兴盛，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便凡人也是衣食无忧，修道外物同样是应有尽有，譬如道友成就所用那玄石，亦是从贵派祖师自那处携来，此石本名为‘周还元玉’，乃是布须天‘天精之气’所化，向来稀少难得，举凡修道人，若欲要成就真阳，则必是离不开此物，”说到这里，他语声略显感慨，“贵派祖师所留下的这块元玉，恐怕是那最后一枚了。”
张衍微讶，道：“此语何意？莫非是那布须天中再不凝化此物了么？”
傅青名摇摇头，道：“傅某原先便是居于此中，只是后来遇到了一场倾天巨变，修道之士纷纷出走避劫，然而等回来之后，却发现这方天地已是被一班先天妖魔趁机窃据，此辈与我修道人本是不合，而得享诸般造化之物后，神通愈发广大，把我辈都是拒挡在外，不得其门而入，若回不得此处，想来自道友之后，世上再无后来人能成就真阳之境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解脱心执化道神
张衍闻言，却是一笑，毫不在意道：“天道之变，机缘运法，从来不是人力可阻，便真能挡得，也早该是超脱其上了，那又何需来做这等事？依贫道之见，前人有前人之定数，后来人自有后来人之缘法，大可不必为此忧扰。”
未来之事有无穷变数，连他此刻这等境界，也不敢说尽在掌握，这位傅宫主结论未免有些悲观，也下得过早，谁知万千年后，乃至数十百万年后又会发生何事？不过眼前这只是言语之论，倒也不必太过较真。
傅青名点头道：“道友此言也是有理，谁又能说清未来之变呢？其实道友若无他想，确也不必太过在意，修道到我正身乃至道友这般境地，只要不去招惹同辈，那些先天妖魔也不见得敢来寻你。”
张衍心下稍作思索，道：“傅宫主方才提及有修道士意图收回布须天，如今可还是有同道在做此事么？”
傅青名想了一想，叹道：“说是收回，其实也只是勉强抵挡罢了，据传布须天中不断有大妖被遣了出来，看去意图是欲将已是出外的修道人灭尽，那些妖魔背靠布须天，修道外药应有尽有，且那‘周还元玉’如再有生出，也只会落在彼辈之手，长久下去，定会助长其势，我人道必是愈加式微。”
张衍眯了下眼，要真是这样，要是坐等这班妖魔如此壮大下去，那么一场碰撞终归是免不了的，虽对方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可他也未必能护得住底下弟子门人，便道：“傅宫主此身受损，可是与此有关么？”
傅青名略一迟疑，却是有些不确定道：“或许如此，傅某正身失去后，有些事便曾经知晓，如今也是有些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有那么一个对头，需得躲避其人。”
说到这里，他又一声叹，道：“说来道友或许不信，你若问我说出如何打杀一名真阳大能，我却难以给出答案，因我委实想不出到底如何才能做到此事，故我对此番遭遇亦是存有不解。”
由于他如今不过一缕精气化显，一些紧要事并无法承载于身，有些还是为避免触动对手感应而刻意斩落在外的，是以连他自己也难以道明。
张衍考虑一下，言道：“那布须天既是祖洲，又是造化之地，那当也有上境大真，如道友所言，那些先天妖魔不敢来招惹吾辈，当功行修为差之不远，如此，那些大能又去了何处？为何不曾出手，是另有居处，亦或是不愿理会？”
傅青名缓缓摇头，道：“不瞒道友，事实自傅某修道以来，位于真阳之上的修道人，却是从未有见，只是听闻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便同道那里也同样是如此，我辈甚至一度怀疑此等大能是否存在，自然，这也可能是傅某如今缺知太多，难驻秘闻之故，道友将来若有机会，不妨再去探究一二。”
张衍听到此言，不禁有些意外，道：“那敝派祖师呢？”
他方才探究了一下，即便到了此时，他仍无法感得祖师太冥祖师境界深浅，亦无法与先前留下的气机交言，可见祖师功行至少远在他之上。
然而傅青名却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其诧异问道：“贵派祖师又是何人？傅某曾经有见么？”
张衍目光闪了一下，抬首看着傅青名，过有一会儿，他才道：“傅宫主莫非忘记玄石之由来么？”
傅青名笑道：“怎会忘了，那是傅某昔年千辛万苦取来的，一直在等有缘之人，未想却是等来了道友，这却是傅某之幸。”
张衍一挑眉，再问了几句，发现其竟将一切有关太冥祖师的事情都是忘了个干干净净，要知道，二人方才才提到过这位祖师，现下只过去百来息而已，其居然就此毫无忆识了。
如今在其口中，玄石之事是却另一个由来，仿佛被另一个经过所替代了。
要是一个道心不坚之人站在此地，说不定就要认为这是一场虚幻了。
张衍稍作思索，起双目一注，仔细看了傅青名片刻，却见发现其气机比方才少了些许，这并非是自然流逝，而好似是被什么莫名物事削去了。
他心下转起了念头，这里有两个可能，一是方才那些话并非是他自己本来所愿言说，而是别人交托在傅青名身上的，好令其转告自己，而在事成之后，便就忘却了；再有一个，这干脆就是傅青名自家所为，只无从知晓出于何种目的。
这两者其实都有可能，但从过往来看，他偏向于前一种，那么这里施为之人，很可能便就是太冥祖师了。
至于祖师为何要如此，目的又是什么，他并不去妄自猜测，不到那等修为，多想无益，或许祖师本也是无意而为，便真要知晓，那还不如去问玉鲲瀛昭，此位毕竟是跟随过祖师的，或许还知道的多一些。
傅青名这时掐指算了算，道：“外扰已除，此时时机也是合适，傅某再与弟子交代几句，便就前去投生了，还请道友在此稍待。”
张衍道：“傅宫主自便便是。”
傅青名传意出去，许久之后，他回神过来，稽首言道：“有劳道友等候了。”
张衍笑了笑，道：“无妨。”
傅青名感叹道：“此去转生，因气机有缺，等再是还身回来，恐就是另一番面目，便在此先行谢过道友了。”
张衍此时也不提祖师因果了，道：“傅宫主无需道谢，既是有约在前，贫道会为尊驾护持好此方诸天。”
傅青名想了想，道：“傅某在青碧宫中还留有一些旧册，记载了一些布须天中的杂事，若是道友有兴趣，不妨拿去一观。”
说过之后，他郑而重之对着张衍打个道躬，而后便就默坐了下来。
过有片刻，其气机就渐渐降落下去，与此同时，那法身亦在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张衍眼中，作为傅青名的一面正从现世慢慢消去，若把其比较为留在天地之间的一抹痕迹，那么此刻这痕迹则是在逐渐淡去，直至最后不存，而余寰诸天那里，却似有了某种变化，正如其所言，或许出来之后，却不再是原来面目了。
修道人转生之后，若得真阳大能点醒，仍可觉悟前身，而傅青名这般作法，那就是彻彻底底换过一人了。
张衍负袖而立，虽是神情淡然，可心中却是警惕周外，要是有人要坏此功果，那么眼下就是合适的出手时机。
百余天过去，傅青名法身已是完完全全消失，浑冥之地中，只余张衍一人静静站在此间。
直到此时，仍是没有任何外敌来犯。
要说对方不知傅青名在这里做什么，或许可能，但其自身恶念被斩，想不察觉也难，最可能的原因是知晓这里有一位同辈，不想或干脆不敢与张衍有所碰撞。
张衍一转念，如此也好，自己有足够时间修持沉淀。
他感觉傅青名方才有许多地方都是说得模模糊糊，还有些许矛盾之处，故也无法确定，到底哪些是太冥祖师要告知他的，哪些是傅青名自家所言。
不过事实到底如何，自己去看过之后自能知晓，也或许有人会先找上门来，又何必纠缠于此。何况他方才成就真阳，还无需如此急切，傅青名未曾化成道神之前，也需他在此抵挡，故尚不能轻离此间。
闭目感应片刻，他把手一招，少时，一枚玉简已是出现了手中，此便是傅青名口中所言关于布须天的记述，然而拿过来看了一眼，却意味发现上面居然是一片空白，似所有内容都被人抹去了。
他凝神思索片刻，却没有丢了此物，而是将之收起，心下起意一转，一缕化影已是投照在了玄洪天之外。
感受了一下这里大阵，却仍是无法看透其中真正手段，只能察觉到，这座阵势在将散未散之间，怕是坚守不了多久了，不过以他如今之能，便无这阵法，也一样可以护得周天安稳。
玉鲲映照本在外游弋，察觉到这里动静，却是转了过来，在感受到张衍身上那股幽深无底，却又渺芒难测的气机后，顿时露出一股无比欢欣之意，言道：“上真可是成得真阳上境了么？”
张衍点首一笑，道：“不错，这里还要多谢瀛昭道友相助。”
瀛昭道：“昭不过遵照祖师之命在此守候。”
张衍见了它，本想问些话，但在这时候，却忽然心中有感，若是自己当真问了出来，必会导致一些事发生，此中还无法确定是好是坏，故他沉吟一下，并没有如此做，在言语几句之后，心下一动念，就径直出现在了那先前摆放密册的洞室之内。
他抬首望去，只见这里又多了许多玉简，尤其让人注目的是，居然还有一大半空着，若不是那里并不是摆设，那就是他此刻境界尚还无法观望到那里。
他点首一笑，修道之人不怕所知太少，只怕前行无路，要真有秘册存在，那倒是一个好消息。他迈步上得前去，伸手捧起一卷玉间，目光方才落去，就觉一道玄奥意识于正身眼前飘过。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我心观转即天意
张衍站在殿上，心下慢慢体悟玉简之中所现一切。
这里留下的记述，是关于成得真阳之后道路该往何处去，但其中却并不见具体修炼之法。
真阳修士修持，可以称之为心主之道，只要在自家气机涵布之地，神意存想就可照入现世之中，简单而言，就好比凡人口中那心想事成之能。
譬如先前之邪怪，就具备这般能耐。只其不过一缕气机，所能影响的也不过是凡人和一些低辈修士，而真正大能，却有无这等限碍。故从表面看去，只要抓拿而来的元气足够，那么真阳修士几可以做成任何事，也是因此，自这里开始，修行之道再往上去，似就没有任何固定成规，也无可以攀附的路径了。从玉简上来看，唯有窥破执障，辨观天道，方能常用大利，使那诸空见我。
不过这里不过是阐明大致道义，点出了下一步所往之途，可到底要如何做，并没有任何详述，就只能靠自己去参悟了。
张衍一眼看出，不管下来要如何修持，根本还是在于元气，他虽有元气之海为依托，不虞资粮缺失，但从这个方面来看，也仅能维持眼下修持，要想提升功行，往上境登攀，光凭这些恐怕是不够的，机缘应当在外，而不是自内而求。
傅青名曾言，要有此求，就需着落在布须天内，但是这么做就无可避免要和那些先天妖魔起冲突了。他沉吟一下，并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转首看了一眼，又踱步到了另一边，翻看起这里的玉册来。
这一卷一入手，他不禁一挑眉，这里讲得同样与修持法门有关，但是讲述了却是修行入了岔路而引发的诸多后果。
真阳修士可令万事万物随心而转，可以想见，久处此境之中，大多会失却对天地的敬畏之心。
可如此一来，便会杂念频生，每过许久，就会有气机得了灵性，显化于世间，其往往以恶秽居多，行事也是肆无忌惮。
要是在自家地界上，就算却给下面人带来无穷灾劫，那也无人会来理会，可一旦招惹到同辈，那就不是简简单单可以解决的，甚至有可能引发双方争斗。
看到这里，他不觉点头，也难怪傅青名反复告诫，在成就真阳时心思念头一定要正，想来其也是遇到过这等问题。
玉简中既然提到了这等事，那么想必是会有解决之法的，他把思绪收回，继续往后看了下去。
按其上所述，这些分身本是由修士气机生来，若在外间种下的所有因果祸端，那么最后或多或少都会牵累到正身，初时还不觉什么，可到后来，会越积越多，此辈功行也会越来越高，所以必须及时斩杀。
但斩杀气机化身仍是不够，这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故是到此可行一法，那便是斩杀思妄心欲，步入无情之道。如此一念不存，一念不想，彻底绝去气机外显之源头，只有遇到符合自身利益之事才会去做。
张衍想了想，这与洞天之时杀去自身凡心有几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不过做得更为极端，这可以说是之前修道途中便已留存下来的隐患，除非毁去重来，否则无法真正将之根绝了。
他并不想走这条路，一来他每一步都是行到极致，在成就真阳时杂念更是几至于无，就算化身也只得一具，还与正身同心同意，犹如师长之于后辈，是以并不存在这等问题。
二来看似斩情之法解决了所有问题，不用再担心白白牵扯进无端因果之中，但修道人本就是为了求得超脱，要连自身情志都是尽数舍去了，那也算不得是本来之我了，便是得道，充其量不过大道之下一玩偶耳。
他摇了摇头，见下面还有其他论述，便就舍过了这一节，继续往下看。
这里提及的是另一个解决之法，那便是利用分身，反过来令其为正身谋利，进一步还可挑动分身彼此争斗，那么就可将之掌握在一个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自己也无需再去走那无情之道。
说得是很不错，但要真要做起来，其实并不容易，途中也不允许出得任何差错，甚至有你想象不到的问题出现，最为现实的，万一在这过程中遇到外敌，或是敌手就是利用这一点来针对你，那么内忧外患一齐到来，弄个不好，就有可能因此覆亡。相比起来，选择无情之道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一劳永逸解决了问题。
张衍笑了一笑，这法门尽管有许多弊端，但有得必失有所得，到底何者为上，不是那亲身经历之人，终究难以评判。
而这里有关可能遇到的种种碍难，都是留下应对之法，记述也很是详细，如无意外，应是过去某位同辈留下来的心得体悟，且能被收录在此，想来与太冥祖师或者门下弟子有些渊源。
只是他照此感应片刻，却没有其半分存在的痕迹。
按理说，真阳修士只要有过往遗痕留下，若被另一位真阳修士得见，那么两者之间必会生出气机感应，除非是其人法力高绝到他无法窥知的地步，否则便是其人已是亡故了。
他并不认为是此人攀去了更高境地，观看这法门时，并无与祖师气机接触时的那等感觉，况且那般大能，其所言之法也不该轻易出现在这个地方，而是应该被高高拱起了。
他再看了看玉简，暗道一声可惜，凡蜕修士还能通过搜拿神意寻觅过往，而真阳修士本身已是凌驾在过去未来之上，世人所能见到的，只是其留驻下来的一部分，其若一旦亡故，便能找到一些过往踪迹，也无有任何意义，因为并无法沿此追溯到其正身之上，是以此人之亡，究竟是其所行之法有所不妥，还是遇到了别得什么麻烦，如今却是没办法再验证了。
在这记载后面，还有几个对付杂念化身的办法，都是大同小异，总得来说，真阳修士所需面对的最大敌手实则就是自己，同辈反而排在了其次。
他全部看过之后，虽还是不知正路在何方，但这些终归都是前人经验，在知晓了某些弊端后，日后却是可以加以避免。
他将手中玉简放下了来，任其消散不见，踏过一步，来到又一个洞龛之前，又是拿一枚，待看入眼中，不觉精神一振，此间终是涉及到了如何参悟妙道，增进功行。
如之前一般，没有修持之法，这里只提及如何设法去找到那条前行之路。
待逐一看下来，其中一个想法却是引起了他注意，提出之人认为大道之序，不外乎察天悟己，那大可造出一方天地，搬运外法入里，观万物之变化，天地之妙玄，内外印照，从中寻找出那一线运转之机。
真阳修士若是要开辟界天，那就不是什么小界了，与一方由造化生成的界空几乎无有什么区别了，这里面万事万物，小到蜉蝣微尘，大至日月天星，都需由其一力演化。
张衍认为这十分有意思，以他今时之修为，开天之举着实不难，且若是能造得生灵出来，便不能从中观悟妙道，待此辈修行有成之后，一样可以为他所听用，却是十分值得一试。
“现下小界对我已是无用，待这里事了，却可另辟一天，造演万物。”
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最为实在的法子，那便是同道之间相互论道了。
可这一点也不好做，真阳修士之间是会相互避开的，而且从傅青名记忆来看，自有乾坤造化以来，周天万界之中，真正达到这等修为的其实也无有多少，那更是难以寻找了，除非彼此之间早就有渊源。
他抬起头，却是不禁想到那些自九洲飞升而去溟沧派历代掌门，不知这些前辈到底去了何方，更不知太冥祖师座下，是否还有真阳修士存在。
说来如今他已是可以观去九洲，再通过那里找到九洲各派祖师飞升所往之地，但每每念转至此，心中似有莫名感应生出，似告诉他此刻时机未至，故是在考虑过后，他便没有去如此做，只是等待日后缘法到来。
在这处洞府之中停留了一天，他差不多将大部分显现出来的玉简都是看过，只余最后一处未曾去动，那里洞龛十分狭小，只有孤零零半枚玉简，十分不起眼，不似别处光华灿灿，有氤氲之气环笼。
虽是如此，他仍能感觉到其中载录的东西当是极不简单，故是先前望见后，没有上前翻动，而是留到了最末。
他在这里翻看密册的先后次序并不是随意的，而是遵循冥冥中的一股玄妙感应。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所能看到的东西都早已是排布好的，无论他怎么选择结果都是一样。
这两者放在一起看，似乎有些矛盾，但其实不然，因为选择最终还是要由他来做出的，如他不动，那么一因不兴，也就无有落果了。
他探手过去，将那半枚残简取出，意识到了转了一圈，目光却不禁微微闪动了一下，因为这里所提到的，竟然是那杀灭同辈之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可由外气寻正身
张衍不想能在此处寻到这般方法，不由凝神往下看去。
真阳修士有元气之海为依托，只要一点阳火不灭，无论你杀死他多少次都是无用。
傅青名也说，不知自己是如何败亡的，并不只是他不记得，而是他也想象不出该如何斩杀同辈。
真阳修士之间彼此相隔极远，这里所谓远，实则是指各是分立于不同界空之中，自成就那一刻起，就好像相互背对的二人往不同方向行走，没有一定外力影响，那就永无交集可能。
而按照玉简上言，要想灭杀一名同辈，那就首先要算定其所在，再设法挨近，最后将元气之源斩断。
说来简单，但这里付出代价极大。
假使两名真阳相斗，若不是两人都有杀死对方的念头，那么其中一人大可进行回避，而追来那人所耗元气会远远大过同辈，过程持续越久，用去也就越多，且一旦出得半点差错，就会前功尽弃，没有足够根底的话，恐怕还没灭杀同辈，就先将自己拖垮了。
玉简里其实并没有任何文字，但他意识在里转过之后，自然而然就领悟了那具体推算同道下落的法门，同时他还毫无来由知晓了一事，只要能对此法有所领悟，那就证明世上必有他可以杀死的真阳修士存在。
而若这门法诀要是哪一日对自己不再有用，或是再也看不懂了，那也就意味着他已是无法胜过任何一位同辈了。
他不由一哂，此分明就是果在因前，若是换了一人知晓此事，很可能就会受困于此，自结心障，反而锢束了自身，不过他却不放在心上，天道常运，强弱并非一定，弱可变强，强亦可化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得此法者，大可不必因而自己能明其中玄妙而沾沾自喜，也不用为无法辨观法门而战战兢兢。说到底，这终究是一个法门而已，世上秘法何其至多，若与之不合，那就再换一个就是了，真阳寿元无尽，只要有足够耐心，终究是能等到的。
不过这也并非是说这法门无有价值，有与无有终归有差别的，至少对自身实力随时能有个大致判断。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留下此法之人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挑动真阳之间的斗争，也不是单纯为了杀戮同辈，而是为了给常人留以一线成道之机。
寻常修道人无论天资禀赋如何出众，缘法如何了得，只要其修持之地是在一位真阳修士气机涵盖之下，那么没有外力影响的话，其就永远无可能超越这位大能，因为一切对其不利的都是被其扭转为有利了，这样情形下，哪怕无意识之间，也会让那名修道人折在半途之中。
所以真阳大能存在本身，已是断掉了无数人的道途，这无形之中也是有因果沾身了，除非此辈愿意主动收束神通。
张衍转念到此，忽然心下一动，却是隐隐把握到了一个关窍，无论从哪里看，现下他主要的对手正是自我，而不断降伏己身之能，或许就是通往上境的门径。
然而他方才想到这里，却又立刻收住了念头，并没有再去深入。因为以他此刻之能，一旦心下确定，那么认知立刻就会化为现实，届时哪怕这不是关隘也会成为关隘了。
尤其是现在的他，实在是太过强横了，要想击败自身，也不是那么容易之事，在对前路未曾完全确定之前，并不想立刻踏上此道，还需要更多积淀和准备。
不过今朝得了这法门，他却是可以通过同辈残留下来的气机追摄到其等下落所在，先前那恶气来源是先天妖魔，他还不想这么快与之接触，眼下有另一个目标，倒是可以尝试下手。
他目光一转，投向烟阑界方向。
此刻已是看清楚了，那并非是真真正正的真阳大能，而只是一个灵机外显的化身罢了，否则钧尘界修士根本不可能有那举界外迁的举动，甚至连这等念头都不会有。
可即便只是气机所凝化身，位于真阳境之下的修士也无有丝毫抵挡之能，若任由其存留下去，那终归会是一个麻烦。
假设他能将之抓摄到，就可以设法追索到其正身下落。
如今钧尘界已然算是山海下界，自然容不得外人染指。
其虽还未真正动手，但意图已显，对真阳修士来说，这已足够成为动手的理由了。
而在此事解决之后，就可回去山海一趟了。
这刻他发现在自己思考之时，手中那半枚残简已是不见了，而再抬头环顾一圈，这里又一次变得空空荡荡。沉吟一下，却是拿出来一枚龟甲，这是昔年在页海天中所得之物，可以借之以去往祖师之洞府。
前次去往那里，因为自身功行境界有所不足，故是没有深入，而是退了出来。
此刻一想，这里既然是祖师封禁所在，再行一次的话，或许能有所收获。
心念一起，下一刻，他已是出现了页海天那处洞窟之外，把那枚龟甲一抛，随着一道光华绽出，便已是到了封禁之内，并且回到了前次退出时所在之地。
他放目看去，那些大妖尸身仍是在这里，不过随那目光扫过，都是一个个崩解开来，并消去不见，那些残存神意如同流云遇狂风，齐是冰消瓦解。
可见此一幕，他心下却是若有所思，这里当与太冥祖师安排有关，但是祖师却可将这些妖物尸身完好摆放在这里，可见神通手段能束能收，不管这是否是更进一步的关键，若不能做到收放自如，便有一身伟力，也是大而无当，下来当需对此稍加留意了。
转念之时，他却已是来至一处洞窟之内，只是一眼看去时，心下却浮起莫名感觉，上次自己就算行到了这里，恐怕也是看不到此处的，他笑了一笑，思忖道：“但愿此回不是空手而回。”一摆袖，就往里踏步进去。
余寰诸天，阴神灵窟之前。
彭长老带着青碧宫诸多长老及门下弟子百余人来到了此间。
一名秘殿长老来至前方，将一张金色符诏交至他手中，肃容道：“宫主所传宝符在此，还请执殿接好。”
彭长老也是容色一正，起双手慎重接过，只要解开此符，那么面前这阴神灵窟便就会不存，浊阴之地会重归诸界原来之地。
关隆兆眼中有一丝担忧，道：“彭长老，真要如此做么？”
彭长老道：“尽管这里曾被反复清剿数次，可这么多浊气灵机汇聚在一处，此间魔头会越来越多，终究是压制不住的，这又能安稳多久？还不如让其回去诸天本来所在。”
凤览这时道：“长老说得不错，把这灵窟散了，虽然短时内会有些损伤。可还在承受之内，且再不会有那些无法对付的大魔出现了，长远看来，却是一桩好事。”
关隆兆叹气道：“可那样一来，诸界修道人岂不是要遭劫。”
彭长老却是沉声言道：“如今邪魔已除，我辈再无外敌，如此长久下去，必是不妥。”
一名弟子在旁言道：“长老，无有外敌，岂非好事？”
彭长老摇头道：“外敌一失，则内患必生，而没了生死压迫，诸天修道士除了极少数人，余下之辈定会裹足不前，有朝一日，真要有大敌来犯，又岂能抵挡得住？而有了这些魔头充当对手，就也不至于如此了。”
他也想安安稳稳修道，不必再去耗费精神去做这些事，可这是不可能的，与独孤航谈话回来，他又知道了一些隐秘，明白这方天地远不像之前想得那么安稳，尤其余寰诸天界空极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来强横敌人。
如今上面虽还有一位上尊护持，可那一位毕竟不是青碧宫之人，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再则这位只会替余寰诸天挡住同辈大能，不会来事事照拂，要是遇到梁惊龙那等界外的敌手，他们所能依靠的，也只能是自己了。
他将金符缓缓拿起，并没有急着动，而是问道：“各处可都是准备好了么？”
虽他已不是第一发问，凤览仍是认真回言道：“长老，各方界天都已是安排好了人手，不会出得差错，何况如今善功之法传布余寰，诸天同道都有善功之册在手，哪怕遇到危险，也不难脱身。”
数月之前，余寰诸天似产生了某种变化，而今哪怕不在封敕金殿之中，修士仅凭一本善功功册就接取诏旨，并从中换得相应外物法宝，而其中规矩，也变得比原来更为细致了。其实到了这一步，便有外敌来，也是很难再破坏善功之法了，只要再有个数百载时日，那可以彻底稳妥了。
彭长老点了点头，他把心神凝定，将那金符一展，顷刻间，有万丈光华自里流布而出，随后在场所有人都觉感应之中一片空白，什么感受不到，连忙按照先前吩咐，坚守本我。
这光芒在不知持续了多久之后，终是消退而去，众人此刻再观，那阴神灵窟已是再也不见，面前只余下一片空无一物的苍茫地陆了。

第三百九十九章 禁关白鱼种露莲
余寰诸天大半界天之中，几乎于同一时间发生了某种变化，本被挪转不见的浊阴灵机又一次显于世间。好在各界修道人事先便被通传过了，早是准备好了人手，对付那有可能遁入世间的魔头。
青碧宫为此也是将门中弟子长老分散派遣了出去，看顾好每一处重要地界，一旦察觉到不妥，修为高深者立刻可用善功薄上换来的遁符，将下面人手送去封敕金殿，自有洗浊池逼出那魔物。
至于那些灵机稀少的小界便用不着理会了，清浊灵机相互对应，清气若少，浊气也同样不会多，如此就注定了那里不会有天魔这等大魔出现，反而一十九处大天极可能有玄阴天魔出现，所幸那等地界，都有各天天主负责坐镇。
玄洪天内，彭向飘立在虚天之中，此刻他面前却是多了一本善功薄，因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所以他心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青碧宫正在去了阴神灵窟的封禁，使之重归余寰诸界，可以预想，下来各地修道人必会出手镇压魔头，而他身为玄阴天魔，当也在敌对之列，可未想到居然也可以有此物入手。
他拿来翻看了一下，发现自己名姓被书录其上不说，居然还有一笔数目颇为不小的善功，想了一想，如无意外，这应该是先前向青碧宫示警，报知并灵天即将入侵的功劳。
他意念一动，其上善功少了一些，手中却是多出了一张法符，这意味着他不但能获取善功，而且还可如修道人一般，能从中换来各种对自身有利之物。显然这善功之法不问你出身来历，而是看你趋向为何，本心又偏向哪里，或许他若又一次堕入魔头那边，那么这善功薄就有可能消失。
这令他却是暗凛不已，能在背后无声无息掌握这一切的，恐怕只有那位青碧宫宫主了。
不过他也从中看到了不少好处，玄阴天魔要想壮大自身，无非是吞夺同类，吸摄修士神魂，有了善功薄，他不但可以掌握到同类的消息，甚至还可以利用善功换来更多的法宝神通，甚至不再需要去对抗修士，这无疑比原来更为有利。
假若他能显露人前，那行事还将更为方便，实际这也不是不能做到，尤其在有善功薄之后，等若有青碧宫宫主为他做了背书，再加上先前示警此举，只要筹谋得当，那还是有几分成功之望的。
页海天封禁之地内，张衍一步步往洞壁深处走去，只他很快感觉到了这里的不简单。
要是寻常地界，他若要去到尽头，按理说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可这里却只能是按部就班，非是此间禁阵能困束住他，而是不按照此地规矩来的话，那么很可能无法去到那真正欲去之地。
而随着逐渐往里行走，他也是渐渐发现，自己脚下之地似与身外这方天地有些格格不入，若无一股无形伟力镇压，那便随时可能被排挤出去。
他仔细感应许久，要是无错，这洞窟表面看去是存于页海天中，但实际应该是从别处地界挪转过来，再被放入此间的。
也即是说，这里其实是一处类似半界的存在。这也难怪没有信物之人怎么进不来此地，没有出入内外的正确法门，又如何能从页海天穿渡到此？
他心下忖道：“既是封禁之地，那必有被锁困之物。却不知到底何物值得如此大费周折？”
尽管有禁制，可这也只是稍稍延缓了一下他的脚步，待外间日升月落两次后，便就来至了一处密室之内。目观前方，却见那里摆有一座供坛，上有一股清泉流淌下来，源源不断灌入一只琉璃莲花盏内，这莲花作青色，浑身通透蕴光，花瓣之上时不时有玉珠落下，显得生机勃勃，而在那口沿上方，则凭空悬浮着一枚精光莹润的玉珠。
张衍只一眼，便就认出这里面困束着的乃是一缕精气，其时不时变化为一条有翅白鱼飞遁来去，不难从显化之形上看出，其那原主并非是人修，而当是一头妖魔异类，且还是一位同辈，只是其应早已是亡了。
因那白鱼有夭矫之姿，并有鱼龙之相，他不由联想到了敖勺身上，有传闻说这位龙君乃是昔年一位大能坐骑，这两者之间会否有什么关联？
只是再一想，渡觉修士是成不了真阳坐骑的，但若只是一缕残余精气，倒是有几分可能。
他走到近处，再是望了望，这时却是看明白了，把这异类拘禁在地，其实这是为了借其精气浇灌孕养这琉璃莲花盏，这异类同辈原来本事当也不弱，此地立下至少有百万载，那一缕灵机便被削磨这般长久，仍然不曾消散。
这时目光一转，见在旁边石案上摆放着一枚金纹符诏，抬手招来一看，见其上同样藏有那异类一缕气机，却不知摆在这里的目的为何。
再凝神看有片刻，反复查验之后，终是明白其所用为何，这缕精气其实已和这符诏炼合为一体，要是投了出去，就可让自身气机涵布之地变化为这异类气机。
想到页海天原来是太冥祖师停驻时日最长之地，后来还有一些如洵岳真人这般人物接连到此，他猜想此符或许是祖师留给后辈弟子用来护身的。
虽然方法简单，但其实仔细想想，却是十分好用。
真阳修士之间能避则避，彼此有所接触之后，发现不是自己所要寻找之人，那就不会来平白招惹麻烦。
他思索一下，这玉莲很可能是祖师布置，既然那玉珠精气未曾耗尽，说明尚未功成，那就不必去动，故是一甩袖，只将那符诏拿了起来。
对此物他另有考虑，其既然可以用来遮瞒敌手，那说不定也可以此引来与之有渊源之辈，哪怕真是争斗交手，也好过一人独自摸索求道。
做完此事后，他再感应一下，却发现这石壁后面还有一个关门，显然并没有行到尽处，于是踱步走了过去，方穿过那门户，就见面前出现一座宏伟巨碑，其表面光滑，光可鉴人，望来有万仞之高。
他抬首看了片刻，伸手一拿，其便越化越小，最后飞入手中，如一枚章印立在掌上，他意念入内一转，便明此物名唤“鉴元表华连真碑”，要是用来驻落界空，就可稳转元华，理天地之机蕴，汇虚空之精藏。真阳修士虽可使万界由心而转，但利己便不会利人，若不加以收束，则有力用过猛之嫌，若得此宝相辅，却可一定程度扭转削减这等变化。
连真碑自身其实不具备此般能耐，一应伟力仍旧是真阳修士身上而来，只不过是通过一种玄妙变化方才能达到这等目的。
张衍察觉到里面有一缕气机，随手将之抹去，重作梳理，却是发现轻而易举，气机沾染并不深，似上一位主人并未能将之完全炼化，由此来看，这应当不是太冥祖师留下的，而是归前面那精气主人所有，或许还不第一任主人。
如今能够承担他意念寄托之物已是稀少，此物这恐怕有些来历。故他手腕一转，同样也是收了起来。
“嗯？”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有所察觉，目光往一处所在投去。
并灵天，一驾法舟无声无息出现界空之内。站着几名身着大氅，面无肃严的修士，身上袍服飘拂起来，恰似一个异怪在那里张牙舞爪。
其中一个头戴金冠的修士感应了一下，露出诧异之色，道：“门中所言的，应当就是这处界空了。怪了，此界灵机如此繁盛，怎却无有一个斩却凡身之人？”
有人接言道：“师兄，这岂非好事？不必再与之多费口舌，门中交代我之事也能做得顺当一些。”
金冠修士看了下四周，不失警惕道：“要小心一些了，门中既然特意关照我等来此时不得生事，想来这里有我不知道的厉害人物。”
在他身后，有一散发披肩之人忽然冷言道：“师兄，这里有魔物游走痕迹，好似人人都是被种下了魔毒，是否要那正主找了出来？”
“人人种有魔毒？”金冠修士不觉有些吃惊，他考虑了一下，道：“此举有些古怪，那魔物居然不做杀戮，说不得背后另有玄机，只要其不来招惹我等，我等就不必多事，把所有人带上了，扫绝躯内魔毒，速速离去就是。”
众人俯首听命，不过短短时间之内，这些人仗着绝大法力，就将并灵天内所有残存下来的修道人都是接到了法舟之上，并转头匆匆离去。
张衍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人应是傅青名所言那妖魔派遣来的，不过并未闯入他气机涵布之地，不是自家地界，所以没有必要出手。
观其表露出来的态度，似是在主动退避，并不想与他交恶，不过若不算为傅青名护法之事，他与那先天妖魔之间暂时也的确没有太大冲突。且如今他手中之事还未曾安排妥当，功行也有许多不明之处，现在还不到与其敌对的时候，不过他有预感，终有一日，自己是会与此辈再度撞上的。

第四百章 还吞气灵斩妖秽
张衍收回目光后，正准备离开此处，但是无意间一瞥，却见那玉碑收去之后，其原来所在之地却是摆放着一枚玄色玉简，下方有滚滚玄浪翻滚，其势轩然，但方才却分明不曾见得。
在感应得无有什么异常之后，他伸手上去一拿，然则法力还未碰触到时，其便自动化为一道清气，飞入他掌心之中，并在那里盘旋不动。
默默感受了一下，眼中露出几分异色，从气机上判断，这应是太冥祖师留下的，但是现在他还无法望到上面的内容，似被一层模模糊糊的物事隔开，这是因为上面所交代的东西落在某段未来之影中，眼下时机并未至那显露的时候。
但他要强行要观，那也不是没有办法，除了慢慢等待，就是算定必要通向那此的人或物，再以大法力加演化推动，若是成功，或是本来万载时日就可缩短至千年之内，但这里要是某个步骤出了差错，同样可能会导致这未来之影不再存在。
不过他有足够耐心等待，况且这看去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之事，自也不必要如此做。
再环视一圈，见这里再无值得再留意的东西，他就沿着原来自那洞府之中出来，到了外间，心念一转，就已是出现在并灵天中，他淡声道：“彭向何在？”
话音落下未久，一股无形阴风自四面八方卷了过来，到了不远处，便缓缓聚化为一个道人，其一个躬身，并恭恭敬敬道：“上真，彭向在此敬候吩咐。”
方才他见有人来至界中掳走所有修道人，本来要出手试探，但在那时，却是听得心中有张衍声音响起，要他不得妄动，故是没有显露身影。他这分身在此多年，如今虽还不知张衍已成就真阳之事，但却无端觉得自身渺小异常，仿佛那虫蚁面对顶上青天，无能相抗，更好似那在风压之下的烛火，随时有熄灭之可能，此刻立在跟前，只觉心中一片空白，竟是生不出一丝多余念头。
张衍一弹指，数道灵光飞落而来，化作三篇灿灿金章，他道：“并灵天如今道法不存，此地灵机兴盛，不定会引来魔怪，你可在此护持，并将此法传了下去，若有出色弟子，待修行有成后，可接引到玄洪天中。”
此地灵机旺盛，大修却皆被带走，这很可能会引得虚空异种侵入进来，传下道法之后，就可凭界之人自身想办法抵挡了。
再则，真阳修士同辈之间可随气机找到彼此，并灵天被恶气侵染这许久，若在此地感应，可以很轻松循此找到那原主，既然日后有可能找上门去，那么这处地界其实还有几分作用。
彭向收下三页金章，躬身道：“小人遵命。”随后他又言，“敢问上真，要是方才那些修士再是到来，又该如何处置？”
张衍言道：“他们此番走后，便不会再回来了。”
他关照过后，意识一动，重又回到了元气之海上，再一抖袖，将那块“鉴元表华连真碑”放了出来，见此宝能被自己携至此地，不觉点头，起法力卷起这大碑往外一抛，此物霎时消去不见，而在感应之中，其却已是存在于气机涵盖的每一处界天之中。
这些天来，他也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以往境界低时，与人斗战时可有法宝从旁相助，只那真器之流对他相助已是不多，能在一界之中兜转已是不错，还不如他心象观显出来的宝物，后者因就是他气机法力所化，反而能对同辈产生一定威胁。
据傅青名所言，那些先天妖魔占据了布须天，得了许多造化之物，那么其中说不定也有外间难觅的天材地宝，可祭炼为真阳修士亦能使用的法宝。
彼辈要是得此相助，想必更难对付，他将来要与之争斗，那需想一些手段抵消这等优势。
首先一个，那就是把自身法力做到收放自如，拿捏如意的地步。
真阳修士把心绪放出去很是容易，收敛起来却很难，尤其稍稍一丝杂念，便可掀动天地翻覆，未必能达成目的不说，也使元气多了不必要的浪费。
虽然以他背后依托着元气之海，似用不着在意这些耗损，但是深入细想，假设这些元气能都为他所用，那同样一个神通施展出来，所造成的威能可提升几个台阶不说，也不至于造成太多无意义的破坏。
不过在开始修持之前，却需先解决一个问题。
他把目光一转，投落去一地，那里正是分身所在，其正在某处恶界之中盘坐之着，此刻似也感觉到他目光，也是抬首望来。
作为真阳修士分身，万物之利其也同样得享，是以哪怕不去那些灵机旺盛所在，也可从气机涵布的诸界之内引来灵机吞吸，此辈可以和正身相斗，也多是仰仗于此。
但其毕竟有近乎真阳之能，若是不知节制，极可能会使得某处灵机削减，最后变得彻底荒芜。这并不似九洲那等情形，经由漫长时日后，灵机还可慢慢生出，而是彻底无法再恢复过来。
所幸张衍这分身与自己同心合意，知道这般做得恶果，故一直以来都很是克制，这些时日并没有进行任何修行，而是等着正身想出解决之法，这也是他没有将其斩去的原因之一。
不过此事终须要解决的，既然放了分身在外，又当容其修行，他一挥袖，一张玉符飘去，径直出现在了恶界之中。
那分身拿来一看，便知此符之用，这就好比在身上上了一道枷锁，并不会对他如何，也不会对他加以管束，只有一个，若是修行时越超过某个界限，就会加以阻止。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点，就任凭那法符化入自己身躯之中，随后站起对他打个稽首，便重又落坐下来。
张衍微微点头，将识意一转，就又落到了那鲲府之内，随后盘坐下来，并把心神沉入残玉之中，准备推演出一门收束自身气机法门来。
这一回，只闭关有一载之后，他就自定中出来。
并非是不能继续往下推演，而是这等收束之事需得由浅入深，一步步来，到一个境地便就需换得一门法诀，无法一蹴而就。对于目前来说，只是过去一年内造出的法诀已是足够用了。他准备稍有所成之后，先去将烟阑界那妖物解决了，再回来继续此事。
他闭上双目，但只是下一刻，笼罩诸天的气机便发生一丝变化，再也不似先前那般咄咄逼人，而是有了些许收敛。
真阳修士若要修行功法，却那进入此境所用的内炼之法一般，可于神意之中施为，无论取得何种成果，都可立时反照入现世之中，而这过程只是一瞬之间，不过其中却需耗用大量元气。
尽管元气之海中的元气便被用去，也会再行生出，但并不是说可以无限拿取的，因为平常有满溢出来的元气会主动转化为他法力，若是用去过多，无疑会妨碍功行增进。
其实这等情形他并不满意，因为这说明自己法力增长早便是有定数的。
尽管他在成就时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可仍是相信这里应该还有外物可以加以补足，否则后来之人永无可能超迈前者，傅青名也不会说根基浅者日后可慢慢炼回，那些外物若无意外，应当就是在布须天内。
他心下忖道：“待先将身后那些麻烦料理了，再去考虑此事。”
念转到此，便立起身来，往烟阑界中一望，却是见到一片虚暗，里间日月星辰多是变得黯淡无光，不止如此，此界灵机也是缺了不少，在那里盘踞有一团黑雾，内中有一妖物，顶上有两角，似羊似马，看着臃肿肥大，其身躯一张一缩，似正在吞吸气机。
他伸出来手，便朝着那处一指，霎时就有一道剑光跃入此界之中。
原来那清鸿剑丸已是无法承载他的元气法力，故此刻在他在一念之下，已是完完全全化作了一枚心剑，只要他心中所想，那便就去到任何一个气机感知之地。但若是需要，也可随时转了回来。
只是在剑光斩中那妖物那一瞬间，却忽然有一道奇光落下，将其罩住，同一时刻，有源源不断元气自无数界空中来，灌入其身躯之内，似要将之强行护住。
张衍目光一闪，立知是那背后正身出手了，如此看来，这一缕气机化身并不是败落到这里的，而当是那正主特意放在这里的，不然不会刻意照拂，他冷哂一声，剑光一瞬间贯通上百界空，跳跃入所有过去未来之中，将那所有元气来源都是一一斩断。
随着维系之力不再，那妖物终是无法再存生下去，轰然爆洒成一团光华，彻底消散在了烟阑界中。
过去片刻，一个宏大声音传来道：“这位道友，怎无端毁我分身？”
张衍淡笑一下，回应道：“烟阑乃我治下之界，阁下却是越界了。”
那声音沉默下去，似在考虑之中，半晌，其才回言道：“如此，是在下冒犯了，那散失去的元气便当是在下偿补了。”

第四百零一章 了得诸事归山门
真阳修士分身若被杀死，元气散布流开，只要背后正身还在，出手也及时得话，那还能再收了回去，但若其已是亡故，那么就会彻底还归虚空。
对面这位大能这般言语，也就是说不再如此做，表面看来，如其所言算是为无端侵入烟阑界之事做了一个补偿。
张衍却并不为此领情，那妖魔身上灵机有许多就是从烟阑界收去的，对方嘴上说得慷慨，其实什么都不曾付出。
不过他不必为此与对方争执，那反而自降了身份。
那声音见他没有再说话，当他已是默认，也不曾道辞，随着气机消去，很快便就退走了。
张衍心下却是琢磨起来，虽然化身变作什么样子都是可以，但通常修道人不会以这等古怪形貌示人，因为这实在无有必要，而且那气机清中带秽，很可能其原身就是一个妖物得道。
“傅宫主识忆之中，那些先天妖魔都藏身在布须天，从来不曾出来，应该不是此辈，但不知一位是否与其有所关联。”
他也并非是胡乱联系，修士能修到高深境地的，无一不是有来历传承的，没有人是没有根脚的。
按傅青名所言，周还元玉唯有布须天内才有，不是大能之辈或是背靠着大势力根本休想拿到手，从这方面来看，两者间说不定还真有牵扯可能，但渊源应当不是如何深，否则又无需到虚空元海来，藏身在布须天岂不更好？
想到这里，他意念一转，已是来至烟阑界中。目光环视，见这里灵机毁坏异常严重，虽有元气残留，但这是被强行抽取了出来的，要化回天地，不知要用上多少载时日，如不加以干涉，任由这般自行演化下去，很可能数十百万载后才有可能恢复过来。
不但如此，这里没有半分生机，显是早被那妖魔化身灭绝了，从这一点来说，那背后之人丝毫没有把这一界生灵放在心上，这般行径，绝不是正经路数。
张衍一思，对于这等人物，必须要知道其来历底细，因为谁也不知其今回是否是以进为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过来找麻烦，他便是不惧，也需有查看一二，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于是他伸手捉摄了一缕气机过来，辨观了一下，却发现此人对自身气机竟是丝毫不作遮掩，当是不明白这里的玄机。
既如此，他当即就起得那祖师洞窟中得来的法门，试着推演了一下，不过出于谨慎，并没有直接算其正身所在，而是先寻其分身。
片刻后，便察觉到有一处感应极为强烈，另有数十处比之稍微微弱一些，余下还有各处分布，合起来几乎有成百上千之数，有些彼此之间竟还在敌对厮杀。
他目光一闪，这分明就是玉简中提到过的，因念头不正，导致自身显化分身太多，以至于无法掌握了。
而那一个最为醒目的气机，看法力已是无限逼近真阳了。
他心下转念起来，从这等情形来看，这一位同辈应该是察觉到自己这具分身已是变得极难遏制，故是暗中在设法斩除，而在烟阑界孕养的这头妖魔，应是其准备的后手。
这也难怪方才言语交锋后，其这么容易便就退让了去，原来是自身有忧患在内，不敢轻易与他开启争端。
其实若不是根底极是深厚之人，在察觉到自己分身难制时，最好办法就是斩灭自身情志，走上那无情之道，但若不通此法，那便无法可想，只能是四处救火了。
张衍见此，心下也是多了几分警惕。这也是给他提了个醒，万一再有化身显出，那绝不可太过大意，否则遗患无穷，不过等到气机做到收束自如的地步，当就可以过去这一关了。
从眼前情形分析，这一位同辈化身已是严重威胁到了正身，有极大可能是不明其中玄妙的。
不过其人便是正是被夺，本身却不会亡，不过另外换一个意识做主罢了，只是那个时候，念头将更为混乱，镇压起来分身来恐是更难。
如此看来，此人暂且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威胁，尤其是在不知蓄养了多久的分身被打灭之后，更难解开困局，不知道还要纠缠多少年，眼下也不必与其起得冲突，待得身外气机能够自如收束之后，再寻上门去与他一论道法不迟。
想到这里，他对着穹宇一点指，上方抬起了一座类似万空界环的门户，随后与瞬息之中，又把意识收了回去。
虚空某处天外天中，正有一道耀耀光华在此闪烁，只是此刻有些明暗不定，这并非元气不足，而是其中掺入了太多杂气。
一名两颊垂荡，宛如贝扇的老道人端坐在那里，其头顶金莲冠，身上披着极是宽大的阴阳道袍，此刻正在那里沉思。
“方才那一位元尊我此前从未有见，气机也极是陌生，不过当年也的确有少许不在布须天内修持的大真，只那处地界我明明看过，事先并未见得任何同辈踪迹……罢了，此刻不宜与其起得冲突，左右不过万载功夫，我还耗得起，今次先退让他一步，等我把这些麻烦料理了，再去找回脸面不迟。”
张衍回至玄洪天后，便把气机试着收敛，又去了摩空法舟坐好，舟上仆从已是久不见他，都是过来跪叩，曲滂与任棘得闻消息之后，亦是到来阶前拜见。
张衍唤了两人起身，他看向任荆，五百多年下来，后者已是成就洞天，倒不枉他昔年栽培，点头道：“任棘，我此回有一事交托你去为。”
任棘赶忙一躬身，道：“不知上真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道：“余寰天外有一处地界，此前被妖魔肆虐，以至生灵涂炭，只灵机却还有几分，日后当更为兴盛，此地当不可平白被异类妖魔所占去了，需得有一人镇守，你可愿去么？”
任棘当即大声回言道：“弟子愿往。”
换了他人听到此事或还会犹豫一下，毕竟余寰诸天有善功之法，修炼起来委实太过方便了，如今邪魔尽被灭去，一处荒芜地界哪比得上这里逍遥？可他却是不同，心性很是耿直，认为没有张衍提携，不会有今日之修为，便不论这些，师长有事，他身为门下弟子，又怎可因私心而退缩？
张衍颔首言道：“我已在那里种下了界环，往来当是容易，我准你从玄洪天之内带去人种，若有疑难，也可向何真人求请帮衬。”
任棘听了，却是不由吃了一惊，忍不住抬头道：“界环？这，莫非……”
他是知道的，万空界环是青碧宫宫主所布，唯有真阳大能方可在贯通诸天，眼下张衍，那岂不是说神通与那位青碧宫宫主一般无二了？
曲滂却是身躯一个震动，发声道：“老爷该已是炼玄石，入了那一步了，任道友，日后你当以上尊称呼了。”
任棘深深吸了口气，又是深深一拜，道：“是弟子无礼了。”
这些年来随着修为长进，见识也是随之开阔，可便以他心性，胸中也是激荡不已。
真阳修士可被认为是“万界之宰御，诸天之元尊”，有一念兴灭周天之能，这等人物竟然生生站在眼前，且还是本来熟识之人，又怎能不激动？
张衍笑了一笑，道：“你且去吧。”
任棘俯首一礼，郑重道：“弟子必不会误事。”
张衍待其走后，转而又对曲滂言道：“我到来此地已久，准备回去来处，这摩空法舟对我已是无用，便先交由你来看管，日后自有我门下弟子来取回。”
曲滂道：“小人会替老爷看好的。”
张衍点了点头，便挥袖让其退下了，站有片刻后，就目光一转，往当年曾半路到过的一处界天投去。
亦童界，解虹山。
峰头高处一座洞窟之内，华英翎身着一袭滚江道袍，正盘膝坐在洞府之中修行。
当年他被同门所害，深陷绝地，却无疑间撞得张衍投入界中的两界仪晷。
因见他是可造之才，故是张衍将之代收在了涵渊门下，施展大法力为其改换了资质根脉，并传授了一门道法下来。
华英翎本身心性坚忍，遇害过后更知世间险恶，故是一朝得缘，并没有张扬出去，更无意去声讨那位同门，反而装作无事人一般，苦心修持。
如今数百年过去，他已是修倒了元婴三重境，更于百余年前，坐到了一方长老之位。
只是他深知修道之路漫漫，远还未至松懈之时，故仍是勤加修行。
就在此时，忽然摆在案前的两界仪晷动了起来，随后一道灵光冲起，自里飘了出来一枚符诏。
华英翎怔了怔，面上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自蒲团上起身，对着仪晷拜了一拜，小心问道：“可是师祖么？”
却听得耳边有声音回响道：“华英翎，亦童界非是你长修之地，此一枚符诏你且收好，你若能成得象相之境，便可持此接引之符去往大界。”
华英翎将那符诏收好，见那灵光渐渐散去，便对着天中连拜三拜，正容道：“弟子知晓了，必不会辜负师祖期望。”
张衍将目光收了回来，此时此刻，他身边诸事皆了，却是可以回去山门了，于是抬眼往虚空元海某一处地界观望过去，看有片刻，心下一动，霎时间，一点意识，已是携有无量元气，便往山海界投去！
第八卷 银河洗剑天上仙

第一章 元机绽发宣灵华，天地齐奏清玄声
山海大界，四洲四海所在，有道道绚烂虹光自地上拔起，遥遥指向天上诸星，其如同一条条脉络，将地陆与星空都是连接到了一处。
若于夜间站于平野大川上向空中仰首眺望，可见虹光与星辰之间除了纵向牵连，更有更为细小的横向云光于之彼此扣结，璀璨生辉，熠熠夺目，恰如一张张结天穹的华丽织网。
这些物事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而是彼此构筑成了一个纵横相通的阵道，不但修士可借之往来穿渡，同时也是一座极为强悍的守御大阵。
自从五百余年，张衍将从祖师洞府中得来的炼丹筑阵的密册送了回来后，溟沧派就找来了许多精通此道的弟子，并调用了亿万人手，几百年一点点修筑下来，才渐渐成得这般规模宏大的弥天禁锁。
如今山海界天地关门极固，若是洞天修士，不得允准，或无符诏在身，那么几乎无有可能出去天外，自然，外间同辈也是一样难以入内。
哪怕是凡蜕修士，要想闯入进来也很不容易，甚至还不见得能发现山海界所在，且还不止如此，此阵既对外又对内，自虚空侵界中之人，要想出去，那却要困难十倍。
唯一缺憾，恐怕就是少一个功参造化的大能坐镇了。
北天寒渊，龙渊海泽，浮游天宫。
上极殿中，齐云天此刻坐于殿中，正翻看呈递上来的玉简文书，其身着玄海大袍，身外气机好似当真浪潮，只是稍稍一晃，就撼动得周围洋流滚荡之声。
他座下弟子晁毓聪则是守候在一旁，每有关照下来，他都会仔细查看清楚，派遣人手出去，吩咐具体事宜。
殿外脚步声起，一名侍从走入大殿，其低着头，一直来至阶下，才双手端上一只玉匣，口中道：“真人，昀殊界来书。”
晁毓聪拿了起来，看了有一会儿，回转身道：“恩师，昀殊界求援？是否要召集众位长老议事？”
齐云天沉思少时，才道：“数十载前我方才增派过人手，不至于局面崩坏的如此之快，此辈贪婪懦弱，当是觉得我界中大修不少，故想借我之力为其抵挡邪怪，你可动用两界仪晷问上一问，若无大事，就替为师拟书一封，回了便可。”
如今以山海界为大界的上下诸天之中，钧尘界那里还算安稳，只是因为烟阑界那大能威胁，是以在一直做着撤离人手的准备，九洲也未有在那里花费太大力气。
但昀殊界就不同了，时时遭受邪怪威胁，可以说打了近千年，九洲曾先手三次派遣出了施援，不过为了防备山海界所在被那些邪怪发现，所以多是从钧尘界中抽调的人手，界中修士都不曾前往。
晁毓聪领命后，正要下去安排，忽见一头巴掌大的小龙扑扇着翅膀自外飞入进来，其爪下扣着一枚带着清焰的符书，他认出这是九洲诸派间所用飞书，便走过几步，上前接住。
齐云天头也不抬问道：“何处送来的？”
晁毓聪将小龙送走，打开看了一看，回过身来，道：“回禀恩师，是宇文真人送来的，说是送来了一些地渊之下的金芦种，并还有一斛玉珍以及其他奇物。”
齐云天动作一顿，放下简牍，抬首道：“拿来我观。”待符书入手后，他看了一下，“礼物颇重，这是谢我上次借予灵门紫清外药之事。”
在他成就凡蜕之后，秦掌门已是不怎么露面了，将门中诸事都是交托给了他打理，自己只是在上极殿中清修。
当年接得自张衍传渡回来的紫清灵机后，他便令齐云天下去安排，因外药数目众多，齐云天难以一人做主，为了此事，特意将门中所有长老都是找了过来商议。
众人都是明白，如今山海界远称不上多少安稳，从钧尘界和昀殊界的遭遇就可看出，诸天万界有太多敌人，眼前唯有提升九洲宗派整体实力，这些外药全数拿在自己手里也没有用处。故是最后决定，将这分作五份，一份留给玄元门下弟子，一份门中自用，两份则是分别交给了少清和其余大派，只留下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自然，这些灵机也不是白送，诸派日后若得富余也是会归还的，不仅仅如此，这一回还都要承溟沧之情。
似灵门这回，就是闻得溟沧派在兴建虚海，准备作为供奉凡蜕真人的修持之地，故是以送上了一份上礼。
齐云天在想如何回书时，听得殿外值守弟子在外禀告道：“殿主，诸真人求见。”他一抬首，道：“诸易回来了么？唤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身量高长，仪容俊美的年轻修士走上殿来，躬身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齐云天神情之中露出了几分慎重，道：“那事查看的如何了？”
三百年前，有数颗陨石自天外穿来，其中一个落在了西空绝域之中，一个则落在了北天寒渊，其余皆是落去汪洋之中，难觅踪迹。
溟沧派和少清都曾先后派人查看过，却发现这些陨石竟然都是活物，而且气机晦涩，因拿不清这是何物，而那时阵锁也未布成，故是没有贸然去动，仅在周围布下了禁阵，只是上月此物忽有异动，因大弟子关瀛岳正在闭关，故是遣了诸易过去问查。
诸易道：“回禀恩师，那些天外石上的气机混乱不定，看去极焦躁，似内中要有什么东西破了出来，眼下阵势尚可镇压，但其势猛烈，不知能坚持到何时。”
齐云天正要说话，忽然神情一震，猛然站了起来，抬头往天中看去。
此刻不仅是他，山海界天上地下，四海四洋，从北天寒渊到南罗百洲，自西空绝域到东荒地陆，所都功行到得一定境地的修士都是感觉到了一股渊宏煊赫，难言其大的气机正自天外降临下来。
恰在所有人抬头之时，一幕奇伟景象出现在天地之间，一道极盛清光仿佛破开天壁，自外照入界中，自地陆到虚空，霎时化为一片光明。
与此同时，无边灵机降落下来，因其太过浓郁，竟是化作了甘霖玉露，遍洒在光洒整个界天之内。
山海界原本灵机已是极盛，现下竟又生生拔高了一个层次。
此刻无论修持到何等境地之人，只觉自己周身内外直如被洗涤了一遍，无论吐纳灵机，还是搬运法力，都是变得更是顺畅。
尤其是那正在闭关的修士，更是惊讶发现，身躯之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勃勃生机，自身气息又旺盛了许多，甚至有因此顺利破境过关之人。
除此外，还有修士发现自身蕴养多时的法宝生出了灵性，并不受控制地飞了出来，悬在天中鸣响不已，仿佛正发出欢呼雀跃之声。
而那些栽种在药园大洲上的灵药，似如一刹那间经历了千百载，俱是疯长起来，并不知有多少草木精灵化身入道，更有无数飞禽走兽得了好处，一个个俱是化身为妖。
此辈只要一旦开了灵智，无不是在第一时间匍匐在地，不敢动弹，而尚山海各洲，那些尚处于蒙昧中的异类部族无不是对天膜拜。
这一刻，万物万灵尽皆俯首！
而此刻不单单是山海地陆受此恩泽，虚空之中原本那些荒芜的地星，竟是一颗颗冒出了氤氲气雾，并有灵机兴发而上，化云布雨，润泽大地，也是因此之故，漫天星斗烁烁发光，一道璀璨银河现于白日。
所有人无不是心怀震撼，呆呆看着，不知这等景象因何而现，只有一些大修士隐约猜到了什么，而这些人无不是现露激动之色。
诸易目瞪口呆，一脸震骇，道：“恩师，这是……”
齐云天双目看着上方，眼中露出感慨之色，道：“这道气机，若无差错，当是渡真殿主回来了。”
诸易身躯一震，不可置信道：“渡真殿主，张真人？只这般声势神通……”
说话之间，忽然天地间闻得一声声清越之音，好似那磬钟敲响，并伴有擂鼓之音，如同雷霆震动，同时融融光华变得更盛了几分。
“元机绽发宣灵华，天地齐奏清玄声，”齐云天忽然笑了一声，道：“你等可是知晓，乾坤将变。”
诸易转目看来，惊讶道：“恩师？”他自拜入师门以来，还从未有见自家老师这般高兴过。
齐云天目注天穹，掩在大袖之中的双拳紧握，道：“自今日之后，我山海诸派再也无需畏惧天外侵袭，诸天万界，将是我九洲修士纵横之地！”
诸易不明此言，但那语声中振奋之意却能听了出来，不禁感觉到，此番这位张上真回来，将会带来什么了不得的变化。
他目光一转，却是注意到天地四方有一道道宏大清光冲天而起，却是举界大修上真察觉到了这等浩大动静，都从洞府之内出来，其一个个都是身放灿光，卓立在虚空之中，目观着这副天地奇景。
然而这个时候，更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便见一只大手轻轻探入界内，只是一拨，顶上天幕犹如浪涌波皱，便被缓缓推开一边，随后就见一名丰神清俊的玄袍道人乘渡清光，背映五色，袍袖飘荡，自虚空之外缓缓踏步而来！

第二章 山海不改真颜色，今朝气动换日月
张衍这一入界，便乘虹御空而下，一时气撼天地，光耀洲陆。
今朝他只是一点识意化影到此，诸人所见之形乃是由识意思感气而来，那正身仍在元气大海之上，阳火彻照的天外天中。
因是气形直直照入心神之间，不单单是前来相迎之人，只要地上众生，无论身在何处，哪怕远在天边，亦可把他身影观望清楚。
此时他目光一转，见各门各派大修士都是到了，除却一辈洞天真人之外，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一位位成就凡蜕的大修。
当年离去之时，山海界中只有秦掌门、岳轩霄、薛定缘、孟至德、婴春秋这五位寻得根果，蜕去了凡胎，而如今却是又多了几位。
他一一看去，溟沧派成就之人最多，又是增得齐云天、沈柏霜、孙至言三位上真，而少清派这边，则是多了清辰子，乐羲容这二位，灵门六宗这里看去却稍少一些，只站着宇文洪阳一人。此时心下略略一感，又有几位熟识之人尚在闭关，不过他回来时机看来正是合适，也当快要有结果了。
他微微一笑，就一摆袖，自天宇之上行空飘下。
就在这时，山海界所有地陆之上群禽敛翼，遍落山头，百兽卧趴，爪牙蜷缩，皆如静止，且齐朝一个方向，犹如伏拜上君，天中鸣声也愈加清越悠扬，这等场面落在众修士眼中，都是大为震撼。
哪怕方才不曾明白，此刻见得这般声势，所有人都隐隐明白这是如何一回事了，只是尚无有一人宣诸于口，个个都是屏息凝神，看着他缓缓过来。
而地上低辈弟子也是一个个激动不已，睁大眼望着上方。
张衍很快到得近前，秦掌门当先上来，正要言语，他却是先行上来一步，打个稽首，认真言道：“掌门真人，弟子有礼。”
秦掌门微微一怔，随即欣然点首，抬手回得一礼，道：“渡真殿主有礼了。”
两人这边一见礼，场中形势顿缓。
众修神情也是微松，非是怕张衍做什么，而是他今番带来得压迫委实太大了，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感觉，便是整个山海界，在他面前似也只是一层薄纸，仿佛轻而易举便能撕扯开来。这是境界差距带来的影响，非是他们想不理会便能不理会的。
张衍笑了一笑，侧身过来，对着众人打个稽首，“我如今功成真阳未久，气机尚未能收束自如，惊扰诸位同道了。”
众真虽早有猜测，可听得他亲口承认，仍是忍不住心头大震，怔怔看着他，过得片刻，方才察觉到自身失态，连忙都是回礼，言称无碍。
张衍有回过身来，对秦掌门言道：“当日我与掌门真人曾言，若能有所成，烟阑界中那位或能请了去，而今却是幸不辱命。”
他清声而言，并未作任何隐瞒，在场诸位真人听在耳中，神情都是大震，有几人身上气机都是浮动起来，引得一阵阵隆隆声响。
下面弟子并不知晓这些，但他们这些上修，却是时时刻刻记着山海之外还有一个能侵吞一界灵机的大能存在，不知道会到来此处，那时恐怕无人能挡。
这些年来到处兴建阵法，在外不断找寻可容修道人存身的界空，甚至恶界都不曾漏过，便是为了防备这一位的到来，而今却闻其不再成为威胁，心神俱是一轻，如同去掉了什么束缚。
张衍微微点头，当年知晓此事之人，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压力，时时需得防备警惕，其实也是一种牵累，要是若调和得宜，却也无碍，可若处置不当，却很可能化作心障，虽对上真大修来说虽不算什么，可多多少少也会拖累功行精进，如今俱是放下，自是再无妨碍了。
孟真人上前一步，稽首言道：“渡真殿主回来久，这里说话不便，不如回得山门一叙。”
张衍点首言好。
岳轩霄笑言道：“贵派筑成虚海之地，本当送些贺礼来，今日贵派渡真殿主归来，我当同贺之。”
“虚海？”
张衍往一处地界看去，见那里有一翻波气海浮于天穹，上有岛洲处处，如白玉之珠，又如银链环串，而灵机之凝合，不弱三殿之盛，便道：“可是这处么？”
孟真人言道：“正是此地，之前渡真殿主先后传来秘法外药，山门之中又连添了几位上真，如今外药功诀都是不缺，又有前人指引，想必日后有更多后辈斩却凡胎。三殿小界已不足用，故是与众位真人商量下来，便以秘册上所传载之法，在此修筑一座专以供凡蜕真人修持的善地。”
张衍也能理解这等举动，浮游天宫虽是太冥祖师所留，不过以九洲那时灵机，门中便有人入得凡蜕之境，能有个一二位已是了不得了，故而三殿之界足够用。而现如今，便不算他，溟沧派已是有五位凡蜕修士，小界之中灵机绝然是不够分润的，何况现在山门还在扩张之中，筑造起这虚海自然有其必要。
齐云天此时请示秦掌门几句，便站出来道：“那便请渡真殿主与诸位同道前往虚海一坐。”
在场多数修士皆是点首，山海界出了真阳大修，这是何等大事，不仅当贺，待得日后，还应当宣告四方，晓谕上下各界。
再言语几句后，众人彼此相邀道请，由张衍行在最前，齐是往虚海落来，一时北天之上，清气弥布，祥光万道。
宇文洪阳却是略略落后一步，此时他心下思索另一件事。
因是界内灵机提升之故，哪怕是浑阴障内的浊气亦是一起暴涨，而且因为他掌握冥河之故，亦能感觉到，地渊那处似又往下开辟了许多层。
这意味着不止是玄门各派，连带灵门六宗今后将亦将有更多人入得上境。
他方才也是看到了，张衍只以一人之力，便有改天换地之能，心下明白，下来内外格局恐怕将有极大变化。
山海界内倒无有什么，自九洲人劫，诸派渡空到此之后，向来就是少清和溟沧牵头，而随着溟沧派越来越势大，少清也渐渐退而次之，不过少清派修士本也不在乎这些，此事诸派也是默认。
可兴盛之下，却是掩盖不了九洲各派实力略弱的事实，只能勉强自保，不足进取，故是大多数时候采取的仍是保守策略，但随着张衍成就真阳归来，这一切都将为之改变，因为有这一位大能坐镇，九洲对天外诸空再也无需畏惧。
正思索时，薛定缘声音在旁传来道：“宇文掌门，不知在想何事？”
宇文洪阳抬起来头，道：“贫道在想，张真人修成真阳，实乃是九洲之幸，虚空万界，亿万周天，外间天地何其广大，我灵门六宗也不该只困在山海一隅之地。”
说着，他看着远空，又言：“薛掌门，当年跟随玄门到此时，你可曾想过今日么？”
薛定缘一想，摇了摇头，不过心下也是感慨，身为凡蜕真人，哪怕未曾到了那般境地，可今日也能从张衍身上感受到那股举手翻覆一界的宏大伟力，甚至连那逼得孔赢要举界逃奔的烟阑大能也被轻易搬到了，到了这般境界，他实想不出何能可与之对抗，不过也因此，他心中却是莫名酣畅，看去前方，见那日月之光与往日却是大为不同，不由笑道：“宇文掌门，走吧，莫让诸位道友久等了。”
宇文洪阳一点头，身化滚滚烟虹，亦是往那虚海之上陆屿而来。
东荒百国，伯都大城。
近千载时日过去，原来公佥造等人不是隐退，便是亡故，如今主持大局的乃是东荒国大玄士公行越。
方才天外动荡传来时，包括他在内的百国大玄士都是大惊，俱是浮空而起，观望情由，也是同时知晓了情由。
他惊叹无比，压下自心神深处传出来的骇惧，道：“原来是溟沧派那位渡真殿主攀升至无上至境，自天外回来了，不想天地间竟有这般大能，此生有幸得见，却不枉修行一场。”
周围一个个大玄士都是默默站立在此，张衍入界之时，那等天地同声，苍生俯首的景象委实给了他们太大震动。
一名大玄士轻来到公行越近前，轻声道：“公月祭，我等是否要准备些贺礼？”
公行越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你回去几位宫师商议一下，拿个章程给我过目……”
话未说完，这时忽然有人惊呼道：“全常宫师，你这是作甚？”
公行越回过头去一看，却见一名年老宫师正举掌对首，似要拍了下来，只是被旁边同行之人死死劝阻，只是天中血气一阵阵碰撞，赤染半天，惊得下方城中子民一阵慌乱。他一皱眉，喝问道：“公全常，你这是做什么？不要性命了么？”
那位年老宫师神情之中却满是悲戚痛苦，他指着天穹，嘶声言道：“月祭，我辈便修炼数千载，可在这位大能面前几与蝼蚁无疑，那这一世修持又为得哪般？还不如就此了结了吧。”
公行越心头一震，他能理解这些话，在那般伟力之下，好似一切都变得全无意义，因为无论你做什么，再是如何努力，都可被轻易改变，甚至摧毁，那众人存在意义又是什么？方才那一瞬间，连他也差点心神失守，也难怪其人会怀疑自己。
他能感觉到，只一瞬间，这位宫师身上的气血就衰败下去了，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叹一声，关照旁人道：“搀他下去，好生照拂吧。”

第三章 绝域灌云藏雷鸣，九洲聚灵说经由
西空绝域，灌云洲，雷寂山。
苍茫大地之上有一方雷池铺陈，方圆数方里之内，可见霹雳雷光跳窜，霹雳游走，更有雷气化生生灵在池中欢悦往来，而在一片电闪雷鸣之中，却有一方硕大浮屿飘空悬立，外间更有无数飞天岛洲上下环绕。
其每一寸每一分地界，小到沙尘，大到石壁山峰，无不刻画有降魔符箓，密密麻麻，交相应织，并时刻闪烁着微弱灵光。而天中一圈硕大金光，形如环状，似如一个，又似千万，倏尔闪烁颤动，倏尔变化大小，并上下移游不止，看得出是一方极厉害的阵法。
此是还真观到来山海界后，立下的山门所在，那最高处镇殿仍是冠以降魔之称。
在岛洲东南西北四个角上，地面各有铺有一块长及百丈，凿刻有貔貅的石碑，其每一处方向都有人看守把持，此时却有数十名弟子悬空在那里，时而低声交语，时而目观远空，只是神情中一股兴奋之色都是遮掩不住。
其中一个修士眺望北方时，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向往尊崇之色，喃喃言道：“气动长天，生灵膜拜，诸位师兄，你等说这位玄元上真到底是何修为，会否是凡蜕三重境？”
众人都是摇摇头，他们大多不过化丹修为，虽在还真观中也算有些身份，但那等大修士又岂是他们可以妄测的？
有人言道：“不管如何，以玄元上真的法力，说一句通天彻地也不为过，难怪先前有传言说他诸派神通第一。”
周围之人都是纷纷点头，对此毫无异议。
此间在场所有人，祖上都是自九洲而来，但却是在山海界中修行起来的，以往也曾听说过以往征伐山海各陆时的种种事迹，这其中张衍被提及到的次数无疑最多，但是他们却从未见过，今日观得那天地为之震动的景象，方才了解到这一位远比传闻之中更为强横。
有人忽然言道：“这位玄元上真听说与与我还真观交情不错，曾数次前来拜访过掌门真人。”
众人中有一名健硕修士文闻言，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你等难道不知，玄元上真可是掌门真人胞兄么？”
“什么？靳师兄你不曾说笑么？”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莫不是大吃一惊。
靳师兄正声道：“等事岂能说笑，我可是听孔长老亲口所言。”
孔叔童乃是门中两位长老之一，与掌门一般同样是洞天修为，这位说话自是所不得假。
有人言略带兴奋道：“不想我还真观与溟沧派玄元一脉还有这番渊源，这岂不是说我还真观去到任何一地都无需畏惧了？”
靳师兄却是一皱眉，呵斥道：“慎言！我还真观是还真观，溟沧派是溟沧派，身为修道人，若是沦落到以他人之势以壮己心的地步，那又能有何成就？”
被训斥之人也是意识到不对，不觉也是满脸惭愧，道：“是小弟失言了。”
此时山峰高处一座浮空飞岛之上，孔叔童与另一位仓姓长老坐于玉台之上，二人把众人一言一行都是看在眼里，此时他目光之中露出赞赏之色，道：“这个靳尚芦倒是值得栽培。”
仓长老抚须一思，道：“是平长老那一脉的弟子吧，的确可堪造就。”同时他又摇头，“我还真观向来以降魔为己任，此与功行息息相关，如今却失却了最大对手，也难免有些弟子心境不稳，不过此事难解，这唯有等到掌门出关之后方能解决了。”
自九洲诸派到得山海界后，因有灵门六宗在地渊坐镇，少有魔头能跑了出来，而灵门自身又彻底归正，成了友盟，还真观那些用以降伏魔物的神通道术，一时倒好似无有用武之地了，是以一些修习降魔功法的弟子难免心生迷茫。
孔叔童也是点头，道：“掌门真人禀赋非凡，若非为了夯实根基，怕是能迈去那一步了，到了那时，规正我观中功法，舍去弊碍，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仓长老笑道：“不过掌门真人出关后，若是能去张殿主处讨教一二，想此事更是十拿九稳。”
孔叔童也是一笑，身为洞天真人，方才心神受照时，一些话语也同样听在耳中，亦知张衍已是成得真阳，虽说这一位是派外之人，可向真阳大能求教，却没有什么丢人之处，这等机会他人可是想求都求不到。
他一转念，道：“说到此事，溟沧派虚海筑成，张殿主自天外归返，虽掌门真人不在，可我等也当送上一份贺礼才是。”
仓长老考虑一下，道：“门中禁阵孔长老最为熟悉，须臾离开不得，这事便由我来办吧，过得几日，我亲往龙渊海泽走一回。”
溟沧派虚海，如今这里共是筑有一十六岛，只是方才筑成，还未有凡蜕上真坐镇此间，故是尚为有正式定名。
张衍与一众同道身处所在，便是其中最大一处岛洲，而众真在此，天穹之中布满祥云，瑞霭道道，金霞挥洒，几是人间仙境。
张衍受得众真恭贺之后，便将此去数百年的经历简略说了一些，言语之中颇多涉及余寰诸天之事，未想天外竟有这般浩大界空，听得众人不觉心驰神往，顿觉眼中天地，陡然又开阔了许多。
待说完这些，他方言：“贫道此番回转，第一件事，便是建立万界天门，如此可以自在往来诸界。”
对此各派真人全无异议，俱是赞同，方才他们也听言了余寰诸天那万空界环，有了此物，便可省却横渡虚空元海之苦，乃是有利诸派之举。
至于善功之法，张衍既不深入详言，那想来是有某种隐患的，故此时也无人去提及。
婴春秋沉吟一下，道：“敢问张殿主，不知青华天灵机，比知我山海界如何？”
张衍笑言道：“我山海界灵机，便在诸天界空之中，亦属大天一流，青华天灵机实则并不胜我山多少，今次我回来山海时，特意携带无量元气，如今灵机之盛，已然胜过我之前所见得诸般界空了。”
有鉴元碑在手，再加上他自身之能，已可从别处界天调度灵机。只是一个，万界灵机是有定数的，这里多，那别处便少，不过此回拿取灵机乃是自各天之中分取些许，是以那些界天之中纵有修道之士，也不会造成什么妨碍。
众真闻此言，各是振奋，经历九洲之变后，他们都是明白，对灵机万不可毫无节制的索取。
由于这几百年来陆续有象相乃至凡蜕真人成就，诸派本来已是在商量，想要把大修士数目必压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不过如今随着张衍到来，这一切都已是不成问题了，不止是因为本界元气提升的缘故，而且还有其他界天可以安顿人手，以往便能如此做，也需时时防备天外之敌，现下却无此担忧了。
薛定缘感叹言道：“可惜诸天灵机终究有尽。”随即他又一笑，“不过这却非是我等眼下所需顾忌了。”
张衍微微一笑，对于在座诸位真人来说，这可能是极遥远之后的事情，可对他来说，这却是必须考虑之事。
假设他部宿之内灵机枯竭，那又该往何处去取？
有一个办法，他若不惜自身折损，自元气大海借来气机灌入，那却不难挽回，但此般作法偶尔为之还好，是不可能长久为之的。
要想真正万界同兴，或许有一个办法，这还是看了祖师洞府之中所留下的东西得到的启发。
祖师能够抽夺真阳妖修留下精气用以炼宝，那么假设抓得一位真阳大妖来，譬如那些先天妖魔，说不定就能就做到这一点。
当然，这也只是他眼下之思，能否做到，还未可知。最好的办法，还是莫过于去往布须天，再傅青名言语之中，那里可是灵机无尽之地。
清辰子这时发声道：“张殿主言那烟阑界妖魔已是请走，却不知昀殊界那里下来如何处断？”
张衍笑道：“昀殊界之事贫道已是看过，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变故，可暂且不去理会，只那邪怪亦有几分来历，此事终须有个了解，可待日后再与诸位道友详谈。”
清辰点了点头，便不再问。
身为修道人，最关心的无非的修持超脱之法，同道之间尚且能切磋进益，取长补短，更何况今日有一位真阳大能在此，故有在正事说过之后，几位真人都是出言讨教。
张衍本也有意提升九洲诸派实力，因为他知道，下来所要对付敌手恐怕更不简单，多一分实力则多一分自保之力，故皆是逐一回言。
这一场谈玄论道足有半月，各人都是获益匪浅，因需消化此番所得，又知张衍恐怕还有事要门中之人相商，故各人都是相继告辞离去。
不久之后，岛洲之上便只余溟沧派门中五位上真了。
孟真人打个稽首，道：“渡真殿主似有未尽之言？”
张衍颌首言道：“下来有些话涉及到凡蜕之后道途，尚不便向诸派道友言明，只在座诸位同门知晓便可。”

第四章 药法二分不入门，道行终须由人定
张衍此言一出，在座溟沧派众真人也是不自觉露出凝神倾听之色。
之前各派同道在时，他所言大多只是涉及于凡蜕境中如何修炼，毕竟九洲如今成得此境之人不少，但尚无一人入至三重关门。
秦掌门与孟真人当年都曾参与征伐钧尘一战，对于孔赢的神通法力可是体会甚深。而且听适才话语之中，余寰诸天之内，这等大修士也是不少，莫看如今九洲实力几百年来提升了不少，可若不提张衍，不借助赢妫之能，实际还稍显弱小，还远不能与此辈相抗衡。
不过九洲各派自有来历，底蕴传承都是不缺，之前乃是灵机所限，方才落人一步，其实只要有足够时间，迟早可达到这等地步。但通往上境之路便就不同了，哪怕溟沧派诸真，也并不知晓具体该如何跨过这道关门。
张衍道：“我溟沧派典籍之中，自有斩杀过去未来之法，但再往后，却并无有任何记载，关于成就之后也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以往我亦以为，这是祖师不曾留下，后来才知非是如此，这里面另有缘由，一来是因为那通往上境之法门并无法以文字载承，只能凭心念意识，或是由前人传法领会，二来是这里还缺得一关键之物。”
秦掌门沉吟一下，言道：“渡真殿主所言之物，是否就是之前祖师留下的机缘？”
张衍点头道：“正是。”他看向在座诸人，缓缓道：“此物名唤‘周还元玉’，虚空元海之外有一界天，乃为布须天，此正是从那而来。”
他下来便将那周还元玉来历道出，不过因是傅青名所言也并不如何详细，是以也仅是说了大概。
孙至言饶有兴致道：“不想虚空元海之外还有这么一方地界。”
其余几位真人不由沉思起来，据张衍所言，他用去那一枚，已然是流落在界外的最后一枚了，而布须天被那些先天妖魔占据着，那就意味着通往上境之路已断。
虽张衍成就真阳，足可庇佑山海，但却需考虑到一点，布须天内那些先天妖魔要是坐享天灵机之地，实力定是一日胜过一日，谁知日后会有什么想法？
这等若利剑悬于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了下来。
孟真人沉声言道：“当年祖师镇压六大妖魔，并不让妖魔之辈拜入门下，不知是否也有深意在内？”
众人闻听，神情一凝，无疑都是想到了此节。
若只是祖师不喜妖魔，那还罢了，若是防止妖魔渗透入宗门内，那便需值得警惕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祖师所为，或有深意，也或者无有，非我等可以后辈猜测，在我气机笼罩之下，也无有外敌可随意侵入进来，门中不必为此忧心。”
按照傅青名所言，那些先天妖魔此刻应该还有对手，在不解决之前，是无有心思去想其他的。
况且此辈一样与他身具伟力，根本犯不着如此做，祖师此举，说不定是顺心而为，但亦有很可能只是单纯不喜妖物，不必解读过多。
沈柏霜冷声言道：“看来我与此辈迟早要有一战，不仅因为于我有莫大威胁，而是侵占了布须天，阻了我上升之途。”
众真没有说话，但心中都是默认。
张衍看向众人，道：“青碧宫傅宫主告知我此事，便曾说过，我修道人与此辈注定不能相容，便算我去寻其等，其等迟早亦会来寻我的。”
秦掌门深思片刻，才道：“那位傅宫主所言不错，那些妖魔不动尚好，若动，那必是要毁我人道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布须天既然什么都有，那还出来干什么？只能是为了对付修道人，扫灭对自己的威胁了。
孟真人道：“渡真殿主下来欲如何为之？”
众人都是看来，张衍在此间说出这些事，恐怕不为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些，而应已是有所想法了。
张衍言道：“我在成就之时，曾斩杀了一个妖魔气机所化身，其却不为所动，按傅宫主所言，固然是真阳同辈之间会尽量避免动手，但最大可能是此现在被一些事牵扯住了，无论是何原由，却是给了我辈准备时机，诸位真人需尽可能提升功行法力。”
要是与真阳同辈交手，看来是低辈修士无有任何用处，但实际并非如此，除了一些天生异类，多数修士都是一步步修炼至上境的。
现在没有机会，不等于日后没有机会。
最为简单的道理，九洲各派之中，如今尚无人达到三重境，要是有人此等修为，那假设眼下就真有一枚周还元玉摆在面前，再加上他的扶持，说不定就可以尝试突破境关。
实际以他之能，已是可以助洞天真人乃至凡蜕上真提升功行，但这等事最好是自己一步步修炼。
凡能得入洞天，继而斩去凡胎的修士，无不是经历了两三千载的岁月，自身神意气识都是凝练相融无比，容不得他物沾染，外力强加，就如原本清澈平静的池塘之中陡然冲入激流，非是什么好事。
秦掌门道：“如只按照以往布置，此事不难安排，只这回对手不同，不知渡真殿主可有什么建言？”
九洲修士自从迁到山海界后，征伐之战就从来没有停过，可以说眼只需一声令下，随时随地都可掀起一场大战。不过这回所针对的对手显然有所不同，远远超出认知，那就不能再照搬前例了。
张衍道：“是有一些考量，修行无外乎外药，紫清灵机尤其重要，我等第一步，当先是把灵机兴盛之地占住，未来也不虞灵机缺失。”
山海界元气如今极高，紫清灵机数目虽也会随之增多，但此物生成较缓，不会在短时内见得成效，直接从他界摄拿，反而更是容易。
“而第二步，此前我所送渡来的大药，都是自余寰诸天之内以善功从余寰诸天内交换得来，下来我可派遣弟子前去玄洪天中，积累善功，换取灵药，但可省却一些力气，也用来磨练门下弟子。”
孟真人一抚须，道：“那些占下来的地界，其中紫清灵机终究需由我辈来采摄，这其中耽误时间不少，需得想个办法解决。”
沈柏霜言道：“这处可以给南罗百洲那些妖魔一些好处，让此辈为我效力。”
张衍点头笑言道：“此法可以，周天万界之中，亦有不少大怪妖魔，都是抓拿起来为我所用，如余寰诸天，亦是如此施为。”
本来以他之能，采摄紫清灵机也是容易，但他如今法力提升山海界元气或许还可以，要是就这么出手，不定就会将一界之灵机夺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得收束自如的地步，反而傅青名因是只余一缕气机化身，做起来反而容易一些。比如余寰之内有不少大药便是他亲手采来炼造的。
秦掌门颌首言道：“此非我一家可为，门中可先做些安排，过得些许时日，再把各派真人请来一议，诸位真人可还有什么要言么？”
下来在座真人先后提出了不少建言，大约半日后，就大致定下了今后方略，随后便一个个道辞离去。
张衍在与众人道别之后，也是出得殿来，只他心下微微一动，在门前驻足，回身言道：“齐真人可是有事？”
齐云天也是自殿内出来，到近前打个稽首，道：“确有一事，非得渡真殿主出面不可，数百年前，曾有数枚陨石落在我九洲之地，只是几经探查，却弄不清楚此物来历，只感其中似有活物，是否能请渡真殿主察看一二。”
张衍微微一笑，道：“那物我来时亦是见得，的确有几分来头，但也未必全是坏事，我晚的一步，便会前去处置。”
齐云天点头道：“如此想来各派同道可以安心了。”
两人再是聊有一会儿，便就道别分开。
齐云天方自出得虚海，就有一道遁光过来，化为一个修士，对他打一个稽首，道：“殿主，十天前有东荒百国之人送来贺礼，使者知晓诸位真人有事相商，仍等在馆阁之内，殿主是否见上一见？”
东荒与北天原本相隔路远，但数百年玄门各派不断修筑转挪阵坛，故是四疆四陆往来，并不像以往那般耗时日久了。
齐云天道：“使者是谁？”
那弟子回言道：“此人乃是一名公姓宫师，也是如今仅存的一位公氏族老了。”
齐云天不由思索了起来，这几百年来，东荒这里基本铲除了周围威胁，并还在积极扩张之中。
东荒虽大，这么下去迟早也会占尽，不过如今除却山海地陆，虚天之上还有地星可以开拓，况且以如今百国人口，还不知多久才能做到这等境地。放在先前，他不想多加干涉，只是下来既然征伐界空，倒是可以带上此辈。
这是因为玄士目前数目比修士来得多，再则玄士一套修行方式也试着可散播出去，未来要真是利用妖魔采摄灵机，那气血之道其实更为适合此辈修炼。而且一旦走上此道，所需灵机较修士为少不说，成就也相对有限，更是容易控制。
想到此处，他便言道：“你去请那位宫师来我殿中，我有事与他商议。”

第五章 气合人心化天灵，本来神转终入世
张衍在入界之前，他本是准备与门中诸真商议过后，就是去见一见门下弟子，随后再安排那万界关门之事。
不过在入界之后，却是感应得几名弟子正在按他过去所授秘法辛苦修持，如此半途中断非是好事，故是他当时便传了一道灵机过去，令其不必出来相迎，待修持结束之后，再来天青殿中一见。
而齐云天所言那陨星，倒是再过一些时候可能就要有结果出来了，他考虑下来，便决定先处置了此事，于是便意念一转，再出现时，已然在了那困锁陨星的大阵之外。
这里本有一股勃勃生机萦绕，好似有一个庞大活物正蠢蠢欲动，可随着他到来，却又是沉寂下去，仿佛不敢再动。
他在外看有一眼，便往里迈步而去。
此刻他只是一点微弱意念化身到此，方才携来元气业已挥洒出去，自身气机并不如何高涨，此刻又未刻意把形貌照入人心之中，是以这里护持阵法的弟子虽有不少，但对他到来却是一无所觉。
不多久，他就来至其中一枚陨星前方，此物周围有一道道氤氲气雾阻挡，之前来此查探的修士，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之挪除，自也无法看到里面的真正面目，只能凭借自里传了出来的气机感应判断，但这未必见得是真实，假若那陨星是活物，有自己意识，这也有可能是其故意放了出来的假象。
张衍自不会受这点遮挡，目光投去，立把一切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陨星表面光滑无比，周身分布有不少气孔，合起来约有三百余个，其如岳之高，似海之大，假使放到虚天之中，比那寻常地星还要大上一些。
幸得山海地陆无边无际，坠落之地又靠向北方，人迹罕至，要不是动静太大，又是穿破天地关头而来，溟沧派都未必会把弟子派遣到如此远的地界。
很难想象，这么大东西冲撞洲陆，居然未曾造成多少生灵损伤。
不过在他看来，这其实必然的，也可以说是此物有意避开才有这等结果出现，因为其与山海界生灵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无有此间众生，便无有其之今日。
透过那层外表，可以望见，里间隐隐有一个人影蜷缩着，好如正在沉睡。而在感应之中，那一块落在西空绝域处的陨星，同样呈现出眼前这般景象。
要说这两位身份，不但四疆四域土著，恐怕连带各派修道人都是有所耳闻。山海界内有诸多妖魔异类，都是喜好把自家部族来历与之扯上关系，自认是其后裔。
彼辈便是传闻之中于伯元开天之后，各司日月的伯玄、伯白两兄弟。
张衍先前猜测，这有可能是先民口中传言，亦可能真是某位大能来过此间之后所留下的影像，具体如何是一回事，他还不曾真正下得定论，因为诸天之中不少奇异事物，谁也难以知其妙。
可回来山海之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其应该亦曾是某位真阳同辈留下的气机，而且能确定当是一位人修。
按照傅青名所言，真阳修士向来稀少，每一个都是有名有姓，若是能追溯过去之影，当能知晓其身份，可方才入界时却感应不到任何过去之影，便是运转祖师所传法门，也无法找到其正身下落，毫无疑问，这位先辈也早是亡故了，而且因为相隔不知多少久远，已无法知晓这一位到底是谁了。
按照他推断，很可能这一位在遭受不知名的灾劫之后，导致流散气机到了此处。其气机当也并非是胡乱游走，有可能是之前到过山海界，或是察觉到这里能生出转机。
不过此人并不像傅青名留下完整有识意，无法入界，只是徘徊门关在外，久而久之，便在此分化出一座半界来。
其应是在感受到界内生灵对日月的膜拜后，感觉到对自身有好处，便逐渐向此演化，反过来又朝山海界内昭示自身的存在。
真阳修士能使万物向自己有利的方向运转，这一缕气机虽无法做到这点，但亦可对生灵稍稍加以引导，故其实两者间也算得上是相互成就。
其本来距离出世还早，至于为什么会在这等时候落下，倒也并不是无由。
大能修士能预感自身吉凶祸福，此气毕竟还是真阳所留，那个时候恰恰是张衍正要往真阳关门迈进的关口中，而这里恰好有后者气机留下，因果纠缠之下，其预感到自身未来有变，故是急急落入界中，想要早些生诞出来，这也是内中不断有生机冒了出来原因。
其中最大的两块，就分别处于西空绝域与北天寒渊，至于那些坠去海中的那些，只是在相融过程中抛却的散碎杂气。
张衍心下清楚，若无这等事由，此物会一直沉眠下去，直到伯白、伯玄二人真正显化人间，而其只要一出来，便可能有传说之中那等威能。
可自山海界有修道人到来后，不断剿杀妖魔异类，那些信奉伯白、伯玄的部族大多败亡臣服，便余下之辈，诸如东荒百国，如今也在怀疑界中是否真有这等大能存在，这个过程无形之中已被延缓了。
就在他打量之时，把陨星晃动更是剧烈了，那里人影眼帘抖动，好似立刻便能醒了过来。
这是因为感得张衍存在，出于本能畏惧，故其急着生诞出来，想要躲开，可先不说其不曾真正觉醒，神通未足，急急出来神通也将百不存一，且其与山海界已是脱不干系，早已是无法离开这里了。
张衍淡然看着，早在注意这两位之后，他便在想，自己或许可以使之在此守御山海界，尤其他下来需要修炼功行，收束气机，很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意念外顾，正好由其代替自己。
唯有一点，这两兄弟本来是因山海土著而成就，故也入世之后，很可能会偏向于此辈，对于这一点，解决起来也很是容易，身为真阳，自可将诸般不利化为有利，只需对其加以引导便可。
“既然我辈使你等化生受阻，那如今我便还你等一个因果。”
他飘身上天，伸手一拿，便将西空绝域那枚陨星凭空转挪了过来，再一抬手，地面上那陨星同样缓缓腾飞起来，两个庞然大物同时悬浮于天，由于气雾环绕之故，好似地平之上凭空多了两个洁白日月，巍然壮观。
而在做这一切时，不但阵外那些溟沧派弟子，就是各派修士也不曾有任何反应，未防止引发什么不必要的动荡，所有人感应已被他作法蔽去了。
他再一点指，就有两道灵光飞出，分别飞入了两个陨星之中。
霎时，两个原本不停晃动的陨星都是安静，生机也是完全收敛入内，不再向外流溢。
他静静看着，得了那法力元气相助，这两兄弟蕴化时间大大缩短，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彻化显出身躯了，下来只需在此等着便是了。
而在此刻，他心中却在想着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以往修道之时，不曾见得任何与真阳相关的事物显然于眼前，可随着他自身成就此境，似乎与之牵扯一下多了起来。
这其实不难理解，真阳修士之间虽然彼此回避，但这前提，却也是相互要有所察觉，而一旦有感，那便是气机有过交缠碰撞，如此就会有各种莫名之事发生。
便不提这些，此般大能本来就可以无中生有，今后这等事恐怕会更多。
这些对于真阳修士来说，这其实是一桩小事，但若落在寻常修道人所在地，那不定就会掀起一场灾劫。
好在这过程至少也是以万年为计，便酝酿数十上百万载也属平常，所以对寻常生灵来说其实丝毫感觉不到，只有那些大修士或许会受些波及，但只要心生危机前及时躲避，多数情况下也可以保得无恙。
除此之外，他还一直有一个猜想，太冥祖师在余寰诸天之时，曾给洛山观定下百万年看守之期。
他总有一种感觉，这非是随意定下的，而是在那个时候，将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似如今时间尚未到得，却已有许多征兆出现了。
这并非是仅仅指眼下这些事，而还包括之前种种。
譬如他成就真阳，傅青名借助善功之法转生道神，烟阑界那妖修分身生乱，这些亦可算是大事，都可算在其中。
转念到这里，他目光闪了一下，要真是这样，那么两三百载之后，等那期限真正到来时，就可见得分晓了。
正思索之时，却见前方两个陨星又是晃动不已，同时其内却有隆隆心跳之声传来，山川洲陆都在微微轻颤，好似大地擂鼓，冰河撞岳。
他目光注去，便见内里两个庞大人影原本蜷缩的身躯手足终于开始伸展，试图打破外间胎壳，其动作虽是甚缓慢，但却极是有力坚定。
随着二人渐渐站起，那陨星壁上也是生出道道裂纹，并有山岳崩裂之声传出，一道道细碎石块落去地表，砸出一个个巨坑，很快，外间厚壁再也固束不住他们，但闻一声开天大响，两人撑天立地的巨大身影终是显现了出来！

第六章 顶上神华放光明，还回旧宫点天青
两个庞大人影一出，遮掩去了天光，地表顿时为之一黯。
可见两人面容奇古，耳高齐顶，面方嘴阔，鼻如柱梁，肌骨若铜浇铁铸，身躯俱是一般魁梧，只左面那人双眸作白色，又右侧那个则是玄色。
若是有山海界内有土著在此，便可认出，这两人与自己部族一直以来的膜拜伯白、伯玄两尊神明一般模样。
而此刻在这二人意识之中，自己兄弟亘古以来便就与这方天地同存，天生便是这一方界天的神明。
只是在此之上，却还有一位宰主。
两人抬头一看，见张衍立身在天宇之中，便立刻挪动庞大身躯，来至近前，对着他跪叩下来，口中言道：“拜见上尊。”
张衍微微点头，他渡入了一缕神意法力起了作用，二人皆认定他便是那开演天地，造化万物之人，也即是说，他代替了传闻之中“元伯”的身份。
这虽与真正事实有所出入，可若无他造就点化，这两兄弟便能出来，也无可能够诞生出完整灵智，至少不会是眼前这般模样了，说他造就，也不是夸言。
况且就算那等开得一界，演化万灵万物之事，以他如今伟力，也是不难做到，故是大可坦然受下。
他目光下落，道：“起来吧。”
两兄弟再是一拜，方才立起身来。
张衍在天中负袖言道：“你等生而知之，当明自身之责乃是护御此界众生，今后若有天外怪妖邪魔或是外敌到此，我若不在，便需你等将之驱逐斩杀，可是明白了么？”
伯白、伯玄二人皆是躬身而言：“我兄弟二人记下了。”
严格来说，九洲修士并非山海土著，也不信奉伯白、伯玄，本不在两人庇佑之下，不过在二人眼中，修道人皆是张衍自天外携来，与他们本是同源而生，是故也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张衍又再说了几句，见暂且无有什么需要交代了，就言道：“你二人去吧。”
两人应有一声，自地面缓缓腾空而起，到了虚天之上，两人把身一抱，如同适才眠卧于陨星之中一般，同时身上绽放出灼灼光亮，却是一人化身阳日，一人化身皓月。
山海界中本无真生日月，天地昼晦，乃至平常所见，只是星相投影，而到如今，却方才真正显化于世。
这一次，张衍并未再用气机遮掩，只是以神意传告各派主事之人，此事乃是他出手安排的，无需为此多虑。
此刻举凡山海生灵，心中忽有所感，不由得抬头观去。寻常人只是觉得天中日月似与以往不同，但这些日子见到的奇景也是颇多，倒也不以为意，反而是一些气血旺盛，功行修为不弱之人却能看得清楚，那里面分明是有两个人影，看去似在沉睡，而随其一呼一吸，好若整个山海界都在随之震荡。
地陆之上一些异类大妖定定看着那两轮刺目光亮，惊呼道：“伯白？伯玄？”
在这日月之下，他们觉得自身好似渺小无比。过去好一会儿，方才醒觉过来，并为此兴奋大叫，这一幕在山海各个角落上演。不过大部族却不为所动，因为他们知道，就算祖神真是出现，也绝然无法比过之前到来的那位大能修士，故是决定表现的安稳一些为好。
龙渊海泽之中，齐云天正与前来送贺礼的公氏长老交谈征讨他界之事，不过后者时不时望向天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齐云天道：“公道友在看什么？”
那公氏长老沉吟片刻，道：“看那天中日月，那其中二人疑似我山海界上古神明伯白、伯玄二位。齐殿主当知，我东荒国祭月、祭阳二个司职，便是为祭拜这二位而来……”
正说话之间，这时诸易匆匆步入上极殿内，朝殿上一拜，道：“恩师，弟子有要事奏禀。”
齐云天看了下来，道：“可是为那天中二位么？”
诸易道：“正是为此，”他目光撇向公氏长老处，“这两位似是山海传说之中的大人物。”
齐云天神情如常，言道：“不妨事，渡真殿主方才传告与为师，这两人就那两座陨星所化，只是此前遭遇危困，幸得渡真殿主伸手，方才解脱出来，这两位为守御山海界而存，并不会干涉我辈。”
诸易闻言一怔，随即发出一声惊叹，道：“张殿主不愧真阳上尊，既是这般，弟子这边便就无事了。”言毕，他打个躬，就退出殿外。
待他一走，公氏长老这是急着问道：“齐殿主方才所言当真么？”
齐云天笑道：“此是渡真殿主转告于我，记得贵国大宫师有沟通日月之能，道友不妨回去一问，想能见得分晓。”
公氏长老摇头道：“齐殿主何必取笑？诸位上真当知这并非真言。”
齐云天却是语声平稳，道：“先前不能，却未必此刻不能。”
公氏长老一个愣怔，随即眼神动了动，似被点醒，他双手一合，行有一礼，正声言道：“多谢齐殿主提醒，”他自席上站了起来，“出了如此大的事，在下身为族中紧余族老，却不能在此多留了，齐殿主适才所言，在下会如实转告大宫师。”
齐云天道：“那我便不再多留道友了。”
待把此人送走后，他心中思索起来，“原来想要说服此辈还有些难处，如今渡真殿主点化了那伯白、伯玄两个出来，倒是可以加以利用了。”
他自然是知道真那两尊神灵的由来真相，不过对东荒国之人却不能如此明言，毕竟其国子民自上古之时便信奉这两位，若是得知真实情形，那却不利于两家和睦，他下来谋划恐也会因此受阻。
如今东荒不比之前，扫平了内外忧患，并没有迫切外拓欲望，在他设想之中，想要动用此辈之力，恐要不少功夫，但是有这么两位在，也无需其开口，只要表示赞同，许就能顺利达成目的。
张衍在伯白、伯玄二人入世后，就意念一转，返回得天青殿上。他扫有一眼，这里景貌与过往大为不同，河川山原分布错落，处处草木繁盛，高岭谷地之间，还隐隐可见楼台宫阙。脚下云光托起，穿过一片参天青木林，再经由一座跨崖虹桥，便来至正殿之中。
景游站在阶前，脸上面是喜色，躬身一拜，道：“小的恭迎老爷回府。”
张衍道一声免礼，便来至殿上坐定，笑言道：“你倒是把这处经营的不差。”
景游回道：“老爷不在，小的自当把此地打理好了。”
张衍颌首言道：“待这里事毕，我欲在天外再开一界，届时你可随我通往。”
景游喜上眉梢，道：“是，老爷。”
张衍道：“门中诸事我已知晓，不必再言，我这处尚有一事要为，若雁依他们出关到来，你再来禀我。”
景游恭敬道：“小的遵命，老爷如无其他吩咐，那小的便先告退了。”
张衍点了下首，道：“去吧。”
待景游下去，他坐定玉台，把目光一凝，霎时之间，一座座界空便在眼前如浮光掠影一般闪过。
这些全都是在他气机感应之下的界天，只要他愿意，便能看到其过去演化之象以及至诸多未来之变，他成就真阳之时，曾看有一眼，不过那时只是粗略一览，并不曾深入观望，而此刻不同，他却是在寻找那些适合九洲修士存身的界天。
虽他气涵万界，可看了一下，多数界天灵机微弱，就是修道人到了那里，若无外界沟通，也修炼不到多高境地，唯有极少数算得上是灵兴之地，但也只是仅此而已，能与此前山海界相比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待这一番看下来后，他共是寻到了六处合宜之地。
这尚还比不上余寰诸天，但并不是说他治下界域不如那幽罗部宿，而是部宿方才张列，不似傅青名经营了许久，且在他气机涵布之下的界空，几乎九成以上都是灵机初兴。
世上万物，多都是依照由盛至衰这个过程运转，这意味着这些界空尚还处在一个上升过程中，正如如今九洲各派一般，眼下虽还不如意，可未来却是兴盛可期。
只是在这六界之地中，却有一处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常来说，灵机越是兴盛的界天，那么修道人存在的可能便越大，而妖魔也是一定有的。
可那里居然没有任何大妖魔怪存在，需知若是土著不曾成长起来，那天外异种很可能会侵入这片地界，将其中灵机吞尽，而这里却是一切安然完好，怎么看都是透着一股古怪。
再是深入感应片刻，他不觉眼神微动，忖道：“原是如此么。”
他稍作思索，伸手一拿，便见一头身披华丽皮毛的扁平怪物陈铺在大殿之中。
此是截妖，当年以活炼之术造得此妖物，纯粹是用来帮衬自身斗战的，如今过去这许久，其生机早已耗尽，不过那躯壳仍是保存完好，今日却是正好拿来一用。
他一点指，一道元气灌入其中，过得片刻，此妖脊背一耸，却是缓缓支撑起身形，竟是又活转了过来。
他一挥衣袖，殿内霎时开了一座高大界门，那另一端，正是通往那处古怪界天，在他意念驱使之下，那截妖一声啸叫，就往里穿入进去。

第七章 摘来玉宝开界关，昨日恶浊今又来
截妖一入那界天之中，立时皮毛一耸，身上一双双眼目都是睁开，好似遇到了什么大敌也似，其在天空连续兜转了几圈，好一会儿后，见未曾遇到什么攻击，方才往下落去，不过仍是长啸阵阵，显得暴躁不安。
张衍明白其为何如此。这里萦绕有一股异样气息，寻常生灵感觉不到，只是针对那些拥有强横实力的外来异类乃至凶怪妖魔。
例如虚空异种，其纯平本能气机来判断威胁，通常遇到有强大土著生长的界天，都不会贸然深入，而这处界空无疑会给其等这般感觉，这一方天地因为如此，才在没有任何守御之力的情形下保得长久安稳。
这气息非是天生而来，他一望可知是后天加于其上的，不过观望过去之影，却可以确定从此界从开辟到现在，并没有任何一名修道人乃至外来异类到访过，那么那气息之主应该就是自行到此的。
这其实非是什么坏事，只需处置了此物，那么这里就没有什么威胁了，届时再遣得门下弟子到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将此界可占下。
在他驱使之下，截妖飞空翱翔，自河川纵横的地陆上方掠过，将一片片苍茫辽远的江海山岳甩在了身后，朝着那气息所在之地飞快掠去。
这一路之上，可以望见大地之上也有人种繁衍，不过其等尚处于蛮荒蒙昧之时，刀耕火耨，渔猎为生，连文字都不曾有，只是结绳记事。可只要生灵敬畏天地，那就少不了拜天膜地之人，以这里灵机之兴，按理说总有些许类似祭祀的人物可以触摸到一些粗浅的修持之法，可是在此间，这些却是一概没有，不仅如此，飞禽走兽、草木鱼虫也一如那些毫无灵机存在的地界，看去再是寻常不过，仿佛所有通天伟力都被一层屏障隔绝了。
数日之后，截妖来至一处壮阔无比的高原之上，这处地陆之上最为雄高的山峰也是矗立此间。
就在那峰峦半山腰处，却有一个巨大窟窿，这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掏挖开的，其本身足可塞一个山峦进去，蔓延山体的皑皑白雪到了那口沿边上便就停下，就算嚎呼狂风到此，也是莫名消去不见，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在此，将所有外力都扼阻住了。
截妖到了这里，也是愈发感觉不安，不过它本身介于活物与死物之间，危机感应只是为了躲避和防备敌手，但却不会因此屈从于本能，只会遵从命令，故是在外稍稍徘徊一下，就一鼓翅，腾身往里钻入。
而入内之后，开始道路很是宽阔，但越往深处走却是越窄，这里路径曲折蜿蜒，螺旋环转，所幸并无任何分叉，只有一条通路通到底。
又是一天，它终是到得一处大洞窟之内，明明是在山腹极深之地，可这里却是明亮无比，下方地形如同一个盆地，只正中耸起一个土丘，足有千丈方圆，而在最高处有一团散发着柔和光亮的玉球，也是此地光华源头之所在。
张衍望去一眼，便是此物使得灵机与此界生灵剥离开来，甚至连地下魔物亦不曾生出，这非是要阻止界中众生窥望大道，而更似是想要保全这里灵机，使之不受丝毫损折。
也正是得益于此，这里灵机在找出来的六个界天之中是最为澄澈清净的，不曾受得任何外染。
他对着玉球看有一会儿，明白自己一旦动手，那就会染得此物因果。
不过九洲修道人要想把此地纳入掌中，继而在此传法布道，那么一定是要挪动此物的，否则休想吐纳灵机。
而且他也是看到了一些东西，明白只要自己还要继续往上境攀登，那么这个因果就是无可避免的，所以也不用在乎太多，以他如今之修为，便有什么，也完全能够接得下来。
于是在他意识指引之下，截妖往下一个俯冲，腹下豁开一个大口，将那玉球吞了下去，随后翅翼一振，又沿原路飞出。
此物虽被取去，不过天地却不会立刻就会有所变化，生灵在获取伟力之前，需有灵机浸润，这也将是一个漫长过程，唯一需防备的只是虚空异类，只在他着重留意之下，这等事是绝然不会出现的。
这里既已是解决，他便不再去看那截妖回转，只一弹指，一道灵光飞射而去，自天青殿飞出，落于下方龙渊海泽之上。那里光虹云霓一纵，好似飞龙出水，回转一圈后，便矗立起了一座高达万丈，光芒四射的门户，其半截在水上，而另半截则是在水下。
门中修士凡有见到，都是露出了惊叹之色。
齐云天在上极殿中见得之后，知这当是张衍议事所言的渡界之门了，故是稍作安排之后，就带着弟子来这门关之前。
诸易仰首望去，赞叹道：“这便是穿渡界关么？真是宏伟壮丽。”
众人也都是点头赞同，非是因为此物高大，而是在感受到了萦绕在门关周围磅礴伟力后，却是分外觉得自身渺小。
齐云天起得神意，与张衍交言片刻，便知此物背后界空底细，他考虑片刻，唤道：“毓聪。”
晁毓聪站出来道：“恩师，弟子在。”
齐云天道：“从今日始，你便在这里周围修筑禁阵。”
晁毓聪道：“不知此阵规制大小如何？”
齐云天道：“你按照山门大阵来修筑，我何日叫你停下你再停下，记着，无需吝惜宝材。”
既背后有诸多界空为依托，那么天材地宝可谓无尽，如今第一步是将对面先拿了下来，其余可往后再慢慢考虑。
这里吩咐过后，他又言：“对面便是另一处界天所在，那里并无凶怪妖魔，只有一些土著生灵，诸易，你稍作准备，带得几名弟子去往那里开辟山门。”
诸易当即领命。
张衍并没有一气将所有关门都是立起，这般做溟沧派可来不及布置，而且抽调人手也不是一时半刻，不必过于急切。
等有几天后，截妖返回殿中，肚腹处豁口一张，将那枚玉球放了出来。
他看有一眼，此物便飘飘飞来，悬于近处。
此物本身无有什么好深入探究，只是背后牵扯值得稍稍在意，看有片刻后，便就一抖袖，将之收了起来。
因这里暂不会有什么事，故他留得分身在此，意识一转，下一刻，却已是出现在了赤陆之中。
在成就真阳之后，肉身便停驻于此，他感受了一下，因每时每刻都有莫名之物灌入进来，故是比之前又是壮大了几分。
不过固然已是今非昔比，他仍是无法完全看透这里，甚至到了此间之后，似乎再无法自如观望诸空万界，气道法力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反而以力道之身观望，似能收获更多。
但这并非全然是坏事，因为他望不见外间，那么外间之人同样也无法把目光投入到这里来，那就仍可以把这里当做一处后路。
他再是细细感受了一番，发现赤陆也并非原来所想那般平静，其仿似一个活物一般，这并非是指其乃生灵，而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物事，他心中有感，若是能自己看明白了其中玄妙，或许力道修为能够再有一个提升，只是念头转到这里，他却没有再继续下去。
目前气道法力才是自身根本，连这都尚未能够收束自如，倒也不必分心他顾，这里大可放上一放，且随着肉身愈发壮大，想来也能够看到更多东西，若时机成熟之后，再来关注不迟。
“嗯？”
正在他思考之时，忽有所觉，目光一凝，往余寰诸天看去。
就见觉元天天地界关之外，有一头庞大无比的虚空异类正在徘徊，似要往关门之内闯入。
他一眯眼，却是觉出异样来。
似余寰诸天这些大天，里间都有强横修士守御，凡有闯界妖物都不会强闯，此物忽然出现，却是透着一股古怪。立时一个凝注，追逐那过去之影，立时便就望见，这异类背上上站有一头白牛，其似察觉到自己被望到，猩红眼眸抬起，与他对又一眼，转瞬便又消失不见了。
张衍目光不由深邃了几分，那不过只是一个照影，但是却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机，若无差错，应就是恶念之主，傅青名原来的对头，也很可能就是那些个先天妖魔之一。
他心下一思，对方此前恶念被斩，却是选择了退让，看来不是不动，而的确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不过如今却是又来了，此番轻易易举就被发现，这分明是要来告诉他，其已是盯上了余寰。
他冷哂一声，对方并没有直接动手，这同样也说明了那其人也并无什么把握，一如傅青名所言，此辈同样对他有所忌惮，不肯轻易言战，此回到来，恐怕更多的只是试探，想看一看他对余寰诸天持有何等态度。
他眸光闪了一下，却是对此无有丝毫畏惧，早在答应傅青名守御余寰时，他心下便就做好了与之冲突的准备，况且真阳修士之间哪怕彼此切磋，亦能从中得悟不少，如果对方真敢来，那正好借此机会见一见此境之中功行精湛者是何模样！

第八章 云深尽处道敌踪，半天之外试玄机
张衍再是看了那头虚空异类一眼，他答应傅青名为此界护法，主要是为其抵挡同辈修士，要是不涉及到这等层次的争斗，那还不值得他出手。似觉元天外那头妖物，不过一个马前卒，靠余寰诸天自己就能够对付。
他此刻需要做的，只是知会其等一声，令其有所防备便好。
想到这里，他意念一动，正在某处恶界之中修持的分身骤然睁开眼眸，从定中醒来，其站了起来，对正身所在之地打个稽首，随后一个踏步，已是立身在了青华天云陆金殿之外。
其抬头看有一眼，便大步往里走去，至于殿门前那些值守弟子，对此却是无有丝毫察觉，甚至有几巡守之人，身躯与他明明碰上了，却好若对上虚影，相互都是一穿而过，不存在任何交集。
彭长老自上回解了阴神灵窟，这些时日便一直率领门下修士四处镇压魔物，一如他事先所想，虽然在最初一段时日内，诸天修士有些应接不暇，一直处于守御一方，可情形发展始终在控制范围之内。
随着最初汹涌而来的魔物被消灭的越来越多，而今浪潮已是逐渐平复，甚至有一些实力强盛的界天一口气杀入了浊灵聚集之地中，不过气分清浊，只世上还有灵机存在，那么魔物就无法被消杀干净。他这回的确寻到了一个上好对手，诸界天之内本来的争斗也是因此减少了许多。
不过灵窟被封长久，总有一些魔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是必定要付出的代价。
此刻他正与门中几位长老议事，就是为了对付其中一个大魔，前番几次围剿，都让其逃了去，此魔物也是变得越来越是狡猾，接连有数个宗门遭受重创，令得那些修士颇有微词。
好在数天界，收到了一封来书，告知了那魔物下落，经查证其手笔出自那告知并灵天警讯之人，这来源可谓十分可靠，这才将众人召集过来，准备将其彻底杀灭。
正在商量具体商量如何布置手段时，彭长老忽有所感，转头往外望去，却见一名白衣道人神情从容，自外踱步进来。
不但是他，殿内所有长老也都是望见，不觉露出惊讶之色，盖在座之人因为无有一个认得此人，而且外间也无有弟子通禀。
意识到事情不对，凤览霍然站了起来，厉声问道：“尊驾何人？”虽然对方来历可疑，可他却没有立刻动手，因为这处是金殿在禁阵之下，也不怕对方自己这边人不利。
彭长老却是伸手一拦，示意其退下，他投去一眼，沉声问道：“敢问这位真人自何处来？”
他心下凛然，因为丝毫看不出对方深浅，也不记得诸天之内有这么一位上修，很可能不是余寰之人，若是如此，那便需十分小心对待了。
那白衣道人淡声道：“我奉元尊之命而来，告知你等一些事。”
“元尊？”
彭长老先是一怔，随后似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起来，抬手一礼，道：“敢问尊驾，却不知是何事？”
白衣道人言道：“昔日那邪君背后之人又有动作了，你等要小心为上，觉元天外有一头虚空生灵在门关前徘徊，正是此位派遣而来，你等若不想界中受损，需及时处置了。”
彭长老大吃一惊，独孤航转生之前与他说了许多话，他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当机立断道：“关长老、凤长老，你二位速往前觉元天去，务必要将那虚空生灵击退。”
两人连忙应下，只是风览还要说什么，彭长老却是摆手，道：“我心中有数，你等速去吧。”
两人听他如此说，也便不再坚持，行有一礼后，就立刻出殿往界环方向去了。
彭长老打个稽首，诚恳言道：“多谢上真告知。”
白衣道人淡声言道：“我会在玄洪天停驻，若有什么事，可来寻我。”言罢，转身往行去，随着他行步，身影渐渐淡去，到了殿外，就彻底消失不见。
彭长老目光一路跟随，却仍是不能感觉到气机变化，知晓这位功行怕是到了难以测度的境地了。
方才对方口中曾言及“玄洪天”三字，这其实已等若表面了自身来历，他暗道：“看来这一位当是张上尊山门中人了，也不知是什么身份，道行竟是这般高深。”
可随后他却深深皱起眉头，只那邪君便就十分难以对付了，遑论那背后之人了，不觉一叹，暗道：“我辈对上这些大能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只能指望这一位能够挡住了。”
张衍看着青碧宫已是派出了人手，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心中思量了一下，对方既然找上门来，那自己也不可不做任何反应，也当还以颜色才是，否则便其原来不准备大举来攻，在见到他退缩后，也定然会得寸进尺。
若是可以，还可趁这个机会震慑一下对面之人，令其有所收敛。
至于如何做，他已是心有定算。
当年那恶念被斩杀之后，他曾是捉得其气机过来，此刻起得祖师所传法门推算了一下，循着来头追了上去。
陡然之间，便有一幕幕不同景象自眼前浮现了出来，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去落之地。
他一挑眉，这位同辈却比之前接触的那妖修却是高明多了，气机在时时变化之中，故此才呈现诸多未来之影。唯有一路追寻而去，耗费元气算定其真正所在，方能寻到那根源之上。
只是心中方才起意稍稍一算，却是双目微眯。
未来之所以未未来，那就一定程度会是真实发生的，若是简单来看，其实也就是在有无因果之间转换，现在之有通向过去之有，现在之因照见未来之果，而经由一道后，根种一落，而其余诸有自然化为空无。
然而现下所见这些，给他感觉却俱是空空荡荡，无有归处来由，这很可能对方故意混淆天机，左右未来之变，进而遮掩了那一缕真明。
可其人也没有根据气机算来他身上，故是他大胆推测，其人恐怕也不懂推算之法，只是懂的回避之术，但目前还不知晓，对方依靠的到底是神通之术还是凭借宝物之能。
这般继续下去，倒时不外乎就是一个躲避，一个追逐，双方各展奇能，看谁人本事更为了得。
这与凡蜕之时拿算敌手根果不同，即便真正找到了对手正身所在之地，也无法将之杀死，因为神通法力是着落不到其人身上的，唯有自身同样落去那处，以元气耗磨对方才可，否则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转了转念，却是止下了眼下举动，对方应该只是试探，一是看他对余寰到底持何态度，二便是看他本事如何，在目的未曾达到之前，想来不会轻易收手。
果然，他这里一停，对面知道自己布置已被识破，于是又生出了变化，只见虚空之中诞出一缕精气，眨眼化为一个额上顶着独角的紫袍妖人，方一生出，就气势汹汹冲入觉元天外半界之内。
张衍不难看出，这妖人乃是对方精气念头所聚集，与杂念化身有所同，有所不同，同处在于皆是大能气机所化，来源皆是一般，不同处是其正身主动为之，可以随其心意而动，但若不在事后妥善处置了，也可能会是一个麻烦。
这等化身非是真阳之下的修士所能对付的，要是入了余寰，那就是一场大劫，于是目光一转，霎时摄来一头虚空生灵，将一缕元气附着上去，其得此滋养，顷刻之间就完成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迎头就冲了上去。
那妖人见得如此，却是停了下来，任由将那虚空生灵将自己扯成碎片，可是下一刻，却又聚集起来，其面色毫无任何变化，似乎对此根本不在意，只是对空打个稽首。
张衍一挑眉，却是理解了对方用意，这是邀他以化身相斗，彼此来个称量，不由淡笑一下，对此他却是求之不得。
若是那等杂念内患极多的同辈，却未必肯接招，因为其会担心自己气机化身被对方所利用，如此就会惹出天大麻烦，不过他却没有这等顾虑。
当即心意一起，那头几可以碾碎余寰所有修道人的虚空异类霎时破灭，化为虚无，几乎是同时，虚空之中也是凝聚出一个气机化身来，却是一个青袍道人。
他这般迅快地做出回应，显然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似也令其有些惊讶，虽那妖人始终一动不动，可他心中分明有这等清晰感应。
两人化身相对而立，一个化身为人，一个形似妖物，其实已是在无形之中表明彼此立场来历。
双方谁都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相互一礼。
待礼毕之后，那妖人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来，做一个相请手势，示意张衍这里可先出手。
张衍目光微闪，因为这并不涉及正身之斗，目的只为试查彼此能耐，谁先谁后都无关紧要，先出手之人不见得就占了便宜，守御之人也未必就是吃亏，故是他没有丝毫客气，心中一催，那化身骈指一点，霎时凝剑天，再是顺手下落，一道清清光华便就对着那妖人颈脖斩落下来。

第九章 常循天道转机变，引来落身吞元气
那妖人眼见剑光落下，却是动也不动，只见剑气一激，霎时将之撕扯成无数碎片，可俄而之间，其如方才一般，又是变化了回来。
张衍把一切看在眼中，这一剑可非那么好借的，若是落在余寰诸天之内，那足以破灭一界。
要是这样也还罢了，似一些凶妖魔怪，便是身躯几度残破，也一样可以还了回来。
但这不代表其等没有任何损耗，似如灵机变动，气血之用，总有一样要少失，这是天人之缺，不缺则不变，不变则无转。
可这妖人恢复之时，竟是连些许气机都不曾折损，半分不多，半分不少，原来如何，现在还是如何，看去很是违反天地常理。
那妖人在挨过这一剑后，却是站在那里并不还手，只是在那里打个稽首。
张衍淡笑一下，哪还不明白这是对方刻意给自己出题。
他方才试探了这一下，大致已是知道对方出的是什么手段。
这妖人之所以无损无伤，是因为那背后正身认定这化身已然脱离了生死轮转，早已亘古永存，故才得以如此。
因为这是真阳大能意念所赋予的，只要其认为是真实的，那么这一定就会转化为现实。
在不遇到任何一个同辈之前，无有任何人可以将之杀死，因为所谓“死”或者“生”这两者已不在其身上存在了，早已被抽离了出去，故是无论被破灭了多少次，都没有任何用处。
这妖人现下只是随意凝化，现下还无有自主之识，要是事后被放走，一旦觉醒自我，绝然能给背后正身惹来极大麻烦。
当然，由于层次不动，对于可在下境修士引起大恐怖的凶物，在张衍眼中也不过是蝼蚁而已，弹指可破，但此刻他若亲身下场，那便是输了一局。
而同样以化身上去对敌，也有碍难之处，化身存意愈多，则越不容易被损毁，要想做到，就势必要灌注更多神意，而同样对手却也可以在背后发力支撑，所以说到底，最终还是元气多寡的比拼，要是元气足够强横，无有什么问题不可以解决，表面上还可以赢得非常漂亮，可这同样是最为笨拙的方式，此刻要真是这么破解，无疑就是落了下乘。
张衍能够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在看他如何出手，好从中观察出他的底细。
他一转念，霎时便就有了计较。
心意一动，那化身对着天中一祭剑，光华一纵，仿佛斩断了什么，而后那妖人便诡异的消失不见。
这是斩断界空，将之逐入了虚界之中，要是找不到回来之路，那么就永远只能在里徘徊，哪怕再是不生不死也是无用了。
不过看去对面那人似乎早是有所防备了，就在下一刻，那化身又是遁了回来。
因这两下动静很是短促，是以那妖人看去只是闪了一下，好在在原地未动。
但接下来的变化却是出人意料，其方才回来，好似受了什么重击，顷刻间轰然崩塌，下来也再未如方才一般复合。
那对面之人一阵沉默，显然事先没有想到。
张衍淡淡看着，方才他敏锐察觉到，因为存意过多的缘故，对方维持那妖人所用元气要比自己化身多上些许，他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做了个文章。
方才他总共做了两个动作，一个便是如场中所见，先将那妖人逐去了虚界之中。
而第二个动作，却是命那分身转运灵机，起得剑光，于神意之中将周围一片半界空域斩断，并瞬间挪转至不知多少年之后，或许是千载，或许是万载，也或许无以计量。
虚界变化和半界是不同的，半界之内光阴如常而转，虚界却是一片混沌，两者本不相融，出入内外，就要减损灵机，当然妖人因是不死不灭，所以其气机是不会少的，减损得是背后正主的元气。
假设一瞬间过去万千载，那么就是耗去万千载的元气。
张衍这般施为，无疑同样要耗损元气，可莫忘了，每时每刻，对方所用元气总是比他要多上一点，再加上两界穿渡，那耗用更多，一载两载过去尚可支撑得起，可要是千载万载，乃至无穷，那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去到越久，则耗损越多，这一点是很要命的。
当然，张衍这只是神意观想，还并没有照入现世，只是抛了个因由给对方去接，对手若是应招，甚至舍得为此损耗元气，那么因果即立，一切就都会立刻变化为真实。
可问题对面那人也不知准张衍到底会照落到多少年后，哪里敢冒这个险，是以并不敢动。
这样一来，那化身的下场便就决定了。
其实就算真阳大能万劫不磨，永寿不坏，也一样可被同辈杀死，这就是一线天机变化，而其居然超脱其上，不受生死轮转，那么自然无法存于世间了。
这不是那化身未来之影被斩杀，而是其所有未来变化都被自己堵死。
简而言之，连天都要变，你又岂能不变？你不变，那自有天地来杀你！
张衍这一手，只是轻轻拨动天机，就令其崩塌，这比之驱动化身直接上前斩杀更是技高一筹。不过也需看到，他是顺天而为，对方是反天而行，所以不能由此判断两人功行高低。
这一番过招之后，那人却不再动，但气机也不曾退去，似在静静等待。
张衍知道，下来该是轮到自己出题了。
出题之人其实也同样会显露出来一部分底细，做得越多，则展示给人的越多，很是考量一个名修士的底蕴水准。
要是他所立题目也被对手轻松破去，那么今朝至多只是打一个平手。
他略一沉吟，顿便有了想法，心下一催，那意念所化分身，只个转挪，霎时就自行遁去了赤陆之中。
他还记得当初为成就真阳，刻意躲入此间避那恶气，结果是恶气被吞，甚至又反追回去。
此刻这番施为，假设对方追去，那么可以试一试赤陆到底可以做到何等地步，日后也好有个数，不但如此，还可用心感应一下对方手段。
这并非是他不重视这个后路，而是因为之前已是用过，故也用不着藏藏掖掖。不过这里因为前次傅青名的表现，他还有另外另一个猜想，只是尚不能完全确定。
不管如何，对方要能破，那终归能破，要此刻破不了，那么以后也同样破不了。
对面之人见那化身陡然遁去他处，也是理解他的意思，若是无法将之找了出来，那么这一局仍是其输了。
此人没有直接下场，而是照着默认规矩再是化聚出一个化身出来，由得其去推算下落。
可是半天之后，这化身仍是立在那里不动，显然是无法找寻到具体踪迹。
张衍只是在那里静静等待，在赤陆之外时，他同样没法看到内里情形，不过他清楚，仅凭那化身，是绝然找不到那里的，其背后正身若不想再输上一局，那么势必会加以相助，若是如此，倒是他乐意看到的。
又等了许久之后，那化身终是动了，可这个时候，张衍猛然觉得心头一跳，感觉到赤陆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同一时刻，那对面一直停留不去的气机急骤退去，仿佛什么都顾不上一般，霎时就消失无影无踪，看这模样，倒好似是吃了什么亏。
张衍心微动，起意一转，就遁入赤陆之中，立刻收了那化身上来，顿便明白了一切，对面那人见化身久耗无功，果然灌入元气，以助其力，这一次倒是追准了方向，然而却遭遇了与上一次一样的结果，所投来的元气不但都被吞了下去，且又被追逐回去，最后似还蔓延到了那正身之上。
只是此人的确有些本事，发现不对，立刻收束法力，及时脱身而去，是以并没有被牵累太深。
这里他还有一个发现，这回所吞灵机比前次多了许多，转了下心思，认为这可能是自己肉身功行进境的缘故。
他思忖许久，方才虽只是短短一回合的切磋，可却从对手身上看到了许多东西，收获不小，对自身下来修行大有帮助。
首先是如他所想一般，如今要想往前更进一步，不外乎就是那“降伏”二字，降伏法力，降伏气机，乃至降伏自身。
那人显然已是做到了这一点，否则最后不会如此容易走脱。
另一个，那人意念所聚以化身对阵，看去很是平常，但说不定已是不惧化身作反，也或是能够靠着什么手段将之镇压住。
这里真正原由无法看透，不过他在意的是，那降伏化身是否也是其中必由一步？要是这般，那么他其实在成就之时就已是跳过了这一关了。
除了这些之外，这里还有一些地方值得思量，不过却需回去慢慢整理。
只是他已是意识到，要提升识见果然是要与同辈交手切磋，闭门造车不是无用，但显然进境较缓。这刻他却是发现祖师所传秘法的厉害之处了，只要接触到同辈气机，就能找上门去，换言之，主动权在他这一边。
念头转过之后，他已是有了下一个目标，只眼下未到时候，再是思量了片刻，心下一动，意念便就自赤陆之中撤出，重又回去山海界中。

第十章 西空故地观旧图，朝华一觉已倾山
张衍去往各界之中，那只是意念落去，其正身却还是在元气大海之上，阳火光明之地修持。
这一回与那妖修交战之后，收获着实不小，需知道理不明，那是走不下去的，而道理一明，立可畅然通达。
正如常人行走，前方迷雾重重，不敢贸探足，只能一步步摸索，可要是见得通衢大道在脚下，那就可甩臂大步而行。
到了真阳境，修士心念无数，他可一边修持，一边四处查看各界，而无需如以往一般，一旦闭关，就对外界之事无知无觉。
山海界这处原本曾留下几个隐患，以前因为实力不足之故，故是只能放任不管，而今他功行不同与往日，却是可以尝试去解决了。
他伸手一拿，将一尊金鸾玉像凭空摄来。
此物本是从那坠落宫城中取来，是由一截妖骨打磨而成，当年秦掌门推测此妖鸟功行可能高过他们，但并没有达得那一步。
现在他看下来，这份判断是正确的。其原身应是一头将力道修至六重境中的妖魔，对现在山海界也是毫无威胁，就算寻来，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不过他此刻又有一个发现，自己居然不能找到此妖那过去之影，这便有些意思了。
只凭这妖物，是断然没有这等本事的，很可能是受得某位大能庇护，也很可能是躲藏在了什么地方，以至于他无法窥望到根源。
但无论哪个可能，都是值得加以注意。
当然，若他强行以祖师秘法推算，相信也是可以看到一些蛛丝马迹的，但这势必惊动背后那些人或物事，现在还不必要如此做。
他心思一转，霎时落身西空绝域中，来到那宫城坠毁之地前。
因怕引起不必要的动静，故是九洲各派并未对这里动手，只是派遣了不少龙妖在这里栖居，一方面是剿杀四周妖魔，另一方面是防备再有外敌到此。
张衍身形一晃，已是到了那宫城之内，径直来到那幅幅仙人授道图之前，此图之上，那仙人正将一枚玉碟向前送出，下方童子跪接，而凤鸟则在云中探看。
当年来此之时，他认为这是为了承托彰显凤鸟地位，是以令其高居云中，可如今再观，却又有不同感受。
这凤鸟非是凌驾其上，而似是在觊觎那道人身上某物。
而且那道人脑后有一轮金光，若是这表示的是寻常神通，倒也罢了，假若代指的是另一个意思的话，那就需得加以重视了。
再看有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一念兴起，已是落在后殿，往一处庭门中走去。
这后面本是一座本是几近坍塌的小界，后来溟沧派觉得此地还牵涉到一些因果，故是送渡灵机维一些维系，但也只是勉强维持不坏而已。
此刻随着他举步而来，小界中那副破败模样竟是渐渐消去，所有创伤残损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抚平。
来至一处丘陵之上，这里坐着一名长眉入鬓的英朗道人，只是双目紧闭，生机早灭，这是倾觉山修士左弘，其曾是在此留书，托人将自己躯壳送回门中，当年张衍见得后，因恐此事可给身后宗门带来麻烦，故是没有应下，但如今却可以去做此事了。
而且他也想看一看，这个与疑似与太玄门有所牵连的倾觉山，究竟是哪一方势力，又会在哪里遇到何等人物。
于是神意一起，就要有所动作，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心头却浮起一阵莫名感应，不由凝神关注，却是目光动了动，似是看到了什么，他沉思片刻，忖道：“也罢，既是如此，那便顺那天意而为了。”
语毕，他便不在此停驻，一转身，倏尔消失不见。
虚空元海，某处不知名的界天之中，周天星辰颤动不休，时黯时明，仿佛即将熄灭，频频有陨星伴随着焰火砸落下来，地陆一片疮痍，好似这片天地随时可能崩裂一般。
天宇之中，悬浮着一座恍若大岳的宫城，最高处大殿之内，有五名道人围座在那里，每一人身上气机都是雄大浩瀚，只此刻是俱都是神情紧肃，眉头深皱。
众人正中，摆有一面硕大晶镜，隐隐可见有无数修道人与妖魔凶怪在那里厮杀拼斗，时不时还有大能败亡之后的虚空玄洞化现出来，显见战局之惨烈。
有一人带着沉重语气言道：“那些凶妖侵略甚急，如今已有五位上真已败亡了，邓上真已是带人上去支援了。”
又有人恨声道：“此回妖魔大举而来，分明就是要一鼓将我倾觉山覆灭。”
五人之中，正座上有一玉簪插髻，发须半白半黑，身着覆山呈日袍的老道人，看得出他是这里地位最高之人，其虽然看去精神矍铄，可眼底深处，却透出一种深深疲惫，他缓缓言道：“派去求援的人可是回来了么？”
一名英武道人微微躬身，语气有些低落道：“回禀山主，都无回音，想来是如以往一般，又无结果了。”
老道人微微一叹，他抬头看向上方，殿顶有一枚玉晶，正烁烁放光，不过看去只有米粒之大，他道：“祖师当年定下百万年之期，如今算上一算，也是到了时限了，看来这里已是守不住了多久了。”
仿佛配合其所言，这时正好有一颗坠落天星砸在殿宇之上，轰隆一声，整个大殿晃动不已。
在座之人都是随他往上望去，看见那物，目光都是复杂异常。
当年倾觉山祖师眼见布须天被妖魔占据，有心将之讨还回来，但是最后见到妖魔势大，知道事不可为，于是舍身化禁，并又传下这一块“觉相玄晶”，消杀此辈气念化身，并护得门人不受侵染。
百万载以来，倾觉山众修联合一些同道，死死挡住妖魔出界之路，期间不知牺牲了多少弟子门人。
然而时至今日，却终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座上有人低声言道：“没有真阳大能出手，只靠我辈，终究事不可为。”
一名头戴金冠的年轻道人愤然言道：“当年老祖接连拜访了几位同道，可仅有寥寥之人应和，现如今情势不同，举世崩亡就在眼前，可他们却仍是置之不理，莫非真以为这把火烧不到他们身上么？”
老道人看去一眼，道：“鲁真人，慎言，上尊之事，又岂可妄议！我辈在此守御，乃我自家之愿，他人如何，本不在我思虑之内。”
他左侧一名中年道人宏声言道：“山主说得不错，斩断妖魔出外之途，乃我倾觉山之责，为守我人道不亡，便举派上下尽殁于此又如何？”
就在众人说话之间，一名弟子忽然疾步闯入殿来。
下首一名黑袍道人转头过来，不悦道：“何事慌张？”
那弟子激动不已，语无伦次道：“山主，诸位上真，亮了，那筌石亮了。”
“什么？”
那黑袍老道不自觉站起，神情又惊又喜，道：“果真是筌石，你未曾看错么？”
那弟子连连点头，道：“弟子反复查验了几次，绝然不会看错。”
座上那老道人似也惊讶不已，他一闭目，随后颌首道：“不错，那筌石确然亮了。”
黑袍道人颤声言道：“这岂不是说，我人道之中，又多了一位元尊？”
在座几人心中亦是不觉涌起一股振奋激动之情，同时又有些不敢相信。
老道人想了一想，道：“自布须天被侵占后，周还元玉早是没了，这位却能成就，很可能当年那某位大德带了出去的，难怪祖师有言，百万载后或有转机出现。”
这时东首上一名灰袍修士冷言道：“诸位莫高兴太早，这一位若是知道此事，也未必肯助我等。”
众人闻言，不觉心头一沉。
可亦有人不服，反驳道：“不试上一试又哪能知道？”
老道人思索片刻，最后起手向下一按，示意不必再往下说，他看了看众人，道：“诸位真人，我倾觉山当初与诸多宗派合力，在此抵挡百万年，如今只能余我一脉尚存，本以为再无希望，未想天不绝我，若想破局，或许就要落在此位元尊身上了，”他对一名心腹弟子言道：“你去将祖师传下的至宝拿来。”
那弟子一揖，便就下去，不多久捧了一只玉匣上来。
老道人看了看，再转向众人言道：“玄晶将竭，此地已是守不住了，我身为山主，自当留在此处守御，诸位可带得此宝去找寻是那位元尊，我人道之兴亡，便在诸位身上，袁正在此拜托了。”说着，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众人慌忙避让，又纷纷出言劝说，“山主，此事不可……”
老道人却一伸手，阻住众人说话，正色道：“走吧，趁着玄晶还能护持你等，速速离开，迟恐生变，此我谕令，你等不必再言了。”
众人见他言语坚决，谕令又不能违抗，也只得无奈遵从。
倾觉山一脉因为长久与妖魔搏杀之故，上下动作极快，一令下去，不过短短半天之内，那四名道人就带着所有低辈弟子自此方天地内撤走。
数日之后，天地震动不已，老道人本是盘膝坐于殿上，此时一睁目，从容自里出来，迎着呼啸狂风，独自一人立在殿前空地之上，胸前白须不停飘舞。
过去不久，昏沉穹幕忽被撕扯开来，行步出来一个朱唇青袍的俊秀道人，其往下一望，笑言道：“袁正，你倾觉山抗拒天命百万载，今朝覆亡在即，还不速速俯首纳命？”
老道人眸光如电，正声言道：“区区妖魔，岂敢妄言天命？为我人道存续，纵然粉身碎骨又如何？”一语言罢，他奋起全身功力，周身燃起一团光亮，如黑夜星火，挤开阴霾，纵空而起，毅然决然向着天穹之中那一片浑暗冲去！

第十一章 虚空海里拜上尊，遥指一方玄机地
虚空元海，一驾法舟正在行进。
倾觉山四名道人围坐在一处，只是所有人都觉意气消沉，此回真正能脱身出来的上真，也就是他们四人，余者尽皆覆灭。
黑袍道人看了一眼上空，那玄晶此刻正悬浮在那里，放出蒙蒙光亮，将法舟都是笼住。此物这回也是一并带了出来，这是用来遮挡真阳大能察望的，否则他们怎么也是走脱不了的。
他沉声言道：“下面弟子安排妥当了么？”
殿上一名值守弟子回言道：“回禀上真，都是安顿好了。”
座中灰袍修士言道：“倾觉山不可无有执掌之人，袁山主已亡，该当再推选一位出来。”
众人都是不言。
灰袍修士却不理会，自顾自说下去，“此事不可耽搁，便是来日与那位元尊交言，也当有一位话事之人。”
座上一名神容坚毅的中年道人道：“说得不错，”他转而看向那名黑袍道人，肃声道：“严度严长老辈高位隆，在我四人之中功行最高，平日又常主持门中之事，行事向来沉稳有度，我骞和愿推举严长老为山主。”
那头戴金冠的年轻道人立时言道：“我鲁间平也愿推严长老为山主。”
灰袍修士点点头，他略整衣袍，起身对着那黑袍道人一揖，道：“余符拜见山主。”
鲁间平与骞和一见，也是站起身来，同样躬身一礼，齐声言道：“拜见山主。”
黑袍道人没有推脱，缓缓站起，受了这一拜，算是定下了身份，口中则道：“诸位长老免礼。”
四人再次坐下之后，已是有了主从之分，不过新山主继位，原本低落的气象却是为之一振。
严度见三人都望着自己，他沉吟一下，道：“妖魔覆亡我倾觉山后，外间再无阻挡，势必会倾力解去禁关，而下一步，定是侵入虚空元海，若不加以阻止，那我人道危矣。”
他顿了一下，又言：“我等当务之急，是快些寻到那位元尊，不过玄晶只能支撑一二百载，若到时无果，很可能就会被那些妖魔发现我等下落，只荃石虽有光亮，可仅凭此物，却难在短时内找到这位下落，不知诸位长老可有建言？”
骞和言道：“骞某记得，当年祖师洒出筌石之时，有一座星晷留下，应该还在库藏之中，两者相合，或能快些找出那位下落。”
鲁间平却有不同之见，他道：“当年筌石不知洒去了多少，茫茫虚空元海，若不准确之途，不过是撞运气，我以为不可。”
严度转而看向那灰袍修士道：“余长老，不知你是如何思量的？”
余符面无表情道：“只有真阳大能方可寻到同辈，余某之意，是先去找寻祖师识得的那几位元尊，求其等出手对付妖魔凶怪，若是不愿，那再请他们出面找寻这一位，那就容易许多了。”
鲁间平一听，却是激烈反对道：“不妥不妥，我此回出来，却是携了门中至宝的，这可是祖师自布须天内带了出来，连那些妖魔也想拿入手中，只是不曾得逞罢了，说句不好听得，要是那几位元尊觊觎，找个借口留下此物，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骞和道：“鲁长老所虑不无道理，若有上尊动此念头，那我等现下的确无力应对。”
其实在座之人都是明白，要是某位元尊留下此宝的同时也愿意接下此事，那还好说，可要是留宝赶人，那他们却也无力反抗。
余符不声不响，他只是提个策略，至于到底该怎么做，又怎么取舍，这终需一门之长来定。
严度考虑下来，道：“仅凭我辈，就想要找到那位元尊，确实不容易，不过两位长老却是关心太过，反而忽略了一事，上境大能之思与我不同，实际未必有元尊肯收走这宝物，若是收走，在我看来，反而是一桩好事。”
鲁、骞二人一怔，但再是一思，却是有些明白这里意思了。
这至宝连妖魔也是觊觎，要是被谁取走了，那么无疑会被那妖魔盯上，说引起双方交战都是有可能的，而他们能想到这节，真阳大能自然也能想到，甚至早能看到结果，是以若有大能愿意拿走此宝，那多半已是做好了应战准备了，也难怪严度说这是好事。
鲁间平仍有些不放心，道：“可万一宝物被拿走，那妖魔却是不动呢？”
严度言道：“就是妖魔不战，那宝物也是落入我人道修士之手，总好过被那妖魔得去。”
骞和道：“山主此言有理，畏首畏尾，又岂是我辈之道，世上之得失谁又能说得清楚，无需太过计较了。最坏局面，也不过是与那妖魔一搏罢了，只要本心不失，纵历百劫，亦是无悔。”
鲁间平被他之言说得心绪激荡，道：“骞长老所言甚是。”
严度道：“祖师在时，与林上尊有几分交情，而且有信物在手，我等可试着先去往此处，若事不可为，那再转往别处。”
三人见他做了决定，都是立起，躬身一拜，道：“谨遵山主谕令。”
借着信物牵引，法舟往一处界天行去，虚空元海没有远近长短之分，四人只觉有气机悠悠流散三载余，那信物感应愈发明显，随后周围轻轻一震，知已是到地界了。
严度凝目往前观去，感得一座天地关门，不过不经通传，不敢贸然闯入进去，但他知道，界内之人此刻必定已是发觉他们行踪了，稍候应当会有人过来。
不久之后，却见一个高大俊朗的修士自界环之中行出，往法舟而来。
严度带着三位长老主动出来迎候，见此人很快到了近前，他上前一步，稽首言道：“可是林元尊座下同道么？在下倾觉山严度，此来有一事，特来求拜林元尊。”
那修士还得一礼，淡淡言道：“元尊闭关，不便见客，不过元尊早知倾觉山道友会到此，故是准备了些许物事，请几位道友收好了。”说着，一抖袖，就有一只玉瓶飞了出来。
严度微微一叹，他看得出来，虽然对方礼数不缺，但态度却颇是冷淡，可见并不欢迎他们到来，只是想用一些外物将他们打发了。
他考虑了一下，仍是收下了那玉瓶，若还是以前长老身份，那他定会严辞拒绝，不过身为一派执掌，需得为整个倾觉山考量，自不会做那等一时意气之事。
随后他再打个稽首，带着默默无言的三位长老回到了舟上。
只一回来，鲁间平忍不住愤愤然言道：“林上尊这是何意？莫非不知道妖魔侵入虚空元海之后，会造成多大祸患么？到时他们这些大能莫非就真能安然高卧？”
余符却是冷静道出真相：“恐怕非是这个原由，而是因为我等分量太轻，不足以与上境大能对言。”
众人都是沉默下来。
真阳大能早已去到另一个层次，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之处，有自身之考量，又怎会把区区低辈修士之言放在心上。
总而言之，就是双方修为身份都不对等，说也说不到一块去。
骞和道：“山主，我等下来又当往何处去？”
严度考虑一下，道：“可再去瑶空部宿一试。”
鲁间平道：“就怕再次碰壁。”
严度态度却很坚定，道：“不去做，又怎知结果如何？”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响起，“几位道友，大可不必往那处去了，他们是不会答应你等的。”
这忽然出现的声音令四人一惊，转头一看，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立在那里，其人唇红齿白，目若点漆，肌如玉塑，穿着只是一身粗布衣裳。
这少年出现的很是突兀，严度心下一动，该是自己等人方才在界关门前停留，对方才上得法舟来的，不过能毫无声息到此，绝然不是易于之辈，他示意三人不要作声，上前打个稽首，道：“敢问尊驾何人？又为何如此言说？”
少年认真道：“我身份尚不能说与你等知晓，我此前曾也试着去说服那几位元尊，要他们一同来对付妖魔，只是如百万年前贵派祖师遭遇一般，无人肯应我，是以劝诸位不要白费苦功了。”
严度讶然，能与诸位大能论交，这极不简单，莫非这位也是大能一流？是这少年给他们感觉却好像没有半点法力，也不像分身化聚，这就有些奇怪了。他再是一想，便稽首道：“尊驾既知我等之事，那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少年点头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严道友可还记得一个名唤金鸾教的宗门么？”
严度回忆了一下，道：“记得，此是一个先天妖魔扶持起来宗派，后来被我倾觉山覆灭了。”
少年道：“道友可从当年缴获来的物事中找寻机缘。”
严度想了一想，请教道：“尊驾可否说得详细一些？”
少年摇头道：“我只能感应到机缘在此，至于那是何物，再往下会如何，我却是不知了。”
严度正要再说什么，可方欲开口，却发现面前已再无那少年身影了。
他琢磨了一下，“金鸾教？”他转过身来，道：“余长老，你在我四人之中年岁最长，当年与金鸾教一战，你也在其中，可能猜出那是何物么？”
余符略略一思，道：“山主等我片刻。”
过去不久，他又转了回来，手中却是拿了一尊通天晷，并道：“当年覆灭金鸾教后我门中共是得来十余座通天晷，分别指向不同界天，这其中只这一座很是古怪，当时门中一试，却觉对面气机晦涩不明，好似那处有大能坐守，恐这是妖魔陷阱，故是占了金鸾主界之后就没有再去理会，就将之封镇了起来，余某思来想去，方才那位所言机缘可能就落在这里。”
严度沉思片刻，道：“可能就是此物了。”
骞和道：“那就往此处一行，看个究竟。”
鲁间平道：“这少年神秘莫测，也不知是何来历？山主果真要信他之言么？”
严度沉声道：“那少年既然能上我法舟来，要是妖魔之辈，早便找到我行迹了，大可不必做这等事出来。”
骞和赞成道：“骞某以为，可以一试。”
余符道：“便是走不通，那再按前路行走，也是不迟。”
严度点头道：“好，那我等便往此处一行！”说着，他就把往通天晷上一按，霎时间，便就感应到一处气机晦涩之所在。

第十二章 送渡一机感本来，护法真宝另有缘
天外天，元气大海之上。张衍坐于无尽阳火明光之中，在那无边无际的气机笼罩下，万空万界都在围绕他而运转。
随他试着收收束气机，自然便生出一动一静，阴阳之变，浩荡法力仿若潮汐一般席卷万界，其中不知有多少原本毫无灵机的界天被渡送去了清灵，但同时亦有不少界天被卷走了些许灵机。
不过因为他有意识的控制，或许会有一些界天因此而生出变化，但没有数十乃至百万载的漫长时间，却还不会真正显现出来。
他本可以在残玉之中试着做此事，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残玉不会演化出任何生灵。
由于真阳修士可使万物利于自身，那么反过来说，其等作为便不利于万物了，要是他只单纯为了提升修为法力，而不管其余，那期间不知会杀去多少生灵，这就有违他初衷了。需知众生亦是天地运转一部，若是无法在转运之时将此避过，那么功行就算不得是完满。
而今他治下部宿尚未定名，并非他不取，而是自感道行未成，机缘未至，天机未发，等到得一定时候，自便就会有形名着其上，不用自己刻意去求。
就在正身在此修持之时，他一缕意念则是投去了那溟沧派所立虚海之中。
此处筑好之后，门中凡蜕上真陆续到此修持，但他今次并非是来找寻其等，而是为还昔日一个言诺。
他立身海上，目光投去，却见一头大鲲在那里翻波弄浪，欢游嬉戏，不由笑了一笑，道：“赢真人，许久不见了。”
赢妫察觉到他气机，立时靠了过来，用小童般的稚嫩声音说道：“渡真殿主今来何事？”
张衍笑道：“赢真人可还记得，我当年为凑足宝材炼宝，问你借了些许精血，算是欠了道友一份人情，如今却是也到了该还之时了。”
他伸手出来，在赢妫脑袋上轻轻一点，后者倒退了一下，再晃了晃身子，隔有片刻，欢声道：“找回来了，我找回来了。”
所有大鲲族类都源自于一个祖鲲，无论何处有一个新的族类诞生，所有同族立便会知晓，按理说同族之间都该有所感应，但是赢妫因为九洲灵机缺失，藏身在照壁之中上万载，却是失去了找寻同族的本事。
虚空生灵失去这等感应，也就等于缺失了一部分识忆，是以它本能要找寻了回来，但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这才拜托给了张衍。今日重又拾得这些，模模糊糊感应到了不少同族存在，它自是无比欢欣。
张衍笑道：“赢真人既然寻到过往，想日后也能从同族那处得知更多，贫道也就不再多言了，”他又看了看四周，“这处虚海对凡蜕修士有益，但对赢真人而言，仍属池塘一般，舒展不开身形，今既来此，就替赢真人改上一改。”
他一挥袖，霎时有一道清气落下，顷刻就化去不见，此一方海域表面看去却无有任何变化，但实际却于瞬时被改换成了有如浑天青空一般的所在，便说一句无边无际也不为过，足可供一头大鲲在里栖居。
赢妫见此，更是高兴，往里一潜，就欢快畅游起来。
张衍微微一笑，就此转步离去，这一回，却是直接来到了玄元小界之内。
随着他功行大进，这等单纯小界已是容不下他，日后自当再开一处大天，不过今日来此，却是为了这里一件未曾炼成的法宝。
他抬眼一观，一颗龙心悬于半空，无数细小类似经络血脉之物往四面八方蔓延，望来却是晶莹璀璨，好若星光银河。
此物并非静止，却是在那里缓慢跳动，因是以年为计，故在常人看来几乎无甚动静，其每一次舒张，界中多数灵机都会被徐徐引导去其中，待收缩之后，又再会被释放出来，也是由此，这里灵机都是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甚至其中精华部分都在无形中被消耗去了，但好在界关与山海相连，仍有源源不断的灵机自外汇入进来。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一晃，山河童子显现眼前，对着他躬身一拜，道：“张驹见过老爷。”
张衍颌首道：“这法宝你照看的不差。”
山河童子回道：“小的不敢居功，过往时候，刘真人只要有暇便会来此祭炼，只是近些年因闭关修持之故，才交给小的，但这也只是寻常看顾，并无难为之事。”
张衍微微点头，当年他取来这昌纯之心，并采来诸多珍奇宝材将之汇融一处，是有感天外不知名的大能太多，山海界又随时可能面对烟阑界那大妖威胁，故是想着为玄元一脉炼得一镇宗之宝，用以存身护道。
只未想此去余寰之后，一跃而成真阳大修，此宝如今便是炼了出来，对他用处也已是不大了。
不过他用不上，却未见得弟子不能用，是以此事仍可继续下去。
他可以感应到，这宝物差不多已与此界相融为一体，最重要的步骤都已是完成，剩下的就是慢慢祭炼了。
其实这龙心还有不少潜力可挖，只以前吞吸乃是寻常灵机，故未能完全显现出来，除非以如侍奉一位凡蜕上真般，全以紫清大药供养，但这是不可能的，放在先前也无法做到。
但到如今，这却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一念转过，只是一弹指，就有一缕元气往里灌入进去。
霎时间，那龙心深处似有一点明光闪动，随后愈发光亮，很快再也止不住的发散出来，好似流光满溢，顷刻将整个小界照得明亮通透，举界灵机也是活泼泼的跃动而起。
这时却可以听到一阵呼呼响动，好似极远之处的海潮回音，又是庞然巨物深长吸气。
此是整个小界正在吞吐灵机，将过往杂染都排挤出来，以此重蜕新生，不管是龙心还是小界，其实都还不曾蕴出灵性，此举乃是自行而动，最是发乎自然。
张衍见此，心下却是转起了念头。
他自身气机涵盖诸界，转动万世万物，使之有大利于自身。
但下来他若是求功行长进，就必须要设法将之降伏，使之收放自如，此举其实同样对他对有利，可为什么迟迟无法做到？这其实是因为两者有些冲突。
一旦收了气机回来，部宿扩张渐缓，甚至会因此停滞，对于修士而言，无法前进就意味着倒退，故这是对他不利的，可若不做此事，要想往上增迈进似就无望谈起，怎么看都是两难之举。
这里需要做得，就是其中要有个取舍，先前他就一直在考量此事，看到这一幕，却是有了些想法，所谓不破不立，有舍才能有得，或许要有一个决断。
但是如此大事，他不会贸然举步，也不可能立刻去做，会先反复推演，再去同道处借鉴，经过百般求证后，做到心中有数之后，方会施为。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再往场中望去，经过最初悸动之后，那龙心引发动静比之前稍稍小了些，周遭灵机也和顺了许多，这宝物得此元气滋养，未来若是炼成，那么威能无疑将会更上一层，但此举同样也使得此宝生诞时日延长许多，本来数千年可成之宝，或许要以万载来计数。
说来以真阳之能，可将一物于一瞬之间照到万千年后。但如此做，却是使得此物与现世格格不入，这等若是对抗天地，需得不断送渡元气方能维持，直至其与万物化同，才可停下，若是期间撤回手段，那么其一瞬间又会化回原来模样。
当然，这也要被神通照中的物事可以承受，似寻常生灵，顷刻间历经千万载，那转瞬就是亡了，也自然不会再还回来了。
这里却要说到，哪怕一个凡人，因为那一线机缘存在，从道理上说，其未来也有可能成得大能，大能若以此手段消杀，就是排斥开了其未来所有机缘，其所失去的未来便需由施展神通之人来填补。
此与单纯杀死一人，或者断绝其未来之影是不同的，一个是杀绝未来，斩断所有因果，一个是主动承下因果，使之自亡，后者所化代价大，但回报却少，是得不偿失的。而牵扯到这等宝物更是如此了，故张衍是绝然不会去做这等事的。
他再看有片刻，就收回目光，对山河童子道：“张驹，这里已用不着你看顾，而此界与这龙心相合为一体，你留在此间已不合适，对你我稍候另有安排，下来便跟随在我身侧吧。”
他心中有意把山河图也可重作一番祭炼，本来图中演化山川地理只是虚像，但是若以他真阳之能观照，那一切都将化为现实，那便是真正的图中山河，山河之图，甚至可将一界容纳其内，此宝对他自家无用，却也同样可以留给门下，未来两宝相互辅佐配合，可以发挥出莫大功用。
山河童子一听，大是喜悦，俯身一拜，道：“小的遵令。”说完，化一灵光飞起。
张衍点了下首，把袖一展，将之收了进来，一步便从玄元小界中跨了出来。

第十三章 真识非是醒来时，外神暗潜两界池
张衍到外间，负袖御空而立，放目看去山海天地，此番意识回到山海之后，他还有一事需做。
真阳修士已是可以点醒弟子及他人忆识，诸其等觉悟本来。
当然，这里“本来”并非真正本我，而是他所认识之我。
众生转生千世万世，每一世经历出身不同，自我也都是各不相同，唯有那一点真灵才是真正本来，可谓至纯至净，先天之精，不染后天垢秽。
生而为人，不可能将所有承载下来，只有择一而存。他若点开过往识觉，自是彼此结下因果，或是师徒缘分那一世。
不过转生之人因每一世机缘都是不同，上一世为神通大能，下一世未必见得便就有资质机缘入道。
这等情形，就需耐心等待了，只要山门仍在，又有人接引，那么万千载下来，那终能等到合适机缘。
只是张衍看了下，在有意点醒的人中，却暂无一个有那合适入道的缘法。
当然，这是以他真阳大能的目光来看。
寻常修士转生，因元灵强盛之故，多数天生不凡，若是放在寻常门派之中，说不定已足够引入门中了，可在他眼中，如此匆匆入道，未来成就极是有限，说不得还未求到长生之前就要再转一世，那还不如等待更为合适的时机。
虽他可改换弟子资质，之前也曾如此做过，可如今却是认识到，比举可能是有后患在的，在此点之上，还是遵循天道自然为好。
而有他气机落在此界之中，只要缘法出现，自是会有所感应的，到时自可前去点醒前世，引渡入门。
他再是扫了一眼，正准备回去天青殿坐镇，可这时却是一挑眉，目光往龙渊海泽落去。
却见一行修士去正往他开辟出来的界门中行进，然而有数道杂秽气机夹杂其中，众人却不曾察觉，连禁阵也未曾示警。
他观望了一下此辈过去，立刻便知其来历，正准备顺手将之清扫了，但一转念，却是微微一笑，道：“罢了，那里本是无甚妖魔凶怪，修道人长久在那处，定会少了奋进之心，有这班人在，也可当作一块磨刀石，倒这未必全是坏事，就由得其去吧。”
凌空天。
此处正是张衍当日发现那玉球所在界空，而在某一处山原之上，一座万丈界门正矗立在那里，这里人迹罕至，又位于高原绝顶，故是除了偶尔飞空而过的大禽之外，四周外并没有生灵活动的迹象。
这时界门之内却有道道光芒闪过，而后便见一个个宝光罩身之人自里穿渡出来，这一行人大约有千余个，其中修道人只占了十分之一，不过为首之人，却是三名元婴修士，在其等后面，还跟着十余名目露惊异之色的玄士。
一名梳着堕马髻女修士稍作吐纳，惊叹道：“好生丰盛的灵机，这方天地竟没有修道人和妖魔凶怪，倒是奇特的紧。”
她旁边站着一名长相粗豪的道人，大笑言道：“若不是如此，怎么轮得到我等过来？燕师妹，说来这可是美差呢，不用打生打死，只要逛上一圈便可积一小功。”
燕师妹眼波流转，轻轻抚弄了一下抱在怀中的一头小妖龙，轻笑道：“高师兄说得是呢，若在门中，整日不是诛杀妖邪，就是清剿异类，也真是烦腻了，到了这里，也可舒心几日。”
他们在这里说话，站在最前方一名英挺道人却是回过身来，以告诫语气言道：“燕师妹，高师弟，我等方至此地，情形未明，莫要大意。”
燕师妹嗔道：“唐师兄，门中早说这里无有妖魔，那是断然不会错的，何必这般小心翼翼。”
唐道人沉声言道：“可师长也曾言说，要我等小心为上，这即是说不能全无提防，我既为此行之首，就当为所有弟子安危着想，哪怕有一丝可能，亦不能放松警惕，你等可是明白？”
高师兄见他说得严肃，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唐师兄说得是。”
燕师妹无奈，只得道：“是，师兄。”
唐道人嗯了一声，容色稍霁，道：“那你等便按此前吩咐行事吧，莫要耽搁了。”言毕，他不再多说，转头把门下低辈弟子招呼过来，安排具体事宜。
燕师妹撇了撇嘴，传音抱怨道：“唐师兄太过刻板正经了，一点也无趣。”
高师兄哈哈一笑，道：“若不如此，门中怎么会令他做那主事之人呢？燕师妹，还是照着唐师兄嘱咐下去行事吧，否则他回去记我一过，损折些外物是没什么，可就怕被同门耻笑。”
燕师妹唉声一叹，转而迎着那些东荒百国的玄士走了过去，来至东荒百国一众玄士面前，万福一礼，道：“各有道友请了。”
这里为首之人亦是东荒公氏弟子，名唤公擅，他修为不高，只因为是公氏族人，才被派遣来此地，面对一位元婴真人，他可不敢托大，赶忙带领众人回得一礼，道：“不敢，燕真人可有什么吩咐么？”
燕师妹笑盈盈道：“这里地陆广阔，虽也有如我一般生灵，但尚在蒙昧之中，尚不适合收来做弟子，需为其开慧指引，教授文字，建庙立国了，这些就要劳烦诸位了。”
公擅当即道：“哪里哪里，这本是我等该为之事。”
他们这些来自东荒百国来的玄士明面上与溟沧派友盟，并无上下之属，不过谁都知道此行是以这些修道人为主，更何况这些玄门弟子之中本就有不少是他们百国的贵戚子弟，故他姿态放得很低。
燕师妹再是一个万福，道：“那就拜托了，若有什么不妥，诸位道友可来寻我。”
待她走后，公擅把此回带来之人唤到一处，因来此之前就有安排，只稍作吩咐，就一个个放出飞舟，往四面八飞去。
但是谁都不曾发现，此时有数道晦涩气机往远处窜去，并不在一处山坳之中潜匿了下来。
公擅自己也是乘上了一艘法舟，选择一处方向飞去，望着这里壮阔山河，他兴奋言道：“如此一片上好界地，这般兴盛的灵机，不知可蕴养多少天材地宝，偏又没有妖魔异类，此回当真是来对了。”
他身边一侍从不解道：“公子，溟沧派当真不禁我辈在此传下气血修持之法么？莫非不怕我等把此间变作另一个东荒么？那时他们岂不白白忙活了一场？”
公擅摆摆手，不以为然道：“这些事自有各国大宫师决断，我等做好眼前事便好，想这等做什么。”
那侍从赶忙道：“是，是小人多言了。”
唐道人把所有事安排下去后，期间又不厌其烦，反复一一检视，行事可谓一丝不苟。
他为人端肃严谨，在他督促之下，众弟子无人敢有懈怠，不过半天时间，就在界门周围建立起了一座阵坛，又围绕着大界环粗粗布下了一圈禁制。
远处山丘之中，有数道气机飘起，各自化为同形貌，只是其看来多是奇形怪状，半人半妖，但身上却偏偏没有半丝邪气。
其中一名鹰喙人脸的女子道：“这个唐天阐，半点破绽不露，乙阳君，看来你的主意是不成了，这刻我等只要挨近禁阵，他可一定能够发现。”
被称作“乙阳君”男子高有十丈，犀足人身蟒臂，体躯雄壮，威武不凡，他沉思许久，才言道：“不管如何，我等总算是跑出来了，这里生灵孱弱，无有修道人，也无妖魔鬼怪，不正是我等用功之地么？这地界如此之大，只要跑得远一些，不让此辈察觉就好，只要我等动作够快，将此地生灵教导为我之信众，真正成就此界神明，那时谁又会知道我等本是自山海界而来的呢？”
此时若是有山海界土著在这里，便能认了出来，这些人与传说之中的神明形貌有诸多相似之处，实则此辈也的确与之渊源不浅。
因为天中多了伯白、伯玄两兄弟缘故，传说之中司掌日月的神明现于世间，故是莽荒之上的异类部族多是疯狂膜拜，但无论如何祭祀呼唤，却总也得不到回应。
不过山海界自生灵以来，神明绝不止这两个，伯氏兄弟只是地位最高，故而有一些部族深信还有其余神明存在。
当年陨星天降，落至山海界中时，将不少杂气都是抛却了，这些气机徘徊于现世，此回在各出生灵祭拜之下却是一个个借此生诞出来，一时居然有上百之数。
可其等比之伯氏兄弟却是天差地远，虽有一些神异之能，其中最为强横者，至多也就能和元婴修士比肩。
需要知晓，山海界灵机兴盛，不说如今九洲修士和东荒玄士，便是一些荒僻之地，也多是异类部族，拥有神通法力之辈可谓数不胜数，此辈本来还想利用自己身份作威作福，可没想到一出来，就被一些认为其等冒充的土著生灵斩杀了大半，余者哪敢放肆，吓得都是躲入了深山之中，再不敢出来，可仍是惶惶不可终日。
乙阳君在山海界传说乃是执掌每日星辰排列之人，在此辈之中算是有些智慧的，正巧东荒国中有少数王公贵戚信奉于他，不经意间知晓了有一些玄士要前往一方无甚危险的界空，他顿便认为这是个机会，伯氏兄弟对自己这些人不闻不问，想是早早就被抛弃了，山海界大能太多，他们在此根本无存身希望，于是说服了几人，借用天生神通，得以成功潜渡到了此片天地之中。
只是他们势力太弱，本来还准备回去接引更多同为神明之人到此，可现在发现这些修士防备严密，却是做不成此事了，于是再又商量一会儿，就放弃了此念，转而各自往地陆深处散去了。

第十四章 游转万空寻始终，还得外身见前尘
虚空元海之中，严度等人正驾驭法舟渡空而行。
自得了通天晷指引后，一行人才是有了明确目标。只他们心中始终在担忧，不知这位元尊会否如其余元尊一般，亦不插手此事？
可要想与那些先天妖魔斗战，在其余元尊皆不愿意理会此事的情形下，这一位已可说是唯一希望了。
恍惚之间，气机流逝已有三载。
四人本在持坐之中，却忽然心中有感，俱都醒转过来。
鲁间平站了起来，往外看有一眼，却是见一团如虹光清流筑就的彩雾在前方缓缓漂游，不由神情一肃，道：“山主，似有虚空生灵出现。”
严度不敢轻忽，此刻需要提防的是这些异类与先天妖魔有所牵扯，尽管可能很小，但也不得不防，他站了起来，同样往外观去。
只见那异类身躯无边广大，似乎视界都被其所填满，其虽看来近在咫尺，可因为虚空元海之中并无距离远近之分，是以他们想要主动靠近的话，那恐怕永远也无可能做到此事，但虚空生灵便就不同了，却是有办法反过来找上他们。
他想了想，道：“不用去管，若是它招惹我等，再做理会不迟。”
三人点头应下，虚空生灵有许多神通奇异，而且种类及其繁多，有些很是容易对付，但有些足以威胁到他们，虽宗门典籍之上记载有一些，可也只是其中极少数，似如眼前这一头，他们此前就从未有见，不得不格外小心。
过得片刻，那异类忽然消失不见。
但四人却都能感觉有一股恶意萦绕在外，这说明他们已是被盯上了，是以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许久之后，法舟陡然一震，同一时间，四人感觉自身灵机正在疯狂流逝，仿若被什么东西在吞吸一般。
严度等人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来，这是已然进入了那虚空异类肚腹之中，要是不想办法出去，那么很可能就会被其夺尽气机而亡。
不过他们此刻表现都是很是冷静，若不曾与这异类接触，那么任何神通法术对其都没有用处，但此刻被其吞了下去，彼此气机同和，却是可以做出反制手段了。
四人在神意之中稍作商量，便分坐于四角之上，随后同时向外一点指，但见灵机一冲，光华连闪，顷刻间将这虚空异类身躯便于无声无息间崩散开来。
余符伸手一拿，捉来一股气机，随后拿出一根长香，只是两指一捻，便就点燃，正正插在了案上一尊香炉之中。
严度问道：“诸位长老可有不妥？”
鲁间平感受了一下身体之内的流散的气机，发现居然少了大半，不由惊叹道：“这头虚空生灵可不简单，要是稍稍晚得一步，我等可就要葬身在此了。”
骞和查看了一下，回道：“山主，其所吞夺的只是我辈气机，门下并未弟子受得牵连。”
严度点了点头，把手按向通天晷，见另一边感应未曾受得断了，这才放心。
余符道：“这未必是坏事，虚空无尽，也不知哪里就有我等无法对付的异类，如今治心香已是点起，下来形成就可安稳一些了。”
此香也是倾觉山前人所炼，只要杀得一头虚空生灵，将其气机与此香混同，那么在彻底消散之前，就可避开其余同类。
严度神情严肃道：“虚空行渡无有退路，难免又会出得什么事，诸位还请尽快恢复法力。”
三人答应一声，又是坐定下来，重作调息，不过经此一事，他们都是提高了警惕。
所幸下来再无任何意外发生，如此气机流散又有半载后，面前通天晷却是轻轻震动起来。
严度不由得睁开双目，他看了过去，见三人都望着自己，顿有一顿，便缓缓伸出手去，在那上仪晷之上一按，片刻后，他沉声道：“若是无措，我等应已是到了那地界了。”
三人俱是神情一振，虽然听从那少年指点而来，但此处地界到底有无他们想要找寻的那位大能，这刻便能见得分晓了。
严度立起身，试着感应了一下，先是皱了下眉头，丹随即又舒展开来。
外间果有一道天地关门，但其却是牢固到超乎想象，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造就，要是后者，那么此界中人恐怕还真可能与那位大能有所牵扯。
余符上来言道：“山主，若是此界在那位元尊治下，那么我等过来，想必已是有所感应了，不能贸然闯入。”
严度点点头，他考虑片刻，对空躬身一拜，口中言道：“我辈乃布须天倾觉山修士，此番受人指点前来此处拜见上尊，不知上尊可能容我入界否？”
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意，这是怕对方直接回绝，那就连个还转余地都没有了。
通常而言，真阳大能只需稍加查看，就能观望到他们过去之影，什么东西都无法隐瞒，但好在他们此刻有山门留下的玄晶为凭，倒可以遮瞒了去。
他一语言毕，便就维持着拜礼，但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心头不由渐渐往下沉，此回若是找错了地界，那也罢了，不外是继续去寻，可若是对方不肯接纳他们，那便彻底无望了。
正在他想着是否要把来意道出时，只觉一阵浑噩，再得神气清明之时，发现竟已是落在了一方天地之内。
四人一怔，这才回过神来。
鲁间平颤声道：“山主，这等手段，这等手段……”
严度深吸一口气，闭目言道：“我等找对地界了。”
他此刻胸中也是波澜翻滚，绝无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不单单是因为寻到了正确地界，而是终于能够确定，人道之中果真是出得一位元尊！
久久之后，他才把心神拿定，往外望去，发现法舟正飘荡在虚天之中，外间不但可见周天星辰，还有一道道星带虹光相互扣连，彼此结成一座阵禁。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言道：“余长老，这等布置手段，你从前是否见过？”
余符想了一想，道：“这似乎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严度以为他是有所顾忌，便也不再多问，他考虑片刻，沉声道：“不管如何，我等已可确定那位上尊就在此地，不远处有一座地星，我等先去那处看上一看。”
把法舟一偏，不过数日之后，就破开大气，缓缓落在那处星辰地表之上。
严度举目一观，却是发现这里虽是荒凉，但亦有灵机存在，虽不十分兴盛，可若深入感应，分明有着一股上扬之势，显得一切都是生机勃勃。
余符感应片刻，便道：“山主，这里生灵初化，万物始生，不过并无人踪，似是得了外来灵机浇灌，方得如此。”
严度颌首道：“那位元尊把引我此处，想来不是随意为之，既如此，我等便就等在这里吧。”
余符表示赞同，真阳大能的想法不是寻常修士所能猜测的，未免有什么地方了犯了忌讳，此刻最好的做法莫如什么都不做。
鲁间平于神意之中传言道：“山主，这位上尊也不知成道多少年月，可能与那些先天妖魔一战么？”
严度摇头回言道：“此事不必去多想，如今这位元尊是否答应还未可知，我等只需等到机会，把来由告知上去便可，究竟如何行事，却不是我等能左右的。”他口中虽这般言，可心下暗叹一声，“只望此回能不负袁山主所托。”
四人在此一等，就是百日过去。
这一天，忽然严度心中有感，仰首往天中望去，其余三人也是先后有所感应，齐齐把目光投去虚天之中，却俱是神情一凛。
只见那里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擎天撑地的巨人，在其等面前，众人此刻所处地星只若弹丸一般，其背后映有无量光芒，好似天中陡然出现了一日一月，气机亦是宏大威严，似把天地都要塞满。
严度也是有见识的，看出两二人疑似是真阳大能气机显化之身，不过此等人物若要杀灭他们，却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他忙是起来打一个道躬，道：“不知两位上尊如何称呼？”
左边那人道：“我名伯白。”
右边那人道：“我名伯玄。”
严度再是一礼，道：“两位到此，可有训教？”
伯白言道：“你等是倾觉山修士？”
严度道：“正是。”
伯白目中有光华一闪，随后就有一驾形若长梭的法舟缓缓飘落下来，随后落在众人眼前，便道：“那你等好好看一看此物。”
骞和一怔，言道：“山主，这好似是我倾觉山之物？”
严度看了看那天中那两个巨大身影，见他们不再开口，沉吟一下，往前走去，三人相互看有一眼，也是一同跟来。
到了里间，却是见到了一具修道人的躯壳，旁处还有一块石碑。
四人稍稍一看，便知过去来由。
骞和叹道：“原来是左真人，应是麻长老的弟子的吧，当年与金鸾教一战，其便下落无踪，这么说来，当年他却是到了这里。”
严度感慨道：“世事难料，未想我倾觉山与此地早有因果牵扯。”他转了出来，打个道揖，“感谢上尊保全了我等这位同门躯壳。”
伯白声音又再隆隆响起道：“既是看过了，那就随我兄弟来吧。”
随他话语一落，四人顿便被一道光华托起，随即天地一震，所有人一起消失不见。

第十五章 璧影指点天上路，墟城话言旧日图
严度等人被那光华托起来，身躯却反而生出了一种飞速下坠之感，而后天上的日月星辰似如急骤飞驰，划出道道虹芒，等到了极处时，这一切又仿似变得凝固起来。
不但是外间如此，他们发现自己身躯也是一动不能动，事实他们此刻除了神意能够转动，还能以此思考之外，连气机也是没有丝毫流逝变动，此与真正静止也无有什么区别了。
鲁间平于神意之中传言道：“余长老，你可认识这是什么神通么？”
余符摇头回言道：“鲁长老太过高看余某了，真阳之能，非我所能揣测。”
说来倾觉山祖师亦是此般修为，也自有上乘道法传承，但是后继之人就算再是资质绝佳，没有周还元玉，也无有可能达到那等境地，众人自也无缘得睹真阳之威。
至于布须天内的先天妖魔，则是被禁法堵住了出路，杂气分身更是有那玄晶阻挡，所以他们对这等大修的认识其实并不直观，只能从过往典籍记载上稍作窥看。
四人再是说了几句，只觉身躯一顿，周围景物一变，却是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废墟遗城之中，而伯白、伯玄二人却已是不见了影踪。
因是周身气机不曾有半点消损，是以他们并不知到底过去多久，便就看了一下星辰排列，再默默推算了片刻，却是讶然发现，距离方才到如今，只是过去了一瞬而已。
在得知此事之后，四人心中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方才是感觉过去了许久，也不知是自身感应出了差错，还是天地当真是被停顿了许久。
鲁间平试了下，发现到了这里之后，似被什么遮蔽了灵机，只能感应到里许之内的物事，还不如直接观望，于是看了看四周，道：“我等已非是方才那地星之上，却不知这里又是何处？”
余符左右看了看，目光在那废墟之上停留许久，道：“这等宫城筑造之法，该是从布须天中流传出来的，若无差错，这些废墟，应该就是左真人当年追逐的金鸾教宫城了。”
骞和向外远眺，发现除了一些从未见过得龙怪，左近便再无人踪了，他道：“那两位上尊不知为何要带我等到这里？”
严度探手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玄晶，深思片刻，道：“这位上尊不会做无意义之事，想来是有什么目的。”
骞和道：“既是这样，山主，我等不妨分开探寻一番。”
严度想了想，也是点头同意。
四人分头探寻，不过半刻之后，便就有了发现，随着遁光接连落下，便就齐聚在一处尚算完好的宫城之前聚首。
骞和道：“山主，此座宫城是这里唯一完好之地，那门上禁制似是金鸾教的宗传蚀文，我等或可解开入内一观。”
鲁间平却嫌麻烦，道：“何须如此，我等直接进去便是。”
这等禁制，或许能拦阻住洞天真人和寻常凡蜕修士，可他们无一不是渡觉修为，要入到里间，却很是容易。
严度却是伸手阻拦了他，转首道：“余长老，你可能解开么？”
余符稍作思考，便拿出一枚玉简看了看，道：“不难解，当年杀灭金鸾教时，我等破解过不少这类禁制，便是一些秘传库藏也进去过。”
严度道：“那就劳烦余长老了。”
余符闭上眼目，在神意之中推算许久后，便打出一道灵光，钉在了那门之上，忽见那里禁制如水光一般流动，便悄然撤去，随后那大门隆隆开启，露出一条通向里间的去路来。
严度见此，就当先而行，三人随后跟上。
只方一入内，身后门关又是隆隆合上，不过谁也没有在意，继续往里深入，经过一重门关之后，就见得有一头凤鸟玉像矗立在那里。
鲁间平哼了一声，轻蔑言道：“金鸾。”
骞和沉声道：“金鸾教虽被我覆亡，不过这妖鸟当初却是仗着神通逃遁了，我倾觉山如今已无法阻挡此辈，想来不久之后要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严度沉声道：“不管如何，我等都要设法阻止此辈。”
骞和等人都是默默点头。
四人绕过那玉像，继续往前走去，又过去一处大空旷殿，然而到了这里，神情却俱是一震。
只见这里有一座高台，前方玉璧上有一面图画，而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负手站在那里，只是背对着他们，无法看到具体形貌。
他们没有办法感觉到对方半分气机，意识探去，就好像没入了一个无底空洞之中，似乎继续下去，连自己也会一并跌落进去。登时便就明白，这一位恐怕就是那位真阳元尊了，乃是与自家祖师立在同一境界之人，可与先天妖魔争锋的大能，他们渡过迢迢虚空到此，就是为了找寻这一位。
望着那身影，每人心中，都是不自觉得涌起一股敬畏期冀之情。
严度按捺下心中激动，正要上前行礼，却听一个清朗声音自上传下道：“诸位可识得这图画么？”
他不觉一怔，抬头看去，方才未曾细观，此刻才是见得，那是一幅仙人授道图，然而待看到那画上老道人相貌时，心头一颤，失声道：“此是，此是敝派祖师画像？”
骞和等三人也是吃惊不已，他们此前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家祖师画像竟会出现在这里。
那声音又道：“原来这一位乃是贵派祖师？却不知贵祖师而今安在？”
严度黯然回言道：“因一桩事，却早已故去了。”
“原是如此。”
张衍微微点头，他缓缓转身过来，露出丰神之表，目蕴神光，往下投去。
严度连忙把头一低，躬身一拜，道：“倾觉山山主严度，拜见上尊。”
身后三名长老也是一齐俯身拜下。
张衍言道：“几位道友免礼。”
严度直起身来，不过仍是不敢多望，毕竟他是头一回见得这般大能，心中也是紧凛异常，不敢丝毫逾矩之举。
张衍言道：“严山主一行人说是受人指点而来，却不知是哪一位同道？”
严度如实回言道：“那一位神通莫测，我等亦是不知来历。”
张衍心下清楚，自己此前在凌空界动了那玉球，那便就有因果会至，此辈到底是何人指点此刻也无需追究，若是同道，终归会有相见之日，而且便是倾觉山之人不找来，他为了往日因果，也会主动将左弘躯壳送了回去的。他道：“严山主此来寻我，想来不会无由，不妨道出来意。”
严度再是恭敬一礼，这时他不敢再有隐瞒了，叹道：“在下等人，原是自那布须天而来，只是如今这处祖洲，已被一些先天妖魔所侵占。”
张衍淡声道：“此事我有所耳闻。”
严度身躯微欠，道：“那些先天妖魔乃我辈之大敌，其等占据布须天后，我倾祖师为不使其侵害人道，故是舍身化禁，将彼辈困阻在内，我倾觉山一脉亦承祖师法旨，始终封堵在关门之前，与其等麾下妖物拼杀，只是百万年过去，那封禁渐解，我等已是力不能支，前番一战，上代及门中大修俱是战死，只余我四人及些许弟子撤走，故是穿渡虚空元海，想寻一位上真投拜，带领我辈继续抵挡妖魔，卫护人道。”
张衍言道：“这么说来，这金鸾教便是那些先天的妖魔部属了？”
严度道：“正是，此派早已被我倾觉山覆亡，似如此等宗门，百万年中不知杀灭了多少，只是……”他略觉疑惑地看向那副仙人授道图，道“此辈与我乃是对头，却不知敝派祖师画像为何出现在这里。”
张衍淡笑一下，他已知这里缘由，不过现下不必要道明，口中又言道：“听严山主所言，你倾觉山祖师原来应是自布须天中人，想来也有相识同道，你等为何不去投奔？”
严度叹一声，道：“不敢欺瞒上真，当年祖师曾邀几位同道一同出手，奈何应者寥寥，我等到得上尊这里时，亦曾拜访过一位上尊，可却不愿理会我等，直到后来是那一位指点，方才到此。”说完此语后，他心下也是忐忑，生怕面前这位上尊也是一般把他们拒之门外。
张衍不由深思起来，平心而论，倾觉山祖师所行所为十分值得敬佩，且不管如何，这一位毕竟阻挡了那些先天妖魔百万载之久，如今诸天万界之中，此刻尚算兴盛的宗门，无疑都需承其人情。
先天妖魔占得那先天灵华之地，把持住了周还元玉，阻隔了几乎所有人道修士上晋之路，就算不来找他，待到功行有成，不用倾觉山修士来求，他也一样会找上门去。
不过眼前尚不是时候。他对那些先天妖魔一无所知不说，且目前法力也尚未能收束自如，可以说时机尚未成熟。
至于那些同辈为何不出手，这或许有一定缘由在内，但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每一名真阳修士都是元尊宰御，他如何行事，自不会在乎其等是何想法。
只是这里还有一事值得一问，他心下意念一动，背后五色光华一齐映现出来，顷刻照彻大殿，口中言道：“你等可是识得此门功法么？”

第十六章 不识五色称殊途，而今定言倾天事
严度等人抬头望去，见那五色光华如气如烟，看似混融一处，但又彼此独立分明，看有一会儿，只觉头晕目眩，不感再直视上方。
他凝神思考片刻，躬身告歉一声，回头便与余符等人小声讨论几句。
过得片刻，他再是一拜，道：“回禀上尊，这门功法似与我倾觉山有几分相近，但只表面如此，当非是同一路数，在下等人从未有见。”
张衍眼神微动，“未曾见过么……”
他方才展现的乃是“五方五行太玄真光”，而非是自家所推演出来的太玄真功，自然，以他今日之修为，便是再简单的一个功法神通，施展出来亦有毁天灭地之能，不过功法本质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当年周崇举将此法交给他时，曾言此是从上古太玄门中得来，随着后来修为渐深，他却并没有打听到这个门派的下落，后来见到左弘所化金身，以及其所留下的功法神通，猜测相互之间或许有所渊源，故才在此发问。
可看得出来，严度等人并未隐瞒掩藏，是当真认为此门功法与其等所学非是一个路数。
他不由思索起来，这般来看，此间或有三个可能，一是此辈与传闻之中的太玄有所牵连，但只继承了门中的些许神通功法，而并不是全部。第二个，自是两者之间真的毫无半点关系。
最后一个，则是其等在某种伟力影响之下，识忆发生了变动，在机缘未来之前，永远无法回到正路上来，要是如此，那么连他暂也无法看到真正内情。
不过此番他也只是试着一问，并未指望能得到答案，既然眼前无有结果，那就留待以后再解。
他念头转过之后，就把这探究心思暂且压下。
而见他沉吟不语，严度等人却是在神意之中商量了起来。
鲁间平道：“山主，也不知这位上尊是何意思。”
严度很是沉稳道：“莫急，与先天妖魔斗战，此事太大，换了任何一人，恐怕都要好好思量一二，上尊此时不作回应，也不奇怪。”
余符道：“我等既然携来了门中至宝，不妨就交了上去。”
鲁间平急道：“上尊既未答应，又怎可拿了出来？”
严度考虑一下，道：“我赞同余长老之见，这位上尊虽未答应，可看得出来，其与我先前所了解的元尊大为不同，至少愿意听我言说，那就有应下之可能，而且此物放在我等这里毫无用处，还不如让这位知道我等诚意。”
鲁间平还想说什么，余符却道：“鲁长老莫非忘了先前之言，此物不是那么好拿的，我只怕这位不愿收。”
鲁间平一怔，再想了想，也便不在反对。
严度这时向骞和问道：“骞长老，你如何看？”
骞和道：“此事全凭山主决定。”
四人商量稳妥之后，便从神意之中退出。
严度打个道躬，道：“上尊，我此回出来，还带着倾觉山中一件至宝，此是本门祖师从布须天内携了出来，那些妖魔亦是觊觎，只是无人能用，此番愿献给上尊。”
张衍笑了一笑，他看得出来其等用意，不过他却没有去问那宝物之事，而是道：“这么说来，那些先天妖魔还在盯着你等？”
严度回道：“不敢隐瞒上遵，那些妖魔便不为这至宝，恐也不会放过我辈。”
张衍再言：“你等能瞒过那些先天妖魔的窥测，不知靠得是什么？”
严度等人回道：“本门祖师曾赐下一枚玄晶，此物可用来排距真阳大能的杂念气机，更可阻隔窥探，保我身神不失，只是此物已用了将近百万年，如今只剩下了些许，或许再过个一二百载，便将消散了。”
张衍目光闪了一下，这个时期也恰恰是本来洛山观护卫玄石终了之日，看来如他此前推测一般，那时许将有事发生。他转念过后，又道：“你等方才有言，穿渡来此，便为寻一人抵挡妖魔，卫护人道，但我想你等真正目的当还不止这些，或许还想着夺回布须天。”
严度连忙言道：“我等不敢做此奢望，只想能不令侵害人道，便就足矣。”
张衍淡笑一下，道：“你等不必否认，实则这是一回事，布须天是那些先天妖魔自人修手中夺来，此辈也会提防人修有朝一日将此地夺了回去，两者间终须要分出一个胜负的，若不夺回此界，只想着如何抵挡此辈，那永无了结可能，此是你死我活之争，没有退路可言，彼辈如此，我亦如此。”
严度听他这么说，隐隐多了几分期待，压着声音，把头微抬，缓缓问道：“那……不知上尊作何考量。”
张衍目光下落，道：“严山主，你方才曾言拜访，无人肯于出手，我现下可以告知你等，”稍稍一顿，他清声言道：“他人不助，我当助之，他人不为，我当为之！”
这声音落下后，顿在大殿之内回荡起来，久久不绝。
严度四人俱是身躯一震，抬头看来，目中满是惊喜激动之色。
来此之前，他们心中其实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就是此刻亲耳听闻，仍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待彼此看了看，便一齐俯对着台上重重一拜。
张衍道：“先天妖魔亦是身具伟力，与之一战，需得从长计议，眼下时机未至，几位道友可在这里修持，无需惧怕有他人来寻，且我还有许多事要询问诸位。”
对于布须天，他如今所知尚还有限，傅青名先前虽言有一些，但因其为防备敌手追来，将自是识意刻意割裂了，有些地方也是说得模糊不清，而这倾觉山本来就是布须天内宗派，想来对此了解当更是详细一些。
还有他对那些元尊也十分感兴趣，而今他只是一个人修行摸索之中，许多地方有些模糊，如有必要，却可去交流切磋一番。
严度回道：“上尊但有所问，我等知无不言。此回我等把门中记述典籍也是一并带来了，愿都是献于上尊。”
简牍之上所记载的，他其实都已是记在了心中，只是他明白，有一些东西不同之人看来便有不同意思，尤其是祖师手录的一些玉简，下面弟子看来平平无奇，但落在同辈眼中，许能见得更多。
张衍颌首道：“严山主，此处名唤山海界，有我元气寄托，处处灵机兴盛，既然你倾觉山弟子此回也是一并到此，那不妨在诸多天星之中择取一处居住。”
严度感激言道：“多谢上尊挂心。”他想了一想，“方才我等去过得那处地界便就不差，若是可以，便就去得那里吧。”
张衍微微一笑，只是片刻之间，周围景物顿时发生了变幻，居然又一次了方才所来那地星之上。
严度看了看四周，不觉目露惊叹，顷刻间转换界空，这等手段，比方才带他们到此的神通不知高明了多少。他对着张衍一揖，道：“上真请稍待，那些祖师传下的秘册典籍还在法舟之中，容我等取拿了出来。”
他转身对余长老关照一声，后者打个稽首，回到法舟之中，过得片刻，便又转了出来，并将两只玉匣递了上来。
严度接过，走前两步，将两只玉匣往上一托，道：“上尊，此两只玉匣，一个摆放典籍，一个便是祖师传下的至宝，上代山主曾经交代过，需将此宝交托与那愿意对抗妖魔之人，如今上尊应下此事，自当一并呈上。”
张衍点了点头，既已决定要对抗先天妖魔，那么一切能够提升自己实力的东西都不必推辞，他把袖一拂，便将之收下了，准备回去之后再作细观。
他心下一唤，便见天穹之上一道灵光射下，转而化身为一个七八岁的童子，对着他一拜，道：“小人拜见殿主。”
张衍对严度言道：“此是此处地星阵灵，严山主如是有事，可与其言说。”
严度忙道：“我等多谢上尊照拂，着实感激不尽。”
张衍交代过后，便不再多言，意念一转，身影便就消失不见。
严度站在那处，看着茫茫虚天，心下感叹不已，半晌，他方才转过身来，言道：“余长老，既我等又有立足之地，那便把弟子身上的禁制解了吧，不想虚空元海之中还有肯接纳我辈之人，我倾觉山终得传承不断了。”
余符道声是，自去了舟中安排门下弟子。
鲁间平走了过来，见严度一脸沉思，道：“山主在想什么？”
严度抬头看了看他，道：“说来可能有所不敬，在思索这位元尊来历。”
鲁间平道：“山主是在想那枚周还元玉出处吧？”
严度点头道：“如今看来，这一位与其余那些元尊当无什么牵扯，不过能得周还元玉修炼，不定亦是传自布须天能某位大能先辈。”
鲁间平不以为然道：“或许如此，可那又如何呢？祖师那些交好同道，不仅是往日熟识，且还都是布须天出身，可事到临头，却俱是不闻不问，只保自身之平安，反是这位，与我倾觉山一脉素无瓜葛，却愿意出手相援，卫护我人道，而有这位上尊，何须再去理会此辈？”
严度摇了摇头，先天妖魔势大，他以为只要愿意一同对抗，不管往日是何作为，都可以放下成见的，他这刻不觉想起指点自己等人来到山海界的那个少年人，也不知此人到底是何身份，会否也来到此处？

第十七章 掌中玉宝非全璧，过影虽去却留神
张衍离了虚天地星，便自回了天青殿，到了洞府中后，就将那只两玉匣摆在了案几之上。
他把袖一拂，将其中一只玉匣打了开来，这里间摆有一只玉袋，感受了下其上灵机，就把意念落下。霎时间，有道道灵光喷涌而出，随后在半空中化作一枚枚琉璃玉简，其数足有成千上万，不过空旷大殿之中，却仍显稀疏。
他抬眼一望，看去哪个玉简处，哪里就立刻就有文字和景物显现出来。
严度曾言，这里面有不少是倾觉山祖师手录，那么在他想来，其上应该有过往神意留下，若是能寻到，那只需观照入内，与其做一番长谈，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就可了然大部分事了。
可是看了一圈下来，却并没有找到其人神意，他沉吟片刻，大致猜到了这里原因。
似傅青名那般，在明知有危劫到来之前，还在余寰诸天内布置下了后手，而这位舍身化禁，却是主动为之，说不定也是如此。那么神意找不到也说得通了，恐怕这是为防备心怀恶意之人通过这等方法找到其下落。这等事也不好和门人弟子说，因为这是极其容易暴露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也不必去寻了，其所防备的当是就是同辈修士。
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后，又查看了一下其余简牍，想看看无有关于当年那场倾天变故的记述，要能了解这里面的过去来由，那么就能对整个事情有个清晰了解。
可惜翻看下来，却是无有任何这方面的内容。
他转了转念，认为这可能是倾觉山祖师有意讳言，也可能其也不知晓这里面真正缘由。
再往下继续翻看，另一个他所关心的问题，似如先天妖魔这般大敌到底有何神通大能，这里面也少有提及。
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是正常事，倾觉山祖师写下这些简牍时，那些先天妖魔当还未曾占据布须天，自不会多去着落太多笔墨。
至于此后，恐怕这位也无有那等心思来做这事了。因为非是真阳大能，就算知道了也无用处，反而意念关注过多，还有可能会让这些妖魔生出感应，一旦无人束缚，说不定就会找上门来。这并非胡言，当年傅青名为了不被对头发现，就主动舍弃了一部分意识。
不过便没有这些也无关系，至少他通过严度等人，知晓了一些同辈修士下落，将来也可以通过这等途径来获知彼辈的底细。
总的来说，玉简之中大多数记述的是布须天中的风土人情，不是说没有价值，但对他帮助并不太大。
但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因不想错过什么线索，故是几乎每一枚玉简都是起得神意，观望那过去之影，也是因此，在一枚玉简上竟是发现了不少关于真阳境中修炼的方法，以及一些倾觉山祖师与同辈谈玄论道时的记述，更有其自身的一些心得体悟，这应该是想要留给后辈弟子的，不过没了周还元玉，上晋之路早已断绝，若不是今日他得见了，那也只能放在那里成为摆设。
这一番看了下来，以往许多有些困顿不解之处顿时豁然开朗。
“果如我所想一般，此后道路便是降伏法力，至于再后，原来是这般么……”
结合这里所见还有以往自家摸索，他心下已是再无半点疑惑，而这里化身有所感，立便也为正身所知，可感那法力调运比以往稍稍顺畅了几分，相信不久之后当能有更大进展。
他并没有过于深入，这里面东西需得细细琢磨，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看透，于是将这一枚玉简单独收好，又把其余玉简又收回了玉匣之内，这时才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侧，此玉匣之上当就是摆着严度口中那件倾觉山至宝了。
因不知那到底是何物，又有何威能，故是没有贸然打开，而是心念一动，身形却是出现了一处荒界之内。
此处界空亦在他气机所涵部宿之内，而且也没有任何生灵存在，不怕有人前来相扰，万一出得变故，哪怕一界俱毁，也不会妨碍到其余地界。
将那玉匣托起，起袖一拂，去了匣盖，然而目光落去，里面竟是空无一物。
他神色如常，没有任何诧异惊讶，只是凝神观望，面前渐渐却是浮现出来一枚玉碟，大概有手掌大小，通体白璧无瑕，观其形状，却与那壁画上老道人手中所持之物一模一样。
此宝并不存在于现世之中，或者说并不只存于现世，而是落在了神意之内，唯有真阳大能方可循着那一丝气机，找到其原身所在之地。
下境修士就是拿到了这只玉匣，也没有任何用处，其连接触都无法接触到。更休说驾驭此等宝物了。
变虚为实，他亦可做成，或者说每个真阳修士都可做到，但这等寄托之法，却是大不一般了，也不知是这宝物本来如此，还是倾觉山那位祖师的手段。
他伸出手来，拿住这枚玉碟，法力便往里探入，这一瞬间，仿佛沉浸了一团浑沉粘稠的气机之中，试着拨动玄机，然而并没有搅起任何波澜。于是又试着增加法力，然而一番施为下来，里间气机却是陡然暴动起来，仿佛脱缰野马，肆意奔窜，怎么无法将之安抚住，更休说更进一步祭动此宝了。
在接连试了几个手段，发现都是无有什么太大用处后，他便把意识自里退出，在那里思索起来。
从表面看来，唯有法力收束自如，方可驯服里间那股磅礴伟力。不过他却是有一种感觉，这不仅仅自身的法力的问题，而是此宝似是什么地方缺失了一环，以至于目前无法发挥出真正功用来，甚至连有什么威能也无法窥看清楚。只是可以确定，此与功法传承当无有任何关系，应纯粹是来自于宝物自身。
他心下忖道：“也不知当年倾觉山那位祖师是否能够运使此宝，可惜玉简之上找不相关记述。”
在这里，其实他还有另一个想法，或许这宝物本来也非是倾觉山所有，而是这位自别处取来的，这是极有可能的，否则也不会惹到那先天妖魔觊觎。
再是望了一眼，把玉碟放归入神意之内，此宝虽落于他手，只眼下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但他有足够耐心慢慢解开其中玄妙，不过那先天妖魔或许会因此找了过来，虽这未必可能发生，但做好防备总是没有错的。
因是有了倾觉山诸物牵连，他已是能由此观望到倾觉山修士原本停伫的那方界天，此刻起意默默感受了一下，发现其似挡在了某处关门缺口之上，那里正有无穷无尽的凶邪气机不停冲撞出来，现下虽还未曾完全破开，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至多还有百载左右，便就会彻底崩裂，届时整个界天也将不存。
“一旦禁阵不在，布须天妖魔面前再无阻挡，下一步也不知会去往何处，需得设法了解此辈动向，只是我若化身前去，气机碰撞之下，极易被那些先天妖魔察觉，而寻常之人前往，却也无甚大用。”
他考虑派片刻，很快就有了主意，意念一转，就回到天青殿中，于那蒲团之上坐定下来，随后凝神默想。
过有一会儿，有一团气机凭空生出，然后在那里缓缓旋转，依稀可辨别出来是一柄如意模样，其本来很是模糊，可随着他意念逐渐着落，却变得愈加真实起来，有十来天之后，已是完完全全呈现在眼前。
他伸手拿来，起指轻轻一敲，立有一声清清鸣音发出，不觉点了点头。
这如意是他以意念凭空造就出来的，并于其上寄托了庞大神意在内，此物与那倾觉山所用玄晶略有差别，修士若将之携在身侧，不会消杀真阳修士气机化身，但却可以避开其等窥看，但要是遭遇遇到妖魔正身，其若加以注意，却也无法抵挡，除非他继续以元气维持。
做完此事后，他于心下一召，少顷，一道阴风便就出现在大殿之内，望去一个身形模糊的道人，其先是一怔，随后醒悟过来，恭恭敬敬对他一拜，道：“小人拜见上尊。”
张衍言道：“彭向，今唤得你来此，是有一事要你去为。”
彭向恭声道：“上尊请吩咐。”
张衍道：“我需你去往一处行将崩塌的界天，盯住那里妖魔势力，你需注意，此辈之前见过得那些修道人截然不同，此去之后，不要你有任何举动，只管记下其等所作所为，而后再报于我知晓便可。”
彭向道：“小人记下了。”
张衍五指一松，那如意便飞去其面前，道：“此宝可遮掩你行迹，切记须臾不可离身，否则我亦保不了你。”
彭向将那如意接住，此物一入手，立刻便该如何用，开始他还恐自己无法再派遣出去分身，现在才知是多虑了，此宝亦可分化万千，丝毫不会妨碍他行事，收好之后，他再是一拜，道：“小人当不负真人所托。”
张衍点了点头，起指对阶下一点，霎时一道灵光，将彭向罩住，只一瞬间，其便消失不见。

第十八章 半启界门聚万妖，心摇不定生暗思
彭向只是觉得一个恍惚，便就发现自己落身在了一个陌生界空之内。
这里天地昏沉，万物凋零，可以感觉一切都在衰败，但古怪的是，此间灵机却是凝而不散，好像被一股力量强行留住了。
在过来之时，他识海之中已是多出了一些关于这里的消息，明白此处便是倾觉山祖师开辟的界空，用意是为阻挡先天妖魔冲入虚空元海。
此刻头顶之上阴云滚滚，有一只只类似蟾蜍的妖物在天中跳动，此刻俱都是往一个方向而去，甚至有不少从他身躯之中一穿而过，不过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将手中玉如意往眉心一塞，整个便没入不见。随后化出一道分身，就往前跟随了上去。
可越往前去，越觉有一股危机之感上身，在察觉到玉如意轻轻颤动起来之后，知道不能再往前去了，于是停了下来，目望前方，只见随着那些亿万只黑蟾跃进，好似撞开了一层气障，随之里间景象也是显露了出来，远远可见得有一团笼罩地陆的滚滚黑雾沉沉压在地陆之上，不断有形状古怪筏舟在里出入，一驾驾俱是庞大无比，足可与寻常所见得地星相论，且是数目极多，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暗道：“妖魔调动如此多的人手，莫非是要对哪里动手么？”
此刻他需要设法弄清楚的是，其等究竟往何处去，会不会牵连到山海界，往外看有几眼，就见不远处有一驾舟筏正往前方去，于是分出一缕气机，降落其上。
这里站着两名一男一女两名俊美修士，俱是羽衣华袍，神容孤傲，但身上却有一股浓郁妖气怎么也遮掩不住，或者说根本不屑于遮掩。
天中传来羽翼拍打之声，便见有一头妖鸟自天降下，收翅落在两人面前玉阑干上，口吐人言道：“禀奏族主，九通十八部已是悉数到了，如今就差我仰容部了，可要加快行程么？”
男子唔了一声，道：“祈术可是到了么？”
妖鸟言道：“到了。”
男子玩味一笑，道：“哦，以往他那般心高气傲，对谁人都是不屑一顾，这次倒是赶得快。”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以前他可以左右摇摆，如今倾觉山已被覆亡，再不站过来，也是同一下场。”
男子望有一眼，指去某个方向，颇感兴趣道：“那处阵势不小，是何人麾下？”
鸟妖转头一望，道：“回禀主上，那是节元君部众，听闻前段时日已是招揽了数十个部族，比族主这里还要多上一些。”
男子笑道：“了不得啊，”他看了看左右，“这么说来，我等也要抓紧一些，不能太过落人于后了。”
身后部众不由一阵附和。
那女子却撇嘴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数目再多也是无用。”
男子摆了摆手，道：“只要好用便好，况且此辈本来不过野妖，便是死上再多也无关系，此次上界传神旨，立正廷，我若能从中建功，争得一位，日后对部族大有好处。”
鸟妖兴奋言道：“主上说得是，以往人修所占据了绝大多数灵机兴盛之地，如今诸位大尊将要解脱禁阻，也该轮到我辈去占夺其等地界了。”
女子不以为然，略带讽刺道：“那又如何？也不知上界那些大尊要我等这些部族做什么，只要人修之中那些元尊尚在，便占夺了再多界天，也是无用任何用处，除非能将其等俱都……”
男子大惊，连忙打断她话头，厉声道：“知杳，我说过你多次了，不要在背后随意提及人道大尊之事，其万一有所感应，随手就可将我辈杀死，届时不止是你我，连所有族人都会一同受得牵连。”
女子哼了一声，满脸不服气，但也不敢再言。
彭向因那筏舟越来越接近那层气障，不敢再往前靠近，主动把那缕气机散了去。不过从周围妖物的举动和两人谈话中，却是不难判断出来，布须天内那些先天妖魔似是在召集各处妖魔部族，看去是要扶持起一个大势力，至于其用意，明显针对诸天万界的人修而来。
他忖道：“看来这等动作已是持续有一段时日了，需得立刻禀告给上尊知晓。”他将那如意取出。便把方才所见所观俱是照入其中。
张衍与那玉如意本是气机相连，立刻便就得知了彭向报上来的一切，对于那些小妖动向他不甚关注，正如那女妖所言，此辈人数再多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只要愿意，随手就可将之消抹了。
他只是欲从中观察到那些先天妖魔进一步的动向，如今看来，此辈对人修无疑对人修抱有较深敌意，只是目前未曾完全脱困，所以动作还不算很大，但再过个一二百载，那便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余寰诸天那里，在傅青名还生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他需得护持得这一处安稳，虽之前那妖魔被他惊退，那不保证其日后不会卷土重来。
而这段时间，他也需设法找到几个盟友，做好万一之准备。
傅青名可以算是一个，不过其便是炼就了道神，仍还拥有以前那般能耐，也是限碍甚大，余寰诸天既是其依仗，也同样是软肋，善功之制若被坏去，其也将不复存在。
至于其他人，却是可以先试着接触那些布须天中出来的真阳同辈，虽此辈似出于某种缘故，不愿打回布须天，但彼此同为真阳大能，抛开了此节不谈，相互交流当无问题。
不过修道人之间论道，修为功行不同，分量也自不同，他因是初成真阳未久，又得到了倾觉山祖师的过往修炼物体，如今实力每日都在飞速增长之中，故是想缓上一缓，等功行有提升之后，再去与此辈接触。
他手腕一翻，将一枚玉简拿到了手中，细细看了起来。
到了真阳境界后，本来最不缺是修道时日，只需慢慢修炼，终能达成目的，可因为先天妖魔的威胁，这却使得他要尽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了。
这一番坐观，忽忽就是两载过去。
只是某一日，他却偶有所感，不由得出了定坐，知晓必是什么地方有了变故，于是把心思一动，霎时诸多界天近段时日所历之事无不被他所察知，很快目光便落定在一处界空之中，找到了那问题所在。只是看有一会儿之后，他却冷哂一声，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没有再去理会，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昀殊界，青界。
四名功行最高的凡蜕真人此时坐于一处，但都是眉头深皱，不言不语，显是在为什么事犯难。
长久以来，昀殊界都是遭受邪怪侵袭，特别是近数百年中，双方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累得他们多次向九洲修士求援，后者也的确派来了不少修士相助。但此辈因为早年败逃经历，心气早失，格局也是不大，只想着保全自身实力，是以屡次利用九洲派来人出去挡灾。
齐云天在得知此事之后，先是派人郑重告诫，见几次无果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减小了支援力度，如此一来，昀殊界诸派的日子便就难过了。
尤其是近些时日以来，其等几次申援都无有任何回应，自然是让他们更是心怀怨怼。
而在数月之前，邪怪之中居然有使者前来，要求他们投效过去，并允诺仍可保全其等如今所有地界，而今日四人在此聚首，便是为了商议此事。
神秀坞主于居瑞见始终无人说话，便先打破了沉默，道：“于某以为，自受邪怪侵袭以来，我大小界天屡遭侵袭，生灵涂炭，若是转而成了那些邪怪麾下，那便可以结束此事，门下弟子也能安稳修行，倒是不妨加以考虑，只是……”
栖贤水轩门主阴良嘿嘿冷笑，“只是怕那钧尘修士背后之人责难吧？”
于居瑞不悦道：“阴门主何必如此说，我这难道不是为昀殊界着想？你若不赞同，那大可明言，不必来说这等风凉话。”
天女山之主殷麋言道：“我以为钧尘界背后那方势力绝不是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或许隐藏有修为极深之人，我等若是倒向邪怪，那就再无退路了，而且投拜入了邪怪那里，也未必真能安稳，其若叫我转头去攻打钧尘界，那又该如何？”
于居瑞看向大威天宫宫主明仙龄，道：“明宫主，为何一直不言？”
明仙龄面无表情言道：“我等是何意思不重要，”他起指向上指了指，“关键那一位是什么意思，若那一位赞同投了过去，那我等反对也无用处。”
殷麋摇摇头，那一方根本不会考虑下面之人如何，只要保得自己灵机不缺，那么无论倒向哪里都不在意，是有极大可能会同意投拜入邪魔一方的。
于居瑞道：“那不如这般，于某亲往紫界一行，求见那一位，而后再来与诸位道友商议，如何？”
明仙龄道：“既然于坞主已是有了主意，那便照此行事吧。”
殷麋这时立起身来，一语不发，往外步去。
阴良诧异道：“殷道友往何处去？”
殷麋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们，稍稍偏首，淡声言道：“不管那一位如何决定，下来免不了是要有一战的，只是对手不同罢了，我需回去早些做准备了，也奉劝诸位，多给自己留条退路吧。”说着，她便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密计难挡人心易，终究正流在上游
数日之后，于居瑞从紫界之中回返，并于神意之中将所得结果传了出去。
另外三派宗主同一时间得知了确切消息，只是反应也是各不相同，阴良在收得书信后，立把心腹门人弟子都是唤来，并言道：“我关照你等做得事可是成了么？”
数百年前因与邪怪相争，他损失一具较为重要的分身，此后因为没有足够时间闭关休养，实力一直停滞不前，是以他根本不想掺和入这潭浑水中，而且那日殷麋所言他也是听进去了，决定不在昀殊界内多留，而是欲去往其余地界存身。
那弟子言道：“师父放心，那便布置好了，只是我等真要去那里？那处可是灵机稀缺，外物极少。”
阴良哼了一声，道：“你懂得什么，到了那里，还可以再想办法找寻其他落足处，可留在这里，却是死路一条。”
那弟子吃惊道：“真是如此么？”
阴良道：“为师不会料错，可笑邪怪不过是抛出一个饵，于居瑞居然会上当，不对，说不定他早已是有所准备，只是要想把我等拖入进去，而自己恐怕已从里面得到了莫大好处，”说到这里，他极为烦躁的挥了挥手，“罢了，不去管他，我辈自迁到此处后，就被那一位随意指使，如同牛马一般，我却不再奉陪了。”
那弟子道：“不知恩师何时准备动身？”
阴良沉着脸道：“本来是越快越好，拖得时日越长，变数越大，但这于居瑞此时定是盯着我等，不宜动作，还要再等上几日。”
此时此刻，于居瑞却是来到大威天宫之中找上了明仙龄，并言道：“那位同意我等转去投靠邪怪，但接下来有些事却需我等来做了，此事需明宫主前来助我。”
明仙龄道：“可是那邪怪有什么条件么？”
于居瑞道：“明宫主猜得不错，邪怪要我显示诚意，需我把那名前来援手的钧尘修士斩杀了。”
明仙龄呵呵一笑，道：“要是这么做，可是真正撕破脸皮了，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这位一亡，那钧尘界之人必不会与我甘休。”
于居瑞道：“谁言不是呢？可唯有这般做，邪怪才肯允我不受其辖制，而且未来终是会翻脸的，现在不杀，日后也极可能与其对上，此人太过熟悉我等手段，也是麻烦，不如早些剿杀了干净。”
明仙龄深思许久，道：“此话也有几分道理。”
于居瑞哈哈一笑，道：“我便知道明宫主最能看清局面，似某些人心气已失，早是不足与谋了。”
明仙龄知道他说得是谁，但没有去接话茬，只是笑笑不言。
于居瑞站起身来，招呼道：“而今那钧尘修士正宿住客馆之内，正是动手的良机，事不宜迟，明宫主这便就与我一同前去，将此人诛杀吧。”
明仙龄并有立刻答应，反而道：“为何不叫上殷麋，我三人联手，胜算也是大些。”
于居瑞道：“怎么，明宫主有把握说动她么？我观她似无心掺和此事。”
明仙龄道：“便她无心，也要设法拉进来，假使将来若钧尘之人前来报复，多得一人总好过少一人。”
于居瑞点头道：“此话有几分道理，只是我这几日动作不小，那钧尘修士或会有所察觉，明宫主真要如此，那最好动作快些。”
明仙龄沉吟一下，道：“如此稍等片刻，我这与殷道友分说。”
于居瑞满意道：“那于某便在此等着了。”
明仙龄把身一正，便起神意遁去莫名，顷刻便找上了殷麋，他言道：“于居瑞大有问题。”
殷麋冷静道：“明宫主也是发现了么？”
明仙龄道：“于居瑞如此热心投靠邪怪，若不是从中得了莫大好处，便可能已然被邪怪侵袭神智了，为免他任意胡为下去，我等需得将其拿下。”
殷麋却道：“明宫主如此言，莫非不在意那一位的态度么？”
明仙龄淡声道：“以往我等是无有地方可去，只能听从上面那位的摆布，现下却不一样了，大不了带领弟子离了此地，或者想办法去往钧尘界。”
殷麋道：“明宫主有般想法，那便好说了。”
明仙龄察觉到她话中有话，还待再言，却见这莫名之地中忽然多出了一人身影，他凝神一眼，登时认出了对方身份，不禁一惊，道：“贝上真？”
贝向童对他打个稽首，道：“明宫主有礼了。”
明仙龄望了望殷麋，道：“原来殷道友早有谋划。”
殷麋语声平淡道：“谈不上谋划，不过自保而已，我等与邪怪争斗了这许多年，便是投靠过去，真以为其等能待我如同类一般么？明宫主有一句话很对，我已不像此前一般没退路了，大不了换个地界存身，又何必再听那人之言？”
明仙龄道：“说得好啊，既然你我意见如一，那也无需多言了，于居瑞此刻便在我大威天宫之内，我猜测他也有试探之意，说不定有什么准备。两位能否立刻赶来，与我一同将他擒下呢？否则他若是与邪怪相互勾连，恐怕事情不好收拾。”
贝向童道：“此事贝某当助一臂之力，”顿了下，他又言：“明宫主无需为此担心，贝某已是将此事禀告了上去，上宗已然知晓，就算邪怪倾巢而至，也不用惧怕。”
明仙龄听他这么说，不由为之动容，邪怪倾巢而至也不惧，若此言为真，那钧尘界背后实力到底强大到何等地步？
殷麋道：“明宫主，我等这便过来。”
三人约定之后，明仙龄把神意退出，言道：“于轩主请稍等片刻，殷道友已在过来路上。”
于居瑞道声好。在此等了没有多久，便有气机自外而来，他略觉有异，往外一看，却见殷麋与贝向童一同到来，立刻就意识到不对，转头往明仙龄望去，后者却是歉然道：“于轩主，请恕明某对不住了。”
于居瑞倒未有曾有惊慌，反而摇了摇头，道：“看来你等是要选择为与上君敌了，可惜可惜。”
殷麋入殿之后，便就站定，她道：“于轩主不准备与我斗上一场么？”
于居瑞笑笑言道：“斗什么斗，明知必败，又何必动手？好在用不了多久，你等便能知晓今次之为是大错特错。”
明仙龄为怕多出什么变故，没有与他多言，当即拿一个法诀，殿内禁制层层压来，再有道道法符落下，镇压在其人身上，随后再一个挪转，就将其送去了山门大阵深处，正常情形下，若无人自外打破禁阵，那是无论如何也跑不出来了。
贝向童见得如此，道：“此人既被压下，那贝某便将此事报上去了，两位也需小心防备，不定此人与邪怪有什么约定。或可趁隙来攻。”
明仙龄这时却唤住他道：“贝道友，慢走一步，我可能知晓贵方倚仗为何么？”
殷麋也是看了过来，她虽然决定站在贝向童这里，但那是纯粹觉得跟随邪怪绝对无有好下场，对于贝向童口中的上宗，却是并不怎么了解。
贝向童脚步一顿，转了回来，缓缓言道：“我等之上，有元尊坐镇。”言毕，霎时身化清光，遁走无踪。
明仙龄眼眸蓦然睁大，胸中不由掀起了一阵狂涛骇浪，脚下也是倒退了几步，好半晌后，他方才反应过来，看向殷麋，却见后者同样是一脸惊容，完全不复方才镇定模样。他长出一口气，道：“难怪，难怪，有此等大能在，那区区邪怪，又有何惧？”
殷麋幽幽言道：“此次算是选对了。”
明仙龄连连点头，心中暗呼庆幸，若是真的投向了邪怪，那实难想象后果为何，他这时猛然想起一事，提醒道：“莫要忘了上面那一位。”
殷麋摇头道：“无事，那位眼中只有灵机，我等哪怕俱是败亡，也不会被其放在眼中，只要随意找个理由，就能遮掩过去，我已将其情形说与贝道友知晓了，他言要我耐心等候一段时日，届时自会有人前来处置。”
明仙龄点点头，这才真正放心。
贝向童回去之后，立刻借助两界仪晷，将此事经过传告门中知晓。而不过半日，此消息就被送到了天青殿内。
张衍虽在殿中持坐，但是识意外顾，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实则昀殊界中若起事端，只靠山海界修士亦能平定，无需他来出手。
略微有些麻烦的，却是藏身紫界之中那一人。
其实此僚也不能称之为人了，其原身乃是一件奇宝，宝主祭炼之时出了纰漏，反过来被那法宝奴役了，故其一直以来毫不在意界内修道人死活，亦不关心门中变动，而山海界这边只需请得赢妫前往，就不难将之镇压住。
见这里无碍，他收回思绪，继续观览玉简。如此有十来天后，却觉察一阵阵感应自天外传来，不禁一挑眉，这分明往是有强横大能闯入他气机涵盖界空之内了。
他立往那异动所在投去，却是见得一处地星之上，站着一名十来岁的清秀少年，其人虽是看来年齿不大，但神情之间却透着一股老成，其似感觉到张衍目光望来，便就双手抬起，郑重一礼，道：“这位道友有礼，在下贸然到访，还望勿怪，今为一事而来，不知道友可能屈尊拔冗一见？”

第二十章 一念兴造天地楼，清溪对饮言兴衰
张衍感应了一下那少年气机，可以肯定此人并非是真阳修士，亦不是同辈念气显化，但偏偏也同样身具伟力，且一样深不见底，给他的感觉分外奇异。
他不由自主想起傅青名意图成就的道神，猜测其或许是哪个真阳大能转生回来，虽这般推断最符合常理，但他深心之中却觉得这个答案可能并不准确，许这人还另有来历。
他稍作思索，便把神意一转，于顷刻之间开辟出一处独立界空，眨眼便身落其间，随后抬手还有一礼，道：“道友请过来说话。”
那少年点下首，往前走了一步，只是一瞬间，便就跨越无数界空，来到了这方天地之内。
其人落身下来后，略微打量了下四周，见这里地陆辽阔，汪洋澎湃，天青云净，山雄岳高，在抬首之时，恰好还有一群禽鸟鸣啸掠过。
这里诸物，其实是张衍适才心中有所意动之后，方得以化生出来的，其从诞生到出现，不过只是短短一瞬，但此间一切却是仿佛经历了亿万载的演化。
只要真阳修士认定存在，那么其便一定化为现实。
少年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此间诸物无不自然，毫无半点生造痕迹，说明造就此界之人对天地运转的玄妙理解极深。
而且对张衍为两人谈话特意开辟一处天地的举动非常赞同，因为事后只要将此处撤了，那么将所有了无痕迹，日后谁也无法探知两人说话内容，哪怕借用某种至宝也一样。在此之前，本来他还想试着提醒一句，现在看来却是不需要了。
张衍到了这里，再是看了这少年一眼，愈发能肯定其非同辈，真阳修士彼此照面，哪怕只是化身，那气机碰撞也是免不了的，或许一瞬之间此方天地就崩灭了，而此刻他并没有特意收束，对方也同样未曾压下气息，却没有引发任何反应，那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他言道：“贫道张衍，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又自何处来？”
那少年正容一抬手，言道：“张道友有礼，在下名唤‘旦易’，至于出身来历，说来惭愧，连我自家亦是不知。”
张衍微讶，他再次打量了此人一眼，他能感觉到对方所言不虚，尽管此人来历有些不明，但却的确具备与他对等说话的资格，退一步言，对方若真不想说，他也不可能逼迫，于是点头道：“此的确只是小事。”
说话之间，便一挥袖，两人所站立之处多了两只蒲团，而中间则生出一条潺潺溪流，水清见底，可以鉴人，少顷，就有无数仙酿灵果由玉盘承托着，自上游飘渡而下，散发出阵阵异香，到了双方身前之后，便在那里打旋不止，他做了一个相请手势，道：“远来是客，道友请坐。”
旦易称谢一声，端礼坐下。
张衍把袍袖一舒，也是落坐了下来，并自溪水之中一抄手，拿起一杯香茶，对他一敬。
旦易容色一正，同样端起一杯，微微欠身，作势回敬，而后品有一口，他讶道：“布须天的天龙香芽？”
张衍微微一笑，道：“看来道友是自布须天而来。”
天龙香芽乃是布须天之物，他这里端出的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香芽，只是倾觉山那玉简之上有所描述，他看过之后，自能照此还原个八九分。
旦易探手按了按自己额头，笑笑言道：“或许如此，对于布须天，在下有些记得，有些尚未去记，如不是碰到这杯香茶，我想来亦是不会记得的。”
张衍笑了笑，或许这话有些矛盾，但他却能明白这里面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某些原因，也或许是刻意为之，此人识忆被寄托在了过去，唯有某一合适时刻接触到，方会再为其自身所知。他意有所指道：“那道友要与贫道言说之事，不知可在其中么？”
旦易肯定言道：“那些在下是不会忘记的。”
张衍言道：“那还请道友明言。”
旦易看了看手中那一杯茶水，道：“道友既知此茶，想来已是知晓布须天中变故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看来先前那位指点倾觉山诸位到来的，便是道友了？”
旦易坦然言道：“正是在下。”
张衍见得其承认身份，差不多已是能明白对方来意了，但他也正有心找寻友盟，故对此并不抗拒，想了一想，问道：“贫道成就真阳未久，且未曾与哪同道有所往里，道友又是如何知晓我这处的？”
旦易摇头道：“在下不知道友之事，只是能粗略感应到缘法落在何处，这应是道友触动了某处前人种下的因果所致。”
张衍微微点头，对此他倒是事先就有几分猜测，此刻却是大致能够确定了，他一探手，将自凌空界玉球那物拿了出来，道：“道友可是识得此物么？”
旦易望有一眼，言道：“原来如此，此物名唤筌石，当年倾觉山寰同道友意图找寻同道打回布须天，但却少有人肯应声，于是他将这等物事洒去虚空元海之中，只要将来有人晋入真阳之境，气机与之接触，便会被倾觉山所知晓。”
张衍哦了一声，露出思索之色，随后道：“这位倾觉山祖师虽是舍身化禁，但以贫道来看，恐怕布置并不是那么简单，许还有其他后手，”说着，他便抬眼望来，“道友可是知晓么？”
旦易承认道：“这里面有一些布置，在下因为某些缘故，也的确知晓一二，寰同道友化身为禁之后，看似是为阻挡那些妖魔外出，实则暗中布置了一个法宝在内，结成了一个阵中之阵，这才方是真正杀招，那些妖魔一旦试图强闯，那必会因此元气大损，而到那时候，我人道修士便会一同出手夺回布须天，可惜的是，那些妖魔极是沉得住气，未曾踏入陷阱，如今百万年过去，这布置也渐将无用了。”
张衍听得他言及法宝，心下一动，不由想及手中那玉碟缺失去的一部分，忖道：“若是如此，那法宝或还在那方界天之中，倒可去试着找寻一下，只若与我猜想一般，下境之人，恐难窥此物，彭向亦难当此任，需得再想一个办法。”
他决定过后再细细考虑此事，于是按定思绪，又问道：“倾觉山留下的简牍虽有不少，但关于先天妖魔的记载却近乎于无，道友看来了解此辈，不知可否告言其等底细？”
旦易斟酌了一下语句，才抬头道：“道友许也知晓了，布须天中灵机无尽，也是由此，那里诞出了不少天生地长的异类妖物，那先天妖魔就是其中之一。此辈生来强横，若不是修为精深的修士，绝难与之匹敌。不过天致一物长，必使一物短，其等并不明修持之法，更不懂截天地之气为己用，故虽能长生，可寿数亦是有限，只要不去理会，过个长久时日，自会灭去，是以原先也算不得什么大害。”
“那些妖魔自不甘心如此，四处寻觅修持之法，不过下境修持之法对其无用，而上乘法门皆在我人道大修手中，其中多数人都是明白妖魔异类不可信，虽未定下明确规矩，但都是有意无意把其等排拒在外，不令其入得此门，直至有一日，布须天出了一位大能，其奉行有教无类之策，无论异类人修，俱是一视同仁。”
说到这里，他语声略沉，“当时不少先天妖魔投拜到其门下，此举引来不少同道前来指摘，但此人依旧是我行我素，对旁人之言不予理会，道友当知，到了如你我这般境地，只要他动了念头，再如何也是难以劝阻的。”
张衍深以为然，真阳修士要想做什么，那几乎立可应验，你根本无从去阻拦，除非彻底将之杀死，可实际上没有人会去做，不说其中难度，只要此事并未牵涉到切身之利，也不可能有人去为此动手。
旦易继续言道：“如今占据布须天这几名先天妖魔，就曾先后在此人门下听过道，开始此辈还算是乖顺，甚至与我修道人一般无二，平日也时常与同辈谈玄论道，见其安分，许多人碍于颜面也不好再行追究，直到有一日，那位大能将一枚周还元玉赐给了门下一头妖魔弟子，未料想此举却是补全了其等短板，不但使其具备与真阳修相同伟力，某些地方甚至还更胜一筹，此妖后来出外开立宗门，由此开始与我人修争夺起那元玉归属来，并一直延续那一场倾天变故到来……至于过后之事，道友想也知晓了。”
张衍沉思了一下，这里面他还有许多疑问，譬如最早得到周还元玉只是一头妖魔，其后来势力是如何壮大的？这到底是当初未曾及时遏制，还是其等占据了布须天后才得以兴起的？还有此辈具体神通手段如何？于是又问了几句，但所得答案却多是模糊不清，有一些旦易也是表示不知。
不过其中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他试着问道：“对于那场倾天之变，道友可是知道一些什么？”

第二十一章 布须失宝道人劫
旦易不由露出回忆之色，但就在这等时候，他却是身躯微颤，气机也是阵阵起伏不定，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揉了揉眉心，叹道：“却叫道友失望了，对于那变故，在下许是知晓一些，但每回竭力去想，皆被一股莫名之力所阻，或许在下那些失去的识忆便与此有关。”他慢慢抬头，“也或许有一日会回想起来。”
张衍洒然一笑，道：“此事虽是重要，但先天妖魔夺了布须天，那应已是过去，既如此，那便容待日后时机到时再寻答案吧。”
旦易点了点头，他沉吟一下，抬首言道：“想来张道友也是看出来了，在下来此造访的目的，与倾觉山诸位真人相同，便是想请道友与我联手，夺回布须天，还我人道之寰宇！”说到此，他声音一顿，目含期望看来，“不知道友，可是愿意么？”
张衍笑了一笑，眸中自有一股湛湛神光，道：“贫道此前曾对倾觉山道友说过，他人不为，我当为之，他人不助，我当助之，如今我再把此言赠与道友。”
旦易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丝笑意来，其实在方才对话之中，也已是知晓张衍选择了，此刻得到明确回答，却不由为之精神振奋，目现异彩，道：“天不绝我人道，此危亡关头，终有如道友这般人物肯站了出来。”
张衍道：“哦？如今听道友之言，似这刻除我之外，无人再肯应此事？”
先前倾觉山严度也是如此说，不过其等境界尚低，有些事情看不透，并不能说明其余真阳大能真是这个态度，而此刻旦易这般说，却是可以确定了。
旦易遗憾道：“不错，如今真正愿意做此事之人，也就道友与我罢了，不知道友知晓此事之后，还肯应下么？”
张衍淡笑道：“贫道之决意，乃由本心而发，不问外道，自也与彼辈无关，道友之问，却是多余了。”
旦易神色一肃，道：“是在下多此一问了。”
张衍道：“只是说到这里，贫道却也有疑，照道友所言，当年那些同道静候不出，可以说是为了和比拼那些先天妖魔耐心，等此辈先行上钩，可如今封禁将解，那些妖魔即将脱困，说不得就要来找他们麻烦，而今他们仍不愿出山，真正缘由又何在？”
他虽不在意那些同辈是否来一同做得此事，但里面原因却要弄个明白。
旦易沉默片刻，才道：“说来并不繁杂，因为他们不敢罢了。”
张衍眸光一凝，没有发言，只是等着他下文。
旦易叹道：“许是因为当年那场倾天大变来得太过突然的原因，所有至宝都未能来得及带了出来，若无差错，应俱已是落在了那些先天妖魔手中。”
张衍道：“都是什么宝物？”
旦易摇头道：“具体无法言说，因为那些法宝只要落入一人之手，得其御使，那么其余人若不是再度见到，便不会记得其名，便是文字载录也是一般，只能模模糊糊记得其有何功用，而其中有一件尤为厉害，若被那些妖魔得到，并完全祭炼成功，当可拥有轻易镇压同辈之能。”
张衍目光微闪，道：“这么说来，此辈不出布须天，可能是为了祭炼此宝？想待可以驾驭之后再出外收拾我辈？”
旦易点头道：“的确很有此可能，当年不是无人响应寰同道友，然而入得布须天时，方才发现，各人入界之时竟然前后不一，这可以肯定其等已是掌握了其中一件至宝，见得不对后，立时退了出来，唯有一位道友认为若一并撤去，恐会齐遭迷陷，故是坚持入界，奋身对上那些妖魔，后来也不知下落如何了。”说到这里，他不禁叹道，“对那些妖魔而言，布须天对其等来说又何尝不是壁垒呢。”
张衍微微点头，如此看来，先天妖魔躲在布须天内无需担忧外敌，进可攻，退可守，当年倾觉天祖师所设那个禁制真正用意应该不在于阻隔，而是在于诱敌，这是造成一种其被围困的假象，令其急于打破出来。
这不是什么妙策，但也算得上是路数正确，在无法直接攻入到布须天中的情形下，那就只有设法引其等出来了。若是不应招，那也能保人道百万年安稳，可为同辈争取到更多时间做布置。
他深思片刻，觉得此事除了表面这些，当还有更多细节被埋藏在底下，除了当时亲历之人，恐怕难为外人所知，于是他问道：“不知道友当时在何处？”
旦易叹道：“不瞒道友，当日我因自身之故，故却不曾赶上这一战。”
张衍想了一想，又道：“以道友之见，那些妖魔如要炼成那件厉害至宝，不知要用去多少年？”
旦易摇头道：“难以知晓，要降伏那法宝也不是容易之事，说不定还有可能被拖住，此刻其等应还未成功，否则的话，恐怕此辈已是大举动作了，”顿了一下，他郑重言道：“可若放任，不去加以阻止，那么其一旦功成，定会出来将我人道大能一一个镇压炼杀，道友与我恐怕亦是逃脱不得。”
张衍听闻此言，神情如常，他道：“道友能明白此事，想来那些同道也应看到，那是否是另有谋划呢？”
旦易道：“叫道友料到了，为应付这等不利局面，那几位早在百万年前就开始联手祭炼一件宝物，如今当还未成，不过当也是快了，可便是成了，也未必是见得什么好事。”
张衍一挑眉，道：“此语何解？”
旦易摇头道：“因为此宝并非是用了与敌争斗，而是能躲去一处谁人也寻不到的界域之中，一旦炼成，那就有了退路，那这几位更不愿意去理会身外之事了。”
张衍明白了，也难怪这些大能不肯答应与那些先天妖魔对敌，这是因为有退路了，真阳本已永寿不灭，去到何地都是一样，其既是可以有安稳存身之地，那自是不愿去与人打杀打死。
他念头一转，道：“方才道友曾言，说不定还有可能被拖住，这做何解？”
旦易回道：“法宝威能越大，越不能容易降伏，甚至不亚于与同辈相斗，只要其等有了这等举动，只要不成，那么必是在与之纠缠，这也是我等机会。”
张衍道：“这么说来，道友已是找到那入界之法了？”
旦易点头道：“的确是有几分眉目了，”说到此处，他微微一叹，“就算如此，仅凭道友与我，恐怕还不是这些妖魔对手，还需另外再找寻帮手。”
张衍道：“既然那些人不愿出力，那么帮手又在何处？”
旦易道：“在下这里有一个人选，此一位本也是出自布须天，但他出身有些不同，非是人道修士，而是法宝真灵成就，神通当不在我等之下，若能说服此人，便能再添几分胜算。”
张衍了然，真灵修炼到一定境地，就可以脱去宝壳，如修士一般修持问道，但要想要达到他这等境地，不止需要功法传承，恐怕也离不开那周还元玉，他问道：“不知这等人物，自古以来有多少？”
旦易想了一想，道：“在下所知晓的，也仅仅只有这一位而已，其已不知存在了多少载岁月了，在下此前曾有过上门造访，但这位既未说同意，也未曾回绝，是故在下还想再去试上一试。”
张衍沉吟一下，道：“若说助力，我这处亦有一个人选，原来亦是我辈中人，只不过尚在炼法还生之中，还需再等上一段时日。”
旦易不由精神为之一振，道：“原来还有这般人物？”
他自是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真阳大能只要寄托某物，方可还生回来，虽神通未必能先前相比，可只要寄托之物不亡，那怎么也是无法被杀死的，要是能遮掩的好，那的确能成为一大助力。
两人下来再是商量了许久，决定分头行事。
旦易道：“我先往那位道友处走上一遭，尽量说服这一位，道友若有暇，不妨去拜访那几位，不定会有转机。”
张衍心中清楚，这些人既已有所决定，却不是他寥寥几语可以说服的，希望很是渺茫，不过他还是答应下来，至少此辈比他先登上道途一步，有许多地方可以交流借鉴，道：“贫道当会前去造访。”
旦易起身言道：“那在下便先告辞了，来日再与道友商讨大计。”
张衍颌首，抬手一礼道：“愿道友此去顺遂。”
旦易欠身还有一礼，道一声告辞，随后身躯一晃，便已是遁去不见。
张衍则是站在原处不动，在那里沉思起来。旦易与他都是清楚，因那些妖魔有法宝在手，就算真是被那至宝所牵制，无法全力顾忌他们，可布须天毕竟已是此辈主场，故是他们胜算仍是不高，也仅有一点渺茫希望而已，说九死一生毫不为过，凶险这般之大，也难怪那些同辈不肯参与进来。
不过畏危而退，畏难而避，非他所为，如那些同道，能躲一时，还能永远躲下去不成？此时此刻，唯有奋起一击！
他心下寻思，如今当去找寻可以为之增添助力的物事，似倾觉山祖师用来布阵的法宝，或可先拿到手里，那物就算他不去取，等天地崩塌之后，恐也会被那些先天妖魔发现拿走，只是如何取来，却是值得好生思量。

第二十二章 江畔玉笛应声人
张衍因不再需要留在此间，故是起意遁走，一念之下，周围整个天地轰然崩塌，这里所有一切尽皆消弭，自此之后，再无外人可找到丝毫线索，便是至宝也是不成。
与此同时，他已是出现在了天青殿内，并一展袍袖，在玉台之上落坐下来，并寻思起那宝物之事。
方才临别之时，他也曾向旦易询问过关于那处界天之事，不过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
他也是发现了，但凡是涉及与先天妖魔争斗之事，此人认知都很清晰，可要说到别的地方，就很是模糊了，除非又有类似天龙香芽的外物或是某事触动。对此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因这并不关乎眼前之事，也就没有去深究。
“如今看来，唯有我化身前往一行了，但这可能被那些妖魔化身缠上，未必能够做成。很可能被发现。”他沉吟许久，目中光华渐动，“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作隐瞒，以正势压去。”
一个两个化身会被妖魔发现，甚至盯上，可若数十上百，那么此辈便是知晓了又能何用？
他化身极少，目前也只一个而已，但是并不意味着不能增多，只要正身愿意，那么随时可以化生出来。而且由于他成就真阳时念头极正，分身便是出来，也是与真身意合一处，并不用怕其等作乱。
至于那些先天妖魔，假使是走无情之道的修士，那化身出来便被斩杀，或者干脆无法形成完整识意，那是最不用担心的；而不走此道者，又无他这般成就之人，则决计不敢化出太多分身的，因其一旦这么做，那势必留下长久隐患。
除非是那些先天妖魔正身亲自出手，不过眼下倾觉山祖师布置下的禁制还未彻底解去，要是此辈敢出来，那却是求之不得。
他心下猜测，要是自己当真这么做了，在没有胜算的情形下，此辈选择恐怕多半是隐匿不出，任由自己在那里施为，他思忖道：“事不宜迟，尽管禁制此时仍存，难免那些妖魔会用什么手段，还是及早取来为好。”
只是这里面还有个问题，此宝便真如他推断一般，虽大部分在他手中，那剩余那些却是被摆在禁阵之中，此刻当还算是倾觉山之宝，便是发现了，他也未必能取得回来，因为这里很可能有倾觉山祖师的布置在内。
所幸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心思定下后，当即就把神意照落。
虚天某颗地星之上，严度此时正在指使弟子建立山门，他忽有感应，心头一震，立刻把神意转出，发现是张衍找寻自己，连忙恭敬一揖，道：“上尊有礼，可是有事找寻在下么？”
张衍道：“严山主，贵派那法宝似是缺有一部，我疑在贵派原来所在界天之中，今欲前去取来，只这毕竟还是你倾觉山之物，故需得你这山主有一信物为凭。”
严度一讶，他也不知那法宝居然并不完全，想了一想，道：“我正印不可离身，倒是副印上尊可以取去一用。”
张衍微下了首，有此一言，便就足够了，再言语几句，便把神意退出，再翻腕一托，须臾，一枚小印已是浮于掌上，有此一物，又得倾觉山如今山主亲口交托，至少不会为那禁阵所阻，找寻起来也当是方便了。
他把此印收好，念头一转，霎时有数十道剑光飞出，而后以此为寄托，意存其中，不多时，就有虚影在那里缓缓凝聚。
大约十来日后，就皆是变得清晰起来，不过面目都是一片模糊，气机也是略显晦涩，这是他以祖师秘传神通所施加的蔽气手段，就算这些化身被斩，无人可以凭气机追寻到他身上来。
他再是心念一动，所有化身皆化为剑光，齐齐穿梭过万千界空，跳跃入倾觉祖师所开辟界天之内。随后便分头飞走，分开找寻那宝物下落。
而另一边，旦易与张衍道别之后，就遁空而去，眨眼穿渡万千界天，最后来至一处不见任何日月星辰的空域之中，这里并无丝毫灵机，可以说什么物事都无有，仿若是一处死寂之地。
但这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确定，自己要找之人仍旧在此，并未曾走开，于是言道：“乙道友可在么？旦易来访。”
虚天之中，骤然绽开一丝光亮，随着这缕光芒扩展，仿若一支高明画笔在空白纸上挥洒开来，流水白云，青山碧海徐徐铺开，随着这些颜色填涂上去，整个天地骤然变得生动丰富起来。
旦易眼前一晃，已是落在一处青山脚下，只觉自己一身法力仿若离体而去，好似变作了凡躯，但他不甚在意，要想恢复过来，那是容易之事，不过既来此地，那就尊重此地主人的规矩。
这时耳畔听得一声悠扬笛鸣远远传来，不由循声望去。只见大江之上，一叶扁舟顺流而来，一个玉面朱唇的，肤如凝脂，约是十七八岁的道人站在舟上，手中握着一支玉笛，其表面看去，秀美无伦，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旦易知晓分辨这些没有，人修法身是自本来身躯之印拓而出得，通常原来如何，成道之后亦是如何，而这一位本非人身，外相显化全凭自己喜好，故也不用在意这些，他拱手一礼，道：“乙道友，许久不见了。”
乙道人笑一声，道：“原来是旦易道友来了，距离上回一别，也有万余年了吧，我这处长久冷清，此回既然来了，那不妨多留几日。”
旦易欣然道：“在下也正有此意。”
乙道人笑着道：“那道友还请上得舟来。”他一挥袖，就有一道烟气伸出，延伸到了岸畔。
旦易道一声好，由那烟道踏步，十来呼吸之后，随着脚下微微一沉，就到了舟上。
乙道人把手中玉笛横摆唇下，又是吹奏起来，小舟则是顺着滚滚江流而下，将两岸青山飞快甩在身后。
旦易则是立在舟尾，也不开口，只是听着那清越笛音。
不知过去多久，夕阳沉坠，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乙道人一转首，把笛一指，道：“那里有处酒家，便在那里落脚吧。”
旦易看去，见那是一座高脚竹楼，外间有灯笼挑起，下方泊着几艘渡舟，而后面似是一个小镇，此刻人来人往颇是热闹。
他点了下头道：“客随主便。”
他十分清楚，这一位非是人身成道，如今之所为，其实是在体验从来未曾经历过的凡尘趣味。
这其实好事，因为这表明其心中是倾向于人修这一方的。
两人入道酒楼之中，到了一个临江窗口坐下，无需关照，自有店中伙计上来倒酒，随后一道道菜肴端了上来，好似两人本是熟客一般。而店里往来客人似也无有一个注意到二人超凡脱俗之姿。
乙道人把玉笛一摆，端起一杯，笑道：“道友，我这便先干为敬了。”说着，仰脖饮下。
旦易也是端杯一饮。
乙道人笑吟吟道：“如何？”
旦易感慨道：“别有一番滋味。”
乙道人大笑几声，拍掌道：“正该如此，我辈虽是成道，可却也少了许多趣味，这刻重化凡躯，却可再行领略此间美妙。”
旦易望去江上，见那里飘下来一只只莲花灯舟，好若天上繁星，美不胜收，不觉点了点头。
乙道人再饮几杯，忽一抬头，笑道：“道友可是为那件事而来？”
旦易拱了拱手，告歉道：“在下惭愧，本来还想容后再议，免得坏了这番景致。”
乙道人手搭案角，看向外间，意味深长道：“良辰美景，也要有福去享。”他回首过来，“这么说来，道友是找到愿意出手之人？这倒奇了，却不知是哪一位？”
旦易摇头道：“非是那几人，这一位道友方才成就上境未久。”
“哦？”乙道人目露奇色，道：“布须天自大变之后，还有周还元玉落在外间么？”
旦易道：“应是如此。”
乙道人敲了敲桌案，凝思起来，最后神情微微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口中却是啧了一声，道：“不可想，不可说，不可追。”
他长吁了一口气，道：“前次道友邀我共谋此事，我曾言，你若能请来一人，可再谈此事，如今我可给你一个确切回言了。”
旦易一听，不由神色一肃，对方下来决定不但直接涉及到此行成败，更可能影响未来这一战之胜负。
乙道人再饮一口酒，将手中酒杯一抛，任由其砸落在地，碎作片片，笑言道：“贫道应了。”
旦易一怔，事先他并未想到会这般容易，看了看其人，道：“在下可能一问，道友为何前番不应，而今回这般轻易便就应下，可是因为那位道友么？”
乙道人淡笑道：“有此缘故在内，但归根到底，却也是我看不惯那些妖魔罢了。”
旦易起手郑重一礼，道：“多谢道友了，说来道友本可处身事外的。”
乙道人摆了摆手，道：“此辈看去虽是只与你人修对立，可我也非是那些妖魔同类，其等若是收拾了你等，却未必会放过在下，届时谁也不会是局外人，是以你也不必谢我，我亦是为了自保而已。”

第二十三章 剑去斩劫平妖焰
离衡界天，此是倾觉山寰同祖师所开辟，此处镇压住了布须天出入关门，令得先天妖魔百万年不曾踏出半步。
此刻天穹之上，妖气弥漫，黑云滚荡。在倾觉山宗门被夷平之后，到了今时今日，已有成上万妖魔部族往此处汇聚过来，并且数目还在不断增加。
这是因为此前有大妖传下诏谕，召集遍布诸天界空妖魔部族一同立造天生殿，统合诸部之力，再准备挑选天资禀赋超绝之辈，收入殿中为弟子，若得修习有成，将来便放了出去开山立宗，传法扬道。
彭向对此一直有所留意，他这刻把气机俯着在一头妖物身上，随其往来，把这些都看在言眼里，同时也是有些吃惊，这才知先前却是会错意了，没想到那些大妖居然不是忙着与人修开战，而是要设法点化更多妖魔入道。
诸天万界，人道之所以兴盛，那是人乃天地之灵长，人身模样也最是适合修道，可这修持之法却不是天生便有的，也要经过长久摸索，有了岁月积淀之后，方能见得窥见大道门户，这就如同那山海界东荒百国一般，代代识见继传不断，才能一辈胜过一辈。
此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传承，要是这些妖物也有人教导，那么来日未必不能与人身修士分庭抗礼，乃至挤占人道气数。
彭向暗自一想，发现这还真是有可能做成的，尤其在人道大修士避而不出的情形下，只能任由此辈为所欲为。若是这些妖魔更进一步，设法灭绝人道薪火，那么久而久之，可能人便会为妖，而妖便会为人。
他心中暗思道：“要真是到那一日，那可是真是乾坤倒转，天地翻覆了。”
这时天中，忽一道灵光往一艘一个方向落去，底下一个个大妖目光跟着那光华而动，眼中皆是露出艳羡之色，还有不少在那里指指点点。
而在诸多大筏之中，前回彭向所碰到的知空、知杳那对男女妖修，此刻亦是立身在这里，二人同样一瞬不瞬地看着。
知空仰着头，口中道：“不知这一次又是哪位族主被选中了，此次守殿弟子听闻只选三十六人，如今已是过去三十二位，只余四人了，也不知谁人还有这运气。”
就在说话之间，又有两道灵光飞落下来，射去不同方向。
知空摇摇头，自嘲道：“看来我是无此缘法了，也是，如此多部族，禀赋出众之辈可谓比比皆是，哪里轮得到我。”
知杳安慰道：“兄长便不成了守殿弟子，不还有执关弟子么？以兄长之能，定是可以被挑选上的，将来未必不能胜过那些人。”
知空点点头，对此他倒是有些信心，不过他也知道，这毕竟无法和那些守殿相比，因为那些人极可能会受到那些大尊指点，将来所能得授道法也必是神妙莫测，未被选中之人那怎么也是比不过的。
不久之后，余下那两道灵光也是落定，恰好那最后一道却是落在不远处，他看了过去，见一名身着锦衣英伟男子立在大筏之上，面上神采飞扬，手心之上中则悬飘着一面光华烁烁的牌符，似察觉到目光注视，也是看了过来，却是将对他报以一笑。
知空连忙抬手一礼，以示恭贺，他忖道：“未想这最后一枚却是被节元君得了去，不过其与我部族关系尚好，日后却设法与他亲近一二。”
那高台之上此时传来一声金钟之响，这却是召聚之音，就见不远处的节元君收好牌符，纵身一跃，朝那高台之上遁走，与此同时，所有持拿到牌符的妖修亦是乘起遁光，齐齐往一处来。
知空看了过去，他方才口中虽说得平静，可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此刻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些人一个个到底比自己胜在哪里。
等那三十六名被选中的妖修到了台巅之上，便见一名背着葫芦，头结发髻的干瘦老道人悬空坐在那里，其人两腮鼓突，眼眸半开半闭，头大身小，一袭墨褐长羽袍，外有一道道白雾烟气围绕周身，手中则拿这一根竹杖。
众妖一揖，口中皆称：“台师。”
那老道人眼皮往上抬起一点，道：“尔等既被选中做那天生殿守殿弟子，我这里自当传授下上乘秘法及修持外物，”顿了顿，他又傲然言道：“你等也是运数好，而今人道大修被诸位大尊逐走，再不敢来，诸天万界，已可任由我辈驰骋，待入得殿中后，需得勤加修持，来日好四去兴传道法。”
三十六名妖修齐声称是。
那老道人竹杖往地上一点，但见一阵云烟飘过，底下升起一个石案，上面摆有三十枚玉简，旁处各有一只乾坤囊袋。
底下那些妖修一见，无不目现灼热之色。能到得这里的大妖，多是修行有成，他们深知，只要有了这两物，那就有机会一步登天。
那老道人一拨竹杖，正要将案上玉简送了下去，然而就在这等时候，其却神情一变，往天中瞧去，却见得天幕骤然被撕裂开来，而后冲出一道道横贯天穹的剑虹，方一入界，就往四面八方而去，其所过之处，日月星光俱被斩灭。
老道人一惊，道：“这是……”过得片刻，他猛然睁大眼，嘶声道：“不好！是元尊化身！”
就见那其中一道剑光掉头一转，往此处过来，初看时只是细细一道光虹，然而到了近处，却是照彻天穹，笼盖地陆四方，还未到来，就已是山岳齐崩，汪洋俱消。
就在这个时候，几道同样宏大的气机浮现而出，可见半空中陡然多了一只只眼瞳，纷纷放出光华，将下方高台及少许妖众连带照笼在内。
然而剑光锐利无比，径直穿透而过，那些眼瞳也被纷纷斩杀，最后一气轰击在地陆之上！
轰！
天崩地裂！
久久过去，待一切平复之后，但见脚下地陆几乎化为乌有，只留下望不见底的浊气深渊，而原本难以计数的妖修也是被清理扫荡了一空。只有寥寥十余人被残余气机庇佑，未曾覆亡在这场杀劫之中，但方才挑选出来的三十六名大妖一个不剩，尽数覆亡。
知空、知杳二人恰是得以幸运下来的，之所以如此，一是运气的确好，二是因为此前彭向气机曾有附着，故是那剑光差察觉到后，并未曾全力着落，不然也是性命难保。
此刻二人望着四周天地残破景象，也是大骇不已，面色苍白，他们听说过人道元尊有一念兴天地，一念灭鬼神之能，以往无从去想，今日终是见识到了，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深深无力和恐慌之感。在这般伟力之下，任你修为再如何精湛，也与一粒沙尘无甚差别。
那老道人也是未曾身死，躲在那光华之内，浑身瑟瑟发抖，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倾觉山覆灭，众修退避之际，居然有人道元尊敢于主动杀到这里。
他一抬头，但见一名道人立在上方，似在等待什么，然而久久无有声息到来，其一甩袖，便就遁空离去了。
远空之上，一道阴风闪过，彭向飞了出来，他方才虽觉得那剑光很是熟悉，但因气机被遮蔽之故，并不能肯定这是张衍所为，故是也躲了起来，此刻望着也是心有余悸，要是慢了一步，虽他正身无碍，可这具分身却要毁了。
张衍这些化身此回虽是来找寻那法宝的，可得知这里妖魔汇聚的原委，自不会让其得势，故是随手斩去一道剑光。
原本他等在那里，是想着那些妖魔会否忍不住派遣气机化身出来与他交手，但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也就没有再坚持，转而去找寻那法宝了。
此刻所有在这里飞驰的剑光并没有任何掩藏的举动，可与他先前判断一致，那些先天妖魔对他视若不见。
这一圈兜转下来，他发现了一界天之中尚有一些地界隐匿，当是那禁阵所在，因有倾觉山山主印信为凭，倒是不曾被阻，可那法宝踪迹却也不见下落。
对此他有所预料，想来那些妖魔化身也对这阵禁有过查看，要是这么容易就可寻到，恐是早被其等得手了。
他心念一转，观注在神意之中玉碟，若是此前猜测不错，两件宝物本为一体，那么此刻当能有所感应，要是这般无用，那么再另想他法。
过去片刻，忽然玉碟一动，仿佛与什么物事相接，同时一股玄妙意识被传渡过来，同时还一道道过去之影不断自眼前闪过。
他目光一闪，顿便了然。
因那禁阵未散之故，这一回他还并不能将那法宝取回，不过方才双方气机牵引，彼此都知落处，等大阵崩散，其自会转而相合，而因其中有一块在他手中，那时只需等待，那残缺一块自会来投。
既然如此，也就无需在此多留。
意识一动，但见数十具化身齐齐斩去自身，下来气机相融，最后化合为一，他抬首头那天门所在看去，能感觉有几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投注自己身上，不过他却丝毫无惧，抬目迎去，好一会儿，那些气机终是退去，他冷哂一声，身影便缓缓化虚，直至消失不见。

第二十四章 藏空挪机遁法力
张衍把剑光分身从离衡界天中撤走之后，便遁去一处了荒界，再在十数个恶界之中转挪，最后才化散在了虚空元海之中。
尽管事先有气机遮蔽，不怕那些先天妖魔寻到，不过此辈既有许多至宝，那么多做一层防备总是无错的。
他把意识转回来后，继续是揣摩倾觉山祖师留下的玉简。
在这些记载之中，皆是谈得如何修持，如何熬磨法力气机，而并没有如以往所见到的功法秘录一般，有境界划分之说，只有驾驭元气的高下。
其实从那些同辈论道之言来看，这里面也可以笼统分为三个不同的层次，此也为诸多真阳修士所承认。
其中第一个，便是就是如今他所身处的阶段，入得真阳境中未久，气机法力暴涨，元气强盛无比，难作收束。
而第二个阶段，就是他先前所认识到的降伏之法了，这看似是降伏气机，实则是降伏自身，但这一步不是你做到了便就得以功成了。这非是攀登境界，不会有蜕变生出，而真阳气机因为始终再增长，故需修士时时磨练，不可松懈，不过这好比逆水行舟，你一旦不再使力，那就可能再度降伏不住。
到了第三个阶段，则是语焉不详，只提了几句话而已。但至少可以从中推断，到了此般层次，修士早是应该把自身气机驾驭的完满自如，再无任何牵累，甚至可能再不往后退转。不仅如此，他还隐隐看到了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可简上毕竟提及甚少，没法再往下深入。
只是有一个可以确定，真阳修士在前两个阶段其实相差并不是不大，哪怕双方交手，不将一方元气大海斩灭，那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出胜负的。至于最后一个阶段在斗战之中是何模样，现还无从判断，与倾觉山祖师谈玄论道的修士，似也无有一人臻至这等境地。
他心下思忖道：“也不知那些妖魔之中有无这般好手，来日倒可找旦易道友问上一问。”
实则而言，因为先天妖魔掌握了当初人道修士未曾携走的至宝，那么无论其等功行如何，都已是差别不大了。
所幸他这里也不是没有优势，他有祖师所传下的秘法，便是没有宝物，也一样可以设法斩杀对手。
不过寻到对手气机还好说，要想磨尽对方元气大海，那势必要能自如驾驭元气不可。是以接下来，他需得尽量到得那第二个层次中。
对于如何做到这一点，倾觉山祖师所留玉简之中里面没有什么秘法要诀，只用一句用心磨便算交代了。
虽不知其中要用去多少岁月，可能其中还要走不少歪路，本来真阳修士寿数无尽，似也不用在乎这些，可那是在以往，而今却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耗磨。
他转念到此，便遁入神意之中，观望那玉碟。
过得一会儿，便见此物悄然发生了变化，却是逐渐化作了一张无限远张的膜胎，好似水银铺地，又似月下镜湖。
在去过离衡界天一回之后，他已是知晓，此宝名为“藏空玉胎”，其能可以把任何外来之力转挪到其他去处，同样也可把自身之力送去意注之所在。
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视那力量大小，所付出的元气也自有相应增减。
此宝要是化入禁阵，那威能更是不凡。
譬如布置在布须天外的那座禁阵，那些先天妖魔若是一意强闯，一旦陷入此间，那就休想再出去了，此阵每时每刻都会牵引来无穷伟力围困他们。
他们若是不动，那么就会被镇压在此，无法出去，但要是反抗，那么自身之力便会被牵引而走，继而被倒转过来用来对付他们自身，是以越是挣扎，压力便越大，元气也是会被不断损耗。
按照倾觉山祖师与那些同辈的约定，等到此辈实力大损之时，就是其等出手之时，那的确有一定机会握夺回布须天，可惜后来那些妖魔不曾上当。
至于此宝分成两块，并非有意如此，而是因为其先天就是两分格局，于那分合之际，还各有不同妙用。
当年布须天倾天巨变之时，倾觉山祖师恰在虚空元海访道，将此宝携在了一半身上，后来以气机相召，而另一半便主动来投，故是未曾失去，此物也算是唯一一个不曾落到妖魔手中的至宝了。
这件法宝若是运用的好，那确实威能非凡，不过到了他手里后，却可有另一个用处，那就是用来辅助修行。
如今他已是确定，哪怕放缓气机扩展，也必须设法收束法力元气，跨过这一步，才能真正破而后立，但这里限碍他的，就是调拨运法之时，万空万界灵机都在发生变动，此中生灵必受影响，若无所顾忌，那事后说不定会全数死绝。
如今有这宝物却就不同了，他可以将自身之伟力转挪去莫名之地，那就不必再如先前一般小心试探，可以放开手脚施为。
在“藏空玉胎”与残缺出去的一块气机相接之后，虽仍是不全，但因法已生，果自落下，其未来有极大可能再度合二为一，故他已可以望去那一线未来之影，借用那未来已得完满之宝来相助自己。
只是要观望去那未来，甚至维系住这法宝之能，那并不是没有代价，这里需要耗费大量元气，何况这法宝他还未曾祭炼过，真要用来，那损折当是更多，所幸他成就远迈先人，如今最不缺的元气。他现下最缺的就是时间，要是只付出这点代价就能达到目的的话，那还是十分值得的。
等到熟稔之后，不再会伤及生灵，届时就无需再借用此物，可以以残玉继续推演，如此就能在最短时日内有所成就。
有了决定后，他当即起神意一观，随后祭动这法宝一转，便试着收拾气机，顿觉无边气机都被其所遮掩，那可撼动诸界的伟力落去一去空空化无之地，不曾扰得现世半分，立知是此法可行。
于是他振奋精神，把心神全数投入进去。
因是一边观照神意，维系那“藏空玉胎”，一边还要收拾气机，消耗极大，期间无法一直坐观下去，当中会稍有停歇，待得气机再度回复，才会继续。
这般有百来天之后，他已是渐渐摸到了一些门径，行功愈发顺畅了起来，照这么下去，或许用不了十来载，就可抛开此宝，转用残玉修持了，那时当会进境更快。
他这里每日运法不辍，直至某一天，忽有一阵感应自心底生出，便双目睁开，把神意退出，只一转念，就来到一处空冥界天之内。
旦易正站在一块浮陆之上，见他到来，拱了拱手，道：“打搅张道友了。”
他看了张衍一眼，却是有些讶异，早前离去之时，后者气机宏烈滂湃，怎么也压抑不住，其浩大之势也是前所未见，他也不觉奇怪，初入真阳，都是这等模样。
然而才数月不见，却已是收敛了许多，这可大不简单。
虽是真阳修士有用心修持，都可达到这等地步，可大多数需用漫长时日，这是因为修行之时杂思杂念影响颇多，稍有不慎，不知哪里就会有分身诞出，需得随时斩杀。
要是走无情道的修士，自无此虑，可张衍分明不是如此，进境却是这般快，这说明其道心纯粹，念头极正，方能得以如此，他心下不觉高兴，毕竟己方阵中之人越强，那与妖魔争斗越有胜算。
张衍此时于天中身落下来，还得一礼，笑言道：“看道友这模样，似是此行有所收获？”
旦易笑道：“本来以为要说服这一位需得用上一段时日，未曾想此回事机很是顺利。乙道友也是看出若给妖魔坐大，则势必难制，此前是唯一机会，故已是应允下来，愿与我等联手对抗妖魔。”顿了顿，他又道：“我三人本当聚首一议，只是乙道友为抗衡妖魔，此前也一直在暗暗准备手段，如今尚未能全功，不便抽身出来，暂无法与道友相见，故要在下向道友告声歉。望道友勿要怪罪。”
张衍微笑道：“乙道友却是客气了，对敌妖魔方才头等大事，与此相比，余者皆属小节，何须在意。”
旦易想了一想，道：“既是这里顺利，道友若是方便，不妨与我同往那几位同道处一行，再试着劝言一二。”
张衍点点头，这是一定要去的，便不能说服此辈，也能相互交流切磋，许能从中获益。
不过眼下不是合适时候，一是他功行还在紧要关头，这时停下，未免不妥，二是两人同往，总不及三人乃至四人同往，这里面分量绝不一样。
稍作考虑后，他道：“那位乙道友不知何时可以功成？”
旦易道：“乙道友未说具体时日，只那大阵在一二百载之内也当崩灭，在下推断，功成之日应当差不多也落在那时。”
张衍点首道：“我所言那位道友，若得还生回来，也当是这等时候，道友不妨再等上一等，到时我等一并前去，说不定能有所转机。”
旦易一思，这般做许还真有可能成功，于是欣然道：“这主意甚好，便依道友之言！”

第二十五章 奇气造界意斩妖
张衍与旦易在此定下造访之期，就客气邀其往山海界一坐，后者却笑道：“前回是道友款待，今回也该我招呼道友了。”
他也是来了兴趣，旦易并非一般人物，与寻常真阳修士有所不同，其究竟落身何在，有无自身部宿，都是一概不知，于是打个稽首，道：“那就打扰了。”
旦易伸手一拉，却见天地之中有道道波浪荡起，便有一个通路显现出来，其先往里走了一步，随后侧身相请，道：“道友请随我来。”
张衍也是迈步进去，见这里一切都是模糊通透，还能望见外间景物，但一切仿似都被扭曲了。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他便落脚落在一处苍山峰巅，这里只有一亭危立，可容两人对坐，下方峭壁行如斧凿，云来云往，气海涌动。
他对此间景物并不关注，真阳修士只要愿意，那么随时可以生出各种变化，到是此方天地有些奇异。略略一感，发现这既不是某处小界，亦不在虚空元海之内，是一处之前从未去到过类似界空。
他此刻不禁想到赤陆，那里却是以神意运法，方能遁入，与此相比，显然高明不止一筹。
旦易笑道：“道友，以往我等立身之地，要么是先天生就，要么就是自己开辟，这一处非是如此，而是借用一物所化，才得如此模样。”
张衍奇道：“哦？能载承一界天地，当是不凡，却不知这是何物？”
旦易先是客气请了他到亭中坐下，待自己也是坐定，这才道：“说来这本也是一个宝物，乃是布须天中生成，只是积蓄太过完满，是故遭了天妒，未曾能生诞出来，便有劫数降下，致其崩裂，其碎片散落布须天中，后来有一位大能经由无数载岁月，采集得来些许，经由一番祭炼，得了十余道奇气，拿之对敌，一时倒是少有人能制。只是不曾想，后来这位分身作乱，导致正身失陷，这些奇气也诸多化身分而带走，此后陆续流落到了一些同辈手中，在下这道，还是当年倾觉山祖师寰同道友所赠。”
张衍再是默默一感，言道：“想来这其中不止这等玄妙。”
旦易言语有些隐晦，说什么流落到同辈之手，其实想想也可知晓，此物又会自家送上门，多半那些人是斩杀了那些化身，才得以取来，要是此物只能用来化显一界，那么根本不值得这么做。
旦易点头道：“道友说得是，”他一指脚下，“此中有一个好处，凡以此气所造界空，若得界主允许，不用经由虚空元海，就可相互走动。”
张衍有些意外，可任意穿渡界空，这已是真阳大能方有的手段，他有些明白了，此宝虽未曾真正生诞出来，可其本身已然与他们处在同一个层次之上，这便不简单了。
旦易这时一点石案，却见上面有一只青玉盆生出，自水下浮出两只小巧玉杯，形似荷叶，那口沿恰是叶边曲卷褶皱，听得有叮咚声响，便见有一滴滴清露自翻卷缘边上滴落下来，很快便蓄积成满满一盏，散出阵阵甘冽香气。他一撩袖，伸手下去捧起一盏，托在掌中，笑言道：“道友不妨一品。”
张衍看了一眼，也是取了那荷叶盏起来，饮了一口，当即明白这是布须天中又一味灵茶，名为“抱合盘”，此物传闻之中团聚元力之用，而今饮来，倒似是真物，便问道：“此物莫不是道友从布须天带了出来的么？”
旦易笑一声，道：“非也，此是这方天地之功。”
张衍微讶，再试着一作感应，却是发现，天地本元竟是少了一丝，又往杯中看去，不觉了然。
此前他所造出的天龙香芽虽与真实之物十分相近，但真正饮下，并不会有什么功用，除非用自己法力加以影响，不过没有同辈肯让他如此做，而且此举显然对客人很是不敬。
而在这里，却是天地造化，将之还以真实，不过并非没有代价，天地减损了一丝，虽是不多，可若无有补充，那只会越来越少。
这看去没什么了不起，可要知这方天地不过是一道奇气所化，要是能多得几道，再有数位真阳大能联手祭炼，那绝对有可能将一些厉害物事还照入世。
譬如“藏空玉胎”这类宝物，可拘真阳修士气机法力，那他不可能凭空造就，因这已是超出他自身之能，可这等奇气本来就同一层次，要是数目足够，再加背后观照之人心意足够坚定，那极可能在须臾之间令其生诞出来。
旦易道：“看来道友也是想到了。”他叹道：“妖魔手中有至宝，我等却是缺少，那就要从别处想办法弥补，而此物对我等却是大有用的，据在下所知，那几位同道手中就有几道奇气，过后前去拜访，如能请得这几位出山相助，那是最好，要是求不得，在下想着，可退而求其次，请那几位将此借由我辈一用。”
张衍略作思索，道：“道友之前曾经有说，那几位既言要去遁去谁人也寻不到的界域之中，不知可与此气有关么？”
旦易道：“在下最初也以为与此有关，但后来一想，我能猜到，想那妖魔亦能猜到，这里面因是另有玄妙，而且这玄气越多，用处才越多，那几位明知在下手中有一道，却从未提过半句，那就说明其等对待此物并不迫切，我若提出求请，那还是有几分希望的。”
张衍点了点首，觉得旦易所言或有几分可能，但要是真能取来奇气，与那些妖魔争斗当更为有利。
这个时候，旦易面前一个荷叶盏中，又有玉液清露蓄满，他拿了起来，再是饱饮一口，神情略略一振，又道：“我此前回去往乙道友，却是蒙他告知了另一事，看去也很是重要，需得转告道友。”
张衍看他说得郑重，知是事机不小，道：“道友请言。”
旦易道：“那次布须天大变，不单单我人修被迫落在外间，还有一名大妖也是如此，其并非先天妖魔，但也同样是妖物出身，算来其本为一位大能所豢养，因无弟子，才便宜它得了机缘，其原也与人修关系紧密，此前也一直不曾有所动静，又不知躲在哪里，故也无人理会，只是乙道友却言，这数万年以来，此妖私下频频动作，很可能与先天妖魔有所勾结，我辈要是往布须天去，不得不提防此僚。”
张衍神情微肃，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攻打昀殊界的那些邪怪，若是这两者之间真有关联，如放任不管，那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坏事，尤其是他们若与先天妖魔交手时，这一位就算不出手相帮，却也能在后扫荡山海诸界。他抬眼道：“道友意欲如何做？”
旦易道：“乙道友早已追查到这头妖物的下落，不过此前时机未到，故也未曾去惊动它，在下回来之时，在其地界上查看了一二，却是在鼓动化身，四处侵占界天，并杀戮人道修士，足见其与我再非一路，是以不管是否与那些妖魔牵扯不清，在真正动手之前，唯有设法将它斩除了。”
张衍沉思片刻，也是赞同，道：“道友所言极是，此妖存在，对我妨碍太大，需得提前斩灭，道友准备何时动手？”
旦易道：“本来在下待准备再度造访那几位道友后，再回来处置此事，只是眼前道友似有不便，那就再缓上一段时日吧。”
张衍一听，便是明白，旦易应当本是打算将那奇气借得入手后，再去对付那妖魔，这也是稳妥做法。
真阳大能极其难杀，要是一旦伤而不死，被其逃走，将来与那些先天妖魔汇合，那更是大麻烦，那意味着他们原本的对手将多出一个。
他考虑了一下，自己有个两三年功夫，差不多就可以将气机初步收束了，便道：“道友要是心切，那么三载之后，贫道可与你同往，不过贫道以为，或可再往后推上一推。”
旦易十分重视张衍的意见，道：“道友可是不同见解？”
张衍道：“眼下动手，实则有些匆忙了，此辈若欲对人道不利，那么想来也是所有准备的，我二人虽可败他，可未必能够一举建功，贫道之意，不妨待到百余载后，乙道友出关之时，那时禁阵将解，此僚提防之心将是落至最低，而我这里至少可聚集三人，或可能有四人，只要布置得当，不难将之围杀。”
旦易不由深思起来，此举虽然把握更大，可风险同样不小，万一不成，那可是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反而早些动手，那妖物就算逃了，也得不到任何援手，至多找到其下落后，再行追剿。两个选择可谓各有利弊，一时之间，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张衍看他如此，笑言道：“此只是贫道建言，乙道友那里并未见得赞同，道友不妨问上一问，看他是何想法。”
旦易再是一想，点头道：“不错，这并非只我二人之事，的确该当是问一问乙道友的意思，事不宜迟，我便再往那处一行！”

第二十六章 一纸符诏擒白石
旦易决定下来后，为不耽搁大事，便就准备动身。
张衍也是与他告辞，正准备离去时，他却是忽然想起一事，于是站住脚步，回首道：“旦道友，不知你可曾见过上境大德么？”
旦易一怔，他想了一想，缓缓摇头道：“从未有见，不止是在下，那些同道也是一般，倒是有一些宗派自称传承出自这些大德，那些传法也的确不凡，但是无法由此证实其言为真，还有人猜测布须天之变或许与之有关，可也不过只是纯粹推断而已。”
张衍心中一思，这番话却是与傅青名当日所言相差不大，不过他也有考量，即便真是上境修士在面前，若是有某种外力影响，当事之人却也未必能辨认了出来。
这就好比他斩去过去未来身后，除非刻意把身形照入现世之中，否则低辈修士是无法看到的。又如他不能主动与太冥祖师气机沟通，便是因为彼此之间有所差距。
念转此处，他也不再多想，意念一转，就已是离了此地，回到了天青殿内。
接下来的时日中，他一边继续运持元气法力，一边等候消息。
大概有十来天，忽听景游在外言道：“老爷，门中有一封符信送来。”
张衍唤道：“拿来我观。”
景游走入殿来，将符书恭敬呈上。
张衍一招手，将符书摄来，打开看有一眼，点首言道：“唔，这一方天地也是时候收拾手尾了。”
他稍作思索，便凝聚一道法符在手，往下一掷，道：“你把此符拿了下去，交予齐真人，言此事我已知晓，那两界关门稍候便会立起。”
景游上前接了过来，道：“小的领命。”
昀殊界，青界。
贝向童、明仙龄、殷麋等三人联手将自将于居瑞擒下之后，转而梳理界内之事，然而这时却发现阴良已是不见了影踪，便连忙找寻其下落。
几番查问之下，才知其已然带着几名心腹弟子遁去天外，不知所踪了。
其门下一名弟子交代，阴良曾有过几次感慨，说是宁愿躲去不毛之地，也不愿再来理会界内俗事了。
三人都知他法身受损之后，就已没了心气，在这个时候离去更是说明其绝了上进心思，因此商量了下来后，就没有再去找寻下落。
但是下来之事，却是有些麻烦。
昀殊界中还有一位功行最高之人，名义上凌驾于四派之上，只要这位在头顶上一日，他们一日不算得了解脱，要得安稳，则必须将之拉了下来。
悬空洞府之内，三人围坐在一处。
明仙龄叹道：“那一位法力在我等之上，兼之以往也是依靠他才得以震慑外敌，如今谋算他，是否有些太过？”
殷麋则是冷冰冰道：“不错，无了此人，我等谁人对上也邪怪没有胜算，但明宫主，你我谁都知晓，此人并没有把我四人当同道看，只是为他获取灵机的奴仆罢了。”
贝向童道：“两位请稍安勿躁，我已将事情原委如实奏禀上宗知晓，方才已是自仪晷之中收得消息，稍候就会有对付此人的上修到来。”
两人听了，心中不禁安稳许多。自从得知钧尘上界有真阳元尊坐镇，二人此刻已是完全摒弃了原先所有心思，决定死心塌地跟着钧尘皆背后上宗行事。
三人等了有半日后，俱觉一股浩大灵机在界内生出，顿被惊动，一齐立起身来，往那处方向看去。
只见元天之中先是有一道耀目光华绽放出来，随即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灵机涌动，汹汹然如天洪决堤，少顷，那气机一转一凝，就凭空撑立起来一道高大门关。
昀殊上下界天亦有关门相连，明、殷二人立刻就认出这是什么，不过顷刻造立两界关门，送渡他界之人到此，这等伟力令他们心惊不已，暗暗庆幸邪怪无有这等本事，不然昀殊界怕是早就陷落了。
贝向童道：“看来是上宗之人到了，两位不妨随我一同前去相迎。”说着，他踏起一团云虹，就那处飞遁而去。
明、殷二人连忙跟上。
贝向童到了门关之下，便见一头大鲲自里遁出，而有一名头戴斗笠，身着宽敞袍服的道人站在脊背之上。他见得此景，心下忖道：“原来这次是赢真人到来，却不知那一位又是什么身份？”他上前打个稽首，道：“在下贝向童，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道人还得一礼，道：“贫道沈柏霜。”
明、殷二人也是一并上来见礼。
沈柏霜待礼毕之后，道：“门中收到贝道友传书后，便禀明了渡真殿主，渡真殿主言你等顶上那一位些许特殊之处，需得完整带回，故是命沈某与赢真人一同到来，相助诸位降伏此僚。”
明仙龄低声自言道：“特殊之处？”
殷麋淡声道：“那人早非不存人性人心，明宫主莫说未曾发觉。”
明仙龄摇头道：“我又怎会看不出来？只是以往终归也是同道，想来不是某些特殊缘故，也不会到此一步。”
沈柏霜看了看他们，道：“两位若是顾念旧情，那就请留在此处，沈某与赢道友、贝道友两位去往那处便可。”
明、殷二人见他说得不是客气话，对视一眼，打个稽首，就低头退了下去。
贝向童走了上来，抬手一礼，道：“沈真人，请随在下来。”
沈柏霜道：“有劳道友。”
贝向童当先引路，往紫界遁行，他虽未曾真正去过，可明、殷二人却早是为他指明过如何达到那里。
半途之中，贝向童言道：“沈上真勿怪那两位，毕竟他们也曾得那人庇佑，总有几分香火情在。”
沈柏霜淡声道：“我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否则哪会留着他们。”
贝向童对他一礼，道：“那贝某代两位谢过沈真人了。”
沈柏霜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他便感觉自身撞开了一道气壁，随后眼前景物一变，抬头看去，见有一座白山浮于云海之中，其上端居一座宏伟宫阙，尽管营砌的富丽堂皇，可是周围无有生灵，望去森冷空寂。
他见周围没有禁阵，就乘了大鲲到了上空，把袖一拂，就有滔滔水浪涌下，须臾就将那宫阙轰散，却见里面端坐着一名身着玉袍的中年修士，水洪一近他身，便就古怪的消弭不见。
沈柏霜看了那人一眼，道：“可是此人么？”
贝向童道：“在下虽未见过，但此前查看过其气机，应当便是此人了。”
玉袍修士似对自己被打扰而有所不悦，他抬头道：“哪里来的修士？”其人对天一指，就有一道道滔天白气涌动上来。
贝向童只觉一阵心悸，这才惊觉原来周围这些并非是云雾，而是由此人气机变化出来的，他敢肯定，要是给其沾上身来，那必无幸理。
沈柏霜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赢妫身上陡然攀起无形壁障，任凭气雾在那里推挤涌动，都没法近得半分。
玉袍修士见此，本来漫不经心顿时收起，神色郑重了许多，再问道：“你等是何人？”
沈柏霜只是冷声问道：“弦明真人，你前些时日曾允许门人弟子投在邪怪门下，可有此事么？”
玉袍修士道：“有此事。”
沈柏霜点头道：“那便是了。”他自袖中取出一张法符，往天中一祭。
玉袍修士本来还坐在那里，可一察觉法符之上的灵机，顿时神色大变，随即见一道秽气自身躯之中遁出，看着就要传出界天，只是才到半途，倏尔顿住，而后见得那法符晃了一晃，好似凭空打了一个霹雳，那秽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便就凌空崩灭了。
玉袍修士那边也是陡然顿住，眼眸似是清明了片刻，他看了看贝向童，再望去沈柏霜处，便指了指座下，似是在告知他们什么，随后他头一低，整个人忽然化为无数粉末，随一阵大风飘散而去。
贝向童惊异道：“未曾见看见有玄洞生出，可此人气机分明已灭，这当真亡了么？”
沈柏霜一挥袖，扫去气雾，见玉袍修士原来所坐之地，有一枚白石留下，他招手拿来，感应了一下，才道：“其人本元精气应是早被这宝物夺走了，外间所见也只一个以神通所化的躯壳罢了。”
事已办完，他也不在此多留，把白石收起，与赢妫交流片刻，后者把身一转，就沿原路回返。
贝向童再看一眼四周，也是转身跟来，他沉声道：“方才那缕秽气，疑似被邪魔制住了。”
沈柏霜没有说话，他此来之前就得关照，那邪怪层次极高，这等事他也无法插手，只需回去如实报知门中知晓便可。
天青殿中，张衍把此番经过都是看在眼中。
那弦明真人本来不会这么容易被邪怪侵染，只是大能手段所能理解，就在其答应投入邪怪门下时，那因果便就定下了，不论其身在何方，都会被邪怪所染。就如此前被镇压的于居瑞一般，这念头一起，就自然而然被影响了心智。
弦明真人只是因为其本身已被法宝反过来驾驭，情志几乎都被磨尽，并未立刻乱了本来。可其即便还未曾这么做，此事也是迟早是会发生的。
张衍对此早就有所防备，此回溟沧派门中若无动作，其一旦彻底倒去那边，他也同样会命化身前往将之拿下的。
他心下一思，今番做过此事后，昀殊界隐患已算彻底除去，就是不知，那邪怪背后之人知晓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第二十七章 过去留影识金炉
只是半日间，沈柏霜便通过两界关门回了山海界，并将那所获白石交予了宗门。
齐云天看过之后，没有贸然收入库藏，他判断此物除了张衍之外，恐怕无人能弄得明白底细，便就关照弟子送到了天青殿上。
张衍很快便拿得了此物，他拿在手中观看，这白石能连通界关，划分灵机，若是在他未曾成就真阳之前，算得上是十分有用，然而现下万空万界围绕他自身而运转，可随意可开合界关，更有连真碑持握在手，运持灵机，定序天地，早已用不上此物了。
除非有门中修士携此去到他气机涵布之外，那或还有几分用处，但这也只是暂时，只要他有所感应后，一样可以将无主地界拉入自身部宿之内，是以显得有些鸡肋了。
不过他很好奇这东西来历，凭一般人的手段可祭炼不出此等宝物来。
于是神意一运，便就观望起那过去之影。
下一刻，他已是立身在了一个宽敞洞室之内，此间摆设布置，与他以往所见到得略微有些不同。
林立石笋之下，可见有一个敞着胸膛，赤足玄衣的道人坐在炼丹炉旁，其神情凝肃，盯着炉膛之火，时不时拿捏法诀，好似在祭炼着什么，旁处只有一个童子在那里拿着宝扇不停扇动火炎。
张衍看了那道人一眼，见其修为不高，便知此人非是正主，于是往外走了一步，往外一望，见这处洞府却是浮于虚天之上，周围有无数碎石，但分明都是经过细心雕琢的，该是一处禁阵，而在下方则是一颗地星，但可看出这非是先天所生，而是后天开辟的小界。
他在此间看了下去，这里本是平安之地，但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有了外敌侵略，彼此争斗了数千载，玄衣道人也不得已出面与人相搏，但其这一派最终失败，自身也是被对头所杀。派中之人纷纷逃离，那个童子临走之际，却是自那炉中取出了一物，塞入了袍袖后，就匆匆逃遁走了。
张衍看得清楚，其取走的那物，正是那枚白石，而且分明已是他手中的那等模样，说明这等时候已是炼成了。可他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那玄衣道人虽有些道行，但绝无可能祭炼出这等宝物，是以问题或可能与祭炼之人无关。
想到这里，他目光陡然转去，凝定在那宝炉之上。
这时才发现其形制奇异，下面只有一个鼎足，而上方也非是拱起，而是平平横过，犹如一个丁字。
只是可惜，虽他注意到了此物，但随着白石被带走，周围景象也是逐渐模糊，直至消散，再难知晓其确切下落。
他目光闪动了一下，那炼丹炉能让他都有所忽略，而且能炼出白石这等宝物，当是一件至宝无疑。
又看了看手中白石，尽管无法凭借过去之影追查到丹炉线索，可此物毕竟是由其祭炼出来的，从道理上来说，他是可以凭此找到那此物的。
但真要找寻起来，却并不是这般容易，这处界天若不在他自身部宿之内，那就无法感应得到，这就如大海捞针一般。
他心下忖道：“除非能找到能够凭物推算之人，或可能找到其下落，等再见得旦易道友后，可问上一问。”
他把此石收了起来，那丹炉要能得到那固然是好，若得不到，也无大碍，有些物事，若无缘法，便强求不得，而且谁也不知道此物是否落入了其他修士手中，与其花费心思去找，那不如将此用在修持之上，毕竟修士唯有自身功行才是根本。
念至此处，也就不再去多想，仍是观览那些玉简，虽此前已不止看了一遍，但随着驾驭元气愈发老道，每回看下来，都有不同收获。
他在这里用心修持，不经意间，就是三载过去。
此间他并没有忽略昀殊界，始终有留神关注，但是那些邪怪并没有反应，甚至原先侵略入下界的也邪怪也是全数退走了。
不过并不能说其已放弃了原来目的，区区几载，对上境修士来说连片刻都谈不上，不定是在等待更好时机。
又是百来天后，外间有一股熟悉气机到来，他神色一动，意念稍转，就落在了某处界天之内，见这里是一处满铺青草的大平原，旦易正站在一株榕树下等候自己，便打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旦易也是还了一礼，同样口称有礼。
张衍笑言道：“道友此去，可有所获？”
旦易言道：“在下见了乙道友，并与他详商了一番，乙道友认为道友考虑的不无道理，可同样也与在下一般存有顾虑，推迟动手，固然出其不意，可要是有什么意外，怕是怎么也来不及应对了，反而早些动手，便是一次失败，他左右也逃遁不入布须天内，还能继续设局追剿。”
张衍洒然道：“既然两位都如此认为，那便这般定下吧。”
要灭杀那妖物，一人绝然不可，既然两人都是这个意见，那他也不会反对，因为这两个选择利弊皆有，也说不上哪个更好，哪个更坏。
旦易问道：“不知道友这里可稳妥了？”
张衍笑言道：“已是无碍，道友若有意，那随时可以动身。”
原来他预计要两三年时间才能稍稍收束元气，但事实上只用了三百余日，他便已是初步运转纯熟，剩下不过是继续巩固成果，不过这时候还不能完全抛却那藏空玉膜，等到什么时候他不再需要此物了，那么就距离降伏自身元气不远了。
旦易道：“既然如此，道友不妨与我同去拜访那几位，不管此行成败如何，等如何回来，便就动手。”
张衍颌首道：“如此也可。”
旦易这时似想起什么，提醒道：“那身处之地乃是那几位合力炼就，为了避免被妖魔寻到，平时不外交通，过去稍有些麻烦，要是不巧，一来一去恐又要几载时日，道友若有什么事，不妨先关照好了。”
张衍稍作考虑，道：“道友请候我片刻。”
他凝意观望，天青殿中便有渐渐凝聚出一枚玉符，随后变为一道冲天灵光，到了虚天之上，便化融到整个界空之中。
之前虽并未暴露山海界所在，但是总得以防万一，有法符连通祖师所传禁阵，哪怕真阳同辈来此，也可稍作抵挡，拖延到他折返回来。
做完此事后，他便言道：“贫道这处已然无事，这便可随道友前往。”
旦易道：“道友请随我来。”
转身往外一迈步，就已是踏出这方天地，张衍亦是迈步而来。
眨眼之间，两人就穿渡过万千界天，并在一处空空之地停顿下来，在这里气机无法察探感应，好似一切都是空无。
旦易道：“这是几位道友所立缺绝天，此间不存一物，不管来者是友是敌，要去往其等所在之地，则必要由此而过，而不在这里驻时长久，那是绝然寻不到出路的。”
张衍一思，认为这般做倒也是应该，若是有外敌到来，这些同辈也可以及时作出反应，不至于应对失措，下来只能耐心等待了。
旦易这时又道：“我与乙道友见过之后，又去了那头妖物处转有一圈，其似又盯上了一处人修主宰的界天，要是早些动手，或就能阻止此事。”
张衍微微点头，旦易之所以坚持早些动手，恐怕也有这等理由在内。下来既然要与这妖物动手，那他总要设法弄清楚来历底细，便就问道：“不知这妖物原身为何？”
旦易回道：“此妖本是一头飞翼赤鼠，曾是一位前辈大能的脚力，若是这般下去，不过看守洞窟，护持弟子，没想到其求道之心甚坚，每逢这位前辈与人论道，便就用心聆听，偏偏悟性也是不差，总是有所收获，那前辈见此，便索性将它收在了门下，也是其造化，后来不知如何得了一枚周还元玉，这才攀至上境。”
张衍有些意外，道：“这么说来，那元玉非是那位前辈所授了？我闻道友曾言，周还元玉极其稀少，便有生出，也多是落在大能之手，这妖物是如何得到的？”
旦易道：“这也正是在下疑惑之事，或许这里面与先天妖魔有些关系。”
张衍心中较为赞同，这里面已不是运数之事，试问被诸多大能盯上的物事，又怎可能被一个寻常妖物轻易得了去？十有八九是有人在暗中帮衬，若是此僚早就与先天妖魔有所勾连，那么事情也说得通了。
想到那些妖魔，他沉吟一下，道：“不知道友可是知晓有谁人擅长推算物事因由下落的？”
旦易奇道：“道友是要找寻什么东西么？”
张衍坦然道：“前日时日贫道得了一块白石，而祭炼此物所用的丹炉却能扰我感应，似是一件至宝，要能得手，或能助我，故看有无办法探询一二。”
旦易听到可能牵涉到至宝，不觉多了几分重视，毕竟先天妖魔难以对付，只要是能帮助己方的，那一分都不可忽略，他深思片刻，道：“据在下所知，倒无有专擅此道之人，不过有一一位道友或可一试。”
而就在两人谈话之际，却有一个声音悠悠响起道：“这位道友所言那丹炉，可是夔足象盖，三耳八口么？”

第二十八章 阴阳动静见妙悟
这处界天的确有些玄异，若是那几位同辈无所动作，凭着这里布置的障碍，张衍二人原是发现不了他们行迹的，但此刻其一出声，那双方便就有了接触，可以互为感应，于是立刻就顺着脉络追寻到源头之上。
在循气而去时，却发现那里面有许多玄妙变化，好似层层关隘，但这对他们并没有什么用处，只一瞬间，就窥破外象，直指本来，不但找到了那发声之人，还感应到另外三股渺不可测的气机。
张衍清楚，此辈倒也不是刻意制造难关，否则其就不会主动现身了，而是心中有所拒，又照应到现实中，自然而然就生出了变化。
他转首望去，见一个身着复襦，坦胸露臂的道人走了出来，其人脸颊丰满，额头圆鼓，顶上扣着一枚搭肩幅巾，体躯甚为宽胖，手中持着一柄半人高的羽扇，笑呵呵而来，迈步之时一摇一摆，自有一股不羁豪放之态。
然而这一切只是外象罢了，不过其自身一个拓照，或许是此人往日一个过影，也可能是其心念印象，乃至喜好性情的表露。
在他感应之中，这道人气机绵绵泊泊，偏又浩瀚无尽，好似能包容大千，这无疑已是达至降伏自身之境了。
此可当得一语：明神洞万物，心纯晓天机！
在那气机感应之下，此时他不觉有所触动，却又是有所领悟。
真阳修士因是前方无人指引，又无具体功法可以参鉴，只是一味闭门清修，进展其实不大，还需同道之间相互切磋交流。
张衍方成真阳未久，如焕新生，诸多窍门外法皆是不曾见过，对他来说，可谓处处皆是功行增进之机。这里一有所得，元气大海之上的正身立刻便是获益，进而再反照到化身之上，隐隐然又有了些许变化。心下不禁暗暗点头，看来借鉴同辈，印证自身这条路是对的。
然而他却不知，那道人在见到他时，心下也同样颇是吃惊，因他元气渊深无尽，莫可测度，根本见不到底，试着感应去时，居然有沉陷入内的错觉，似能轻易能将其自身所有元气容纳进去。
真阳修士之间在驾驭元气上虽有高低之分，可真要争斗起来，除非修炼到了最后一个层次，否则元气深厚之人显然更占胜势，张衍无疑就是如此，面对这般人物，此人心下也不由郑重了几分。
旦易言道：“张道友，这位乃是摩苍老祖。”
摩苍把手一摆，连连摇晃脑袋，道：“什么老祖，那只是下面不晓事的弟子给得名头，在两位面前，岂敢做如此之称？没得让同道笑话。”
张衍之前听旦易大致说过这几人的身份来历，明白这位就是其中之一，他抬手一礼，道：“摩苍道友有礼。”
摩苍也是容色一正，把大扇收起，肃然还得一礼。
张衍把手放下，笑言道：“贫道望见的那丹炉，正是道友方才言模样，摩苍道友可是曾有见过么？”
摩苍笑呵呵道：“那便无错了，此是‘象龙金炉’，我确然见过一次，不过这个宝贝可是有意思的很，脾性如顽童一般，最喜欢的便找低辈弟子玩耍，还时常祭炼出一些颇为有趣的法宝来，早年我便就听闻其跑出布须天，难觅下落了，未想到被道友瞧见了。”
张衍听旦易提起过，至宝不似真器一般孕有真灵，不过若因缘际会之下，也可能有自身意识诞出，有一些不愿意被人驾驭的，便会跑了出去，四处漂游，有时候也会落定在某处。似这个象龙金炉大抵就是如此。
而摩苍口中所谓有趣法宝也是对真阳大能而言，对低辈弟子可便不同了，譬如那白石就是一桩，那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够摆弄得出来的。
摩苍说起这个，似是来了兴致，又把羽扇拿了出来，摇了两摇，“我听闻有一次，有一名道友抓了这丹炉回来，强迫其炼丹，这象龙金炉开头也是乖顺，然而宝成之日，一炉宝丹俱是变成一只只癞蛤蟆……”
正说话时，忽听得一个沉稳声音道：“摩苍道友，既然来客，为何在外说话，何不迎了进来？”
摩苍笑着道：“也罢，今朝既然有贵客到来，我就不碎嘴了，”他对张衍二人招呼一声，“两位随我来。”说着，身形一摆，就是朝着某处跨了过去，却是瞬息不见。
张衍从容跟随那一缕气机而去，几步之下，原本空空荡荡的景象再也不见，转而是一处玄石平台之上，头顶四周皆是渺茫虚空，有兆数星辰在那里闪烁生辉，而每一点光亮似便是一处界天，而在台座，则有三人，或坐或立，神情各异，此刻则俱是把目光投来，凝定在他身上。
无怪乎他们如此，张衍是百万年来唯一一位得攀上境的人道元尊，若是悲观一些，或许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位了。
张衍此刻也是同样抬眼打量着几位。
从万事万物有源头数起到如今，所有真阳成就的修士算在一处也数目也是不多。如今除开他们二人之外，包括摩苍在内这四人当是人道硕果仅存的真阳大修了，已不知存在了多少年月了。
摩苍这时哈哈一笑，道：“张道友，你怕是未曾见过这几位，我来与你引见，”他上来一步，拿着羽扇指着中间那个神采出众的道人，“这位乃是吕霖吕道友。”
张衍望去，见此人身长朗健，眸蕴神精，静如虚空。
虽到了真阳修士这等境地，彼此更为看重的乃是本质，不过法身之显也是其本是人道修士身份的一个印证。若抛开这些不谈，在他眼里，此人气机仿若亘古长存，苍茫空远，似可见照古往今来一切天地变演。若以言说，当曰：象初此一气，可鉴天地寿！
吕霖感受了他气机，也是略有动容，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主动打了一个稽首。
张衍当即还得一礼。
摩苍笑一声，又指向上面一名八九岁的孩童，道：“这位是陈蟾道友。”
陈蟾看去年岁不大，坐在一块高起的台石之上，双手在两边撑着，脚下空悬，轻轻踢动，他短衣轻衫，眼眸清亮，内中透着一派天真好奇。
张衍却能感觉，其气机格外与众不同，活泼跳脱，自如自在，无拘无束，好似极为放纵，没有一点收敛。但他明白，这不是其不去降伏自身元气，而是这里能耐已然到了随意来去，任凭行往的境地。
若说吕霖是一种收，其便是一种放，不过不深入比较，却也难以看出谁人更是高明，此可称之：信马由缰去，泼墨任挥毫。
他微微一笑，打一个稽首，道：“陈道友有礼。”
陈蟾挠了挠头，自台上跳了下来，小脸一板，像模像样对着他一礼，以清脆童音道：“道友有礼。”
张衍点点头，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陈蟾，或许是其从自家某个过影之中截取出来的，故是还保留着孩童天性，不过只要气机本来不变，是长是幼，是老是少则都无关系。
摩苍走到右侧，把羽扇贴往胸口一贴，指着那里一名女子道：“此位含霄上尊，乃是我四人之中唯一位女元尊。”
张衍转目看去，这位女元尊留着惊鹄髻，彩衣长裙，朱唇一点，肤白凝脂，柳叶弯眉，照理说，其面向本是娇柔怯弱，然而她那一双美眸却是英气外露，望来反而神秀无双，光采夺人。
此女此时端容一个万福，启唇言道：“道友有礼。”
张衍亦是抬手见礼，微做感应，发现其气机既是饱满丰润，却又不流溢而出，而且纯净异常，自可成就完满，没有一丝一缕外气可增，更无一丝一缕元气可减。
这不是其当真不用气机流转，而是每时每刻都把握住了变化之机，不动即动，不静又静，这是很不容易的，也是表明其元气驾驭同样到了一个高深层次。
这里可用一赞：圆转如珠玉，无暇亦无垢！
旦易这时也是上来拱手致礼，只他与四人都是彼此熟识，故是随意了许多。
摩苍笑眯眯望着陈蟾，道：“方才我与张道友说起那象龙金炉，吕道友却出声打断了话头，陈蛤蟆，你老实说，这可是你怂使的？”说到这里，他忽然面露恍然，惊道：“莫不是那事便你犯的不成？”
陈蟾小脸一慌，随即一梗脖子，叫道：“胡说，胡说！那非是我！”
摩苍哈哈大笑。
旦易也是笑着摇头，此般场景他也是见多了，不过今来此间，他可不是来叙旧的，心念一定，就了站出来，对着众人打一个道揖，正色道：“诸位，这回我与张道友到来，是有要事语诸位商量。”
摩苍把羽扇急扇两次，摇头感叹道：“旦易道友，有什么话你上回都是说尽了，又何必再言呢？”
旦易声音提高了一些，道：“这次与上回大有不同，望请诸位容我一言！”
摩苍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望向站在中间的吕霖，其人沉默一会儿，便沉声言道：“道友为我人道存续奔走百万载，我四人看在眼中，心里也很是佩服，有什么话，便请说来，我等在此恭听。”

第二十九章 各有执见道不同
旦易先是一揖，谢过四人容他说话，随后言道：“当年大变之后，寰同道友曾联络几位同道，欲图夺回布须天，不想妖魔得有至宝在手，难以匹敌，不得已舍身化禁，以此阻挡此辈，如今百万载过去，距离禁关撤去，不过一二百载，我人道之危亡，已然近在眼前！”
说到这里，他语气异常沉重，台上四人也是一阵默然。
旦易停顿片刻，望向四人，继言道：“在下四处奔走，访邀同道，而今张道友，乙道友，还有一尚在还生的道友，皆是答应与在下一同剿杀妖魔，只我虽有四人，可尚显力薄，若再能得四位相应，那就有望夺回我人道之界天！”
摩苍缓摆羽扇，摇头叹道：“当年寰同道友发声时，同去之人亦有两位，只是被至宝所搅，不得不退了出来，其中一位元气大失，只能作法还生，至今不知下落，又一位因为避免三人尽数覆灭，主动留下断后，亦是生死不明，后来思之，我若同去，恐怕也不免是这下场。”
旦易提声道：“可如今局面有所不同。”
吕霖沉声道：“如今是多得一人，可并不占得多少优势，百万年前，那些妖魔只是粗粗掌握了那些至宝，尚不见得能运用如意，就已然如此难对付，而今过去这么长久，那将更是了得。再则，道友又怎知那些妖魔仍是原来数目呢？周还元玉虽是稀少，可其等还是有可能得到的？情形不明之下，恕我等无法冒得此险。”
摩苍叹道：“只要我辈尚在，那人道还有再兴之望，我辈若有失，那人道才真是要崩亡了。”
旦易本来还想说那些妖魔或可能在祭炼奇宝，此刻恐是在元气耗损之时，虽然他认为自身感应无差，可这个理由并不能拿出来说服四人，甚至其等还可能认为他是被妖魔使动至宝蒙蔽欺骗了。
但他也没有办法，等着妖魔上门那绝然是被动的，其等大可慢慢掌握所有宝物，到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再出来，要是这时候再不试着争取，那么日后希望当更是渺茫。
他吸了口气，道：“可诸位道友可曾想过，避去那方地界，当真能救我人道么？诸位或能躲藏一时，可妖魔有至宝在手，不定有朝一日便可找到踪迹，就算寻不到，诸位莫非就准备一直躲了下去么？”
摩苍道：“道友何出此言？天地易变，我人道尚且遭劫，何况妖魔？待得天时有了变动，那自会出来的。”
旦易只是摇头，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有几分，可完全寄望于天，那是不对的，不说此举有用与否，单就只言天数，这又怎知天不先来亡你，反而会先去亡那些妖魔？需知此刻人道身居弱势，往往这才是容易覆灭的一方。
摩苍见他不言，诚恳言道：“百万年来，我四人费了偌大心血，又以一件奇物为依托，方才开辟了一处地界，妖魔是绝然寻不到的，几位道友都是我人道一脉，若是有意，大可以随我等一同来。”
旦易断然否决道：“在下是决计不会如此做得。”
摩苍把羽扇轻挥两下，道：“我等之邀两位不肯从，诸位之想，亦非我之愿，此是你我道不同也。”
旦易暗叹一声，说到底，双方都是为了人道存续，可行事理想却完全是两个方向，说不到一处去。
张衍在一旁不发一言，早在来之前他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不过他所做出得决定是他自己之事，与其余人无关，不管这几位如何抉择，他都不会改变自身意愿。
倒是他对四人躲避所在有些兴趣，看这模样，那处地界应该可以容纳真阳正身。
可这里有几个无法回避的难处，真阳气机仍是笼罩万界，换言之，其部宿仍在虚空元海之内，那些弟子门人也不可能说抛就抛下，除非是能一同躲入进去，否则极易被人循气追到，莫非这也一同搬去那处？
除此之外，真阳修士必须从元气大海之中摄拿元气，这个是无法回避的，却不知道这又是如何解决？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不过不亲身到那里转一圈，恐怕无法证实了。
旦易叹道：“看来诸位无论如何，也不肯与我一同行事了。”
他其实已然放弃说服四人，这句话也未指望回应，可没想到吕霖这时却是开口道：“也不全然无有可能。”
旦易一怔，随即振作精神，道：“吕道友可否说来一听？”
吕霖道：“当年那场倾天大变之后，我人道修士都是流落在外，但除我等四个，还有两位道友不知所踪。”他目视过来，道：“要真能找到这二位，对上至宝时以命相填，那或许还有几分胜望。”
张衍双目微眯，他听出其中的意思了，这是认为至宝难敌，要有足够人手为此付出性命，以此牵制住那些宝物，那么余下之人或就可把握击败先天妖魔了。
话虽说得冷酷，那这的确是一个解决之法，而且可行性极高。
旦易想了一想，点头应下道：“好，在下可以一试！”
他这百万年来其实也曾找寻这二人，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半分行迹，如今还剩下一二百年，看来更不可能做到，但没有到最后关头，他却还想试上一试。
摩苍这时看向张衍，道：“道友方才问有无人擅长推算物事因由下落，可是为了寻那象龙金炉么？”
张衍对此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是为此宝，只为对敌妖魔时增得一分胜算。”
摩苍道拿羽扇拍了拍头，感慨道：“虽不愿看到道友去布须天犯险，可两位终归是为我人道图存，也当帮这个忙，”他望向陈蟾，道：“陈蛤蟆，还不能拿出你的本事来？”
陈蟾把下巴一抬，小脸上一副终还要看我本事的模样，他拿了个签筒出来，晃了一晃，过得许久，这里面飞出一道灵光，他伸手一捉，拍入口中，凝神片刻，就化出一道法符来，递过来道：“道友可照此去寻。”
张衍伸手拿过，却是发现，陈蟾竟是比方才长了一两岁的模样，看来算定此物下落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他打个稽首，道：“却要多谢道友了。”
陈蟾一挺胸，一挥手，得意道：“小事一桩。”
摩苍笑道：“你也莫要谢他，这金炉若是用心，再添得一些奇物，确可祭炼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宝物来，可那要驯服它才是，这可十分不容易。”
张衍笑了一笑，语意深长道：“事在人为，不去做又怎知不成呢。”
摩苍呵呵一笑，承认道：“是也，我辈纵有万般手段，也不能窥尽天机。不去做确实不知会如何。”
张衍拿着那法符，意念入内一探，心中已是有数，只是陈蟾似并不能算定同辈所在，否则也不用旦易去找那寻两人下落了。
旦易沉吟一下，道：“说起法宝，在下还要请教一事，不知几位道友这里可还有奇气么？”
摩苍唔了一声，道：“道友要这奇气，可是为炼宝物么？”
旦易道：“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摩苍斜眼看着陈蟾，道：“陈蛤蟆，我记得我等所获奇气都放在了你那处，不妨拿了出来。”
陈蟾一捂短衫口袋，道：“不给！”
摩苍嘿了一声，道：“你倒当宝了。”
含霄这时出声道：“我这处有一道，道友可以拿走。”她一抚香囊，纤指一弹，就有一道灵光飞来。
旦易忙是称谢接过。
摩苍拿着羽扇点了两点，道：“陈蛤蟆，你瞧含霄道友多是爽利，那物事你留着又有何用？”
吕霖沉声道：“我等既要避入那处地界，还不知何时会出来，霸着这些东西也无用处，该当留给两位道友，陈道友，给了旦易道友吧。”
陈蟾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拿了出来一只玉筒，伸直胳膊往前一送，道：“喏，都在这里了。”
旦易上前收下，打个道躬，道：“多谢道友了。”
陈蟾噘嘴道：“要不是吕道友开口，我才不给你。”
旦易不以为意，此刻陈蟾就是小孩的脾气，说话不能当真，况且拿了奇气，是他占了便宜，那还去计较什么。
他此来目的虽未曾完全达到，但总算拿到了奇气，也不算无功，而且他还要抽隙去找寻那两人下落，便就提出告辞。
张衍虽是与他来同行到此，但难得遇上同道，还想着多留几日，作一番论道，故与旦易约定斩妖之期后，便就目送其离去。
摩苍此时走了上来，问道：“那位以还生成就的道友，之前可是道友在照拂么？”
他猜测方才旦易并不直言此人名讳，不是无法说出，而是并不知晓详情，那么很可能这人来历落在张衍这里。
张衍道：“正是如此，只是未得这位允准，恕贫道无法透露他名姓。”
摩苍点头道：“道友此举也是应该，”他想了一想，“实则我大致能猜到这位身份，若真是这位，我等都算欠他一个人情，”他自袖兜里拿出一个小袋，“拜托日后道友将此物交予他，若真是那位，当能明白。”
张衍接过收了起来，言道：“若非是这位，贫道自会想法还了过来。”
摩苍却浑不在意，摆手道：“无妨，若是我料错了，道友可自行留下，对敌妖魔时或许有用。”

第三十章 神游外界觅宝踪
张衍在这处无名界空留了下来后，转眼就过去两载岁月。
自成得真阳之后，因少有同辈可做交流，故修持也只是一人摸索，难免磕磕绊绊，如今却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与四人一番论道下来，着实是大有收获。
不止是他获益，四人也同样从他这里得到了不少启发。
能修到真阳境的，个个都不简单，但因为出身来历不同，对外在天地乃至自身认知都是不同，是以吕霖等四人尽管修为相近，路数却各有差异，而每多一个同辈可以交流，便多一条道途可以借鉴，对他们来说也是不无好处。
这也是在布须天时，那些先天妖魔成就真阳后，有许多修士不赞成将此辈铲除的原因之一。
细论起来，那时人道修士终究势胜一筹，倒也不怕其等能如何，可是神通不敌天数，谁人又能够料到，一场大变下来，居然便是乾坤倒转。
吕霖等四人看去的确是要想保留人道香火，在这处界天之内还收藏了许多玉简，多是关于以往人道大修的言语行止记载。
张衍对这些也颇是有兴趣，这些往往需细细揣摩，方能看到背后的深藏的隐意，那便需要不少时间了，他眼下无暇，故俱是记了下来，准备日后再做整理。
他身处此间虽不长久，可四人对他态度友善，许多事并不作遮瞒，所以他也是渐渐知道了，那一处可供给避劫的地界其实还未能完全祭炼成功，不过已是快了，也就在这数十年间。
因对此处有兴趣，他曾试着问过，能否容自己进去一观，但被摩苍告知，此地要斩断与一切现世的因果牵扯，乃至过往留影，否则仍有可能被妖魔寻到，除非他愿意一同入界，自此不再出来，否则无法让外人入内，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是过得几月，张衍因见与旦易约定时期将近，自忖也需回去准备一二，便就提出告辞。
摩苍言得知后却是出言挽留，“道友何必急着走，留在此修行，时时与我辈印证，岂不妙哉？”
这里四人之中，吕霖为人深沉，平时不爱说话，陈蟾只是孩童心性，含霄性喜幽静，唯有摩苍常常与他攀谈，彼此算是有几分交情了。
张衍笑道：“若是无事，贫道亦愿留在这里与诸位论道，只是外间妖魔不靖，委实难以安心修持，哪一日挽回人道危局，当会再来拜访诸位。”
摩苍叹了一声，道：“我知张道友与旦易道友一般，俱是心志坚定，不是言语以可动摇之人，也就不再多劝了，只是要说一句，道友元气之雄浑深厚，乃我前所未见，但在驾驭之道上却略有欠缺，而似那些妖魔，却是精通此道，再有至宝在手，寻常之法难以匹敌，可退得一步，等功行有成，再作大谋。”
张衍认为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想要完全驾驭元气，这并不容易，在正常情形下，这的确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不过他有残玉在握，却是有所不同，正身如今已是在试着降伏法力，相信百来年内就可有所精进，而且事实也不是他不想多些时间沉淀，而是妖魔随时可能祭炼成那宝物，也不容得他们继续等待了。他笑了一笑，道：“无论如何，贫道该当离去了，便在这里与道友别过了。”
摩苍见他去意已定，也便不再挽留，打个稽首，道：“祝愿道友此去如愿。”
张衍还得一礼，就转身往外走去，瞬息间便又回到了来时那空空之地，他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等这四位避去那处地界后，将来再见之日，却不知是在何时了。
他心中隐隐觉得四人祭炼恐怕布置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但不管如何，这一切与他已经无关了，把袖一摆，洒然离去。
因距离与旦易的约期还有一段时日，他并没有立刻回去山海界，而是决定先去把象龙金炉寻到手，此物或许对斩杀那妖物有些帮助。
到了虚空元海之中，他便将陈蟾给赠予的那枚法符拿了出来，闭目稍作感应，却觉那气机所向，时时处在变动之中，很是难以捉摸，这可能是那金炉一直居无定所，游走不定，要不是有此符可做指引，还真难找寻觅到其踪迹。
许久之后，他抓到了一点灵机，双目一睁，便随着那法符遁去，顷刻间，已是入至一方界天之内，目光四下一扫，见所落之地一处人流往来如梭的渡口，大河壮阔，奔涌甚疾，可无论是过往旅人，还是此间船夫小贩，都是对他视而不见。
到了这里之后，那法符就再没有任何动静了，他立时明白，此物只能指明一个大概，下来就要靠自己去找了。
但这并不难为，此宝只要沉浸在人世之中，那么终归是蛛丝马迹可寻的，于是将之收了起来，随后把意念一转，瞬息就笼罩在方天地苍生生灵身上，下来只要有人提及或者牵扯到玄异之事，那立刻会被他所注意。
同时也是留意到，这里亦有不少修道人，但因此界灵机低弱，故是大多修为也只是寻常，功行最高之人，大约也只是与元婴相仿佛，或许缺乏正传的缘故，还略微有所不如。心下不禁思忖道：“看来摩苍道友所言不虚，这象龙金炉的确喜欢与低辈弟子厮混，不然不会来这处地界。”
正考虑之时，却忽有所觉，目光一闪，意念便一下投注到千万里之外的一座州城之内，一处高阁之内，正有两名腰悬宝剑，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女正在说话。
其中那名年轻男子道：“今次选来的弟子不差，足足有四人可入清册，往年可都是只能往花册里送，甄老都怨了几回，总算可有个交代了。”
那女子也是一派欢欣之色，道：“听闻这次是此地武塾蔡师谕教化之功，区区几年，就有这般气象，着实难得，回去之后，可与堂中节官提一声，这等人才，不该被埋没在此。”
年轻男子笑道：“那我去走一趟吧，免得他到时不愿，反是我等难做。”
那女子想了想，也是同意道：“也好。”
年轻男子与她商量过后，就转身出门了。
张衍此时不仅听到了两人说话，还窥见了这男子心中所思。
其人无意中知晓了一事，那蔡师谕有这般能耐，其实不是自己本事，而全是因为得到了一件奇物，能够为人开启灵慧，便原来是一个庸人，也可变为良才美玉。他有意暗中谋夺了过来，占为己有，故并没有将这件事上报门中知晓。
对此人心思他不感兴趣，但是从那种种迹象乃来看，所谓奇物，很可能就是那只金炉了。
于是立刻观望过影，很快找到了那男子所言物事所在，却见一座青瓦大屋之内，有一只齐腰高的大炉，通体作金铜之色，单足而立，炉盖横平，正是那日神意之中所见之宝。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有所动作，这东西要是这么容易找到，恐怕早就被陈蟾他们取走了，根本不会轮到他来动手。
他此前曾有做有一番推断，或许在自己感应到其气机所在时，其当也会有所察觉，而此刻目标这么明显，要说没有问题，他却不信。
这金炉既能祭炼出诸多宝物，又在诸天万界活跃了这么长时日，当不难祭炼出一些用来遮蔽自身行迹的物事来。
在稍作观察后，他微微一笑，道：“有些意思。”
这东西毕竟只是法宝，而非是修士，再是如何变化，也不可能完全将他瞒过，是以不难让他窥见到其中隐秘。
象龙金炉只是将自身一个照影留在这里，一如真阳修士之化身，不过一样具备炼就奇宝的能耐，只是这化影之上却有个印契，假设不知究里之人贸然上去接触，那么就会在无所察觉的情形下与之结立法契。
契定到底是何内容无从知晓，但大抵是让人不再去寻它，或者可将化身借去一用，但可不扰其真身，因为不涉及生死灾劫，此宝又有搅扰真阳感应之能，所以一不留心，就有可能上当的。
了解了其中原委，他便不再在外间停留，心意一动，已经是出现在了金炉边，再是感应片刻，能够确定此宝化身当是不在少数，说不准还分落在许多界天之内。
这也难怪此前一直无人能拿住此宝，真阳修士虽然可一念感应万界，可那是在自身部宿之内，要是气机未曾涵布的界天，便就无处去寻了。
如此看来，这个破绽还可能是其自己故意卖出的，这实际就是让那些意图抓它的人知道，便是捉到了它气机，一样寻不到它踪迹。
他笑了一笑，可是这宝物或许从未遇到能捉到自己之人，可他与别人不同，是有太冥祖师所传秘法在身的，其法凭借一缕气机可以窥破虚妄，找寻到同辈正身所在，而今要找一个宝物真身，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他来说，原来难觅此宝，只是没有最初那一点气机，可眼下却就不同了，已是摆在了眼前，又怎会错过？当下一运法诀，就循着那气机源头而去。

第三十一章 炼合青烟掩形藏
张衍追着那一缕气机游走，意念穿渡万空，瞬时找到了那金炉真正所在。
祖师秘法先前用那妖魔身上时，此辈没有半分感应，如今这金炉正身被摄，其亦是一般，仍是安然待在那里，似无丁点察觉。
此时此刻，这宝炉已可能再从他手中溜走。
就算有莫名其妙的物事阻挠，只要他有些提防，那就没有半分作用。
他心念一转，顿便出现在一个半山洞窟之前，外间小溪流淌，到处是碎石杂草，灵机也是贫弱无比，只看表面，绝然想不到这一件至宝竟然躲藏在这里。
其虽有挪转之能，只是此刻他气机笼罩之下，几乎不可能逃了出去了。
不过他却没有踏入进去，而是负手立在外间，朗声言道：“象龙，何不出来一叙。”
这金炉并非是人，但却有自己意识，就是强行了擒拿去了，其若不肯出力，那也没有什么用处，故是他打算先以慑服为主，若是说不通，那么再作其他计较。
他发声之后，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也不急，仍是静静等在那里。
过去好一会儿，自里游走出来一头驼背小蛟，身下腾起气雾，身长只是寻常蛇蟒相仿。
张衍看了过去，知道这便是那象龙所化，这至宝是没有真灵存在的，这不过是其意识攀附在这一头异兽身上。
象龙到了洞口便就停下，身躯大半藏身在里，似不敢再出来，其眼神闪烁，道：“上尊是如何寻到我的？”
张衍道：“贫道自有神通。”
那小驼蛟目中露出一丝狡猾，把头连连晃动，道：“我却不信，上尊若真有本事，可否容我脱去，若能再是能寻我，我方才服气。”
张衍笑了笑，道：“你气机已是被我拿定，再试几次也是这般，休说是你，就算是同辈被贫道摄住，也一样无法摆脱。不过此处的确不是说话之地。”
说着，只是一挥袖，霎时天地轻轻一震，看着似无什么太大变化，可实际方圆百里之地都被他转挪入了自己随手开辟的一方界天之内。
放在一年之前，要想做得此事，那多半会弄得山摇地动，说不定此间地陆都会因此崩灭，然而到了如今，因驾驭元气之能有所长进，却并没有引发出太大动静。
象龙目中现出一丝慌张，它方才不是真的要一试张衍本事，而就是想诓得后者放他离开此间，然后再找寻机会脱身，可此刻见到了这里，知道逃走无望，顿时无精打采道：“那上尊此来，是为何事？”
张衍淡声道：“你且听我一言，说完之后，何去何从，由你自家分辨。”
驼蛟把身伏低了一些，道：“在下洗耳恭听。”
张衍看得出来，其貌似恭顺，实则内藏心计，不过他不在乎这些，淡笑一一下，道：“布须天生变之后，此地就被那些先天妖魔夺去，如今贫道欲与先天妖魔一战，你本是布须天诸宝之一，身具奇能，故我欲邀你相助，共伐妖魔。”顿了一下，他看着似乎心惊不已的驼蛟，“我非是要驾驭你，你若愿意随我同去，且当真出力，那么此战之后，无论胜败，都可放你离开，以后我门人弟子也不会再来扰你，你若不愿，因你已明我计议，未不使事泄，唯有将你擒拿镇压了。”
象龙听到这里，已是明白自己不可能再脱身事外了，要是不从，恐怕逃不了被镇压的下场，那根本不知何时可以出来，反复考虑后，它低声道：“上尊若能答应不将那神通教与他人，那在下愿意相助。”
张衍一笑，这是怕他将神通传了出去，令一些同辈也可轻易擒拿它，不过这等法门乃是祖师留下，不得师门允准，是不可能外泄的。况且此法并无具体文字载述，只是气意相传，他便有此心，此刻也难以教授给别人。故他一点头，果断应下道：“可。”
象龙金炉见他答应，没有再抗拒，这驼蛟一晃，便软塌塌倒在了地上，随后自里飞出一道金光，化落在地，见是一口大丹炉，夔足象背，三耳八口，全身乃是金铜之色，有氤氲气雾自里冒出，朵朵若祥云灵芝，聚而不散。
张衍看着它道：“你也莫要以为是贫道逼迫于你，那些先天妖魔在布须天中百万载不曾出来，是因为有寰同道友舍身为禁，若其自里杀出，必是想法灭我人道，那时你也不可能如此自在游历万界，其等可未必如我等这般讲道理。”
他并不准备将此宝带去山海界，因为其只是暂时降伏于他，此战之后，便就会兑现诺言，放其离开，那么显露出山门所在那很是不妥了。
象龙金炉中有意识传出道：“上尊需在下做什么？布须天中有不少宝贝可是由在下祭炼出来的。”
张衍不置可否，有些至宝是由天地孕育，有些是真阳大能后天炼出，不过所用宝材都自布须天中取来，外界可是寻不到的，再则，能够为真阳修士所用的宝物，也不是短时之内可以祭炼出来的，所以这门本事于眼下并无实际用处。
他沉吟一下，道：“你能扰我气机感应，是用得何等手段？”
当初他观望此这宝炉过去之影时，居然将之忽略了去，这等能耐很是不小，要是用在特定之处，说不定能收得奇效，而他最初动意找寻这金炉，主要原因便是这个。
象龙金炉为难道：“那是在下天生生就一股清气，笼环之下，自能趋吉避凶，可却难以用在他处。”
张衍能感应到，那清气与之并非同出一源，知它未说实话，恐怕是因为此气珍贵，故而不愿交出，其若直言相告，他或许会另作其他考虑，可其方才才答应全心相助，此刻却又不老实，那就不能纵容了。
他淡声道：“果是如此么？”
象龙金炉有些心虚道：“的确如此。”
张衍道：“贫道识得一名道友，能算因由来去，到底是否这般，他一观便知，若到时与道友所言不同，说明此气本非道友所有，那说不得该为其再寻个主家。”
象龙金炉听了一慌，顿时知道瞒不过去，立马改口道：“慢来，慢来，我愿将这清气交出一半来。”
张衍点首道：“拿来我观。”
象龙金炉顶盖一开，就有一股清气腾升出来，不过一二呼吸之后，又迅速合拢，道：“上尊拿去吧。”说话之间，它语气显得十分心疼。
张衍起指一点，此气便就过来，萦绕在指尖之上，他知道象龙所谓一半可能又有水分，不过此刻看来，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也能起得作用，故是没有再去计较。
他将此气收好。道：“你能祭炼出那许多宝物，当是留下了不少宝材吧？”
象龙很想否认，但怕又被拆穿，只能道：“是……有一些，仅仅一些罢了，早便用去了不少，如今剩下也不多，可便是这些，也无法祭炼成什么至宝。”
张衍道：“若是将原来宝物加以祭炼呢？”
象龙迟疑道：“那看是什么宝物，若是寻常，那也只是徒然耗费宝材……”
张衍笑道：“你也不用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我知炼造宝物于你也有大用，你且放心，送与你祭炼的，也不会是什么寻常物事。”
象龙金炉虽然厮混凡尘之中，可却一直在不停炼造法宝，从未停下过，这并非是只是其偏好，而是其自身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正如凡人需要食水，修士需得灵机一般，这也算得上其自身的修炼方式了，要想超脱，也只有在此道之上继续走下去。
而其若是祭炼出强横宝物来，就能从中得到好处，好似补全自身一般，能耐也会变得越来越大。
他此刻手中有从祖师洞府之中得来的“连真碑”，还有“藏空玉膜”在，前者且不去说，后者若得完全，因原来也是寰同祖师所用，与他却并不见得合契，但要是能再重作祭炼，运使起来，也将更为如意。
有了主意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如今他并非一人，有许多事需得商量安排好了，方能施为。
他自神意之中传有一言出，随后盘膝坐下等待。
过去许久之后，旦易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并抬手一礼，道：“张道友，斩妖之期未至，可是有事唤得在下么？”
张衍立身起来，还得一礼，道：“今请道友可需用得此宝么？”
旦易一怔，转头一看，如此巨大的丹炉在旁，而且形制这般奇特，本该一上来便就注意到就是，可方才他居然忽略了过去，着实有些奇异，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道：“此便是那象龙金炉么？”
张衍点头道：“正是此物。”
旦易沿着这丹炉走了两圈，十分高兴道：“没想到道友这么快就找到了，乙道友炼宝正在关键之时，但是因为没有趁手祭炼用的鼎炉，故而只能慢慢苦熬，若有这金炉相助，不定再也用不到原来那般长久。”
张衍道：“既如此，贫道便与道友往乙道友那处一行，将此物送了去，顺道也造访一下这位还未曾谋面的道友。”

第三十二章 引来金炉全法能
旦乙道：“那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去寻乙道友。”说完之后，他一转身，便就遁破虚空，霎时穿渡过无数界空闪过，随后便一脚踏至一处天地之内。
张衍一摆大袖，收了那宝炉进来，一步之下，同样入至此间。
此界天白茫茫一片，看去空无一物，但等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明光乍开，好似旭日东升，万物随之生出，猛然绽出无限奇景。
张衍一眼望去，见整片地陆上有亿万人众，但并无一个修道之士，虽有国疆之界，但生民个个生活富足，安享太平，似乎这里泯灭了一切纷争烦恼，不可说是世外桃源，却可言是人道乐土。
世上只要生灵存在之地，那就会有争斗，这里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有大能在上，努力维系此方天地秩序，但需要知道，这只是大能意志之显化，要是有朝一日这一位心境有变，那恐怕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旦易望有几眼，便就找到了乙道人所在，道：“道友请随在下来。”
张衍跟着他行去，须臾，落身在一个九层高楼之上，此处形势奇峻，坐落于半山腰上，凿山嵌壁，依势而立，外间蛇盘有栈道，下方则是千丈沟壑。
只是方到此间，便立刻却有一股伟力降下，限制住了他身上法力神通。
旦易怕他误会，便以神意传言道：“甲道友非是人身修士，喜欢体验人世乐趣，非是针对谁人。”
张衍点了点首，他心中能够确定，这当是修行之法有关，到了真阳这等层次，各人有各人的修持方法，况且对方不是人修，自有这般做得道理。他笑道：“既到此地作客，那自当遵从此地主人的规矩。”
乙道人这时也是察觉到两人到来，亲自站在楼前相迎，其抬手一揖，道：“两位道友有礼。”他目光看向张衍，道：“这位想来便是张道友了？”
张衍打个稽首，道：“乙道友有礼。”
见礼过后，三人在这里聊了两句，乙道人把将二人迎到了顶楼之上坐下，这里视界开阔，以他们之能，便是此刻将自身化作凡躯，亦可以望见栈道远端各有一个繁华州城，两处地界恰好都是建立在两处高原之上，边缘皆是万丈峭壁，唯一连通之地就脚下这处栈道。
栈道虽是悬空而立，可却宽敞无比，能容八马并行，尽管此是山道，可却是往来之人络绎不绝，眼下春夏之交，繁花满山，香气浓郁，行道之时，雾气在下，鹰鸟并肩，险峻之中，别有一番壮美。
乙道人招呼一声，自有人端上来珍馐美食，随后他便举杯相敬。
待对饮几杯之后，他道：“前次旦易道友到有到我这里来时，我意是尽早对那妖魔动手，不知两位可是做好决定了么？”
他所居之地为隔绝外扰，布下了种种禁制，内外是断绝，故还不知道此事结果。
旦易道：“张道友也是同意此言，早先已是定下了斩妖之日。”
乙道人点头，道：“如此便好，若是动手晚了，怕是那些先天妖魔会插手进来，那便更是困难了。”说着他感叹道：“只可惜乙某为炼那法宝，暂且抽不开身，无法与两位联手对付那妖物。”
旦易问道：“不知道友何时能把那法宝炼成？”
乙道人沉吟一下，道：“至少百年。”
旦易笑道：“或许用不了这许久，不定道友可与我一同围剿那妖物。”
乙道人奇道：“这是为何，莫非道友有手段助我不成？”
旦易道：“并非是在下，而是张道友，道友可知象龙金炉么？”
乙道人笑道：“怎会不晓得，这也是一桩奇宝，当年在布须天时，有几位上尊手中的法器便是由此宝祭炼而出的，只是听闻其不耐与我辈为伍，早便出了布须天了，怎么，莫非两位找到其下落了么？”
旦易道：“何止是寻到，今回已是给道友带了过来了。”
张衍微微一笑，心念一转，阁楼之上金光一闪，却见一座夔足象背，三耳八口的丹炉立在了此间。
乙道人不由立起，他上前稍作感应，奇道：“果是象龙金炉，还非是之前所见那化身。”
张衍笑道：“听道友之言，可是此前特意找寻过此宝么？”
乙道人摇头一笑，道：“说来也不怕两位笑话，为炼成那傍身宝物，乙某之前亦是寻访过这丹炉，只可惜此宝惯会耍弄花招，几次无果，也便断了这个念想，”他转了过来，拱了拱手，道：“两位道友可真是帮了乙某的大忙了。”
旦易摇头道：“道友万勿如此说。你祭炼这法宝本意是为了对付那些先天妖魔，这岂可让你一人来承担？我等理当相助。”
乙道人稍作推算，笃定言道：“有了这宝炉，我至多只要三载时日，就可功成，两位不妨等我三载，待得此宝出世，再携其与两位一同前去讨伐那妖物。”
张衍与旦易二人自是同意。两人出手和三人出手大大不同，胜算大大增加，更何况还有法宝相助，三载时日他自是等得起。
乙道人走上前去，在象龙金炉之上一按，就将之挪走了。
他化身万千，虽是祭炼之时会牵扯大部分元气，可留个分身在此却也很是容易。
张衍问道：“不知道友所炼究竟是宝物？”
乙道人言道：“这却无有什么不可说的，那些妖魔手中持拿的乃是至宝，有些是天地所孕，有些是大能所炼，我等可无有与之争锋之物，那便只能别走偏锋。”说话之间，他把手一摊，上面便现出一只莲花杯的虚影来，莲瓣饱满，晶莹水润，有青气流淌而下，能闻泊泊之声。
这宝物此刻还并未成就，此刻望到的只是一丝未来之影。
先前他祭炼之事，那未来还是一片混沌，至多能在百多年后找到一丝模糊落果，这也是他认为百年时日就可炼成的原因。
可是有了象龙金炉，这一切却是变得清晰起来。
事实他现在就可借得这一丝未来之影相助，不过这里会消耗不知多少元气，所以还是等待宝成之后最为稳妥。
他将这此杯微微托高，道：“此宝名唤七回彩莲杯，祭炼出来之后，能把妖魔对我之感应遮断片刻，便其有至宝在手，我等也可从中找寻到一线生机。”
张衍思索片刻，明白了这里意思，在如今不利情形下，这是最容易达成的方式了。
他先前与摩苍等人论道，也是设法对那些至宝做了些了解，虽四位元尊也无法言明那些法宝的底细来历，可有一点，大多数至宝实则并不愿意臣从依附他人，是以不存在宝主，只存在实际上的运使之人。
这就如同他与象龙金炉一般，双方谈妥了某个条件，更像是盟友同道，而非是主仆关系。
这便带来一个问题，在运使之时，无法随心如意，里面是有空隙可趁的。
这莲花杯就是钻这个漏子，面对厉害宝物时，哪怕片刻犹豫，都可能决定成败。而在对方以至宝对付他们时，要是突然将自身气机遮去，那么等若有了一丝停顿，对手再想将他们找了出来，势必要有一个调整，而哪怕只是片刻时间，也是多了一线转机出来。
乙道人有郑重言道：“这里还有一个弱点，要是那些妖魔能够将那些至宝的识意抹去，做到真正凭心而转，那此物便无有任何用处了。”
张衍眯了眯眼，他对此也是清楚的，至宝是可试着抹去识意的，但这并不容易做到，哪怕真阳修士亦会尽量避免，因为做此事不亚于与一名同辈交战，且一旦动上手，当中就不能停下，若被人打断，那就会前功尽弃，若想再次动手，就要从头再来了。
似藏空玉膜，就是曾被寰同祖师抹去了自身识意，但这只是一时而异，其终究仍是会生诞而出的，到时未必会服从原来之人了，所以他想着再度祭炼，不但方便自己运使，也能尽量拖延这一过程。
旦易语声略沉，道：“布须天中那件至宝，那些妖魔要想运使，就唯有磨去其识意，这就是我等机会。”
乙道人言道：“其等若要彻底覆灭人道，的确用这件东西，但愿此刻还未达成目的。”
旦易肯定道：“绝无那般快，我人道修士先前都是费了极大功夫将之收服，百万年时日，绝然不够用的。”
乙道人是承认这个判断的，假设那些妖魔没有去动此物，那也不算是坏消息，只要准备充分，他们仍是有机会的。他感慨道：“要说我辈，本可纵横天地，逍遥世间，可惜还是未能真正超脱，头顶之上尚有天数，机运一变，降下劫数，若过不去，就可让你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张衍淡声言道：“是以不得真正超脱，终是天地之奴罢了。”
旦易默默点头，道：“不管如何，妖魔之乱，方是眼前头等大事。”
张衍道：“旦易道友此前出外找寻那两位无有踪迹的道友，不知可有收获么？”
旦易言道：“倒是有一些线索，但能否寻到，还是要看运气，只能尽力而为了。”
张衍想了一想，道：“那不如这般，道友可先去处置此事，三载之后，我等再在此地汇合，共去剿杀那妖物。”

第三十三章 以气鉴法难还避
乙道人同意张衍所言，道：“旦易道友若有要事，可先去处置，乙某宝成之后，自会与两位合力戮妖。”
旦易自无异议，道：“那两位道友，三载之后，我等再作聚首了。”随即抬手一礼，便先告辞离去了。
张衍有心与乙道人做一番论道，于是留了下来。
乙道人乃是法宝真灵成道，其虽非人修，可到了这般境界，神通威能也是一般强横，彼此之间也同样可以借鉴印证的地方。并且其人还有一桩独特本事，那便是可助长真阳修士化身之能，此是诛杀那妖魔的关键。
真阳修士化身与自己一般得享大利，有时候一个处置不当，就会让其坐大，进而反吞正身，如端坐于火口之上，平时维系还需小心谨慎，要再被人暗中加一把力，很可能无法再行压制，说不定立时就会发作起来。
除非那等走无情道之人，否则这会一直是困扰自身的问题。
可说来无情道法原先俱是掌握在人修手中，而似这等人物，视万事万物为自身之仆，又哪里会去传授给他人？故连那些先天妖魔早年也不曾学得，欲图此法，也只能自己从头摸索。
张衍心下猜测，这位乙道人本为法宝，其或许不仅可以助长真阳化身之能，说不定也可以将之削减下去，之所以这么推断，那是因为前一个本事只能造得祸乱，必为诸多同辈所忌，可要是有后一桩本事，那指不定有一日就要求到其头上，如此才可容其存身下来。
两人论法十余天，却是渐渐说到了那妖魔身上，乙道人言道：“请道友一观。”他两手抬起，手掌张开相对，须臾，一团灵光浮动，就见里面有一个个虚影闪过，皆是妖魔之相，其正四处侵略人道，屠杀生灵，并肆意吞夺天地灵机。
他言道：“此妖这般肆无忌惮，必须斩除之。”
张衍看过之后，已是能够确定，这妖物当就昔日在烟阑界与自己打过交道的那一位，他思考片刻，道：“此妖化身这般众多，自身隐患当是不少。”
乙道人笑道：“此正方便乙某下手，且早是有所布置了，只是时机未到，故还不曾发动。”
张衍心下了然，乙道人怎么动用手段的他不用去细究，只是有了这提前埋下的暗子，他们三人一发动，就可令其内忧外患一齐爆发，的确是有极大可能将此妖斩杀，至不济也可令其陷入内争之中，再也无暇外顾。
他考虑了一下，道：“道友有助长同辈化身之能，不知此中可有忌讳么？”
既要以此法对付那妖魔，那么他作为联手之人，需先理清楚此中讲究，至少自己这边不能先出了岔子。
乙道人言道：“忌讳倒是无有，不过此举是耗用我自身之元渡去他身，佐其成事，不过为防那妖物觉出有意，需得从其处削减，如此与其同源而生，我这些年来始终盯着此僚，已是足以令其自乱阵脚。”
张衍讶道：“只是自化身之上截来这些，当真足用么？”
真阳化身与正身之间的元气差别极大，要想达到正身程度，只摄夺来这些，恐怕远远不及。
乙道人笑道：“这不过是一个引子，做到二真八假便就无碍了，毕竟那些化身只求吞没正身，见自身之力增长，早是欣喜若狂，又哪会去计较这些，何况在看来，便有不妥，等自己转为正身后，便可以轻易消弭了去。”
张衍又问道：“送渡如此之多，对道友自身无碍么？”
乙道人道：“道友知晓，乙某原本不过一法宝真灵耳，来处不便多言，但可告知道友，我原身便就用来对付那真阳分身的，若把元气用于此中，则随时能从元气之海中摄拿填补，不虞有缺，可要在争斗之中，就无此能了，此为天限，着实无法违逆。”
张衍点头表示理解，乙道人虽也得了大造化，可到底受了出身所限，与同辈正面相争恐怕势弱一筹，可要是对付分身，却可用出十成本事来。
有了这等缺陷，也难怪这位躲藏在这里，并不在外露面，因为单独相斗，其恐怕不是任何一人对手。
要想彻底摆脱这等限碍，除非转世重修，可此生能修成真阳的，已经是得了大造化了，要想再行来过，这等若再与万界众生再次争抢那成道之机，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攀登上境，只可惜乙道人也未见过上境修士，更不知该如何才能走到那一步。
乙道人言道：“我听言说，道友似能算定同辈正身所在？”
张衍对此倒没有隐瞒，因为一旦与妖魔相斗，不论敌我，都不难察觉到这一点，他言道：“是有此法，不过我若算定其正身所在，其也不会没有感应。”
乙道人考虑了一下，慎重言道：“道友能否让乙某一试法门？”
张衍抬首看来，认真道：“道友确定如何么？”
真阳修士在外行走的都只是化身，包括此前所见得摩苍等四人，那都不是正身，就算被人毁去，也无甚损失。
可要一旦被算定正身所在，那就不同了，意味着你再也不可能从其人眼中逃脱，那人若有恶意，虽未必定能杀了你，可却足以造成莫大威胁。就是那些先天妖魔，不明此道，可也是懂得回避之法的，显见得就是在防备这一手。
乙道人肃声言道：“道友若有此法，不定他人亦有，乙某决意一试，是想看其中有无可做防备之法，以免日后万一遇上，变得措手不及。”
在他看来，此法着实令人生畏，要是有朝一日自己被人寻到，那可真是万难摆脱了，眼下见识了，便不能破解，至少也尝试着做些回避。
张衍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赘言，便道：“得罪了。”
他心意一动，感得面前乙道人气机所在，便往其正身所在寻去。同一时刻，他见得一道如虹光铸就的刀芒盘桓在元气之海上，刀身似无穷尽，然而再观时，其陡然一折，又变得极微极细，好如尘沙渺小，似能无孔不入，尽显正反之变化，两极之妙用。
乙道人则是神情沉肃，他方才试了用几个办法，都是无法避过，知道自己眼前是无法躲开了，他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成全了。”
张衍将神通一收，道：“道友客气了。”
乙道人想了一想，斟酌了一下语句，才道：“道友此法，可我若回避，似还能周旋？”
张衍笑着点首道：“正是如此，我辈之争，实则是元气之争，到时便看谁人更为高明了。”
乙道人心中稍稍一松，要是这般，这结果并不似想象中那般糟糕，至少还有回避机会。
张衍见他模样，知其是在琢磨那躲避之法，也便不再相扰，就此道辞出来，只是他知道这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太冥祖师所授之法，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得破绽，那不会传了下来了。
离了此界之后，他回了天青殿中。
时日转走，很快过去数月。这日景游前来奏报，道：“老爷，门中有书信传来。”
张衍取来一观，却是齐云天送来的。
先前他发现了数处灵机兴盛的界天，并也是逐一设布了天地关门，在溟沧派主导之下，九洲各派源源不断派遣修士去，如今差不多已是将这几方天地灵机兴盛山头占住了。
只是在这期间，居然无意又发现了一处似存有灵机的界天，因此处本来并不在他气机涵布之内，故只是将通天晷投入了进去，以免日后错过，同时陈书到他这里，想要再布设一座界门，好方便两边往来。
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的、界门一开，那此处自然而然也归入了他治下。
心中稍作感应，已是找到那通天晷所在，顺着观望进去，却是发现，此方界天已然到了灵机衰败之时，这里也是有修炼之人存在的，只是随着天地之变，其等渐渐失却了神通之能，照此下去，用不了数百载，其等就与凡人无甚区别了。
不过此界毕竟经由亿万载灵机浇灌，尽管现在早已今不如昔，某些地界之中还有不少灵华之物蕴藏，便是任其留着，也不过是慢慢消逝，还不如拿到山海界更为有用。
他一弹指，那方界天之中顿现灵光，随即生出一道万丈高门。
与此同时，龙渊大泽之上，亦是有一道天地光门撑立起来，早有万数人等在此地，而这里最多的便是那些东荒玄士。
早前他们对于去往他界还持有两派意见，一方人支持，一方人却对此报以忧虑，生怕耗尽了东荒之力，可如今却再无人提事了。凌空界是灵机方兴，他们还没觉得如何，但其他地界，采摘来的外药除了一小部分上供给溟沧派，其余都可自己留下，不但如此，九洲各派并不限制他们传法，可以预见，将来玄士只会越来越多，势力只增不减，在那此等情形下，各国甚至等恨不得能多侵占几处界天，而这刻见得界关大开，这些人再无任何犹豫，在几位大玄士带领下，就往里一拥而入。
张衍对此不作关注，他再是意念一扫，见此界周遭并无什么妖魔踪迹，就又收回了目光，入至定坐中，只等那斩妖之时到来。

第三十四章 远影之变惊心潮
张衍坐于殿上，于定中观望那些同辈言语记述，凭着神意之用，他甚至能再现当日之片段场景，这等若旁观一般，由此能从中取得到更为深刻的感悟。
只是忽然之间，他心中陡得浮起一阵悸动，却是扰乱了这些，导致这些景象骤然破碎，不由双目睁开，知这不会无由，定是什么地方有了足以影响到他自身的变故。
于是稍作思索之后，便就起意搜寻，遍察诸界，观望过去未来，不久之后，他便得到了答案。
他不禁目光一闪，发现这并非是一好消息。心下思忖道“果然是天数无常，也不知此对这次剿杀妖物，会否有所变数。”
但不管如何，此前定下之事，没有推翻的道理。
且外间事机在变不假，可他自身同样也在发生变化。
如今他正身在虚空元海之内以残玉修持，驾驭元气之能可谓一日千里，等到斩妖之日到来，那实力又该提升一截上去了，假设他实力增长足够平灭这些意外，那么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念至此处，他将这些暂且放下，仍是入至定中。
两载时日一晃而过。
某一日间，他身上气机似受拨动，猛然醒觉，看向外间之时，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此前定下约期已至，该是赶去与汇合了。
一意转过，虚空元海之内，霎时又有一方天地生成，他立刻身来，袍袖摆动之间，已是一步跨入进去，随后立定虚天之上。
不过几个呼吸之后，随着两股有恢宏气机浮现出来，旦易、乙道人也是先后到来。
两人都是一脸严肃，对付一头真阳大能，无论之前做了何等严密的谋划，说得再如何轻松，都不是什么容易之事，哪怕只有一个环节出了漏子，都可能导致结果出现偏差。
三人在此见过礼后，张衍先是言道：“乙道友，不知你那法器可是炼成了么？”
乙道人没做什么动作，手中已是持拿有一只青色莲杯，其比之前所见，更显精致华美，莲瓣舒展，那清泉流淌之声，如仙音轻鸣，娱耳之至，随着口沿一股袅袅白气晃动上行，到了高处，化作一朵华盖，将天幕都是遮住。
张衍稍作感应，觉得自己气机一接触到那华盖，那一瞬间，仿佛所有一切都是消失不见，但下一刻却又有浮现出来。
这与乙道人先前说得一样，遮断气机乃是时隐时现，而且无有定规，但若是运用的好，这比一直维持某个状态更不容易对付。
乙道人把手一转，莲杯之上就有两瓣花瓣落下，各自旋转着飞入张衍与旦易手中，言道：“持此莲瓣在手，斗法之时，断消气机之事可以由乙某主导，但亦可由两位自行决定。”
张衍点了点头，就将这花瓣收起。
乙道人言道：“这两年我虽在祭炼法宝，可同时也在关注那妖魔分身动向，如今可以肯定其与先天妖魔有所关联，前些时日，其送了不少妖魔往寰同道友所造界天之中，为免那些先天妖魔察觉我踪迹，故没有接近，也不知道其等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衍略作思索，言道：“几年之前，那些先天妖魔曾召聚各处妖部，欲图传法宏道，倒反乾坤，令天下之妖立于人道之上，正好贫道化身前往那处，便顺手将之尽数毁去，此刻看来，其等还并不死心。”
乙道人道：“原是如此，看来其等也知，想要真正灭亡人道，不是那么简单。”
虚空元海浩渺无尽，人又是天地之灵长，虚空元海不崩，那是无法彻底灭绝的，但是其等却可阻隔人道上进之路，若是人修士一个真阳都不存在，或者说修道外物俱被妖物截走，修炼之法亦无法传承，那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旦易沉吟一下，道：“诸天万界之中妖物无数，便是道友扫灭了亿万之众，其等恐怕也不会放在眼里，只会继续做此事，除非时时刻刻盯着，但其吃过一次亏后，恐也不会让人轻易得手了。”
张衍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既然撞上了，自然不会放过，更何况实际上也是给其等造成了麻烦，他道：“说到这些，贫道方才有所感应，此是一段未来之影，请两位一观。”
他一挥袖，倏尔，周围场景一变，旦易与乙道人发现，自身已然落在了一处残破的庙宇之中。
一个蓬头垢面，满面惊恐的老者正半跪在地，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童，正有一个半人半妖的小妖在那里喝骂抽打，似要其将那孩童交了出来血祭庙主。
那供台上供奉着一个神像，其身躯雄壮，一手持鞭，一手持锤，身上穿着银甲，但上方却顶着两只狰狞虎头。
张衍看有一眼，就往外走去，旦易与乙道人也是随他走了出来，行至门外，却见庙门之上挂着一只匾额，上书三个古怪文字，但以二人之能，自能直窥本来，立时能辨认出来，那是虎神庙三字。
出了庙宇之后，就沿着一条土路山下走，山脚之下有几个破败村落，仍然此中无论男女老幼，都是衣不蔽体，如牲畜一般在泥泞地上来回爬动，每一人颈脖之上都带着项圈，而牵着他们的都是一些妖头人身的妖物。
在张衍引路之下，不过短短时日之内，三人便走了大半个洲陆。旦易与乙道人却是发现，此间早被妖魔所主宰，生人不过是妖魔口粮和奴仆，没有文字，不知礼仪，而且个个神情呆滞，双目无有灵光，平日居于屎尿污秽之地，比与寻常禽兽都是不如。
不止如此，这里宗派，修道之士全是妖物，其等生了下来，就有大妖替其开化灵智，传授礼法语言，化形本来是由妖化人，若要修道，这一点无法避免，可那些大妖却是故意留下一些妖物痕迹，还四处宣扬，此是人与妖的天生区别，生人因无法变化，更是蠢笨无比，是以天生无法修道，最为低贱不过，注定只能用来果腹与取乐的牲畜。
这个天地间，仅有寥寥几块不为人知的地界，才是有知识文字传下，但其等也只能躲藏在深山老林，辛辛苦苦维持先辈传承，并不敢出来，且他们不通道术神通，顶多只能对付山林间的野兽，随便来一头稍微厉害的一些的妖物，就能让他们覆亡。
更为悲哀的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实际是妖魔有意留下的，为的就是待其等有所起色之时再去破灭，在这些妖修眼里，不过是用来寻乐的。
这里人道，早已陷入了无比的黑暗的与愚昧之中。
看过这些之后，乙道人没有言语，只是摇头，他非是人修，对抗妖魔，也仅是出于自身考量，但是平时素爱混迹尘世，喜欢繁华安乐，很是反感眼前这一幕。
旦易则是双眉紧皱，心头无比沉重。
此间所见，虽只是这处天地的景象，可在那般未来之中，或许不只是这片界空，而是可能诸天万界都在上演着这般相同景象。
他心中清楚，那布须天或者是虚空元海某处，定是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重要事情发生了，以至于能够左右未来变局。
未来有虽有诸多变化，可要是此刻什么都不做，那么这一段就是极为有可能发生的，除非阻碍之力足够大，方能将之扭转过来。
他抬头问道：“敢问道友，可知此事应在多少年后？”
张衍稍稍一思，随后道：“难以确定，只是偶有此感。”
乙道人琢磨道：“能引发这等感应，那变故当是不小。”
张衍言道：“既不知晓，可暂不去理会，先把那赤鼠妖斩杀了，回头再来查看原委。”
旦易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语声坚定道：“不错，只要能把那些妖魔杀死，并将布须天夺了回来，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张衍道：“旦易道友前次说有了那两位道友的线索，此番找寻下来，可有什么收获么？”
旦易摇头道：“起初还有些顺利，只是越是找寻，越显渺茫，不过不到妖魔脱困之日，在下还会在追寻下去。”
张衍点点头，道：“贫道这处无有挂碍，随时可以前去降妖，不知两位如何了？”
乙道人言道：“乙某这里早便准备好了。”
旦易看向他，道：“道友方才展开未来之影，想必元气耗损不少，可要稍作恢复，再去找寻那妖魔？”
张衍道一声好，同一时刻，元气之海上的正身已是在收摄元气。
实则他元气浩瀚，这等损失不算什么，不过谁知那妖物有什么本事？更何况其余先天妖魔勾连，不定掌握什么厉害手段。
有时候可能就是一点小细节不注意，就会导致败亡，他清楚知道这点，最好的对策就是尽量做到自身没有破绽，哪怕万中无一可能都不要留给对手。
不过片刻之后，他目光一闪，道：“可以启程了。”
乙道人忍不住看他一眼，虽不知方才到底照入到多少年月之后，可时日定然不会短了，这里面所耗元气当是海量，尽管知后者根底浑厚，可其如此之快便就复原，却也足够让人惊叹了。
旦易语声一肃，道：“既是两位道友都是妥当了，那我等这便前去将那妖物斩除！”

第三十五章 诸念相争凿天壁
那妖魔气机早已被张衍等三人先后盯住了，如今无论其身在何方，只要不是躲入了布须天内，那么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轻易找到的。
但只是如此的话，也仅仅是找到其化身而已，便被毁去，正身却不会受得半分影响，至多折去一些元气罢了，若是此辈需要，则随时能够起得意念，凭空再行造出，若是不怕日后受得反吞，纵百千之数亦不难为。
真阳修士之正身若是躲藏在元气大海之中不出，那么能够威胁到他们的东西可谓极少。
但并不是真的无有办法，譬如张衍能够算定同辈正身所在，旦易最初在知晓此事时，也是极为惊讶，而乙道人在得知之后，更是觉得惊怖。
真阳同辈之间本来是会相互避开，可有了这等神通，只要捉摄到气机或者分身，那却是可以随时随地杀上门来，他自然不会觉得心安。
张衍倒没有觉得如何，便能找到同辈真正驻留所在，还需将其元气耗尽，方能真正斩杀，是以终究还是要看双方底蕴实力。
法诀就算再是厉害，还要看那运使之人，世上没有不破之法，就如那些先天妖魔，在他试探时，就自回避过去了，尽管他也未曾尽全力，可相信其等也不会那么简单。
此中关键，是这秘法却是给点开了一条明路，令他可以由此前行，等到他摸熟其中关窍之后，或许可以使神通更上一层也说不定。
而除了找寻正身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把真阳修士逼入绝境，那就是从其等化身之上做文章。
这也是真阳修士在不动用至宝情形下，彼此争斗最常动用的手段，看去这里无有什么激烈争杀，可实际一样凶险，甚至因为这是埋在底下的手段，有些时候发作出来后，当事人还未必能立刻到底是谁人算计了自己。
三人如今就选择动用此策。按照商量好的办法，准备先是鼓动此妖分身作乱，假设化身吞去了正身，那其便有一个从生到死，由死转生的元气生灭过程，此般情形中，这妖物将是毫无还手之力，到那时张衍再祭动秘法，找到其所在之地，就可以将之彻底剿杀。
便是这算计不成，正身终是将化身压倒，那么他们也等于多了一替他们消耗对手元气的帮手，怎么样都不会吃亏。
乙道人闭目感受了一下，立刻便找到了一个目标，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起来，道：“两位，乙某这便动手了。”
此是真阳之争，在未曾结束之前，谁也不知究竟会波及多少界空，甚至因无意识调动灵机元气，无论哪一方败亡，许多其气机所涵布的界天都可能因灵机绝尽而衰败下去，亦不知多少生灵会败亡。
旦易言道：“在下早已看过，此妖气机所在界天，生人早被灭尽，亦无有了人身修士，而且此僚还在四处吞夺灵机，显然准备未来遁去布须天，不想再留在虚空元海之中了，道友不必顾虑太多。”
张衍负袖而立，没有说话，真阳本为万界之宰主，既然决定动手，那有些事就是难以避免的。
乙道人没有再等下去，他念头一转，就将一丝一缕元气送渡入那具感应到的化身之内。
要想挑动化身作乱，不是说只把元气送渡入进去便就可以了，那样太过粗糙，而且那妖物也很容易发现是有人在算计自己，不能一上来就做得太过明显。
他的做法，是先加以引导，令这分身自己去元气之海中摄夺元气。
化身虽独立于正身之外，是一个独立个体，但因同源而出，却与正身同享大利，这般作为，实际就是窃取本来当属正身的东西。
某一处界天之中，一头羊首人身的妖物正在酣睡，虽是正身乃是一头赤鼠，可真阳大妖每一个化身都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是形态万千，要是化身成了主宰，那么其非会是原来模样，从里到外都会是另外一人了。
其本在躺在那里，可忽然之间，身躯一震，猛然惊醒了过来，随后警惕无比地察看四周乃至天地过往，这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只是它却觉得，自身元气似比往日更为活泼，法身也是因此强盛了一些。
这些改变，令它心中泛起一股强烈欲望，要摄夺更多元气充实自身，以往有所忌惮，只是一点一点偷取，但是今日这个念头却是怎么压不住，于是索性抛开一切，贪婪无比的吸摄起来。
乙道人见此，知晓已没有再在这里继续关注下去，十分果断得撤去感应，又立刻去找寻下一个目标。而就在他撤走的片刻之后，有一股意念降临下来，在化身之上来回一扫。
所幸他本来就是针对真阳分身的法宝，暗中动手时外人很难察觉，又退得很是及时，这才没有被抓到任何行迹。
那妖物冷冷看了那正拼命吞吸元气化身一眼，却并没有去将之斩杀，这是因为针对此辈的杀念越多，反而越容易生出更多化身，那只会是因小失大。何况现下他因派遣化身疯狂侵略界空，导致化身数目大增，接连壮大起来好几个，要是他忽然针对其中某一个下手，那只会使情况更为糟糕。唯有挑拨化身之间相互争斗，那才不会什么留下隐患，也不会引起其等警惕。
看有一会儿之后，它便收回了目光。
这些化身如今已是积重难返，令它颇有些焦头烂额，若不布须天中那些先天妖魔承诺将来会助他解决此事，却又哪敢如此做，至于目前，在局面没有彻底崩坏之前，那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乙道人下来辗转数个界天，接连对四个妖物化身动了手脚，到此一步，他便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收了意识回来，并道：“接下来需得等待了。”
张衍与旦易都是点头，他们也是大致清楚这里步骤。
待这四头化身吸纳元气足够之后，必会四处掠杀其余同辈，随后其等会乙道人所作手段之下再度互相吞杀，直至化作一头，并向那眼下最为强横的化身发起挑战。
这其实也是那妖物乐意看到的，但其绝然想不到，乙道人届时会令那化身主动融入其中，如此造就出来的化身实力就会攀升至正身不得不压制的地步，两者之前必会产生争杀，那时就是他们动手的良机了。
三人在此看着，无有多久，那四具化身都是动了起来，并按照他们所想一般四处杀戮其余化身，吞吸其身上灵机元气，用以壮大自身。
旦易言寻思片刻，道：“此果是上策，惟愿当中不出得纰漏。”
要是这个计策一切顺利，那么就能最大程度上削弱这个敌人，还能以最小代价将之斩杀。
乙道人道：“未到最后关头，谁也难以说清，不过乙某盯了此妖十余万载，布置下了不少手段，便是这个不成，也可用他策替代，”顿了下，他又言，“此回若不能诛除此僚，那么今后也无处去找到这般上好机会了。”
旦易点头同意，而今有乙道人布置在前，他们这里人数上又占便宜，可以说是拥有绝对优势，何况以有心算无心，要是这样还不能斩杀此妖，哪怕只是令其逃遁了，那都是失败。
乙道人转首看向张衍，见他似在思索，以为后者发现了什么不妥，心下不敢轻忽，郑重问道：“张道友，可是乙某这里有什么考虑不周么？”
张衍摇头一笑，道：“非是如此，只是贫道在想，我等手中可以借力之物仍是稀少，若有机会，是否可以将这妖物炼化成一件宝器？”
乙道人一怔，随后考虑了一下，摇头道：“若是这妖物能被我等镇压住，收其元气，这确实是可行的，只可惜万难做到啊。”
他语气之中也是透着一股遗憾，以一名真阳修士全数元气炼成法器，那也将不逊一些至宝，但与他说得一般，能斩杀一名真阳修士已是不易，更何况将其镇压。
张衍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他也是知道这个道理，实际若是筹谋得当，三人合力，也未必不能做到此事，只是他知道，就算真得拿下了这妖物，要炼成法宝，也不是朝夕可成，在这里面耗用的时日或许是数万乃至数十万载。
距离先天妖魔脱困只有两三百载，那时就需攻入布须天，这点时间万万来不及的，故是他在此之前也没有提到这件事。但就在方才，他心下却有种莫名感应，似是这里面有什么转机。
但这未必真会应验，或许稍微忽略了某事，此等机会便就错过了，眼下能做得也只有等待。
三人在外默默观望，大约有五载之后，那四具被乙道人做了手脚的化身因为杀戮了不少同源而出的化身，却是渐渐变得强横起来，所吞吸的元气比原先多了不知多少。
但那妖物则一直在忍耐着，并不出手干涉，显然其是希望此辈能够自相残杀，最后统统败亡了才是干净。
乙道人这时忽然目光凝注过去，言道：“快了，若是这一步能成功，那我等谋议便就成了大半了。”

第三十六章 举首天上无二日
张衍等三人在外观望一载有余后，那四头妖物化身拼杀渐渐激烈，很快将要分出胜负了，在这期间，其等却是不断从元气之海中抽取元气补充。
这等行径，其实是盗取正身资粮，给那赤鼠妖造成了极大负担，除非将之斩杀才能避免，但为了不生出更多化身来，它也只好选择视而不见。
不久之后，只见一头鸟翼兽首的化身将其余三头逐个撕烂，并将其所有残留下来的元气俱是吞下，就渐渐收了翅翼回来，只是留下双臂双腿，虽仍是顶着一个兽头，但却是更类人身。
乙道人见此，神情却微显凝重，他于心中默算了一下，却是稍稍松了一口气，言道：“此化身之内还有乙某少许念识灌入，只需对其稍加引导，就能成事。”
吞并同类，这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气机补充，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力量叠加，而更似是自身层次的跃进，此是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如此具兽首化身，其已是能够知晓一些吉凶祸福了，对危机感应极其敏锐，若不是乙道人在其弱小时就把手段加诸其上，那么此刻休想再对其有所影响，或许外气一来，就会被其有所察觉。
旦易略作察看，问道：“道友是现在便把此化身送去争斗么？”
乙道人道：“那却无需我来做，那赤鼠妖久受化身之祸的困扰，其中最为厉害的化身尚还胜过眼前这头，且皆是在那里无所顾忌汲吸元气，它怎会给其慢慢壮大的机会？定会想办法挑动其等内斗，下来我等只需看着就是了。”
因他没有特意驱动，这化身也就没有急着动作，若说之前那些化身行事只循本能，那么眼下随着力量大增，却也是变得灵慧了许多，知道自己对比强敌还稍显弱小，还需蛰伏等待，积蓄实力。
在接下来整整一年之中，这化身都有是在那里吸摄元气，除此之外毫无动静，看那模样，若无人来搅乱，或许可以一直继续下去。
虽又等了不少时候，可张衍与旦易对此都没有出声，也没有不耐之色，既然此事交由乙道人来处置此事，那么他们就应当给予信任。
好在乙道人判断并不差，在第二载时，那赤鼠妖就先是有些按捺不住了，虚空元海之内，某处气机骤然转动，这股力量若是宣泄出来，足以破灭万界。
三人一直在盯着此妖气机，故是第一时间便是察觉到了，目光投去，便见一团黄烟自无数界天之外倏尔跃至，陡然出现在了那兽首化身之前，还未待后者反应过来，就一口将其吞下。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那一瞬间，那赤鼠居然能把一具与自己差距已然不大的化身送来此地，这其余驾驭元气的本事可谓相当了得。不止如此，这里面转运之妙颇有可取之处。
他把那具体过程都是看在眼中，并暗暗记下，心中则忖道：“虽然这赤鼠妖元气并不雄厚，似也不懂得回避气机之法，可毕竟成就真阳已久，自有其可取之处。”
乙道人精神一振，笑道：“两位，其已是忍不住动手了，且看那团黄烟，这便是搅扰得那赤鼠妖不得安宁的化身了，也是其众多化身之中最为强势的一头。”
张衍稍作凝注，那一团黄烟表面看去无有形状，但若细细一观，可见得那是一条粗大长虫，浑身满布有细密触须，那些细烟正是自上喷涌而出，前端有数张大口正在那里开合不定，状貌可谓异常狞恶，不过此刻其虽是将那兽首化身吞了，但却并不能将之镇压下来。
两具化身之间虽有差距，可已然是在同一层次上，便是原来弱势一方也不是可以被轻易消杀的。
旦易心中一转念，按照计议，此刻该是那两具化身化合唯一的时候了，只是见乙道人迟迟不动手，便问道：“道友准备在何时发动？”
乙道人考虑了一下，言道：“再等上一等，两者相斗，也需自元气之海中抽取元气，此刻距离其等分出胜负还早，正可借此多耗一下此妖实力。”
旦易道：“就怕那赤鼠妖也有什么手段反制。”
乙道人言道：“道友考虑不无道理，此刻那赤鼠妖就在旁处窥伺，不过其所能做得手段，无非是助弱攻强，否则强者愈强，反而是自陷死局，只是在乙某布置之下，那化身结局都是早已注定，是以不管它如何做都无用处。”
旦易见他信心十足，便道：“道友有数就好。”
乙道人笑言道：“道友放心便是，到此一步，此妖已是很难翻盘了，真要提防的，是此妖忽然心有所感，去窥望那未来天机，不过其真要是如此做了，那元气必有所耗，我若有察觉，那自会提前动手。”
此刻场中，两具化身气机碰撞激烈，在缠斗了百余天后，终究是那兽首化身根底稍弱，渐渐显露出不支之状。
就在这等时候，在旁窥伺的赤鼠妖却是出手了，其暗中送渡了一些元气过去，兽首化身得此补益，又稍稍振作了起来。
对赤鼠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后来化身将前者吞了，此便如那以蛇吞象，需要很长一段时日方能将夺来元气消化了去，只要拖延个数百年，布须天再无禁阵，届时它就能躲入其中，那么这些问题便再不是问题了。
又是数十天后，这期间赤鼠妖连续送渡了三回元气过去，动作虽不明显，可终究让那长虫发现不妥了。它此刻也是知晓瞒不住了，故是一气从元气之海中抽来大团元气灌入那兽首化身之中，后者在接纳之后，气机暴涨，节节攀升，只是片刻之间，就几乎与那长虫持平了。
乙道人神情一凝，道：“便是此时！”
他拿一个法诀，那兽首化身在气势到达顶点之时，身躯猛然一震，随后轰然爆开，化为无数元气，竟是主动往长虫化身之中融入，后者自不会有所犹豫，身上一瞬间裂开数十张大口，全力吞吸起来。
赤鼠妖原本指望兽首化身能反败为胜，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等情形出现，也是大惊，哪还不明白是被人算计了，但还没有意识到会有人杀上门来，只以为是背后弄鬼。
他也是果决，当即调用起庞大元气，随后便见长虫化身所在天地之内染上了一片深红之色。
这一刹之间，此处界天好似成了一个薄薄气泡，好似轻轻一戳，便能破开，却是其在作弄神通，准备将这里与那化身一并抹去。
只是要诛杀这等强大化身，那可谓后患无穷，就在一瞬之间，随它杀意涌起，气机所在之地，又有一个接一个化身生出，且还个个强盛无比。
这就如荣寻常人要试图忘却一物，但越是试图这般做，却越是忘不掉，这里面情形虽有不同，可道理却是一般。
赤鼠妖明知如此，可要是这头化身顺利吞下这些元气，那立成气候，下来定会挑战正身，是以它已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乙道人这时言道：“还请张道友出手！”
张衍微微颌首，他手掌一托，一刹那间，那“藏空玉膜”的虚影却是显现手上，此宝只是一闪，那深红之色尽皆退去，好似从来未曾出现一般。
却是他借得那一线未来祭动此宝，将那赤鼠袭来所有法力挪去了不知名处，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他所付出的元气定是比对方还要多，不过他元气雄厚无比，远胜此妖，只这些损折并不用在意。
而有了这一线缓解，那长虫化身将那场中所有元气吞尽，立时便成了气数，把身一晃，却是变作一个翩翩少年，只是脸色苍白，双目赤红，略显妖异。
赤鼠妖一怔，这时才是知道大敌一直埋伏在一旁，但还没有等到他把对手找寻出来，那少年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是纵身一跃，已然到了元气大海之中，与正身正面相对，仰天大笑道：“今朝该当我成事也。”
元气之海上光芒一闪，走出来一个神情阴郁，墨袍赤带的中年修士，正是那赤鼠妖正身，他沉声言道：“大敌在外，你却来与我为难？”
少年大笑不止，道：“纪宴公，那是你惹来的敌手，又非我之对头，与我何干？”
纪宴公哼了一声，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不过我化身而已，有人要来杀我，又岂会将你放过？”
少年脸上突然浮出狠戾之色，道：“我不知这些，只知你方才便要杀我，便我退去，日后也不会放过我，既是这样，那还不如让我先将你除了，那说不定还有几分生机，你若真想顾全大局，那便乖乖让我吞了，我自会替你将外面那些人料理了。”
纪宴公没奈何，这些化身本是杂念所生，各种欲念心思俱皆含备，和其等说道理，那是绝然说不通的，只能将之杀死方才罢休，于是不再言语，法力一转，周遭元气源源不断汇入身躯之中。
那少年哈哈一笑，“正等着你呢。”笑声之中，同样有无数元气往身上涌来！

第三十七章 借势摧敌消元机
纪宴公与那少年尽管还未真正交手，然而那气机暴动之下，其治下诸界已是一座座开始崩塌。
乙道人感应许久，欣喜言道：“甚好，方才那化身当已跃入了赤鼠妖正身所在元气之海中，两者如今正在激斗之中。无论哪方输赢，都是有利于我。”
旦易道：“那化身方才有成，未必见得是正身对手，道友以为，我等是现下就出手，还是再等上一等？”
虽然所有谋划三人都有参与，不过具体布置却是以乙道人为主，如今事成，却无有任何疏漏，故此刻也是想听一听他的判断。
乙道人考虑片刻，道：“以乙某之见，双方正纠缠不休，每时每刻都需耗去海量元气，我等不如就在此候着，待那化身势弱之时再上前不急。”
旦易想了一想，又转首过来，问道：“张道友之意呢？”
张衍心下一转，乙道人先前安排都不错，但这个时候却稍显保守了，不过这也是其人风格，喜欢谋而后动，有了较大把握之后才肯上阵，可他以为，这个时候却是不能坐看，而是要主动出击。
他抬目言道：“贫道以为，这个时候当压迫上去，不能任由那赤鼠妖与化身放对。”
旦易认真问道：“敢问道友，理由为何？”
张衍言道：“若是那赤鼠妖只是一人，那么今次只一个分身作乱，或许其就已是焦头烂额了，可两位莫忘了，它后面还有先天妖魔，指不定会给他什么克制分身的手段，此前这妖物还一直在四处侵略，丝毫不顾及化身数目，其敢如此做，不定就有什么倚仗，而我等要是坐看不理，这化身被平灭，那就再想顺利斩杀此妖，便无有那么容易了。”
旦易认为此话也有道理，再与乙道人商议几句，又问道：“那张道友之意，我等现下便就杀了出去么？”
张衍道：“无需如此，两位知晓，贫道可算定同辈正身之所在，待我稍候施法，其必有感，为不使贫道挨近，斩杀他元气之源，必是要设法避开，如此就可分它心思，叫它首尾难顾。”
旦易与乙道人都是点头不已。此策既不用立刻杀了出去，却又能牵扯住那赤鼠妖大部分精力，令其不敢有丝毫放松，确实是一个上策。不过他们都能看出，这里面其实还却有一个问题。
旦易抬头看来，郑重问道：“张道友，这般施为，却需耗损你不少元气，一旦迁延长久，恐非是好事，道友可有把握么？”
他们也知道，两名真阳修士交手，主动追击的一方所耗却是要大过对手，要是张衍在此过程中元气大损，那么今次之举，就有可能少得一个战力。
张衍从容言道：“无妨，贫道先前已是看过，若只论元气，此妖先前耗损法元气已是极多，方才又欲斩杀那化身，只是片刻之间，又多了数十化身出来，此辈都在与他争抢元气，若无至宝傍身，其绝无可能反转局面，便真有什么不妥，贫道也会及时告知，两位放心就是。”
旦易抬手一揖，道：“那就有劳道友了。”
三人方才都是在神意之中说话，故是看去交言许久，其实外间不过一瞬而已。
此刻议定，就各自退出。
张衍目光一凝，便把秘法运起，顷刻就感得那赤鼠妖正身所在。
修士自成就真阳之后，同辈之间就好如背道相行，但需知道，此境凌越过去未来之上，并不存在所谓远近距离的分别，一瞬间就可跨越万千界空，故这里是指心念神意之远，可以是天涯之别，也可以是咫尺之隔。此刻他这里一动，要是赤鼠妖没有回避，那么顷刻就可携大势杀入其元气之海中！
到时就是纯粹的元气比拼了，而且有了他若先站住了脚，那么旦易与乙道人二人也可以紧随其后杀至，到得那时，此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翻身了。
纪宴公这边仍在是与化身相争，他一挥袖，一道金光发去，那少年一个躲闪不及，顷刻之间，半边身躯就被震散，但是下一刻，其又复还完整。
这是因为对方与他本是同源，在这里无论被杀多少次，一点阳火不灭，元气不尽，就无法杀死，唯有将之驱赶出去，方才可以达到目的。
其实他暗地里的确是暗藏了一手的，那非是什么至宝，而是先天妖魔传授给他的一个秘法，专以用来驱杀化身，但是要用了起来，却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有所准备，故缠战许久，他还未来得及发动。
只是就在这个是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身被一股气机盯上了，不由心头一震，顿时骇惧惊怒无比，暗道：“这是如何一回事？到底是谁人要谋我？怎可能这般容易就找寻到我正身所在？”
通常真阳修士要对另一位同辈不利时，只有动念找寻敌方正身之地，但那另一人生出感应后，自会起意相阻，这里面就涉及到神意元气之比拼了，直到一方承受不住为止。
但这是一个长久过程，且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胜者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真阳同辈之间，除非以众凌寡，否则哪怕深仇大恨，没有机会之前，也不会轻易交手。
可他能察觉出来，来者明明来者只是一个，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自身，定是别有原由。但此刻他已无暇去顾忌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只知道若不加以回避，那对方下一刻就会杀到这里。
哪怕是亲近友人，他亦不会让其入得自身元气大海之中，因为这是自身根本所在，立道之基，是以他只好暂且放下对分身的压制，分神应对。
那少年虽在与正身相争，可始终被压着打，这刻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他也不去想缘由，立自元气之海中拼命索取元气，不过他很快发现，之所以有这等情形出现，并非是正身不济，而似是被什么牵制住了。
联想到那些外敌，他哪还不知道原因，有了这个发现之后，他不但不忧，反而欣喜若狂，只要诛杀了正身，那么自己就可占据了这片元气之海，真正成为一名真阳大修，而不再是某人化身了，这也是他生诞出来的意义所在，在没有达成这个目的之前，其余一切都不用在乎，也不用去想。故他毫不犹豫就调运起滔天法力，形若卷潮之势，就朝着正身所在压了过去。
纪宴公却是不敢任由其着身，赶忙化起法力抵挡。他要是一个不慎被轰破法身，虽转瞬又可复回，可张衍就有可能在这个时候跃入进来。
只是他一边要回避那气机感应，一边还要应付化身进攻，几个回合下来，也是略微显得有些狼狈。
他心头暗怒不已，明知化身留在这里越久，就越是难以驱逐，可心下寻思半天，却也没有解决办法，说到底，张衍等三人所布之局若是这么容易可以破开，那也不用筹谋如此之久了。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张衍这边，却是游刃有余，而且面上颇显轻松，他元气远胜此妖，又几乎没有化身负担，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他的目的不是要立刻侵入进去，而是尽可能消耗其元气，并设法逼出此妖暗藏手段。当看到那化身占据上风时，就会稍稍放松一些，容其运势反击，要是化身被压倒，他就又加几分力上去，总是让两方保持平衡，让其等可以继续纠缠下去。
纪宴公与少年激战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觉得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他传言道：“你也是看见了，你我不解决外敌，那永无法分出胜负，到得元气枯竭，我逃脱不了，你亦没有活路。”
少年不屑言道：“我不会与你联手，情愿与你同归于尽，你若有心保全性命，那就把一切都交予我。”
纪宴公听了，神情更显阴沉，虽以化身为主之后，从道理上说还是同一人，可因情志意识却是不同，实际就是他不复存在了，他辛苦修持到今时这等境，又怎可轻易舍弃自我？
他心思一转，忖道：“这般看来，只能动用那法门了，虽只能缓解一时，可总好过纠缠下去。”
他把手一张，以意凝注，霎时天上有一枚玉镜由虚化实，随后就化一道烈光照了下来，那少年猝不及防，或者说不屑躲避，霎时又被轰散，但这一次，却是没有如此前一般立刻回复原来模样。
纪宴公这是将先天妖魔所授之法拿了出来，按照原来正路，将化身轰散之后，再以法力镇压，随后驱逐出去，就可在施法外斩杀，可在有外扰的情形下，仓促之间，他只能做得第一步，以求缓得一口气。
张衍立刻察觉到这里变动，此妖既能镇压得分身一次，想必此后也能重复施为，也就是说，这方面威胁暂且可以忽略了，此妖下来可能会专心一意逃脱，这般他所耗用的元气将会更多，他意识到是时候动手了，于是开口道：“两位道友，时机已到，请随贫道一同，斩杀此妖！”

第三十八章 斩断气海杀神意
旦易与乙道人本来就随时准备与那赤鼠妖交手，此刻一听到招呼，没有丝毫迟疑，立便有所动作。
他们并没有张衍可以随时找寻到同辈正身所在的本事，故只能按照寻常路数，凝神存意，于心中寻想其下落所在。
纪宴公原本已是想好，先把化身暂且制住，随后全神回避，就算斗不过，也能耗下去，要能拖延个一二百载，等到布须天禁阵一开，那就能逃得活路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反过来杀戮对手。
可就在他这般寻思之时，忽然之间，又有两个宏大气机降下，看这模样，分明也是在找寻他，心下顿时大惊，本来应付张衍一个就已是拼尽全力了，可哪想到今朝要对付自己的，绝非是之前以为的一个人，而是足足三个！
这一刻，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了。那几个先天妖魔明明说过，人道修士都是躲藏了起来，没有一个在外间，叫他尽管放心行事，可现下出现在这里，他却是一个都不认识，这些人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以一敌三，要他在气机完满之时，那还有信心纠缠下去，哪怕千年万年，也可奉陪到底，总能叫来人感觉折损太过，得不偿失，从而自行退去，可眼下不同，他这里有化身作乱乱，元气又耗去极多，哪里可能再同时应付三名同辈？这是有输无胜之局。
在这个时候，他心底还泛起了一股深深的不安之感。
明明涉及到生死之争，之前他却没有任何感应，这里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天机被对方遮蔽了去；一个是对方占据了绝对优势，是以天兆不显，因为他无论怎样挣扎，都是注定败亡的，到了这一步，就是天已认定你要死，便有感应也属多余了。
他自是不想是后一种，只期望是天机被蔽，脑海中念头连转，拼命在盘算脱身之策。
张衍在外敏锐感觉到，在旦易和乙道人接连出手后，此妖本来尚算可以的气势骤然弱去，这是因其斗志全无，并且还生出了悲观之念，这才在现实之中有所映照。
当然，正常情形下，只要修士谨守心神，外人自也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感觉到，这分明是其已乱了章法。
窥到这个破绽，他立刻全神推算，试图杀入对方元气之海中，此举本来是顺利，但方才一动，却是感觉有一股阻力，居然未得功成。
纪宴公虽是慌了一下，但终究还记得这是生死之战，便没有刻意去施为，可心神转动之间，却是本能运持起此前先天妖魔所授之法。
不过对方也提醒过他，驾驭这等神通，需得有一定道法为依凭，以他本事强行施为，那便是等若透支未来，哪怕眼前逃过一难，将来也必会有劫数应下，是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去用。只是生死就在眼前，他哪里去考虑这么多，那将来之事，要能过去此劫，那还可想法化解。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神通秘法所阻。可或许此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因为心象外显，双方气机交缠之故，其所演法门之秘的居然有三四分暴露在了他面前，立时就记了下来，这般下次再若遇上，就可试着寻到其中破绽。甚至回去之后，再反复推演，或可能把此法还原出来。
而场中他继续以法力压迫，自己这边乃是三人，这一次不成，下一次仍有机会，对方只要有没有至宝在身，也不过拖延一时而已，终究是无法躲过去的。
纪宴公尽管躲过一劫，可也知晓危险未去，正想着补救之法，这时却见那元气大海之上一阵鼓动，却是方才只顾着自身，另一边有所疏忽，致那少年法身又有再次聚集出来之势，他连忙再拿捏法诀，将之再度镇压下去。
此刻他就如同时坐于两座火口之上，这边方才费力压灭，那一边又是发作起来，以他之能也是吃力无比，只是一会儿，便就疲惫不堪，元气可谓补入远远低于消耗。
张衍看出来他已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只此刻应还有一些余力，他有心一窥那法诀，故是再度往敌手身上施加压力。
旦易和乙道人二人亦是察觉到这妖魔气机有变，这却不用商量，亦是一齐发力。
纪宴公顿感压力倍增，也是心急不已，感觉自己若不加以阻止，三人就要闯进来了，他如张衍所料一般，慌忙之间，再度将那神通祭出，好歹又撑了过去。
张衍这次早有留神，又得以见识了那神通一回，暗地里便稍作推演，片刻之后，心下已然有数。
此法或许很是高明，但这赤鼠妖用起来却粗糙异常，显然未得其中精妙，如今他已是从中窥得一二破绽，对方下次若再用出，他便能寻隙而入。
纪宴公这里才应付过去，却忽觉警兆，把意念一转，将袭上身来的法力挡在外间，目光一撇，却见是那化身回复了过来。
他心中也是愤恨不已，怒极而言道：“你若再与我纠缠，那就是你我死期！”
那少年却是两目放光，叫嚣道：“只有你亡了，我才可取而代之。”他非但不停，反而攻势更疾。
纪宴公心中憋闷无比，他现在才知，为何有许多同辈视化身如劫数，怎么也不肯轻易放任，可要不是先天妖魔有所承诺，他也是会加以提防的，哪会到如今这等境地。
他与化身又斗了几合，找到一个破绽，又将其法身轰散。
可这般情形，终究是无法长久的。
张衍能够感觉到，此妖的气息越来越弱，也越来越是混乱，这说明其不但元气折损严重，而且愈发力不从心了，当已是到了强弩之末了。
他考虑了一下，言道：“两位，稍候贫道将会找寻一个妥当时机冲入其元气之海内，到时此妖必然无法分心他顾，两位可随后跟来，务求不令其逃脱。”
旦易知道他有秘法在身，若说他们三人之中有谁能第一个杀入进去，那也只能是张衍了，于是回道：“好，便按道友之法行事。”
张衍得了回应后，便凝神以待，很快又是找到一个机会，不过他料定对方垂死挣扎，定会再度祭出那秘法，果不其然，稍稍一试之后，又是遇到了一股莫名阻碍，不过这一次，他却早已知晓其中漏洞，只心意一转，就避了过去，随后轰然一声，他已是杀到了对方元气之海中！
纪宴公只觉自身法身神魂似都是震荡起来，恍惚之间，便见一个玄袍着身，背映五光的年轻道人踏步而来，哪还不知是被外人闯入进来了，心下大骇不已，可他却没有退缩，而是咬牙迎上，这里终究是他主场，在来人立足未稳之前，未必不能再驱逐了出去。
于是倾尽全力调运法力，霎时间，整个元气之海都翻腾起来，聚集起前所未有之势向着张衍所在涌来。
张衍正身虽入此间，可神意仍是沟通自身元气大海，战力并未因此减弱半分。他见此景，神情不变，只是伸手一压，化一只倾天巨掌向下一落，竟是轻描淡写之间，就将这股法力大潮镇压下了去。
纪宴公双目瞪大，似不能相信自己攻势就这么轻易被化解了去，但他此刻没有退路了，正准备再度聚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道庞大气机闯入进来，却是乙道人和旦易此刻见得机会，先后跃入了此间。
纪宴公神情大变，知道今次在劫难逃了，立刻而是放开了对化身制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又一次掀动元气，朝着张衍杀来。
就是不能得活，他也要将尽力削弱敌人，那等到先天妖魔破开禁阵出来，说不定就能将此人杀死。
因他放开了生死挂念，反而攻势比上次更是猛烈。
张衍负袖站在不动，他意念一转，背后一道金光飞起，由一生二，由二生三，顷刻间化变为无穷之数，并兜空一转。
纪宴公只觉那金光无处不在，却是避无可避，法身顿被斩爆成点点星屑，不止如此，剑芒余波却是连带他那方才聚合起来的化身也是一并破散。
但下一刻，下方元气之海一个震动，他法身又是在上方重聚出来。
旦易与乙道人此刻已是站稳了脚跟，见得此景，也是一起出手，再度把此妖法身轰散。可只一晃眼，其又再度浮现而出，与方才一般无二，似乎并未受得任何损伤。
张衍对此并无意外，他十分清楚，只要那一点阳火不灭，元气不绝，那此妖怎么也无法杀死的，通常争斗到这一步，就是彼此消磨元气了，什么时候将其耗尽，什么时候就可赢下此战。
不过他却不必如此，有祖师所授秘法，在找寻到同辈正身所在，并杀入元气之海后，就可设法斩断元气源头，如此就可轻松将之斩杀。
他心下一转法诀，身上倏尔光芒大放，将元气之海亦是遮入进去，纪宴公一见之下，只觉天旋地转，他有种莫名感觉，这一刻，好似万事万物都是破碎开来，身上竟已是感应不到半分元气，正骇然间，却惊闻雷声一震，随后便陷入了一片寂然之中。

第三十九章 尽收遗宝拾落果
旦易和乙道只是见得张衍身上有光芒闪了一下，那模样好若成就真阳之时那一点阳火照出，照彻万物，不觉都是一个恍惚，只感自身气机好似被压了下去，待定神之后，便见一道雷光劈落在纪宴公身上，此妖顷刻法身粉碎，令人惊骇的是，其却是再也没能复转回来。
他们连忙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此妖气机俱消，天地之间再不存在片点留痕，哪还不知其已是亡了，一时间，俱是露出难以相信之色。
旦易看向张衍，道：“道友，这是……”只说到一半，却是想了到什么，就此收口不言。
他方才只是因为吃惊太过，所以才有些失态，说一出口，便就可回过神来了，这般厉害的手段定是涉及个人乃至师门隐秘，自己还是不要打听为好。
乙道人心思连转，他认为诛灭赤鼠妖的应当是一门神通，可他自入道以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也见识过许多同辈威能，但这等本事此前却是从未有闻。
真阳修士虽能化虚为实，并演化出种种神通妙道，可这等瞬息间斩杀同辈的法门，却已是超出自身限碍了。
对此他不禁有了一个猜想，心中也泛起几分激动，可念头转到这里，却又不敢再往下想了，生怕触及什么天数之变。他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声，不仅没有去问，反还是主动将这段识忆封禁了起来。
两人这时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尽管知晓张衍是己方之人，可都是不约而同感到一阵心悸，可同时也是一丝庆幸，这一位既有这等神通，对付那先天妖魔把握可就更大了。
张衍此刻却是站在那里，神情若有所思，之前他只知祖师所传之法能够斩断同辈元气之源，但具体威能如何，却也并不十分明了，此回亲身施为之后，却是隐隐略有所悟，对其中运转之妙极是赞叹。
毕竟头回施展，他自感到有些地方略显不足，要是遇上那等神通了得之人，说不定就能避过，这在争斗之时是很是要命的，不过下一次，就绝然不会再有这等纰漏出现了。
他默默一察，却是发现身上元气耗损极多，再加上先前追索此妖时所耗，损去几乎有近半之数，心下也是感慨，这般法门堪称奢侈，也就是他，成就远迈历代先辈，要是换得一个人，可是万万承受不住。
这也难怪祖师当年要求承继玄石之人的条件如此苛刻，法力稍弱一些，就算知道运使之法，也祭动不出来。
不过斩杀一名同辈确实困难异常，今朝要不是先行将此妖削弱，又与两位同辈联手，只他一人的话，估计彼此交战几百年都未必能够分出胜负，要是到那个时候，布须天禁关便要开了。
只是可惜，终还是未能将此妖擒下炼成至宝，这说明他们一些事未能做到，或者忽略了什么。
好在他并未太过在意，之前有所感应，那只是因为心有此念，感得未来有这等可能罢了，但也仅仅是可能，并不一定就会实现。
想要达成目的，这需要所有有利条件也需齐皆具备，但这是实际是不可能。先是不知道这些条件去哪里去寻，再一个，要是他独自一人，或还可能尝试一二，可这回是三人，人人心思不同，只要有一个所行之事与此相悖，失却了某些机运，那么就不会有什么结果。
正寻思之间，轰隆一声，眼前天地崩塌，随后一切都是破碎开来，三人发现自己又是回得原先那方界空之中。
修士成就真阳，神意着落入元气之海，方能将之维系住，而元气之海自此才能得以向其主提供无尽元气，这两方面一而二，二而一的，并无法单独存在，任何一方消失，都会导致另一方崩灭。
旦易转身过来，言道：“两位道友，此回斩断了先天妖魔在外布置的一颗棋子，待到与之决战时，却是少了一分威胁。”
张衍一思，道：“方才与此妖相斗时，此妖曾祭出数个神通道法，两位道友可能看出他的路数么？”
乙道人想了一想，道：“有些似是而非，看去此僚并不精通，因为是道法修持未够，或许其是从什么地方学来。”
旦易言道：“极可能是那先天妖魔所授，此辈也得过正经传承的，给予其一二门防身保命之术并不奇怪。”
张衍闻听，心下思忖：“若是如此，那先天妖魔却是大不简单，看来在提升驾驭元气之能的时候，也不该忽略了道法，否则极易受制于人，此番当回去，再作精研。”
旦易又言道：“这赤鼠妖如今还有不少化身流落在外，需得清剿干净了，免得遗祸人间。”
纪宴公化作少年模样的化身因在元气之海内，故也是被张衍一并斩杀了，不过还有一些化身却仍是存在于其他界天。
虽没有元气之海支撑，便不去管，迟早也是会散去的，但这可能会经历数十乃至上百万年，其等可非人修，并无任何克制，且除了真阳修士外，下境修士无人可以抵挡，是以必须将其想法杀灭了。
乙道人言道：“这却不难，乙某可以感应得其某一具化身所在，”他把手一抓，霎时凝聚出一枚玉盘，稍稍一举，言道：“只需按此去寻便可。”
旦易道：“有道友这一物却是方便，可将此物予我，我下来便将其去收拾了。”
张衍稍作思量，言道：“旦易道友还要找寻那两位同道下落，再分心去做此事，怕也难以兼顾，不如这般，此事就交由贫道来处置吧。”
旦易欣喜道：“若是道友出手，那当无碍了。”
乙道人见如此，便把那玉盘交到张衍手中，并将其中操御之法传言告知。
张衍拿了过之后，就收了起来，只是对付一些妖魔化身，他自不会亲身去，而是准备派遣自家化身前往，诸多同辈怕化身作乱，他却是无有此等顾虑。况且追摄气机对他来说也极是容易，当不会有任何一个逃脱。
旦易言道：“这赤鼠妖既与先天妖魔有所联系，原来其界天之内不定有什么物事留下，也烦请道友多留神一二。”
张衍点首道：“贫道当会留意。”
此事并不难为，方才赤鼠妖与其化身一战，大部分界天都已是崩塌，只有少部分还算存在，只需寻气察看，若有什么异状立刻便可发现。
他又问道：“旦易道友此去准备用多少年月，不知何时回返？”
旦易沉吟一下，道：“在下还要找寻时机炼造那奇气，若耽搁太久，恐是无事，便暂以三十年为期，不管有无结果，在下都会赶了回来与两位汇合。”
张衍言道：“如此也好。”
又说了几句话后，旦易对二人一礼，就先一步告辞离去。
乙道人这时一招手，把象龙金金炉从自家界天之中拿了出来，并送至张衍面前，致谢道：“多谢道友此前将宝物借我一用，今当奉还。”
张衍把衣袖一张，将之收入进来，他有心回去参悟道法妙诀，此刻见已是无事，便就与乙道人在此道辞，再心意一动，正身落去元气之海，同时一道意念已是回至天青殿内，便在玉榻之上坐定。随后他目光一转，直接望入一处界天之中，那处一名白衣道人生出感应，抬目望来。
他言道：“赤鼠妖化身仍在外徘徊，你去将之诛除了。”
白衣道人起身打一个稽首，但见灵光一闪，便已遁身而去了。
吩咐完此事后，他拿一个法诀，追摄纪宴公过往之影，凡是此妖之前到过的界天，都是逐一看过，不久之后，却是目光一凝，伸手一抓，却是摄来了一枚玉简和一只竹筒，先是查看了一下那玉简，发现非是用来书录记载的，而是类似于两界仪晷，从残留气机上看，其生前当是用过数次。
从次妖行径上来看，其生前最有可能的交通的，就是那先天妖魔，不过此辈被堵在布须天，正身无法出来，那么很可能是其驻落在虚空元海内的分身了。
对此他倒不奇怪，此前为护持余寰诸天，便就与此辈有过交手，考虑了一下，此刻倒不用去找其麻烦，因为这无有意义，便是斩杀了，正身不解决，其也能再派遣了出来，但有此物在手，说不定日后会有用处。想到这里，他一指点在其上，施了一道封禁上去，便就收起。
再将那竹筒拿来，法力入内一转，见里面摆放却是许多前所未见的宝材，并还有一个堪堪祭炼出宝胎的法器。他立刻意识到，这应当是布须天内的宝材，也不知是其原本携带出来的，还是那些先天妖魔赠出的，看来其原本也正在祭炼一件宝物，只是还能得竟全功，这刻却是全数落在了他手里。
他深思许久，便决定把这法器按照自己心思，再重新炼过。
放在往常，这等改换也不是小事，恐怕要不少功夫，可如今有象龙金炉在，却可节省许多时日，想到这里，他一振衣袖，随着一道金光晃过，那象龙金炉已是立在了大殿之内。

第四十章 首尾聚元天合环
张衍运法片刻，那象龙金炉就是轻轻震颤，传出阵阵嗡鸣之声，而后就见那八个炉口之中有一缕缕氤氲烟气冒出，望来似如洗玉，待到得天上时，就化聚成一个华盖模样。
他知是此刻火候已足，大致可以祭炼了，就将那宝胎取来手中，此物乃是一个有翼飞鼠，此时双眼紧闭，身躯四肢蜷缩如一团，似在酣睡之中，捧在手中，其只拳头大小，看着极为精致，甚至肚腹微微起伏，似在呼吸，宛如还有生机一般。
实则其中的确蕴有一点灵性，不全然算是一件死物。
他猜测，这或许就是此妖用自身蜕去得肉身所炼，并在其手中当已是祭炼了长久年月，由此看来，这倒也算得上是一件上好宝材了。
按常理说，这等物事除这妖物之外，他人无法染指的，因为宝胎与其早已是心神意通，混融为一了，即便其已亡了，只要气机不合，便无法取用。可是香龙金炉却是个例外，此宝可以洗练内外，再造灵真，使得这一切都是有了可能。
他甩手一扔，就将这宝胎投入了进去，这个时候，却隐约听见一声凄厉惨叫，那是其中灵性被炉火烧灼之故，不过只要稍加锻炼，就可以将之磨灭重塑了。
在这里差不多祭炼有数月之后，他再次一望，透过那泊泊炉火，却是不见那飞鼠踪影了，此刻只有一道白气在里盘旋游动。
他心下明白，这看来应已是有所成效了，用香炉金炉最大的好处，就是原来有宝胎或早已造好法器的话，那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得成，至多是转炼一番，无需再重头来过。
又再是半年过去，随着炉火渐旺，却见那白气气息凝成一股，且越发灵动，几是要透炉而出。
张衍不觉点头，这宝胎来历不凡，稍加祭炼便已是生就奇能，不过只是如此，却还远不到结束之时。
按眼下情形来看，其用与真阳修士斗战之中，那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故是还需加以祭炼，并需以他自身意识凝注其上，方能再生变化。
他闭目寻思片刻，随后睁开，前回在祖师洞府之中得来不少祭宝炼阵之法，今次却是正好用上。
于是伸手一拨，将那妖物留下的宝材全数取来。
之前曾他从傅青名和摩苍等人处看过许多先辈留下的记述玉简，是以认得这些东西，并还知晓其等用途，此刻稍作挑拣，就将一对斑驳龙角取出，这是从真龙身上取得的，应是在其性命还存时生生斩落下来的。只看角上分叉褶皱，便知此乃是一头老龙了，可惜，其纵是神通广大，在真阳大能面前，也与寻常蚁虫无甚区别。
他随后又接连取了数十件不亚于龙角的宝材，这才收手，这里大约只占了其中所有的三分之一，至于剩下一些，则准备交由乙道人和旦易处置。
此回斩妖，乃是三人合力，他不当独取，不过仅是手中这些，用来炼宝也是绰绰有余了。
此刻他神情一肃，将宝材逐个放入炉中，随后就把心神沉入其间，同时身上元气也是飞速流逝，不过有元气之海补入，这几乎是随消随生。
真阳修士虽可转虚为实，可因为宝胎宝材自有其限碍所在，最后祭炼出来的物事，是不可能随心而变的，他所能做得，只是尽可能做到出其所能承载的上限。
这般全神专注，祭炼有两年之后，却见炉上烟云华盖凝如实质，最后徐徐往下一落，竟与炉中之宝合二为一。
张衍见此，不禁一挑眉，这是难得的气灵同润，化合之象，从象龙近路的意识中可以看出，此虽不是十分稀奇，但也算得上是少见了，通常百余回炼宝，方可见得一次。
此时炉中动静不止，清脆之声叮咚连响，似仙乐奏鸣。等了大约有数个时候之后，这等声息方才渐渐有所收敛，但是转而响起的，却是笃笃叩壁之声，声轻而微，好似有一生灵即将诞入人世，欲要破壳而出。
他微微一笑。把袖一挥，就开了那炉盖，忽然，那炉中青光一闪，已然是飞落到了他手中，便抬了起来，目光落去，却见一条双翼蛟蛇正在他指尖绕旋不已。
其通体如同晶玉雕琢而成，润泽莹亮，略泛青色，身长而细，头上有一对微微凸显的短角，脊背则是长有一对小巧翼翅，透着几分精致，不过两只眼眸之中有熠熠芒光闪烁，竟是蕴有一股威严，此刻见他望过来，却是敛翅伏首，做恭顺之状。
细观一下，发现其身躯之中经络骨骼，乃至气血筋膜无一不备，几若那真正生灵一般。
这是因为他在这里不仅用了上祖师所传秘法，还试着加入自家理解的活炼之术，如今这不仅仅是一件法器，同样也是主仆。
他试着把元气灌入，这双翼蛟蛇察觉到他用意，立时团蜷成环，身上微微泛光，看去如同一枚青色美玉。
法宝之用，各人理解都是不同。
他认为持宝在手，需得能尽量发挥出自己的优势，回避自己的短处。
而较之其余同辈，无疑他的元气最为雄厚，但有得时候，未必能够完全发挥出来。
譬如与赤鼠妖斗战时，他以法诀找寻其到正身所在，其却能设法回避，无法立时跃入那元气之海中。
这里原因，主要是在于他纵然元气胜过对手，可找寻之时，却并无法全数发挥出来，甚至自身驾驭元气便是臻至了第二个阶段，也未必能做到此事，盖因为对方气机神意游转不定，这就好若一人在前遁走，而另一人则在后追逐，只有对方元气损耗过多后，逐渐无力，才能将之捉摄到。
不止如此，守御一方天然便占便宜，只需耗用少许元气就可躲了过去。
就只言这次斗战，要是没有旦易和乙道人同时发力，就算最后他能赢，恐怕至少也要落到几百年后去，假设这妖物意志再坚定一些，斗上个千载也是有可能的。
他认为这是自身一个短板，就算有秘法在手，恐怕也难以真正发挥威能出来，故是针对这一点，试着祭炼了这件宝物，如今看来，结果却是让他较为欣慰。
此宝之能，可以在他施展任一神通乃至秘法的时候，将所能够承受的最大元气调转出来，有此相助，将来在算定对手正身所在时，对方若想回避，则必须调运出至少可以抵挡他侵略的法力来。
也就是说，这一瞬之间他可强逼对手与自己比拼元气，假设对方不敌，那他立时可能冲入进去，进而斩断那元气之源，于瞬息之间就可决定胜负。
当然，这里定是也有破绽缺陷的。
首先，此宝无法重复承受元气，故短时内他只能用的一回，第二次就不见得管用了，不过只如此也是足够了。
还有一个，假设对手驾驭元气已到了极精微的地步，调聚起来的法力正好可以将他抵挡下来，那也就无有用处了。
但这终归是一个手段，用在合适时候，说不定就能逆转局面。
张衍低头看了一眼蛟蛇，沉吟一下，于意念之中给其取了一个“天合蛇环”的宝名，此宝得名，气息亦是微微上扬了几分，他一抖袖，将之收了起来。
下来还有一事需为。
此回他能于短时之内解开赤鼠妖那回避之法，自是因为神通秘法高于对手，可他相信要是换了那些先天妖魔来用，便是同一法门，也绝然不会轻易被破。
故是战后便想着精研道法，不过做这等事，这并非仅仅坐着闭关就能功成的，通常需得与同辈切磋印记，若无法做到，那就只能行那开天辟地之法，自己造得一方宏伟天地，则自然而然能从中得悟些许大道玄妙。
他此刻一念之下，就可开辟一处界天，不过这只是随意而生，并不会损去多少气力，但要体察乾坤之妙，则需把全副心神投入其中。
只是在做之前，却需得有一番准备，想到这里，他便先是于心中先是存意观想，只是过去没多久，心下却生出一股感应，目光一闪，就从定中退出，并往某一处界天之中看去。
却见他那分身正立于布须天前那处界空之中，而有几股满是恶意的气息正与其对峙。
他心念一转，已是知晓了原委。
这化身受得他谕令之后，便到处追杀那妖物化身，只是其中有一具，却是往布须天逃去，只是那里有禁阵所阻，出来容易，想要进去可就难了，最后被他分身及时追上，并被诛灭在了那里。
可与此同时，这分身又把再次聚集在那里的妖魔部族又屠杀了一遍，这等举动，却为布须天内的先天妖魔所察觉，似有灭杀这化身的意图，只是此刻随着他意识及时投来，其等似知讨不了什么便宜，很快就又自行退去了。
他略作思索，便就传念过去，让那化身离了那处。
他知道，这事当不算完，这些妖魔三番两次被他坏事，恐不会白白吃亏，此刻无法与他正战，或许会在背后弄鬼。
果然，他才起得这念头，就感觉到余寰诸天那里有了些许动静。

第四十一章 神意化演开天地
张衍曾允诺为到傅青名转生护法，是以一直对余寰诸天加以留意，丝毫不曾有所放松，这刻稍有异动，他立刻就有所察觉。
大约有十余头虚空生灵正朝着这青华天而去，其个个凶悍无伦，远胜此前所见，若不出意外，其身躯当是那些先天妖魔加以重塑过，这当就是那些先天妖魔的反击了。
他目光微闪，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径，莫非以为自己看不见么？或者说还有什么其他布置？
想到这里，不由心思微动，这事当不会如此简单。
他没有立刻去处置那些虚空生灵，而是把心神凝定，转而遍览诸界，来回扫视几遍之后，目光最后在昀殊界那里停顿了下来。
却见其一处下界州城之中，某家富户家中诞出了一个女婴，其模样长得乖巧可爱，双目清澈，灵秀无比，并有淡淡异香绕身，令这户人家上下对其都是喜爱不已，并商量着过几年是否送入仙门之中修行。
张衍双目微眯，他察觉到了这女婴身上有一点异状，若无意外，当是被那邪怪侵身了，或者说被其转世托生了。
这倒不奇，邪怪本来就有这等本事，只是自昀殊界平定，正式成为了山海界下界之后，其便少有动作了，这是因为但有外气到来，他便会发现，另一方面，其等似也是知背后之人如今已是招惹不起。
但没想到今次此辈却又把主意打到了这里，且这时机如此巧合，很可能就是出自那些先天妖魔的授意，他要不是足够警惕，还真有可能让其得逞了。
这回邪怪的手段十分高明，那女婴现下看去确实无有任何问题，哪怕其成长之后，也只会当自己如常人一般。
这是因为那背后之人为了瞒过他的感应，故是斩断了彼此联系，只有修为到了某一境地，或与真正邪怪有所接触之后，方才可能觉醒过来。
以此女资质，若无意外，那时候当已是成了某位宗派高层，或者还会被山海界所接纳，那一不小心，极可能就会将山海界所在之地暴露出来，要是那班先天妖魔知晓了这些，那绝然非是什么好事。
张衍沉吟一下，并没有选择出手，既然对方利用这般手段，那他也不妨陪其等过上几招。
这也并非是他托大，而是此辈能瞒过他气机感应，那必然也是动用了某种神通秘法的，他只要见得，就不难从中窥知一二玄妙，只要提前有所防备，那么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考虑片刻后，他向下一点指，在那女婴身上也是下了一道符箓。
其将来觉醒之后，也未必定然会投去邪怪那一边，这位因为为了避开他感应，其前身早已与过往联系斩断了，将来必以今生识忆为主。
也就是说，此女此世将以人身修士的身份存生下去，而待将来觉醒之后，就看其如何选择了。
若是仍然视自己为人，那么一切如旧，不必去计较以往，假设真的投靠去了邪怪那边，向昔日同门师长举起刀剑，那这符箓就会发作出来。
那户人家此时却是发现，见女婴手臂之上有一个胎记，看着缥缈出尘，极似一朵云纹如意，见者无不啧啧称奇，认定这是仙缘，或许前身是哪位仙家，更是坚定了将自家女儿送渡仙门的打算。
张衍看有一会儿，就把意识收了回来，重新望去余寰诸天。
这里乃是傅青名最后藏身之地，也是存有禁制的，虚空生灵攻势固然猛烈，可一时也不得突破，但这终究是有先天妖魔做过手段的，此界修士眼下还能支撑，下来终究是抵挡不住的。
他冷哂一声，意念观注过去，过得一会儿，这些虚空生灵身躯一震，不再继续冲突天地界关，而是转过头来，往布须天而去，大口吞食那里的妖物。
他却是于这一瞬间，扭转了其等意念，将之化变到了自己这边，下来只会对妖魔感兴趣。
今回他主动扔了出去的题目，那些妖魔若是愿意接招，那正好借此切磋一番，若此辈想继续下去，那么他自会奉陪到底，通过斗战，还可更多的了解此辈底细。
只是当那些虚空生灵才去到寰同祖师开辟界天之内，就一个个浑身崩裂而亡了，这等情形，正好显露在残存妖部面前展，惹得此辈个个振奋不已。
张衍失笑一下，看来不这些先天妖魔不愿意与他继续下去了，临了还不忘利用此事提振那些妖部心气。
如此看来，其等主要手段应当是着落那女婴身上，而这里非是真要和他相斗，只是为了分他心思，掩护那真正用意，不过其等并不知晓，这已然是被他识破了。
他正要把目光收了回来，临了望了那些残存妖部一眼，心下却升起了一个疑问，这些妖魔如此执着建立正廷，哪怕经过几次被坏，都是要设法重立起来，可谓锲而不舍，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背后用意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想了一会儿，微微摇首，这里线索着实太少，布须天如今对他来说一片模糊，实难以做出正确判断，在这等情形下，也只能是先做好自家之事了。
如今距离禁阵破解，已然没有多少时间了，在正式交手之前，至少要能把元气驾驭自如，还有设法精研道法神通，只要实力足够，那么就可应对一切碍难。
只是一边要调拨元气，一边要，他也没有太多心思外顾了。
妖魔今朝所动用的手段让他找出来了，可下回却难保证了，故是在此之前，需得有所布置。
一个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令化身替自己监察万界，只要那些妖魔正身无法出来，那就可保得无碍。
思定之后，他将此念传递去分身处，随后就不再去管外界之事，转而坐定下来，把神意一转，霎时内外已然是一片混沌。
这是他准备于此观想开天之举，体察乾坤妙道，借此印证自身。
此前虽是开辟有不少界天，算得上是熟门熟路，不过这一回却是不同，他并不以自己意念为主，而是准备顺从自然造化，换言之，他只是在背后推动，并不是去主动干涉。
随他意念一转，浑沌之气便是变动起来，做了此事后，便就不再去理会了。
混沌本是无静无动，无过无往，无来无去，无名无相，难作言述之貌，如今一经拨动，霎时生得变化，分离阴阳二机，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有了这一切，便就有了终始，再下来经由漫长变化，才有那乾坤开辟，天地相隔。
其实这最好时在现世之中推演，那样可以更好感悟其中变化，可眼下可无有这等时间容他慢慢等待下去了，故只是在神意之中显化，且可以在一瞬间推演到无限年月之后，要是于现世之中这般做，那不知要折损元气。
不过如此施为毕竟是非是真正天地变演，有些地方其实不甚完满，好在他还有一个手段，可以在日后加以弥补。
瞬息间亿万载过去，由于日月星辰诞出，这片天地从浑噩幽晦，转而变得明朗起来，有了山形地表，有了光火雷电，亦有了雨露风水，只是这时候整处界天终日仍是动荡不安，这只因为阴阳分合，余波未尽。
又不知多少年，这一切稍稍有所平定，地陆汪洋，乃至天穹高峰之中渐渐有了生灵繁衍，其皆为清浊两气所化，在元气灌溉之下，一个个皆是身躯巨大无比，生来便具有移山倒海之能。
张衍冷眼旁观这一切，这些生灵虽具伟力，且寿数也是奇长无比，但只是由自身本能支配行事，好若一块未经打磨过得粗坯石胎，若不曾出现什么蜕变，那只能是止步于此了。
因这个时候尚是天地初生，还到处都是洪灾雷火肆虐，在长久岁月磨洗之中，一些生灵亡去，返归天地，而一些则是对抗风火雷电之中有了浅显的灵智，开始懂得趋利避害，不过无人点拨，仍也是只是懵懵懂懂。
日升月降，周而轮转，时间再度推移，地火风水终定，再不似之前那般狂躁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生灵也是变演出来，而诞生的那一批生灵得以存身下来的，已是不到千数，且数目仍在继续减少。
这是因为其等虽是成功熬过了最初劫难，可由此也变得更为强横，可因不明修持之法，所能吞吐的元气完全无法维系自身，若说其等虽最初经历的乃是天地之劫，而这却是自身之劫，若不求变，便会就此彻底覆亡。
张衍看到这里，想了一想，耗损一部分元气，将其中一头濒死的生灵照落到现世之中，察看片刻，送渡了一丝元气过去，下来便将之丢到了一处治下界天之中，准备看一观内外变演到底有何不同。
做完此事后，再是回过头来细观，可在这等时候，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忽然之间，地火喷涌，天星坠落，此等造化之灾，远胜之前任何一次，那些不知多少万年演变出来生灵，这一刻竟是全数消亡，再不复存！

第四十二章 玉枝书道示妙法
张衍此前也是知道，天地一成，就有诸多灾劫，生灵自最初诞声出来后，也不是一帆风顺，或会有几次兴灭。
但是这次劫数来的如此突然，事先竟是没有任何征兆。
察看了一下，这并非是自己取走那生灵的缘故，而是天地由阴阳二气演变之后，虽是清升浊降，但这由广而微，由大及小的，是以这过程一直在持续之中，并未真正结束。
方才那实则是开天之后最后一点清浊之气变化，地机转运之下，有少数徘徊近处的天星被牵引而来，坠落于地，才致出现这番景象。
只要能挺了过去，便将迎来一番新生，可惜这对天地来说乃是末节小事，但对生灵而言却灭顶之灾。
既是如此，他也没有再去追究，而是继续往下看。
因为劫数方过，此刻天地尚算安稳，不久之后，地上又有生灵孕育出来，然而好景不长，其又在下一场浩劫之中覆灭。
在接下来的亿万载年月中，天地众生大约经历了七次大劫，每一次都是全数覆亡。
这里原因他也找出来了，实际这是落在那天地灵机之上。
灵机自兴盛起来之后，则一直在宣发高涨之中，其会渐渐潜伏入天地万物之中，短时内会使众生得益，但若无有外力削减，那么等到承载到一定限度之后，就会爆发出来。
也就说，那些生灵要是能找寻运用灵机的修持之法，从而采摄吐纳，那么就可以延缓这一过程，但这也必定要有所节制，不可一味滥取，否则一旦灵机由盛转衰，就是九洲那般下场了。
不知到了多少年后，这里天地生灵经历数十次轮回之后，终是不再覆亡，而是得以长久存生下去，不过这并非是此一世生灵较为独特，而是天地灵机此时宣泄得差不多，此后已然开始走下坡路了。
随着这些生灵长久驻世，终是有了修道之人出现，其等修行之法也是别具一格，颇有可取之处，然而短板也是明显，灵机不足用，终究是难登大道的。
在此之后，再无什么值得一观的东西，在这个天地一直演变到寂灭之后，他才收回了目光。
不过这番看来下来，心中隐隐有所得。
真阳修士固然可以做到由虚化实，可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已是顺应天地，所作所为自然契合自然妙道，可要说是否真正通晓至理，这却未必见得。
他一路修道而来，低辈之时所理解之事，到了上境之后，就会被推翻。这是因为随着修为上升，眼界开阔，对天地的认知也变得更为透彻了。
可真阳之上当还有上境修士，是以眼前认为是对的，要是一旦放大到无限虚空乃至上境之中，那就未必如此了。
这便是缺，是不明，也是机缘，是天数，正是有此，修士上进之路才生出了阻碍，但也是有此，修士才可继续前行。
而这里神意之演，就是他自身之认知，待化推演到极致后，再在现世之中天地对照印证，或许就能藉此悟原来有所忽略的地方，进而补全自身所失。
不过只方才这些，还不足推进他的道法的理解，故是考虑了一下，将这处天地撤去，决定重新来过。
所幸这所有都是神意之中进行，消耗元气并不多，要是直接在现世之中化变亿万载，此中损折可就极大了，而且还会为此耽误时间。
这一次，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此前他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看，并没有自己亲身下场，假若是在天地兴起之后，那些身具伟力的生灵得了道法指点，上来便懂得修持之法，那天地又将会演变哪一地步？
随他念头一转，再次开辟出一处界天。
这番变化与上回大致类似，只是细节不同，同样先是那些天生拥有神通威能的生灵诞于天地间，不过一开始俱是蒙昧不明，故他这时并没有动作。
在经历了造化之劫后，这数生灵但凡能够存活下来的，都是隐隐摸到了一些窍门，一如此前所见，假设他不加以插手，那么也不过是上一次景象的重现。
他知是时机到了，故是心下一动，便有一个黑衣道人落去，在那最高雄伟的峰头之上停下，这里少有生灵过来，唯有长着一株白树。
这道人伸手折来一根树枝，随后取来一石化作香炉，点燃之后，就在此端坐下来，随后便在那地上起来用心刻写，似在笔书文字，又似在描摹自然万物。
随他动作，渐渐便有妙声玄理传出，好似有人在耳旁低语，偏偏让人忍不住听下去，这座山峰四周原本暴烈的天地灵机似也是随之安顺了下来。
大约百年之后，那株白树之上忽然一阵灵光闪动，而后化变为一个年轻男子，恭恭敬敬对着黑衣道人一拜，随后就是侍立在了一旁。
又是数百年过去，天穹一黯，却是一头翼展万丈的生灵经过此地，但却似被那升去天穹的炉烟吸引住，却是在天中徘徊不去，而在这里停留时日越长，其身形便越是缩小，眼神也越发灵动，最后化身为一红衣女子，同样恭顺立在一旁。
在此后的岁月之中，不断有生灵往这里聚集，但是山峰可以容身之地毕竟有限，只得退而求其次，往下顺排而去，其等很快发现，就是到了下方，同样也可能所领悟，自身似被一种莫名伟力牵引，不自觉的吐纳呼吸，导引灵机。
黑衣道人这一写，就是万年时间过去，明明笔画只在咫尺之间划动，可偏偏每一刻都能从中看去诸多不同妙理。
终有一日，他停下了动作，抬首往下看去。
这是他万年以来第一次把目光移向别处。
只见整座山峰上下，都被一个个生灵占据了，乃至远处地表之上，也有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而站在最前面的，多是化变成了人身，大约有百余之数。
白树所化的年轻人在此最久，对点拨的玄妙也是领悟最深，自然而然便明白了诸多道理，上来一礼，恭声言道：“弟子拜见上师。”
那天禽所化红衣女子也是上来一拜。
黑衣道人并不言语，只是将手中树枝递来，年轻人一愣，接了过来，随后其一甩袖，已是纵云而走。
见他走了，那些生灵只是怔怔看着，有些则是伏地相送。
那红衣女子却不甘心，变化原身，急着追上，但是越往上去阻力越大，直至无法上行，最后只能带着一丝不甘落下，下落之后，发现山上生灵多已是不见了，只有那个年轻人还在那里，见她到来，上前言道：“师妹，你回来了。”
红衣女子一脸失落，随后才醒悟过来，疑惑道：“师妹？”
年轻人笑道：“你我同在上师门下听道，那就是同门了，我名白都，敢问师妹名讳？”
“名讳么？”
红衣女子一个恍惚，深心之中焕发出一股莫名感应，脱口言道：“我名赤杳。”
白都道：“原来是赤杳师妹，你可曾追到上师了么？”
赤杳摇了摇头。
白都笑道：“上师虽不讲道了，可师徒缘分未尽，待你我修行够了，却还有缘再见。”
赤杳听了这话，振奋道：“当真？”
白都晃了一下收中那根树枝，道：“其实这些，上师早在那刻画之时便已是有说。”
赤杳坦然道：“我不及师兄。”
她看了一眼那根如玉洁白的树枝，能感受上面有一股莫名伟力，既是令人亲近，又是让她畏惧，不由羡慕道：“这是上师赠你的吧？”
白都笑道：“上师亦有东西给你留下。”
赤杳心有所感，转头看去，有一个香炉摆在那里，只是一见，便觉得是自己之物，于是欣喜无比的上前捧起，道：“多谢师兄了。”
白都笑道：“这本该是师妹你之物。”他略作沉吟，道：“师妹下来要去何处？”
赤杳道：“寻个无人地界修行，上师所指点的，有许多不曾明白，师兄有何见教？”
白都叹道：“师妹怕轻松不得，你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赤杳茫然道：“什么？”
白都正容道：“当初在上师门下听道的，大约有百余人得了造化，化得这副身躯，吐纳灵机，运化神通，但出手之威也是更胜从前，要不细心维护，恐怕这栖息之地就将不存了。”他把手中树枝晃了晃，又一指那香炉，“你我既拿此物，便该承担此责。”
张衍把这些都是看在眼里，他化身所传下的，乃是最为浅显的道法，只是天地初生，灵机充沛，此辈又天生具有神通，故而一经点拨，就有所悟。
在此同时，他也是发现了一个可以用来对敌的手段，只要把这个天地留驻在神意之中，再布置下许多祖师传下的禁阵，与敌交手时，可与瞬息间观照出来，将自身或者对手困入进去。
寻常界天，真阳修士一念就可兴灭，不过这一处却是不同，由于倾注入许多意念，熟悉每一分变化，与他气机相连，要是再加上祖师所传之禁，一旦入到现世，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塌的。
如此做有如提前用功，筑就出一个囚笼，但有所得就要有所付出，这里要用去的元气的确是颇为不小，而且平日还需设法将之维系住，这等若无时无刻不在背着一个沉重负担。
可这么做却是值得的，他虽元气浑厚，可现下却不能全数使唤出来，那就等于浪费了一部分，现下却是可以利用起来，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也是修持办法，随着自身道法精深，此举相信就会越来越是轻松。

第四十三章 执拿元气掌诸界
张衍于定中坐观修持，一晃就是二十余年。
正身得残玉之助，驾驭元气愈发精熟，而今哪怕没有藏空玉膜为他转挪法力，也可令元气通行万界，不怕那浩荡气机波及那诸天生灵。
而在神意之中，那方天地愈发稳固，与他之前所想一般，虽有负担在身，可时时刻刻维系一方世界，却同样也加深了他对道法的领悟，到了如今，已不似最初那般沉重了。
但由于需从中察看乾坤妙理，除了之前那番传道之外，他也并不太多干预此中天地运转，纯靠界天之中生灵自己维护。
这个时候，他也是发现了一个不妥当的地方。
若在现世之中，只要灵机兴盛之地，那多半会引来虚空生灵。
如山海界，九洲之地，或是凌空天，那是另当别论，因为这里不是界天有大能遗泽，就是有先人摆下的法器凭护。
可这也只是虚空生灵被挡在外面，并不等于其不存在，似他开辟出来的界天，假若在现世中，就极易吸引此辈。
好在这时弥补却还来得及，于是他便演变出一头头虚空生灵，任其往这方天地中去。
界内那些生来就有大神通，许多本事也是对抗天地灾劫之中磨砺出来，后又得了道法点化，一个个都是强横无比，见有外敌到来，这时自是奋起反击。
但是虚空生灵极是不好对付，随着每一回到来，都会掠夺走大量灵机，便是将其击退杀死，灵机也不会再还回来了。
白都等人也是察觉到了这里危机，灵机才是他们修持的依凭，没了这些，自身就不可能再提升上去，要是这些东西多来得几次，他们也是承受不住，关键还无从反击，只能被动抵抗。
认识到这一点，众人经商议过后，便于那座讲道山峰之上焚香祷告，祈求张衍赐下解救之法。
张衍这时正好神意之演又到了一个关口上，此举也正合他心意，于是化身下界，再次布道，这回不仅是指点众人修行，更是传下了抵御天外侵害的禁阵之法，令其自行修筑。
当然，以这些土著生灵之能，把禁制修筑到能抵御虚空生灵已是极限了，要想反照出来困住真阳修士，那是不可能的，是以这些地方还需由他自家来出手排布。
不过经由此事，也等于是以此告知了其等，天外并非平安之地，除了广阔界宇，更有诸般凶险，算是补上了这缺漏的一环。
待安排好了这些，他下来着手布置禁阵，只不过因为随着自身修为增进，却是意外发现了更多玄妙，由此萌生出了一个大胆想法。
之前他只是想可在与敌交手时把这一处天地照入现世，从而起得困禁同辈的作用。但他也是知道，这并不作用长久，对手很快就能闯了出来，只是他认为，争斗之时，哪怕只争取到片刻，也是极为有用的。
不过这里却有一法门可演诸天之阵，乃是以一座座天地为禁，层层如环而扣，盘转相回，从而造就一个困笼。
假设他在神意之中一气开辟出数座界天，并照此而布，那再用在斗战之中，作用提升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此刻他只在神意之中常驻一座界天，可若勉强一下，三四座也是可以的，关键是随着他道法理解日深，驾驭元气也越是顺手，这个数目其实还可以继续增加，要是朝此方向努力，却未必不能做到。
可虑的是，距离布须天解禁时日已然没有多少，要是无法赶在此之前完成，说不定只是白费苦功。
他在深思一番之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照此施为。
先天妖魔手中有至宝，而他们这里克敌制胜的手段却就没有多少，要是再不设法自助之，那岂能指望赢下此战？便是再难，又怎比得过生死之险，人道之危？
虽有了决定，可他不会胡乱施为，在做之前，先是做了一次推演，心下有了计较，这才按步而行。
许久之后，他神意之中就又开辟出一处天地，随后小心回护，一旦有所不妥，他便会及时撤手，找寻出来问题之后，再做继续。
时日就在他闭关之中不断流逝而过。
忽一日，他自觉心头一震，好似去脱了什么枷锁，便从那定中出来。
试着一察，发现以往转动元气之时，终归难以自如，不但有滞涩，而且稍稍用力，便会搅动起诸天灵机，也就是能放不能收。而如今不说已到如意随心的地步，却也是顺畅无比，仿若那棋盘之子，意往何处使，就可搬挪往何处去，顿时知道，自己当已是步入那第二阶段之中。
真阳修士到这个层次元气不会有任何长进，但初步降伏了自身元气之后，也自有好处，原本如厚裹衣而行，便有一身通天之能，施展出来，总与自身所愿有所偏差，而今却是脱去沉疴，可谓神无拘束，意去自由。
要说到底多久才能到得此般地步，这其实并无定数。有些愿意慢慢熬磨，有些则是无有多久便就可以做到。
从记载玉简来看，他也不算用时最短的，有一位前辈大能只是在成就真阳当日，便立刻降伏了周身元气，就引起了许多同辈夸赞，故此也被书录下来。
不过每一人因为元气深浅，乃至所修道法不同，所能做到的事也自不同。
张衍元气之雄厚在成就那一天，就达到前无古人的境地，即便是换了那一位来，也无可能做到将之立时降伏。而且那等时候，这位有诸多同辈可以交流借鉴，他只自己一人，全靠自身摸索，是以也无法这般单纯比较的。
只要未曾到得那传言之中的第三层次中，那么真阳修士彼此之间，本质上也没有太过明显的差别，只要元气不是相距甚远，那争斗起来，更多就是看各人手段了。
他正身自元气之海上站立起来，霎时间，一股庞大气机扫遍诸天，但却没有干扰到任何一个生灵。
此时此刻，心中升起一起明悟，今朝有此成就，当是部宿得名之时了。
他抬眼而望，眼前闪过种种过去之影，心下忖道：“我一身功法，得托自那周师兄传我的‘五方五行太玄真光’，传闻此时自上古太玄门而来，虽之后经我反复推演，已绝非原来模样，那若说源头，却与其脱不了干系，故当取一字为‘玄’！”
“我此身投拜溟沧门下，习得诸般神通妙法，后得享祖师所留机缘，炼化周还元玉，方才得以踏破天关，成就真阳，如此，当取一字为‘渊’！”
“我治下部宿，便当用‘玄渊’之名，是为玄渊部宿！”
这部宿之称名，既是天成，又是自为，因他所行顺合自然，契合天地，是以两者其实并无分别。
他稍稍一算，从闭关之日开始，待的到此刻，正好过去了三十载，与旦易约定碰面的时日也没有几天了。
于是念头转过，已是落身在了一片浑暗之中，不过等了片刻，随着光明绽放，此世就变得鲜明起来。
乙道人自光华之中走来，打个稽首道：“张道友有礼了。”
张衍也是还得一礼。
乙道人看了他几眼，略感讶异，虽这里出现只是张衍分身，可气机牵引之下，他能感觉出来，与之前所见有所不同，要说此前乃是有棱有角，气机强盛，那么此刻就是浑然如一，平和恬淡。
他早登此门，自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便言道：“看来道友又有所得。”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本就是我之物，所得何来？”
乙道人也是一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道：“道友以为有得便当有，以为不得便无有，纯凭你我心意也。”
旦易此刻尚未到来，两人在这里寒暄了几句，乙道人就将他请到了界内。
这一次却不在州城通途之上，而是到了一座庙宇之内，门前有两株大松木，走了进去后，便见有一道仆在那里扫洒庭院，见了两人，停下打一个道揖，暂避一边。
乙道人对其一点头，便继续往里走。
张衍望有一眼，感受到里面有一股与此世诸物有所不同的气机，便开口言道：“居住此间之人似有些来历？”
此人并非真阳，他本可观其过去之影了解底细，不过这是在乙道人地界上，出自对地主的尊敬，也就没有这般做。
乙道人道：“这里之人非是乙某所造就，而是为躲避先天妖魔，托庇于我门下的。”
张衍眼神微动，言道：“布须天中来得？”
寰同祖师虽然封绝了门户，可那只是真阳正身无法出来，似其化身，乃至一些下境之人就不在此限了。
原来有倾觉山守御，这些人就算出来，也多会被其处置或者接引了，现在那里被妖部占据，出入也就由其等定夺了。
乙道人言道：“这一位也是妖修出身，早前也曾拜在我人道门下，不过与其那些同类不同，并不愿意与我结怨，但也无法违逆那些妖魔的意愿，故是此回跑了出来，我将他接引到了这处躲避。”
张衍略一思索，道：“道友肯接引这人到此，甚至为此甘冒藏身之地暴露的风险，莫非是此人身上什么物事值得如此做么？”
乙道人笑道：“瞒不过道友，请随我来，稍候与此人一谈便知。”

第四十四章 前人算法留胜旌
张衍随着乙道人他行步到里间，到了一廊道前，自有僮仆过来掀开檐下竹帘，入到一处幽静内廷之中，这里遍栽松柏古树，有清香阵阵，方踏入进去，就听得一阵厚重琴音传来。
他望了过去，见有一耄耋老者坐在那里抚琴，其身上穿着灰布衣裳，头系一块方巾，看上去十分入神。
僮仆正要上去唤，却被乙道人拦住，道：“难得这位抚琴，便在这听着吧。”
张衍略微倾听，他能从中判别出来，此人音奏之间，有高远意境，且含些许妙理在内，这人应在此道之上浸淫极深，但是碍于境界修为，无法演出其中真意。但到底琴曲不凡，低辈修士若得一闻，定能从中得来不少好处，可对他们而言，也只能是算悦耳之音罢了。
只是乙道人因出身关系，常常游戏人间，这或许是其爱好，故他也是在此顿足。其实在他看来，这也算得上好事，这位非是人身修士，此次却肯毅然站了出来，恐怕就有这里面的原因在内。
未有多久，那老者一曲奏罢，方自发觉乙道人与张衍站在那里，慌忙起身，躬身拜下，并暗暗看了张衍一眼，略略一顿，才道：“小人无礼，怠慢两位上尊了。”
乙道人一摆袖，笑道：“无碍，这烟水霏华之曲，乙某在布须天时就有幸得闻，不想今日重又听得，为此驻足，也是值得了。”
那老者惭愧道：“小人修为未曾到家，不及恩师远矣，这等击瓦之声，只恐污了两位元尊之耳。”
乙道人摇摇头，道：“在你这等境界，能奏出此音，已是不差了，换了乙某来，也无此能耐。”
他转首过来对张衍道：“这位名唤古拓，虽是妖修，可心向人道，从无什么恶举，修道至今，并未曾伤得一人性命。”他又指了指张衍，道：“这位乃是张上尊。”
古拓赶忙再是一礼，口称道：“张上尊有礼。”
乙道人以神意传言道：“张道友，此人原身当乃是一头老龟，寿数颇长，对于布须天一些过往之事也是知之甚详，除了一些隐秘之事，道友若有什么疑问，大可问他。”
张衍看了古拓一眼，稍作推算，并没有从此人身上感得什么异状，便点言道：“不必多礼。”待其直起身后，他又问道：“听闻你原来在布须天那修行，此回是如何从那里出来的？”
古拓恭声言道：“说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大尊虽对人修苛刻，可对妖修却是十分宽容，小人本乃是妖身，正好此回上面召集各地妖部，立造正廷，小人自告奋勇出外建功，各位大尊因见小人还算有一些见识，故是允准到了界外。”
张衍并没有问他那些先天妖魔的真正用意何在，古拓不可能知道，退一步说，其要真了解内中一二隐情，那些妖魔也就不可能放其出来了。
他道：“听你言语中意，似如今布须天中还有人修？”
古拓略一犹豫，道：“还有一些，不过都是依附在各位大尊门下了。”
张衍哦了一声，道：“今回可有这等人物出来么？”
古拓道：“回禀上尊，小人对这些却是所知不多。”
张衍下来又问了几句，不过凡是涉及到那些先天妖魔和布须天内布置的，古拓都是表示无法言说，这也非是他推脱，而是每一个从布须天中出来的修士，身上自被种下过气机禁制，并封镇了相关识忆，无法透露半分。
张衍心里对此也是有数，那些妖魔能够让人这么容易出来，那定是做好了防备之法的，就算古拓真能说出一二，因无法印证真伪，他也不会全然相信。
乙道人这时言道：“古道友，你之前曾言，有一位上尊托你将一物带了出来，如今我与张道友都在此地，你可拿了出来了。”
古拓忙道：“且容小人一试！”
乙道人对张衍言道：“这宝物虽说在他身上，可他自己也不知藏在那里，先前有意主动先交予我，可是无论如何催运，都无任何用处，把此事说与我听后，乙某私下判断，此宝应是与人道修士有关，而我非是人身，故而无用，如今张道友在这里，相信可以使唤出来了。”
古拓凝神许久，忽然间，虚空之中有一丝亮芒聚起，随后浮现出一面旌旗，其如锦云冰纨编织，有丝丝缕缕气雾飘荡在外，他见此物出来，吁了一口气，道：“两位上尊，当便是此物了。”
张衍将那小旗取了过来，才一入手，便知其名为“荡神天旌”，至于具有何等威能，这里并不方便使动，需容后再做试探，他转首问道：“乙道友可能记起此宝来历么？”
乙道人看了片刻，摇了摇头，道：“从未有见，”顿了一下，他又言：“那些名声在外的至宝，乙某此刻若见得，定能看出来历，可是若是暗藏起来的宝物，便无从去知晓了。”
张衍对此也能理解，修士多多少少都会留着一些杀招，因为涉及到身家性命，便是同道好友之间，恐怕也未必见得可以得知，看来这荡神旌就是如此了，既如此，看来也无法由此推断这一位身份了。
他抬首看向古拓，道：“那一位为何要将此宝交予古道友？”
古拓苦笑道：“小人也是不知，当年那位上尊找上小人时，只言日后若天地有变，则可将此交到某位人道元尊手中，小人也确实能感觉到有此一物在身，但从来不曾见过，只小人唯恐被那几位大尊识破，此后便深居简出，至今近日才找到机会出来。”
乙道人沉吟道：“看来那位道友神通不小，早已为古道友做好了防备，否则古道友便是不出现在其等面前，也是一样会被看出破绽的。”
古拓闻此，却也是感到一阵后怕。要是真被那几名大尊发现，那绝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身藏这宝物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有动摇过，但是每次有所意动，都会感到一旦这么做，那必会引发什么不妥后果，故都是忍了下来。
张衍略一思索，道：“古道友，你可能想起那一位元尊名讳尊号么？”
古拓试着一想，却是露出了苦恼之色，摇头道：“回禀张上尊，小人现下已是无法具体回想起来了，只依稀记得此事远在布须天大变之前了。”
张衍只是试着一问，也不指望能得了回应，实则没有答案才是正常情形。
乙道人道：“张道友，这位同道能在大变之前就做了这等安排，许是对此早有预见，也许是未雨绸缪，但这对我总是一桩好事。”
张衍点了点头，除非这件事是先天妖魔安排的，不过他方才已是察看过，这等可能极小。
此辈若想做到这等地步，甚至能把他与乙道人的感应乃知吉凶预兆全是瞒过，若其真能如此，那只要在解开禁阵之后，直接就可杀上门来便可，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道：“等旦易道友到来之后，还需请他再做辨认。”
乙道人表示同意。
张衍因需一试那荡神天旌之能，与乙道人略作商量，便找了一间密府，将此旗祭了出来，稍稍一试，便差不多知道其中玄妙，这宝物若祭动出来，哪怕真阳修士亦要神魂晃动，难以再从容驾驭自身元气。
莫要小看这等变化，斗战时稍稍不如意，那就无法达成目的，等若就是给了对手机会。
只是可惜，要是那些至宝没有落在先天妖魔在手，那或许仅凭这一物就能对付此辈分了，如今却是大为不同了。
由此而见，这一位其实也未能知道日后到底会有什么变化，或许只是察觉到妖修势力渐兴，才提前布置了这么一个后手，但不管如何，有此物相助，终归比没有来得好。
在等有一日之后，他忽生感应，知旦易到来，就自洞府之中出来，下一刻，已是出现那庙观之前，而乙道人则已是等候在此。
过得片刻，便见一个少年自天中飘飘而落，待脚落实地，就来至两人面前，上前见有一礼，随后便看向张衍，道：“不想张道友已是到了，可是在下来迟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来得正时候，贫道不过早至一步。”
乙道人笑道：“道友此行如何？”
旦易怅然道：“仍旧找不到那两位道友下落，只是找到了两人留在虚空元海的洞府，但是没有半点气机，也并非没有过去未来之影可以观得，难以知晓这两位到何处去了。”
乙道人言道：“如此看来，这两位有可能已是落在当年那场倾天大变之中了。”
旦易虽不愿这般想，可如今遍寻不着，也只有这个可能说得通了，他抬头道：“先不谈此事，布须天禁阵化解不远，我等也当商议一个详细对策了。”
乙道人笑道：“不急，我与张道友不久之前得了一件宝物，乃是一位道友从布须天中带出来的，我二人已是看过，如今却需请旦易道友一观，若是无碍，那此回助战之宝又可多得一件了。”

第四十五章 人踪不见遗神通
旦易听得这等事，神情一振，道：“哦？还有这等事？看来我人道合不该绝，”说着，他语声又略略一沉，道：“不过此事确该慎重，却不知那宝物现在何处？”
张衍只是意念一动，就见一面胜旌自袖中飘了出来，待那旗面展开，便有团团祥云汇聚过来，浮托左右，看着如裹仙雾，灵气十足。
通常这等宝物，用不着如何祭炼就能运使，但因有自身识灵存在，想要随心意而转，却也是不容易做到，不过眼下有象龙金炉，只要去得里面走上一圈，就可炼去杂芜，还得本来。
乙道人这时关照僮仆道：“去把古道友请出来。”
那僮仆打个躬，便转身进去了。
旦易对着那荡神天旗看有一会儿，口中道：“这宝物气机纯明，没有任何污秽杂染，说明自祭炼出来后，还无人做过其主人，且成宝之时，当在布须天巨变之前。”
乙道人有些意外，道：“无有主人？这却奇了，以道友之见，这会否是那些先天妖魔故意为之呢？”
他原来察看过，这上面找不到与妖邪有所的牵连的地方，但没有原主，也确实有些离奇，这令他不得不再慎重问上一句，只要些许可能，宁可弃之不用，也不能冒得此险。
旦易沉吟一下，缓缓道：“要说是否妖魔所用，以在下之见，其实不太可能，因为原来布须天中筑宝之法，乃至宝材都掌握在我人道修士手中，此辈便是早有算计，也无可能私下祭炼出来。”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道：“就算能祭炼出来，也是为了护身保命的，又岂有不作祭炼的道理？不怕被人夺去了么？需知那时候妖魔势力虽渐渐兴起，可也仍在人道之下，也只有我辈人修同道，许多人都有一二法器傍身，才会这般大方，留着不用。”
乙道人缓缓颌首，道：“此言有理。”
张衍笑言道：“贫道方才在洞府做检视之时，见这宝物内外皆是通澈澄净，不曾施得任何手脚，如今到了我等手中，便原主也休想再拿回去了，便真为那妖魔所炼，也不过是白白送给我辈罢了。”
乙道人听了这话，终是打消了心中顾虑。
这时听得脚步声响，却是古拓到来，他见有三人站在此地，心里也是一惊，不敢走得太过近前，躬身一拜，低头言道：“小人见过三位上尊。”
只是他心底却有疑惑，人道元尊都是有名有号，他大多是听说过的，可是张衍与旦易二人，却是与那写传闻之中的几位大能怎么也对不上。
他心下忖道：“我出来之时，几位大尊曾言，人道元尊早是无心争夺布须天，打算退去躲避，可如今才知，原来非是这等模样。”
因性子使然，他对双方都无什么看法，只是想着安稳修道，可他同时也明白，上面大能相争，底下之人若不得庇佑，想保全性命也只是奢望罢了。
乙道人让古拓免礼，便把他之事给旦易大略交代了一遍。
旦易看了古拓几眼，又稍稍推算了一下，便以神意传言道：“这位道友身上所修，当是我人道正传之法，至少百万年中不曾与那些先天妖魔有所接触，当无问题。”
这里所言接触，非是当面对谈，而是与之有所牵扯，哪怕着人前来传命，乃至书信神意联系，都可算在其中。
乙道人见他判断与自己和张衍两人看法一致，就知此人当也无什么问题了。
张衍这时道：“旦易道友能看出其人未与先天妖魔接触过，这是秘法之故还是另存玄妙？”
旦易回言道：“张道友是未曾见过那些先天妖魔，此辈不是什么飞禽走兽所化，其原身乃是一缕先天之灵所化，外相则可有各种变化，其气机尤为独特，与之有过交通的低辈弟子，都难免会受其气机所侵。”
说完后，他侧过头来，又向古拓问询了一句，道：“你方才曾言，说如今有不少妖修入到布须天中了？”
古拓回道：“是，只要那些天资禀赋万中无一之人才可，寻常妖修只能被拒之门外。”
旦易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乙道人挥了挥手，令古拓退去，问询道：“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旦易道：“在下是想是否也可以派遣人入到布须天中，一探那妖魔虚实。”
乙道人一皱眉，他摇头道：“这几乎无有可能做到。”
这事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现在他们吃亏就在于不知晓布须天中内情，只能自己估算，要能了解，那是最好不过。
可真要做起来，那难度实在太高。
正如先天妖魔的手段无法骗过他们，他们也一样无法瞒过此辈。且要过去禁阵，行那隐秘之事，那么人选只能从下境修士挑取，此辈由于修为太低，便是可以入内，也一样打探不到什么。
张衍心下微动，这等事旦易此前不可能没想过，这刻提出，说不定是有什么转机，道：“道友此行可是有所得？”
旦易没有隐瞒，道：“让道友猜到了，在下这次没有找到那两位同道，但却有别的发现，在那洞府之中得来一门秘法，要是运使得当，或可以能瞒过那些妖魔，只在下亦无法完全领悟，还请两位道友一观。”
他一翻掌，自手中飞出一枚玉简，任其飘悬在两人面前。
张衍目光一落，霎时有一股玄妙之感浮于心头，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是意念之传，不过与祖师传下不同，那是渺茫莫测，而这里却是分明清晰，那造法之人当与他在同一修为层次。
他略作察看，便评价道：“别出机杼。”
乙道人稍稍皱眉，道：“有几分可能，但也仅此而已，要想做成，甚难。”
旦易抬目看来道：“但已不是全无可能。”
乙道人想了一想，同意点头。
他能看得出来，这法门若说用途，那也只能是用来探查同辈了，那两位到底因何造出这等法门，到底是想窥看何人，这已无从去知晓了。
不过眼下与其追究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拿来对付那些妖魔。
张衍这时也在思索之中，若说正常途径，派遣人手去往布须天怎么也是行不通的，但这个法门，却可借用他人化身行那窥探正身之举。
譬如他要探查布须天，就可从那些先天妖魔的化身上打主意。
他考虑过后，道：“可以一做尝试。”
便是做不成，也不损失什么，但要成了，就极可能了解到一些重要情况。
乙道人沉声道：“此法只是粗粗做了一个大致推演，许多细致之地语焉不详，还需重作梳理。”
旦易道：“至少方向已是指明，我三人在此，总能想出一个办法来。”
乙道人摇头道：“道友当能看出，要成功施展此法，需得元气之能凌驾在那先天妖魔之上，且要完全盖过，如那倾天覆顶之势。”
他看向张衍，道：“乙某生平所见之人中，以张道友元气最为雄厚，但便是张道友，恐怕也无法以一人之力做到此等地步。”
旦易果断道：“那就再找人手，我三人不够，就去找摩苍道友他们，相信他们知道此事后，也是会出力的。”
乙道人摆了摆手，道：“无有那么简单，诸人合流，固然可以汇川成海，可江河来源各有不同，难免失之于驳杂，气机不纯，反易让人察觉出来，”他把玉简拿在手中，“当年那两位同道完成此法，或许也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旦易没有反驳，他也是知道。这是其中最为的矛盾地方，就是要想成功施展法门，那就需数人合力，可参与之人越多，杂染也是越多，那就算能潜入进去，只要那些先天妖魔稍作察看，也会暴露出来。
张衍想了片刻，却是出声道：“两位，或许不必如此。”
旦易转头看来，道：“道友可有什么高策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高策谈不上，驾驭那妖魔化身潜入布须天，只是为了解其等近况，那么只要能进入此界之中便可，无需在意时日长短，哪怕只是与此辈接触一瞬，那却也足够了。”
其实他们根本不必了解这许多，只要能确切知道，那些先天妖魔到底是否如猜想一般正在降伏那至宝便就可以，这只需要意念关注片刻便可，到时哪怕那化身立刻被发现，也无有妨碍了。
旦易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不错，是我等之前贪求太多了，反而极那难成功，若按道友之法来，却是胜算大增。”
乙道人寻思片刻，赞同道：“张道友之策可行。”
旦易精神一振，道：“事不宜迟，在下这便带此玉简去见摩苍道友等人，请他们一同出手，汇合我人道诸位大能之力，当能做成此事。”
张衍看他正要动身，却是将他唤住，道：“道友那奇气可曾祭炼了？”
旦易言道：“却还不曾。”
张衍道：“此事也不可耽搁，不妨这般，道友要如何祭炼，交予贫道与乙道友便可，如此两步耽误。”
旦易想了一想，认为也可，这等事不是自己一个意念分身可以做得稳妥的，便一抖袖，将那些奇气俱是挥洒出来，待张衍接了过去，便将自身所想以神意传了过去，随后一拱手，道：“此事就拜托两位了。”

第四十六章 奇潭水孕天生莲
二人把旦易送走之后，就开始准备祭炼奇气。
张衍道：“这宝气不凡，需我正身前来方能祭炼，寻常地界恐容存不小，乙道友可有合适之地么？”
乙道人想了想，言道：“倒有这么一处地界，道友请随我来。”
他一转身，前方已是浮现出一处幽谷，好似将另一处地界挪转到了面前，随后抬手做了个相请手势，就转身往那里走去。
张衍随他踏步入里，眼前是一个爬满藤蔓的土坡，有一个丈许宽的台阶出现在山梁上，目光顺其一路延伸，渐渐抬起，一直到天穹之内。
不过两人都是身具神通，沿着往上走了几步，就到了那厚重云幕之上。
张衍目光往下一落，却见整个地陆都是一个巨大天炉，望来有如一个火口，下方深不见底，只有边缘有飘渺云雾环绕，看去只是丝丝缕缕，可若凑近，就可见里间有庞大的无比的游鲸游动来去。
乙道人感慨言道：“乙某在成就真阳境后，因躁动元气无法压下，便就塑造了此界，并在此地修炼数十万载方才出关，那时四处拜访同道，好不惬意，想想当年之景，却如近在眼前一般。”
说到这里，他语声不胜唏嘘。
张衍看了片刻，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机，道：“这里有一处大阵，可是道友所布么？”
乙道人道：“正是，这周围立下得乃是布须天中用来固束我辈法力的弦空之阵，足可容得霞我二人合力施为。”
张衍眼神微动，道：“原来这便是弦空之阵。”
摩苍等人所收藏的玉简上有过此阵的记载，按照正路来走，真阳修士在成就后，未免一不小心对自身治下诸界造成绝大破坏，甚便以此拘束正身，待得御使如意后，才会出关。
但也可以不做此选择，只躲藏在元气之海中，不过后一种选择通常会造成无数生灵灭亡，他不懂此阵如何布置，但所幸还有连真碑，后又得藏空玉膜，这才避免这等了结果。
乙道人言：“此阵有些繁复，道友若有兴趣，稍候给那一份去观览。”
张衍颌首致谢道：“那便多谢道友了。”
下来两人为如何祭炼奇气商量了好一会儿，待所有该是想到的都是讨论过后，乙道人就伸手朝上一指，一道灵光飞去，顶上穹幕顿时豁开，他转过头来言道：“天地关门已开，道友当可过来了。”
张衍一抬手，所有奇气都是飞腾起来，从陈蟾等人那里取来的奇气，大约有十一道，而旦易本来也有一道在手，故如今合计是一十一道。
乙道人望着赞叹言：“此物本为先天而生的至宝，此刻虽是败落分散，也仍是极为的上乘天地精宝。”
张衍道：“还请道友代为照看片刻。”
乙道人应下，一抬袖，将之尽数接来。
张衍道一声稍待，随后整个身躯便如轻烟一般，忽然消散而去，只片刻之后，整个天地猛然震动了一下，便见一道煌煌光芒照来，霎时放出无尽光明，却是他正身从元气之海中穿渡至此间。
要是放在数十年前，恐怕他到来时引发的动静能令的底下那弦空之阵，好在如今他元气收束自如，这时并没有引发什么太大动静。
待到了下方，他心意一动，将流散出去的气机完全收敛起来，并落在了乙道人身侧，只是那股浩大气机仍使得底下无数浮鲸僵硬不敢动。
乙道人正身本就与这片天地密不可分，转至此间也不过只是一个念头之事，这刻也早已是稳妥了，他道：“那法门乙某已是看过，大致无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开始祭炼，道友这里还有什么关照么？”
张衍言道：“旦易道友那祭炼法门当已是推演了许久，贫道这里无有什么要交代了，便就照此来吧。”
奇气厉害之处在于，可以将过去存在或者心想之中的至宝还照入世，不过这里观想之物旦易已先是落照其中，所以不必再去施为，下来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继续下去便可。
乙道人听他这么说，就不再耽搁，一翻掌，将十一道奇气送入底下那天坑之中。
张衍与他则同时按照那法门催动元气。
十一道奇气本来是彼此分明，各自相安无事互不相扰，然而得了他们催动，却是飞快转动起来，随后像是感应到了彼此同出一源，又相融到了一处。
这个时候，其先是变幻出一阵厚重之意，转而又有泊泊流淌之声传来，随后一派生机勃勃，再是阵阵炽热，最后变得锐利坚实。
张衍不难看出来，这里却是在化变五行，其最后偏向于哪处，那就是偏向于哪一属类的宝物。
不过可此气绽现五行之时，层次分明无比，却极可能是有人为手段在其中。
想到此气原来是某位大能采摘祭炼过，不由心下微微一动。只这时尚在祭炼之中，他也无暇多想。
那气机在五行之中变动来去，最后却是化为忽然一声雷响，有无数霹雳闪动，随后有白气蒸腾云上，再化无数甘霖落下，便见天坑之中有清水逐渐抬升起，最后将之整个填满，甚至满溢出来，周沿都有壮阔无比的瀑布巨流淌而下，轰轰之声震荡界天。
张衍见第一步很是顺利，与乙道人稍作商量，就又同时把意念一注，按照旦易所言之法，开始观想一枚黑色种子。
他们这时还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何物，唯有等完全催发出来，方可见得其全貌。
但是随着如此施为，两人元气也是在不断流逝之中，且是愈来愈多。
乙道人却是不惊欣喜，这里所用元气越多，说明那未来宝物的威能越大，只是这势头这么下去，也不知他们能否撑住，便道：“张道友，没想到要损去如此多的元气，如今那宝胎还未生成，照这么下去，以我二人之力怕是未必能将之观照出来，我等不如先撤一人下来恢复元机，由一人先是撑住，轮替施为，道友以为可好？”
张衍考虑了一下，这是他们先前就讨论过的应对之法，不过此刻再是一想，却道：“不妥，我观那气机如浪推坝，只可一鼓作气，不可有半途中断，若我等之中有人撤手，或许稍有些许动荡，或者就会引发意外变故。”
乙道人言道：“那依道友之见呢？”
张衍目中光芒微动，言道：“不必用什么手段，我二人就已是足够了。”
他并没有动用全部实力，那是因为现在神意之中还维持有三座界天，此刻心下一动，将那方才生成出来的第三处界空撤去，猛然之间，他气机暴涨了一大截，但元气仍是稳稳驾驭住，不曾生乱。
乙道人感受了这一点，略微吃惊，本来张衍所显露出来的元气已然雄厚无匹了，没想到还有未曾发挥出来的，而且他这时有感，只是这位眼下所表现出来的，或许还远还未到那极限。
天坑之内此刻已是变成了一个无比广大的湖泊，而在那最深之处，在两人用功之下，水中有一枚黑色种子由无到有生成出来。
再过许久，有一截绿色嫩芽自里破开壳衣而出，便徐徐生长延伸，随着这一条长茎逐渐探升到水面之上，就有一朵宽阔浮叶铺开。
两人此刻能够看见，似有一个无法窥看清楚的界空在随之在孕育而出。
水面之上浮叶逐渐增多，很快占去了三分之一，最后有一朵金莲却是一众青碧之内悄然钻出，不过却迟迟不见打开。
其自生长由始，便在不断汲取外在元气，但到了这阶段之后，已无有先前需求那么多，二人能感觉到，此物似在主动勾动什么东西到来。
乙道人这时忽然言道：“天外有气机过来了。”
张衍也是感觉到了，点首道：“看来与此宝莲有关。”
乙道人表示同意，也就没有出手阻拦，任得其落来。
说话之间，却见一道清气自外而来，直直射落在水泊之中。
两人都是发现，这居然又是一道奇气，其原本也不知落在何方，今回却是被这朵金莲主动吸引来了。
有了这一道气机，似乎补足了什么，那花苞竟是绽放出来，霎时金光夺目，明透水天，而一观那花瓣数目，上瓣有三十二，下瓣有七十六，合起来正好有一百零八之数。
只是尤为奇异的，似乎每一花瓣之中都蕴藏有一处天地，还在里不断演化生灭轮还之道。
乙道人啧啧称奇道：“内蕴天地，外演乾坤，便在布须天中，这等宝物也不多见，况且眼前所见，也不过只是一个宝胎，这般看来，其要是等炼成之后，神通之威，恐怕当不在那些至宝之下了。”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这莫非不是好事么？”
乙道人承认道：“是好事，乙某可不会因噎废食。”
有那些先天妖魔在前，现在根本不用担心这宝物是否会威能太过强横，即便要忧虑这些，也是在斗战之后，前提是他能够存活下来。要是失败，那也轮不到他们来想这些了。
张衍看着下方那朵金莲，却是露出些许思索之色，此物当有些来历，或许不是凭空观想出来的那么简单，只是要等旦易回来，才能知晓了。

第四十七章 法合一界同运力
张衍思索过后，发现这金莲虽是生诞出来，可仍在源源不断汲取元气灵机，不仅是其自身，还是那底下莫大水湖也是如此，因为这两者本是一体。
他言道：“此宝长久存驻在此，或会对道友有所妨碍。”
乙道人也是感觉到了，他倒不是怕收取元气灵机，要是这里不够，身为真阳，他大可从其余诸界之中调拨过来，总能供其所用。他担忧的是此宝根植在这里长久，到时候要想毫无损伤的分开，可就有些难了。
要这是一处寻常界天，就算撤了也无关系，可这里是他心血所系，却不可随意舍弃，而金莲是合两人之力好不容易才观想出来的，当然也不可能挪去。
他想了想，道：“现下不宜轻动，否则恐要前功尽弃，只有等到旦易道友回来再言了。”
张衍一想，道：“贫道这里有一办法，我这里有一法宝，名唤‘鉴元表华连真碑’，可以理天地之机蕴，汇虚空之精藏，只要令元气于诸界游走不顿，如此这宝物便不会在附此间了。”
乙道人神情一喜，打个稽首，道：“不想道友还有这等宝物，乙某在此多谢了。”
张衍道一声无碍。
乙道人一拿气机，将自身万界之转尽展面前，便道：“请道友施为。”
不过这里除了这处本界之外，其余界天并无任何生灵存在，这是因为他早在百万年前，就准备应对那先天妖魔的征讨，故而刻意如此维持，以免到时束手束脚。
张衍只是翻掌之间，将那连真碑祭动，霎时将万界元气都是拨动起来，如鱼之游，如珠而转，原来万界灵机都是有固定落处，如今似被一只无形之手搅动起来，好似沉静池潭变成了相互流经的活水。
金莲虽还是收取外气，可因也断了彼此之间的牵扯，便继续下去，也不会再着落在这里了。
乙道人见此宝一出，诸天灵机都是被沟通了起来，何处要增，何处要减，都在主持之人一念之间，不由暗自赞叹，这宝物虽不能用来斗战，但用来辅助修行，乃是梳理万界，却是最好不过。
他心中对张衍师传来历，却也更是好奇，只是前次识忆主动封藏，故此时也只是心思略转，便就不再去多想了。
张衍一念催动之后，便令得连真碑自行在那里运转，只是这时他又有一些发现，金莲之内一百零八界天之内也渐有灵机孕育而生，不难看出，待积蓄到一定时候，只要此宝愿意，那么里间亦可有生灵诞出，说明此这朵莲花仍是在生长之时，还未到最终长成之日。
处理了此事之后，二人还需等待旦易归来，只是这里也不可忽略，这莲花威能不小，那知会否生出什么变动，故二人都是选择在此坐观。有弦空之阵在，不怕元气外泄，这里其实也算一处好地界。
张衍在把元气稍作恢复之后，就坐定下来，下来便在那神意之中，将那撤去未久的界天再度观想出来。
前次在塑造此界时，花费了不少气力，这一次却是顺畅许多。这时他又抽隙往第一处界天观去，那里禁阵差不多已是布好，不过各处生灵没了外部威胁，却是起了内乱，不过这是自行演化中的一部分，是不可避免的，生灵之间的争斗，才是那不断前行的推力，故他并没有去多加干涉。
在金莲如鲸吞一般吸取元气灵机有半载之后，终是缓缓收敛了几分，此后便一直维持在一个限度之上。
直到某一日，两人心下先后有所感应，俱是从定中出来，往天中看去。
却见那里云幕大分，虚空洞开，旦易自天外渡空而来，见了两人，飘落下来，抬手一礼，道：“有劳两位道友等候了。”
两人也是还得一礼。
乙道人踏出半步，关心问道：“道友此去，结果如何？”
旦易露出一丝笑容，言道：“四位道友已是同意，愿与我一同合力共演这秘法。”
上次摩苍等人之所以回绝他们，有一借口便是不知布须天底细内情，不可轻举妄动，而他这一次去，就是想试着表示，要是真能探明先天妖魔近况，可否请四人一齐出手。
四人虽没有答应，可也没有明确回绝。
旦易猜测，恐怕唯有等到结果出来，才可以知晓其等真正态度了，故他也没有多提。待商量好了下两方如何配合，就又赶了回来。
他言道：“四位道友提议，为推演方便，可我等合力，一同塑造一处界空，如此这一处便融合我诸人元气在内，更是方便我等使力，不知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与乙道人稍作商量，都是认为此法可行。
旦易又看向张衍，言道：“张道友，你在我诸人之中元气最后雄厚，故是我与吕霖道友等人都是觉得，此次有请你牵首主持局面。”
张衍知晓这时不必有什么客气，如今他驾驭元气已到第二层次之上，与吕霖等人相比并没有多大差别，要说欠缺的，或许是长久以来积攒的经验，不过只是推演法诀，主要是利用自身元气定压局，其余这几位也可以从旁辅助，这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故是他没有丝毫退让，当场点头应承下来。
乙道人笑道：“在此之前，道友需先看一下这朵金莲了。”
旦易转首看向那在池湖之上绽开的金莲，方才到来时，已是看到了此物，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与自己原来所感应出来的景象别无二致，见其在无时无刻吞吸四周灵机元气，歉然言道：“劳烦两位道友了，在下这便会处置好。”
他一转法力，却是将自身元气法力替代了进去，池湖及金莲叶瓣轻轻一动，而那湖水也是荡起涟漪，随后骤然化微，整个缩小至尺寸之间，并被他托于掌心之中，而原来那天坑却是还回了原来模样。
乙道人奇道：“敢问道友，这金莲究竟是你自家所观想出来的，还是由过往哪个宝物返照？”
旦易摇头道：“两者皆非，只是在下欲要观想遂心法宝时，便这一物浮现出来，好似天生便是知晓一般，但也无法知晓那真正来历。”他又看向两人，诚恳言道：“两位道友也知，由于那场大变之后，原来许多因果牵扯，乃至熟识之物都是与我等似断非断，似明非明，便识忆之中也未必能找到全貌，只能遵循那一丝隐晦感应，在下可感觉到，此宝对我有大用，故才做此选择。”
张衍见他如此说，便道：“如今此宝已成，看去威能不俗，此皆言明，道友感应无错，只要确能用在此次争斗之上，到底来历为何，倒也无甚紧要。”
乙道人也道：“确然只是小事。”
旦易心下一动，就将那金莲收了去，随后道：“若是两位道友无有妨碍，这便开始推演法门如何？”
张衍点头表示同意，尽快造出这法门，也可早些探看出那些妖魔底细，从而也有更多时间用来做应对。
乙道人也无异议。
旦易这时递了一枚玉简过来，道：“具体造界之法我与吕道友他们已是商议好了，俱是记于此间，张道友既为主持之人，烦请再观一番，若有什么不妥，我等可再作修正。”
张衍接过，扫了一眼，这里间所言方法并不繁杂，主要还是需得运使之人有足够深湛的元气为用，这一点确实由他来做最为合适。待看过之后，他沉思片刻，却是在神意之中稍作推演，看有无什么不妥地方，片刻之后，他抬眼道：“贫道这便要动手了。”
旦易和乙道人都是神情一肃，俱言：“道友请。”
张衍神意一转，霎时之间，于虚空元海之内延展开一座无限天地，划定方圆，分得过去未来，并化演出无数变化可能，再在一瞬之间回至本来，霎时光明放出，拨开混沌。
几乎是同一时刻，有六道强横意识同时灌注而来，进驻至此，并助他一并扶定乾坤，分得天地。
这也是由他先是出手的缘故，如果没有足够强横的元气为底，以此居中坐镇，那却根本无法承受七人之力，休说再下一步动作了。
这一关过后，下来便就无甚碍难了。
张衍待把元气稳住之后，却是发现吕霖等人仅只是气机意识到来，并没有显出身躯，显然因为某种缘故，不愿在出现在外，他也不以为意，只要这四位能出力便好，其余都是小节。
旦易与吕霖等人商量的方法，是每人都需推演一部法门，最后混合为一，但哪个地方出了纰漏，就要重新来过，可要是多次失败，那么气机就会越来越混杂，变数也会越来越多，好似本来至澄之水被搅浑了一般，如若这般，就要浑尽此地重头来过。
他所推演的这部分相对简单，这是因为立造天地所消耗元气不会小，当然不可能再令他担负太多。
还有一个，他猜测这里面恐怕还有担忧自己无法诸人相合契缘故在内，因为推演一道之上看得却是道法成就，恐怕在众人来看，他虽元气之浩大可能凌驾所有人之上，可因成就稍晚，在这方面可能稍稍有所不及了。这么判断也是道理的，因为他此前还在四处访道印证。
不过他也乐得如此，只要结果达到了目的，那么过程到底如何，却也无需去如何在意，况且这般做，他也有更多余力来稳住这方天地，不致有所动荡。

第四十八章 夺御妖身探真形
张衍边是稳固界天，边是推演功法，因近来道法增进不少，他所负责的这部并无什么难度，很快便就演化出来。
此刻其余人仍未完成，不过随着众人气机转动，这处界天也是震动不已，虽无大碍，可他也没有掉以轻心，施力维护住。
不知过去多久，诸人一个个都是完成了自己那负责的那部法诀。
这一步其实是很容易的完成的，最为关键的还是下来要为之事，就是七人同时施法，将元气浑合如一。
这里要是出错，那就要重新推演，因为因果一种，假设在此之上继续用力，导致天机变动过大，那无疑就会增加给妖魔发现的机会。
旦易道：“张道友，可有不妥么？”
他们身下这片界空首先不能出得任何差错，否则只要有些许波动，就有可能搅乱原先定序。
张衍从容言道：“诸位道友可以放心，有贫道在此维持，绝不会出得纰漏。”
乙道人言道：“张道友修为比之前大有增进，护持天地当不是什么难事。”
旦易对二人都很是信任，道：“那诸位便开始吧。”
七人都准备好后，便同时转运起那门法诀，这里不能有丝毫疏忽，最好是能够同时成就，且尽量缩小所用元气的差别，这样才方便最后汇聚。
张衍能感觉到整个天地似乎一沉，不过他方才显然也没有夸言，还是元气轻举，就将之承受了下来，同时他还分心兼顾，运持那法诀。
不久之后，虚空中就浮现出一点光芒来，这是心象外显所致，也是代表着他这里完成了应为之事。
几乎在同一时刻，有六点光芒也是一齐现出，并逐渐往一处挨近。
然而这个时候，众人却是感觉到这些光亮齐齐一疾，急骤转了起来，并开始疯狂吸吸取外气。
旦易神情一凝，因为诸人元气肯定不会完全一致，到了一处后，难免会相互碰撞，若不能很快镇压来，并达至平稳，那就会演变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劫。
这虽也在事先推演之中有所预想，可没想到这刻动荡来得这般剧烈。
他急忙提醒道：“诸位要小心了。”
乙道人言道：“道友，有变数方才是好事，因为有变，用了出去后，先天妖魔才无法凭籍感应测断天机。”
旦易略显忧心，道：“可是这般，几乎负担全是落在此片天地之间，那就只能依靠张道友自身之力来承当了。”
这个时候，他们都无法出手帮忙，因为原本只是稍稍一点元气落差就导致这般情形，要是再加一分力上去，那定会使状况变得更为糟糕。
张衍此却是十分镇定，他知道这里危机只能由自己这个立造天地的人独自来解决，外人并不能插手。
这里可以有两个作法，一是由得那些气机碰撞，等激涌过去，两面各自达到一个平衡后，自会平静下来，只是这般做可能要等极长时间，而且结果也不确定，因为气机最终自相矛盾，导致自行崩灭也是有可能，到时还可能顺势拆毁了这片天地。
至于另一个，就是出手调和，因为他是此方界空之主，这里一切都是沉浸在他元气之内，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做得此事，当然，能否真正完成，就看那驾驭元气的水准的如何了。
被动承受向来不是他的作风，因此他果断出手，立起神意观想，只瞬息之间就洞悉了其中任何细微之处的变化。
不仅如此，因为这里每一分气机都是背后之人用心运持而出的，其中还包含有自身的心念以及对道法的少许领悟，对此他也是同样看在了眼中，只此刻并无机会再慢慢细观，只是将之记下，随后他轻轻几个拨弄，就将七道不同气机分别梳理了一遍，并使之从原来暴动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
这一番动作十分利落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此中不但展示出了十分高妙的道法修为，而且也尽显胜人一筹的元气底蕴。
诸人见到此景，都是自神意中传出了赞叹。
那七道气机此因为彼此之间达成了真正平衡，立刻转成一环，随后渐渐向着一处靠拢，在经过漫长时间后，终是变成为一枚方圆不定的金箔。
旦易精神大振，道：“成了。”
乙道人也是连连点头，感叹道：“不想真是成了，”顿了下，又言：“还请张道友稍作检视，看其中有无什么缺漏需得弥补。”
张衍道一声好，他一运法，那小小一片金箔飞了过来，在他指尖之上来回旋飘。
此中汇聚了七名真阳修士之力，按理说，气机本该杂乱不堪，但是因为最后由他疏导了一番，反而是将其余气机压了下去，看去变得更为纯粹了一些。
不过这不见得就能瞒过先天妖魔，只不过是潜入布须天的可能更高一些。
他看过之后，言道：“几位道友，这里并无任何问题。”
旦易至此放松下来，他对着天中一揖，道：“多谢几位道友前来相助。”
吕霖等人的意识都是客气回言，既已是完成此事，他们也不愿在多留，与张衍等人打一个招呼，便都是退去了，似乎是不想与界外牵连太过。
乙道人言道：“看来那几位是当真不愿掺和进来了。”
旦易言道：“等把布须天探明情形之后，若是局面果如在下所料，在下当会再去那里拜访一番的。”
乙道人道：“法诀已成，如今我等却是要找一个妖魔化身种了上去，两位可有目标么？”
旦易言道：“此前在下找到了几个合用化身，不过似在外已久，元气损去了不少。”
张衍考虑一下，言道：“此事便交由贫道吧。”
先前因为在余寰诸天的那一番接触，他特地取摄来了一些气机，凭借这些，他能够感觉到那妖魔所有落在虚空元海之内的化身所在，要找出一具十分合适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旦易看了那金箔一眼，道：“这中气机以张道友为主，由道友出手那是最为稳妥不过。”
张衍道：“两位道友请等待片刻，此法能否功成，稍候便能见得分晓。”
他一凝神，算定那些气机所在，便循着追去。
这一番受损，发现大约有十余头妖魔化身落在外间，其中大多数都是气机消损严重，并不符合要求。
不过有两头倒是合适，他稍作挑选，便选定了其中气机稍欠的一头，因为通常气机最盛的化身也是正身最为关注，或许身上会有这么布置，这般选择可以稳妥一些。
这妖魔化身此刻正沉睡在一处荒界之内，其外形有如一只狸猫，身后盘有两尾，一左一右足可将身躯盖住，通过过往之影观其先前之为，却是不断在四处找寻有灵机存驻的界天，并将之吞夺殆尽。
化身壮大，一般从元气之海中收取元气，但若不可，那便通过吞夺界天了，不过若正身控制尚严，那么第一个方法就不会那么容易达成，通常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张衍起指在那金箔之上一点，此物霎时穿透无数界空，或者是越过一切，上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就进入了那具化身之中。
那头狸猫却无丝毫察觉，仍是在那里酣睡，或者说是转运躯体之内方才吞下的灵机。
他稍稍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若此刻催运法诀，那就可用自身之念取代这妖魔意识，令其完全成为听凭与他调遣的傀儡。
但他却没有选择这般做，因为如此施为十分冒险，有可能还未真正入到布须天，就会给那背后妖魔察觉到不妥，唯有润物无声，方可最大限度发挥其应有作用，故他只是灌输给了其一个意识之后，就不再动作了。
过去没有多久，狸猫化身一个激灵，忽然醒了过来。只是它心下深处有些躁动不安，并还浮起一个想法，似乎自己出来这般久，还未有回去过一次？而且破坏了如此多的人道界天，也当回去邀功了，说不定还能求得正身允准，从元气之海内摄取元气。
这一念升起，它就再也抑制不住，回头就一个纵跃，就已然出现在布须天外那处界空之中。
张衍在那里静静看着，本来他可以慢慢等待，但是这么做，只是徒然增加给那妖魔发现的机会，故是越快行动越好，只要入得布须天，与那正身气机接触一瞬，就足够他了解情况了。
那狸猫在外徘徊片刻，就向内一个纵跃，就入到界天之内，几乎就在同时，其与一股气机勾连到了一处，此气浩瀚无比，仿若那深渊星空，但转瞬之间，其却变得充满了恶意，下一瞬，所有一切都是变得一片空白。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那化身只是进入的一刹那，就被消杀了，说明此妖有秘法或是宝物再身，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化身下手，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也借由此，探明了所需要知晓的东西。
“道友，如何了？”
旦易见他久久不言，却是忍不住动问。
张衍抬目看来，望着二人，沉声言道：“贫道方才接触了一头先天妖魔，只观其气机，却是元气饱满，并无丝毫损折之象。”

第四十九章 本来无畏心自行
旦易一听，神情一沉，半晌，才缓缓问道：“张道友，果是如此么？”
张衍颌首言道：“这些妖魔肯定不会知晓我辈会前去探查，是以贫道感应当为真实，当方才接触的也只是其中一头，至于其余妖魔如何，那就不为贫道所知了。”
乙道人也是皱起眉头，道：“这里情形却是有些难作判断了，或许这些妖魔根本没有去动那至宝？”
先前一切基础都是建立在旦易感应之上，认为这些先天妖魔在祭炼那件至宝，乃至元气大损，所以正好是他们突袭进入的最好时机，要是事实非是如此，那么先前计议可能就要有所改动了。
旦易认真言道：“两位道友，在下虽无法拿出明证，可此前感应当不会有错，这些妖魔先前一定是在试图祭炼那至宝，若是此刻元气不损，有很可能见此事难为，故而放弃了这等举动。”
张衍不知旦易为何如此肯定，但是他能感觉到其言极为诚挚，并无任何故作欺瞒的地方。
不过此事对他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因而他认为世上没有绝对之事，不可能去指望对手自己去犯蠢出错，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身实力，所以他从没有把成功希望寄托在这上面过。
乙道人沉吟一下，言道：“那会否是此辈已然将那至宝拿到手中了？”
旦易摇头道：“想要把那至宝降伏，却不是那么简单的，百万年时日，是绝然不够用的，不然当年寰同道友绝不会设禁这般长久。”
张衍微微点头，他认可这个说辞。当年这位倾觉山祖师想来也能推算出祭炼至宝大概要用多少时日，百万年时日、应该正好掐在了一个界限上，此辈可以试着祭炼法宝，但还无法达到完全成功的地步。
从这里来看，旦易哪怕没有那等感应，先前选择也是没有错的。
乙道人言道：“那至宝为何，乙某之前只有些许听闻，到底是如何一回事，道友可能详细一言？”
旦易迟疑了一下，道：“今时今日，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他顿了一下，才言：“因为在下自那场倾天巨变之后，关于界内一些因果斩断，识忆消逝，那至宝到底是何名，又有什么何等威能，在下无法言述，但可一说与此宝相关的过往之事。”
“此宝乃是先天成就，自布须天内孕育而出，方一显世，众位同道就知此宝威能极大，几是凌驾于诸宝之上，故是有心慑服，但这反而引起了一场争执，因为将之祭炼后，到底由谁来执掌此宝，实难定下。此事商量了万余年，因最后实在无法找出合适执掌之人，故是诸位同道最后决定，将此宝祭炼之后，镇压在一处地界之中，谁人也不可妄动，并不可向外轻易透露，若有朝一日遇得什么大敌，那么再遣人取去不迟。”
张衍与乙道人听了这话，心里斗能理解这般作法，这般厉害的东西，无人敢交由他人执掌，因为其对自身性命无疑是个威胁。
旦易道：“当年为祭炼此宝，所用时日大约是百余万年，前后参与之人，却是多过此刻妖魔之数，故是此辈也绝无可能在百万年内将之降伏。”
乙道人深思许久，言道：“或许此辈还真如旦易道友所言，试过降伏此宝，见事不可为，又怕元气耗损太多，最后只好放弃了。”
张衍也认为不该排除这个可能，因为先前寰同祖师曾与另外两人杀入过布须天，要是那些妖魔谨慎一些，还真是有可能会放弃此举，毕竟其等手中已是握有不少法宝，本身已是占据了绝大优势，再有一个法宝，也不过锦上添花，可要是实力受损，反而是给人机会。
至于会否妖魔之间彼此分开行事，其余几个在祭炼至宝，而他方才接触到的妖魔正好是负责戒备，所以气机完满，这般可能不是没有，但却极微小，因为这般做的结果就是两头不讨好，既无法尽全力祭炼，也无法保证有足够力量来抵御外敌，到最后只会是两头落空。
旦易这时看向两人，郑重问道：“不管如何，妖魔很可能此刻无有元气之损，不知两位道友是如何考量的？”
这般结果，已是无可能再去说服摩苍等四人，但要是张衍和乙道人都是因此而放弃的话，这件事他一个人也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成的。
乙道人笑道：“乙某非是人道修士，这时就算想要躲入吕霖道友他们开辟的界天，恐怕这四位也不会接纳，看来唯有和道友一路行到底了。”
旦易看没有说什么，只是正容对他打一个道躬。
他知道，乙道人说得只是玩笑话，要是真愿意躲入那处界地之内，只要其肯斩断过往因果，那吕霖道人是不会将他拒之门外的。
两人这时都是把目光投向张衍，三人之中，以他的元气最为雄厚，并且还涉及另一位即将转生回来的同道，可以他的态度最为重要。
张衍却见两人看着自己，笑了一笑，神情从容道：“旦易道友曾言，便是今朝我不去杀那妖魔，来日其等也会来杀我，假设那至宝还未曾祭炼妥当，那这就是我等唯一机会了，是以不管那妖魔如何，贫道都会与两位同往。”
至于另一个可能，就是妖魔降伏了那至宝，他对此却没有去多言语，要是真到了这般地步，那已是什么都不用去多想了。
旦易心下一松，同样是对张衍郑重一礼。
乙道人也是暗暗点头，他心下清楚，自己其实未必真有机会入得那处界天中，可张衍身为人道修士，要是提出躲避之语，摩苍等人是一定会同意的，在这般情形下，却还肯与他们站到一处，足可见其心志意念之坚定，也难怪是那场倾天巨变以来来唯一一个成就真阳之人。
张衍冷静判断道：“如今知晓那妖魔近况，总比此前情形不明来的好，要是斗战之时才发现如此，令我措手不及，那才是一场劫难，如今我等至少还有加以应对的机会。”
旦易沉声道：“至多还有百年时日，我等必须找到更多抗衡妖魔的办法。”
乙道人想了一想，道：“两位请等候片刻。”
他忽然消失不见，过得几个呼吸之后，又是出现在两人面前，随后拿出来一块残缺铜符，“这是乙某在外游历寻到得的，来历当是不简单，许能从中找到什么，两位道友不妨一观。”
旦易先是接过，看了一看，又递给张衍，“道友请观。”
张衍拿了过来，也看难怪乙道人如此看重，他此刻不但无法观望到这铜符的过去之影，还从中感受一股不小伟力，上面还有许多细微玄妙纹路，检查一番后，他道：“此物极像是开启某处禁阵的秘符。”
乙道人言道：“乙某也是这般认为，先前在详研了不少时候，只为破解其上隐文，也是大约知晓了那处所在，本来并无意去闯这位布置，但为对付那妖魔，看来要去试着找寻一二了，那里看守如此紧密，应该是有什么物事被藏起来了，或许能对我等有用。”
他也是真阳修为，便是那禁阵主人再如何厉害，也不觉得能高明过自身去，故是从未想过去拿取什么东西，可是眼下却只能如此做了。
旦易沉默一会儿，才叹道：“在下也曾听闻过几处同道在虚空元海内开辟的洞府，本来并不想去搅扰，可为对付妖魔，也只好破一次例了。”
张衍思索片刻，鲲府之中有不少记载，需得功行修为到得一定境界，方能观览到，他自降伏了自身元气，成功达得第二层次之中后，还未曾去过，或许可以从那里找寻到一些办法。他道：“没有多少时日可做耽搁了，既如此，我等便分头行事吧。”
旦易与乙道人都是同意，因做这些事用不了多少时间，所以三人把后见之日定在半载之后，下来便各自散去。
张衍本待立刻回至那鲲府之中，但是他方起意时，心下却是一动，没有这般做，而是一缕意念回到了停驻在赤陆内的肉身之上。
他霍然睁开双目，内中幽光一闪而逝，随后自此间站了起来。
自成真阳以后，此身便在这里时刻承受那莫名之物的灌注，比之当初，不知强横了多少倍，不过不管如何增长，这仍是在力道六转境地之内。
他抬头望去，天地之间一片亘古不变的猩红之色，方才忽然心血来潮，不会没有缘故，应该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或许这里能再次找到提升实力的机缘。
正在如此想时，忽然一声清鸣，那伏魔简似有所呼应一般，自袖中飞了出来，随后绕着他一个盘旋，就好似往远处遁走，这非是真正远离他，而是遁入了那“天地之反”中。
张衍目光一闪，他考虑片刻，也是一步踏了过去，随后便觉自身心神不断向下沉陷，周围赤色也是渐渐退去，很快就化为一片虚无，要是把这里比作一潭湖水，那么先前成就六转之时，就只是接触了那浅浅一层，而如今，却是在往那此前不曾接触到的更深处去。

第五十章 道法神通我自演
张衍发现随着自己往天地之反内不断深入，所有的一切都是不见，万事万物尽皆褪去，唯有那一线本我尚存。
身躯虽在不断沉陷之中，可偏又有一种无限扩张的感觉，这既是矛盾，又是无比自然。
不久之后，心中又浮起一个奇异感应，似乎再这么下去，这缕意识会形成单独一个自我，从正身之上剥离出来。
要真是如此，却非是什么好事。譬如那真阳化身，虽他成就时念头纯正，与自身心思同一，可此刻力道之躯，谁也不知会生出变化。
这刻到底进还是退，却是要做一个选择了。
在略作思考后，他决定继续往下行去。
在成就六转之后，他发现赤陆之主一心成就他，也自是有用意的，不过不管其真正目的为何，他判断在自己曾修持到一定境地之前，只会尽量给予自己方便，而不是牵扯。只单纯六转之境，恐怕还有所不足，故接下来应当无碍。
而且能感受到一点，就说明这还在自身可以驾驭的范围之内，便真是有什么妨碍，他意识毕竟是自真阳正身而来，也有办法可以在问题出现之前及时撤出。
他预料的十分准确，下来这等感觉虽还存在，却始终没有出现什么变故。且随着沉浸在此长久，他也是渐渐发觉了这里真正原因，这实则是因为深入此间之后，导致意识与正身之间有所分离之故。
他此刻看去只是一缕念头到此，可实际上这就是自身一部分，尽管还谈不上无处不在，但无论落在虚空元海哪一处，都不会受得什么影响。
至于去往布须天那里尚不好说，因为只是短短一瞬，而且是借用了七人合力。
可在这里，却是有被削弱的迹象，这说明此间或可能已是着落在了虚空元海之外，不在诸天之中了。
正思索间，身躯却是忽然一顿。这并不是停下了，而是更好的与此间相融到了一处，在这个时候，那莫名之物灌注入身躯的力度猛然上长了一截，远远不是此前可比，几若是那涓涓细流与那奔腾江流之别。
若是身躯根底稍有不足，恐怕非但不能从中得益，还会被其给冲垮，所幸先前在赤陆停驻了数十载，这才能够承受下来，要是一开始就入到这里，恐怕意识就会被夺走，只余一具躯壳一直在此飘荡，再也不能出去了。
随着身躯之中积蓄力量越来越是雄厚，一名杳然莫测的意念也是自心底攀起，霎时之间，他也是明白了许多事。
要入得参神契七转之境，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般艰难，正如成就真阳需要周还元玉一般，踏入此门，同样也需要一物，其就落在这赤陆之中。
他若是愿意，则随时可以踏出这一步，而身上所缺失的一切都可以在瞬时之间补足，但要有所得，则必要有所付出，他也必须为此承担此举带来的后果。
仅从能感应到的部分来看，却是目前还无法承受的，而且这些还仅仅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有更大的隐患暗藏在后。
他深思许久，认为自己在做好充足准备，或到得一定境地之前，尚还不宜跨出这一步。
有了决定之后，他便准备离开此地，不过身躯却无必要撤出，要知在这里修持，远比在天地之正中获益更大，日后待想到解决的办法之后，可再来此处。
于是他念头一转，意识从中撤了出来，下一刻，已是来到了鲲府之内，目光一转，见有一枚流光闪烁的玉简漂浮在一处龛洞之内，至于其余地界，仍是空空一片。
他行至前方，将此玉简拿入手中，只略略一个停顿，就有一缕缕在玄妙之法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这里所提及的，并不是什么厉害神通，而是道功达到一定层次之后，真阳修士又当如何精修提升自己，从而迈入更深境地之中。
他沉思了一下，按照他自身的理解，这或许这就是进入那第三层次的必要条件了，似这等记载，无论是在傅青名那里还是摩苍道人他们那里，都不曾有见得，也可算得上是极为珍惜的秘法一流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还提到了些许辅助修行的外物，其等来处，都是一齐指向了布须天。
他心下意识到，不管是人道兴亡，还是自身修行，布须天才是这一切的关键，只有夺回了此处，自身才有可能向上迈进。
只是可惜，这对应付那些妖魔来说似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
他在原地思索良久，妖魔难以对付，最为主要是其手中握有至宝。
但是没有法宝莫非就无法斗过此辈了么？这却未必见得。
似那太冥祖师传下来的秘法，可以直接找到真阳修士正身所在，进而斩断元气之源。
是以手中没有那些厉害法器，也便只能依靠神通秘法来对抗了。
丹祖师传下来的秘法只有寥寥，至于与摩苍等人交流之后领悟道法，那多是偏向于修持，只这些显然是无法应付下来斗战的。
他两目之中神光闪动，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自己推演了。
与其仰仗他人，那不如一切都依靠自身！
如今神意无穷，元气无尽，又有残玉在手，在内用上万千年时日，却还不信推演不出一些足以与敌相争神通道法来。
想到这里，他意识一转，就回到了天青殿内，开始仔细整理思绪。
从道理上来说，只要修士掌握的神通秘法足够多，元气又是足够的话，那么几可以应付所有不同事物，甚至有些本来非是用于克敌制胜的，要是运使的好，或许起到得作用还要更大。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他不可能面面俱到，是以所选择的方向，只能偏向于斗战了。
而用于争斗的神通秘法，无非是攻守两势，一为护持，二为杀敌。
以攻袭那一方面来说，祖师所传秘法无疑是最为厉害的，不过妖魔也有回避之法，这是个阻碍，假设他能将之破开，那就能长驱直入，绕过一切关隘，杀至其正身之前，即便无法一举斩杀敌手，那么也可将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里。
他心下明白，先前无法算定，那只是因为祖师所传下法门只是指明了方向而已，此法固然是十分高明，可要是十分完满，倒也未必见得，这里面其实留下了大片空白，还有向上推进的余地，或许这是祖师故意为之，假设能自己能加以完善，说不定就能达到目的。
只那些先天妖魔毕竟成道已久，谁也不知领悟了什么本事，不能把期望全寄托于此，一条路上走到底显然是不妥的，要是被挡住，就再没有反制手段了，故还需要从其他地方再找寻破局之法。
似如祖师传下来的禁阵，就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要是能从中推演出一些困人法门，再配合神意之中观想的数座界天，当也可以是一个杀招。
舍此之外，就是那护持之法了，这也是极为重要的，妖魔可是手持至宝的，要是一个不慎，被其困住或是被镇压下去，那再是出色的手段也是施展不出来。
哪怕不曾探得那妖魔元气完满之事，在他打算之中，在降伏元气后，就推演这等护身法门。
只那些妖魔那些至宝他未曾见识过，旦易等人也仅知晓这些宝物极为厉害，具体如何却无法如何，这无疑是很不利的。
故他思忖下来，不求能抵挡住这些法器，只要能稍作回避或略略延缓攻势，使自己能有反击的机会，那便已是可以了。
好在他有连真碑和藏空玉膜为参鉴，只要能做到在这两件法宝面前回避，哪怕只是短短片刻，也就有机会避开其余法宝，便此无用，却还有那荡神天旌作为那最后依凭，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想好这些之后，他就把心神沉入残玉之中，开始试着推演。
半年时日一晃便过，眨眼又至三人碰面之期。
张衍心中有感后，正身不动，只分出一缕意念临行开辟处一座界天，并在一处浮岛之上等候。
未有多久，乙道人与旦易都是入到界中，对三人而言，半年时日不过是短短片刻，故是见礼之后，就直入正题。
乙道人沉声言道：“此次乙某去往那处阵之后，方知那是显融上尊的洞府，不过他已是不知去向了。”
张衍道：“原来是这一位。”
在摩苍等人留下的玉简中，过往真阳大能的名号都有记载，不过这一位结局可不怎么好。
布须天内原来也不是一片祥和，争斗也是无处不在，其中最为激烈的，就是那无情道和有情道之争。
有时候道念之争更胜于利益之争，两方之人有多次论道斗法，有人因此败亡的，也有人被逐出了布须天，这显融上尊就是后者。
乙道人言道：“看洞府之中痕迹，其当是用了还生之术，不过这位当年被一件至宝所伤，根底受损，此回一直无有动静，怕也未能成功，此次我拿了那遗落下来的物事，算是承了他一个人情，要是能过去此劫，却是要设法还了。”
张衍淡笑一下，显融走得是无情道，不会做那没有目的之事，之所以留下宝物，又用禁阵封锁，或许也有这打算在内，他道：“却不知道友得了何物？”

第五十一章 天机不定生易变
乙道人拿出一盘黑玉棋盘出来，其上刻有星辰诸元，有乾坤经纬，内中有银汉虹流闪烁，此刻只一拿出，其上就似就多了一物。
张衍看得清楚，那多出来的应就是脚下这方天地，此刻却是被映照到了里面。
旦易走上来一步，见盘上缺了一角，似是触动了某处意识，思忖一下，道：“这莫非是传闻之中的‘盘喉’么？”
乙道人回道：“正是此物，这东西当早在大变之前便落在了虚空元海之内，不然因果斩断之下，乙某可未必能看出来历。”
张衍道：“此物有何用途？”
乙道人：“显融道友也是出身大宗，盘喉是其门中自古相传的一件护法之器，可映照诸空万物于其内，演化未来变局，修士以此相演，若寻得正路，就可逢凶化吉。”
张衍微微颌首，说简单一点，就是这东西能够加以推演未来一些变化。真阳修士虽在劫数到来前都会有所感应，但是有时候涉及同辈，或者被人遮掩去天机，那么就未必能躲过了，要是这个东西名副其实，那么等若多一个可以预料吉凶的法器，就是乍然遇敌，依靠此物，或还能从中找出击败对手的方法。
总体来说，要是运用的好，那是十分有用的。
旦易道：“此宝当年在显融手中，可谓运用的出神入化，每遇凶险，他都可以提前避去，此人唯有胜算在手才会出战，哪怕被人打上原来宗门，也是丝毫不顾，不过后来被人设计，打缺了此物一角，以至他算错漏一步，不然当年那场争斗可是难说胜负。”
张衍道：“这便是过于仰仗法器了，而疏于了自身道法修持，天机岂可算尽，正是由于先前占尽了便宜，才有了后来缺角之变。”
乙道人叹道：“无情之道，只要对自身有利，则必然都要占尽，夺人夺己夺天，当年两方相争剧烈，也是因为互有歧见，可却白白折损了人道之势，要不如此，便有巨变，布须天又岂会让妖魔轻易占去。”
旦易道：“这里却不好评断，有情之道若不懂收束，不精研道法，稍有不慎，也是祸人祸己。”
乙道人想说什么，但意识到这个话题要继续下去，其实非是什么好事，故是收住，转而道：“旦易道友可是寻得什么？”
旦易摇头道：“那几处洞府空空，与在下找到的同辈遗府一般，只有些许神通法门流传，且还是平日研究道法是推演而成，并不完全，算是空走一回了。”
张衍心下一动，如今他正在推演秘法，而这些同辈所遗落下来的，也可以拿来参鉴，道：“道友可是记下了么？”
旦易取出一卷竹书，并送了过来，道：“这些总是同道心血，也不能白白散失，在下都是记在里面了，道友若有用，尽可取去。”
张衍拿过，粗粗扫过一眼，见上面内容晦涩，所言东西也是玄异，知道旦易没有虚言，这因是精研道法时留下的，当是极有价值，道一声谢后，就将之收入了袖中。
乙道人这时又言道：“乙某解了那禁阵之后，除了这‘盘喉’，还见得不少宝材，当是显融搜集到来了，看去是想用来补全此物缺角的，不知有了这些，象龙金炉能否将之补全？”
张衍想了一想，道：“待贫道找了此宝过来一问。”他一招手，却是将象龙金炉摄了过来，摆在了三人面前，并起意问询。
少顷，象龙金炉有意识传来道：“变回原来模样是不成了，但只要宝材足用，当可还得七八分。”
乙道人言：“如此也是足够了。”他并不指望这物真能还回本来，要真能发挥出原先七八分威能，就已是不差了。
张衍道：“金炉在此，两位道友若有什么法器运使不如意，正好一并祭炼了。”
正说话之间，他忽然心有所觉，念头一动，却见一枚玉碟飞了出来，在面前发出湛湛光亮，正是那倾觉山祖师余寰留下的那“藏空玉膜”。
乙道人看他这般动作，言道：“此宝现还不全，道友若要祭炼，恐还要等上一段时日。”
旦易看出不对，问道：“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张衍目注其上，言道：“两位稍候便知。”他话音才落，就见一道灵光自天外飞来，随后落正玉碟之上，随后其刹那间便由虚转实，玉润之光更胜从前，不仅如此，此物肚腹微微鼓起，似在那里一呼一吸。
旦易与乙道人两人神情都是一凝。
方才这一幕，分明就是这宝物得以完全了。
他们都是清楚，这宝物本是两分，一处现在落在张衍手里，另一处则是定压在了布须天外禁阵之中，是用来埋伏那些先天妖魔的，而此刻既然再度二合为一，那也即是说，那禁阵极可能已是崩散了。
两人连忙作法察看，却是发现，那法阵还好端端的在那里，不仅如此，那气机与原来也是一般模样，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状，不觉都是一怔。
张衍同样也是看到了这般景象，他稍作思索，言道：“这应是寰同道友留下的手段，毕竟那里已是阻不住妖魔了，把法宝留着，不得合一，反而我辈少了一件可以利用的至宝，故是将之送了过来。”
乙道人神色凝重道：“此乃是兵行险招啊。”
要是那些妖魔此刻心血来潮，试着冲破大阵，那就极可能发现此中真相。
张衍冷静判断道：“此宝残缺一半虽是回来，可大阵气机仍在，不曾变化半分，那些妖魔也不可能知晓里间少了一物，便发现什么不对，他们也弄不清楚这是否是余寰道友故意设下的布置，此辈百万年都等了下来，不会吝惜这百来年，在不曾确定之前，是不会贸然行事的，只眼下来看，尚还无忧。”
旦易神情凝重道：“可是少了那一半，毕竟是缺了镇压之物，便此刻不显端倪，可越到后来，越是容易露出破绽，原来乙某以为还有一二百载，如今看来，至多百年便要见分晓了。”
乙道人摇摇头，道：“百年还是往长了说，许只要数十年，留给我等准备时日着实不多了。”
张衍也是同样明白，这变故太过突然，虽如他所言一般，妖魔未必会立刻来袭，但与先前认为的那时日肯定有所不同了，而等到大阵一破，那妖魔随时随地可以杀了出来，接下来必须要加紧动作了。他一转念，道：“乙道友，我等先助你将那盘喉修补完全，再用此物一算那大阵将在何时化解。”
乙道人得他一提醒，立刻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精神略振道：“不错，正好可一试此宝之能。”
他一挥袖，将宝材全数洒了出来，那象龙金炉一阵嗡鸣，就将吞入进去，等有不少时候，便感觉里间有气机鼓动，他也非是第一次用得此物，也知该如何做，将盘喉祭起，任凭其落去炉中，随后便见有一摊玉液游了过来，将之包裹住。
大约有数日时间，就闻泊泊之声，好似清水煮沸，随后里间有氤氲气雾一升，此宝便被从中托起，本来蔓延在表面的玉液缓缓退去，好似渗透入了此物之中。
三人再观去时，就见那缺去一角已是补上，不仅如此，无论是从气机上判断，还是从外表上细观，都无法看出其原来有过缺损。
乙道人起意一换，这法器来至他面前，试着感应片刻，发现其气机焕然一新，之前颓气完全洗去，元气入内流转顺畅无比，不由赞叹道：“象龙金炉果是奇宝。”
言毕，他便手抚其上，轻轻一抹，倏尔间，盘中星光转动起来，脑海立刻浮现出一幕幕景象，只是一瞬之后，他便得有了结果。
旦易见他如此，道：“道友，如何了？”
乙道人言道：“这景象晦涩不明，不过非是此宝之故，当是缺少可以推演的外因。”
此刻他已是清楚了，要想利用好此宝，则必须要设法了解清楚要算定对象的底细，知道的越多，则得出得结果便越是清晰，要是所知仅是寥寥，那便比较模糊了，他抬眼看向张衍，“可否将藏空玉膜借乙某暂且一用。”
张衍点首道：“自是可以。”他心意一动，将藏空玉膜送了过去。
乙道人接过，持有在手中，再是试着催动此物，又是一个呼吸之后，他抬起头来，沉声道：“以此推演来看，最短三十年内，那些妖魔就可越禁而出，若是三十年过去无碍，最长可延续到百年，只在其内也未必无碍，因在这段时日内，妖魔都有可能出来，至于百年之后，那禁阵必然不存，”他望着二人，“乙某方才连着推算了三次，结果都是如此。”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道：“也就是言，我等将要做好三十年内便突入布须天的准备了。”
乙道人声音略沉道：“恐怕是如此了。”
张衍略作沉思，他此刻还需顾虑一事，傅青名这刻还未曾转生回来，要是得知余寰诸天的情况，那是一定会找上门去的，他要去往那里稍作布置了，还有山海界那里，有些事也需要提前关照一二了。

第五十二章 乱音未落传警语
张衍自思下来有不少事要做，故便出言告辞。
旦易与乙道人二人猜他多半是见情势有变，有意回去安排布置门人弟子，故也不作阻拦，只是祝礼相送。
张衍因那天生金莲还需要祭炼，索性就将那象龙金炉留下，与两人道别之后，就心念一转，一缕意念先是回了余寰诸天。
青碧宫中，彭长老正在巡查各界呈现上来的上功碑，几名来自其余几天的宗派长老跟随在身后，品评这些年来立下大功的后辈人物。
一名长老忽然说道：“诸界之中，也唯有玄洪天所立善功排在最末，出色人物也未有多少，有传言，那里还有不少天外修士。”
彭长老不以为意，道：“何天主功行成就未久，他又未亲身去斩杀妖魔邪祟，上功自没有那许多，但若论善功之数，却也不见得比其余界天少了，况且天外修士若愿行我善功，那岂非是好事。”
又一名长老道：“执殿说得是，凭上功论心迹，这非是可取之道，传善功于外，本就是大功一件了。”
彭长老道：“不错，你等需明，善功之法虽是以利驱动，但却是善字在先，要是只论利，不论善，那却易行上岔路了。”
众人连声称是。
这时一个弟子疾步而来，到了近前，对彭长老拜了一拜，并传音说了几句话。
彭长老神情如常道：“诸位先在此论功，我有事待要处置，就此失陪了。”
有长老笑言道：“不敢，彭长老事务繁多，可不必陪我等这些闲人。”
彭长老唔了一声，就腾空离去，回到宫中落下，他脚步一顿，关照殿外执事弟子：“不必跟来了。”
随后独自一人踏步走去，只是过得门关那一瞬间，却有一个恍惚，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天地，宫观还是原来模样，但是偏偏见不得任何一人了，好似只剩下了自己。
他略略定神，继续往前走，来至正殿之上，却见一名玄袍着身的年轻道人正在那里观看万界舆图，忙是走前数步，稽首道：“张上尊。”
张衍回过身来，道：“在彭长老主持下，余寰诸天可是比之先前兴盛了许多。”
彭长老却是摇头，道：“善功之法能为诸界同道所接受，那是因为头顶之上尚有外敌，可不管是妖物还是魔头，终有杀尽一日，到时又要再寻对手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现在还远不到担心这些的时候，何况……”他意味深长道：“妖魔也不是那么容易杀尽的。”
彭长老听出他话中另有深意，一时之间却看不透，低头想了一想，躬身一揖，道：“张上尊此番回来，不知是否有事关照？”
张衍淡声言道：“距离贵宫宫主即将回来之日不远了。”
他方才到此，就感觉气机涌动，显然是善功之法转运顺利，傅青名用不了多久便可还生回来了，这却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是随着返世之日即将到来，其感应到了危机渐进，是以加快了原本步伐。
彭长老惊喜道：“上尊是言，宫主快要回返了么？”
独孤航并没有告诉全部细节，但他却是知道，自家这位祖师能否回来是与善功之法有某些关联的，故是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维护此制。
张衍言道：“当年贫道离去时，答应贵宫宫主为其护法，在他回来之前，恐不见得会一切平顺，彭长老需做一些安排了。”
彭长老神情一肃，他是分清楚轻重的，能让张衍亲自来说，那显然不会是什么简单小事，或许余寰诸天又要面临一场危难了，他道：“需要我青碧宫如何做，还请张上尊示下。”
张衍道：“贵宫宫主此前在余寰诸天之外立有一处阵基，贫道会在此之上再做布置，只是需得关照下去，诸界修士，从此刻起，往来界空都需穿渡万空界环，不得有一人私下遁入虚空元海。”
彭长老毫不犹豫道：“在下明白了，不知除此外，上尊可还有什么吩咐？”
张衍道：“其余一切如常。”
彭长老言道：“在下这便吩咐下去。”
张衍这时传一缕识念下去，在余寰诸界之内游转片刻，此前虽有化身在这里扫荡过，可仍是在几个凶妖身上给他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可疑气机，此辈便与那些妖魔无有直接关联，也当与那些流落在外的气机有所牵扯，故是心念转过，随手就将之灭去了。
随后他目光落去整个幽罗部宿，若把诸界气机相合，可见一座未曾完全布置好的禁阵，这应是傅青名原来准备拱卫自身部宿所用，前次也是抵挡住了虚空生灵来袭，想是日后还有什么布置。
他本不好在这上面插手，但随着妖魔威胁逼近，既是答应为其护法，却不得不越俎代庖一回了，于是一弹指，无以计量的元气激荡起来，便在其上又生出无数禁制来。
此阵完全隔断了内外，用来凭护先天妖魔是不够，可在内患扫清后，其再想似之前那般潜入已是无可能做到了。
彭长老没用多久就转了回来，道：“已按上尊嘱咐安排好了。”
张衍抛出一枚玉符，道：“若是有事，可祭动此符，我自会有所感应。”
彭长老接了下来，看了一看，就将之认真收好。
张衍没有再说什么，大袖一摆，就往殿外走去，随着他脚下迈步，周围一切都是渐渐淡去，直至不见，下一刻，他已是在一脚踏在天青殿台阶之上。
意识一动，景游正在殿外守候，而殿内又多了百余种此前不曾有过的生灵，玄渊部宿之内诸界皆无异状，一如以往。
只是现下平安，可要是妖魔脱困，却没有一处可以说得上是安稳的。
他再是一转念，这次却是落在了浮游天宫正殿之前，并把自身身影照入现世之内，门前童子忽有所觉，见得是他到来，惊呼一声，慌忙一拜到底，道：“拜见渡真殿主。”
张衍道：“掌门真人可在么？”
童子正要说话，神情一顿，似在倾听什么，随后道：“掌门真人有请渡真殿主入内。”
张衍微一点头，就往殿中走去，秦掌门已是在阶前相迎，便打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有礼。”
秦掌门还有一礼，也道：“渡真殿主有礼。”
见礼之后，两人各入座中。
张衍寒暄几句，就言道：“弟子今回到来，乃是为一件要事。诸天之外正有一场劫数即将到来，若是不能及时消弭，或可波及到我山海界。”
秦掌门闻听此事，却仍显镇定，思索言道：“渡真殿主早入上境，连你亦称劫数，那想必不是寻常修道人可以抵挡的。”
张衍道：“正是如此，为此事我与几位同道已是有所约定，要能渡过此劫，那么诸天安稳，要是不能，则人道沦亡，或此后再无我人修安稳栖身之地。”
秦掌门神情微肃，问道：“形势如此险峻？”
张衍道：“并未有半分夸言，只对头那处神通也是不小，能察生灵之念，能见诸天之事，功行不到，不可存念思及，否则极可能被其察知，从而见得我山海界所在，故是详细之处恕弟子无法告知山门了。”
秦掌门微微颌首，张衍虽未直接道明，可从那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他也不难判断出来，此回对手或当是妖魔异类一流，而且这般郑重，甚至要联络许多同道一起对抗，显然这回对手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他略略一思，直接问向其中关节，“渡真殿主以为，山门这里该如何应对？”
张衍言道：“劫数若来，山海界无从抵御，祖师曾在虚空元海之内留有一头玉鲲，内有一座洞府，曾是祖师与门下弟子居处，功行若修至一定境地，便能从中观得上乘秘法，弟子因成就真阳，故是承继了此府，只为此前为维护一处界天，并未将之带了回来，如今此去不知能否安然回来，便将此府交由门中打理，祖师曾在其上有所不知，外人也甚难发现，要是此番无法避过劫数，那只有将山门搬入此地，或可延续道统。”
秦掌门又问：“这劫数将落在何时？”
张衍道：“短则三十载，长则百年，实则已是近在眼前了，不过劫难亦是机缘，若能过去，则又是一番局面，”他一振衣袖，起得身来。“时机紧迫，弟子需得全神筹谋对敌之策，便不在此多留了。”
秦掌门亦是自座上起身，郑重言道：“渡真殿主一切小心，山门这里无需挂心。”
张衍一点头，再打一个稽首，便就步出大殿，心下一感，门下弟子仍在闭关之中，此时还不到见面之时，意识一动，就落在了鲲府之内，先是沟通瀛昭，令其往山海界方挪遁，随后来至空地之上，心下寻思着觅一处合适精研道法的地界。
正在他如此存念之时，半空中浓雾一分，露出一座悬空山崖，抬首观望过去，见在那挨近山巅之地一座洞府，立知这便是自己要找寻的所在了，于念头一转，霎时立身在崖上，向前一步，便就推门而入。

第五十三章 离衡将化道无羁
张衍方才进入洞府之内，便觉有一股玄妙感应笼上身来，好若是来到了一处天人和顺之地，气机活泼不说，连神意运转都是变得畅快酣然。
不止如此，这里景象也与先前见到的洞窟完全不同。上方无顶无盖，周外一片虚无，脚下则是一片平实地陆，上演化经纬之形，有生机活泛之水在里穿梭来去，似如书画蚀文，一条哗哗大响的金河自极远处流淌而来，一直延伸到他脚下，里间可见有无数鱼龙跳跃游窜。
他看得清楚，这并非是生灵，而是灵机积盛，使得金水聚形，并生出了些许灵性，可若没有躯壳承载，永远也只会是这副模样，不会再有变化。
生灵修道，需先有定，才能求变，不定则会转走无常，那便无以筑基行道。
他略略一望，就一脚踏上金河，就顺流而去，漂游不久，就见前方有一片土陆大台，上面立有一九层高塔，其上光芒四射，照去四方。
他一看就知，那里当就是自己要找寻的闭关所在了，于是心下一动，霎时间，已然出现在了高塔之前，随后大袖一拜，踩着玉阶来至塔巅。
这里地势宽敞，周围见有立一十六根大柱，看去非是金铜之流，而似木石之属，根植入下方不知多深。
他打量几眼，却发现这些大柱虽看来只简简单单，观其效用，却是有如地根，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挥散着灵机。
前方不远处则有一口香炉，三足支身，鼎肚宽圆，里间有无数星辰也似的金丸旋转，不停迸出飞溅星火，却是牵引带动了此间诸般气机行走。
他若有所思，这里每一物都似展示出了某种妙理，似是回应了方才他所想，尽管他已是这鲲府之主，但看来还有许多地方不曾了解，只眼下却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他把首一抬，见在正中处，摆有一只蒲团，于是走上前去，双袖一展，端坐了下来。
只霎时间，就有一缕缕灵思自心海之上飘过，往日不曾想通的道理好似拨云见日一般，豁然开朗，而一些道法之上忽略过去的细枝末节也是从最深之处浮现出来，便连自身感应，也似被一下放大了数倍，登时知晓，若无意外，这蒲团当也是个宝物。
在这等情形之下，却忽然有一丝莫名感应跃入心中，他神色微动，并没有有所轻忽，念头一转，就有一缕意念化身分出，霎时就出了鲲府，往虚空中去，下来他便不再理会其余，把心神一定，就沉入残玉之内，开始推演起神通秘法来。
那意念化身到了外间之后，却是一个挪转，来到了离衡界天之外。
此刻这界天之内，有万千妖修正在那刻画符箓，筑造法坛，看得出来，其等所为正是为了削弱大阵，但这在他看来，却是好事，这说明大阵内里异常还没有被妖魔发现。
可并不是说他们就能安心了，三十年后，要是妖魔并无有什么动作，那么还能再争取一段时日，但要是那时大阵之上有什么气机变化，那就表示此辈就极可能知晓真相了，为免被动，他们就需要提前杀入进去。
正在他观察之时，却是察觉有一股极其微小的灵机波荡，似在为自己指路，心下一动，就追了上去，只是一晃之间，却已是随其遁入一处空黯浑虚之地，而一名青年道人正坐在那里，其云眉长须，神清目明，见他到来，就起身打个稽首，道：“道友来了。”
张衍看他一眼，已是猜到了其身份，便还得一礼，道：“可是寰同道友么？”
那道人笑言道：“正是在下，不过我那正身早已在此化为那禁阵，再不复存了。”
张衍也是明白，眼前所见，其实并不能算是寰同本人，只是其一缕残余气机罢了，看去比之傅青名当年更是虚弱，自身也不具备什么伟力了，若非他是真阳修为，此刻能够所感应，换了低辈修士到来，却是根本无法见到。他目光投去，道：“前些时日，那藏空玉膜自行飞来，可是道友所做手段么？”
寰同坦承道：“确实在下所为，前次道友来此，我便知晓道友是来找寻那宝物另一半，只那时候时机未到，尚不能交托道友，不久前找到机会，这才送来。”
张衍言道：“本来这大阵化解时日可以算定，从而做出应对，道友如此做，却是徒然添了不少变数。”
他没有去说自己要对付妖魔之事，因为对面这位已经不是寰同本人了，再一个，这里就在布须天出入关门之前，与先天妖魔可谓近在咫尺，有些事贸然提及，很可能会给使此辈所感应。
寰同叹道：“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张衍目光一闪，道：“可是妖魔那里有什么动静么？”
寰同道：“正是，这些妖魔虽不知阵中埋有何物，但却猜出那里是藏有法器的，故是准备待禁阵化解之后，将此宝捉了去，在下察觉到这些动作后，以为此宝再留在这里已然不妥，故才将此宝送了出来，道友请放心，此宝遁行时，乃在下以神意运渡，妖魔之辈是绝然不会有所察觉的。”
张衍道：“贫道今次本在坐观，忽得感应，故才到此，想是不会无由，道友可是有什么话要与贫道言说么？”
寰同言道：“前次道友来找寻那藏空玉膜时，在下便知，道友那里当是缺少法宝御使，对此在下或能帮上些许忙。”
张衍微讶道：“道友莫非还有什么法器留存在外么？”
寰同摇头道：“布须天巨变后，在下能得藏空玉膜在身，已属侥幸，况且当年为了对付那些妖魔，几乎已是倾尽所有，该带上的都是带上了，又哪里还有什么法宝留下。只近来那些妖魔频频出入，却是无意之中透露出来一事。其等似在找寻一物，在下猜测，既然此辈如此着紧，该是对其有用，故而加以留意，不久却是发现，其等当是在找寻无羁木。”
张衍有些意外道：“无羁木？可是布须天睿山之上那株么？”
寰同道：“正是此物。”
张衍一挑眉，这柱巨木可是鼎鼎有名，从记载上看，是布须天三大通天巨木之一，尤其是其枝干乃是上好宝材，便在布须天中也算得上是珍奇之物，尤其拿来做法舟，若用来遁空挪移，几无物追寻其后。
那其余两株与之齐名的巨木早早是被人斩去，唯独此木因根深叶茂，所以保存到了最后，但因砍伐太过，同样也是摇摇欲坠，后来一些人道大能唯恐此木一旦倒下会有什么变故，此后便就禁人摘取了。
他道：“道友是言妖魔在找寻此物，莫非是其流落在外了么？”
寰同道：“据在下长久留意，自那场倾天巨变之后，这巨木似也是倒下了，只是不知何故，未曾留在布须天内，而是流落去了虚空元海，前些时日这些妖魔似是察知到了其下落，便欲借助天外妖部之力设法将之寻了回来。道友若有机会，不妨先一步将之取得，无论炼宝可是打造法舟都是可以，要实在难以做到，也设法不令其落入妖魔之手。”
张衍心下一转念，要是此事为真，那么确然是一个机会，那些妖魔正身难出，只化身在外，那根本无从与他们相争。
其实现在即便找到那无羁木，他也未必有足够时日祭炼，但却如寰同所言，便是自己这里无法用到，却也可以阻止妖魔实力增长，他道：“道友可知此辈往何处去寻了么？”
寰同拿来一团气机，摊开手掌，往前送来，道：“道友循此追去，或能找到。”
张衍拿过这缕气机，立时便算到了这些妖部所往之地，他抬首看去，道：“还要多谢道友告知此事。”
寰同叹道：“禁阵将解，这也是在下仅能为之事了。”
张衍想了一想，道：“有一事要请教，寰同道友对如今布须天中情形知晓多少？”
寰同歉然道：“原来是知晓一些的，只是许多识忆牵涉太多因果，强行驻留，反易致大阵有损，故将之俱是斩断了，现下所知，却未见得比道友多多少。”
张衍点点头，明白再无法知道更多，他道：“贫道不宜多做停留，便就与道友别过了。”
寰同这时道：“道友稍慢，却不知在下那些门人而今如何了？”
张衍道：“倾觉山一脉修士现在贫道部宿之中，只要不被妖魔攻破，那么道统就不难延续。”
寰同正容一个稽首，道：“在下在此拜谢了，我倾觉山欠道友一个人情，他日我正身若得还生回来，必有还报。”
张衍心下微动，看来这位当也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些后手，不过真阳修士还生，所需寄托之物乃是关键，间中若受干涉，那结果便就不好说了。似傅青名筹谋了那许久，若不是得了太冥祖师的一些安排，恐怕早便被妖魔坏去了，便是眼下，也仍有一定可能无法最后功成，可见其中之凶险。
这一别之后，今后怕未必再能见得这位了。

第五十四章 非是缘法是心算
张衍与寰同别过之后，心意一起，这具化身已是出现在了那缕妖物气机所去之地。
这里乃是一处灵机低弱的界天，底下山峦倾颓，地陆开裂，水气腾腾，到处是被蒸干的湖泊大泽，焦木烂叶之间，可见无数残瓦废墟，只从半未曾倒塌的墙柱来看，原本应也一处处壮丽宫阙。
这里应该不久之前经历了一场恶战，只从表面痕迹上来看，当是在十数载内。
他凝注片刻，就有一幕幕过往景象从眼前飘过，登时就把这里情况了解的大半。
这里本也是一处人道占据了主流的界空，虽灵机不兴，可懂得修持之法的人却是不少，且大多都是偏向于炼器一道，这里修士很是注意调理天地，奉行取一物则补一物的行事规法，尽管从天地取用甚多，却很有节制，如此下去，便再维系百万年也无什么大问题。
此辈运用手中有限外物，却能做出种种超出自身所能的大事来，或许已是认识到天地灵机终有彻底消亡一日，这里在未出变故之前，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截通体黝黑的怪木，准备用此打造一件法器，其目的却是为了打破天地界关，去到虚空之外遨游。
张衍发现自己无法观望到那株大木的过往，看来那就是那无羁木了，只是此物看去只有万丈长短，对于传说中的通天之木来说，却也太过于短小了，或许这一根只是其中一部分。
本来没有什么意外变故，那么此界之人很可能不再拘束这片天地之内，但是这一场期望却在成千上万天外妖物到来之后，便完全破灭了。
他留意到，侵入此地的妖物领头人乃是一个头戴牛角盔的大妖，修为约莫是在力道五重之境之中，其在毁去了这里之后，找到了那截巨木，并运用了某一法器，穿渡去了另一地界，只有一些小妖留了下来，因都是一些灵智初开的妖物，所以一开始也没有也未曾引起他的注意。
他心念一转，这些妖物尽数化为飞灰，随后抓了一缕气机过来，虽寰同所赠气机只是到此为止，但既已经找了线索，只要其等没有回到布须天，那就可一路追寻下去。稍作找寻之后，发现其又去到了另一处界天之内，一到此间，便见得无数妖魔正与一些异类乃至人身修士交战。
这片界域内，显然人道修士与一些异类共存，此刻正在携手抵御妖魔入侵，不过这里修道人去比方才那处界空之人强横了不少，双方打得有来有往。
他很是清楚，那些妖魔找到这里来，那总是有原因的，很可能那无羁木残干就有残干落在这里。于是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一处地下宫阙之中找到了类似存在，周围有重重保护，显然此界之人十分重视此物。
此刻那头戴牛角盔的妖魔首领正手拿一枚黑叶，乘渡一驾法筏往那处飞驰而去。
显然其就是凭借此物才得以找寻到那目标下落的，这妖修很是厉害，途中虽有不少修士前来阻止，甚至布下了不少阵势，但都是被他仗着强横身躯一一打破，几是如入无人之境。
张衍无心观看后续，目光一注，那妖魔身躯一僵，随后便崩裂开来，任其再是如何了得，只要未曾攀登到真阳之境，那在他面前，也与虫蚁无甚两样。
处置了此妖之后，他又心意一引，已是将那黑叶与其身上一截残木一同摄拿了过来。
底下那些妖魔感应得此事，不由大惊，抬头一望，却见一名玄袍道人立在天宇之上，周身似有无穷光华流转，便连日月星辰之光也被遮盖了去，他们都是有见识的，俱神情一恐，道：“元尊化身？”
所有侵入此界的妖物顷刻间丧失斗志，俱是一个个从天落下，趴伏在那里瑟瑟发抖，甚至一些被袭来法器打得脑颅迸裂，也不曾有所躲避。
这等景象，看得此界修士震撼不已。
此刻天穹之中，有一座浮空飞岛，上有两名道人和一名异类站在一处，各自背后都是站在不少弟子族人，其等乃是此界修为最高的三人，方才也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与那妖魔对战才能一直不落下风，其等见此，也是惊撼莫名，彼此紧张商议之后，便从中推出一名青袍道人，由其就往天中前来交涉。
此人出了浮岛之后，就往天中来，就令他心下震动的是，明明看去相距不远，可无论怎么走，却都是无法靠近半分。
张衍手持那黑叶默默感应片刻，就察觉出其有一股股相似气机落在不同地界，点了点头，就把此物收起，往下一望，见一名道人正向自己行来，便就起神通一转，将之挪到了自身面前。
那道人发现自己一瞬间就到了近处，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来的，不由暗暗惊叹这等神通伟力，收定心神，双掌合起，用礼一拜，道：“小道列治，见过这位上真。”
张衍言道：“列道友是这里主事之人？”
列治一欠身，道：“是，承蒙诸位同道抬举，忝为主持。”
他此刻感觉不到张衍身上任何气机，好似对面站着的只是一个虚影，若是细想，这好若彼此分立在不同界域之中，是以根本无法米按这一位判断境界为何，而越是这等莫测难明之事，就越发令他感到敬畏。吸了口气，缓缓抬头，试着问道：“上真到来，可是为追剿那些妖物么？”
张衍摇头道：“只此辈还不值得贫道如此做，我到此处是为过来取拿一物。”
列治心下一震，道：“不知上真需要何物？”
张衍没有遮掩，直接道：“列道友在地宫之下摆放的那截残木。”
列治犹疑道：“原来上真是说那株神木？”
张衍点首道：“此木唤名无羁木，若是用来炼宝，也是颇有用处，说神木也并无不可，那些妖物今回便是为此为来，贫道不会容许此物落入此辈之手，故来取走，不过不会白拿你等之物，自会予诸位补偿。”
列治在短短片刻之间，却已是下了决断，道：“不敢，这等物事若是放在这里，只会给我辈带来更多麻烦，还请上真带走便是，至于偿补……”他顿了下，“这本也不是我等之物，也不敢妄自窃据。”
张衍笑道：“此物本无主，既落此间，那便是与你等有缘，”他伸手一指，一道法符飞下，“我观界中之法，到道友之境，已至尽头，此中有上进法门三数，可以拿去观览。”
列治一听，露出惊喜之色，心下激动不已，神木再是玄奇，又能比得上指人向道的功法？他身躯一躬，连连拜谢。
张衍无意多留，一挥衣袖，将那残木摄拿了过来，随后便一转身，已是遁破天地而去。
列治再抬头时，发现面前已然是空空一片，不觉心头怅然，将那袖中法符紧了紧，就回身遁去，下方还有许多妖物等着他们来处置。
张衍出了这一界之后，就依着那叶上气机逐一寻去，这回却是没有再碰到任何妖物，没有多久，就将余下残木都是找全。
下来他本该携此物遁回山海界，然而这个时候，却是停顿下来，他却是觉得，今朝之事好像太过顺利了，这无羁木好像是等着自己来拿一般。
这并非是他生出了什么感应，而是单纯察觉到了某些地方不妥。
在他看来，这无羁木也算得上是少有的宝材了，可这回居然完全交给了下面那些妖修，而是不派遣分身来取，怎么看也是有些轻率了。
想到这里，他一甩袖，将那些黑叶与所有残木都是祭了出来，随后细细审视，在反复查看之下，他终于找出了问题，这无羁木当还有一部分残缺在外，非是残木枝干，而是与那黑叶类似之物，那源头所去，却是直指布须天！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这意味着那些妖魔若还有此类物事在手，说不定就能循此找到自己乃至山海界的下落。
若无差错，这一次很可能是这些妖魔有意做出的布置，目的就是为了赚他入彀。
只是这计策略微有些粗糙，所以还是让他发现了破绽。
其实这也平常，先天妖魔虽天生具备大神通，除了真阳大能，无论什么事只要以力相压就是了，而到上境，多是算定天机，而在人心算计方面，却未必能把握的那么准了。
当然，到了真阳层次，任何事只要加以推演，总能做到完满乃至无有疏漏的地步，只要此辈用心，也可以做到细节之上无一丝差错的地步。
可这里却有一个问题，因为真眼修士彼此谋算，要是一方推演过多，那么另一方定是有会有所感应的，哪怕天机也不可能全然遮去，是以要对付同辈，通常都是直来直往，反复推演算计，反易让对手有所察觉。
他冷哂一声，这次之事虽被他看穿，但还是颇为凶险，大能修士虽能趋吉避凶，但太多时候是依靠自身感应，也就是他成道真阳未久，对许多事判断的并不完全寄托感应之上，而是是否合乎情理，否则一个不慎，真可能中了其等暗算。

第五十五章 先人之法为今用
张衍由这件事也看出，这帮妖魔显也是不甘坐等，看去不但一直关注着外间，且也时不时也在对外作出一些反制手段，是以下来不见得安稳，要小心其等继续于暗中作祟。
这回是他谨慎，故是提前有所发觉，可要是有下一次，那就未必能避过了。
现下想想，要是此次无所察觉的话，恐怕暴露出来或不止是山海界，甚至还要自身去过之地，例如旦易那处无名界空，摩苍等人的藏身之地，都是有可能被其等察知的。
不过既是察觉到了，自不会再令其等得计。
他看了看这些残木，这些东西是自假送上门来的这些，他当然也不会往外推拒，要想办法利用起来。
他心意一动，已是来到了一处荒界之中，并将无羁木尽数洒出，任其悬飘在身前。
方才虽是检查出了一些问题，可难保不是计中之计，故仍需小心，毕竟他此刻只是一具化身在此，有些布置未必能够完全窥破，而此处与之前所去之地毫无牵连，便妖魔寻到了这里，也无有任何妨碍。
他心下考虑着，唯有将此物与布须天之间的联系斩断，方能真正化为己用，最好办法，就是送其入象龙金炉之内转过一遍，祭炼成一法器，那么任凭什么手段都没有用处了，因为到时候这便就是另一件东西了，过往因果自都会斩断。
不过此刻金炉尚在旦易二人手中，唯有待其等祭炼完毕之后，才可拿了过来，他算了算时日，这倒也用不了几年，当是还赶得及。
念头转过之后，他便在此坐定下来。
而此刻布须天内，有几个意识正在隔空交流。
“无羁木没有被带到该去之地，只是顿留在某一处，看来我等算计是被识破了。”
“虽有小变，待亦不碍大局，寰同那禁阵即将开解，离我等出去之日不远，到时候可一并了解因果。”
“人道不亡，则我难为这天地主宰，如今机缘在前，正可取而代之。”
几道意识再有交流了几句，很快又各是散去。
山海界，玉鲲赢妫已是奉张衍之命来至界门之外，它并有渡入进来，而是如在玄洪天那般，撑开一处供自身存驻的半界。
赢妫却是有了感应，却是自虚海跃起，在其身边转圈，状极亲昵，它也算是身躯庞大，可在这头大鲲面前，却仍像是一个幼童。
界门前四道清光一闪，却是秦掌门带着孟至德，齐云天、沈柏霜等三人出了山海界，来到了这半界之中。
沈柏霜望着那玉鲲，道：“祖师所留洞府便在这位道友身躯之中？”
秦掌门看着大鲲身影，缓声言道：“此不仅是祖师洞府，也可能是我溟沧弟子避劫之地。”
张衍所通传之事，他已是告知了门中这几位凡蜕真人，不过也仅限于此，由于这事情太过重要，在许多布置尚未完成之前，还不宜将这消息传扬了出去。
秦掌门令三人留在这里，自己上得前去，打个稽首道：“瀛昭道友有礼。”
瀛昭将在一边玩闹的赢妫安抚住，正声回道：“溟沧掌门有礼，玄元上尊已是事先交代过了，下来我需听诸位上真安排。”
秦掌门道：“有劳道友放开门户，我与这几位门人需入祖师洞府一观。”
玉鲲言道一声好，身躯之上有一道灵光放出，顿便铺出一条虹路。
秦掌门把拂尘一摆，与三人一同踏上虹光，稍事片刻，便已是出现在了一处浩瀚空域之内，这里处处山崖漂浮，云遮雾绕，灵机若光流溢。
他看着眼前景物，道：“渡真殿主曾言，此地神异，人人皆有自身之机缘，若在一处，则互有妨碍，便分开行事吧。”
三人打个稽首，就各是分开。
沈柏霜与众人别过后，就随意找了一处方向行去，但只几步之后，就不觉其余各人气息，但随着心中这念头一起，却又隐隐有所感，顿时有所悟，这里当没有什么固定物事，也没有方向远近，只要心中存想，那么便会随意念显现出各种物事来。
既如此，他也没有再去多费心思，只是起意找一处可以有助于自身功行的所在。
霎时之间，外间景物一变，由原来朦胧之象变化清晰起来，不远处立有一处高大黄崖，上方青云染金，底下水湖翠蓝，虽显飘渺，却亦不失壮丽。
他晃身之间，已是入到崖中一处空穴之内，周围壁窟铜架之上，满满都是典籍玉册，走到一边，随意拿起一卷打开，发现记载的都是以往不曾见过的法诀秘传，从路数上来看，溟沧派原先功法与之乃是一脉同传，却是不难理解。
他再是抬头一眼，这里摆放的，当全是类似之物了。
但考虑一下，却只站在了原地，并没有再去别处翻动。
身为看守金阁之人，他十分清楚，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见得全是好事，这极可能令人无所适从，要是贪多求全，反而还会扰乱自身修行。
这一念方起，原先所见无数书册便就没去了九成九，只有寥寥几册还存于架上。
见得此景，他顿时明白，这既是机缘，恐同样也是心炼之关，刚才要是妄念一起，恐就会沉陷其中，拖累自身道行。
不过他意志甚坚，心中不存在任何后怕情绪，唯有一派冷静，随意寻了一处空地坐下，便试着开始参悟玉册之上所载秘法。
与此同时，此回入得洞府之人也都是寻到了各自缘法，并停驻在此修持。
溟沧派那里虽暂无主持之人，不过出来之时，日常俗务早已有所关照，倒也不致生乱。
张衍那化身在荒界之中一待就是十载，直到某一日，忽然心有所感，便见流光映现，象龙金炉飞腾过来，轰然一声落在了他脚下，知当是旦易等人已然用好，给自己送了回来。
他略作思忖，此物本为造化之奇，若是改头换面，只是单纯当作宝材来用，却是白白浪费了这等奇物，而当发挥其本性。
布须天中三大撑天之木，无咎、无妄、无羁，可谓各有妙用。
无咎木调和灵机，可使万物通达，上古修士，都喜欢折取一枝载入洞府之中，此物经由炼化后，甚至置入元气之海内，使运元气转运可更为顺畅。
无妄木则可平心顺意，定压心魔，不见诸邪。真阳修士若不行那无情之法，只需取一截炼化，则可稍稍平复乱念化身，也极是有用。
至于无羁木，却是号称不染外因，能避诸法。修士若得了，只要以此为庐舍，那么任意遨游天地，不受镇压，不受拘束，在三木之中，此木本是居无定所，倏尔入天，倏尔入地，故才避免了早早折损，直到后来被看护起来，才没有再四处窜走。
但那倾天巨变之下，却也难以逃过。
张衍看来，无论你是何物，既然存于这天地之内，那必要受天地之束，只要你享有大利，那自会有劫数到来，要么直接挺身相迎，要么设法消弭，又怎可能让你每回都是避过。
无羁木其实没有避过灾劫，不过是将之延后而已。
但因果积累之下，终是要应验的。
譬如真阳修士亦有念头内争，这其实也是顺应天地，自我护持的一种办法。
当然，你要是有足够实力抗衡劫数，或者有法门避过，那自不必在乎这些，不过大多数修士却是无这能耐。
布须天内倾天之变，此木最后也能逃过，不过对其而言，这却未必不是幸事，要是无此一遭，以其所为，在那无数因果纠缠之下，到最后必然是一切活路都被自己堵死，只会是彻底消亡的结果，而现下却仍有残干留存。
他在深思一番后，决定不作太多变动，还是把其凿筑成法舟最好。
其实这里他还占了一个便宜，前人关于如何具体祭炼此物，有过许多讨论，这些都记载在过往典籍之上，里面还有不少详细步骤在。
既有前人智慧在此，也不必他再行推演，只需稍加改换便可，因为一些布须天中的宝材他现在无法获得，那只能用合适之物代替了，虽效用有所降低，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然而他正要开始祭炼时，却是动作一顿，笑道：“原来你也不老实，既然这里还有，那正好拿来一用。”
他却是察觉到，象龙金炉之内居然还有少数奇气留存，应该是上次祭炼金莲时有所多余，被其暗暗截取下来的。
这东西可是好物，真阳修士本就有心想事成之能，只布须天中之物却未必能还原全部，但有了这奇气，就能够返照本来，如此他那些缺少的宝材也就有着落了。
象龙金炉传来一缕意念，似很是不情愿。
张衍笑道：“此回算贫道借取你的，你也莫急，要过得此劫，日后自会寻得好物于你，再则，我等与你也算一荣俱荣了，一损俱损了，要是此次无法平灭妖魔，到最后也不过是便宜了此辈而已。”
象龙金炉虽还有些不舍，但其还能辨明这里面利害的，炉盖一开，就将那些残余下来的奇气尽数放了出来。
张衍微微一笑，心意一转，一时之间，所有无羁木残干都是投入到了那炉膛之内。

第五十六章 天舟称名为斗胜
张衍把无羁木置入进去，同时心存观想，随着那奇气化去，一件件原本只存于布须天内的宝材逐渐生成出来，并也随着祭炼步骤不断落到了炉中。
象龙金炉也是不断嗡嗡作响，有气雾自里蒸腾而起，但过去不久，此物却是传来一股欢喜之意。
这是因为若祭炼得上好物事，对其完善自身也有好处。
不过无羁木可是布须天内撑天三木之一，纵然坏损，可本我未变，绝然不是那些寻常宝材可比，要真要整根完好神木投入进来，恐怕这金炉就未必能承受的起了，似眼前这等情形却是最好。
只是毕竟神木，祭炼时日也远远超过一般宝材，在祭炼有十余载之后，才算稍稍有了一丝动静。
炉内发出空空之声，好似擂鼓击筑，那些残木也生出了一种奇异变化，居然如冰块一般化开，并汇聚到了一处，表面看去，似是化作一团流水，好似可随意而变。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些典籍记载之上早有注明，到了这一步，祭炼之人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可以将之重塑，若是不成，不管你如何摆弄，其仍会变回本来，所有辛苦都是白费。
要下一次还想做得此事，再度耗费宝材只是小事，更为困难的问题是，其会比上一次更加难以祭炼。
此物好像能自行适应外间变化，要是次次不成，那只会一次比一次困难，直到再也无法祭炼为止。
从这里来说，这东西经历过一次大劫后，便是以后有相同灾劫再落，那也有一定机会避过。
他试着在神意之内推演了一下，然而不论试有多少遍，却都没有一次成功的。
这正如先人遗策之上说得一样，涉及到这等层次奇物的祭炼，不是能通过观想得来的，只能纯凭他自身能耐感应机会，要是错过，便就说明彼此无缘，不可强求。
他淡笑一下，要是平常时候，或许自己可以顺其自然，但是这等关头，有缘无缘之事，就不在考量之内了，只能设法强求了，这或许可能会导致宝成之后与主人彼此不合契，但总比不能用来得好。
望着那在炉内转动的残干，他言道：“要是祭炼不成，未免那些妖魔得去，那就只好将你炼化到无人可用境地，再掩埋起来了。”
这些无羁木在炉中十多年，虽还没有完成祭炼，但已然锻炼出了一丝灵性，这是无法避免，通常天材地宝都是如此，更何况其根底本就不凡，此刻其似能感受到他的意思，却是生出一股微微波荡，似是在那里应合。
张衍看到后，却是一挑眉，这等情形，典籍上却没有任何记载。
不过说起来，过往那些同道能够祭炼的，也至多也只是一截枝干而已，后来这神木被看护起来后，更是只能取一截微小枝叶，哪里像他这般奢侈，几乎是把所有余下残干都是聚集齐了，这里面有所不同也是正常之事。
但他由此也是联想到，那些妖魔舍得将此物拿出来作饵，那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掌握在手里，故是才会放心将之投到外间，看来讨伐妖魔恐怕会比原来估计的还要艰险。
他把心神收定，便把意念一落，瞬息之间，那团无羁木所化流水就动荡而起，形如涡旋，在转动之间，逐渐向着他观想的模样转变着。
但就在这个时候，其却隐隐挣扎了起来，好似在那里抗拒，但那意念却传出这并非它本意。
张衍眯了眯眼，这情形些异，似是有一股莫名力量在压制其继续变化。
他已然想到，这很可能是先天妖魔附着在上面的手段，目的恐怕就是令此物不被他人祭炼出来，心忖道：“果然是有手段暗存，但在这炉中锻炼，一切皆是无所遁行。”
这里就不是他一具化身可以对抗得了，当即意识一动，与正身相联，俄而，一股浩大元气隔空降临下来，侵入到那法舟之上，瞬息间就将上那股外来力量驱逐了出去。
数个呼吸之后，那元气就又收了回去。
这一回，阻碍尽去，意识也是变得顺畅，很快就化成了长梭之状，只外观之上，看去与他原来那驾摩空法舟有些相似，不久之后，渐渐被一层白雾所包裹。
又是几载之后，金炉不停晃动，像是其即将要从里面冲了出来。
张衍一直在外等待，现下见此景象，他知晓当是要功成了。
不过此刻也是仅仅将这法舟炼造只是而已，彼此之间还并未建立起主从关系，是故还需再进行一步，让此物完全归属于自己，故是在那将出未出之间，又将一缕气机渡入进去，过去一会儿，金炉就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他却看到了一幕景象，无边浑冥之中，有一缕气种生诞，而后不断生长，直至演化一根通天巨木，蓦然之间，一切都是破碎，归至虚无。
他心中明白，这一刻，此物当已是斩断了原来因果，洗却过往，得以新生了，于是一挥袖，随那炉盖被掀开。
一声大响，就见一驾玄光流动，全身毫无半点瑕疵的法舟飞腾出来，出来时只要丈许大小，可是下一刻，却是便作了万丈之长，这不是通过神通变化，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生长，但却忽略了所有过程，仿佛有了起因，便可在瞬息之间达成结果。
他伸手一招，这法舟一晃，却是变作尺许大小，正好可托于掌中，略略一察，便就明白了此物之能，其一旦飞驰起来，就可以遁跃大千，落去无名，不存于任何一地之中，就算被大能以意念寻到，其也会去到与其相悖之地，只要不是所有生路都被断绝，那就无法被阻下。
真阳修士要想做到这一点，也不是不可能，可用时或许是百万年，也或许会是更久，不过那时候，或许天地又会出现新的变数了。
所以要是单纯只为避劫，乘坐入这法舟之中，就可躲了过去。
但这对他自身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若想要躲避，那大可受摩苍等人之邀，一起躲到那处界空中，或者干脆去赤陆之中。
他考虑的是把此物用在斗战之中，利用其可以回避诸法的能耐，从而躲过妖魔手中那些至宝。甚至他还考虑到了，要是这一战无法胜过妖魔，那就最后关头将这法舟送去山海界，那山门及九洲修士都可以藉此避过劫难，保全下来，等待人道再兴的机会。
念至此处，他目注其上，清声言道：“用你非为退避，而为争胜，今便定你为‘斗胜’之名。”
此言一出，自那法舟之上放出一阵光亮，随后一晃之间，从他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元气大海之上，张衍正身神情一动，在那神意之中，已然有一艘法舟静静停在那处，似只要念头一动，就可随时唤了出来，不觉微微点头。
不知不觉间，他已是在此已是推演了二十余载，这些时日来也是颇有收获，他以祖师之法为根基，再加上从各人身上交流得来的感悟，共是被他梳理出来三门秘法，其中一门是用来守御，余两门就完全用来破敌的。
虽是看去顺利，但这未必见得就一定可以建功，因为现下对妖魔宝物还一无所知，难以知晓是否可以与之敌对，故是还在其中留下了许多余地，只要知道疏漏在何处，那随时可以再补上。
只是到了真正斗战时，可以这般做的机会根本不多，不过现下有了斗胜天舟，却是可以放手施为，要是不顺利，有了这提前打好的根基，还可在斗战之时再作推演。
因是继续闭关下去也无法取得更多收获，故他一缕意识落去，已是出现了一处界天之内。
旦易与乙道人二人都有分身在此，且已是落驻长久，这刻见他到来，都是起得身来，执礼道：“张道友有礼。”
张衍还了一礼，交谈几句后，就把目光转投在了离衡界天之上。
此刻距离那三十年之期只有几载时间，要是大阵之上有所异动，那么他们就要提前一步杀入进去。
乙道人手持那盘喉，却没有再行推演，要是此刻太过关注，反而会让妖魔察觉到异状。
在静候之中，几载时日飞逝而过，但是那界天之中却并没任何气机变化。
旦易微微放松，道：“看来此辈这时还无心出来，我等还能再做些准备。”
乙道人道：“这一关虽然失去，可今后数十年中，其却随时有可能出来，我等需得一直在此盯着了。”
张衍微微点头，只是一具化身盯着，也不是什么难为之事。
乙道人道：“乙某认为，还是要尽早一点动手为好，若到那妖魔主动冲出之时，说明其等已然做好了一切准备，这对我也不利的。”
张衍明白他的意思，这考虑也是对的，因为随着各处机缘都是到手，下来他们实力不会再有什么明显增长了，越晚动手，失利可能就越大。
旦易思忖片刻，道：“在下那金莲还未能驾驭自如，尚需一段时日。”
张衍稍作感应，道：“贫道所言那位道友已然快要还生回来了，这终究是我四人之事，不如待他到来之后，我等再作定期！”

第五十七章 可入浑天平不清
旦易和乙道人也是觉得，那最后一位虽还未谋面，可当也不能忽略此位意见，于是三人再是商量了一下后，便就决定继续各自做准备，等傅青名还生回来，再具体商定此事。
张衍则是把这化身留在了这里盯着离衡界天，同时又起一缕意识，瞬息间落在了余寰诸天之内。
彭长老按照他的嘱咐隔绝了内外，这三十余年来可谓十分安稳，因为界环缘故，善功之法已然是遍布上下诸界，无有不及之地，也是因此，这里正悄然生出某种变化。
张衍能够感觉到，似有什么东西即将要涌了出来，并将天地间某个原本存在的物事替代过去。
关于还生之术，他所观看的那些典籍其实没有记载多少，只说了该如何去为，及大略还有哪些神通本事，其余所有，都是一笔带过，并不深入。
他心下揣测，这很可能是书录这些的真阳修士怕自己有朝一日也要用到此法，要是被人知晓了底细，那很可能会被暗中算计，故是只写了大略，不过也有可能是约定俗成的忌讳。
现下在此观望，他差不多也是弄明白其中关窍，真阳修士即便法身被灭，但原来开辟的元气之海并不会立时崩塌，因为这本就不存于现实，只要那一线过往之因乃或是残余气机不灭，其就仍是存在，尽管无法再被利用，可要是事先布置好了后路，等到还生回来，仍可以重作沟通。
除非是真真正正的神魂尽灭，气机全失，要做到这等事其实也并不十分困难，只要将敌手斩尽杀绝便可。
傅青名是当年做好了败亡准备，早早布置了许多后手，再一个，先天妖魔后来被寰同大阵锁挡，可不出来布须天，那也就无法做到这等事了。
张衍在青华天虚天之上等有半载之后，忽似察觉到了什么，把意识一放，便见余寰诸天之内有无边清气汇聚，所有灵机仿若沧海起波，都是翻涌起来，并隐隐朝着一处汇去。
若无差错，傅青名当便是要还生回来了，气机聚起，并不是其要将之化为己用，而是伟力再现于世，元气随之波荡，自然搅动万界灵机。
与此同时，整个余寰诸界的修道人都是感觉到了这等异状，只是他们都是不知究里，还以为是什么外敌入侵，毕竟与邪魔争斗也方才过去未久。
张衍略一思索，便一个晃身，下一刻，已是出现在云陆金殿之中。
彭长老正站在大殿高台上，面目十分严肃，正在通过镜台观望诸界情形，因是气机动荡毫无预兆，他也是方才有所察觉，此刻已然吩咐底下之人把阵禁都是转运起来，并传令上下诸天修道人小心戒备，但他心里却有种感觉，这等异象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这时候，他忽而有异，转头一看，见张衍自殿外迈步而来，不由露出喜色，赶忙自台上下来，上前一个拜礼，道：“上尊可是因这灵机动荡而来？”
张衍点头道：“正是。”
彭长老小心问道：“请教上尊，不知这灵机之动因何而起？”
张衍微笑一下，道：“你无需忧扰，这是贵派宫主即将回来，故是才引起这番动静，稍候便就会安稳。”
彭长老又惊又喜，道：“宫主要回来了？”
张衍笑着点首。
彭长老忍住心中激动，低头自言道：“此是大事，我等身为门下弟子，当要做好迎礼才是。”
张衍却叫住他，道：“慢来，贵宫宫主当年之所以离去，那是为了应付外间大敌，贫道以为，这刻还不宜宣扬，可待贵宫宫主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彭长老知是自己失态了，把心神一定，揖礼道：“上尊所言甚是。”
张衍这时心下微动，他意识一转，身影自大殿内消失，霎时浮现于青天之上，抬眼看去，便见一名年轻道人凭虚立在那处，正在观望下方山川地陆，后者察觉到他到来，笑了一笑，道：“张道友来了。”
张衍略略一感，其人气机已然恢复，而且与他预料一般，又是重新沟通了元气之海，其法身此刻乃是寄托于善功之制之上，这不在于有多少地方推行此法，而在于只要有一处地界还是由上自下如此施为，那么其就可得以不亡。
不过其毕竟是还生回来的，其所能动用的元气原比前身来得少，并且耗用一旦超出了自身界限，就会失去诸般神通，唯有待元气再行恢复之后，才能再度完满。
只是这里有个好处，只要善功之法不坏，那外法便无法及身，所以只要不被妖魔找到根脚，那么就可以周而复始的与敌纠缠下去。
他笑着抬手一礼，道：“恭喜道友炼就道神。”
傅青名还了一礼，随即感叹道：“过往记识，多已是不存，如今焕然新生，该当是从头来过了。”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傅某在修行之时，意识仍存天地之间，有些事也能有所感应，还要谢过道友这段时日照拂我门人弟子。”
张衍笑言道：“这本是贫道答应道友之事。”
傅青名这时似有所觉，他朝着一处看去，神情略凝，道：“张道友，布须天那里可是有什么变故么？”
张衍同样看了过去，他言道：“道友也是察觉了，傅道友还生这段时日内，却是发生了不少事。”
傅青名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道：“还请道友告知。”
张衍道：“当年布须天被妖魔占据之事，乃是道友告于我知晓，只是道友将许多识忆斩却，许多事也不曾道明，直到后来见得一位道友，方才知晓了大概。”
他下来就将大略情形一说，一些细节之处也未曾对其有所隐瞒。
傅青名听了，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才道：“也即是说，而今镇压大阵的宝物飞出，禁阵已是失去大半困束之力，先天妖魔要是发现异状，则随时可能破禁而出？”
张衍道：“正是如此，我与那两位道友已是决定夺回布须天，不知道友之意如何？”
傅青名没有一点犹豫，慨然回言道：“此事涉及我人道兴亡，自当与诸位同往！”
张衍并不意外，他知道傅青名定然是会同意的，这不仅是其当年便就做出了这等选择，还因为后者与他人不同，一身伟力完全寄托于善功之法上，自身虽是近乎于不坏，可根本之地若失，到头来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了，故是也没有其他选择。
傅青名道：“那两位道友如今在何处？”
张衍笑道：“道友不先安抚下门下弟子么？”
傅青名摇头道：“此可回来再言。”
张衍点了点头，道：“道友请随我来。”他一挥袖，霎时玄气涌动，五色分界，眼前霎时敞开一条去路来，再是一步迈入进去，傅青名也是随后跟来。
须臾，两人就来至一片浑暗所在，但是转瞬间，一道金光漫开，一方天地随之现出。
乙道人一身青衫，飘然而来，他望向傅青名，感慨言道：“原来真是傅道友，乙某早便猜测，张道友所言之人便是尊驾了。”说到这里，他似知傅青名方才还生回来，有许多过往之事恐怕并不清楚，故又言：“在下乙延经，与道友前身曾打过一番交道。”
傅青名打个稽首，道：“前尘之事，多已忘却，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道友勿怪。”
乙道人笑道：“道友客气了。”顿了一下，他又道：“旦易道友此刻正在乙某界中祭炼那金莲，傅道友既至，我四人已是聚齐，不如今便定下那去往布须天之日，两位以为如何？”
张衍来此本就存有此意，自无异议，傅青名沉吟一下，也是道了声好。
乙道人一挥袖，霎时三人都是出现在了一座法塔之上，这里容山纳湖，天中有无数奇绝灵禽飞翔来去，山色浓郁，天中厚云滞留不去，恰如水墨重彩。
旦易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平滑如镜的青湖边上，那株金莲正在他御使之下舒合莲瓣，只是看他神情，似是有什么关碍还未曾窥破。
三人到来，他立时有所察觉，将金莲茎叶一拨，徐徐收入身躯之内，再是站起，转过身来。
傅青名踏前一步，稽首言道：“这位可是旦易道友么？有礼了。”
旦易双手合起，郑重还有一礼，并认真言道：“当年道友为寰同道友断后，才使他有布阵机会，若不有两位之作为，怕是我人道早已是覆亡了。”
傅青名回道：“傅某虽已忘却昔年之事，但知晓之后，心中难免存憾，今朝到此，便是欲与三位道友一同完那未尽之事。”
旦易连连点头，道了声好，他又看了看三人，道：“如此看来，我等今日就可定下那征伐之期了。”
乙道人言：“道友看去还未能完全驾驭得那金莲？”
旦易一摆手，道：“无碍，在下已然拿到关窍，再有数月便可全功。”
乙道人看向傅青名，道：“傅道友方才还生回来，可有合适宝器在手么？”
傅青名寻思了一下，道：“我那些惯用法器俱都落在了布须天中了，只是早前也是布置一些后手，何况便无此物，只要我根本尚在，此辈也伤不得我，随时可以与诸位同往征讨妖魔，夺回我人道故地！”

第五十八章 乾坤缺角玄机现，天数难明阵已空
旦易听了傅青名这番说辞，便道：“既如此，那便定在半载之后如何？若那时阵禁无有变动，那我便……”
说在他在说话之时，四人齐齐有所感应，都是心下一动。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俱是觉得，这天地万物好似骤然间缺去了一块。
张衍心下一转念，已然明白发生了何事，这应是吕霖等人当要功成了，想来不久之后，其等当可避去虚空元海之外，令那些妖魔再也无法寻得。
其余三人显然也是想到了此事，心情各是不一。
旦易微叹一声，摇了摇头。
吕霖等人退避之后，那么就再也寻之不得了，甚至不知有未再见之日，原来征伐妖魔之举若是有几分胜望，说不得还能请动这几位，如今看来是再是不能了，不过退一步想，这么做也总算是保全了人道元气，便他们失利，也不致尽数覆没。
乙道人与吕霖等人没有什么交情，故是很快收了感应回来，道：“那几位即将退去，想那些妖魔将会愈发猖獗，我等也等不了太过长久，乙某以为，旦易道友之言可取，就把征伐之期定在半载之后，张道友，傅道友，你们二位以为如何？”
傅青名道：“傅某无有异议。”
张衍颌首言道：“可先定于此时。”
议定此事之后，四人又详细商量了一番，随后各自回去做那最后准备。
张衍告辞出来，正准备转回去时，他却是想起什么，立住虚空，往那即将消失而去的所在稍作观望。
此时他心下却有种莫名预感，似这件事情并不会到此了结，吕霖等人所为，也未必会如此顺利，不过他们这里另有谋划，所以那里便有什么变数，暂也是顾及不上了。
此时布须天内，几名先天妖魔也是觉察到了此般异状，其等似对此事极为重视，只见天域之中光虹照耀，数道清气凭空映现，随后照显出四道人影来。
乾位之上，乃是一白袍道人，身下坐一头五牙白象，背后缕缕金线围绕，描摹出经纬之象，其两袖极大，拖曳而下，如云遮天，形容潇洒，此人名唤白微，号曰持灵广胜天尊。
占据巽位的，是一青衣女子，其立于蓬叶之上，姿容绝世，眉心一点朱砂，手持玄莲，披帛飘扬，其名唤千罗，号凌波妙行天尊。
离位上则坐着一名疏懒男子，浅灰道袍，高髻长须，身外绕有团图案浊云，衣饰上绘有嬉戏虬龙，脚下踩着一朵三首灵芝，其名陆离，号曰宝源至观天尊。
艮位那处，则是一名中年道人，神情木讷，身如朽木，面黄肌弛，眉垂搭肩，周身上下浓烟腾腾，雾气蔼然，座下乃是一头青角玉鹿，在那里半天不言不语，其名戴恭，号曰大还承安天尊。
白微见诸人已至，便言道：“诸位想也感应到了，那天地变动，分明是有人道元尊欲另辟界空，遁行入内，吕霖等辈自出布须天后，就藏匿不出，若无意外，行此事者，当为此辈。”
陆离打起精神道：“这却与我谋划不利，若有一个布须天内成就的人道元尊不亡，那我就难为这方天地之主，其若遁去，可是再难寻得，需得设法阻止此事。”
千罗淡声道：“外有禁制堵门，又该如何出去？需先破解此阵，才好言及其他。”
戴恭苦着脸道：“离那大阵化解之日，尚余六十七载，若要破开，则可以我元气照落，推挪时日。”
白微道：“承安天尊之法虽耗元气，可眼下也只有这般施为了。”
这等方法，其实就是将阵法于瞬息之间化演去百年之后，因这不单单是一座禁阵，里面还有镇压之宝，若如此做，必将元气大耗。所幸这大阵便无他们出手，也就只能坚持个数十载，是以他们还可承受得起，要是换成数百上千年，恐怕耗尽元气也无能为力。
陆离道：“非止于此，诸位天尊还虑及一事，天外有一人道元尊，先前与我辈数度交手，屡屡坏我之事，我疑其背后当另有同行之人，假使其等与吕霖等有所勾连，若见阵法破去，则可能来阻我。”
白微深思片刻，道：“为不被延阻，看来唯有用那‘灵寰如意’了，此宝我拿在手里，也难有什么作为，还不如就用在此处。”
灵寰如意号称“万空随心法，千梦如念生”，只要祭出之后，可寄托一愿于上，元气用去越多，则效用越大，只此宝对于小愿可谓是有求必应，可要是上得大愿，则未必可以实现，可你用去元气，那却是不会还回来的。
而且这宝物还有一桩弊端，只要一祭出去，那就会与御使之人相互脱离，也就是说，等法器威能展布过后，对面之人便可将此宝夺入自家手中，故对他们而言，这东西着实是个鸡肋。
戴恭提醒道：“此宝祭出，可能会被人道元尊拿来对付我等。”
陆离这时一声大笑，言道：“那又如何？其余道器皆在我手，便此宝给了出去，又能奈我何？”他说话之间，便一挥袖，霎时就有一道灵光现出，可见一幅图卷在里上下浮沉。
似有气机牵引一般，随着此宝一现，另外三人身上也各有一物先后化显而出，四宝齐悬于顶，一时光耀天穹，透照虚空。
当年布须天经倾天之变，本来人道所掌奇宝，齐皆落于界中，其中有七件落入他们四人之手，不过因运持不易，是以眼下只分别执掌一件。
白微手中所持，名唤“阴阳纯印”。
此物明为印，实为剑，可应元气之动，将人分斩于无数过去未来之中，再一段段分而炼杀。
有一言赞曰：“浑天不名本无我，斩落虚空见因果”。
陆离手中所持，名为“玄始鉴阳图”。
此宝可将自身名讳签于图中，若与斗战之时失利，便可牵住一线胜机，再度照显出来，从而重头来过，有得此物，只要元气不尽，就可立于不败之地。故有言可称：“百劫浑不动，万寿画图中。”
戴恭收拿之宝，乃是“吕元金钟”，御主每敲动一次，便变化一次气机，若敌我元气不顺其而动，那便立时会被其镇定，再难搬挪，极是不好应付。此也有一言，谓之：“玄宫金声发天机，虚空钟鸣镇元气”。
而千罗拿取的，则是“乾坤颠倒葫芦”。
这宝物一经使出，天地万物由正序变化为混沌，瞬时间生出万千种变化，混淆诸空，正反颠倒。
当年寰同祖师等三人重入布须天，试图夺回此地，便是被此宝所阻，为不被各个击破，这才不得已退去。
这里一言可表：“摇一摇，天枯地老，晃一晃，乾坤颠倒”。
这些宝物虽是后天祭炼而成，却无不是原来真阳大能养炼无数载年月方才修来，已然是蕴道于内，故称道器，而那些寻常法器，纵有莫大威能，也至多只能以至宝相称而已。
陆离招了招手，将那宝器收回，道：“诸位天尊，我等不要耽搁了，若再等下去，或可能人道元尊走脱。”
陆离转头道：“那就要看广胜天尊看本事了。”
白微一点头，摄来阴阳纯印，拿住之后，对着大阵晃了一晃，霎时截取一缕气机过来，随后一点指，便化入各自神意之中。
四人立刻入至定中。
然而一番推演下来，却都是有些诧异。
因为这阵法破解的太过简单了，本来在他们看来，要将之化去，那至少要耗去大半元气，可要是照方才神意之中演化的那般施为，那几乎无有什么折损，好似阻拦他们百万年的大阵只是一个泡影，轻轻一戳就能破开。
陆离摇头道：“不对不对，这里定有什么遗漏。”
另三人也不敢掉以轻心，认为是这大阵可能布置高明，他们可能疏忽了什么，于是又再行推算。
可在反复施为之下，发现却都是一样结果，不由皱眉沉思，怀疑是否是这阵法自身出了什么变故。
可即便如此，四人仍是不敢轻易踏入此阵，因为一旦入内，就可能深陷其中，不得解脱了。
戴恭见不是办法，便建言道：“这般看来，除非我等之中，有一人愿意以身试阵，才能可断出真假了。”
陆离摇头，道：“此法并不妥当。”
这大阵厉害之处就在于遇强愈强，只要有一个人踏入进去，其一身之力很可能还会被大阵反过来对付其余人。
千罗这时淡声道：“还是有人可为我试法的，诸位莫非忘了那位同道了么？”
三人都是神情一动。
自天地开辟以来，先天妖魔虽有不少，但不是沦亡于劫数之中，就是因寿元用尽而亡，可有一位十分独特，自诞出之后，就封藏了自身意识，不算生，也不算死，故得以存驻至今。
他们四人因考虑到同类本就不多，故是将之护持起来，准备等将来寻到周还元玉后，再将之唤醒过来，并助其成就。
这头先天之灵此刻尚不及他们，但因原本一片空白，却可承受他们气机，若把其丢入阵中，就可试出其中底细，并还不怕其力被大阵利用。
戴恭琢磨了一下，道：“这位倒是合适。”又是一叹，“可要是禁阵当真有古怪，这位同道却未必再能出得来。”
千罗玉容清冷，淡言道：“诸位天尊护持了他不知多少年月，现下也该当还报了，况且不经劫数，又怎能入世？”
白微只想了一想，便当机立断道：“千罗之言无错，就如此做吧！”

第五十九章 转尽缘法鸿冥渺
四名先天妖魔平日皆以白微为首，见他开口下了论断，也就无人再去反驳。
那先天之灵托附所在本来是他们齐力布置，此时召来，也需四人一起施为，此时既已意见相合，便各是作法。
少时，便见有一枚石胎飞来，浮于四人顶上。
其表面光滑无棱，模样如同蛇卵，内里可见一团赤红光亮，时隐时现，似如呼吸吐纳，这便那寄托其中的先天之灵。
白微自法身之中转出一口元气，只是对空一吹，便已是送渡入内。
其余三人也是各是渡了一缕元气过去。
片刻后，那石胎内中赤光剧盛，并轻轻颤动起来。
白微见此，便言道：“道友今能过去此劫，日后我等将成全于你。”说完，就一挥袖，将之往外一抛。
顷刻间，便被投入了那大阵之中。
四人都是目注其上，要真有厉害布置在内，那立刻便可以见得。
然而过去一会儿，除了阵禁转动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四人立时都是意识到，方才的确未曾推演出错，当是这禁阵本身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失了原来威能。如今面前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虚有其表罢了。
陆离道：“怎会如此？这是何时之事？”
要是早知道这大阵已然名存实亡，他们又怎会还枯守在此？早便有所动作了。
白微思虑了一会儿，才道：“当是那镇压阵禁的宝物不存，才致如此，此事应是发生未久，否则我等不会此时才有所发觉，此为好事，我等不必再耗损多少元气。”
戴恭提醒道：“广胜天尊，阵中异动外显，当可能引来人道元尊，我等需得祭动那‘灵寰如意’了。”
四人虽是各是执掌一件道器，不过因白微乃是四人之中第一个入世之灵，功行修为又是最高，故另外三件此时都是存放在他手中。
白微点头称好，他心意一起，天外灵光飞驰，就有一柄暖玉如意落入手中，通体毫芒熠熠，柄上饰纹恰似汇云融灵，又如凝光栖虹，令人难作直观，下拖一截赤色璎穗，系着彩玉珠串。
他凝注此宝，为出去之后不受外扰，现便需寄托一愿于其上。
只要非是镇灭敌手这等大愿，只是那等延阻事机或是遮瞒之举，那却是十分容易实现的。
目观片刻后，他便已念注其中，少时，如意之中有妙音传出，同时觉法身之内元气被消减去不少，知是已然托愿入内，就朝往外一祭，任其自去。
他道：“此宝威能消尽之前，再无人可阻碍我等，诸位天尊请与我一并出手，将外间那大阵化去。”
四人意识罩住那方大阵，又同时催运元气，只一刹之间，那大阵就仿佛经历了百载岁月，自里而外，层层崩塌，最后完全消亡，随后又小心将那枚石胎收了回来，并小心放回原处。
白微道：“人道元尊非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辈虽有道器在手，不致输阵，但也需得小心，以免再遭百万年前那场覆辙。”言毕，他一挥袖，已然站到了布须天外，三名先天妖魔也是一个个手持道器，自里出来。
四人只是辨了一下那气机显化所在，就一个个从原地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正在天青殿中修持的张衍却忽然心中有所感应，似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掐指稍稍一算，却又没有任何异状，而且那一具意念分身一直盯着布须天，那里仍是一片安然，无没什么不妥。
但他素来谨慎，意念一转，遣得意念分身往近处查看，只是转有一圈下来，也没有发现，他稍作思索，就把意识撤了回来。
眼下他还有更为重要之事要做。
如今神意之中已然存驻有八座界天，仍余下最后一座就能彼此贯通，化合成为一座大阵。
只是他这里却是遇到了一个关隘，似有什么阻挡了自身，怎么也无法跨了过去。
转念下来，这未必见得是坏事，若是在修行之上遇到这等情势，就是因为功行到了一定境地，要往上攀登，已无法依靠原先积累，而需得找到关窍，或炼化外物以为自身助力。
而在神意之中变化，自然不需要什么外力，所需诸物，自可观想出来，是以这里面可以明确当是某一关节没有悟透。
他能感觉到，或许是自己道法修行之上稍有欠缺，但并非隔去极远，而仅仅是差了那薄薄一层，而若能成功找寻到关键所在，得以功成，那届时将有天翻地覆之变。
现下还不知先天妖魔将在何时出来，但距离那一日想必不远，故需抓紧时机了，是以一些外扰只能暂且不去理会了。
虚天深处，在那一处无始无终之地内，吕霖等四人正围坐在一处，当中似摆放着什么东西，但却什么也无法望到，因为那一物已是近乎至无，任何感应都无法着及其上。
吕霖忽然睁开眼目，自定中出来，一道锐利光芒闪过，他道：“此辈已然出了布须天。”
摩苍用羽扇拍了拍自己头颅，自言道：“筹谋百万载，今当可以有个了结了。”
含霄秀眸之中一片安然。
陈蟾支着下巴，一副恍然之状，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方才这一瞬间，他们忽然知晓了许多自家早已忘却，或是有意掩盖起来的东西。
当年布须天倾天之变后，所有人道大能都是流落到了虚空元海，寰同祖师找上四人，要与他们一同夺回此地。
然而他们却是明白，人道元尊本该是各人掌握一件道器，可这刻无一人身上留存，就猜到当都是落在布须天内了。
若是两名真阳相斗，要是有一人持有道器，那另一人就绝然不是其人对手，可以说是没有半分胜算，这也是当年他们不怕真阳妖魔翻起风浪的底气所在。
可现下先天妖魔极可能已是将那些道器取拿在了手了，至少是七件道器，那是何等威能？便是当时所有人道元尊一齐上去，也没有什么胜算，反可能会全数覆没。故是也竭力劝阻寰同莫要前往。
寰同与他们意见不一，认为剧变来得突然，这时前去，此辈妖魔当还来不及驾驭这些法宝，故是另召了两人前往，只是后来不得不以身化禁。
吕霖知晓若无此战，说不定先天妖魔还有所顾忌，可如今少了三人，那将来必会找到他们头上，也是自那时起，开始筹谋起对策来。
当时他们身上虽然法器尽失，可是还有一物留存，其名浑元石，此本是准备祭炼另一件道器的宝材，于是决定拿此物炼就一座极虚之地，此等地界，哪怕是真阳存身进去，也会被困其中，无法再落于现世。
到时只要把先天妖魔引到此地，便可将之一网打尽。
炼造这等物事，用时越长，则越能确保稳妥，而有百万载时日，已是足够，但这里有一个问题，用时如此之长，那极可能会引发先天妖魔的心兆感应，此辈到时未必再会入彀，因此他们决定用一个手段遮掩。
唯瞒过自我，方能瞒过天机！
是以他们便将自身的识忆封藏起来，同时让自己以为，要设法造得一处界天，并想要以此避过人道灾劫。
而这一刻，他们已然觉醒过来，明了了这一切，这同时也说明，先天妖魔已然将要到来，或许已是近在咫尺了。
吕霖此刻目芒一动，站了起来，道：“客人已至，当去迎候了。”
摩苍摇了摇羽扇，道：“好在还有张道友他们在外，便我等不再，人道也可再兴。”
要使的此地将妖魔吞纳进来，则需得他们合力，少一个也是不成，是以不管成功与否，最后他们自己也绝然出不去了，不过只要人道尚在，他们就可能还有脱身之日。
四人意识一转，已是到了外间。
吕霖一抬头，见到白微等人已然到了，且都是正身到来，不由心下一定。
只要此辈到了这里，那这一场谋算便已是胜了大半，现下他们气机已与脚下界空相连，哪怕被当场杀灭，也无法阻止这一切了。
摩苍摇了摇羽扇，嘿然言道：“四位道友，既是来了，那也无需走了。”
白微一到这里，便就发现了此间布置，同时也明白了过去由来。他感叹了一声，略带敬佩道：“几位道友，要是我辈没有后招，今朝可当真会中你算计，便身怀数件道器，恐怕也不得不被困住此处，再也不得他去。”
陈蟾好奇道：“你们后招是什么？”
白微负手在后，笑道：“万物所钟天地精，浑冥开辟称太一。”
摩苍动作一顿，声音沉了下来，道：“你等怎可能掌有此物？”
含霄冷言道：“非看轻你等，那物乃是先天至宝，凭你等百万年之功，是不可能祭炼出来的。”
白微承认道：“说得不错，我辈曾试图祭炼此宝，但后来才是发现，这位确然不是我等可以收服的，故我等做出了一个言诺，要是未来再寻到周还元玉，便赠与这一位，助其成就，一枚不行，便就两枚，直至其化出法身，真正成道为止，这位便就答应助我了。”
陈蟾啊了一声，摸着后脑勺，苦恼道：“如此简单，怎么当年我等没想到呢。”
吕微默然，这等事，放在当年人道主宰布须天时，是绝然不会这般做的，而且也不可能放任这等宝物成就大道，因为那无疑会给自身造成极大威胁。
摩苍叹道：“天数，天数。”
白微笑了一笑，有一句话他方才并没有说出，这般承诺，也只不过换来那位答应相助他们三次而已，否则哪还需要考虑这许多，直接破阵而出便可了，现下却就要用到一次了，于是又一声笑，道：“诸位，就此别过了。”
他对着天外一拱手，“还请道友出手。”
随他言语一落，一道无有限碍的金光骤然闪过，轰然一声，此处界空骤然崩塌！

第六十章 唯留一线渡天机
那一道闪光几是自整个虚空元海中闪过，但又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诸天万界之内，大多数修道人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状，可凡是修行到一定境地之人，却是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功行更深之人，却多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可却不知问题到出在何处。
张衍这刻也是同样察觉到了，不过他能明确知晓是吕霖等人所开辟的界空那里出了变故，故第一时间把意识降下，与旦易等三人再度碰面。
傅青名试着感应许久，可却发现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似是被什么东西遮去了，他疑声道：“方才那等动荡来得很是古怪，莫非是那四位道友所劈界天未曾成功么？”
乙道人也是感觉到了不妥，方才那光亮稍瞬即逝，像是前一刻才发生了什么大变故，下一刻又骤然回复平稳了，这很是不寻常。
张衍思索一下，转首看向旦易，后者从方才开始便一直神情不对，便以神意传言道：“道友是否发现了什么？”
旦易沉声回道：“在下早前失却识忆有一些回来了，尤其是关于那些持拿在妖魔手中的宝物，此刻俱是记起来了。”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他立刻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至今为止，所有他遇到过的人道元尊都是说过，他们只记得先天妖魔手中握有厉害宝物，但并不记得宝名和其具体威能。
这是因为当年布须天之变后，一部分涉及到法宝的因由联系都是被斩断了。可现下却是突然浮现，那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那些宝器很可能被人带出了布须天，落到了虚空元海之内，彼此再度牵连，那么识忆自然就再度复还了。
可问题是这些东西都在先天妖魔手里，其若现出，很可能是此辈自里出来了，再联系到方才自吕霖等人藏身地界处传出的动静，那么就答案已是呼之欲出了。
乙道人和傅青名二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神情也是陡变，可同时心下却仍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一个是因非人身修士，对人道元尊所掌握法宝知晓不多，一个则是完全没了过往识忆，故也难以确定此事。
乙道人想了一想，道：“莫非是妖魔察觉到吕霖道友等人将要遁去他处，故将法宝投出了布须天，以图阻止么？”
旦易声音沉重道：“情形当这比更为糟糕，那些妖魔绝不会让那些宝物脱离自身执掌的，故其等应当是亲身闯出布须天了。”
乙道人皱眉道：“可道友当能见得，那大阵仍是完好无损，其等又是如何出来的？”
旦易叹一声，道：“那当是因为有人遮去了天机乃至我等感应，是以我等眼下的看到的景象当非是真实。”
张衍一挑眉，早前他就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看来布须天外如今朝一般，表面平静异常，可实际当是早就出得问题了。
傅青名则是有些意外，道：“遮断天机或是可以，可要瞒过我等四人感应，甚至弄出这片虚象来，这已不是同辈手段了，何人有此能耐？”
旦易道：“在下以为，这应是法宝之功，那些忆起得宝物之中，唯有一件可做到如此地步，那便是‘灵寰如意’，其有寄托人心思愿之能，也唯有这等宝器才可瞒过我辈。”
傅青名立刻捕捉到了这里一丝不对的地方，道：“此宝既是这般厉害，妖魔又把其用了出来，那该是我等都无法发现端倪才是，但方才我俱是生出不妥感应？是那些妖魔尚不如自如驾驭这宝物，还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旦易面色更显沉凝，道：“在下若判断不差，但那些妖魔当是动用了更为厉害的手段，致此宝亦是受到了撼动，泄了一丝天机出来，故才令在下有所感觉。”
“更为厉害的手段？”乙道人一转念，却是反应过来，惊道：“道友是说那件至宝么？”
旦易叹道：“应就是那件至宝了。”
张衍这时问了一句，道：“道友可也是记起此宝来历了么？”
旦易点了点头。
傅青名和乙道人听他这么一说，这几乎肯定此事当为真，否则决计不会被他毫无理由地记了起来，心下不由都是一沉。
张衍道：“却要请教道友，此宝唤名为何，又有何威能？”
旦易如实言道：“据在下所知，这宝物唤名太一金珠，当年不少大能虽试图祭炼此宝，可从来没有人能够运持，只曾有几位元尊评判，其有定压万物，镇灭诸形之伟力。”
乙道人心下也是一沉，只是他十分不解，道：“百万年时日是绝然不够将此物祭炼功成的，其等又是如何做到的？”
旦易道：“这却难以知晓了。”
张衍深思了一会儿，道：“诸位，贫道以为，这宝物未必是被其祭炼了，此物就算是落在那些妖魔手中，但此辈当还不能随意使唤，否则又何必费心思遮扰我等感应？直接打破禁阵出来，将我辈灭杀干净，来个一劳永逸，那岂不是更好？”
其余三人听他如此言，都是纷纷点头，这番推断很是有理，这算不幸之中的一个大幸。要知太一金珠可是先天至宝，妖魔要真是持有此物，那是怎么也不可能被击败的。
可以这么说，要是这些妖魔真能自如驾驭此物，那人道就也没有任何再兴之望了。
傅青名推断道：“这般看来，我等还有一线机会，方才那虚空深处传来感应，不定就是那些妖魔在与那四位道友斗法，若是等待他们被击败，我等更是势弱，此刻是否前去施援？”
乙道人同意道：“这刻天机被遮，说明那灵寰如意还不曾撤去，此处那里极可能还在争斗之中，我等要能上前援手，结果也是难言。”
旦易却是否了此言，道：“诸位，这是做不成的，有灵寰如意阻路，我等不可能绕了过去，除非打破这层遮掩，可若御主感应到，却可以送渡元气入内。”
傅青名道：“要只是比拼元气，却是不惧，我这处有张道友在此，傅某却不信，那些妖魔元气压过我等。”
旦易仍是不看好，道：“不是这般容易的，这宝物只要是愿意寄托人愿，那在完成其所为之事前，是无人可以搬挪开的。”
灵寰如意虽在诸宝之中虽未必威能最大，可却是虽难对付的，若其当真运转起来，几乎无物可以打破，而且此物在托愿之前，只要肯提供足量元气，并得以成功祭出，那其威能几乎是无有上限的。
若不是此宝未必会回应御主，使得付出回报从来不对等，那足以使其列到最为厉害的三件道器之中了。
乙道人却不甘心坐等，他有心试上一试，言道：“诸位请稍待片刻。”说话间，他一转念，正身已然遁出。
四人虽交谈了许久，可都是以神意传言，故距离那感应过去也只是一瞬而已。
等有片刻之后，他便回神过来，随后又拿起盘喉算了一算，不禁摇头道：“此宝果然玄异。”
他方才试图去往吕霖等人所在之地，可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处地界了，又转而行至布须天前，却发现那座禁阵仍是好端端的存在，没有半分被打破的迹象，若不是清楚知道这里的确出了问题，几疑是自己这一方判断出了差错。
傅青名急转念头，随后一抬头，道：“旦易道友，以你之见，那四位道友有无可能在那些妖魔手中走脱？”
旦易微叹道：“这等可能有，但却极小，而且那些妖魔既然找上门去，当也是不会放过他们。”
傅青名冷静道：“也即是说，在不彻底除去那几位道友之前，是不会去做其他事的，那道友以为，这一场斗战可能持续多久？”
旦易沉思一下，道：“妖魔有那些道器在手，此战大约数十上百年就可分出胜负了。”
其实真阳修士相斗，不似张衍有那等斩杀元气之源的秘法，那么多是以千载万载来计数的，直至是一方元气耗尽败亡，但这实则已是往少里说，要是一方有道器的话，就不能以常理来来论了。
乙道人问道：“不知道友感应得道器有哪几件？”
旦易稍作思索，道：“约有七件在下可以说出宝名来历。”
下来他将这些宝物威能都是一一道出。
众人听完，却是更觉局势严峻。
这些宝物个个威能奇大，而且这里还仅限于旦易知晓的一部分，可能还有更不曾道出的。
傅青名道：“恕傅某直接，今朝发现此事，对我而言也不见得全是坏事，只一件道器，就把我等阻碍在我，不得寸进，那些妖魔手中至少有数件在手，就如此上去，我等又如何击败此辈？”
乙道人没有开口，在知道了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后，那先前准备就显得很是不足了，现下他不停思索，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拉平差距的。
张衍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他出声言道：“诸位，现下无法得知那里境况，多思也是无益，这些妖魔在斗败那四位道友后，想来是会找上我等的，眼下既无法破开阻扰，那唯有再做一番准备了，只要还未到那最后一刻，我辈就还有机会找出应对之法。”

第六十一章 坚心犹存无绝路
四人都是知道，眼前情势已是异常险恶，极可能这一战下来，世上最后能存身下来，并且能与妖魔对抗的真阳修士，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这几人了。
这里只有乙道人并非人道修士，可他也是知道独木难支的道理，他又非是妖魔出身，要是人道修士俱都覆灭，妖魔岂会放他这个威胁在外面？下场不问可知。
早前因是识忆斩断，不明那些法宝威能，他们所做的准备都只能凭自己推断，可现在却是明朗了起来。
对敌之前最怕之事，非是敌手势大，而是什么都不清楚，没有丝毫头绪，而现在得知了这些，至少可以针对性地做出一些防备和反制手段。
道器虽然厉害，但归根到底还要御主来运用，正面无法对抗，他们可以选择别的办法。
旦易见张衍言语之中似有未尽之意，便道：“张道友，你可是有什么对策么？”
张衍言道：“现下看来，强攻布须天之法已是不可取了，妖魔此回为不令霖道友四人脱去，不惜动用至宝，杀出布须天，可见其必欲亡我之心，那我大可设布下禁阵阵法，等其上门。”
主动权选择在敌手中，这本来非是什么好事，意味着他们只能被动应付，不过眼前妖魔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将他们彻底覆亡，那么布下手段等待其上门，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至少他有不少太冥祖师传下的禁制阵法在手，若能布设出来，也未必不能相抗。
乙道人考虑了一会儿，也是同意他的看法，道：“彼强我弱，难以直取，那便只能迂回行事了。”
“阵法？”旦易琢磨了一下，若是可以，倒的确是一个办法，他又道：“诸位道友手中可有合适阵法么？”
乙道人言道：“乙某这里有几座。”
旦易道：“可否一观？”
乙道人道：“自是可以。”他言语一落，顿有六套阵法在神意之中照显出来，并道：“这里三座阵法需布须天中宝材相引，便用了出来，而余下两座虽无需如此，可威能却是欠缺几分。”
傅青名过往识忆虽是不在，可眼力仍存。他看了看，便问道：“道友这些阵法，许多似是用来拘束真阳修士自身的？”
乙道人答道：“正是，当年布须天中，许多同辈为了束缚自身元气暴动，精研了不少阵法出来，听闻足有三十余种，乙某非是人修，知晓的却是不多。”
傅青名摇摇头，道：“恕傅某直言，听闻那些妖魔也曾是投拜在人道门下修行，这阵法拿了出来，或可能被其等识破路数。”
乙道人也是承认这一点，点头道：“虽是如此，可不是不能做变通，乙某粗通阵理，愿与诸位道友合力，将此阵稍作改换，可不叫其等轻易识破。”
傅青名道：“只是阵法可改，可阵法多是要有一些合用之物镇压，但我等手中法器恐不足以支撑。”
用来对付真阳修士阵法，里间镇压之宝并非是随意捡取的，也不是威能越大越好，而是要契合阵势，至少他们手中所持法器一个都不合适。
乙道人言：“此事乙某也是想过了，若是无有合适宝物，那就从我等手中挑选一件出来，尽量以阵势相应，若此无法，有象龙金炉在此，我等当可合力再炼一件合用法器出来。”
傅青名考虑了一下，这的确是一个可行之道，他道：“傅某心下思忖，要是最后无法尽如人意，却还有一个补救之法，旦易道友方才曾言，那灵寰如意可寄托人愿，他人用过之后，必然转入敌手，此刻战局未见分明，此宝还未曾落下，待战毕之后，我等可将此宝拿来一用。只是寄托于镇压大阵，想来也算不上是什么大愿。”
旦易一想，认为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此物虽未必能尽如人意，且只能用得一次，但要用对地方，那也是收得奇效的，他转头看向张衍，言道：“张道友既是提出此议，可是手中握有什么阵法么？”
张衍言道：“贫道的确知晓一些上乘阵法，也无需什么物事镇压，只是现下还不便拿出，稍候需得折返山门一趟，回来再与诸位详议。”
他所知的阵法俱是太冥祖师所传，按理说，人道兴亡在前，事急从权，这刻不拿出来以后也未必有机会了。可师门秘法，他是无有这个权利私下示人的，而且这事也并非他想做便能做得，祖师若是在这里设置限碍，便说了出来也是没用，故他决定回去设仪拜祭，再看是否可行，若是实在不成，那么只好全由自己一人布置来操持了。
旦易一听，自是能理解其中的道理，道：“无碍，道友若需什么，尽管开口，我等可去找了来。”
正在四人说话之时，忽然有一道清光自外飞来。
旦易一见，立便此物似是奔着自己而来的，感应了一下上面气机，不由神情一肃，就将之招了过来，那灵光一接触到他气机，立刻便化作了一道符书。
他打开一看，不觉重重叹息一声，随后递去旁处，道：“几位道友请观。”
三人看了下来，才知这是吕霖等人送来的，这上面明明白白记述了四人此前所有筹谋，并言若是此事不成，还望余下之人能尽力保全人道不亡。
傅青名知晓了事情原委之后，不觉唏嘘不已，他道：“这应该是四位道友百万年前所立，一旦他们复得识忆，灵符就会飞来传告我辈。”
旦易一想，又复一叹，道：“的确如此。”
吕霖等人此刻因该深陷苦战，无暇他顾，而且有灵寰如意阻碍，任何消息也不可能传了出来，而且里面仅提到了旦易一人，这只能是在四人未曾封藏识忆之前布置的。
乙道人言：“这四位道友告知旦易道友此事，想来是想下来与那妖魔对敌之人对局势有个清晰判断，而且……”
他略路一顿，吸了口气，把声音提高些许，道：“既然四位早就料算到了可能谋划不成，那么一定是会尽力拖延战局，为我等争取布置机会的。”
四人都能看出这书信之中的意思，四名真阳元尊要是一意纠缠，而不求胜敌，那的确可以延长斗战时日，但这等若也彻底断绝了逃生之路。
旦易语气坚定道：“我等绝然不能辜负了四位一片苦心。”
张衍略一思索，抬首言道：“难知这场斗战何时了结，我等动作都需快些了，贫道要先转去门中一回，这便先与诸位道友别过了。”
三人也知事情紧急，没有多言，都是稽首相送。
张衍意识离了此地之后，只是一转，就又来到鲲府之内。
这一次，他一来是祭拜祖师，二来试图找寻阵禁秘传的。
此间所呈现的卷册，是会随心意而现，之前他看到的那些，多是与修为功行有关，那是因为他心下想要找寻的乃是这些，而未涉及其余。
到了这里后，身为如今鲲府之主，他立刻觉察到几股气机，立时明白秦掌门等人都在这里参修。
他并不前去打搅，心下转动之间，又是来到了上次那座洞府之内，举目一扫，便看到了不少卷册摆在那里，大约有二十余卷。
于是上前逐一看过，不过一刻之后，就全数记了下来，这里阵法有几座威能甚大，但要布置起来确也很是麻烦。
不过他发现有一些阵禁很有意思，需得先在神意之中存驻，然而再照落到现世之内，出现了这些东西，似乎是他之前把禁制观想入神意之中的原因。
他浏览过后，也觉十分有用，决定回去再行试过，摆袖出得洞府，脚下一踏，就来至一间大殿之上，这里本就摆有供案高香，上立太冥祖师牌位，这应是太冥祖师离去后，又到来此地的后辈弟子所设。
他来至前方，双手一合，对着上方一个拜揖，道：“而今天地之内，妖魔势起，天地倾颓，人道衰微，弟子与几位同道挽此危局，只此中涉及祖师所传阵道，不敢自专，故今前来拜请上告。”
说完之后，过有一会儿，他略略一感，发现记下的那些阵法却没有因此被封禁，仍好好存于识忆之中，便知此事可行，于是再是一拜，就直起身来，步出大殿。
到了外间，心意一起，倏尔从这处消失，转瞬又出现在了页海天内，再次来到了那处封禁之地中。
此间本为太冥祖师另一座驻行洞府，他那连真碑便是从此取得的，这里曾拘束有一头真阳异类，当年应是太冥祖师施展了某些手段，用其精气蕴养一件宝物，前次来时，此宝虽至少已蕴养有百万载，却还未有彻底炼成，故他未曾去动，而眼下考虑到将与持有道器的先天妖魔斗战，缺少趁手法器，故是来此一观，看是否能将此宝摘取了去。
他沿着甬道走入进去，最后一脚踏入一间石室内，抬头一看，见一尊琉璃莲花盏摆在供台之上，上方有清泉泊泊泄下，但这宝盏似永无法灌满，瓣沿处并无任何水流满溢出来，唯有些许露珠凝结。只与上回不同的是，原本悬飘在上方的那枚玉珠却已然是不见了。
他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那玉珠乃是那异类最后精气所孕，其若消失，那说明此宝已然将之吞尽了。

第六十二章 琉璃净莲洗浊尘
张衍方要走上前去，看个分明，却忽然感觉外间滞涩，有一股无形力量阻挡着身躯，似在试图将他推了出去。
他心下微微一动，这等情形，无疑说明此宝已是祭炼功成了，而且还已然是生出了自我意识，故才抗拒外人。
不但如此，按理说他来过这里，此宝一成，心中至少也应有些许感应，可之前却偏偏没有，若没有他人干涉，那便是此宝自行遮去了天机，以避免被人捉去祭炼。
照这么看，若是自己再晚来一段时候，说不定此物就能够跑脱了出去。
他把法力一转，待要将这股阻力推开两边，然而才一使力，却发现气机如落空处，一切俱都不见，仔细一察，发现此宝与方才稍有不同，那莲瓣边沿微微染上了一层浅黑之色，但在那凭空流来的清水冲洗之下，却是在逐渐淡却，虽过程极慢，但总在持续之中。
略作感应，顿知这并非是吞纳了进去，而是被转为了另一种气机，被其存纳了起来，看去还能将之排挤了出去。
不过他却是更感兴趣，此物表现出来的威能越大，就越意味着收服之后带来的助力越大，于是一摆袖，继续往前迈步。
尽管那等阻碍不曾减少，甚至比方才还大了几分，可毕竟无法抵挡他一身沛然之力，随着他不断接近，可见那莲瓣之上的色泽也在逐渐加深，而后近乎发黑，并从口沿处逐渐往下延伸，但是并未蔓延下去多少，不过一线之后，就停了下来。
张衍看在眼里，微微颌首，这倒并非说此宝之能仅限于此，而是这类宝物便有了自身意识，可因缺少御主，哪怕再是厉害，也很难把自身威能全数发挥出来，能有一二成就不错了，便是象龙金炉那类，在尘俗之中厮混时，通常也需找得一人来祭炼，而不是纯靠自身。
没有多久，他就站到了那琉璃莲花盏之下，观有片刻，把手一抬，便将之拿了下来，并移至眼前，此物在他手中摇晃颤动不已，似欲挣扎走脱。
这刻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强烈无比抗拒之念，看去根本不愿认为主。
他也不以为意，这法器受那头妖魔异类本元供养孕化，想来也是沾染了一些原本桀骜不驯之性，只要到象龙金炉之内走上一遭，就可将之洗了干净。
这刻其除了莲瓣之上色泽愈深后，没有再展现出什么厉害威能来，想来已是到了极限了。
他心神之中，此时有一股愤懑乃至威胁之念自上传递过来，不过怎么看也是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意味。
他淡笑一下，根本不去与它多言，心下一起意，将那象龙金炉凭空召来，随后就将其往里一抛。
轰！
随着那莲花盏落入炉中，瞬息间就被旺盛炉火所包裹。
过得片刻，可见有一条白鱼精相在里惊慌逃窜，可是怎么也没法从固束之中出来，其便又传出讨饶求告之念。
张衍目光幽深，却是不为所动，任由那炉盖合上。
他得看出来，应是此宝百万年无人经手，故是被那异类之性感染颇深，但也可能是另一个原因，人道衰微，妖魔即将兴盛，天机运转之下，使得那缕妖性反居其上。
只是经那炉火洗练之后，这一切都将成为虚妄。
象龙金炉便是祭炼宝物也用不了多少长久，此刻只是化去那意识，只是十余日后，便就功成。
见里间再无动静，他就一挥袖，开了炉盖，一道氤氲气雾腾出，而莲花盏就静静承托其上，此刻已是变得安顺无比，通透润泽，莹亮无比，好似内外一切都被洗涤干净，再没了先前那股狠戾之气。
再观那象龙金炉，其已是沉寂不动，看那模样，似如饱食了一顿。
他心下一思，看来这莲花盏当是极为上乘的宝物，这金炉在祭炼过程中得了不少好处，否则不至于如此。
现下无有阻碍，他把意识入到莲花盏之内转了一圈，立刻便就明白了此物的能耐。
此宝可将任何加诸其上的外力与己同合，并转化为一种浊气，存纳在莲瓣之中。
当然，这也是有其上限的，到了整座莲花盏全数转为黑色之后，就无法再接纳外气了，唯有待那清泉冲刷干净去了一些，才可再用。
好在此气可以用元气化解，元气灌入的多寡，决定了此物威能的大小，简而言之，御主只要元气足够，那么从道理上说，一应灾劫都不会上身。这宝物在平常之人手中可能发挥不出应有之用，而落在合适之人手中却是大大有用。
只可惜，此宝是孕养而出来的，那即是说非是先天成就，再如何也只能算是道器，无法与太一金珠相比，但比之前手中所持宝物，却是要更胜一筹。
只是他再看有一眼，却是觉得，这宝物似并不完全，被祭炼了出来，倒像是用来承托某物的，这念头他一转即收，祖师用意到底如何，无法揣测，只要这宝物能帮衬到自己，便就足够了。
有了此物，加上先前祭炼的几件法器，要是再有大阵相助，却可与那妖魔一拼了。
他将这莲花盏收了起来，这一缕意念一转，就回到了乙道人那处界天之内。
这刻三人正围坐在一处松柏古亭之下，脚下则摆出了一个阵势，看去是在那里以神意讨论阵法布置。
旦易见他现身，招呼道：“张道友回来了。”
张衍与三人见礼过后，看了一眼那阵势，道：“这处困阵很是精妙，但似要依托不少外物。”
旦易请了他到座前，道：“正是，此是乙道友所立，名唤星霄阵，在下看过了，要是设布了出来不难，但立阵之物却需从诸天之中采摄星辰，并加以祭炼，彼此越是相契，则威能越大。”
张衍不觉点头，他再观看片刻，又试着推算了一下，发现要把这大阵立起。那要至少要万座星辰，以他们四人之力，要说搬挪起来倒也不费事，但关键另一步，要祭炼到相近合契的地步，就不是什么容易之事了。
哪怕同一物类，若落到细微之处，也是各自不同，更别说从诸天万界之中取拿来的星辰了，纵然经祭炼之后，大致都可相近，可内里些许差别，就可能造成阵基不稳。
因这阵需借用一部分诸界之力，故是这些星辰必须得自然造化而出，否则由他们自身观想出来，倒也无需如此麻烦了。
他想了一想，一摆袖，将象龙金炉祭出，道：“诸位用此炉祭炼，或能调运合契。”
乙道人也未客气，将金炉收来，立道：“此恐怕要不少功夫，如今也无时日耽搁，乙某就先行告退了。”
告歉一声后，他便先行退去了。
傅青名见他离去，便起神意问道：“道友此行可有收获？”
张衍伸手一指，神意之中就有三座大阵的排布方式显现出来，他道：“这里禁阵乃是贫道门中所传，今与诸位道友观之。”
至于神意之中观想之法，他此刻没有显露出来，这倒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这本就不是什么上乘妙诀，他能这般做，那是因为有庞大元气为依托，换了一人，便是知道，也无能为之。
傅青名与旦易一听，都是神色一肃，对他郑重打个稽首。
他们都是知道，张衍今朝拿了出来的，必然是极为厉害的阵法，不说其余，只言能克制真阳大能，便可知晓其中的宝贵之处，这无论放在何处，都无疑是兴盛一派宗门的秘传，这等付出不可谓不大。
旦易明白，就算是为了对付妖魔，他们观看过后，也是平白得了便宜，故他正容言道：“我等不会白取道友，日后自当有所还报。”
傅青名也是点头。
张衍微微摇首，道：“这些事可容后再言，眼前需先想办法对付那些先天妖魔。”
旦易道：“张道友说得是。”他目光投下，观览片刻，不一会儿，就陷入思索之中。
不止是他，连傅青名也是如此，因为大阵之中不单单是涉及到阵势转运之妙，还暗藏有不少道法之上的机变，越看越觉其中深藏妙理。
由于意识过于专注，不知不觉间，两人摆放在诸天万界之中的意念分身也是一个个收了回来。
许久之后，两人才收回目光。
旦易精神略振道：“道友所示阵禁，有许多精妙之处在下也难以看透，不过是排布出来，当是可以应对那些妖魔，不至于似先前那般毫无还手之力。”
傅青名沉吟道：“观这几座阵法，需我几人合力才能排布，这倒是不难解决，但是镇压之物有些麻烦。”
张衍道：“贫道以为乙道友先前建言可取，可祭炼一二合用宝物，不必求其长存，只要能应对过这一战便可。”
傅青名一琢磨，道：“倒也是个可行之策。”
用先前那等手段祭炼出来的法宝，通常是可以亘古长存的，但是他们并不要求日后要用到这些，只要能应付过去这一战便可，那就省力许多。
旦易叹道：“我等无法入得布须天中，目前也只能是如此了，只做这些事，用时当是不短，惟愿那四位道友能给我等多争取一些时日了。”
张衍点点头，留给他们的时间绝然不多了，或许下一刻，那些妖魔就将杀来，此次不必如指望能够完全做好准备，如今只能是能做多少算多少了。

第六十三章 天宇晦黯现危兆
弦空大阵内，旦易端立于湖畔之旁，他持有那一朵长茎金莲在手，稍运法力，片刻后，那一百零八数花瓣徐徐绽放，霎时光芒倾洒诸宇，似万物都受其润泽布施。
张衍这刻则负袖站在湖池另一端，他看着那金光笼上身来，略略感受了一下，方才认识到那金莲厉害之处，任何人一旦被金光照中，或者踏入那莲花所蕴生的界空之内，便再难以自主。
真阳修士要被圈入其中，那也必须要在第一时刻内挣脱了出来，否则就会被不停削弱，随着时间，会越来越是乏力，要是始终无法出来，那就会沉沦在内。而御主要是自身躲入其中，只要法宝不坏，就不会有外法沾身，可以说是攻守兼备，要是配合的好，也的确是一个利器。
但缺陷也不是无有，如今至多只能圈住一个同辈，是以要么主攻，要么主守，并无法两全其美。且御主若是法力耗损过多，或者被人镇杀，那被困之人自然也就解脱了。
这番试过之后，他又心意一动，就将那一尊琉璃莲花盏祭了出来，此物飘悬去了天穹，便现隐隐清光，潺潺流水，经行淌动之处，似洗净去了一切世间浊尘。
那一清一金两道光华各占半天，彼此互相渗透消磨，两物都有仙家气象，虽在那里对抗，可却并不带一丝烟火气。
两人手中宝物自得来后，还并无真正与人较量过，难知威能如何，这时正好借对方之手验证其中威能。
许久之后，两人见天地微微动荡起来，知不可再继续，同时把法力一撤，将法器各自收了回来。
旦易感叹道：“道友这琉璃莲花盏当真神妙，已然是道器一流，你若有意，我这金莲宝光却是半分侵入不得。”
通过这一次碰撞，他也是由此验证出了自己这金莲虽然困人守御都是不差，但在对敌威能之上只是欠缺了一些。
其实这里尚有许多提升余地，其中还有更多好处不曾发觉，要是有给他长久时日，不难慢慢炼合出来，可现下欠缺的，独独就是时间。
张衍将莲花盏取回后，见上面染了一层浊色，当时他在那封禁之地闯至近前时，其色泽似还要更深一些，不过这里面并没法比较，因为有了御主之后，所能发挥出来的伟大可是大不相同。
他一运法力，只几个呼吸之后，那个浊气便全数消去，再还为原来清净模样。
不过他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妥，斗战之时可容不得他有太大分神，何况停顿下来洗消浊气？
只是被那宝光一照，就要费去至少数息功夫，那对上厉害道器，那岂不是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化解？那这宝物可发挥的效用就要大打折扣。
虽是这莲花盏绝不至于交战几个回合便就无法容纳下外力，可需知道，他将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件道器，若不及时消解浊气，交战时间一长，那势必是会存纳不住，是以他要尽早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这说难也是不难，只要推演出一门与之相对应的法诀便可。
还有这法宝方才入手，运使起来自是欠缺了一分合契，要祭炼到与自身心神相通如意的地步，那就需要长久的水磨功夫了。
似先天妖魔虽是掌握了不少道器，但他能够确定，其等也不可能把所有宝物都是祭炼精通，至多只从中挑拣一二，作为主要的傍身法宝，余下当只是作为辅助。
而此辈至少已是祭炼有百万载，与法器之间当是运使自如了，这是差距不是片刻之间可以弥补的，只能从法诀之上想办法了。
想到这里，他不觉摇了摇头，妖魔威胁近在眼前，而此刻要做之事，着实太多，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所幸此刻一个意识出去，就可化作一个分身，神意之中更可存渡无尽时日，只是推演之功，现世之中却用不了多久。
下来一段时日内，他便开始用心演化法诀，待有了成效之后，又时不时与旦易相互印证，见得弊端之后再加以更正，这一晃半月过去，彼此都是大有收获。
又过几日，乙道人却是从天外转了回来，此一回他已将那些合用星辰都是采摄了回来，并俱是粗粗祭炼了一遍，只要想成为承载之阵基，则还需继续下去。
只是这些星辰只能是他一人祭炼，这非是其余人不愿帮衬，而是这星辰所用元气不可太杂，否则相互差异必大，这就偏离了初衷了。
象龙金炉近段时日内变化却是颇大，因祭炼了不少好物，炉上宝光也是亮了一圈，其也是乐此不疲，这些天来的收获可是远远超过此前百万年中所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真阳大能所看中之物，绝然不是寻常修士手中那些可比，可休说彼此修为差距，此乃是云泥之别。
乙道人准备闭关之前，却是找上了三人，并言：“乙某下来需全力祭炼阵基，可能无法分身，三位可是有什么交代么？”
旦易道：“正有一事，我与张道友待把法宝祭炼纯熟后，便会着手排布大阵，只是这禁阵不知摆在何处合适。”
这定阵所在，那一定只能是在偏离诸人部宿之地，否则一旦争斗起来，诸界生灵可都要被牵涉入内。
乙道人一思，言：“乙某部宿之中，早已是空无一物，唯独此界尚有生灵，不过转挪出去却是容易之事，不妨就把斗法之地定在我这处吧。”
旦易道：“也好，我等本来就在乙道友地界之上，这般也不必再去费时另外找寻地界了，要是此劫过去，再设法给道友一些偿补。”
乙道人摆手，道：“这些算不得什么，这些本来也是一些无用之地，再则，要能败得妖魔，我等可入布须天修持，也不必在乎这些了。”
旦易这时见傅青名一副沉思之色，在那里久久不曾开口，不觉奇道：“傅道友可是有什么主意么？”
傅青名抬起头，看着三人，道：“诸位道友先前曾言，为了探明布须天内情，曾合力祭炼了一道法诀，并捉拿了一具妖魔化身来，令其为我所用？”
旦易听他这么一说，似也是猜到了一些什么，精神略振，道：“是有此事，傅道友想说什么？”
傅青名道：“傅某却是在想，那灵寰如意只是阻挡我等，但定不会阻挡其自身，而妖魔化身是否一样在包容在内呢？若是擒来一头，并用此前之法为我所用，再试着派遣往布须天去，要能成功，或能利用其从中拿来更多宝材，那么定压大阵所用的宝物也就有着落了。”
乙道人想了一想，道：“或许真是可以，如今那些妖魔在与四位道友斗战，无法分心在外，我等或可能钻这个漏子。”
旦易认真思考了一下，看向张衍，道：“张道友以为如何？”
三人也是看来，先前祭炼那法诀时，张衍便是那载承众人元气之人，可以说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他的意见自是极为重要。
张衍略作思量，其实此前他也试着曾往这个方向想过。
当初他们七人合力，方才能够炼出那道法诀，现在虽只有四人，可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而且他实力已是今非昔比，或许可以成功，但存于神意之中的八座禁阵却需先撤去几座，这或许会妨碍到那最终禁阵的成败。
便舍过这些不提，这里仍是有许多问题。
不说妖魔化身过去能否灵寰如意的阻挡，就算一切顺利，要从布须天内拿来宝材也不是简单之事。
而灵寰如意到底会否对妖魔化身放行？这等事无法事先行去试，因为只要一动那化身，就可能会被妖魔发现，那便没有机会了，只能是先将之抓摄过来，然后再去验证。
除了这些之外，里面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也令他不看好这办法。
他抬头言道：“前次我等以化身之法入内试探，妖魔已有所察觉，今次若空巢而出，那绝然不会没有防备，故贫道以为，此法不可行。”
傅青名叹道：“这是傅某思虑不周了。”
张衍知晓，并非是傅青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是他们如今处于弱势一方，任何一点可能胜机其都不想放过，只是这里的变数就实在太多了，极可能付出了极大精力，最后却发现无有半点收获。要是时日充裕，他却不介意一试，可在有限时间内，这势必是要有所取舍的。
就在商议之时，四人生出了一股莫名心绪，但却说不清，道不明，顿时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了。
旦易道：“乙道友，可能推算么？”
乙道人拿了盘喉出来演算许久，半晌，他才语声沉重道：“乾坤有缺，灵机晦涩，乙某推断，或许是有某位道友受得镇压，已然不存于世间了。”
张衍思忖了一下，要真是这般，那么此刻他们能够感应到一些端倪，那无疑说明灵寰如意渐渐放松了对他们阻碍，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很可能是那妖魔占据绝对上风，才致如此，这般看来，离那斗战结束恐怕已然是不远了。

第六十四章 外劫加身见道缘
鲲府，一处高岩洞府之内，孟至德面朝大海，正坐在一个蒲团之上，面前则漂浮着一卷展开有丈许宽的竹书。
自入此地之后，他便找到了不少关于修行之上秘册。
不过收获最大的却是不这些，而是看到了以后所行之路，自觉眼前一片开阔，而非是以往那般模糊晦涩。
待手中这卷书册参研完后，他就将之妥善收了起来，随后站起身来，却已是决定今日离开这里，回返门中。
说来这里还有不少密册，不过他却没有再去多看，认为只得了这些，便已足够眼下取用，多观无益，那反是扰了自身修持。
出了这座洞府后，他略略一感，只觉有数股气机尚在，知晓秦掌门等人当尚在参悟玄机，没有前去搅扰，心意一起，便就见虹光飞来，他迈步其上，一个恍惚间，却已是到了界关之前。
他返身对玉鲲瀛昭打个稽首，就踏入进去，再出来时，已是到了山海界内，于是往下一沉，化清光落去虚海。
方至门内，却见一团气海游来，瞬息又合到一处，孙至言现身出来，抬手对他一礼，道：“师兄此去可好？”
孟至德问道：“门中如何？”
孙至言道：“外无大敌，内无忧患，自是一切安顺。”
孟至德沉声道：“非是无有大敌，而是渡真殿主在上这遮挡大劫，不曾加诸我身，此若压下，必然粉身碎骨。”
孙至言却是洒脱道：“此非我所能左右，既如此，何必萦挂于心，徒增烦恼。”
孟至德看他一眼，叹道：“师弟却是真性情。此回为兄在鲲府之中得了不少机缘，门中下来由为兄照应，师弟若无事，可前往一行，莫要错过。”
孙至言饶有兴趣道：“师兄可是见得祖师所遗之物了么？”
孟至德道：“此些为兄难以明述，只能言在那洞府之中，各人有各人之缘法，师弟可自行探究。”
孙至言一个点头，道：“那便先与师兄别过了。”他再是一拱手，就一甩袖，就施施然往界门中去了。
孟至德正要回山，他忽有所觉，发现比自己离去之时，世间多出了一股宏大清气，于是顺着却气机方向望去，却发现此气直透云顶，隐现雷光寂灭，最为正气不过，道：“当又有一位道友入到上境，看这处地界，当是应在灌云洲，看来是还真观的同道了。”
他稍稍一思，便知晓这一位身份，有人成道，出于礼数，当是派人前去恭贺，不过考虑到这位因与渡真殿主关系匪浅，这等事也就不用自己来越俎代庖了，于是一转身，就往自身殿宇遁去了。
此时虚空深处，旦易等人猜测到可能有一位道友折损，故也是愈发感到紧迫，原本在战力对比上，吕霖等人就是不及妖魔，若再折去一人，那本来维持起来的战局可能会崩塌得更快。
旦易沉声道：“诸位，看来一应枝节都可不为了，我辈只能快些先把眼前之事做好了。”
乙道人道：“那这里之事就先交予三位。”言罢，他没做耽搁，打一个稽首，就带着象龙金炉先行离去了。
张衍一思，这刻有两件重要之事需先为之，一个是神意之中存驻第九座界天，如今他虽摸到了一些头绪，可尚欠缺一个机缘，这无法强求，只能先放在一边，还有一个，就是布置阵法，于是建言道：“两位道友，我等可先合力将那御守阵势布下，便妖魔到来，也可先有个缓阻，若是可以，还能在坚守之中再做更多布置。”
旦易道：“此正合在下之意。”
傅青名此刻也无不同之见，这刻局势又与先前不同，他方才提议显然是行不通了。
张衍见两人俱是同意，把神意一转，遁入莫名之地，开始布演阵势。
少顷，旦易、傅青名两人亦是一同遁至此间，并在旁观摩。
在真阳修士伟力之下，神意与现世并无明显界限，待在这里布设好之后，便可照显入现世之中。
这般做虽是会消耗消耗了大量元气，可在眼下，却不得不如此做，或许几日之后，妖魔就会找了过来，虽真正情形未必会如此，可这个时候，必须做坏的打算。
未有多久，一座大阵便已是显现出来。
张衍指着言道：“此为九连绝阳大阵，此阵虽有一个绝字，可却是对敌而绝，照己而生，用来阻敌当是最好。”
傅青名赞道：“张道友带来的这几座大阵都是极为了得，尤其这一座，可攀附在虚空元海之上，任何外力倾加过来，都可转落去虚空之中，若不懂其中玄妙，几是无物可破，这却可为我争取到更多时日。”
张衍道：“虽是如此，可那些妖魔原本也是在人道之下修持，当也精通阵理，若其找到关窍，便就不难破开，是以当要再立一个阵基，并对稍稍加以改换，以惑其心。”
他知道，这阵法虽是说寄托虚空，但实际不是这样，受得承载的其实是各处荒恶之界，这里真正优势便在于就算这些寄托所在被打坏了，也与他们无有半点损伤，因为这样的界空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那些妖魔将这阵势罩定于一界之内，那就可以断绝此阵之基，但是此辈完全确定这一点之前，多半是不会这么做得，因为这里面需耗费的元气不亚于与一名同辈大战一场。
傅青名思忖一下，道：“道友若要改换，这里还是用法器镇压最为合适。”
法器可以随御主行走，而且不通常能为真阳修士所用的宝物都自具伟力，承载一个阵势完全不在话下，且宝物威能不同，还能使得阵法生出一些更为神异的变化。
旦易言道：“祭炼宝物不是一时半刻可成，现在金炉乙道友尚在用，依在下看来，我等也不必放弃这座阵法。”
张衍道：“道友之见为何？”
旦易道：“此阵本是道友师门所传，我与傅道友对于内里认知皆不及道友，不妨这般，我等先行将此阵在外布置了出来，道友则另行改演，如此两不耽搁。”
张衍考虑了一下，道：“也好，只是要辛苦两位道友了。”
旦易道：“只是折损些元气而已。”
布置大阵也需宝材，不过这些他们大可以观照出来，所耗去的，也仅是元气。更何况有了张衍此间详细演示，内中大小变化无不涵备，他们也只需照搬便可。
两人将此阵所有内外变化悉数记下之后，打个稽首，就各自退去。
张衍则是留此推演，他手中有三座大阵最是适合眼下，不过最后确定先拿出来，就是方才那一座，此阵便是破去，也可大耗来袭之人法力。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就算加以改换，他也不准备放弃这其中的长处。
在旦易等三人都是熟悉此阵布置之后，那待妖魔杀过来后，只要无法一气破去大阵，那么他们就可以层层设阻，相互轮替抵挡。如此就可以以小换大，要是在正常情形下，甚至能以此逼得妖魔不停空耗元气。
只是可惜，先天妖魔或许掌握了那先天至宝“太一金珠”，要是以此宝破阵，那他们就没有办法了。
不过按照先前推断，妖魔祭用此物不可能没有丝毫限碍，要能迫其先一步祭了出来，那他们能掌握些许胜机。
待思绪理正之后，他把心神一沉，便就以此阵为根基，加以推演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后，随着他动作一停，面前出现了又一座大阵。
阵法变化，全看布设之人对阵理的精通，此如修为一般，几乎是没有尽头的，只越是繁难，布置起来用时也是越长，对镇压大阵的宝物要求越便越高，是以他这回其实是将尽量保持大阵威能下将之削减，这般布置既是容易，用来镇压阵势的也无需是那等上乘宝物了，更重要是方便诸人排布。
就在这时，他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
先前他一直无法观想出那第九座界天，每次总是差得一点，在那最后一刻无法凝化出来，他曾推断，这或许是自身元气乃至道法修为不足，可现在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应在阵禁之上。
或许九座界空大阵的变化一出，当是威能更上一层，他虽已是推演出了后面一应变化，可神意毕竟非是现世，这里或许还有某些不谐地方未曾发现，以至于无法完满统合到一处，这个碍难不解决，那么神意之中也自无法演化出来。
可九座界空不成，只眼前八座，就算搬入现世之中，问题也是无法找到，这又是一个矛盾之处。
但现下一想，这可从寄托之物上想办法，这第九座阵禁大可不去寄托虚空，而是寄于法宝之上，先前那些宝物不行，如今手中有琉璃净莲，那足可以承载了。
这一念冒出之后，他心思霍然贯通，当即起意，把那琉璃莲花盏调入神意之中，随刻定压阵势之上，随即观想起来，这一回却是再无任何滞碍，只霎时间，那第九座界天便于神意之中开辟出来！
此法一成，他立刻睁开双目，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而后动念观照，轰然之间，九座大天一一落照在虚空元海之内，并彼此结成一个玄妙大阵。
此时此刻，他又把那琉璃莲花盏收回，任由最后一座阵势再度寄托去虚空，随后来回仔细详查，用不了多久，便知晓那些细微疏漏之所在。
在看完之后这些，他却是隐隐明悟了什么，神意之中的道法修为在不知不觉中又精进了一层。
在发现这等变化后，他微微点头，心中思忖道：“外魔可以炼心，劫数亦是机缘，此番与妖魔之争，虽是凶险，可若能过去，想来又是一番天地。”

第六十五章 盖阵守中待敌来
张衍在把所有那些疏漏都是弥补之后，对此中一应变化已是了然于心，只是因为把那九座界空照落现世的缘故，此刻神意之中已然是空空如也，这却需得重新演化了。
不过这一次，他却不准备按照上回的路数来。
前次九界之变，是他自己推演而出的，依靠他原来想法，只是在斗战之时作为一个困阵使用，作为一个从旁辅助的手段，并未指望太多。
然而后来从鲲府得了更多秘法之后，却是发现，这里其实大有可为。
按照秘法之上言述，于神意之中筑天垒阵，再照入现世，其实也是一个斗战路数，尤其适合他这等元气浑厚之人。
早前因那九座界天不成，若是半途而废，找不到问题出在何处，那反而会是两头落空，故他并没有深入研究，现下从局中解脱出来，却是可以照此一试了。
那原先界天与依附其上的禁阵乃是两下分开的，因为他最初用意，是想从中体悟到天地运转之妙，此刻从头再来，按照秘法所传，需得彼此相辅相融，浑然如一，不是阵禁寄托界天，亦不是界天承载大阵，而是互为阴阳表里。
这般塑造出来的天地，因是完全用来斗战的，故里面也不会存纳任何生灵。
因为时机紧迫，他有了决定之后，就立刻在神意之中观想起来，每当元气折损过多后，就退了出来调理，稍有恢复，就又再度遁入莫名，如此不断循环，当中没有片刻停歇。
只是月余时日下来，就又把九座界天在构筑出来，数目虽是仍与此前一样，可内里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每一座天地灵机盛衰有别，阵禁威能大小不一，而且任何一座禁阵要是单独照落现世，那都是可以被轻易破去的，但若是统合起来，却可演化出莫大威能。
为查看其中是否还有疏漏，他不惜耗费法力，再度将之挪入现世之中。
九座界天一落，因是元气同源，立时连成一片，环转诸空，生生不息。
他默默一察，依靠这阵势，自身所立之地，立就化为诸空轮转之所，只要敌手与他同落此处，那么一应变化都逃不过他感应，不但可以调用阵力抵挡对方攻势，亦可以随心意避开诸多杀招。
只要在此这阵之中，那他便是这一方界域之主宰，因为他可以随时把缺漏的地方进行弥补，对方想要在这里将他击败，不是绝然不可能，但想要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大，这便达到了消耗敌手的目的。
这里其实还有许多改进余地，可他能感觉到，想要更进一步，那就要涉及道法之上的一些变化了，这一时之间却是难以吃透，是需要长久时日积累的。
对于这一方面，他经过慎重考虑过，没有去继续深入挖掘，眼下有了这些已是足够了，而若不能避过这一劫，再多妙法也是无用。
待完全查看过后，他把疏漏俱是记下，便一挥袖，将面前界空俱是撤去，随后再度在神意之中重塑。
这回进展神速，不到一年功夫，便就大功告成。
他从定出来后，稍加查验，自认凭借此阵，再加上身边那些法器，在单打独斗之下不难与妖魔放对，可要再多得一个名敌手，那就很是难言了，毕竟彼辈手持道器，可不仅仅是多一个人那么简单。
他虽也有同道相助，可四人之中，只要有一角崩塌，那么局面立时就会败坏，这并非是说不信任旦易等人，而是斗战起来变数实在太多，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言能保万无一失。
故他转念下来，认为这里需再准备一个后手，至少在同时面对二名或者三名对手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不至于被上来便就被压制住。
就算他有斗胜天舟在手，不被怕围攻，可对方找不到他，那就会去找其他人，那样仍是不利于斗战，故最好就是主动迎击，若是牵制至一二敌手，那么其余人那里就可有更多机会了。
于是心意一动，却见一方玉碟悬飘了出来，其表光华湛湛，莹润洁白，正是将那藏空玉胎。
这宝物其实同样也可算是道器一流，若非当年被寰同刻意两分，那早也已是落在了妖魔手中了。只可惜的是，其却没有任何攻敌之能，只能用来转挪外力之能，似寰同祭炼此物的初衷，就是为了配合大阵运使，可那舍身之禁因需天时地利，如今却已是不可能重演了。
张衍以为，这条路不可走，那可走另一条路，若配合此物再设布一座阵法，并与那琉璃莲花盏相互配合来使，那或可奏得奇效。
这个打算他先前就有，但是有更重要的事需为，所以排在了后面，如今却是可以着手施为了。
于是目光凝定此物，根据此宝气机，入神意之中演化阵法，时不时又退出调息。
这一番行功，又是用去半载。
这日他正恢复元气时，感觉外间有所动静，抬头一看，见旦易和傅青名自虚空遁现出来，便一振衣袖，立起身来。
两人很快到来近前，与他见得一礼。
旦易言道：“张道友，我与傅道友这些时日共是在外布置了五座大阵，妖魔若是这刻寻来，只要闯入其中，那便可困住其不少时日，我等有机会做那更多布置。”
傅青名沉声道：“要想破开，也不是不能，除非其等上来便用那太一金珠破阵。”
张衍笑了一笑，这等可能其实是最小的，这阵法可不比吕霖等人用百万年祭炼出来的那处极虚之地，只要懂得阵理，稍微用点心思就可以破去，在明显动用那至宝有限制的情形下，此辈是绝然不会做此选择的，要真是这般做了，他们却是求之不得。
旦易又道：“我等本还可以继续施为，不过乙道友那里已然快要完满了，待他将象龙金炉带了回来，我等便可着手祭炼那定阵之宝了。”
虽是局势紧迫，可原来目标在一件件达成，如今比之不久前，四人所拥有的底气已然大了许多，不再是看似无有还手之力了。
三人在交谈了几句后，天地间气机一动，乙道人身影却是凭空出现在天穹之中，他见三人皆在，便缓缓飘落而下，上来见礼。
待礼毕之后，旦易问道：“乙道友，这回可是顺利么？”
乙道人感慨道：“此番可虽有波折，可乙某却是悟透一个以往苦思不解的关窍，终还是达成所愿，也算是得天之佑了。”
他一甩袖，将象龙金炉摆了出来，去了炉盖，便见里间有万座星辰之影，漂浮在水烟雾影之中，有光虹透天映云，射去万丈，细细察看，每一颗无论气机元力，几都是一般无二。
旦易感叹到：“乙道人是下了苦功了。”
乙道人上去用手一抚，这里所有星辰便虹光迸射，跃然而出，并在天中汇聚排列，布化出一座巍巍大阵。他指着言道：“此乃万星归元之阵，可演分合之变，亦可聚人一处，只要我等熟悉了里间变化，就可将随意踏走阵关，来去由心，到时也让此辈也试一试被人分而破之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又十分遗憾言道：“可惜此阵十分仰赖于镇压宝器，否则转运之间难免，也易让人破去。”
与张衍尽可能简化大阵，以方便运使不同，他这阵法，却是走得精妙繁杂的路数，那对于镇压至宝，自然要求也是不小。
傅青名不在意道：“这却无碍，我等也并未指望当能以此破敌，只是尽量耗损那妖魔元气便可。”
张衍也是点首，本来他有算定敌手正身所在之能，又有“天合蛇环”在手，若能利用好这一点，那最好情形下，或许上来斩杀一人。
但莫要忘记，对面有玄始鉴阳图在手，只要元气不用尽，那么几乎就无法被击败，所以只剩下唯一一条道路，就是和敌手比拼元气之耗了，而有事先布置好的阵法为依托，就可在这方面占据一些优势。
旦易道：“乙道友这一阵可放在我等所布那五阵之后，作为那第二层屏护。”
傅青名看了一眼象龙金炉，道：“下来当可是开始祭炼压阵法器了，早一步做好，便多一分倚仗。”
旦易点头称是，他这时望了望三人，郑重言道：“诸位，此战若胜，自然不消多说，可要真难以取胜，诸位也不必死战到底，只要我辈存于现世之上，就可重演今日之局，总不会叫此辈覆灭我人道。”
要是吕霖等人真是遁去那处界天之中，那么他可以舍死一搏，因为即便他们都亡故了，还有人道元尊存于世上，可现下只剩下他们这几人，连他们要都是一起败亡，那人道当真是要覆亡了。
现在有斗胜天舟在，众人要是一意退走，还能挣扎求存，可到那个时候，就只能静候天机之变，想靠自身打了回去，那已是不太可能了。
四人商量之后，就继续分头准备，只是这一回，才过去没有多少时日，四人却同时心头一震，抬头一看，却发现那灵寰如意气机震动不已，与此同时，一股无比强烈的危机感也是浮上心头。

第六十六章 天机已泄见妖踪
四人感得这等异状后，都是放下手中之事，极目往天中看去，然而观遍诸空，却发现外间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变动，可越是如此，就越是不能放松。
旦易神色凝重道：“这异兆想来诸位也是察觉了，只那灵寰如意此刻仍是罩定虚空，不曾解去，应是四位道友那里还未曾分出胜负，也不知此兆到底应在何处。”
傅青名沉声道：“不管如何，这不会无有来由，十有八九是那先天妖魔又有了什么举动，说不定就要找上门来了，我等当要加快布置了。”
此刻能够威胁到他们之事，无非与那几名先天妖魔有关，现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要是此辈打过来，也不知道能有几成胜算。
不过对于这等情况，其实四人心中也是有所预料，毕竟妖魔可不会按照你的设想来走。
旦易略略推算了一下，道：“还差月余时日，这些压阵之宝才可祭炼成功，到时数座大阵一起，我等就无惧于此辈了，故就算妖魔这刻杀来，我等也要设法延阻。”
张衍一思，那预兆显现出，就有不断迫近之象，显然距离发作已为时不远，他便道：“最外那几座大阵乃是贫道所演，最是熟悉不过，正可去外间守御，”他看向三人，“诸位继续在此施为，便妖魔到来，贫道也会尽量拖延，若是难以阻挡，会再招呼各位。”
旦易一转念，考虑到外间不能没有防备，而也不可能在敌手未曾到来前放下手中之事，这几乎是眼下最为合适的选择了，于是正容一揖，道：“拜托张道友了。”
张衍还得一礼，念头一转，已是来到大阵之中，立在了一处御守阵位之上，他手中诸事都已然是准备稳妥，不过既然来到这里，他不必白白坐等，旦易二人只是因为需要借用象龙金炉祭炼法宝，方才回转，不是说不可以再行添加了，既然判断有大敌将至，那应该继续布置，需知禁阵这是怎么也不嫌多的。
他伸手向下一点，指划之间，伴随着无数气机翻涌，随后一个个阵坛及宝器被观照出来。
他元气深厚，又做得是熟识之事，不过三四日之间，就落定了一处大阵。但他并没因此而停止，一日妖魔未至，那这阵势就会不停增加下去。
与此同时，他神意之中同样也在观想印证，在这一遍又一遍的运持之中，也是渐渐感受到了某些更深一层的道理，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大约过去月余之后，忽然虚空之中诸界波荡，似有一股强横气机即将到来。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手中动作一停，自阵位之上站起，抬首往外观去。
虚空中先是波纹荡起，随着一股强盛气机随之到来，便有一名面目慵懒，灰袍长须的道人出现了面前，其人身绕浊云，衣饰虬龙，手中捧着一面古镜，脚踩三首灵芝，正是四位先天妖魔之一的宝源至观天尊陆离。
其人一到这里，就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便一扫原来颓唐之色，目中光芒连闪，观察四周，不过张衍此刻身在阵中，是以他并无法望见内里情形，只是很快发现阻挡在自家面前的阵势。
不过他显得是谨慎，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外观察，似在找寻漏洞。
张衍看有片刻，先天妖魔虽是可任意变化形貌，但是经常示人的模样却不会变，从那气机及外相上判断，已大致能确定来者身份，他以神意传言道：“诸位，妖魔已至，只眼前只出现一个，贫道会先在此处看着此僚。”
而另一边，三人也是察觉到了有妖魔到来，旦易看有一眼，言道：“这妖魔名唤陆离，若论法力，仅次于那白微，只不知眼下是其只一人到来，还是全数到了。”
傅青名一转念，推断道：“应当只是一人，此辈本占优势，无需故弄玄虚，傅某以为，其等当是唯恐我在这里做出什么厉害布置，故是遣得此人过来扰我。”
乙道人也言：“不错，那灵寰如意不撤，足以言明那斗战之处还未曾分出胜负，此辈还不能全数赶来。”
旦易想了想，猜测道：“如此看来，先前那一位道友败亡，很可能是用了神通变化进行拖延，妖魔发现其用意，故才转而找上了我等。”
三人这猜测的已然十分接近真实了。
白微等先天妖魔请动先天至宝，破去吕霖等四人布置的极虚之地后，便立刻动手，意图将这四位人道元尊一举镇灭，他们仗着手持道器，一上来便占据了绝对上风。
吕霖等人虽是反击乏力，可抵抗顽强，韧性十足。
真阳修士斗战，要是没有张衍那等斩杀元气之源的办法，只要元气不尽，那自然不会消亡，虽四人一次又一次打灭法身，自身消耗也一次多过一次，可却始终牢牢钉在了那里。
要是低辈修士，那么此刻最该做得就是分散行事，但真阳大能斗战，却是没有这么一说，因为此辈只要不被阵禁所困，又明对手气机何在的话，那么一念之转，就可去到诸天万界任意一处。
可吕霖等人毕竟不敌那道器之威，预见到自身至多十余年就会败亡，陈蟾主动站了出来，并以身化法，舍去性命，演变出一个混涵之术，笼罩敌我。
妖魔只要还继续与他们缠战，那么等再出去时，就会落在数十载乃至百年之后。
白微等人也是立刻发现这里不妥，此阵虽可用太一金珠破去，可这先天至宝只能借用三次，他们自然是不愿的。
他们也是看出吕霖等人有意拖延战局，这分明就是在为什么人争取时间，既然意识到了，那自然不会不作理会。
早前他们被余寰堵在布须天内不得出来，后来又险些被这极虚之地困住，若不是劝说得太一金珠相助，那真是结果难料，故是明白要是给这些人道元尊足够时间，谁也难说又会弄出什么东西来，是以当场决定他们中间出去一人前往阻止。
陆离奉下此命后，便立刻从这气机笼罩之中跳了出来，只是一开始，他们并不知晓乙道人这处界天在何处，便运用道器“御宇黄天镜”察看诸天万界，又用时许久，方才找到了四人所在。
大阵之内，张衍见陆离不进来，他也是不动，这般拖延下去，对他们是有利的，他不必急着上去迎战。
陆离在观察有许久之后，终还是决定入内一探。
他到来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予旦易等人压力，并扰乱布置，不叫其等安心准备，不可能在外无所作为，这样到来这边就没有意义了。
而且他也看到过了，因为这阵法看去并不繁复，就算有什么神异变化，那也奈何不得自身。
有了决定之后，他拿动一个法诀，法身之上隐隐有一道光辉闪过，随后便踏入进来。
张衍见此，心意一动，这方大阵顿时转动起来，此阵九连绝阳大阵自身没有伤敌之能，只是用来困阻住敌手的，既是先天妖魔到此，那正好以此一试此辈本事。
陆离初时还算顺利，可随着往里深入，却发现自己已然找不到出路了，他曾在人道大能门下修行，他也是知晓一些阵理的，明白按部就班，那主阵之人若是不愿，那自己永远无可能走了出去，便不再客气，把目光一注，周围一切都是开始崩塌，用不着什么法力神通，只是最为简单的意念运使。
只要他认为这些阵势不存，当中若没有同辈过来阻止，那么用不了多久，面前这大阵便将不复存在。
张衍看他动手时毫不犹豫，法力威能宏大激烈，没有任何顾惜，身上气机也很是饱满，考虑到此人当是方才从吕霖斗战之中脱身，居然还有保有如此完满的状态，那不定掌握着什么随时补益元气的方法。
这其实是一个坏消息，意味着这场消耗战如果打下去，即便无比顺利，也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
然而在这方面，他却是无有丝毫畏惧。
看着那大阵行将崩溃，也心念一转，起意维系，一切动荡又被抚平下来。
陆离马上察觉到了这股对抗之力，也是知道此间人道元尊出手了，不过这也算达成了他的目的，只目前看来，与他动手的仅有一个，这却非他所愿，他要做得是令所有人都无法安稳下来，于是又继续往大阵之上施加了一些压力。
张衍此刻已是能够确定，对方这回的确只有一人到来，只是他却心下思量，是否现下就施展手段，试着眼前这头妖魔斩杀。
要说机会还是有的，要是能一举将之杀死，那么将来就只需面对三头妖魔，那就容易对付许多了。
可要是不曾成功，那么自己杀招就会暴露出来，将来要想出其不意，显然是不可能了。
反复权衡下来，他决定暂不动用这手段，而是先与之慢慢周旋，毕竟此回过来的只是一个妖魔，就算其持有道器，自己凭借脚下这些大阵，也未必不能将之压过，就算当真不能，那也可视战局变化再定。

第六十七章 隔阵见神使神通
陆离意念转动之间，不断挤迫大阵。
他本来要凭借自身元气，设法给张衍造成一定压力，可是努力许久，可发现对面元气支持也是源源不断，阵势虽是看去动荡不已，但实际上仍是异常稳固。
凭此一点，他猜测对面要么也是有什么补足元气的物事，要么就是修行日久，元气无比深厚。
这般下去，可是无法达成目的。
心思一转，决定另施手段。
这一回，却是不再试图撼动大阵，而是以意念观想，须臾，身外就有气机不停流转，看其模样，竟是在准备照着这里大阵塑造出一座一模一样的阵势来。
真阳大能有心想事成之能，他不必知晓这大阵到底如何运转，只要看着此间诸物，并照此存想，自然可以重新化演出来。
当然，这是因为这九连绝阳大阵本也简单，又没有定压之宝在内，就算重塑，此中涉及到的元气消耗也并不多，所以他可以全然照搬。
要是换得一座精妙之阵，那就未必可行了。
张衍见他如此做，不禁转起了念头，这妖魔就算再布置出一座大阵来，最好情形，也不过是用于自保，难以对主阵之人构成什么威胁，更休说把他从阵位上逼出来了。
只其当不会做无用之举。
再是一想，其把阵法照落自己那处，可能是要试图窥破其中玄妙，待了解通透然之后，再行出来破阵。
当然，这也只是眼前猜测，未必是真。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对方的确是有那补用元气之法，要知傅青名与旦易二人可是用了年余时间才布下了五座阵势，这并非是他们不可以再快，而是要确保元气不损失太多，此人却顷刻成就，要说没有依托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尽管一时难以看透对方真正目的，不过他也没有站在这里空等，而是开始试着推算其正身所在。
早前他与妖魔几次试手，发现此辈皆有回避之能，只要一算，那就是空空荡荡，无有着落，后来才知，这其实未必是对方高明，而是他初掌秘法，不曾将其中真正妙用发挥出来。
现下随着道法日益精进，此中之威早已是提升不少，显得更为隐晦内敛，在算计对手时，只要不立刻着落上去，那被算之人十有八九是发现不了的。
之所以无法做到完全，那是有些宝物或许可以测断气机变化，要是此妖有携带这等物事，那一个不小心，便会令其有所察觉。
故他施为之时很是谨慎，这一试下来，发现对方气机游走不定，但并非无法捉摸，他心中有感，只要自己愿意，有极大把握可以将其正身算定，到时只要配合天合蛇环，说不定就能一气杀入对方元海之内。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其人敢一人到来，那一定是有什么倚仗在身的，故他只是暗暗记下，准备等到合适时机再行动手。
陆离这一边，他通过观想将阵势演布出来后，来回扫了几眼，心中大致有了一些数。
其实这也仅仅是流于阵势表面，阵机真正变化起来，那又是另一番模样了，要是凭此窥破其中诸多玄妙，那除非去真正定神参悟，如今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好在对他来说，这已然是足够了，他之所以如此做，却是为了方便下一步动作。
这时他竖起食中二指，当场掐了一个法诀，口中吟诵道：“世间有虫，广至大千，小至微尘，无所不在，无所不驻，自在自如，自全自足……”
随他念诵之声传出，先是他自己脚下之阵渐渐溃散，这趋势又渐渐往外蔓延，由内而外，逐渐波及到了外间。
张衍一挑眉，他能感觉到，自己主持的这座阵势居然隐隐有自行解裂之象，而对方此刻却并没有以元气压来，这应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他立时起意观注，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真正情由。
此刻居然有无数微小虫豸那里啃噬阵基，阻塞气机，且随着大阵不断被侵蚀，其数目也是越来越多，所能造成的破坏也是越来越大。
这些虫豸其实是从来不存在的物事，乃是陆离方才以意念生造出来的，其存于世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坏去此间大阵。
这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做到的，只有神意观想之修到了一定境地，与自身元气异常合契随心，方可于顷刻之间成就。
换一个真阳修士过来，便是可以做到，也要用去不少时候，而且绝然不可能似他这般从容迅快。
张衍看得出来，这虫豸不是一上来便就变得如此厉害的，而是通过吞吃类似阵势，渐渐得以壮大，进而才能造成极大破坏。
方才此妖照搬了那阵势在身边，应当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是作为其第一口食粮而存在。
而且此刻他若想要化去这微虫，对方也可以元气应接，阻止他动作，反过来进行元气比拼，不过这一回却是对方占据主动了。
这里间安排很是巧妙，可谓是以小搏大。
他也是头回见得元气神意这般运用，对方不愧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妖魔，不知比早前遇到的那赤鼠妖胜出多少，而且无论眼力高明，对局势判断十分准确，便是彼此为敌手，心中也是赞叹。
按理说，此刻到了这一步，应当放弃这座大阵，退守至第二座，不过他以为，对方能破一阵，当也能破二阵，三阵，乃至更多，要是放在平常时候，他倒很是乐意见视一下对方手段，还可以此借鉴，可现下不同，乃是生死之斗，只要还有些许挽回的机会，就不可轻言后撤。
此刻界天深处，旦易等三人虽在祭炼法宝，可外间动静，却是都是看在眼里，他们同样也是观察到是什么导致大阵行解。
乙道人沉声言道：“可惜了，外间那座大阵要能攻袭，这妖魔是不可能这么从容施为的。”
傅青名摇头道：“若是攻敌之阵，其也不见得没有办法破解，只能说这妖魔应对得恰到好处。”
乙道人也知这个道理，只是他惋惜的只是阵法本身，要知大阵之间也可用以相互配合的，只是单一阵法，不但威能增加，也不会被人轻易破去，但是时间不够，以至于无法再加以完善。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抬头道：“诸位以为，若是我等此刻上前相助，可能合力将此僚诛杀么？”
傅青名摇了摇头，道：“不可，这妖魔放弃那边争斗，反到这里，那就是为了牵制我等，扰我布置，傅某猜测，其手中应该有一件宝物，可以护得其自身安稳，甚至面对数人围攻亦可不惧，现下出外，倒极可能是中了此辈算计。”
旦易赞同他意见，道：“我等不必取巧弄险，只要把该布置的都是布置好了，那样就算四人到来，也是可以当面一战。”顿了一下，他认真言道：“我等当相信张道友之能，有他在外守御，当是万事无碍。”
张衍在心念数转之后，便就有了一个对策，稍稍一凝神，霎时在神意之中观想出一座禁阵。
此阵也是鲲府之中得来，但要是没有先前九阵磨练，想要造了出来，可万万没有现下如此之快。
见其一成，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之照入现世之中，并加覆叠在原本大阵之上。
两阵本就是一脉同传之阵，彼此这一相互牵连，在转动起来后，立时又生出了一种全新变化。
陆离本来见大阵将破，很是神舒意畅，可忽然之间，感应变得十分迟钝，好似天地一下变得模糊起来。
顿只是自己感应被阻隔，他试了一下，虽使些力气，还是可以强行贯通，可只要稍有放松，又就会回得原来模样，这等情形下，想要庇护那些虫豸已是变得十分艰难了。
张衍此刻则是抓住这个空隙，元气一起，不断消杀那些虫豸。
他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除去这些东西，就算完全除去了，只要对方不亡，依旧可以观照出来，他只是让其人知道，自己已有办法可以破解这些物事，便继续下去，也不过是重演最初的僵局，他却是不介意往下拖延。
陆离在发觉事不可为之后，也是不再坚持，放弃了那些虫豸，心下道：“也难怪纪宴公折在了此辈手中，果然是大不简单。”
当年他们四个察觉到纪宴公之亡，本疑是吕霖等人所为，后来出了布须天，才知是另有其人。
四位妖魔元尊之中，实际戴恭曾与张衍有过一番交手，不过那时其只是籍借化身之战，而且被张衍诱入了赤陆之中，虽正身没有什么损伤，可斗战之时识忆俱被遮去，这一段经历对其等若不存，自也难以对其他人有什么交代。
陆离又再寻思了一下，暗忖道：“既然寻常手段短时内无法压倒对面之人，那就只能动用秘法神通了。”
他神情一肃，神意之中立时显现出有一张书页，其上悬浮有无数金字，随后意念一注，将之引动，刹那间，就有一道道清辉播洒出来，看去宏大清净，不染浊垢，光芒过去之地，诸物皆化空无，唯留恒静余意，而困阻在外的阵法，也有如冰雪消融，被顷刻化去。

第六十八章 身试玄机观上乘
先天妖魔早前能在布须天行走，可并不是倚仗什么法宝，在无有道器之前，他们就有不少厉害手段了。
陆离这金页之书，乃是一篇观想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经文，名曰《根本上乘经》。
其旨在认定万化定造，人本低贱之理，从根本上贬低生人。
当然，这不是为了贬低而贬低，而是述法以待。一旦人道灭亡，乾坤扭转，妖魔因此兴盛，则立刻可借势而起，完此道法，那时此中之言便是天理，此中之语便是大道！
如今诸天万界，皆以人为万灵之长，盖因为人身最是适合修道，可要能重造天地纲常，将这经书落去乾坤表里，替代原来根本，那自此之后，人生而低贱，就将为天道所厌弃，而原来上境之路也是全数阻塞，若要寻那修行之法，则非从此门中入不可，到那时妖类自然而然便成这天地之主宰。
最为紧要的是，以往修道，尊循得乃是前人之成法，看似从中受益，可是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便就现出不妥来了。
这是因为人道之法，并非妖魔之法，彼此并不合契，他们纵然得了道传，看似今朝得了大造化，可实际上却是断绝了前路，便日后再是有机缘降下，也难登上境。
故他们非但不视传己法门之人为恩，反而视其为仇。
而这大法一成，天地易变，过往种种，则尽可弃之，大道之门得以重开，此经文便是根本之法，照此参演研修，有朝一日，或就能通达上境。
是以今日之争可以说是族类之争，亦是术法之争，更是大道之争！
这《根本上乘经》经为四人共举，现下各人所持所有些微差别，但大致相同，不过毕竟各人心思路数都是不同，现下不分，乃是为力去一处，待到日后，大事落定，那才会分而化之，别开枝叶，各立教门。
这经文之中有四大根本上咒，十二观我大咒，三十六修成中咒，乃至七十二通世小咒。只是每一人所修之咒都是不同，这并非不可不共持，而是唯有专注唯一，至精至诚，方可有莫大威能。
此刻降下这一道清光，乃是十二观我大咒之一，名为“冼阳净世光”，只要放了出来，便乃化去世间一切污秽。
所谓污秽，非指世间之清浊，而是他自身认定不利之物，于己不利，那自然就是浊物了。
此刻场中，这净光一出，大阵自是抵受不住，眼见就要化去不存了。
张衍不难看出这光华厉害的之处，现下不仅是大阵被顷刻照破，连他原本落在其内的气机也是一起被削减。
他试着阻止，却发现仅仅只是一缕光华，却要用上许多元气才能抵挡，要持续这么比拼下去，那吃亏的绝然他这一边。
到了眼前这地步，若找不出对付那净光的办法，那么只能弃守这座大阵。
可仅仅面对一个妖魔，就要后撤的话，要是等其全数过来，莫非将这些大阵都是放弃不成？
故他以为，不到真是万不得已，不可退去，定要想办法于此坚守。
既是如此，那就必须找出破局的办法。
他能感应得到，此光并非单纯是用元气所化，乃是自神意之中照出。
这就能够推断出来，此乃是神意存想之法，与他之前九界禁阵之道有相似之处，他此前所见得的典籍，还有与同辈之间的论道，对此其实也有隐晦提及。
可具体要怎么运使，这些就涉及到各人隐秘了，不可以言明，况且你便是得了传授，能修行得与前人一模一样，也不过是照搬而已，不是自己东西，唯有跳出窠臼，方能得见真我。
要对付这等神通，那同样也需要以相同法门应对。
如今他神意之中最厉害的，当属九界之阵，但这也算一个杀招，现下还没到生死相搏的时候，倒还不方便暴露出来。
既是如此，那便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临时造得一物出来抵挡。
对方可以观想出那些虫豸出来破阵，那他同样可以用类似之物进行护持。
转念到此，他立刻存意观想。
随着元气不断消耗，莫名之地中便由无至有生出一枚枚光润玉籽来。
少顷，他双目一睁，立刻将之照入现世，洒落在了残破阵禁之内，这些物事一落，净光扩张之势竟被挡住，而大阵虽是被破去不少，可在他元气灌注之下，却也是逐渐修补。
这些种籽乃是以净光为自身养分，虽此光亦有化去诸物之能，其也在被不断杀死，可只要不曾被彻底灭绝，那么就能对此光侵袭加以遏阻，若是后续支撑元气不绝，等其壮大到一定时候，那也未必难言不能反攻回去。
这种籽并非是他纯粹空想，而是参鉴了藏空玉胎遗迹琉璃莲花盏，这两物都有吞纳一应外气之能，要是让他从头到尾凭空塑造，那却是难上加难，至少是万万不可能如眼前这般顺利的。
陆离见得净世光无法再像之前一样肆意纵横，也是有些讶异，细细一察，顿时弄明白了原因为何，不觉暗赞了一声，他本来以为此法一出，那阵势当是阻碍不了自己了，可没想到对手居然拿出这等办法来。
这里局面，又被拽回到了双方元气互耗的境地中来。
他寻思了一下，口中再次念诵起来，这次所要祭出的，又是一个观我大咒，名为“破难杀生咒”，可以直落正主之所在。
方才因那阵势被一下破开了不少，所以他略微捕获到了张衍一丝气机，凭此他就可用这神通追及对手，并种下恶气，要是对手防备不周，那杀散法身也不是不可能。
张衍目光一凝，骤然感觉到一股莫名气机忽然冲入自己法身之中，这就好比一把利剑刺入进来，并肆无忌惮消杀元气。
但他乃是一路斗战而来，随时随地都有所防备，没有片刻放松，始终存有一丝意念驻守，是以此刻纵然被那气机及体，也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且这里毕竟是他主场，全力施为之下，就将那外来气机压住，不令其再继续扩大战果。
同时他亦在思忖，这般神通，自己事先竟是没有任何警兆落下，当真十分了得，这里运用之法十分值得一观。
陆离这刻也是有些诧异，按他设想，这个大咒纵然无法将张衍重创，也可使其无力再兼顾外间诸事，可实际上那大阵仍是守得异常稳固，并没有显出半分乱象。
但事机并没有到此为止，破难杀生咒不是那么容易破去的，其会扎根在对手法身之内，只要他不亡，就可以不断送渡元气进去，维持着一丝咒法不灭，只要等到机会，还是可以发作起来。
他这咒文，休看威能极大，可却是得益于平素积累，勤加修持，不知用了多少年月，一点点观想得来。
与此相比，张衍成就真阳未久，纵然元气雄厚，凌驾于所有同辈之上，可却少了积淀时日，并无法将之完全化为战力。
这就好比汪洋巨潮明明可以掀起无边大浪，可其出入径流却是狭窄无比，以至于无法向外宣泄伟力。
可他自身优势毕竟存在，这是无法抹消的，放到斗阵中，那就是后力不断，凡是涉及到元气之事，只要不在顷刻之间将他镇压下去，那就无法将他彻底击败。
陆离这边试着调用元气，催发那气机，想要用那大咒搅乱对手，可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却是发现进展不大，不但大阵这里没有崩裂，连那气机反而有逐步退缩之象，他有预感，要是再继续下去，那或许可能被压制他无法感应的地步，要是到得那等时候，此咒存与不存也无甚紧要了。
他略作思索，十二观我大咒，他这里一共是掌握了其中三个，现下已连续用出了两个，却仍是无法奈何对手。
对于真阳大能来说，中咒乃至以下咒之法，那是完全无有用处的，是故唯有动用那第三个咒文，才可能破局。
当然他不是胡乱运使，对手现下正在抵挡两个大咒，看去尚能坚持，但却不见得还能抵挡第三个，此若施加了上去，那就很可能成为那一根将之压垮的稻草。
于是他一掐诀，又祭了一个“无常妄名咒”，此法乃是搅乱元气之用，要是功成，则立可翻转局面。
张衍虽是同时维持阵法与自身两端，可实际上他却是暗暗借用了阵法之变，分担了自己一部分压力，元气耗损尚在一定限度之内，并没有表面上看去难般艰难。
他其实已有余力反击，但却是藏而不动，示敌以弱，为得就是引出对方手段。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股异样感应到来，知是有变，立刻拿定心神，守住生机，只要他自身认定无损，那便一定不会有事，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元气而已。
此时好似有一股狂风大浪自身上刮过，但他却始终不摇不动，那气机冲刷不下，转瞬便又不见。
陆离此咒一出，却发现这回如落空处，根本没有起到应有作用，就知道此举失败了，他不由神容一肃，本来以为只是对付一名人道元尊，尚还无需用到道器，可现在却是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可能了。

第六十九章 再演玄始天外返
陆离还有根本上咒未曾运使，这个大咒拥有极大威能，是上乘经的根本四咒之一，他深信用了出来，可以重挫对手，但运用此法，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说是搏命也不为过，他既然有道器在手，那就不必要做这等事了。
考虑过后，把手一抓，却是在袖中拿住了一枚方印，其上有乾坤之柄，下有阴阳之刻，此物名唤：先元敕印，有一言可表：“宰天地之正，御万物之机”。
御主持得此印，可使万物顺从于己，用在斗战之时，就算真阳同辈无法迫其屈从，可其只要有片刻之疏忽，那么足够他趁势使祭出杀招了。
只是此物他先前并未祭炼过，若是惯用法宝，通常都是存于神意之内，到要祭动时，也无需再唤了出来了。
张衍这时感应到对方似有一个停顿，并有一股危机感应到来，立时意识到这妖魔当要有什么厉害动作了。
他现在内患未曾除尽，要是等对方再是发力，那下来极可能就被动了，故需得出手反制，至少也要让对面无法从容施展手段。
这念头一起，神意之中霎时浮现出一道剑芒，似如那浮光掠影一般，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便已是杀了出去！
飞剑斩杀之术，是他成就真阳之前运使的最多的手段，对其中诸多变化乃至细微之处都是异常熟悉，故非但是动念即生，再兼有他这一身宏大元气推动，威能自也是不弱。
陆离这时蓦然觉得有一股不妥，只那剑光几乎是转瞬即至，在他有所发现后，已然是被斩中了，顿感元气被杀去一段，并且还在不断被削夺之中，感受到这里威胁，要是任其留着，日后说不定会有什么大麻烦，当下顾不得再祭动那先元敕印，忙是存意驱赶。
张衍见他有所收敛，目的已然达成，就起全力收拾那侵入法身之中的咒法，没了神通之主灌输元气，其便似无源之水，很快被他镇压下去，但是当其退缩到最细微一点时，却是怎么也难以除去。
就在这时，这里间自主浮现出来了一篇解咒之法。
他目光一扫，却是冷哂一声，根本未有去理会，动念之间，就将之消去了。
陆离也是感应到了，不由眼帘微垂，呵呵一笑。
那解咒经文实际是他暗藏在其中的另一个手段。
破难杀生咒为大咒之一，最为厉害的就是其如附骨之疽，可要想化去，也是简单，只需按那经文诵读一遍，便就无碍。
可此法亦出自上乘经中，如是这样做了，那等若自身先是承认了经文之上所载道理，特别是真阳修士，本有心想事成之能，你要是一旦认可，那心神不知不觉间就会被其所侵染，由此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需知这经文四位先天妖魔共同寄托，更是能够合力而为，要是有了这个侵入门径，届时再配合以一个大咒，说不定可以将之渡化过来，成为自己这边之人。
可他也知这等好事难遇，故也没有太过在意。
而这时他也是遇到了一些麻烦，那剑光似是参照了一下他那大咒的特点，能斩杀他身上元气为己用，且到处转走，很是难以捉到，只能先全神解决。
一时间，两人都是不动，场中却是安静下来。
张衍在那里运持片刻后，发现要在正常情形下将这缕外来气机驱逐，那除非入至定中，且说不得要用不少时日，可对手肯定用不了这么长久就能先解脱出来，那便对他不利了。
他再是一思，这理当也是归属于外气，自己或可用琉璃莲花盏一试，看能否将之吞夺了去。
想到这里，立将自身元气朝琉璃莲花之中渡入进去，随此动作，那莲瓣边缘竟是渐渐化作黑色。
本来他元气已与此宝盏相合，而且作为御主，自身无论怎么运使，这宝物都不会现出这等变化，但是有了大咒纠缠在一处便就不同了，而此刻在这法宝之中转过一圈，自然而然就把其截留下来了。
很快，他就将这大咒驱逐干净。
陆离与他大咒本身气息相同，这里一有变动，他不觉眼皮动了动，他能料到此咒多半是没法久存的，但没想这咒文到这般快。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他也是抓到了那缕剑气，哼了一声，成功将之逐了出去。
张衍在把外气处置妥当后，见是察觉陆离解脱了出来，便没有再行攻袭，而是将那大阵重作整理，以做屏护，至于对方将要出什么手段，他已是有所猜测了，在其几次无法得手后，当是可能祭动道器了。
对此他也并无有再去阻止，因为那迟早是要面对的，只是道器威能各有不同，也不知晓此人掌握得到底是哪一件。
陆离这时也再无迟疑，手掌一摊，将那先元敕印显露出来，随后运转元气，将之往天中一祭。
张衍见一枚方印临空，不由抬头一观，顿感虚空万物一变。
真阳修士所站之地，便使万物从己，可若两人相争，则以元气论高下，可这宝印一现，却是全然偏了过去，似此物才是天地乾坤之正主，万物需随它而动。
因先前旦易曾有过言说，他立刻认出了此宝来历，并明白在此物之下斗战，自身将会受其所限，以至于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故是心中一动，那琉璃莲花盏就在神意显现出来，并有清光荡开，照在他法身之上，不由觉得身躯一轻，好似卸脱了什么负担。
陆离使出了这法宝之后，自觉已是十拿九稳，便循着张衍气机，再次祭动观我大咒，却是想趁势而上，就此一举将张衍击败，迫其不得不将其余人唤出来相帮。
张衍这刻有莲花盏护身，却是将这些外咒同样是接了去，并未能影响到他，趁隙又一观那莲花盏，却发现那花瓣之上浊色极快蔓延。他本是来试图化去这些浊气，可发现便是如此做，也还赶不及其污秽之速，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能将整座宝盏填满，到那个时候，没了护御之物，想要反击都无可能。
故此刻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么往后退避，寻得背后同道相助，要么就直击正主，只要将背后驾驭之人杀死或是重创，那么这宝物自就无法造成威胁了。
他一贯行事，向来都是主动向前，自不会去选择第一种，但是平常手段显然拿此人无法，故是他不再犹豫，决定动用杀招。
当即一转法诀，登时算定了陆离正身所在，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阻力，知道这是这妖魔身上回避之法，要是以往，很可能去落无着，但是与先前不同，他有天合蛇环相助，不会被其轻易避过，只见宝一闪，其上蛇蛟似乎于瞬时活了过来，并将他一身浩大元气运持于上。
这等若是强行逼迫对手与自己比拼元气，要是对方不敌，那么立时就会被侵入元气之海内。
不过此宝这时也似有些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声哀鸣。
与此同时，陆离突然有一股大难临头之感，可不等他做出应对，轰然一声，却见自身元气之海已是被撞破开来，同时见得似有金光一放，随后所有一切都是轰然破碎。
似过去许久，又似过去一瞬。
在那渺渺茫茫，浑冥无尽之中，陆离霍然睁开双目，发现自己仍是站在那大阵之中，心中寻思了一下，不觉吃惊，发现自己方才竟已是被杀死了一次。
真阳修士要分出生死胜负，从来要经历长久时日的，这种突然之间被杀死的手段着实让人觉得畏怖不已。
好在他有玄始鉴阳图在手，只要元气不曾耗尽，那无论被杀得几次，都可从头来过。
只是可惜，因是自身被杀一段等若被从过往中抹去，故他也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还可以看出那是什么手段。
界内深处，旦易三人一直在关注战局，他们感应到张衍杀入其元气之海内，本是认为胜负已定，可没想到下一瞬，其又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旦易也是猜到其身上有何物相助了，他沉声道：“是玄始鉴阳图，看来此宝是落在这人中了，难怪那些妖魔敢放心遣其过来。”
乙道人皱眉道：“有无办法破除？”
旦易摇头道：“除非元气耗尽，否则拿其无法。”
张衍这一边，见得陆离又是完好无损出现在面前，不由一挑眉，随即露出思索之色，与后者不同，方才一切他都是记得清清楚楚。只是那一瞬，他感觉自己杀去的好似只是一个未来之影，但又有些似是而非，这里面似还有更多玄机无法窥破，但他也是能够确定，对方身上所持，当就是那“玄始鉴阳图”无疑了。
不过无有关系，因为他听旦易说起过，用了此图之人，虽无论被杀得多少次，都可一遍遍回来，可其那时意识却是不存的，这意味着他可杀得对方一次，那就也可杀得第二次，直至其元气用尽为止，只是短时内天合蛇环是无法再用了，故是还需想办法先应付那先元敕印。

第七十章 天旌遮灵卷神印
张衍心中十分清楚，那一枚先元敕印悬于头顶之上，对方就等若将大局操之在手，久而久之，不但自己这里会被其制束，甚至连身边这阵法都可能为其所左右，是故必须想一个办法出来解决。
不过方才虽未能成功将陆离斩杀，但却也是发现了一个突破口。
就在陆离被杀死，又重还回来的一刻，那先元敕印却是现出微微迟滞之象，似是那一瞬间，已失去了御主驾驭。
这等现象，分明是陆离并没有对此宝下过多少功夫，不但无法渡入神意之中，也无法做到收放由心。
这看来有些不可思议，其实也很是正常。
道器人人可用，只要你有足够修为法力，那一上手就可祭动，可你要想运持合意，那只有长久祭炼一途，越是专注，则其中发挥出来的威能也就越大，若是贪多，那很可能俱落平庸。
当年人道修士也只是一人执掌一件，并不多取。当然，这也与道器数目不多有关，不定有人暗藏数件在手，不曾昭示人前，或是不及祭炼，也未可知。
陆离有玄始鉴阳图在手，有此一宝，可抵万物，只要将其中暗藏的潜力挖掘出来，那自不必再去理会其余。
况且，玄始鉴阳图令人无惧生死的同时，元气用去也多，故是他也不太可能同时再去掌制第二件。
张衍此刻便是在寻思，要是找准机会，将之再斩杀一次，断了御主气机感应，那说不定就可将此宝夺了过来，要是有这等道器在手，那自己这一边就不会似此前那般一样被动了。
只是要做这等事，却十分消耗元气，当年斩杀赤鼠妖时，几乎一次就用去了半数以上的元气。不过那时是因为他法诀运使并不纯熟，对道法理解也未到眼前般地步，而他法力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他暗察了一下，方才那一次斩杀，大约耗去了三成左右的元气，现下便是再施展一二次也并不可。
除此外，这里还需考虑一个问题，方才之所以如此顺利，那至少有天合蛇蛟一半功劳，而此宝毕竟非是道器，短时内只能用得一次，要是再用，未必能承受得住，故是只能靠他自己了。
好在因上一回杀入进去过一次，他略略已是知晓那回避之法路数，只需再作一番推演，纵然不能完全破去，也能减少些许阻碍。
从此中也可看见，玄始鉴阳图也并非是全无破绽，世上也从无完满无缺之物。
但这里亦有风险，这回若是失手，让对方发觉他真正手段为何，有了防备，到时再想奏功，便就难上加难了。
故他一转念，决定等着元气稍稍恢复几分再做发动。
这般做一个是要留有余地，以防意外变故，还有一个，就是要随时防备对方诡异莫测的手段。
这回他没有再选择在此坚守，而是放弃了这座阵势，后撤到了第二座阵势之中。
这一次退却，是他主动为止，算起来应该是以退为进，目的是为积蓄实力，以方便下一回更好出击，犹如收拳蓄势，张网而待。
陆离这边忽然发现张衍气机从阵中消失不见，心中一思，马上明白这是何故，方才他被瞬间斩杀了一次，根本弄不清那是手段，固然是十分外惊悚，可想想也知，连他那根本上咒用出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似那等杀招，不可能毫无损折，不是元气耗去极多，就当是什么地方有所滞碍。
况且就算是陷阱，他也无惧，有玄始鉴阳图在，就算对方再杀他一次又如何？
至于元气用度，这却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他另外三人一同参一篇经文，俱以此为寄托，危机关头，还可以相互支用元气，一人不足，可从他人借取，彼此虽非一体，但却是休戚与共。
而且百万年中他们可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们清楚知道驾驭道器相当耗用元气，这是一个极大短板，故是从布须天采摄了不少宝材料，合力祭炼了一座九转青尊，沐浴其流，就可迅速恢复元气。便再是不成，还可从未来借取，待事成之后再偿还代价，从这般说，他自认不会在这方面输于对手。
他没有立刻急着追上，而是运转先元敕印，先将身边这大阵顺势化为自己所有，将这一条后路保住，随后才往前去。
张衍忽觉自己已然无法运转第一座大阵，就知是那处当已被陆用敕印强行夺走了，不过这并无大碍，只要将此宝取的，那么之前所失一切都可还了回来，到得那个时候，甚至还可将此人后路堵住。
故他不为所动，他站第二座大阵之中默默等候。
这时耳畔听得旦易声音响起道：“张道友，可需我等相助否？”
三人见得张衍祭出杀招后，却未能杀死陆离，反而元气耗损了不少，如今又往后退走，担心他一人应付不来，故是出言动问。
张衍笑了一笑，道：“无碍，贫道尚可应付，诸位道友安心便是。”
三人见他态度从容，显是还有什么后手未出，虽不明他到底用什么手段，但也知他当不会夸口大言，故暂时也是按住不动，不过仍是暗暗做好了准备，万一事机有变，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陆离此刻也是踏入了第二座大阵之中，却发现此与前面那大阵一模一样，不过他也不耐按方才路数去破阵，只是把先元敕封一放，祭在天中。同时他也没有放松攻势，口中不断以念诵法咒，顺着张衍气机追逐而去。
张衍则是边退边洗荡莲花盏中浊气，同时守定心神，不令那咒法侵入，至于那大阵，则是放任其收拾，并未前去阻止，自己则是继续稳步后退，很快又是到了第三阵中。
陆离察觉到他退得并不慌乱，很是从容不迫，猜测应该是有什么算计，可他并不在乎这些，开始他并不想露出真正手段，是以应对谨慎，可现下玄始鉴阳图既已暴露了，那么也无需再遮遮掩掩。
不久，他又将第二座大阵纳入指掌，收拾了一下气机后，就继续往下一阵踏去。
张衍在第三阵上，却是没有让步，而是趁着方才一段时机，在这里做了一些布置。
因为他也是发觉了，先天敕印便将阵法易主，时间上却因阵法不同各有长短，那第一座阵势由于他又另起一阵叠合，变化更多，被化去时用时颇为不短，而后一阵未作手脚，则是很快就被化去了。如今此阵大体仍是不变，可繁杂程度却是整整上了一层，如此他便可争取到更多时间回复元气。
陆离进来之后，也是察觉到了这里起了变化，但对他来说，这不过稍作耽误而已，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于是依旧是祭印在上，又是一段时间后，便就将阵也夺用过来。
下来他步步进逼，张衍则不疾不徐往后退走，待到得第五座阵中之后，他才停了下来。
这里已然无法再退了，乙道人那大阵尚未完全布置成功，那镇压之宝还未炼成，也就是说，这里若是抵挡不住，那么就会被其彻底突破了。
所幸这刻他元气已然恢复至完满，便自袖中将荡神天旌取了出来。
那道器光靠他自己去夺，却并不一定可以截拿到手，因为再是如何，陆离终究是御主，感应一动，就可将之收去，要是一次不成，那便再无机会了。
要做得稳妥，还需依靠这宝旗，此物可扰动御主与法器之间的感应，那么只要有一瞬间空隙，他就能够将之截来。
于是他把气机理顺，随后目光一凝，注定在陆离身影之上，与此同时，心意一起，推算其正身所在，几乎立可便察觉到了一股阻力。
这一回虽没有天合蛇环相助，但他却做到了现下做能做到的极致，几乎是瞬息将自身大半法力调运起来，前面那层屏障在此浩大威能犹如薄壁一样破碎，顷刻间就又杀入进对方元气之海，随着一道金芒洒出，轰然将之斩爆开来！
他知是对方下一刻当就会还生回来，自己只有短短一瞬机会，当即法力一转，将荡神天旌祭出。
虚空之中，霎时有一面旌旗布荡，遮绝大千，蔽去灵光，好似所有气机都是被其挡住，不得运转。
先元敕印这一瞬间本就没了御主操持，这刻感应又被隔断，也只是凭空一滞。
张衍一荡大袖，就要将之卷了过来，此宝本能挣扎了一次，但是没有御主，哪里能抵挡他一身莫测法力，仅只是稍稍一顿，就化一道清光落入他手，随后立把自身气机渡入进去，将原来陆离所留元气逐走。
陆离只觉一个恍惚，茫茫然不知归处，待醒神过来，才知自己又是被斩杀了一次，在惊诧同时，更觉警惕，对方居然能在短时内接连杀他两次，而在这时，他也是发现了不对劲，那先元敕印居然与自身失去了感应，只是念头一转，便知道十有八九是落入了对手手中。
他也是意识到不妥，现下已然是深入到敌方腹地之中，要是对手反过来拿那法宝对付自己，说不定就能将他堵在这里，虽未必能把他如何，可必定能凭此不断消耗他元气，预见到此不利，他毫不犹豫往外退走，只是这时已然迟了，忽见灵光一闪，一枚方印已然跃在了穹宇之上！

第七十一章 剑夺元机参心法
张衍将这先元敕印祭出之后，发现一时之间，自身法力运转施法变得无比顺畅，便连元气恢复也似隐隐提升了几分，并且他还能感觉到，这宝物越是运用长久，那御主便获利便是越大。
此宝威能之下，万物皆只能顺从其性，这里只用一言就可以道明，那便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也幸好出手将此宝夺了过来，要是再长久拖延下去，就算天合蛇环还能够再次动用，在其影响之下，也未必再顺利能杀得陆离了。
唯一可惜，此宝才是入手，他不曾祭炼过，故是现在诸多大利都是让这宝物自身夺走了，落在他身上的其实并没有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得有此物在手，却是一下将被动之势扭转过来，此刻是进是退，皆在他把握之中，而再不是受敌制束。
陆离这刻站定阵中，全身光芒放出，口中念诵经文，而神意之中那页隐隐绽放光芒，却是在以此抵御外间那无处不在的压力。
现下他已然没有办法后撤了，因为那大阵本是借用先元敕印夺来，而这宝物一入张衍之手，执掌之权自然也就一并带去了，换言之，他已是被困在了这里。
接下来要么是击败面前对手，要么就是再想办法撤出去，要是两个都没法做到，那就只能期望自身元气消耗都够拖到那边战局结束，白微等人赶来援救了。
因为自身所掌握的三大咒都是用过，并没有能拿对手如何，是以现下能够建功的，也只有那根本上咒了。
只是他思来想去，却是最后决定压下不用。
四大根本上咒，分为“恒、止、化、净”四脉，他所掌握的乃是净咒一脉，杀伤之能虽也不弱，但比之化咒却是差了一筹，就算落中，也不能立刻把对手如何，是以这条路无法走通。
想到这里，他也是略觉无奈，此来目的，本是为了扰乱人道元尊布置，可没想到对方手段出乎意料的高明，非但把堵在这里，还把一件道器夺了去。
实际上到眼下这一步，他最初目的已然是无法达到了，下来只能是先图自保，再看有无机会可退了出去。
旦易等三人一直在留神斗战，见得张衍一举将先元敕印夺入手中，转而将局面控制住，将来犯大敌困在阵中，也是大为振奋。
乙道人更是连道了数声好。
要是忽略那太一金珠，他们之所以不及那先天妖魔，无疑就是因为道器，如今拿得一件过来，虽不至于说就此掌握了胜机，可至少是有了几分底气。
实则他们谁都知晓，按照正常情形推算，这一战当是败多胜少，但是他却是不得不为，因为这一次错过，那日后翻盘的机会只会更小。而眼前张衍之举，却是让他们隐约看到了几分希望。
旦易道：“有张道友在，此刻外间当是无虑了，只是还有三头妖魔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我等当尽快将镇压大阵的法宝祭炼出来，以应来敌。”
乙道人也道：“不错，还有大敌在后，张道友身后此刻再无退路，需尽快将第二阵大阵布设好，免得有什么变故。”
傅青名思索道：“先前那五座大阵虽是布置简单，可看来当真有些用处，至少迟滞了那妖魔脚步，我等待这里法宝祭炼好，可在外间再多布置几座。”
另外二人都是点头赞同。
张衍此刻不断于神意之中观想剑光，在那敕印灵光照应之下，飞剑来去劈斩，无不如意，甚至多次运使下来，心下还多出了几分妙悟。
而面前对手却与他相反，与刚才相比，却是变得迟钝许多，看去总是慢了一拍，因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来抵御悬于顶上的那方道器。
不过他却发现此僚身上气机此刻没有丝毫下降，很显然两次斩杀还远不到其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淡笑一声，难得有这么一个对手陪练，自己正好拿其试演神通手段，便是其元气当真取用不尽，无法将之杀死，那也达到了拖延战局的目的。
过去不久，陆离发现应对越发不畅，知道留在原地不但对自己不利，也无法给对手增添任何压力，于是开始主动谋求后撤，身上不断有意念分身显出，每一个都是在那里推算大阵出路，但是每一次显现出来，都会被一道剑光杀去，可分身存现哪怕只有一瞬，都能对他推演有所帮助，不外就是耗去一些元气。
至于以虫豸破阵，现在有敕印悬顶，就算放了出来，恐怕也无法听他御使，是以干脆不用。
就在双方缠战之中，很快两载过去。
界内深处，旦易三人面前那象龙金炉忽然一阵晃动，烟气喷涌，飞了出来道道彩芒，最后却是成了一团虹光彩团，璀璨无比。
乙道人伸手一拿，将之取来，居然感得略略滞重，不觉露出喜色，道：“成了。”
其实到了真阳之境，无论何物到了手中都不会有分量这个概念，但却能使他感觉沉重，这其实是因为超脱了某一种束缚，自成约束，且并不受他们三人气机所影响。
这般东西虽非什么至宝，可镇压大阵却是堪用了。
他拿来翻来覆去看过几遍，直至确认了其中无有什么瑕疵，才道：“不枉我等了这许久。”
旦易道：“乙道友不妨先去布置，待我等把各自法宝祭炼过后也会随后跟来。”
因为祭炼的非是什么用于斗战的法宝，所以金炉之中如今是数物合炼，但不是无有上限，此宝有八口，分别朝向不同方位，这便意味着最多可以同时祭炼八物。
乙道人郑重一点头，打个稽首，道：“乙某便先行一步了。”
他把念头一转，刹那间，已是来至一处空域之中，见得周围万数星辰闪动，彼此之间排列规整。这座大阵早已是排布好了，如今就缺一镇压之宝。他将那霞团往外一掷，俄而，便有气机牵动诸星，每座星辰本来是相互独立，可此气一落，相互之间彼此贯通，却是合成为一个整体。
他心下再是一催，这阵势立时就转动起来，同时生出一阵阵无形伟力，震荡虚空。
到得此时，这座大阵方才算是完满。
他往外望有一眼，那里张衍能够应付得来，他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倒还不如趁着还有时间再排布几座大阵出来，好与那即将到来的妖魔一战，有了这念后，他于神意传告三人一声，就又遁去天宇。
而大阵之中，张衍身外玄光绕动，有无数剑光飞驰，不断斩入陆离法身之上，不过后者凭借着自身底蕴，这几年里已是隐隐摸到了退了出去的门径。
这段时日内他自然也不可能任由对方算计，每每改换阵法，而这妖魔在这等情形下还能有寻到正路，也是颇为了不起的本事。
到了今时，连带先前两回，他合计已是斩杀了这头妖魔不下七次，不过每一次过后，后者都是立刻重还回来，且元气饱满，看去丝毫无损。不过他并未因此收手，并且还借此体悟道法之上的变化，随着一遍遍斩杀此人，他对这门秘法的领会，正在以难以想象速度进步着。
自有天地以来，恐怕无有哪一个真阳修士会接连给同辈斩杀这么多次，便是当年持有玄始图的大能，也从未有过这等经历。他等若是拿此妖不停试手，以全自身道法。
陆离这一边，其实同样也是在生死轮转之中隐隐有所领悟，但是有一点不同，他每次转回过来，那一段意识都会随着前身一起消失，代表那一段存在彻底不见，是以只要玄始鉴阳图还在身上，那他就无法超脱其上，见悟真识，故虽感觉有所得，可到末了，仍是一无所获。
其实若单单他只是自身元气，恐怕在被杀得两三次后便就会耗尽，可外间却有白微三人源源不断的元气送渡过来，不止如此，这里面还有那九转青尊的功劳，使他用度始终不虞断绝。
此乃是三人各从自身元气之中分出一些予他，不过其等因是不断在恢复之中，是以元气实际上的损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多，这等局面若不曾改变，那么他支撑个数十上百年也是无碍。
这个时候，陆离忽然眼帘微睁，终于摸索到了阵中路径，当下毫不迟疑，心意一起，已是顺着那处遁去，顷刻落到了第四阵中，但是这个时候，却有无数剑光杀入他法身之内，并不断削杀他元气。
与一开始所见得的不同，剑光比那时更为凌厉难缠，他能感觉到，在不停歇的切磋之中，张衍在实力却是在不断增长提升，对战局越来越是变得游刃有余。
但是更麻烦的是，却是那方先元敕印，此物每时每刻都在削弱的气机，虽那只微小一点，并不对他带来多大影响，可是与同辈交手，只是一丝不谐，都可能造成极大偏差。故他琢磨下来，眼前已很难翻盘，唯有把这数十载撑过，坚持得白微人到来，方才能够破局了。

第七十二章 道法不同不相谋
张衍与陆离一场斗战持续不歇，不经意间，已是数十载过去。
而旦易等人也是利用他这段难得争取来的时日，用尽一切方法祭炼法宝，设布禁阵，如今这处界天之内，与最初之时相比，可以说得上是天翻地覆之变，不过只要所有妖魔未曾一齐到来，他们就不会停下动作，会一直布置下去。
只是在几年之前，他们又接连感到有两股动荡心神的感应，知这又有两位元尊先后身陨了。
此时此刻，当还只有剩下最后一位元尊在那里独自支撑，但以其一人之力，显然也是拖不了多久了，危机当快是到来了。
此刻阵中，陆离已是退到了第一阵上，他本以为自己应该可以很快脱身，可偏偏这最后一阵，却是怎么也找到出外的正确门路，因为他每当算定路径时，阵内总是会多出一些莫名变化。
他心中猜测，这恐怕并不止是对手一直在改换阵势的缘故，或许还有那先元敕印的影响，令他推算始终有所偏差，故难如愿。
便在他还在推算之时，忽然心有所感，眼前一亮，面容陡然变得轻松了几分，把头一抬，出声言道：“这位道友，你我斗了这许久，你也杀不得我，何不先行罢手，听我一言？”
张衍目光冷然，方才他也是有所感应，若无意外，应当是那最后一位人道元尊亡故了，不用多想，那三头先天妖魔在结束了那里斗战后，必是会往这里赶来，却并不去和这头妖魔言说，拿个一个法诀，顷刻之间，又是将其斩杀一次！
只是片刻之间，陆离又是复生回来，他摇了摇头，道：“看来要换得一人与道友言语了。”
张衍神情微动，没有再行出手，而是往外看去，却见大阵之外，此刻出现了一名白袍道人，其身下坐一头五牙白象，背有金线绕旋，描摹经纬，两袖如云，飘飘荡荡，神容俊洒。
陆离言道：“此位是持灵广胜天尊，在我等之中修为最久，功行亦是最高。”
白袍道人笑了一笑，道：“在诸位人道元尊明前，天尊之名就不必拿出来说了，”他对张衍打一个稽首，道：“我名白微，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张衍观其片刻，却是能感觉到，此人身上全无气息，这刻立在那里的，当只是一缕化影，而非是分身或是正身到来。
旦易声音在耳畔响起，“道友不妨先听听这妖魔想说些什么，若能拖延些许时候，我等还能做出更多布置。”
张衍沉吟一下，随后气机一动，显得一个化身出来，到了阵势之外，还得一礼，道：“贫道张衍，尊驾有何话需言？”
白微等人因为对与陆离神意相通，本来是可以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的，可是先前被陈蟾混涵之术困住，感应俱是落不到外间，这刻将吕霖等四人俱是镇杀，破解了道法出来，这才明白了原委。
三人对张衍能够于瞬息间斩杀真阳大能的手段也很是忌惮，毕竟玄始鉴阳图只得一张，他们不是陆离，若被斩杀，那可无法复还回来。
只他们也不难判断出来，此法当与气机有关，若双方从无有过接触，当是无法为之，否则张衍早就可以寻得他们，隔空将他们杀死了。
在商量下来后，他们认为这里只要自身有所遮掩，便当无事，当然，要是彼此一面对面交上手，那么必然是要暴露的，只能靠自身秘法回避了。
由于此前回避之法已是证明无用，是以准备推演一二法诀，待有了防备后再出手，故是并没有立刻杀来。
而这时白微化身提前赶来，却有另一番意图。他言道：“据我等所知，道友似另有传承，而非在布须天内修行得道，那又何必为布须天里那些修道人出头呢？”
张衍正声回言道：“贫道虽非在布须天修行，可亦是人道正修，上法承传，也有门人弟子，师长亲友，尊驾欲灭我人道，贫道又岂旁在旁袖手？”
白微笑言道：“道友太过执着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人道外道，皆是由我心主，妖人未必不可为人，妖亦未可不必为人，道友若是愿意退走，我今可做主，在此约言，不与道友任何弟子门人为难，只需道友与我辈共参妙理，同诵真法便可。”
张衍淡声道：“听贵方语中之意，似已是赢定此战了？”
白微笑了一笑，道：“我辈有先天至宝‘太一金珠’在手，无可能落败，吕元尊四人法力道行，当不在道友与另外几位上尊之下，可如今已然身死道消，道友何必还与此辈牵扯在一起？”
张衍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道：“尊驾既恶人道，那却为何要与贫道说这些？”
白微言道：“我与布须天原来那些元尊早有罅隙，过往恩怨已然无法放下，自当于此乾坤变动之际一了因果，而道友与我本无恩怨，又何必动那干戈？若能免去一场纷争，自是皆大欢喜。”
虽他们深恨人道修士断了自己上进之路，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曾在人道大能门下修习，这一节是洗脱不去的，故是不亡人道，斩断因果，那么日后《根本上乘经》难以立论。
而张衍并非在布须天成就，且他们推算了，这一位与过往认识的人道元尊无有任何关联，最重要的是，张衍斗战之能强横，斩杀真阳之法更是神妙莫测，便他们有把握取胜，恐怕也会付出不小代价，说能以道理说通，拉拢过来，那是最好不过。
只要张衍愿意放弃原来道修之法，甚至放弃人道修士的身份，同参根本上乘经，那么他们也是乐于接受的，毕竟“根本经”多得一位大能参悟，便更是近道一分。
张衍目光微闪，道：“尊驾所言，却不知是何法？”
白微笑了一笑，道：“我有无上根本妙咒，名曰《根本上乘经》，此法可参大道，可悟妙玄，道友真若有意，我现下便可取出，任你观阅。”
张衍哦了一声，道：“不入贵方门墙，亦能翻览么？”
白微打个稽首，感叹道：“当年我辈修行，时有坎坷绊阻，深感修行不易，上境修士，人人对秘法敝帚自珍，不愿轻授，以至诸世之人，不得入道之门，故我等成就之时，曾立一愿，当于布须天建一妙境，世人如入我道中，可观一切法，可得诸般缘。”
他虽声音平缓，可随着言语说出，却是渐渐宏大，震动人心，似有大法力蕴含其中。
虚空元海之内，不知有多少生灵听得此言，俱是膜拜叩首，心神震颤，感激涕零。
张衍冷眼看着，并未阻止，感染众生，不过小道，但他却能从这里辨别其出其真正用意，而这也同样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
白微手腕一翻，向上一托，就有一页金书现于手上，他正色言道：“道友若愿过来，自不会委屈你居于我等之下，自当与我四人并列，许万世等同之名，将来若能再开得一门根本上咒，则可名尊号，设道坛，开教传。”
说话之间，往外一送，那金页便就飘飘而来。
他并不怕张衍知晓上面所述，把经文讲送给他人观览，这也是一种渡化手段。
越是想从里面找到克制他们的方法，那越会深陷入里，这是因为你在做此得事之时，那定然先已是认同此法。
若你不认，那此举自也无从谈起。
而单单只是读到经文上的咒法，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这是需要持之以恒观想，并时时念诵，与神意心识相合，方能展现威力，不是仓促间能够成就的。
且这道法乃是他们四人共立，从这方面来说，后来人想要想以此法胜过他们，那是绝然不可能的，反而他们还更希望有人藉此入道。
张衍见那金页到了自己面前，却是看也不看，只一挥袖，就将之荡在一边，现出一股决绝之意。
白微神情不变，只是十分遗憾道：“既然道友不愿，那便只能做过一场了。”言毕，他打个稽首，身影便就是消失不见。
张衍没有去理会，这里仍旧是将陆离困住，心中则是一起意，一具意念化身已然来至界内深处。
旦易等三人都是站在这处，神容严肃无比。
张衍抬眼道：“诸位道友想来也是听到我与那白微此番对言了，此辈稍候当至。”
乙道人冷言道：“已是等候他们多时了。”
旦易沉沉点头，道：“吕霖等道友已然入寂，而今只剩下我等几人，无论如何，也当守住人道不亡。”
傅青名略作沉思，沉声道：“诸位，若是此战不利，可由傅某留下断后。”
他乃是道神之身，只要不被寄托之法不被坏去，也不能将他杀死，至多只能镇压，当然，这也是有凶险的，要是诸人拜托，余寰诸天也未必能够保全，要是那时尚在敌手，那便再无还生可能了。
张衍则是一招手，就将那斗胜天舟引来，道：“此舟乃贫道用无意间得来的无羁木所炼，可化渡虚空，避开劫数，诸位可种一缕气机在内，若是到最后关头，诸位可乘渡此舟遁去虚空，以待时机。”
他们做好了一切可以做得准备，可妖魔除了道器之后，还有太一金珠在握，谁也难言战局到底会是如何，只能事先做好最为糟糕的打算。
四人正说话之间，忽然听得外间隆隆震响，虚空震荡，天地变色，四人顿知，此辈当已是杀来了！

第七十三章 道宝遥对难见影
正在乾坤震荡之时，天中灵光一闪，忽有一物急坠而下，并且好像认准了方向一般，朝着下方阵势所在落来。
阵中四人看得清楚，此物这正是那灵寰如意。
旦易精神一振，望向张衍道：“我等当中，以张道友法力最高，就请张道友接掌。”
张衍没有谦让，他意念一动，便起气机牵引，此宝十分顺从，立化一道灵虹飞落，归入他手。
他拿起一观，见此是一柄暖玉如意，翘首云纹玉，项如鹅颈，连头至尾，大约有半臂之长，柄尾末端，挂着一络赤色璎穗，系着彩玉珠串，拿在手中时，有氤氲气雾环绕，还有珠玉轻碰之音。
旦易以神意传言道：“此宝应人而变，据说只有真正执掌之人才可观得其本来面目。”
乙道人讶道：“还有真正执拿此宝之人么？”
旦易并不确定，道：“只是传闻，但当年持有此宝的同道并未否认这等传言。”
张衍能感觉得到，这宝物或许是最为容易驾驭的道器了，丝毫无需人来祭炼，元气入里一转，却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滞碍，但他也知道，想要御使好此物，那也是极难。
若是你寄托上去的愿望过大，那么这宝物是不会来理你的，元气还会白白受损，可要是你所提要求太小，固然是可以达成，可所起到的作用却是有限，白耗了元气那还是小事，达不成自己目的不说，又把此宝送还给了对手，那也是得不偿失。
故要将之运用好，就得拿准这条线。
此前他们对此物如何使动早是有所商定，可真正将这宝物取到来，心中却有另一番感受。
他抬头言道：“诸位，贫道以为，若按我等先前商议之法了，怕是未必能够如愿。”
旦易着紧问道：“道友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张衍微微点头，言道：“先前我等可能是有所误会了，此宝是可以寄托愿力，但这不仅仅是看事机大小，更看人心走向，我等先前为此谈论许久，心中期盼尤甚，可谓是着力过重，若是以此寄托，那十有八九是成不了的。”
三人都是一怔，显然也未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缘故在内，实际他们也准备了数个法子，以应对不同局面，可照此看来，这些可能都是行不通的。
乙道人问言：“那道友以为，该是如何？”
张衍稍作思索，原来因他们缺少的就是镇压大阵之宝，故是想以之托愿，既然这样不成，那只能换一个路数了，他道：“既然无法定压大阵，那我等可作一愿，只扰对手气机感应便可，此也达到目的，且也不算什么大愿。”
三人商量了一下，认为这个建言也可。
旦易言道：“不过道友可先缓上一步，此物我若一动，则必归妖魔之手，又会拿来对付我等，此刻既无法获得大利，那情愿先拿在手中，观势待动。”
张衍对此也是认可，看敌手段再做排布，也不失为一个处置方法，而且他们此刻也不是无有还手之力了，至少还有先元敕印可用。
此事一定，四人便从神意之中退出，方才言语颇多，然而外间也只是过去一瞬，这时界域动荡更是剧烈，那是有莫大伟力行将到来。
少顷，便见几乎一道笼罩所有视界的灿灿金芒落下，其过来速度并不快，但所过之处，万事万物仿若都被融入其中，吞去不见。
张衍能感应到，此光当是一个咒法所化，但又不似白微那所谓根本上咒，只是内中所蕴之力庞大无比。不过便这法力再是再宏大几分，他们四人也可接了下来，此举究竟是示威，还是其他什么目的，现下还没法看的明白，但说不定里面有什么暗藏的后手，故是转过念头之后，并没有去硬接，而是决定转动大阵相迎。
这样或许大阵的布置会暴露出去一些，但却可避免最为直接的接触，便有什么，也可有寰转余地。
他在神意中与三人稍作商议，便一起意，将前方五座大阵调用了起来，以迎候这一次冲撞。
现下这五阵可不比他最先布置之时，在与陆离反复斗战之中，早是有所改换了，不但把自己气机尽数蔽去，又有先元敕印在上，承受之能强了不是一分半分。
五座阵法同时转动，金光洒入，便被其一层层转挪入虚空之中，并没有损及别处分毫。
陆离一直被困在这里，见阵法只顾着应付外来之势，似有漏洞可钻，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但于神意之中与三人交言一番后，却又是留在阵中不动。
张衍目光一闪，他把此人举动都是看在眼里，因为无法真正杀死此人，故是方才有意放开一个门户，看其会做如何选择，可其明明可离去，却是视若未见，由此可知，三名妖魔应当有什么谋算，其中想通过落在这里陆离来达成。
那金光始终没能突破出那五座阵关，落有许久之后，便见收敛了回去。
然而过得片刻，四人忽然感觉，随后天地一晃，这不是脚下所站之地，而好似整个界空都是为之动荡了起来，随后便见虚空之中现出了一只黄皮葫芦，表映山水华色，万物灵精，似那浓墨渲图，又如先天造就，光润盈盈，波影漾漾，梗柄之上垂下一叶，如冠带搭垂，随其在那里摆动不已，有咚咚之声透心而入。
乙道人本来一直站在自己所布设的诸星大阵之内，准备一见不对，就做那第二层屏护，这刻一见得此物，便认出此便是那“乾坤颠倒葫芦”。
就在这时，他手中盘喉隐隐震颤不已，就知不对，这时他也不敢顾惜法力，急忙拿起此宝推算了一番，结果却是令他色变，起神意言道：“快，诸位定要设法承托住这法宝之威！”
三人都能感觉到他传来的焦急之念，张衍没有迟疑，立把琉璃莲花盏与祭动，凌驾在大阵之上。
旦易亦是将天生金莲祭起，以备万一。
傅青名同样也是持得一物在手，只是看去模糊一团，难以辨认。
那葫芦只是在那里摇晃几下，众人竟然生出天旋地转之感，并且身上气机似是一会沉滞，一会儿又变得四处窜走，好似再也不受他们控制。
张衍将心神持定，对抗此力，很快稳住气机，同时可以见得那琉璃莲花瓣上缓缓染上了一层浊黑之色，并以前所未见的速度向空余之地侵占而去。
他望了一眼那只黄皮葫芦，此刻不见御主，唯有这道器威隔空而来，并无法准确落到某一人身上，那注定力量是分散的，是以他们此刻领教的只是余威，但莫要忽略，这里其实还有被琉璃莲花盏抵挡去的一部分，如此看来，此宝威能却是出乎意料的强横。
乙道人这时也是发声提醒道：“我以盘喉勉强推测，此人还未将这宝物威能推运到极致，稍候定要小心了。”
傅青名看着天中，寻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看来妖魔之能更在我等推断之上。”
旦易神色坚定道：“我等准备多时，便是为了与此辈相争，若连这一轮抗不过去，那就休谈破敌了。”
张衍感应片刻，却是无法察觉到诸人气机所在，显然那几名妖魔并不在此，而仅只是将这一件道器投了过来，不过此与先元敕印不同，其当是祭炼许久，早便心意相通，是不可能上去夺了过来的。
他心下一思，此辈这刻并不现身，恐怕是在提防自己斩杀之法，若是平常斗战，他还能主动找上门去，不过这刻为抵挡道器，就只能站在阵中等候其等自行上门了。
实情与他猜测的一般，三名先天妖魔因顾忌他斩杀正身之法，为怕自己气机暴露出来，故是仍隐藏在一旁，并没有出现在阵前，只是遥御道器，这既是试探，也是威压。
戴恭道：“广胜天尊，此辈似是应付过去了。”
白微云淡风轻道：“我等未曾抓到那些人道元尊的气机，不知其身在何处，自是无法轻易拿下。”
戴恭道：“那便看至观天尊的了，我已是将那推演出来的回避之法告知了他，若能诱得那张道人使动那斩杀之法，便是无法避过，我等也可找准路数。”
当初张衍祭动那法门时，他们在混涵之术中，并无法感应，不知那究竟是什么手段，而今已是出来，若能观得一次，则可由此寻到破法门径。
白微摇头道：“那张道人未必会上当，方才我等以金阳咒渡入进去，其却是连半点气机都不漏，致我无法找到其准确所在，可见此辈谨慎，故我等也不用去指望这些。”
戴恭道：“广胜天尊待如何做？”
白微看着那乾坤颠倒葫芦，目显熠熠精光，自信言道：“我等有道器在手，已是足够了。”
百万年前，这些道器方才落在他手中时，那也仅仅只能做到粗粗运用，寰同那时来袭，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可惜最后还是棋差一招，只是这许多年下来，已是祭炼由心，而经过方才与吕霖等人一战，却是更有收获，他们几乎是将其中潜力都是挖掘了出来。
他言道：“承安天尊，该你出手了。”
戴恭一点头，一抖袖，但见灵光显动，随后一声悠悠钟声在虚空之中回荡起来。

第七十四章 神通已非昔日名
阵中四人此刻也是听到了钟声响起，感觉那声音仿自九天之上传来，便是隔着大阵，也是清晰无比。
张衍抬眼看去，便见一口金钟挂在天顶，上承青天，下罩玄空，钟壁之上篆有万物象形，诸始由来，口沿周围，更有庆云堆积，瑞霭纷呈。
旦易一见此物，立即出声提醒道：“诸位，此是那吕元金钟，钟声一响，我等气机需顺合其动，若是违逆，则立刻会被其捉到气机，镇压下来，千万要小心了。”
这法宝之能早他是与众人说过，不过他也只是听闻这法宝大致威能，今次也是头次领教，出于谨慎，还是特意提醒了一句。
张衍把心神持定，可以感受到，随那声音响起，这宝物气机绽发，同时就有一种独特韵律出现，更于数息之间变动十数次，忽是平和，忽是柔顺，忽是宏大，忽是激荡，忽而高扬，忽而低落，种种不一而足，这犹如曲调一般，但其中却是暗藏无限杀机。
他运转自身气机，顺其而转，尽管此中变化极多，可他并无一丝差错。
可他知道，现下是能够忍受，可要在斗战之时，那就不同了。
试想一下，你明明在采取攻势，这钟声却要你守静，不得妄动，那就只能忍受下来，你明明要设法守御，钟声却要你暴起攻敌，就不得不搏命相拼，这便陷在极度被动之中。
所幸这声音并不分敌我，御主同样也要随其而转，否则会被此宝反过来镇压，可有一点，御主会提先知晓此中会是如何变化，这实际是在随其心意而动，能先一步做好准备，总能占据主动。
此时他一观别处，见旦易三人都是神色严肃。
若只单独面对一件法宝，只要凝神守定，这对真阳修士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可需知道，此刻他们还在“乾坤颠倒葫芦”笼罩之下，既要不使元气被那葫芦牵动，又要顺合金钟之声，那便有些困难了。
更何况对方当还未把这法宝威能完全催发出来，可以想见，要这般长久支撑下去，还不能出得一丝差错，这对他们来说，无疑也是一个考验。
傅青名在支撑许久后，却是皱眉不已，他是道神之身，其他宝物大多不惧，可要一个不慎，与这钟声不合，那就可能被镇压下去，故是对此宝尤是忌惮。
旦易一边调转元气，一边言道：“那背后御使之人不曾出现，只是这般攻势，我等暂时还可承受，就怕这里再多得什么变数。”
乙道人拿着盘喉一算，摇了摇头，道：“如今乾坤颠倒，天机晦暗不明，未来已是难以推算，不过我等也不是无有办法应付，乙某可将彩莲杯祭出相助，若是还不成，还可以动用那灵寰如意如何。”
张衍思索了一下，却不赞成，言道：“不妥，对面当知灵寰如意在我手中，不可能不做准备，其等许正等着我将这道器祭了出来，对手欲求之事，我等绝不可为。”
乙道人问道：“张道友可有什么主意？”
张衍再是一转念，过得片刻，他便言道：“诸位稍待，贫道或可一试。”
他于心中转动法诀，将琉璃莲花盏内浊气缓缓洗去，他没有去管那吕元金钟，而是专以承托乾坤颠倒葫芦之力，因为此宝至多同时承托一件法宝的威压，否则那浊气定是来不及洗去的。
除了此物之外，这里还有两件法器不可忽略，先元敕印可以化去不利，荡神天旌更是能削弱御主与法宝之间的感应，只要利用起来，就能挽回颓势。
按理说他们这里有四人，正好可以分而执掌。
可这里有个碍难，这几件宝物一直在他手里，数十年运使下来，早已是熟悉非常了，还知晓其中诸多转运关窍，要是这时送去旦易等人手中，放在平常，当无问题，但此刻在钟声影响之下，还要发挥出这些法宝的威能，那未必见得不出岔子。
他思索下来，决定还是由自己单独来做得此事，于是念头一转，霎时化出数个数个法力化身来，每一个分身都是执拿一件宝物，却是同时驾驭三件宝物。
如此做对元气的消耗着实不小，好在他根底深厚，足可承受得住。
这里要说问题，也还是有的，道器不是由正身直接掌驭，那么妖魔若是出手，是有机会将之夺走的。
但这个破绽，却是他故意摆在这里的，只要此辈敢现身出来，那气机必会暴露出来，那么他就可以直接祭动秘法，试着将之斩杀。
但见三件法宝同时凌驾天宇之上，层层清光布荡，遮挡音鸣，摇撼灵机，立将这紧迫局面缓和了下来。
旦易等人顿觉身上压力一轻，凝神一看，见张衍分掌三宝，每一具分身气机都是跟随钟声而变，展现出了十分精妙的驾驭元气之能，也是暗暗赞叹，将各自手中法宝暂且放下，略作调息，准备危急时刻再作接应。
这里变化，那三名妖魔同样也是察觉到了。
戴恭遥遥一望，玩味言道：“广胜天尊，对面似借了数件法宝抵挡，但看去灵光浑浊，似是御主只浅浅着了一层力，这般模样，莫非不怕我等夺了过来么？”
白微言道：“许此辈正是期望我如此做。”
戴恭也是点头，在未曾试探出那莫测手段之前，他是绝然不会轻易上前的。
白微目光片刻，道：“看情形，此辈当虽非竭尽所能，但也不见得轻松，妙行天尊，承安天尊，我等可再施几分力上去，在此逼压之下，其等当是再无法顾忌他处，如此至观天尊那里便好动作了。”
千罗和戴恭都是应了一声，相继使力，生生将法宝又拔升了一层上去。
陆离在双方开始碰撞后，却始终留在阵中不曾出去，只是乾坤颠倒葫芦虽可在千罗指使之下避开他，吕元金钟却也同样需以承受，也需时时调拨元气，但总体来说，他所受的压力比之旦易等人还是稍小一些。
这时他得了白微传告，却是要他试着闯入阵中深处，最好是与四人直接交手上，使此辈泄露气机，那么法宝之威就可直接着落到其等身上。
他心思一动，就试着往阵中深处前行。
张衍这时忽感顶上压力又是变大了许久，正要再添一分法力上去时，乙道人言道：“张道友，乙某前来助你。”说话之间，其将祭炼许久，一直未曾动用的“七回彩莲杯”祭起，将那威能稍稍削弱了一层。
张衍微微点头，眼下虽还能维持，可那几头妖魔见无法压下他们，应当很快就又会动用出其他手段，此刻必须考虑破局之法了。
他考虑了一下，这里的确有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当年他成就真阳之后，曾有一位先天妖魔曾借化身与他相斗，他故意将之引入进赤陆之中，顺势消去了这一段识忆，后来就趁其不备，捉得此妖一具化身进入布须天探明情况。
这妖魔气机他是记下了，其先前躲在布须天中，他无从接触，如今出来，要是再能寻着一缕，并加以推演，不定就可以找到此人正身所在。
只是此辈躲藏了起来，他不可能主动出阵去寻，这般只有诱敌深入了。
他心里明白，此辈隐匿不出，无非是忌惮自己斩杀之法，可他要是将这秘法主动暴露出来，那么这些妖魔在见得之后，在推演出回避之法后，那就有极大可能会合力杀来。
需知如今他这秘法，与最早之时研习的已然大大不同了，可以说是完全是两个法诀了，他可先祭动那早先秘法，假意将之泄露出去，等众妖魔杀上门来时，再以如今领悟的秘法动手，若有机会杀得一人，那么剩下三人就好对付许多了。
想到这里，他转目看到陆离身上，此人便是一个契机，这些妖魔故意将之留在这里，其实也就是一个诱饵，那他可以来一个顺水推舟。
陆离在阵中兜转了数十载，说不上对阵势十分熟悉，可在大阵没有主动变化的情形下，他却不难寻到入门路，因为大阵无人主持，这一次闯阵很是顺利，很快连过三阵，又是回到了第五阵中，到了这里，他能感觉到与敌手近在咫尺了。
张衍一直留神着他动作，见机会已至，言道：“诸位道友，贫道需分神片刻了。”
旦易闻言，知他必定打算，言道：“道友有若有谋划，可先去为之，此处我等可以支撑。”
张衍一点头，祭起了那早先法诀，堪堪算定了陆离正身所在，与此同时，那天合蛇环也是嗡然一动，这数十年下来，此宝已是可以再度御使了，与此同时，他携带一股无量伟力轰然破入此人元气之海内，随一道金光闪过，却是又一次将之斩杀！
先天妖魔彼此神意相通，陆离这一被斩，白微等人那处立刻得了感应，并知晓了此中原因，他神情微振，目显奇光，道：“原来是这般妙法，与我先前推断相差无几，那张道人只要寻着修士正身后，就可将之斩杀，虽不知其中玄妙，但若只需回避正身，却也不难！”

第七十五章 渡世舟筏显敌踪
白微等人此前虽有猜测张衍大致手段，可毕竟只是推断而已，一直找不到准确方向，故也不敢轻举妄动，现下得见，顿时疑虑尽去。
似这等秘法，在未明之前总是让人望而却步，可一旦暴露出来，他们也是不难做出防备。
千罗却是心中起疑道：“此法闻所未闻，这般容易被我感应到，会否是阵法混淆遮蔽，引我误判？”
白微沉吟一下，肯定道：“此中无有外扰，那是真法无疑，唯可虑者，其人手中是否还有舍此之外的斩杀神通。”
戴恭却是不信，道：“只这么一门神通，已是闻所未闻，遑论其余？”
白微摇头道：“世上之事，哪有定数，便我占据大势，还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戴恭一想，颇是惋惜道：“可惜这人不肯投我，这等秘法，若能掌握在手，更可使我根本经文更上一层。”
千罗淡言道：“也不见得不可以，两位天尊可还记得，此人是在布须天外成就，定然也是有承传的，许是当年哪位大能先辈在外流下的道传，只要找到其山门所在，或可有所收获。”
戴恭一想，这是个可行办法，但他并不抱多大希望，这般秘法，不论谁人掌握，都会千方百计的遮掩，说不定是口耳相授，神意相传，外人是不太可能轻易得到的。
白微一摆袖，道：“不必去想这些，我等虽修习了人道之法，可还不是另辟奇径，合力同演出了那《根本上乘经》？此前是不知道还有这条路，故未去行，而今知晓，那日后大可以自行推演，又何须外求？何况等我辈为得那天地主宰之后，就可把那道法重演，原来人道之法尽可弃之。”
戴恭一听此言，点头不已，道：“广胜天尊提醒的是，是我等执着了，待我重开道法，此些俱为小道矣！”
白微道：“承安天尊，你修炼根本止咒，推演之法在我辈之中最是了得，就劳烦造出一门回避法诀，供我祭用。”
戴恭道：“这却不难，两位天尊，待我为之。”
言毕，他立时开始作法推演，因在神意之中施为，故只一瞬之后，就有一道回避法诀映入各人心头之中。
白微一观，赞道：“此法甚妙。”
戴恭语声之中泛出杀机，道：“诸位天尊，现下我已无惧此人，这便就动手么。”
千罗仍是疑心不减，她道：“我等可以推演回避之法，此人也能够反以算我，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陆离也于神意之中回言道：“妙言天尊说得甚是，在诸位天尊现身之后，那张道人便一直不曾用这法门了，这刻却还敢暴露出来，那么说不定有后手，许是在引我上前，不如继续以法宝威迫，左右其等也威胁不到我辈。”
白微虽有意进取，见两人如此说，也便同意下来。
其实本来他们有太一金珠在手，要是祭动此宝，破阵也是容易，可此宝承诺何等珍贵，用一次就少一次，要用在关键时刻，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而且他们能感觉到，就算将人道元尊都是杀死，那天机之中还有一股隐藏起来的莫大威胁，所以只要是能自己解决之事，就不准备动用此物。
除此外，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限碍了他们，那就是此宝运使起来也是付出代价的。
先前动用一次，每个人都是大耗元气，亏得有九转青尊在，还算好说，只他们能感觉到，自身根本似是受到了一些损伤，这却不知道能否修补的回来，要是短时内再来一次，说不定就会妨碍道基。
张衍见妖魔始不为所动，好像打定主意不准备现身了，但他感觉之下，却见得陆离气机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实际上回避之法已与之前有所不同了。由此便是知晓，自己方才故意暴露出来的法诀其实已为那些妖魔所知了，只是此辈极为谨慎，不肯轻易上当。
他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在谋划此事之前，他就有过这等考虑，万一对方根本不做理睬，那又该如何？
他的对策，那便是将一物展示人前，只要此物一动，就有极大可能促得对方动手，但仅是这般还不够，还需把那后续之事安排好。
念及此处，他心意一动，就落在了乙道人那诸星大阵之内，并言：“需得劳烦道友做一事了。”
乙道人自阵位之上站起，言道：“道友需做什么？”
张衍传言几句过去。
乙道人双目一亮，随后郑重言道：“道友放心，乙某当会全力而为。”
张衍一点头，起神意与旦易三人说了几句话，便沉住气静候时机。
白微等人仍是不疾不徐把道器威能提升上去，他们现下还占据优势，什么时候发动攻势完全凭自身心意，故是一点也不着急。要是张衍再度祭动斩杀之法，那么正好趁此机会一验法门。
陆离在有几次施为之后，终是闯破了那困住他许久的五座大阵，这时他脚下一空，却是见得满空星斗，好似某处虚天之中，知晓这又是落入一处阵势之内。
对此他倒没有吃惊，前面那些大阵其实并不繁复，对面要是只布置了五座，他才会觉得奇怪，不过他相信这终究是数的，相信自己每前进一步，就能更深入一点，终究可以逼得敌手退无可退。
此时他忽有所觉，转目看去，却见张衍站在一座灵光闪烁的法舟之上，不过自从后者主动蔽去身上气机后，他便再也无法感应到了，但是只要显露在面前，那也不碍他动手，随口中念诵声起，便有一道道大咒朝其落下。
张衍站着未动，身外光华大亮，却是无数剑光自神意之中观照出来，并冲着他斩落而去。
陆离不敢小觑，这些剑芒就算杀不得他，也能削斩元气，需得小心护持，只是交手数息后，他却发现，自己咒法到了那法舟之外便就顿下，不是无法侵入进去，而是感觉那里空空落落，不存任何一物。
他不觉有些诧异，就是对方能够挺受住自己咒法之力，也不可能做到眼下这等地步，可感应下来，这也并非是什么幻象，再把目光移向那法舟，不觉目光一凝，“此物莫非是……”
四头先天妖魔之间彼此神意相同，他这边发现了，其余人也自是察觉，初时还不如何，可等到陆离神意之念传来，却都是神色一变。
白微微怔，道：“无羁木所造天舟？”他一皱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失策了。”
当年无羁木流失在外，乃是他们故意将消息泄露出去，想要利用此物将张衍引入到局中，可没想到，其人非但看穿了里间玄妙，还在缺少布须天宝材的情形下将之祭炼了出来。
四人顿时感觉有些棘手了。
他们本以为可凭借道器慢慢消耗对面实力，待有了十足把握之后，再上去将之一鼓镇灭，可有了这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无羁舟就不染外因，能避诸法，要是对面感觉力不能支时，大可以借用此物走脱，他们未必见得可以寻到。
就算是太一金珠，也拿其无可奈何，因为此宝只适合用于正面破敌，要是追摄敌踪，却不是其所长。
千罗幽幽一叹，道：“看来不得不动了。”
对面这是摆明了告诉他们，若是不敌，就乘此舟撤走，此中目的，无疑就是要引他们主动相攻。
为了今后大计，他们是绝然不可能放过此辈的，所以这哪怕是毒饵，也要吃下去。
戴恭道：“这显然是要诱我露面，诸位天尊要小心了。”
白微神情沉稳道：“是该小心。”他念诵一声，便有一道咒文印入三人神意之中，并言道：“此中最坏情形，便是我辈中了此人算计，不过此人神通至多只能斩杀一人，且只要此人气机一显，便有无羁法舟，我亦可以用法宝杀他，我已留了护持咒法在诸位天尊身上，就算哪一位天尊法身不幸被斩，神魂亦不会因此灭去，等日后余下之人掌握了布须天，还可以将人接引回来。”
三人商定，就没有再迟疑，立从藏身法器之内遁出，显身在外，只是一瞬之间，已是齐落在阵法边缘处。
张衍等得就是这一刻，他抬首望去，目芒陡然锐利了起来。
不过他目标已是不在陆离身上，而是落去了戴恭处，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立时起意推算，因此人气机早就为他所知，故是秘法祭动之下，立便寻找了此僚正身。
戴恭也是立生感应，不由心头一悸，他发觉对方那神通竟然直接越过找寻气机的过程，直接落于自己正身之上，顿时觉得有些不妙，意识到先前那回避之法还不足以应付，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凭着现下那一瞬之间的感应，急耗元气，于神意之中反复推演，试图再把这法门推演上一个层次去，便是自己不能抵挡，少时白微等人也可利用。
只是这一切还未曾做成，便感一股无法抵御的伟力轰然撞入了自身元气之海内，还未等他做出回应，面前骤然绽放出一片金光，随后虚空崩裂，万事万物一起粉碎！
张衍一击斩杀戴恭，天中那吕元金钟没了御主，顿然息声，身上压力一轻，可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泛起了一丝莫大危机，但见眼前一道白光亮起，伴随着一股穿透心神的剑鸣之音，便已是直直斩入他法身之中！

第七十六章 阴阳之变斩全一
张衍尽管感觉法身被外物斩中，可仍是保持镇定，因为本来就在他预计之中，在出手斩杀得一名之后，不管自身是否愿意，那都会有一个破绽出现，那等时候，妖魔一定是会祭出手中最具威能的手段，以图将他击杀。
方才那一瞥之间，他见得那是一道形似的白虹剑光，应该便是那传言中之中能镇杀真阳修士的阴阳纯印。
好在他也是有所准备的，早在出来之前，他就已是将琉璃莲花盏护持在身，同时又把先元敕印卷入袖中，这两件宝物纵然都不如对方祭炼的那么纯熟，可层次上却是一般无二，也是能略作抵挡的。
于是趁着这个时候，他又做了另一件事，却是将神意之中观想的九座阵势往现世之中一落，瞬息间把白微与自己一同罩定，随后两人顿从原处消失。
千罗在方才戴恭被斩杀那一刻，也是一阵惊悸，她并不知晓后者气机早是暴露了，只是不禁想到，要是张衍方才是对着自己而来，那显然也是难逃身死的下场。
她虽是心中骇惧，可动作却是不慢，凭借着戴恭事先传授给她的法诀，她素手一招，已是把那此宝收了过来。
事实他们四人手中法宝，彼此都是有口诀相呼应的，便是一人失落，任何一人都可以召回，此前要不是张衍在斩杀陆离之时出手劫夺，他们又无人在旁，那也未见得可以得手。
此时她握持两件道器，心中一定，再是一作感应，却是惊异发现，居然察觉不到张衍与白微两人所在了，甚至神意之中与白微也无法勾连，仿佛被挪去了另一个界域之中，她却不信无法寻到，立刻设法推算。
而在界内深处，旦易看到转机出现，精神一振，立刻以神意传言道：“傅道友，张道友之策已成，该我等出手了。”
傅青名应有一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起意转挪法身。
下一刻，两人已是同时出现在了大阵之外，一左一右出现在千罗身侧，霎时形成以二对一的局面。
而在阵中，乙道人则是按照张衍先前嘱托，立刻运转阵法，不管陆离怎样施为，都是将其死死困住在了诸星大阵之内，同时看着天中斗战，手中持拿定灵寰如意，准备两人万一不敌，就祭动此物相助。
四大先天妖魔原来几乎是抱成一团，现在一人被斩，其余三人各自为战，原先优势荡然无存，这局面便一下变得对人道这一边有利起来。
傅青名一到外间后，他趁着千罗还没来得及再次祭动吕元金钟，就先一步就动手了，他这一脉道传，元气天生浩大充沛，此刻便是成得道神，也未有多大改变，起神意一关，就有团团浩荡青气如云而生，对着千罗笼罩下来。
千罗眸光微冷，方才她是见不到对手，纵然手握道器，也难以发挥出真正威能来，此刻却是不同了。她一抬腕，引动乾坤颠倒葫芦一个摇荡，霎时所有一切都是倒转混淆，一切近身气机陡然变得无限远去。
傅青名只觉身躯似被无形之力扯动，暗呼一声厉害，他此刻若是起力抗拒，那在此宝影响之下只会陷入混乱颠倒之中，甚至他这个念头都有可能会出得漏子，造成截然相反或者有所偏差的结果，要是前身在此，在这道器面前，可能一个照面就会被压倒，并陷入苦苦挣扎之中，直至元气耗尽被镇灭。故是他没有选择对抗，而是顺着那股力道将自己撕扯开来，并还加上了一股，顷刻间，一股浩大元气潮流随之爆散。
千罗一蹙眉，再是一摇颠倒葫芦，周围元气立时呼应，又恢复成原来安稳模样，好似从未有过暴动过一般，不过这个时候，她却是玉容微变，眼眸一扫，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然站在了一朵巨大金莲之上，周围似有无尽界空，知是自己被什么宝物困住了。
她略略一察，这里虽可祭动法宝，但感应到不着对手所在，似也无有什么用处，可她玉容之上付出一丝冷笑，寻不到人，那就对付笼罩自身外物即可，于是纤指一伸，点了在那葫芦之上，整个天地顿时摇动起来。
虚空之上，傅青名又是复还出来，他是道神之躯，便是方才那等可令寻常真阳大能重创的威能，也不能拿他如何，他望着旦易手中那朵不停颤抖弯曲的长茎金莲，道：“可以困住此人多久？”
旦易神情凝重，他感觉到金莲花苞在逐渐下坠，似有些不堪重负，便道：“难以知晓，或许是几息，也或许是数天，如是不成，我等不能与她正面拼斗，只能按先前之法再躲入阵中了。”
虽然此刻将此女圈了进去，可不说其有乾坤颠倒葫芦，现下又有吕元金钟在手，实力可谓不增反减，要是杀了出来，他们是绝然无法在正面胜过此人的。
这里关键还是落在张衍身上，只要后者能应付过那一关，或是提前结束那里斗战，出来帮衬他们，那么所有一切都有可能。
张衍此时已是立在了九界大阵之内，白微则是被暂时困束在了某处，一时还不得出来，他举目内视，可见一道白虹也似的剑光在自己过去未来之影中纵横来去，此物便是那阴阳纯印，号称应元气之动，可将人于过去未来之中分而炼杀。
修士每被杀得一段过去，便少去一分根本，而每斩断一段未来，就杀绝一分可能，最终目的，便是抹去你在现世中存在的所有印痕，到时整个人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感觉自身气机在被不断削减，并以一个极快速度下坠，便拿琉璃莲花一观，却发现此宝之内并无任何浊气沾染，不觉微讶，出现这等情形，除非莲花盏是不能承托此力，又或者是那阴阳纯印对他并未真正起得作用。
他本来是准备用身上两件法宝先以承受，要是可以稍加抵挡，那祭动秘法，起得全身法力看能否斩杀此人，要是不妥，则再避入赤陆之中。不过后一个办法，若不到实在无法，他并不准备用，因为一到那里，这九界大阵也便无人主持了，对方很快就能闯了出去，本来上好局势又要发生变化了。
可现下这个情形却是出乎意料，可这里总是有缘故的，在一转念后，再度观去，这回才发现了端倪。
那一枚剑印追逐乃是全，乃是一，因在他过去之影中，唯有法身肉身合一，才算是真正完整一人，也即是说，此宝要将这两者过去印痕一齐削斩，方算是真正建功。
他力道如今只是六转，肉身要是还在虚空元海任何一处，那都会受着法宝所斩，没有任何躲过可能。可变故就是出在这里，此躯此刻却在赤陆之内，天地之反中，不是此宝所能达及之地。
这便造成了一个矛盾的结果，此刻他虽被不断削弱，可那是由于这宝物在压制他，可因并不能完全将他从现世抹去，是以待此宝离去之后，则又能很快恢复过来。
这就犹如攀山一般，只要那巅峰未曾达到，无论你接近多少，哪怕只差一步，只要不曾真正跨出，那就不算到达最终之地。
他自己事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可这并不是说他就能高枕无忧了，气机被持续削弱下去，他斗战能力已是被压减到了极点，要是这时与白微撞上，此人可以轻而易举将他压下，也是异常凶险。
故是他再是一思，决定暂且不动。
白微此刻正身处在大阵某处空域之中，他能感觉这里无处不在的压迫力，可并不能把他真阳修士如何，顶多让他一时找不到出路，且那阴阳纯印已是祭出，他纵然不知道张衍在何处，却也能遥御此宝，哪怕是后者躲入了无羁木所造法舟之上，也一样摆脱不了。
但令他有些诧异的是，此宝迟迟不见回来，显是无法一直斩杀敌手。
他也是寻思起来，暗忖道：“这或许是此人根基尤为深厚之故。”
阴阳纯印若是遇得基浅薄之人，哪怕你是真阳大能，那么一斩之下就有可能从现世之中彻底抹去。可假设那人根底深厚，或者有法宝护身，那就未必能一次杀灭，但多来几剑，一样可以达成目的。只是此刻他不知张衍在何处，要是收了回来，不见得再能找到。
不过掌握了此宝这么多年，可不单单只要这点本事。
这道器之所以叫阴阳纯印，只看表面之意的话，是言过去为阴，未来为阳，但其实又有一指，正道刚强谓之阳，奇柔诡变谓之阴。方才他只是用了那阳面法，还有阴法未动，此法令修士陷入过往未来的诸般危局之中，但无论其如何努力，到最终都唯有败亡一途，如此心神被牵引之下，就会进而否定自身，等若是借修士之力杀死自己。
想到这里，他便心意一起，霎时元气少去些许，就将这等变化转运了出来！

第七十七章 难掩一暇不得真
张衍本在阵中，忽然觉得神意一沉，似要入得浑噩之中，但他心神坚稳，霎时又觉醒过来，只是讶然发现，周围所处之地已然与方才不同。
这是在一个车厢之内，自己身上披着狐裘大氅，正倚靠在锦绣软垫之上，手中则捧着一只暖炉，耳畔是车马辚辚之声。
他感受了一下，现自己一身伟力似乎潜藏了起来，无法挪动半分，外间这时响起一个熟悉声音道：“郎君，再有几十里路，便是苍梧山了，都说这山上有仙人居住，可真是有么？”
他心思一转，便起手掀帘一看，顿觉一股寒气透入进来，将车厢内的暖意驱散了不少，车外天青明净，视野敞亮，道途泥泞，两旁还有融雪，好在脚下是石板路，尚算平整，故是并不感觉颠簸，前方驾车的却是忠仆张喜，一转念，就知此是自己前身带着仆人最早上溟沧派拜师那一年。
他寻思一下，立知这多半是阴阳纯阳的作用，当是陷入了过往忆识之中，只是这么做到底有何意义？
要说让人沉浸过往，从而撼动心神，的确有这等神通手段，只是能修炼到他这般地步的，多是心性坚定，渡得诸劫之辈，又岂是区区过往之事所能动摇的？
他再是一思，却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张喜听得后面久久没有回声，回头关切问了一句，“郎君？”
张衍对他微微一笑，道：“仙人么，自是有的。”说着，他便放下了帘子。
张喜喃喃道：“有便好，有便好啊。”
张衍坐了回来，眼前一切，现在包括对答言语，都是前身所历一般无二，不过他知道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便看看对方究竟想弄什么手段。
马车再行不远，就到了山脚之下，这里有一处山亭，自有下院执事拦路问话，不过这些人也只是懂得浅显炼气之术，并非什么修道人。
张喜来之前已是打听过了，这里递上名碟，给些财货就能过去，故是下车与之答话，只是过去半晌，他却略显担忧的回来禀告道：“郎君，守山之人不让我等上山。”
张衍一挑眉，在前身印象之中，这里是顺利过去的，并无什么波折，这无疑是那法宝所为，他笑了笑，关照了张喜几句，令其再去疏通，许久之后，后者回来，言那守亭之人始终不肯通融。
张衍点点头，表示明白，他下了车，打发张喜自去找寻附近客栈住下，自己则是抄起防身宝剑和一把竹筹，一辨方向，便往另一处山头走去。
他在下院三载，可是明白，上山之路可不止一条，至少十几条山径，至少无为外人所知罢了，既然此路有阻，那大可从别处上去，却也难不倒他。当然，既然知道这是一场空幻，那么上山已非是他本来目的，他只是想看看这宝物到底又会有何反应。
只是多用了两天时间，他便由一条山间小道到达了山巅，这当中也是经历一番波折，虎豹熊虫都是冒了出来，本来他识得这里每一处修道人布置的凉亭，只要进去歇脚，自不会有事，可此回却是不管用，不过他可不是当年上山时的少年，手中一把竹筹，就可化用山间灵机布置幻阵，另山间野兽不得近身。
虽其中总有一些意外，譬如竹筹被狂风卷开，又如宝剑滑手卷刃，可还是被他无惊无险地避过去了。
然而就在他方才登上山巅的那一刻，眼前景物一换，自己却是出现在了当年修炼三载的那座洞府之内，此时他缺衣少食，气脉迟迟不得突破，宿住洞府也将要被下院收回，即将要陷入绝境。
他想了一想，却是直接转身下山。
而这一次却是没有任何外力加以阻止，甚至十分顺利，故他猜测，这宝物很可能要让自己陷入逆境之中，可是若能限制住他话，那便是笑话了。
需知他虽陷在自身忆识之中，可终究是一念兴灭天地的真阳大能，就算这里法力无法调用，可心中还有无数秘法神通，要是真的再来一遍，又何须投拜门派？
何况他成就洞天时就自行开创了一门道传，哪怕无有外物亦能开脉破关，此后飞天遁地，自能再去别处找寻修道所用诸物，一样可以修持下去。
这一念生出，仿佛触动了什么，眼前景物又是一变，这回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一处森幽地界之中，这里正是那海眼魔穴，外间魔影幢幢，似正陷入无数魔头包围之中，他笑了一笑，掐起一个回避之法，从容自重围之中走了出去，随他如此做时，这景象再度破碎。
下来他接连渡过了十几个场景，每一回都是置身于险局或是逆境之中，可俱是被他凭借超人一等的经验和见识轻易应付了过去。
到了这等时候，他差不多已能明白那法宝目的了。
每一次只要他稍占胜势，有可能击败对手时，这阴阳剑印便会有所感应，立时会将他挪转到另一幕忆识印痕中，而一旦遭受挫折，就会持续下去，进而变本加厉地打压，这似是想让修士自我否定自己，只是这里转运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因为这般做最好是蔽去他本身意识，可这宝物却没能做到。
其实阴阳纯印阴法一动，那被落中修士，是不会觉悟过往乃至以后的任何忆识的，所能利用的，不过是当时手段。
这就等若将你人生过往一切有利于自己的事物都是剔除干净，那么留下的自然就只有阴暗失败的一面了，而真阳修士自身伟力还在，有那心想事成之能，每当陷入绝境，以为自己无能反抗之时，那无形之中就会削弱自己。
可这里问题仍旧与方才相同，张衍肉身尚在赤陆之内，此宝无法将他整个人完全罩入进来，这便有了一个漏洞，这就如同那做梦人知晓了自家是在梦境之中一般。
张衍此时是明白，因为忆识完全，他心神不受得任何影响，就算自己不作为，其实也无有大碍，可他却不愿如此。
转运法宝是要元气的，只要他成功渡过危局，或者扭转劣势，那么每过去一次，就可多耗一些御主的法力元气，若是对面不退，那么他大可以奉陪下去。
大阵另一端，白微本是运转阴阳敕印，可是一瞬之后，却是发现自己元气骤然下跌，霎时耗去十之八九，不禁神情微变。他也算反应及时，忙又将此法停下。
阴法之转因落在修士过往忆识之中，无论御主或者法宝本身，都无法辨明到底里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内里纵是经历无穷岁月演变，外间却只有一瞬，故是才会这般出现情形。
可若是能达成所愿，这点付出倒也值得，然而他此时一察，却发现张衍仍是安然完好，不觉大皱眉头，暗忖道：“未想此人如此难缠，好在我亦不是没了手段。”
以往也不是无有那等心性坚定，丝毫不为外物所动之辈，尤其是那些走无情道之人，那更是个个如此，所以要这般还是无法降伏敌手，那就还有最后一个变化。
阴阳纯印明明是剑，可之所以唤作“印”，那因为其可将修士封镇在内，使之不得脱出，是以他这回就算杀不了这名对手，只要找到机会，也可令其无法立足于现世之中。
但要这般做，所需动用元气无疑更多，方才那阵亏空，令他也是元气大伤，他暂时无力施为，故只能停了下来，将九转青樽运转起来，在那里调养元气，准备在回复之后，再一鼓将对手拿下。
张衍这刻因他收手，也是从过往之中脱出，但发现此宝仍是盘踞在身，可气势大不如前，显然他目的已然达成了，只这时还却仍有一股危机之感萦绕不去，猜测对方当还有什么厉害手段，他心下一思，也是暗暗做好了防备。
而在外间，旦易在把千罗制住十来呼吸之后，见那天生金莲之上金光闪烁不定，花苞也是接连颤动，他神情一沉，知是对方快要脱困，好在他与傅青名此刻已然撤入了早前布置好的一处大阵之中，便是此女冲了出来，也可将之暂时困于此间，以此继续拖延。
而在另一处阵势之中，陆离因为白微也是借用九转青樽的缘故，自身气机不可避免的有些减弱，他心中一震，知道这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本想设法遮掩，但是一转念头，认为这反而是欲盖弥彰，索性便听之任之。
乙道人与他同处一座大阵之内，自也是察觉到了，先前妖魔元气几乎无尽，他就有所猜测，此辈可能从别处获得补益，但现下出得这等状况，许就是那里出了问题了，可也不排除对方这是故意引他出手。
他想了一想，决定不动，因为就算对方真有不妥，他也没有瞬息间斩杀敌手的手段，短时内是分不得胜负的，他现下所要做得只是将之困住，只要张衍那里成功得手，等到回来之后，那一切都可以解决。不过这并不妨碍给对手施加压力，心中一作观想，无数气虹凭空生出，将陆离围裹在内。

第七十八章 反天地中过剑印
张衍在阵中逐渐察觉到，自己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通常有这等预兆，那意味着这对面将出杀招，而且一旦倾压过来，便就难以抗拒。
白微在阵中始终不曾挪动位置，显是没有找到出路，那么威胁有极大还可能还是来自那阴阳纯印。
这法宝尚在法身之中，一直压制着他，令他无法调运起足够法力施展那斩杀秘术，不然倒可趁着这个机会过去与此人一分高下。
他心下不禁思索如何解开这个局面。
最为方便的，就是遁去赤陆之中，那便与虚空元海之间暂时无有了关联，这样立刻可以与此宝脱离开来，可是九界大阵无人主持，白微要是脱身出外，旦易三人可没法抵挡，局势立时崩塌，是以要么离去时有人替他主持大阵，要么另图他策。
这阵势唯有精通此中变化之人方可主持，本来他用一具化身也是可以，可阴阳纯印本来就是拿来对付真阳修士的，不论他有多少化身在外，也不管落在何处，只要还在虚空元海之内，那一样会也受得影响，不得自主。
他考虑了一下，自己可先设法遁落页海天祖师封禁之地中，试着依靠那里封禁抵御此宝，那里即便是他，也需依靠龟甲方能出入，且那处能封禁住真阳妖魔，又是孕育琉璃莲花盏的所在，许也避过此宝威能。
于是念头一转，霎时便就出现在了一座宽广石室之内，这刻身处位置，恰是那原来摆放莲花盏的供坛之前。
与他所料一般，一到此间，身上顿时笼罩下来一股无形伟力，那阴阳纯印对法力气机的镇压骤然松开，他很快又是恢复过来。
可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这宝物并未离开法身，也就是说，只要一到外间，没了这股封禁之力，自己仍是会受其制束，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如此算下来，也唯有入得赤陆方能有所解脱了，只是在他离开之后，需得使那九界阵法得以继续维持下去，这里倒的确还有一个办法可用。
他袍袖一摆，下一刻，却是来至了乙道人所主持阵法之内，果然，一回到外间，无了那伟力束缚，那宝物再度复起，身上气机又如先前一般被压了下去。
乙道人见他到来，喜道：“张道友，那妖魔如何了？”
张衍道：“如今尚被频道困在阵中，只我暂也受他道器所限，难以将他除去，如今需要用一手段，只那时困禁此人的阵法却无法亲身主持，故需取那灵寰如意一用。”
乙道人毫不犹豫将那灵寰如意递来，“道友取去便是。”
张衍将这如意持住，同时心意一动，那“先元敕印”和“荡神天旌”先后飘出，他言道：“贫道取走此宝，几位道友这里便显单薄，这两件宝物便就留在这里，以相助各位。”
乙道人知道这时不是客气的时候，便将这两物接过，并神情郑重的关照道：“那道友定要小心了。”
张衍点了点头，他一念回得阵中，就将灵寰如意拿起，感应其中气机流转。他此前持有此宝时，就有所察觉，只要你所托之愿未曾使得里间气机躁动动荡，那么此愿就有很大可能获得实现，这里涉及到种种因由，他接触此宝不久，也无法说得清楚，只能纯平心中之感。
他把目光凝注其上，随后便寄下一愿，要此物代得自己主持大阵。
这寄愿并不过分，而且是临时动念，片刻后，只觉得自身元气被取去了一部分，就知事机已成。
只是他发现，自身元气本来被阴阳纯印所压制，而这灵寰如意居然能绕过此宝，直接加以摄夺，可见其原本伟力，至少也不会比阴阳纯印弱得多少，不愧是可以寄托愿望之宝。
这个时候，但见灵光一闪，这如意脱手飞去，落去阵中，如无意外，其就会再度落入那妖魔手中，不过下来战局当是更为激烈，此辈也未必有机会施展，或者找到机会去用。
此刻白微的气机渐渐抬高，显然等其恢复过来，就是那发动之时了，他没有再耽搁，心意一起，已然是出现在了那茫茫赤陆之内。
就在这一刻，他顿觉身上一轻，能够感觉到，那阴阳纯印从身躯之中消失不见，显然此宝入不得此间，已是被隔绝在外了。
但威胁并不是真正解决了，对手下回见得他，仍可以再次以再祭此物斩来，除非他次次遁入赤陆回避，可那般下去，虽可以保得自身完好，却也无法击败敌手，最为稳妥的办法的作法，就是一次解决此事，那便不会有再有后患。
此刻虽是没了外物牵扯，可在赤陆之内，气机仿佛凝定，不会恢复，也不会因此衰落，故是他把心神略定，再次动意回到了大阵之内，默默等待着法力元气回复。
大阵另一端，白微法力逐步回复，本是准备立刻将张衍封镇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恍惚了一下，随即便见那阴阳纯印再度回到了自己神意之中，好似从来没有祭出去一般。
“这是如何一回事？”
他身为御主，将这宝物收回来后，是可以从中察得对手些许蛛丝马迹的，可是此刻意念入内一转，不禁吃了一惊，却发现里面却空空荡荡，什么都不曾留存。
即便是他，也略觉悚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若不是这此宝他祭炼了百万载，埋在其中的气机根深蒂固，说不定就遗落在外了。
他皱眉深思，由于那大阵阻隔，方才也只是凭借这法宝才能察觉到张衍所有变化，现下却是无法感应后者动向了。只是他可以肯定，其定然还存于世上，既然敌手未损，那下来他必须考虑到自身的安危了。
在这阵中，乃是阵主主场，他没了法宝制约，意味可以随时随地被对手找到，而自己却是无法主动出击，那么退了出去或许是一个办法。
可他入到此间并没有多少时候，连半刻都是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还足以找寻到出路，要是心无旁顾的推演，相信也是不难做到，可现下已是顾不上做此事了，因为他明白，等张衍法力回复过来，那么定然会找上门来，再用那斩杀戴恭的神通来对付自己。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机会，从方才的事可以看出，对方也没有办法抵御阴阳纯印，只是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避过，只要其人显身，他若能抓住机会，就可再度将此宝斩入对方法身之中，前提是对那神通能以回避，只是戴恭那法诀他已然推演完善，但这并不稳妥，需得再加上一层遮护。
有了这个念头后，一指法诀，一件纯色道衣披在了身上，这是当年布须天大变之前亲手祭炼的至宝，可惜最早祭炼时所用宝材差了一等，故是也永无成得道器的可能，而有了阴阳纯印之后，他已很少再动用此物，现下为了防备那斩杀秘术，但他不得不将此物又拿了出来，哪怕只能做得稍微一点阻碍，那也算发挥了作用。
张衍回到阵中后，在无有外物干扰的情形下，气机在极快恢复之中，虽还未至完满，但现在他已是可以提早出手，可他知晓，面前这名对手在四头先天妖魔之中修为最深，同时也是第一个拜入人道门下的先天妖魔，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何况此人又见识过了他的秘法，当已是重新推演了回避之法，想要斩杀此僚，恐怕要费一番波折。
而且他还知道，到现在为止，七件原来人道元尊留下的道器已然露面了六个，当还有一件未曾露面，也不知是否在此人手里，虽那并非是用作斗战的，可也需加以提防。
过去未有多久，他元气法力又一次回复完满，于是再未迟疑，开始起意推算其正身所在。
白微眼神一动，这一瞬间，他也是有所察觉，立刻转动起回避之法。
张衍觉得其气机游走不定，法诀却无法着落在其身上，略一思索，便知这里缺陷为何，立刻起意再作推演，便补上此中疏漏，随后再度推算。
白微几次回避过后，发现对手那秘法的缺点越来越少，应付起来愈加艰难，若继续这般往来，等若是帮衬对手完善此法。
他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因为暂时无法从这阵法之中出去，虽现下还能应付，可对手那秘法似也一次厉害过一次，只要一次失算，便有可能落得与戴恭同一下场，需得动用杀招了。
只是此事需与另外两名妖魔通传一下，他入阵之后，初时还不能外界交通，不过他一直在推演出路，却是逐渐又有所感应了，而且随着那宝物回来，现下也是愈发清晰，于是起意一感，与陆离、千罗二人重又勾连上了，并言道：“今日局面，竟入困境，实是此前难以预料，看来唯有请动太一道破局了。”
千罗幽幽道：“此举极损根基，广胜天尊可要想清楚了。”
陆离却是赞同道：“我以为广胜天尊所言可行，只要能赢下此局，那任何事都可再慢慢来过，要是输了眼前，那么我辈也无望成就天地主宰，那才是失了一切。”
千罗未再说话，显是默认了。
白微见是如此，无有丝毫犹豫，果断异常地对天外一拱手，口中道：“还请太一道友出手！”

第七十九章 两域壁破合天地，乾坤正反今全一
白微这一言道出，霎时天外一点灵光绽放，虚空之中顿时泛起阵阵涟漪，有如那水波泛动，同时又有一种恒而凝止之象。
此光既缓又疾，既静又动，可谓矛盾无比，随着其逐渐荡开，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感觉，好似诸物的存世根本在这刹那间都被动摇了。
张衍在灵光现出那一瞬，心中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顿时意识到这当是妖魔见局势不对，祭动那先天至宝了，知道不可在阵中停留，闪身一避，已然到了外间。
这时候感得一阵莫大震动，目光投去，却见这一刻，无论是他布置的那九界大阵，还是的旦易等三人费尽无数心力排布的诸多阵势，都是齐齐破碎，一切俱被打回原形！
同时也可以察觉到，那几名妖魔气机也是猛然跌落了不少，显然请动这等宝物也不是没有代价，他目光一闪，此刻若是起秘法斩杀，不准可以杀死一人。
然而这时望去，却见天中那一道灵光未退，当中有一物，难辨形状，知是此中之物就是那太一金珠，若是他上前动手，此辈抵挡一旦不住，那也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再度祭动此物，那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他沉吟一下，觉得随着此宝出现，正战已无胜算，故是一挥袖，斗胜天舟已然化一道虹光飞去，并传神意言道：“三位道友请先走一步。”
傅青名怔道：“张道友，这……”
他为道神之身，本就决定，万一有变，就由自己留下断后，未想张衍却是主动揽去了此事。
张衍言道：“贫道自有脱身之策，诸位道友无须担忧。”
旦易知道撤走机会稍纵即逝，此刻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否则谁都走不了，而且他也十分信任张衍，故是没有半分拖延，道一声：“速走。”便招呼了三人挪转入到了天舟之内，随即虹光飞射，瞬息不见。
三名先天妖魔却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去。
张衍见其不动手，这看去不像是无力施为，而似是有了什么成算，他目光微闪一下，也便没有做多停留，下一刻，身影同样消失无踪。
白微这时道：“妙行天尊，如何？”
千罗笃定言道：“广胜天尊放心，这四名人道元尊已然被我用法宝困住，纵然有那无羁木所造天舟，我等一时找不到他们所在，可此辈也休想去到别处。”
没了阵法遮掩之后，她手中道器威能立时显现了出来，不过并没有用来攻敌，而是立时用其造出了一片无边界域，并在无声无息间将四人罩了进去，这里乾坤颠倒，无远无近，虽因那无羁木舟，她也无法凭此找到四人所在，可其等被困在这一片空域内，也无法轻易脱出，去不了其他任何地界，下来他们大可以慢慢找办法收拾。
白微关照道：“要尽快了结此事，其余三位人道元尊倒还罢了，那张道人手段莫测，若此人还在世上，对我辈威胁委实太大。”
千罗深以为然，方才大阵被破后，她感觉张衍有一瞬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是要祭秘法斩杀于她，当时也心惊不已。
而太一金珠只余最后一次机会，只是数十载内接连请动两次，耗损着实不少，元气损去只是小事，根本都差点有所动摇了，不到必要时候，他们是不会再轻易拿出来了。
但实际也无需动用了此物了，此辈已是没有大阵遮护，他们仅凭手中道器，就不难赢下此战。
正如吕霖等四人一般，就算苦撑许久，最后还不是一样败亡在了他们手中？
陆离这时忽有所感，对着虚空伸手一拿，将灵寰如意接了过来，不由笑了一笑，在他看来，破开那些大阵之后，胜负其实已无悬念，下来不过是追剿残敌罢了，他高声言道：“两位天尊，只消扫灭这最后几人，我辈就当为那天地之主宰了！”
斗胜天舟之上，张衍一现身出来，旦易等人便就察觉，上来关切问道：“张道友可曾受损么？”
张衍一摇头，道：“妖魔未作阻拦，”他略略一顿，抬目言道：“贫道以为，其等若不是别有意图，那便是不怕我等走脱。”
乙道人一想，便拿着盘喉推算，久久之后，他神色一凝，道：“不对，我等似是总在某处空域之中打转，果然是中了妖魔手段了。”
旦易想了一想，皱眉道：“这么看来，妖魔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那乾坤颠倒葫芦，我等许是被此宝困住了，无法去到其他界天之中。”
傅青名与乙道人的神色也是凝重起来，他们起法力试了一试，却是发现万事万物都是颠倒混乱，不但连阵法都无法排布，甚至连观想外物也是十分困难，不由心头一沉，虽然无羁木可避外因，短时间倒不怕妖魔找到，可只要出不去此处，实难言未来会是如何。
傅青名沉声道：“若无法找到办法，那也不过等妖魔找来，再与之一战罢了！”
乙道人却不看好，叹道：“此辈那件先天至宝在手，实难胜过，此一战，我等许已是败了。”
实际便无太一金珠，妖魔还有道器在手，没了阵法遮护，如吕霖等人一般，正战无论如何他们是打不赢对手的。
旦易神情黯然，到此一步，他们已然是手段用尽，他此时想到的是神意之中看到的人道遭劫那一幕，不由沉沉一叹。
张衍则是走到一边，负袖站在那里，望着外间浑黯虚空，半晌，他才言道：“或许还有机会。”
旦易猛一抬头，微显激动道：“张道友，你可是还有什么手段未出么？”
张衍回转身来，肃容道：“非是什么手段，贫道若做得一事，或能以此对付妖魔，但亦可能带来更多后患，在座诸位，恐怕俱需承受，一个也摆脱不了。”
三人不禁有些讶异。
旦易想了一想，道：“恕在下冒昧，道友可方便透露一二？”
张衍却是摇头，道：“现下贫道尚有几分把握，可若此时若是言明，那天机泄露，后来之事究竟会如何，便非我所能预料了。”
傅青名断然言道：“只要能击败妖魔，便有什么后患，傅某愿与道友一同承担。”
乙道人一笑，道：“就算局面再坏，还能坏过眼前不成？”
旦易低头一思，随后一抬头，神情坚定道：“道友要做什么，尽可放手去做，只要能不使人道覆亡，便有什么后患，我辈也可竭力补救。”
张衍点了点头，他正容打个稽首，随后身躯便从斗胜天舟之内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然遁行到了赤陆之内，而他位于此间的肉身也是睁开双眼，他目光幽深道：“终究还是要走这一步。”
上次来此找寻参神契七重秘法之时，他已是知晓，在这天地之反内，实际存在着无数域外天魔。
所谓魔无常性，这些魔头一瞬即灭，一刹万千，覆及过去未来。
可在这等情形下，此中却是凝聚出来数个沦而不亡强横意识，其每时每刻都在兴灭之中，好如那漠上沙堆，虽表面看去一般，可内里总是有无数砂砾在不停涌聚变换。
在又经历无数次生灭之后，使得这些意念愈发纯粹唯一，其等却是渐渐察觉到了虚空元海的所在，并意识到，赤陆对他们来说只是拘束，唯有打破这天地壁障，连通两界，方能打破这层枷锁。
可正如他们相对现世而言是不存在的一般，现世对他们来说也等若是凝固的，彼此都无法直接影响到对方。
只是后来似在某一种伟力推动之下，有了那魔藏出现，并落于虚空元海之中，目的就是寻得一人，为它们打开这层壁障。
张衍于那诸多过去未来之中击败所有习得参神契之人，而今现世之内，只有他一人最后成就此功六转之境，也只有他一人可做得此事。
而一旦轰开两界壁障，那时他自身将会得到莫大好处，甚至无数莫名之物可直接推他入力道七重境中。
而且舍去气道法身不提，这具力道之身亦将会成为两界璧合之后的第一位魔主，后来之域外天魔，要想存于现世之中，则必须以他为参鉴。
他身为人道修士，本来是不想轻易开此关门的。
可他能察觉到，那天地之反内的莫名之物在不断运转，已然积蓄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伟力，哪怕自己不去做此事，其与现世之间的壁障也迟早也会是承受不住的。
而两界一旦贯通，那时候无数域外天魔将以一种最为粗暴的方式冲入虚空元海，那无疑将是一场极为剧烈的碰撞和冲突，必会引发一场莫大浩劫。
反而他若能主动施为，不令那壁障完全崩塌，缓缓疏泄其力，则或可以缓和此势。
他本来打算待修为更深之时再试着来解决此事，可现下看来，却不得不为了。
一旦力道之躯成就七转，就可对那些本来无善无恶的域外天魔加以引导，令其主动找上白微等人，便可借得此辈之能抵御这股洪潮，如此不但可以最大程度的消弭浩劫，也能借用无数魔头之力淹没那些先天妖魔。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犹豫，横臂一敲，轰隆一声，整座赤陆，瞬间崩塌！
一拳打破天地障，亿万天魔跨空来！

第八十章 今起魔潮易天数
张衍一拳将天地壁障破开，致使那赤陆崩塌，可那些破碎之物却是并未因此而消失，反而化作无数晦涩难言的物事，与那些随后如潮涌来的那些莫名之物一般，一同融合进了他的身躯之内，这一刹那间，却是补完了他晋升参神契七转之境缺失的一环。
骤然间，他身上气机猛然拔高，并层层推升上去！
先前那些莫名之物乃是由外灌入，可这时他却是主动摄取，可这其中所需要投注的伟力实在太过庞大，是以想要达得这般境界，却并不能片刻可成，是以一时之间，尚还见不到尽头。
可他却感觉到，一旦功成，只要自家愿意横亘在此，那么他便是那赤陆，便可是那天地之障！
与此同时，有许多东西也随之灌入了脑海之内，令他平空得悟了许多以往不曾知晓的玄异。
这天地之反中曾先后诞生出十二个强大意识，其每一尊放在虚空元海之内，神通威能都不在真阳大能之下。
当年他五转之时，所看到得一十二尊魔相，便是其所显化相，不过这些魔物生灭无常，这只是显于外的形貌而已，唯有那亘古以来的意念方是唯一不变，内里早是不知道换了多少遍了。
尤其其中那一尊与合一的化象，如今随着壁障打开，他自然而然便代替了那个意识。
只是无论正反天地，都是有劫力消磨的，以往含而不发，如今这两界壁障一破，登时有数个意识应劫消亡，只余下六数存在，而其中有三个意识，却是与那无数域外天魔一起，同是跃入虚空元海之中！
虽是骤然换了天地，可魔物大多仍是保持此前模样，这是因为两界通途方才打开，那些莫名之物一同伴随而至，此辈仍是沉浸之中，故原来如何，现下还是如何，唯有待这些莫名之物退去消减，为了在虚空长驻，才会生出某种变化。
张衍因是那打开天地障之后第一位魔主，届时此辈都会以他身躯为参鉴，他此刻便利用这一点，引导此辈往那先天妖魔所在之处汹涌而去，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是发现，这并非只是自家之意愿，同样也是这些魔物意愿，其等身为域外之物，乍然到此，为了能够存生下来，将视一切能威胁到自身的生灵为敌。
这无关善恶，而是自然而然的行止，是发乎本能，而妖类如今占据了布须天，为天地间气数最盛之辈，必然是会被第一个盯上的。
那三个魔主意识，也是裹挟着如潮如海的莫名之物，直奔着先天妖魔所在之地而去。
张衍见此，心下也是一阵感慨，要是此刻仍是人道主宰天地，这壁障一开，自需全天下的人道修士来消此危难，而如今妖魔占据大势，却是不得不为此出头，果然世事难料，天机难测。
两界障破，这是何等大变动，白微等人也是自是察觉到了，三人都是神情一凛，因为他们心中，此刻竟是泛起前所未有的警兆。
白微心中起意一算，立时意识到不妥，慎重言道：“天地物反，乾坤变动，将有外劫加身，削消命数，此分明是对我辈而来，两位天尊，有大敌将至，千万小心了。”
千罗和陆离心中又是吃惊又是不解，眼下人道元尊已是被他们困住，下来再加一把劲，就不难彻底灭去，而诸天之内大能都是有数，实不知大敌从何而来，但此刻心中那股危兆却是做不得假的，故俱是将手中法宝祭起，严阵以待。
只是过去短短数息，三人猛然感觉到，似有无数幽深难言的物事陡然充斥四周，将他们包围起来，并不断挤迫过来，似要将他们一举压垮，此类东西无形无质，无以计数，之前却从未有见识过。
实则不管是何物事，只要未曾达到真阳这等层次，便是数目再多，也伤不得他们分毫，可他们却是能察觉，这其中有数股庞大识意与自身一般，也是拥有着无尽伟力，对于此辈，他们却是不敢大意。
白微神色凝重，他心下有所猜测，或许早前感应到的凶兆就与这些东西有关，他心意一转，当即催发法力元气，祭动阴阳纯印，只瞬息之间，就斩入了其中一个强横意识之中。
但随即却是一皱眉，因为此宝着落上去，对方居然并没有任何反应，那气机也不见任何变化，好似丝毫不曾受损，不由心下暗凛。他一时看不透这里缘由，便以神意传言道：“妙行天尊，速用乾坤葫芦镇压此辈。”
千罗犹豫了一下，若是祭动此宝，那些人道元尊极可能脱身而去，可再是一想，这几人此刻终究无法威胁到他们，眼下这些东西要是一个应付不好，那便可能是一场灾劫，她也能分得清楚这里轻重，于是将乾坤颠倒葫芦一祭，顿把这一片空域俱是笼入进来，如此这里一切气机变化都在她执掌之中。
陆离则是拿过了吕元金钟，不过他嫌这法宝用得不趁手，一不小心或可能牵累白微二人，故是没有去祭动，而是诵念大咒，不断放出清光，消杀靠上身来的这些域外天魔。
可任凭他们如何施为，那三股强横意识却似屹立不动的礁石，任凭如何冲刷，都是不受得半分影响，那四周围的压迫之势，更是在持续增强。
事实上，这些魔主意识此刻也是全凭本能行事，并没有什么斗战经验，也从来不知该如何应付道器，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在被动承受，只是其等不过靠一个共同意识维系，内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杀死任何一个都没有用处，况且因为旋生即灭的缘由，无论你镇杀与否，其都会在下一刻消亡，随后又再度生出。
不过虽是不断兴灭，但力量却是真实无虚的，除非直接将这股力量消杀了，可自有天地之反存在以来，这股伟力便在积蓄之中了，此刻一下宣泄出来，又岂是他们一时半刻可以消磨干净的？就算这刻太一金珠打了上去，也无有办法阻住这等浩荡大势。
张衍此刻则是负手站在天地壁障之前，冷眼看着这一切。随着莫名之物灌入身躯，他自身气机不断攀升，而身后则是无穷域外天魔潮涌而来。
他这些魔物实是势大无比，兼又无穷无尽，要是放任不管，也势必会危及别处生灵，而白微等人出手消杀域外天魔越多，那将来祸害便可消弭越小。
虚空深处，旦易等人在张衍离去之后，一直在默默等候他所言变局，在两界壁障破开那一瞬，就察觉到一股从来未曾得见的危兆，可这其中，却分明又含有一丝生机，似是对他们很是有利。
乙道人声音略略抬高，肯定言道：“这恐怕便是张道友所言变局了。”
傅青名推算片刻，也是点头。
正说话之间，乙道人咦了一声，他将盘喉推算了片刻，神情一振，道：“我等已然是脱离了那乾坤颠倒葫芦的束缚。”
旦易一听，也是试着感应，许久之后，道：“确然如此。那些妖魔也不知在与何物相争，想来便是由于此事才无暇来理会我等。”
傅青名沉吟道：“我等要是此刻若去，也不知能否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些妖魔除灭？”
乙道人起盘喉再是一算，神情凝重道：“那些东西底细未明，似是虚空元海内从未出现之物，难知敌友，此刻还不宜上前。”
旦易一想，言道：“张道友若在此，许是知晓这是何物。”
正说话之间，却有一道熟悉神意过来，并言：“三位道友可好？”
三人一感，不觉都是一震。
旦易欣喜言道：“是张道友？外间那番变动，可是道友所为么？”
张衍回道：“确与贫道有关。”
乙道人奇道：“却不知那些东西是何物？又是自何而来？我等之前却从未有见。”
张衍略略一顿，才道：“那些物事名唤域外天魔，乃是自虚空元海之外遁来……”他下来将这些魔物大致一说，自然，其中涉及魔藏乃至力道变化这些都是隐去，只是言及这些东西积蓄日久，迟早有一日会冲入虚空，而今妖魔得势，他才破开壁障，借此辈之手将之祸患消弭。
末了，他又言：“只是这些魔物本来无善无恶，也无法约束，如今两界壁障一开，便再无合闭可能，将来诸天生灵，无论妖、人，都需面对此辈，这也是贫道所言后患了。”
旦易听罢，却是正声道：“按道友所言，其势既是无法阻拦，迟早有一日要两界贯通的，那道友此举，非是有过，而是于我有人道有功。”
傅青名赞同道：“我辈先前曾言，不管何等后患，等愿于道友一同承担，自不会让道友独自一人扛起此事，若能过得此关，那日后当与道友合力消弭此劫！”
乙道人也言：“几位，这些事可容后再议，此刻该是如何？是否上前剿杀那几名先天妖魔？”
张衍道：“我等眼下不必上前，天魔势若无尽，就算这些先天妖魔能侥幸过得这一关，也必将元气大耗，无力与我相争，那时便可一举降伏此辈了。”

第八十一章 渡人渡己难渡魔
张衍建言在外观战，再觅战机，这是因为此刻上去等若是为先天妖魔分担压力。
域外天魔视他同为一体，不会刻意针对他，可却不会把旦易等人当作同类，若是起了冲突还是小事，不定还会把深藏在天地之反内的另外三道意识也给引了出来，那时将会生出更大乱子。
他有感觉，那三道意识的机缘并不应在今朝，而在深远未来之中，此刻只要不另添一把火上去，也就不会将其等惊动。
同时他又做了另一件事，就唤得自己那化身，令其往布须天中去，查看那处是否有妖魔留下布置，要是方便，则可先一步将此处占下。
许久之后，那化身传意回来，那边也是阵障重重，极难觅得生路，显是妖魔出的布须天前，也是做好一定防备了。
见得如此，他知此事暂不可为，所幸只要在外将此辈斩杀，那任何阵势都可待日后再慢慢解决，故是决定先耐住不动。
三人这一等，转眼就是数十载过去。
白微等人纵然拼杀这么长久，可气机仍是不减分毫，真阳同辈相斗，拖个数百上千年也实属平常，这般激烈程度，还在他们承受之内。
可他们也是发现，这些与自己拼杀的东西完全无法杀死，便是最外面那些寻常物类，也是也杀不尽绝。
而且最麻烦的是，现下他们退也无处可退，无处可避。
方才三人试着挪转虚空，可那三个意识也是身具一般伟力，无论他们去到哪里，都会立时寻了过来，不但如此，连那幽深物事也同样是一并跟来，好似两者之间本就是一体。
白微心思最重，他认为如此下去是没有了局的，便起神意道：“两位天尊，这些东西必有一个源头，如不将之斩断，是杀不得此辈的。”
千罗道：“我等斗战所在，只是边缘之地，这些物类尚且如此难惹，若近源头，想来更是势大，恐非我等所能平灭。”
陆离道：“我以为广胜天尊之言极对，不如此不足以摆脱这些物类，我等自出布须天后，算此一阵，已历三战，再下去还不知要用得多久，九转青樽纵能助我，可终有元气用尽之时，需知外间还有人道元尊未曾降伏，此刻恐在一旁窥伺，待我心疲力竭再行出手，如不尽快解决眼前，届时怕有性命之忧。”
说来魔潮这般汹涌，哪怕万千界空在此冲刷之下，亦要重作兴灭，也亏得他们是真阳大修，自身又有增补元气之物，这才能丝毫无损的顶了这许久。
白微沉声道：“此些物类出现时机太过巧合，我疑与人道元尊脱不了干系。”
千罗道：“若是当真事不可为，我等又该如何应付？”
白微默然片刻，道：“如此推断为真，那我百万年心血谋划，怕要落空了，不过莫要忘了，我等还有一法，就算到了那危难关头，亦能将局势稍加挽回，至不济，也不过是从头来过罢了。”
听他这话，两人都点头，随后法力一转，就顺着气机流转源头而去。
张衍一看，就知晓其等目的为何，不过他却并没有加以阻止。天地之反内的积蓄近若无穷，此刻两界方才贯通，那骤然宣泄之力更是势大无穷，斩断这源头，这个想法倒是无错，可那是十分不现实的，因为这等若是在和天地正反之力同作对抗，就算此辈握有太一金珠在手，那也一样无法阻挡。
白微三人一感那源头所在，只是心转之间，就已是落到了那天地之障前，可是到了这里，方才发现，虚空元海此刻如同破开了一缺口，这些物类乃是自一处莫可名状的之地涌了出来的，其数可谓无尽。
只要他们无有补天之术，那也是回天乏力，永无断绝源流可能，而且他们还能感觉到，就在后面，似隐隐有更为强大的气机蓄势以待，不曾出来。
一见这等情形，三人立刻明白，这一条路已是被堵死，不可能再往下走了，否则局势偏向，将是谁也难以预料。
陆离道：“广胜天尊，而今当是如何做？”
白微考虑一下，道：“我持恒咒一脉，而今之局，只能请两位天尊随我一同念诵上乘经文，设法用将之渡化了。”
陆离、千罗二人一听，齐声称是。
根本上乘经有渡化外道异类之能，但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为的，需得当真使得对方得了好处，心中认同，方能受他们道法灌输。
好在双方斗了这么久，三人也是有些明白了，与自己拼杀的这些物类并没有真正自我，一切动作，都是出于本能。
何为本能？趋利而行而已！
也即说此辈宛如一张白纸，如此传渡道法，不管目的为何，对域外天魔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桩好处，而一旦受得此法，并借此入道，那天性之上就会认同于他们，非但再不会与他们为敌，反过来还可利用此辈与同类相互厮杀。
要是运数好，能将那一二强横意识渡化过来，那么不但可以应付眼下，就算人道元尊此刻一同上来，也是不难对付了。
三人主意一定，各是严容定神，凝意内观，面上一片庄肃，手持印决，念诵根本经文，一时之间，虚空之内，光华大显，虹华绚丽，各种妙法玄理随那弘诵之声显扬出去。
近身天魔被那光华一照，心中得悟，齐齐变化，显出各种妙相，一个个俯首拜依，更有虔心之人立于座下，执以弟子之礼，并随着领悟经文，修为也在渐渐提升之中。
外围亿兆域外天魔，无可计数，渡化一批，又是来得一批，久而久之，两者之间自起杀戮。
不过自始至终，那三个强大意识并未受得半分影响，其是自有万事万物以来，不知多少天魔执念凝聚，如今又经两界贯通劫力磨洗，天数变动之下，早定下自身归处，却不是几句经文可以动摇。
三人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可却不想轻易放弃，故仍是不断念诵那上乘道法，一边抵御外间攻袭之力，一边试图消磨其等本执。
这一场斗战，两边僵持不下，如此又是数十载过去，算来自域外天魔到此，堪堪已是百年。
天地之反内，张衍身躯之内的伟力经由那百年积蓄，气机也是渐渐攀升到了顶点，此时只要他愿意，那随时随地可以试着突破境关。
不过要入得力道七转之境，则必要在此不可，因为在那一瞬，将会再度吞吸更多莫名之物。
只是眼下他并不准备成就，而是准备往后推延。
因为在他功成那一刻，就好若那赤陆再立，即便再无法重合两界壁障，但域外天魔入界之势必会因此锐减，如此一来，白微等人所受压力便会大大减少，甚至域外天魔不会再去攻袭此辈，而是转头来试图打破这层阻碍。故只要先天妖魔一日不灭，那他就一日不会迈出这一步。
正寻思之间，忽然感到一声震响，却感觉那天魔涌入之势陡然扩大了数倍不止。
这与他也不无关系，那莫名之物乃是天魔寄托所在，而为成就七重境，其中有许多实际被他夺去了，兼之他为天地间第一位魔主，此虽是应在未来，可这些魔物本就涵盖过去未来，却是本能受他吸引，靠拢于他，等若是无意中已然做了那拦截之举。
现下他不再积累功行，亦无摄拿举动，那此辈自是势头大涨。
这刻场中，随着天魔来势变得更为汹涌，白微等人已是不似之前那般从容了，就是最早渡化过来的魔物，也是死伤颇多，百不存一。
更危险的是，由于那三道意识得此强援，所发威能比以往更大，且又不惧生死，他们也是愈加难以应付。
三人之中，以陆离情形最为不好，他不似白微、千罗二人执拿攻杀法器，而吕元金钟对魔物似无半点作用，多数情形下，只能依靠自身之能与天魔比拼，在这其中，不慎被那三个魔主意识斩杀了一次，虽借着玄始鉴阳图，很快又复还回来，可却消耗了极多元气。
要在平时，却不算什么，可接连数场拼斗，当中几是没有任何休歇，九转青樽渐渐已是跟不上三人消耗速度了。
他不得不出言道：“两位天尊，若是青樽无法供以支援，那我便只能自未来借取元气了。”
千罗蹙眉道：“即便请动太一道友，也不可走这一步。”
祭动太一金珠，至多只是损耗根本，可要是自未来借取元气，那下来行止会被固束那唯一未来之中，自此只能循规蹈矩，稍有偏离，那立时便会自现世之内消亡，再不复回来，那是下策之中的下策。
陆离道：“就算请了太一道友过来，怕也难以解决眼前之事。”
千罗道：“我等可镇灭眼前所见，随后暂避入布须天内，这便有一丝余地可做排布，只要严守界关，许能御敌于外。”
白微摇头否定道：“莫要忘了人道元尊，此辈定是在旁伺机待动，绝不会容我这般轻易脱身。”他顿了一顿，似下了决心一般，“到了如今，局面对我已是大为不利，为以自保，我虽不愿，却也唯有做那等选择了！”

第八十二章 舍去执念问虚空
千罗一听，凝思片刻，却是抬眸言道：“广胜天尊，那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眼下困局是我等久战疲敝，九转青樽连续取用，不得停歇所至，便不退入布须天，我等何妨稍作拖延，未必不能耗过这些域外物类。”
“稍作拖延……”陆离心思一动，也是想到了什么，道：“妙行天尊之意，是用我手中这灵寰如意么？”
千罗道：“正是，有得此宝，或可令我暂作休歇。”
白微一向懂得取舍，要是知道事不可为，不会死死抓住不放，他能感觉到那魔潮源源不断，便可以用如意灵寰托愿，他们也一样无法应付过去，但是两人既然都不愿意轻易放弃，想要再试上一试，他也不便反驳，便道：“也好。”
陆离见他同意，便将灵寰如意持起，这回托愿，却是要让外间域外天魔无法挨近过来，好让他们得以片刻安稳。
他心思往上一注，然而却未想到，这次这法宝索要的元气极多，本来便已是有些虚弱，这一下却是差点抽空，令他再去还生。
白离和千罗本有准备，此刻一见，立刻渡送元气给他，总算让他支撑了下来。
陆离只觉手中灵光一闪，这法宝脱手飞去，顿知已是成功，不禁稍稍轻松几分，只要能以应愿，那么这些付出也还是值得的。
旦易等人一直关注战局，见得这一幕，不难看出妖魔此刻窘境，不过他们倒是没有妄动，一来是此辈尚有一拼之力，不管是手中道器还是那太一金珠，都不宜正面对抗，二来域外天魔来势比方才更胜，那更不能轻易入至场中。
乙道人感叹言道：“这些天外魔物厉害之处便在于无穷无尽，也难怪能弄得这些先天妖魔如此狼狈。”
傅青名神情仍是严肃，道：“也只是如此而已，那些妖魔还有先天至宝未曾请动，说不得还能借此脱困。”
乙道人摇头言道：“便有至宝，也不过解一时之危，此辈便能躲入布须天去，也未必见得可以避开。”
他早已看得清楚，这域外天魔在那三个意识带领之下也可任意挪转，就算白微等辈遁入布须天，恐怕也会被缠上，就算能借助阵法稍加抵御，可奈何这些东西委实数目太多，任凭你什么阵法，用不了多时怕就会被填满淹没了，这不过也只是多拖延片刻而已，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也不会继续坐视，在旁推上一把，设法使那阵法破坏的更快，那也不是什么太难之事。
旦易沉吟一下，神意传言道：“张道友，不知那魔潮之势会持续多久？”
张衍一思，道：“据贫道推算，魔潮之势还远远未到歇止之时，这也仅只是开始而已，很难言什么时候才会停下，便如眼前这等涌烈之局，至少也要持续数十载。”
旦易估算了一下，推断道：“依妖魔眼下气机而论，其等如无特殊情形，当是撑不了这许久的。”
张衍笑了一笑，道：“我辈不能指望纯凭这些魔物磨死此辈，若得合适机会，仍是要及时出手，否则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旦易深以为然，先天妖魔看着处在下风，可实际上仍很是沉稳，显是有一定底气的，说不定除了太一金珠之外，还有什么厉害手段，此刻域外天魔冲杀在前，他们的确不必急着下场，可一旦有机会，那也当果断出手。
此刻场中，随那灵寰如意祭出，就有一团灵幕铺开，将白微三人及那些归附天魔都是一同罩定，随后仿若分波逐浪，徐徐往外而来。
大多数域外天魔似被什么所阻碍，虽不断涌上，仍是无法挨近，只那几道魔主意识不曾受得妨碍，可其等冲上却也无用，白微三人身影一时间仿若虚幻，并无法真正碰触到，似这一刻，已然超脱于天地之外。
三名妖魔也不知晓这如意能遮护自身多少时候，故是加紧时机念诵根本上乘经，以此调理元气，同时顶上飞出一物，其宛如一块青玉雕琢而成，璧上龙盘凤栖，口沿处清气腾腾，并有叮咚之响，有若那幽谷泉流之声。
这便是那九转青樽，此宝与他们根本经文相契，只念诵咒文，就可自行回复，只是与吕霖等人交手时便就一直在运使，连续交战下来，其中积蓄已然不多，现下得此机会，却可使其得以续接。
而旁侧那些渡化过来的天魔，却是无形中受得更多益处，只是无论它们修为提升多高，在此场真阳斗战之中，却也无有太大用处，不过此辈这一战得以存活下来，那无疑将是三人最为虔心的徒众。
不过在无数天魔冲击之下，灵寰如意也未能支撑多长时候，不到百来呼吸，便见那灵光一敛，倏忽消去。
张衍本在观战，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生感应，目光一瞥，却见那如意朝着自己这处而来。
此物一方用过之后，就会落去对手那处，方才此辈是朝着那些域外天魔祭出，自便朝着他这里来了。
他一抬手，便将之接了下来，却未想到此物走过一圈，最后仍是落到了自己这里，略略一思，将之收入了袖中，此宝玄异，此时结果未定，说不定还有用到之时。
他回过头来，又把目光投向场中，暗暗运转秘法。
他从一开始便在找寻斩杀机会，三头先天妖魔之中，以白微道法最深，行事最是果断，极难一气杀死，陆离有玄始鉴阳图，只要提供给这法器的元气不尽，那么杀得几次都是无用，既这两者都不取，那么剩下目标，便就只有一个了。
而先天妖魔这里，三人却未曾想到灵寰如意如此之快便就退去，陡然无了遮掩，只能依靠自身之力再度对抗压迫上来的诸多天魔，凭借着方才恢复过来的元气，继续支撑下去。
千罗却是渐渐感觉很是不妥，如今场中，面对域外天魔这等无形无质，又不被剿杀之物，也就是她手中这乾坤颠倒葫芦尚能起到几分作用，可是这一场斗战下来，却发现这法宝效用渐渐不及原来，好似受得什么搅扰。
她先前只以为是自己元气不足所致，可现下仍有这等感觉，便知这里定有问题，周围好似有一种古怪物事，能不断削减道器之威。
这其实是被莫名之物及天魔反复冲刷所致，真阳大能外劫难磨，不管外界如何变动，自身都不会受得影响，可是道器便就不同了，正反天地交汇，乾坤因此变动，纵然坏不得，可也需御主重作一番祭炼，方能再度发挥原来威能，似如方才灵寰如意，也是这般，才支持了短短片刻便就遁去。
本来她想着，稍作回复之后，便能继续坚持下去，说不定就能将这些物类耗尽，可现下看来，非但此愿不能实现，甚至所面对的情形将会比先前更是恶劣，到了这时，她纵是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原来坚持，于是幽幽一叹，言道：“广胜天尊，事到如今，看来唯有做那等选择了。”
白微对此似早有预料，点了点头，又问道：“至观天尊不知道是何意思？”
陆离言道：“广胜天尊拿主意便是。”
白微肃然道：“如此，我稍候需祭动道法，请两位为我护法，虽此只是一瞬而已，但也不可大意。”
陆离、千罗二人忙是答应。
白微把气机收敛，把阴阳纯阳祭在顶上，这个时候，若有外敌过来，此宝一感气机，自会斩杀过去，便把双目闭上。
就在这刻，陆离忽感有一股气机落在自己身上，不由神色一变。这分明是对手那斩杀神通祭即将发动的征兆，他方才猜测张衍可能趁隙对白微出手，可没想却是又一次对准了自己，纵然有玄始图在手，可他也不愿白白耗损灵机，忙是持定心神，设法回避。
三人神意相通，陆离这里一感受到威胁，千罗也是有所察觉，忙是一祭乾坤颠倒葫芦，设法为二人做个遮护。
他们这里一退缩，外间那三个魔主意识此时似也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攻势一疾，她以敌三，顿时略显不支，急忙催动元气，总算勉强抵挡下来。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心中忽有一股警兆升起，不由心头一震，先前有过白微和陆离传意，立时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忙是祭祀起法诀回避，只是一方仓促回应，一方积蓄已久，她却是未能成功避去，但见一道金光自眼前闪过，轰然一震，整个人已是化作虚无，只余一只黄皮葫芦飘荡在虚空之中。
陆离骇然道：“妙行天尊？”
白微方才行功完毕，见得此景，也是神情一沉，他重重一叹，道：“还是晚了一步。”
张衍一举斩杀千罗，把气机一收，缓缓调理元气，四名妖魔，如今已被斩杀两个，其等又被魔物困住，他们这一边已是胜算大增，若是下来行事顺利，就不难将此辈尽数杀灭。
正思忖之时，他心觉有异，不觉一挑眉，往一处望去。
旦易三人这一边，这时心中也是生出异样感应，不由抬头看去，却是从见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金袍道人出现在那里，其人气机晦涩，难见深浅。
旦易戒备问道：“不知尊驾何人？”
那金袍道人卓立虚空，目光俯视下来，看了看诸人，言道，“我名太一，说来与诸位道友也是打过一次交道了。”

第八十三章 存亡兴败凭天数
“太一？”
旦易三人都是神情一凝，只听这名讳，便就不难猜出这一位身份，站在面前的，当便是那太一金珠化身，可心下却有些不解。
他们是知晓的，先天至宝的确是有自身意识的，可并无真灵及法身存在，其虽可在一些低辈修士显出形貌出来，可那是因为彼此差距太大，故能以气机变化示人，可在真阳修士面前，却是无法如此显身，除非将意识寄托在某物之上。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其已然得道，可面前这位，显然非是如此。
旦易神情慎重，走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尊驾若便是那一位，不知现下寻上我等，是为何事？”
虽不知对方是怎么找上门来的，不过他们只是为了方便在旁观战，所以才不曾祭动斗胜天舟，要对方欲图不利，那么立刻便可以遁走，却也无需畏惧，何况对方舍了御主到此，能发挥出多少威能也是存疑。
金袍道人回得一礼，言道：“今朝特来为贵方与白道友一方说和。”
乙道人冷声道：“说和？这么说，尊驾是得那些先天妖魔授意而来？”
金袍道人语声平淡道：“白道友他们虽也道行不浅，可要说驱驭敝人，却也无此能耐，莫说现下，便是当年在布须天时，敝人也不曾屈从于任何一位人道大德，只是白道友等人与我打过一番交道，彼此倒也投契，故来做个说客。”
旦易三人对视一眼，如此看来，这一位此刻得以化身出来，许是先天妖魔用了什么神通手段。
不过可以肯定，这也只有太一金珠自家愿意接受方才有用，否则无有可能着落到这件先天至宝身上。
乙道人冷笑道：“此辈如今只余二人，已然是自身难保，我等只需待其力疲，就可出手平灭，又为何要与之说和？”
金袍道人呵呵一笑，摇头道：“诸位道友当也是见到了，这些自天外到来物类，显是天下众生之敌，诸位若与白道友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又有谁来阻止这些物事？恐怕诸天之内，无论妖类还是人修，都要因此受损，何不捐弃成见，携手对敌呢？”
傅青名抬起首来，沉声道：“尊驾何必绕圈子，有什么话直接说来便可。”
金袍道人看他片刻，随即一笑，抬声言道：“当年白道友等人寻到我时，曾答应为我找寻周还元玉，助我成道，我便允诺助得他们三次，若是诸位道友也愿意应承下来，那我可以就此退去，不再插手此事。”
旦易一皱眉，要说助太一金珠成道，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当年人道大能把这法宝看顾起来，并派人镇守，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忌惮此宝之能，其一旦成就，若心思有异，那危害恐比妖魔还大。就算对方愿意立下誓言，言明不危害人道，这里也有无穷后患，因为其神通伟力只要凌驾在人道诸修之上，那大可以扶植起其余势力，或者干脆将周还元玉都是夺走，那么一样可以消夺人道势力。
他缓声言道：“要是我等仍是不愿呢？”
金袍道人看向三人，道：“诸位道友若是不应，那在下说不得就要相助白道友他们渡过此关了。”
三人心下都是一凛，此人语中之意，分明就是他们若不同意，便就不会再限于那三次承诺，而是要妖魔相助到底了。
乙道人冷笑道：“那些妖魔现下被天外物类缠住，便尊驾出手，又能如何？”
金袍道人笑言道：“诸位道友或许不知，白道友有一手段，危急之时，可祭那阴阳纯印封禁自身，遁隐虚浑，诸位也是寻不到的，只是此法只可渡他一人，故是不愿轻用，可他若真是离去，那些天外物类说不得就要由诸位道友来抵挡了。”
三人一听，都是暗皱眉关，要真是这样，还真是难以剿灭此辈，而且太一虽未明言，可此僚既能隐遁，那说不定亦可随时现身在外，趁他们与天魔交手时再来找他们麻烦，要是如此，那他们最好情形也不过只是遁走，一不小心，说不定还要折损一二人，这便很是被动了。
金袍道人见三人沉默不言，便又道：“在下这里有一建言，不知诸位道友可愿一闻？”
旦易正容道：“尊驾请言。”
金袍道人言道：“今有大敌在外，若是两家内争太过，也不过便宜了他人，诸位早是寿数无尽，又何必争这一日之短长呢？”
旦易道“尊驾之意是？”
金袍道人言：“在敝人看来，诸位皆是天地间有数大能，一念之间，便可兴灭天地，又何必亲身下场争斗？诸位俱有弟子门人，日后何不借得他们之手一论高下？如此既不伤和气，也不致诸天生灵受损。”
乙道人冷笑道：“尊见是否说笑？如此做，莫非是要将我辈之性命，托付于后辈弟子之手么？这何其荒谬。”
金袍道人笑了一笑，道：“道友误会了，敝人非是要以此法争性命，而是要以此法争大道！”
傅青名沉声道：“此言何意？”
金袍道人神色微正，道：“今朝两家之争，在敝人看来，不过是道统之争，而归根到底，却还是要落在那周还元玉之上，得其则兴，失其则衰，便是敝人，也是为了此物而来，既然如此，那我等争斗，何不就以此物为注？下来每有此物现世，便可令门下弟子之间做过一番，如此胜者可一时之势，而输者也不见得就此沉沦，还可待下回再寻机会。”
三人一思，此法倒是有几分可行，主要是真如太一所言，他们的确无法将白微等人灭杀，反还需防备其等出来搅乱大局。
旦易觉得这事情极大，这刻张衍不在，却不好直接下了论断，于是与傅青名及旦易二人稍作商量之后，便起得神意与张衍勾连，并言道：“张道友，这边情形你可是见得么？”
张衍颌首言道：“贫道已是知晓，却不知几位道友是何意思？”
傅青名这时出言道：“傅某以为，若是就此罢手，也不是不可，但妖魔必须承认此战已败，将可以威胁到我等辈的物事都是交了出来，并立下誓言，日后除却元玉之争，不得再与我人道为难。”
乙道人也道：“不错，若妖魔愿意答应此事，那我等也不是可以暂退一步。”
张衍不由思索起来，他十分清楚，便是白微等人无法遁走，以太一金珠之威能，要是当真全力相助其等，他们也难以赢过。
或许在七转之躯成就之后，依靠源源不断的莫名之物支持或许可以对抗此宝，可要知道，他一旦功成，那些域外天魔很可能会回过头来对付他，那样对白微等人的压制就不存在了，其等反是可以脱身出来，是以暂无法凭此对敌，真正能依靠的手段，只是眼下这些。
其实只这些还可以想办法解决，也不是不可一战，但这里有个关键，太一金珠此次既可以相助白微等人，那么下一次说不定就可以去转而投去域外天魔处，这却是一个极大威胁。
他在深思过后，便道：“太一此人，非人非妖，心无归属，若不应他，就算妖魔被我杀死，也可能被域外天魔所用，此不得不防，贫道以为，可以按诸位道友之意行事，不过必得要求此辈答应与我共御天魔，否则不必再言，不过一战而已。”
旦易连连点头。
乙道人也道：“正该如此！”
四人商议了一会儿，便各自神意之中退出，旦易抬首言道：“看在尊驾情面上，我等可与之说和，不过这里却有几个条件。”
金袍道人言：“如此，却是诸天生灵之幸，不若这般，待敝人请得白道友过来一谈。”
旦易点头道：“可。”
白微与陆离二人此刻仍是应付域外天魔，忽然间，心中得有太一传告，两人俱是一振。
白微沉声道：“看来事机已是成了一半，倒不枉我施咒引了这一位出来。”
太一金珠之所以能化身而出，却是他先前作法引动之故。
需知未来有无穷之变，在他们承诺对这先天至宝供以周还元玉后，便就有这一线未来生出，在此未来之中，其便是得道之人，于是借得根本咒文，将其这未来一丝化影引动，并照落到现世之中。
不过只要未曾到得真正那一刻，这未来不会转化为现实，所以太一这具化身并无什么伟力，其便要发动威能，也仍是需要借得御主之手，是无法纯靠自身的。
只是其出来之后，却能明白与他们是彼此互为利用的关系，要是他们这几人被人道元尊灭去，那么也无人再会给其供奉周还元玉了，故而一定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不过太一具体会如何做，他们也难以知晓，如今看来，却是说和之局，其中说不定还要付出什么代价，这结果虽不是最好，但也不是最坏，他们是可以接受的。
白微与陆离交代几句，令其小心应付天魔，随后就把心思一定，引一缕元气化出一道化影，便顺着太一气机投照在其身畔，见得旦易三人，打一个稽首，道：“诸位元尊有礼。”

第八十四章 还得人道与天同
旦易站了出来，还得一礼，他也不耐与对方多言，索性直入正题，言道：“我辈可以与贵方说和，但却需应下我等几个条件。”
白微道：“这位上尊请言。”他至今仍是不知旦易名讳，也不知来历为何，但此刻见对方神情冷淡，却也没有多问。
旦易道：“其一，贵方手中所有取自我人道的道器及这些年中搜罗的宝材必须交了出来，贵方亦不得在布须天内停留，此外，还需将此域之内所有阵法及暗中布置撤去。”
白微听到这等要求，神情不变，他知道此回说是言和，可实际上就是等同于他们认输了，因为再斗下去，多半只能活下他一人，不过太一插手，才致对方有所顾忌，那自然不会对他们客气，说不定还期望自己回绝，是以条件便是苛刻一点，只要不被逼到底线，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起神意与陆离与讨论了一番，道：“东西可以交了出来，包括当初从布须天得来的七件道器，皆可交予诸位元尊，阵法亦可撤除，但我辈必须要在布须天有一落足之地。”
他很清楚，现在那些天外物类主要侵占的地界就是虚空元海，要是被赶到了外间，恐怕要顶在最前面，而手中无有道器，又怎么与此辈相争？而且所有筑炼道器的宝材，还有那周还元玉，可都是布须天所出，离了此地，日后是不可能再有翻盘机会了。
至于道器，只要有太一金珠暂且站在自己这边，便是都拿了出来，也无有太大关系，反可让这一位更为放心。
金袍道人这时也是开口道：“几位元尊这条件是否太过，若是如此，他日白微道友门下弟子，又如何与贵方相争元玉？”
若是其他事还好说，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周还元玉涉及到他根本之利，却是不能退缩。
旦易望他一眼，随后再是与其余人商量了一下，冷硬道：“原来布须天菁华之地，俱为我人道所有，贵方几位不得停驻，需另觅地界存身，且今后凡我人道布划之地，贵方皆不得入！”
白微一听，沉默了一会儿，这要求虽是苛刻，但总算能留了下来，不必再去往虚空元海，好在布须天广大无边，人迹罕见之处多得是，大不了他退远一些就是了，于是道：“可。”
旦易接着道：“那第二个条件，尔等不得在布须天中招纳门人弟子。”
白微拧眉一想，布须天中无法招纳门人弟子，那就只能去往虚空元海了。而可以预见，下来虚空元海之中必尽多域外物类，这其实逼迫他们与此辈相争，为此还必须保得外间生灵不绝。
不过他先前渡化诸多天魔，明白这些东西也是有一定成长潜力，其等虽是异类，纵然不可能做那亲信弟子，但也可以当做门人来培养，反而在布须天内收纳弟子，却是在人道眼皮底下，一举一动皆会让人看得清楚，故是他考虑下来后，道：“这条件我亦可以应下。”
乙道人神意传言道：“此人如此轻易便就答应此事，是不是另有算计？”
傅青名道：“不管有何算计，只要将有利于此辈的诸物尽数夺尽，其还能有何手段？”
旦易道：“正是如此。”他从神意之中退出，对着白微言道：“其三，诸位需得与我一同对抗域外魔物，并需立下誓言，魔难不除，则先天之灵属，不得成就上法，不得归位根本。”
白微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沉，这个条件若是答应，那在天魔未除之前，不但堵住了所有先天之灵成就之路，而且也无法将千罗和接引戴恭回来。
他斟酌再三，言道：“此事恕我无法应下，天地万物皆有成道之机，便只是先天之灵，这里因果也非我可接，不若这般，我辈斩得一头大魔，便得一人之位，诸位元尊可允否？”
旦易这边稍作商量，这个条件也不是不可接受，对方一旦答应，想要壮大自身势力，则必须要去和域外天魔死拼，若是不去为，那也仅只能保全眼下二人而已，数目上永无越过人道之可能，于是他一点头，道：“此可允你。”
他见三个条件妖魔都是答应下来，故是心下一转念，又以神意传言道：“诸位道友还有何建言，在下此刻可趁势一并提出。”
乙道人一想，言道：“方才旦易道友何不令其等放弃根本上乘经？”
旦易想了一想，道：“不知张道友如何看？”
张衍笑了笑，言道：“贫道以为无需做得此事，此根本之法要得大成，则需得乾坤扭转，此辈主宰天地，如今我人道未亡，正法尤存，故其不过只是外道而已，不必理会。”
乙道人一听，也是点头，的确如此，只要人道不亡，那么根本经就仍是外法，非是正流，但要人道亡了，那计较这一切自然无有意义。
再是商议了一会儿后，旦易自神意之中退出，道：“如今我辈未曾回转布须天，些许事宜尚无法明辨，今日先言此三事，来日再言其余。”
这些只是主要条件，但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许多细则要谈，不过现在布须天情形不明，唯有他们入到其中，方才见得清楚，故只能先搁置下来。
白微也是明白，这等大事，不可能一句两句就能谈拢，还有那周还元玉如何相争之事也需另议，不过他只需缓过这一口气便可，终归现下是罢战了。
他抬手一礼，正要离去，却被傅青名喊住，道：“还请尊驾先将手中道器交出。”
白微站住，回身言道：“傅上尊，我等正在抵御天魔，现下交出，是否不妥？”
傅青名看着他道：“既是共御域外天魔，自不会两位独立支撑，让我以为这其中并无不妥。”
白微考虑了一下，如今道器对域外天魔其实作用甚小，既然已是谈成条件，那交了出去也无妨，于是便传言去陆离处，后者听闻，却是心中沉郁，并道：“广胜天尊，这些条件都是答应下来，我等委实被削弱到极点，尤其道器都交了出去，又如何与人道相争？既有太一道友在旁，为何不稍作争取？”
白微摇头道：“太一道友其实也知我等在利用他，又岂会真心出力？我等弃了道器，反而可令他更为放心，因是如此一来，其便会认定，我辈已是离不开他。”
陆离想了想，仍是不解道：“可没了这些，元玉之争我便少了许多底气，他莫非不在意我辈会输么？”
白微淡声道：“元玉之争，非只靠实力修为，还需靠天数机缘，太一已是看穿了这一点，方才不在乎这些。”
陆离仍是耿耿于怀道：“即便如此，还是太过。”
白微道：“人道元尊咄咄逼人，就是要我忍耐不住，加以回绝，太一道友那时候态度可未必会站在我这处，甚至可能会迫我答应，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应承下来。”
陆离恨恨道：“莫非太一不知，离了我等，他也无法达成所愿么？”
白微冷声道：“离了我等，他还可以去投域外天魔，到时未必不能达成目的，我辈可非是他唯一选择。”
陆离不由心头一震。
白微又言：“至观天尊，需知我等寿数无尽，何必为争一时之意气？想想当年在人道门下蛰伏，不一样忍熬过来了？只要能保以全身，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陆离一叹，就一挥袖，将手中所有道器抛了出来。
白微则是心意一引，便就五道灵光挪转虚空，霎时飘落在了斗胜天舟之前，并道：“我等手中所持道器都在此处，诸位元尊且收好了。”
旦易一看，七件道器之中，先元敕印和灵寰如意都是落到他们这边，如今场中这五件，分别是阴阳纯印、乾坤颠倒葫芦、吕元金钟、玄始鉴阳图以及御宇黄天镜，他目光一扫，知道无误，便点了点头，道：“尊驾可先离去，稍候我等自会出手，一同对付那域外魔物。”
白微见此，也不再多言，一转身，就遁去不见。
金袍道人抬了抬手，言道：“既如此，敝人也先告退了。”言毕，其人便已是消失无踪。
旦易一招手，将五件法宝都是手来，今朝议谈，收获比他想象中更大，因白微危急时刻可借阴阳纯印遁走，甚至可将这些宝物一卷而空，所以选择死战到底的话，那却是得不来这些的，如今却可令那妖魔不得不去对抗域外天魔，却是大大平缓了他们压力。他感叹道：“看来唯有对付完那些魔物之后，再来与此辈相争了。”
乙道人也是道：“等回了布须天后，可再采摄宝材，祭炼宝物，似先天至宝，那太一金珠也不见得就是当世唯一，我等可慢慢找寻对付此僚的办法。”
张衍微微点头，如今之争斗，已不似之前了，诚如太一之言，真阳寿数无尽，双方之战，不在于一朝一夕，延续万千载亦属平常，妖魔那一边也是明白，眼下虽因域外天魔暂且放下争斗，可这并不意味着以往结下的因果便就不存了，彼此之间积累下的矛盾也不会因此调和，这一场和谈，其实不过是半途休战罢了，一方为了积蓄实力，一方为了恢复元气，但迟早还是要分出胜负的。

第八十五章 持拿道宝震妖魔
旦易一扬袖，将五件道器排在诸人面前，言道：“下来便要出手对付那域外天魔，这些道器既入我手，不可再被那些妖魔得去，留在在下这处也是不妥，最好分而收藏。”
说着，他一指阴阳纯印，道：“诸般宝物之中，便属这一件威能最大，法力最宏，在下以为，这理当是交由张道友来保管。”
傅青名赞同道：“此举妥当，此物名为印，实为剑，张道友本来便擅长飞剑斩杀之术，由他收着，却是最为妥当。”
旦易心下也是属意如此，见乙道人也无反对之意，便就一点此宝，其便化得一道灵光便飞去。
张衍则是起心意一引，此物已是遁破虚空，落在身前，他拿来察看片刻，见上面原来气机已然抹去，就大袖一卷，就将之收了进去。
实际上，现在这些道器就算到了他们手里，暂时也发挥不出多少威能来，还需要重作祭炼，不过收缴了上来，却是削弱了妖魔实力，其此刻若还有太一金珠，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旦易伸手一拿，将玄始鉴阳图抬起，感叹道：“方才斗战之中，此物对妖魔一方可谓至关紧要，那陆离便是依靠了此物，方能在张道友秘法神通之下败而不亡，屡败屡战，此物虽无杀伐之能，可得了此宝，便等若多了许多性命，诸位以为，此物当交予哪一位合适？”
张衍笑了一笑，言道：“贫道便不拿此物了。”
玄始鉴阳图这等东西，虽可寄托性命，可他却不信任，而且性命重来一遍，那还是自己么？却也未必见得，故是此物为他所不取。
傅青名则道：“傅某乃是道神之身，若根本坏了，得此也是无用，若根本不坏，也无惧外劫，此宝若到我处，却是明珠暗投了。”
乙道人也是一摆手，道：“这些宝物都是人道修士所炼，在乙某手中不见得可用出什么，尤其是这玄始鉴阳图，需得签入自身气机根本，乙某却不放心，倒是那御宇黄天境有几分意思，诸位道友若无异议，不妨交由乙某看顾。”
旦易考虑了一下，既然三人都不愿意拿得此宝，那就只有先放在自己这里了，他将此物收起，随后抬手一拨，将御宇黄天境送去乙道人手中，转而又道：“这余下两件宝物，吕元金钟与乾坤颠倒葫芦，此皆为攻杀利器，傅道友、乙道友，你二位不妨各持一件，也好用以威慑外敌。”
至于外敌是谁，不言自明，现下是那些域外天魔，可放长远看，仍然是那些先天妖魔，除此外，这里还需再算上那太一金珠。
傅青名稍作思索，道：“那乾坤颠倒葫芦有乱挪界空之能，可以伤敌，亦可护人，傅某门下有不少门人弟子，倒是用得上，诸位若是放心，就将此物交由傅某吧。”
乙道人很是无所谓，道：“既如此，那吕元金钟就由乙某来保管好了。”
旦易一笑，一拂袖，将两件宝物送去二人处，又对乙道人言道：“乙道友，这非是保管，而是要好生祭炼，未来当有大用。”
乙道人接过来，大笑道：“既在我手，当不会将之埋没了。”
傅青名道：“只是这些道器终归非我祭炼得来，就算占据布须天，可采摄宝材再炼趁手之物，可也非是一时之功，在此之前，还是要仰仗这几件法宝。”
张衍见五件宝物各有落处，便也起念一引，霎时挪转虚空，将灵寰如意及那先元敕印送至三人面前，并道：“这两件法宝也是妖魔自我人道手中得来，今日也可一并定下归属。”
他手中便不算藏空玉胎、荡神天旌等物，也已是有了连真碑及琉璃莲花盏，现下又多了阴阳纯印，他也无心去祭炼太多，何况未来还要祭炼自家趁手宝物，更是不可能去顾忌这些，留在手里并无用处。
傅青名笑道：“我等手中皆有攻伐之宝，唯独旦易道友手中无有，不妨都是交给了他处置吧。”
乙道人也是笑道：“此言有理。”
旦易摇了摇头，他一人也祭炼不了这许多，何况还有天生金莲在手，与这些道器相比，他认为此宝才是根本，不过想了一想，还是一卷袖，将之收了起来，并道：“那这两件宝物便暂且先放在在下这处，若哪位道友有所用，再来在下这处拿取便可。”
张衍这时开口言道：“贫道与妖魔斗战之时，发现此辈惯用的四件宝物，彼此都有法诀相引，如此便失了御主，也不怕外人夺去，我辈四人，也当合力演化一道法诀，以备万一，如此将来便有变故，有宝失落在外，他人也可随时收了回来。”
旦易点头道：“此事确该放在心上，不过这一应大小事宜可待妖魔将布须天大阵撤去后再作议定，如今既然宝物已是暂有归属，那我等该是商量如何对付那域外天魔了。”
乙道人问道：“张真人可是知晓，我等该是如何对付这等物类？”
张衍略作沉吟，才言：“天地之障方开，如今这股冲潮之下，天魔是杀之不绝的，唯有待此势过去，方有机会将之逼退，只要魔物少了寄托，便就好对付许多了，只是此事过后，其势必会散去四方，此虽难以阻止，可若放任不理，那诸天生灵必会因此遭难，故我需设法削减镇压。”
天魔现下寄托在那莫名之物上，而其本身就在不停生死轮转之中，故想在此等情形下将之消杀干净是不可能做到的，只能将之先行吸引住。
乙道人言：“此辈看去无惧阵法，又可任意挪转虚空，这又该如何制束？”
张衍道：“可先用神通法力压制，同时分遣化身去往诸天，将此辈引去荒恶所在，如此可使诸天生灵不受太多侵蚀。”
旦易略作思索，道：“化身可以对付寻常魔物，只是那大魔意识又该如何处置？”
张衍言道：“眼下虽是两界交融，乾坤变动，可天地壁障方破，故其变化不大，可待正反天地安稳下来之后，原来寄托所在便再是不存，其若不回，想要存驻此界，则必有所改换，故我等只要挺过去这数十载，那这些魔物便再不似眼前这般难以应付了。”
乙道人言道：“只乙某有一问，此刻这些魔物盯着白微、陆离二人，我若上前，是否有可能会转而盯上我辈？”
张衍点首道：“魔物无善无恶。无思无念，只是本能在身，凡能以威胁自身之物，都要设法斩除，这便是一开始盯上那几名妖魔的缘故，眼下我辈得势，算来对其威胁更大，不过其与先天妖魔缠战这许久，在没有决出胜负，或经历极大变动之前，是不会放弃此刻对手的，故诸位不用担心其会转来攻我。”
旦易一听，也便稍稍放心，便道：“既如此，那我等这便动手，勿要将那域外天魔阻挡在此。”
四人商定之后，就各是运转元气法力，于瞬息之间合力塑造出一处天地，并设法将魔物引入进来。
那些魔主可随意出入天地，可寻常魔物却无此能，其之所以挪遁无碍，那是因为魔主裹挟其等而动，之前白微等人无能阻止，那是因为双方数目大致相当，同时又要防备人道修士，可现下不同，张衍等四人一到，众人实力已然凌驾诸魔之上，却可将之强行压制在此。不令其脱去别处。
他们这里一动，白微二人处自是有所感应。
白微心下一忖，道：“人道元尊既是出手，那魔物当可阻住，至观天尊，我可多多渡化一些魔物，按那约言，布须天中无法招纳弟子，此辈可先为我门下。”
陆离道：“当初离衡界天那些部族该当如何，可是也要收纳下来么？此辈根底早固，又沾染后天之气太重，日后难有什么成就，恐无法与人道门下相争。”
白微一思，道：“那些小妖可以暂且收下，毕竟我辈日后着力之处当在虚空元海之内，且我既不得主宰天地，那根本经文想要修成，则需于诸天之内传法宏道，若得世上生灵皆是加以诵读修持，那也可于如今正法之外别立一处教门，而此辈待得我点化之后，则可为我去往四方布道，也不必弃了。”
陆离道：“就如广胜天尊所言。”
六名真阳大尊这刻放下争端，一起出力，那魔潮之势顿被遏阻。
眨眼之间，又是三十载过去。
张衍能够察觉到，那魔潮之势正在逐渐退去，差不多再过得一些时候，自己就该是踏入那七转之境了。
他此前也曾想过，若是自己迟迟不成就七转之身当如何？那几头魔主得不到参鉴，是否就会不再变化？
可一番深思下来，却认为不会如此。
此辈若是无法从他身上寻得参鉴，那自会效仿其余物事，或者干脆自己走出一条道路来，说到底，其本来就是在真阳这一层次上，可使万物有利于自身，而不必刻意去适应天地，虽然这样做，会比原来多些弯路，可大势依旧不会有所改变，说不定还会多出什么莫名变数。
想到这里，他意识一转，那力道之身立定虚空，只待时机一到，便跨出这一步！

第八十六章 力撼周宇破天壁，终从一元道法宏
六人又是围堵三载之后，却是可以感觉到，那魔潮之势已然大大不及先前了，显然在经历了最初的狂猛宣泄之后，其已是在逐渐平复之中了。
不过由于两空壁障已被打破，所以此势今后也无法断绝，不过这仅是从滔天巨潮化为湍流江河而已，但对真阳大能来说，这压力已算是减轻不少了。
那三头魔主感觉到自身可以寄托的莫名之物越发稀少，虽不致断绝，可这样下去也无法拿下对手，故也是屈从于本能，不再纠缠，而是往天地之反内重新退回。
旦易等人立时感受到了其等退意，俱是精神一振，便以神通压制，试看能否将之留了下来，并加以镇压，但却发现这并无任何用处，只不过是稍稍束缚而已。
见此无用，几人神意交流片刻，既然无法镇杀这些魔头，看去其也不是去往虚空元海别处游荡，那也不必强留了，于是皆是收回了神通法力，没了外力加身，只是一瞬之间，那三头大魔便就遁破这方天地，重又归至反天地中。
旦易顺着其等所去方向，往那天地壁障所在看去，却见那里幽深一片，似有无穷晦暗，难以辨明里间是什么情形，可却隐隐有股险恶预兆，他有种感觉，这般大魔，似乎并见得这就这三头，许还有更多在后。
他思索片刻，才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虚空，望去白微二人处，传言道：“两位，今朝迫于我等阻拦，方才回去，他日却不见得不会再来，还需两位此后多以留神。”
白微缓缓道：“既已定约，今后自会与诸位元尊共御此辈。”说完，他看了旦易等人一眼，抬手一礼，再把法力一转，就与陆离一同离去了。
两人远离方才所在，在虚空元海之中寻觅许久，就来到一处荒界之中，在这里稍稍拨转元气，只瞬息之间，就将之改换成了一片灵机满溢的天地。
他们知晓，此后布须天中行事，势必会被人道修士盯着，很不方便，故是准备将下来重点放在虚空元海之内，这一片界天就是准备日后驻留之用。
陆离把袖一挥，那些渡化来的域外天魔放了出来，其等原来数目极多，只是一战之后，剩下不过三百余数，其等到此后，一望站于丘上的二人，俱都俯首低头，作出恭肃之状，齐是执礼道：“拜见两位天尊。”
陆离言道：“日后你等皆为座下随侍，今赐汝等七十二通世小咒，好为我传真布道，宏我法门。”
此语一出，正所谓言出法随，三百余人同觉灵慧顿开，有诸般妙法自心底涌出，自不觉开口，齐声大诵咒文。
陆离低眉垂眼，亦是开口诵念根本上乘经，初时只是详云汇聚，有灿烂金芒照落下来，但过去未久，却有种种瑞兆显出，一时之间，虹光跨海，天溢彩霞，金花飘空，地涌甘泉。
有数日夜后，这一处界空根本都被咒文洗润浸透，日月星辰、地火风水，皆随此法而转，种种物类，起落无端，俱由此法而出。
陆离看了看天中，言道：“自此之后，这处当为那妙空之肩脊，经传之项背。”
这方天地得了根本经文洗练，今后哪怕是一个凡人到了这里，只要能虔心诚意，诵念经文，则自会有诸法随身，举手投足，皆具不可思量之能。
他们如此做，也不是无由，未曾覆灭人道，那么如今天地正传，依旧是那人道之法，根本经文与之相较，只是胜在门槛不高，初时人人可以入得此门，不过想要修炼到深处却是难了，唯有接引到这等地界来，方能更进一步。
白微道：“这根本之地一处尚且不够，今后当要广辟界域，而那些域外物类到来，也不失为一个机会，诸天生灵必需以妙法护身，此正利于我辈传道。”
陆离道：“只若如此，人道元尊不会坐视，当会出手搅扰。”
白微道：“那便各凭手段了，其要我在虚空元海御敌，那终需予我一些方便。”
他朝下看有一眼，又道：“此处既定，至观天尊可先随我回得布须天，按议约先将那里阵法撤去，趁此时机，还可搜罗一些外物，以备将来之用。”
陆离惋惜道：“可惜了，我百万年中搜罗宝材俱都要交了出去，这却是一朝成空了。”
白微道：“日后居于布须天时，仍可继续搜罗，之后我若立得教门，必要有合用道器。”
陆离心下一动，起神意传言道：“那太一如何了？”
白微回道：“我当日以咒文唤他出来，已是种下因果，其此刻已回至宝胎之内沉睡，如无我唤，暂不会出来，不过无事我等也无需去招惹它。”
他知道现在在尽失道器的情形下还离不开这一位，但是将来便就难言了。
陆离道：“按照先前许诺，便我能夺来周还元玉，也需交予他，这般我教门不知何时方能兴盛。”
白微笑道：“我等寿数无尽，只要保全自身，那终是有机会的，至观天尊，似如当年布须天之变，不也是如此么？”
陆离点点头，不过当年那倾天之变时，他们虽未如人道元尊一般落在布须天外，可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同样也是难以弄得清楚，故在庆幸同时，也是暗怀一丝惊凛。
虚空另一边，张衍在域外天魔退避之后，知道时机已至，先是命化身清剿那些散落四方的魔物，而后便与旦易等人别过，意识一转，就回到了力道之身中，此刻他身躯内的莫名之物积蓄已是足够，只要不再刻意压制，自然而然就可以进入那七重境中。
他目光一转，那三头魔主此刻都已是回到了反天地内，不过气机似开始有了某种变动，便就知道，若是自己再迟迟不动，那其等就会自行变化，以此适从虚空了。
于是不再耽搁，一下放开了所有束缚，霎时之间，所有诸物仿佛骤然聚于一处，这一刹那，只有最为纯粹一点神意尚在，而随着此意展开，所有物事又猛然张开，重新生出，仿似一切又是回归本来。
但毕竟有一些已然是不同了，原本天地壁障所在，一具横亘天地的身影霍然张开了双目，内中有亿万界空倒影轮转，随后一闪即逝。
张衍摊开手来一望，他感得身躯之内那涌动不息的伟力，知是自己已然跨入了参神七重境内，此后与敌相争，却又是多了一个倚仗，他目光下落，顷刻间扫过正反天地，口中吟声道：“拂清宙黯见神空，始知两界此源同，力撼周宇破天壁，终从一元道法宏！”
力道达至这一层次，和气道却是有所不同。
真阳修士所在之地，万物皆是有利于自身，这其实尚算和缓，因为诸物事潜移默化而动，生灵自身也无法察觉，而是理所当然以为如此。
可力道之身却是更为强横粗暴，凡他所在，连天地正序似都被改换了，一切物事变动，都被强行扭转，朝着对他最为有利的方向而去。
看去这等情形，哪怕外来神通法力，都会无形之中进行消弭，此中若有一言，那便是“精纯至真，唯己唯一”。
他不用察看便能知晓，此刻无论自己站在哪里，哪怕不在两空壁障之前，都可随时破开这层阻碍，让那莫名之物源源不断汇聚上身，就是外力将他打灭，也可重还出来。
若说真阳寄托元海，那他与那些魔物一般，乃是寄托于那些莫名之物上，只不过他正身便被人找到也无用，只要世上还有那莫名之物，那就可以不断重生复还。
而此身所具备的神通，其实还不止这些，在两界天地渐渐璧合后，他感觉自己似能去到一个气道法身无法轻易触及的所在，于是心意一转，霎时之间，万物皆止，诸空俱静。
他看了过去，见万事万物都如那凝滞画像，似已不存在过去未来，而且只要他自身愿意，似就可以一直存身在这里，直至天地尽头。
他微微一思，便对着一处界空一拂袖，表面看去那处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冥冥中能感觉什么，于是从此中退出，却发现那处界空已然从虚空元海之中消失不见，好似当中跃过了所有过程，直接便有了那结果。也就是说，无论在他神通之中做什么动作，那都会在自身退出之时爆发出来。
这般施为，似可以世上将一切诸物俱是抹去，重归寂暗，但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一丝些微阻力，说明此举是消耗自身的本元，不可能随意施展。
不过要是运用好了，却也不失为一个厉害杀招。
只是他也明白，这等法门对付同辈或许可以，可面对太一金珠这等先天至宝，却还仍未足够，或许将真阳之法提升到第三层次中，气力相合之下，方才能有机会将之降伏。
正思量之时，忽然心有所觉，转而注视过去，却是因为他成就七重，大部分莫名之物都被吞去，又堵住了两界壁障之上，这等若又是撑起了一座赤陆，那些域外天魔自是不许，却是试图将这阻拦再度撞破，一时之间，汹涌魔潮再度泛起，皆是朝着他这里奔来！

第八十七章 参神观法驻世形
张衍看着那些魔物冲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霎时万物扭转，那莫名之物自源源不绝自周外涌现，并被不断扯入身躯之中，霎时之间，无数天魔在此伟力之下被还归虚空，唯有三道意识难以消磨而去，紧随而至的，便是那层层涌来的压力，但他却视若不见，握紧一拳，轰然朝着虚空一个砸落，就在这一刹那，好似万物破碎，那三个意识突兀消失不见，但是不久之后，其却又再度浮现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方才那一拳，其实已然是将其等都是杀死了，但这些魔主意识乃是真正寄托莫名，便就是被他打散了，也会自天地之反中重又生出。
而真阳层次的大能，都是挪转无碍，随时可去天地任何一物，故看去似并不曾消失过，而又因其生灭无度，是否被杀死，对它们而言无关紧要，那些寻常生死之限早已无法套用在它们身上了。
张衍同样也是知晓这个道理，而且这些魔物一旦盯上了他，是不会轻易退去，唯有将之不断击败，在这一遍又一遍的过程中促使其自身发生变化，才可能止住此势。
三头魔主意识在进攻中屡屡失败，被反复杀灭入天地之反中，若还是先前两空壁障方才打破之时，那会一直这么互耗下去，不会有任何改换，直至对手承受不住为止。
可随着正反天地交汇，其也是慢慢生出了某种变化，本来其内里是由无数生死轮转的魔物堆砌起来的，这刻却在这般磨砺对抗之中渐渐生出了本我，而非是那先前那等众我。
随着这一意识诞出，就很快扩张蔓延，逐渐凌驾在了所有魔物之上，并稳固坚守，同化诸魔，而也是被轻易替代了去。这只是一点微小不同，却是使得这三个意识能够辨明，只要自身无法在虚空元海之内久驻，就无法对对手造成威胁，在察觉到这一点后，终于开始某转变。
而这变化，一开始便照着张衍而来。
自然，这里所参鉴的是非是他的外相，而是那驻世之形，因为外相只是示人，而本来却是存己。他此刻这力道之身，既可以接受莫名之物，又无需依靠于此就可在虚空元海久驻，这等若是为这些大魔开辟出了可以成功借鉴的道路，这也是其等最为容易做到的。
张衍察觉这三头大魔的自我意识越来越是明晰，也就没有再上前进攻，而是停了下来，等着其自我蜕变。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此刻他只要离去或是做出攻袭动作，那么这些魔物定又会对他发动攻势，虽他无惧，可既然完全无法杀死对手，反而还会把这一过程无限延长，那也不必要去做这等多余事，只需在旁看着就好。
随着那莫名之物涌入，同时再有自诸天万界接引而来灵华填补进来，三头大魔的驻世之躯渐渐也是诞生出来，又是十载之后，虚空之中出现了三个身具大神通的生灵，分别为两男一女，男子头插玉簪，道袍着身，大袖飘扬，那女子则是幽眸乌发，肤如玉瓷。
魔物并无阴阳男女之念，但是成就之后，意识扫遍诸天万界，自然而然知晓了这一切。
张衍望有一眼，此辈因是参鉴于他，故而此刻同样也是力道之身，不过他力道之躯乃是后天修行得来，其等却是一步生成，利用的本来就是属于自身的伟力，看去相似，但本质却是不同，尤其他现下仍可积蓄本元，提升修为，而此辈若寻不到上乘道法，那么自身之能此后却并不会有所增长。
这时他心中一动念，倏尔起得神通，观望这三头大魔。
顷刻间，在他眼中，万物又一次陷入静固之中，而这些天魔同样也是保持不动，但在感应之中，其等却是与自己不在一处，好似身在另一个界空之中，可以望见，却无法碰到。而在这时，三个魔主这时也似是有所察觉，身影渐渐模糊淡去，好似要从此中消失不见。
张衍对这等情形并不意外，此前他曾试着以此观察其余真阳大能，同样也是如此，这是因为双方属于同一层次，早是超脱天地之外，此法就是着落在其身上，至多也只能削去一些根本，而无法一气杀死，但他这神通是可以反复施展的，所消耗无非是自身本元，故是当真争斗起来的话，纵然难以杀死对方，也可以将之压制住。
这等时候，三头大魔之中，一个发垂至踵的俊美男子站了出来，抬手一礼，言道：“赤周魔主有礼了。”
张衍打破赤陆，成得力道七重，此身又是寄托莫名之上，自然在天地之反中刻下了印痕，外间之人是无从知晓这些，但是同样身外魔主，却可由此来确认彼此身份。
赤周乃是他诸魔之中的称谓，此意是指他替代了赤陆，成了那两界壁障，他自身在何处，这屏障就落在哪里，他若不放关门，那么诸魔就无法大举而入现世，不过反过来，这也同样是护住了天地之反不被现世所侵染。
张衍这刻心中一感，也是观得三人在天地之反内所留印痕，立时知晓了此辈名讳，分别为迟尧、嫮素、恒景，此刻先一步出来说话的，便是迟尧，只是其等方才化身入世，故还未曾取得尊号，于是他还得一礼，道：“三位魔主有礼。”
其实双方俱是寄托在莫名之物上，彼此交流并无需言语神意，可以说是心传即到，只是几头魔主方才化身出来，为示与以往不同，故才宣诸于口。
迟尧言道：“托借赤周魔主之手，破开界障，我等才得以入世显身，有得今朝这般造化，当受我等一拜。”说着，三人对他又是一礼。
张衍淡言道：“此只小事，天地需合会，万物终将全，便无我为之，诸位也能得以入世。”
他心中清楚，这三人看去虽是对他尚算客气有礼，可这只是表象。
天魔只要见到比自己势弱，却隐有威胁之人，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此刻没有对他如何，那是因为知道根本无法将他杀死，所以不去做这等无用之事，可反过来，其等要是掌握了能以镇压他的秘法，那便会是另一种态度了。
迟尧言语诚恳道：“赤周魔主谦言了，若无尊驾为鉴，我当未必能如此顺利得成这驻世之身，此事我辈承情，自会记下，日后当有回报。”言毕，又是抬了抬手，三人一晃，就此隐去无踪。
张衍看着三人消失所在，不由深思起来，下来人道所面临的敌手，首先便是此辈，其次才是那太一金珠与那先天妖魔，虚空元海显然会变成双方斗战之所在，可谓无有一处安稳，等布须天那里妖魔阵法一撤，便该是考虑将九洲修士迁入其中安顿了。
三头大魔遁去之后，也是开辟了一处天地暂以落脚，并自外不断将散落在四方的魔物唤引过来。
恒景言道：“迟尧，赤周魔主似与我并非同心，你方才为何对他如此恭敬？”
迟尧笑道：“赤周魔主打破两界壁障，我等以他参鉴，方得这驻世之躯，也算结下了因果，敬他几分又有何妨？况且这位乃是天地之间第一位魔主，成道在我之前，神通浩大，威能莫测，难知深浅，虽与我并不同心，可毕竟还是出自一源，如今我方才入世，说不得还有仰赖借托之时。”
说到这里，他见两人若有所思，便又言道：“我等本被赤陆阻隔，浑噩不明，不识天数大道，故而两界璧合之时，有几位同辈便有劫力消磨而去，而今虽得此身，可也不见得可保万全，还要寻那上法正道，方能超脱于外。”
三人回想当时之景，也是心有戚戚，那劫力消磨，可谓来去无由，也就是天数使然，才未曾落得他们身上，可要是道法护持，就算将来再是遇到，也未必不能避过。
可就算没有此劫，外间也不是没有威胁，似那些阻拦他们的六名元尊，神通法力就不在他们之下，虽说不见得可以将他们杀死，但却有手段将他们镇压起来。
嫮素出言问道：“该如何寻？”
迟尧仔细想了一想，道：“现世两分，乃是虚空元海与布须天，布须天乃是世之祖洲，法藏所在，要得大道，则唯有取下此处，只那六名元尊皆是着意于此，我等现下过去，定会与其等起了争执，此却难以胜过，我等去处，当就是这在虚空元海之中，先在此占住地界，收蓄门人弟子，立门兴教，再与妖、人两道相争，进而再谋入主布须。”
嫮素、恒景两人一思，也是认为此举最为妥当。他们俱是凌驾在过去未来之上，只要愿意，过去经种种，都能观望到，只那涉及同辈大能之事，却无法清晰得见，但对大势却不难知晓。
恒景道：“可我辈毕竟自域外而来，想要立足于世，此间大能定然不许，那六人如今合力御我，恐难如意。”
迟尧笑道：“先不必与其相争，此乃下策，不若找得此辈谈上一谈，若是顺利，不定不用任何争斗，就可划来一片地界用以存身。”

第八十八章 谋定虚空叙和言
白微二人把妙空界定落后，又接连开辟了数个大天，并把诸多离衡界天的妖部挪来此间，也是令其持咒修法，不过此辈因根基已固，灵慧不足，故今后也只堪做那些天魔门人的仆奴随从了。
两人做完这些事后，正准备返至布须天之时，心中却是有所感应，陆离神色微变，道：“广胜天尊，那几头域外物类似有了什么变化。”
白微感应半晌，沉吟道：“那三道气机与原来已是大有不同……”他拿了一个咒决一算，稍过片刻，才言：“若我推算不差，此辈应是重塑了法身，以此换取长驻现世之中。”
陆离一听，心里却觉不妥，皱眉道：“域外天魔所过之地，可谓灵机绝尽，天地浑黯，要是其等能久存现世，虚空元海诸天万界恐难保全，此却不利于我下来行事。”
不管人道修行，还是他们所开辟根本上乘经，要想修持入道，皆是需要依凭灵机，可域外天魔一至，必将那莫名之物亦是引来，其所过处，却是天入晦暗，万星俱灭，灵机难存，这也非是他们可以容忍的，哪怕没有与人道约议，他也不会准许这等事发生。
白微摇头道：“却不见得，先前我辈所接触的魔物，无善无恶，无欲无思，遇上只能一味消杀，无有他法可为，若其化身入世，则必然有了本我，那便可用意语相通，道理以服，若其不主动侵占虚空，我也可以暂且不动。”
陆离考虑一下，道：“若是如此，可要设法先与之接触一二么？”
白微道：“不必如此，其要有意，那自会找上门来，而且此事那几位人道元尊恐怕会比我更为急切。”说到这里，他声音略沉，“此事无论战合，我等都要接下，至观天尊莫要忘了，按照约议，要接引妙行天尊和承安天尊回来，则我等必要斩杀大魔，其既显身于世，那便有了镇杀可能，这或许还是一个机会。”
两人本来准备下一步去往布须天撤去原先排布的阵法禁制，可域外天魔这一变动，却是怕自己离开之后，这几处新近开辟的妙空遭得侵害，故又耐心做下了一番布置，同时诵念大咒环护，如此可以稍加阻碍，只要一有异动，他们立便会有所察觉，并及时赶回。
张衍这一边，在迟尧等大魔离去后，他觉得虚空元海之内日后必然多事，故是考虑下来后，决定在此间布下一些棋子。
先前与妖魔斗战时，他曾以九界为阵，都被太一金珠轰破，可以说一切都是不存，不过这本存于他神意之中，随时可以观望出来，里间本有无数生灵，虽此刻已重还虚空，但那本就是他神意所塑，此刻只需再度观想，则仍可生出，还回原来模样，而此辈与他有因果渊源，正适合在此驻守。
想到这里，他起意将之照落现世，不久之后，那九处界天逐一生出，随后降下一具法身，将以往指点过道法的生灵俱是召聚起来，言明外界有大魔肆虐，要他们小心护持，若有余力，还可出外扫荡魔物，以保诸天安稳。
待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把意识一转，就落在了那斗胜天舟之上。
旦易等人此刻显然也是发现了魔物变动，正在讨论之时，见他到来，俱是起身相迎。
待见过礼后，旦易问道：“那魔物有变，张道友可是知晓缘由么？”
张衍直言道：“此是那些域外天魔已然化形入世，不再是原来那无形无质之物了。”
三人听了，都是神色一肃，先前魔物虽然无形无质，难以杀死，可一应行止，都是可以预料得到，也就是威胁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只要有所准备，那其实可以提前避开。可要是有了智慧，那却是难以对付了，因为你根本难以知晓，其等下一步会是如何做，又会造成何等危害。
旦易皱眉言道：“这些域外物类如此变化，分明是要长驻世间，此辈修持所用，于我截然不同，无论落在哪里，都是天地生灵之劫。”
傅青名语声沉凝道：“其等所去之地，诸空皆为污秽，绝不可容得此辈如此四处游走。”
四人先前为阻遏天魔，曾联手塑造了一处天地，可待天魔离去之后，却是发现此间都是被一种古怪气机所染，其与清浊之气彼此互不相容，且极难驱逐干净，便是将天地散去，也难以彻底抹除，唯有留得化身在那里将之消磨炼化了去。
这可是连他们这等真阳修士都觉棘手之物，要是那些天魔把诸天万界变得皆是如此，那定再无有生灵存身的余地了。
旦易坚定言道：“我等不可容得此辈在外久驻，便无法将之赶了回去，也要设法将之困阻在某处地界之内。”
傅青名道：“傅某赞同旦易道友之言，此辈现下是在虚空元海，可若去到布须天呢？若连布须天也遭此污秽，世上哪还有生灵全身之所在？此时必须出手镇压了。”
旦易转首言道：“张道友，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衍略作思索，他是知晓的，人道这边生怕域外天魔污秽现世，而迟尧等魔主同样不想见到自己被他们再度找上，故是行事绝然不会肆无忌惮，不过这也不可置之不理，其等要使得见无人过来约束，那定会逐步放开手脚，届时便将是一场灾劫了。故他言道：“贫道以为，必要令这些魔物有所束缚，不可放任。”
旦易点头道：“确实这般，只我等眼下，需先找寻到此辈。”
乙道人言道：“此事交由乙某便可。”
他一翻腕，就将那“御宇黄天镜”取了出来，这十载一来，他一直是在祭炼此宝，虽还不能完全发挥此宝之能，可只要敌手气机不层刻意遮掩，那找寻起来也是不难。
拿此镜照有许久之后，他目光一转，盯去某一处，并道：“寻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四人骤然从原处消失，下一刻，便就出现在了迟尧等人面前，而与他们一同现身的，还有白微二人，按照先前约议，每有对抗域外天魔之事，他们必须出力。故在被传告此事后，也是一并赶了出来。
迟尧三人在众人到来之前就有预兆，可并没有因此刻意回避，因为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找要现世之中这些大能好好谈上一谈。
迟尧望着立定虚空的六大元尊，面露浅笑，打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在下有礼了。”
他并未认出张衍，因为后者法身与力道之身不说相貌有所差异，便连气机根本也不一样，故在他眼中，那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旦易见他现下与先前大不一样，已是可以彼此交流，也就没有一上来便要动手，与诸人商量了一下，就言道：“尔等本是域外生灵，却为何要到我等地界中来？”
迟尧则是回言道：“为寻大道，为识真妙！”他说得无比诚恳，因为他的确是这般想的。
旦易一皱眉，看了他半晌，才道：“可我等不可能任凭尔等在诸天肆意行走，秽我界域！”
迟尧点头道：“在下知晓此事若不解决，恐怕一场斗战难以避免，实则诸位若不寻过来，我等也会来找寻诸位的。”
他稍稍一顿，提声道：“不若如此，贵我两方定下一约，我辈言诺，只在一处界域之内游走，而若不曾出得此间，诸位也不可前来干涉，不知可否？”
旦易寻思了一下，神意传言道：“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傅青名道：“既然无法驱赶这些魔物，这倒也不失唯一个办法。”
乙道人言：“其等定有谋划，不过我辈现下也无力灭杀这些域外魔物，待下来大可以慢慢找寻办法，待有了成算之后，再来剿杀此辈不迟。”
张衍微微点首，他是知道的，域外天魔寄托莫名，除非将之镇压起来，否则与他力道之身一般，怎么斩杀都是不会败亡的。
这里能起到作用的，也唯有道器了。
诸宝之中，只有阴阳纯印可以做到这等事，可他才得此宝，还未曾开始祭炼，无法发挥出此中威能，至于交由白微运使，那却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此物到了他手里时候，此人种在其内的气机就已然被抹去了，就算再拿了回去，也不可能为其所用了。
何况就算这宝物就算运使无碍，也不过是镇压一位魔主已，而不能一气将三头魔主全数解决，反可能迫使余下之人不顾一切行事。
而若能天魔先行稳住，他们就有足够时间来采摄宝材，祭炼那镇压之宝，或是推演那封禁神通，故他言道：“贫道以为，可以应下，如此暂可保得诸天不失。”
这番商量下来后，旦易便言道：“我等可以答应此事，但诸位所驻地界，不可是存有生灵之所在。”
迟尧笑了一笑，应了下来，随后打个稽首，三人便一同凭空隐去了。
白微二人见此，打了声招呼，也便转身离去。
旦易却是神情一点也不见轻松，起神意道：“内有妖邪，外有天魔，当快些入得布须天，方能早日寻到对付此辈的手段来。”

第八十九章 辟立幽天演全法
张衍见天魔退去，也是与旦易三人一同回至斗胜天舟之上。
域外天魔虽是一个大麻烦，可不管如何说，此回事情终未朝那最糟糕的方向行去，人道这边也是争取到了足够时间用以积蓄力量。
到了舟殿之内，四人各是坐下，旦易感叹言：“以往人道全盛之时，便是妖邪天魔俱在，也可一齐镇压了，而今终究是我等实力稍显薄弱了。”
乙道人这时想到一事，言道：“吕霖等道友虽经大劫，可难保没有后手，若是布置得当，或还可以还生回来，若得那般，我辈还可多几分助力。”
傅青名寻思了片刻，摇头道：“此事有些碍难，那几位道友当是有后手的，只我等不知此中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却也难以伸手帮衬。”
真阳修士虽是身具伟力，可世上也不是无有威胁到他们的物事，似如同辈意见不合，互起争斗，又如那有情道无情道之争，故是以往在布须天时，一些大能哪怕自身安然无事，也会提前安排好还生之路，为得就是以备万一。
所以吕霖等人有极大可能是会安排好后路的，当然，这前提是人道未曾覆亡，而如今妖魔已退，那当是无碍了。
只是道神是否还生回来，这也很是难言。虽多数真阳修士在做此事前都会有一番深研，以确保无碍，可最后真正能得以成功的，古往今来却也不多。
这里一是需要有信得过的护法之人，似傅青名也是拜托了张衍护法，方得以保得不失，可涉及修士生死大关，通常并不会告诉旁人。
还有一个，你便是成了道神，也需有所借托，这便是一个软肋，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若护持的好，那可以长存下去，可一旦泄露根本为何，又被人坏去，那么任你有再大本事也要消散，事实过往那些道神，一个也没有能够延续至今的。
旦易也不看好，道：“傅道友还生，耗费近乎百万年，那几位道友便要作法回来，也不知要用去多少载了，我辈不能于此有所指望，唯有早些找寻到克制那些外道的手段。”
张衍建言道：“这里不外道宝神通，祭炼道宝需用宝材，这唯有入主布须天后才可采摄，但那神通秘术，倒可先作推演。”
三人听到此言，都是思索起来。
好一会儿，旦易才道：“此事并无法急在一时，且要兴复人道，还需夺来周还元玉，虚空元海而今既有妖邪，又有魔物，已不是安宁之地，待布须天中阵法被化去，诸位该当把门人弟子都迁入进来。”
张衍和傅青名都是欣然点首，这也正是他们下来准备做得事情之一。
乙道人并未收得弟子，身边至多只有一些仆奴，可因那日后元玉之争无法亲身下场，故他也是在考虑收纳弟子。
三名魔主在与人道元尊定约之后，便就来到了虚空元海深处，在此寻到一处恶界，并以此为基，开辟出一处天域。
并非他们不能凭空塑造天地，不过那样却非是经由自然演化而来，如今他们虽是神通伟力不小，可道法修为却是不足，要是依托于此，短时还好，长久必有所缺漏，那也很可能被人道元尊利用渗透。
待此界初定之后，迟尧伸指一点，便有一丝本元精气运出，霎时化作一滴玄血，自指尖滴落下来，轰然砸落在下方地表面上，霎时化聚为一个幽深大池，浑黯昏沉，吞尽星光。
恒景则是一挥袖，便有一截手指断落下来，在这大池之畔化作一座大碑，上面有无数古怪篆纹。
嫮素则是起纤手一拿法诀，催动法力，身外顿有海潮般的莫名之物涌动，并渐渐将此方界域化渗透填满，并化合一同，自此之后，此间不会任何灵机诞生，只会持续不断将散失在现世内的莫名之物汇聚过来。
三人做完这些之后，便就起意洞开天地关门，少顷，就有无边无际的魔物朝里涌入进来。
魔潮虽是消退，可两界壁障已是打开，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域外天魔外冲入这现世。但无有魔主带领，其等要想越过天地关门也无有那么容易，只要用以寄托的莫名之物一消，自也无法存生，很快就会消弭不见。
故是他们三人认为，寻常魔物不经蜕变，也难在虚空元海往来自如，而他们日后要争夺布须天，也不可能事事亲为，索性召得一些过来，起大法力将之改换一番，好为自己所用。
那些魔物本来是无形无质，瞬生即死，可待投入那幽池之后，却是被定住了生机，由一滴精血孕育，生出骨骼筋膜，脏腑血肉，此辈凡是身躯一经生成，就好若得了呼应，一个个自池水中爬了出来，跌跌撞撞朝着那大碑行去，到了近处，便坐了下来凝神观看。
随着观法之人越来越多，这大碑之上渐渐有幽光泛出。
碑中所载，乃是天魔一道入世修行之法。只是三人驻世之躯乃是参鉴张衍而来，他们自身虽是知晓该如何变化，可却无法述道以传，故是恒景斩下一指化作此碑，此因是他身躯一部，故是内中自然包含了种种玄妙变化，那些新生魔类若能参悟通透，自能修成神通大法。
恒景道：“此中若得有灵性之辈，则可收归我等门下。”
嫮素站在那里一边不言，只用幽眸凝望着碑下那些生灵。
许久之后，有一个生灵浑身一震，从眼耳口鼻之中冒出滚滚黑烟，而后浑身血肉焦枯，哀嚎着躺倒在地，再化一道黑烟飘起，直至不见，而随其倒下，场中越来越多的生灵也是一个个步上后尘，这是因为无法从碑上悟出修持道法，故是耗尽气机而亡。
恒景见那些生灵一个个血肉枯干，倒伏当场，可却无有一个成功入道，神色也是渐渐有些不好看了。
便就这时，忽然一个生灵身上绽放幽光，头颅上有眉发生出，眼眸也是变得清明起来，只是一动念，就有化得一件道衣罩身，随后把发一系，取一簪插得其上，便就行云飘渡，来至三人之前，伏拜下来，道：“拜见三位魔主。”
恒景看他几眼，颌首道：“你便是我门下第一名弟子了，今赐你名挐首，日后凡得参道，可列于座前。”
挐首再是一个叩拜，就束手立在了一旁。
迟尧这时却是摇头一叹。
恒景诧异道：“迟尧魔主何故叹息？”
迟尧道：“我是叹赤周魔主乃是第一个入世魔主，对道法之领悟远在我三人之上，若能得他传法，或许今朝便就无有任何碍难了。”
嫮素道：“赤周魔主虽与我未必同心，可三人要是诚意去请，这位看在同源份上，也未必不会答应。”
迟尧语气更为惋惜，道：“是如此，可正也是因为这般，我却更不能做得此事。”
恒景问道：“这是为何？”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方，道：“此辈是由我三人精气孕生而成，故不论入道与否，皆可算作我门人弟子，赤周魔主道法胜我太多，他若到此，则我必尊他，那日后所立教门，却难为我辈所用了。”
恒景一想，道：“还是迟尧魔主顾虑长远，这事的确不能让赤周魔主插手，不然长久之后，我等就只能奉从于他了。”
嫮素道：“左右不用争这一时，待把筑牢根基，再将那道法推演完全，再与现世那些修道士相争不迟。”
张衍与旦易三人把诸事议毕，便就告辞出来，此时他心底生出一丝感应，就往某一处看去，有魔主这一层身份，凡有莫名之物所在之地，皆能望见，而迟尧三人又未曾刻意对他遮瞒，故是把三人所谓都是看得清清楚，也是明白了此辈用意。
他目光微闪，此辈现下所为，应是为了未来与人道相争，不过明显是因方才入驻现世，那道法不得完全，故是想把根基扎稳后，再作行事。
站在天魔立场上，此般做法是无疑是极对的，可他乃是人道修士，此刻既然见得，却不能容许此辈如此顺利进行下去。但是直接干涉却也不妥，心念一转，只是一抬手，顿有一枚玄色玉简浮现在虚空之内，随后一挥袖，就将之掷入三魔所在界域之中。
这里所载，称得上是上乘道法，并且与天魔极是契合，可到得真阳这一层次中，要想再进窥上境，却要走出自己道途来，譬如妖魔那根本上乘经就是如此。迟尧等人见得此简后要是放弃自身之路，转而深研此道，短时内或许可以得了些好处，但长久来看，却是得不偿失的，甚至有可能会断绝大道之门。
其等会如何选择，他暂时无法左右，故丢下这玉简后，便不再准备多管了，可这时一眼撇过，却发现迟尧等大魔固然安于一地，可外间还有无数魔物徘徊，甚至有不少虚空生灵已被污秽，要是一旦破入某处界天之内，对那里生灵来说却是一个莫大灾难，这却要想一个办法解决。
他思索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了一个计较，暗忖道：“或该回得山海界一回了。”

第九十章 道心不改亦降魔
张衍思定之后，先是意念一转，来至鲲府之中，到了此间，稍稍一辨气机，发现这刻唯有秦掌门和孙真人还在这里修持，便就心思一动，面前景物一变，却已是到了秦掌门所驻洞府之前。
他方至此处，便闻前方府门隆隆挪开之声，随后一道清泉自里流淌而出，霎时在两边断崖之前汇聚成桥，秦掌门却已是出得洞府，在阶前相迎。
张衍在桥前打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有礼。”
秦掌门也是还得一礼，道：“渡真殿主有礼。”礼毕之后，就将他迎入洞府之中。
两人到了里间坐定，却见地下泉眼咕咕涌动，少顷，就有水浪托出两杯茶盏，并分别流淌至两人身前，再见有一叶叶嫩叶飘下，漂浮其上，顿有一股异香涌了出来。
秦掌门作势相请，口中言道：“渡真殿主此次回来，可是天外又有什么变数？”
张衍端杯一饮，随后放下，道：“此次与几位同道合力对敌，已然是将大劫消弭，但那危机并未除去，今次回来，是要与掌门真人商议一件大事。”
秦掌门言道：“渡真殿主请言。”
张衍先前不说那布须天之事，那是因为这涉及到那些先天妖魔，修为不到他这等境地之人，若有存想，或会令其有所感应，而现下却是无有这等顾忌了，于是将那倾天大变，乃至此后对敌妖魔的大致经过道于秦掌门知晓。
说完这些后，他又言道：“先天妖魔虽我与我辈说和，可彼此都是知晓，那也只是暂且休战罢了，未来终将还有一争，而长远以观，天魔之害，犹在其上，也是我之大敌，只是我人道实力经那一场倾天巨变后，受损实多，亟待恢复之中，若能恢复至先前那般实力，那压服此辈也便不再话下了。”
秦掌门言道：“按渡真殿主之言，此中关键，便是那周还元玉了。”
张衍点首道：“当年弟子得祖师指引，前往余寰诸天，便是得了一枚祖师所传下的周还元玉，方能得以借此成就真阳，可以说，若无有此物，那我人道修士便再无法得攀上境。”
其实根基不固之人，或是修为不足之人，就是得了周还元玉那也未必有用，而就算舍去这个不提，迈入真阳之法也有极大凶险，若无人指引，或无上法传承，成就可能也就渺茫，所以自身修为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秦掌门略略一思，道：“虚空元海不存此物？”
张衍点首回道：“正是，所有周还元玉，都是自布须天而出，便是祖师传下那一枚，也是从此中带了出来的，是以我人道若想兴盛，那唯得占住此地。如今域外天魔侵入现世，虚空元海下来必成那争斗之所在，不是安稳之地，故弟子建言，将山海界乃至上下诸界生灵迁入布须天内修持，一为保全实力，避开大争，二来也方便与先天妖魔争夺那周还元玉。”
秦掌门沉思一下，道：“待我回得山门之后，会需诸派掌门和东荒道友商议此事。”
张衍道：“弟子知晓此事牵扯太多，且我辈毕竟已在山海界经营许久，就是如此舍弃也是可惜，不过先前也曾就此问过一位道友，此事或许不必大动干戈，只眼下还无法确定，待弟子去过布须天后，当便能清楚了。”
秦掌门颌首道：“那一切可待渡真殿主自布须天回来之后再言。”
两人把此事商议定后，张衍不再搅扰秦掌门修行，便自里退了出来，心转之间，一具意念化身已是来至山海界内。
不过他并未转回山门，如今诸弟子皆在闭关，门中俗务也无需他来过问，今朝之所以回来，却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心思一起，身影倏忽消失，再出现时，已是落在了西空绝域灌云洲雷寂山前，此处乃是还真观山门所在，可以望见，底下数万里方圆之内，乃是一片汹涌雷池。
他一到得这里，霎时灵机宣涌，而那些暴烈雷光却是蛰伏下来，天中却有万丈金光铺洒下来，好似天日降下，凌空悬顶。
这动静立被门中修道人察觉，顿有三道清光自山中涌起，到了半空之中，随后倏尔一晃，化作三个人影，张蓁自里走了出来，秀眸之中微显欣喜，敛衽一礼，道：“原来是兄长来了，请恕小妹有失远迎。”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我兄妹何必道这些客气之言。”
后面孔叔童和仓长老也是一礼，言道：“张殿主有礼。”
二人语声之中却是略带敬畏，他们只感觉张衍站在那里时，简直就是面对整个浩瀚虚空，一股滞压之感迎面而来，令他们几是不敢轻易挪动气机。
张蓁道：“兄长远来是客，请入殿安坐。”
张衍点首应下，随三人到了还真观正殿之内坐下。
张蓁道：“上次听闻兄长去了天外寻道，不知是何时回来的？”
张衍微微一笑，言道：“方才回来未久，下来天地格局将会有所变动，继而会牵扯到我山海界，你可稍稍有所准备了。”
张蓁心思灵慧，她一听，就知此中事机不小。
孔叔童和仓长老对视一眼，他们猜测下来之言恐怕要牵涉到什么隐秘，故是出言道：“掌门真人，我等还有些俗务要处置，便先行告退了。”
张蓁轻轻一点首，允得她两人退去，这才抬眸看来，道：“却不知兄长所言是何事？”
张衍也是将事情原委简略一说，才道：“有那先天妖魔乃至域外天魔落驻世间，虚空元海这里变数太大，不宜久留，唯有去得布须天存身，掌门真人不日便会请动各派同道议事，你心中有数就是。”
张蓁思虑片刻，应下道：“小妹记下了。”
张衍这时笑了一笑，道：“前次你成就凡蜕，为兄因有要事在身，却是少了你一份贺礼，今日到此，正可补上。”说着，他抬袖拿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张蓁接了过来，法力入内一转，讶异发现这是一篇道法，她知道是自家兄长所赠，定是不会简单，故是凝神细观起来，不久之后，秀眸之中泛起阵阵异彩。
她成得掌门之后，九洲诸派早已放下以往恩怨，除了山海界上一些强横异类外，还真观已然无有了外敌，若按照常理来看，只需一心修道便可，可碍难却就是出在这里。
还真观当年之所以得以立派，那是因为玄门诸派需用他们来压制灵门，故本来诸多神通大法都是用来是针对浊气所化魔物，还有灵门诸般神通道术。
而时移世易，自从九洲修士遁破天地，来至这山海界后，灵门就再非是那外敌了，且有灵门六派镇压在地渊之上，便是浊气所化魔物出来，也是先一步被其镇压，是以原来修持法门已然渐渐无法用上了。
可偏偏观中功法与除魔息息相关，若无法做得此事，则修行必有妨碍，如今已是到了不得不做出改换的地步了。
以她今时之修为，要是另起炉灶，另辟一门不亚于还真观的功法，倒也不难，可要在原由根底之上加以改换，那就有些棘手了，这段时日来，她一直忧心此事。
而张衍给她玉简之上，却是记述了一篇功法，若是能以此推演，不但能解决这个长久以来困扰她的问题，且在那背后，似还隐隐蕴藏着一条通天大道，尤其难得的是，此法与还真观原来功法并不相悖，看去好似一脉所出。
她叹道：“兄长可是帮了小妹一个大忙。”
张衍笑言道：“前次为兄回得山门时，贵派仓长老来溟沧派拜送贺礼，曾提及过几句，不过为兄当时没有应他，那是因为感得时机未至，如今赠予你，想来正是时候。”
张蓁起得身来，做一个拜礼，道：“小妹代门中上下弟子谢过兄长大恩了。”
张衍坦然受下，张蓁虽是他胞妹，可也是还真观掌门，此刻代门中相谢，这个礼他也不必推辞。
张蓁谢过之后，重又坐下，道：“兄长这法门，似与我观中法门极是相契？”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可还记得，当年为对付灵宗，为兄特意从你山门观借来了《降魔要典》一观，故对你神通道法有了些许了解，也是以此为依托，方能推演出这等法门。”
张蓁轻叹一声，道：“原来有当日之因，才有今日之果。”她再观得片刻，不觉起手一揉额角，道：“兄长这道法之似还另藏玄妙？小妹能感得此中神通也是用来镇压某种异类的。”
张衍颌首言道：“你看得仔细，此法不但可以用来镇压那浊气所化魔物，亦可用来镇压那域外天魔，未来万千年中，此辈必为诸天生灵之大敌，故为兄才推演的这般法门出来，只到底该否行得此道，为兄并不替你做主，全由你还真掌门来择选了。”
张蓁秀眸中有亮光泛起，她自是能看得出来，门下弟子得了此法，虽必会与域外天魔对上，此中凶险极大，可这同样也是还真观崛起壮大的机会，因此她是绝然不会放下的。

第九十一章 阵去禁散天门已开
张衍在还真观盘恒了几日之后，就把意识又转回到了斗胜天舟之上，不过到得这里，却见旦易三人又是联手开辟出了一处大天。
乙道人原来所居之处被太一金珠尽数震毁，而考虑到先天妖魔与域外天魔当都是在虚空元海布下了手段，故三人以为也该有所应对，当在此间布下一个对抗妖邪魔物的道统，至不济也该让诸天生灵有个避劫之地。
此刻三人正围坐在一处法坛之上，间中有无数金光飞腾而起，当空而悬，几如星辰繁多，仔细观去，这却一个个灿烂金符，上面勾画有无数玄异纹路。
旦易见得张衍到来，立起身来，打个稽首，道：“张道友来得正是时候，我等方才还在言，这一处还缺道友手段。”
张衍哦了一声，望去那些金符处，道：“道友是指此物么？”
乙道人伸手一指，言道：“此中载有三门我等各自推演的出来入道之法，我待将此散去万界之中，好令道法昌盛，使诸天生灵俱有御敌之能，若资质超拔之若能，只要持得此物，还可遁来这里修持，道友若有意，不妨也留下一法。”
张衍略略一思，一指点去，却也将一门道法渡入此中。
他这门法诀表面看去平常，但实则蕴藏有那无需灵机便能开脉破关的道法，他是考虑到那些灵机不兴的天域中生灵几乎无法修行，若遇外敌侵害，只能被动承受，而有此一法，便还有几分希望，多得些许反抗之力。
但是这功法仅仅到得开脉破关这一步，后续法门以往他限于自身修为不足，还有其他种种限制，未能再继续下去，现下他功行大进，又为诸天之内有数大能，要做此事，也无人敢来置喙，等有暇之后，倒是可以试着再行推演。
旦易此刻再一挥袖，所有金符顿化为无数金光，冲破天地关门，分别朝着诸天万界飞去。随后望着金光消散方向，久久不言。
他知道，虚空元海无限广阔，不见得所有有生人存驻的界天都能遍及，可只要有生灵破开天地界天，自然也会将法门流传散播出去的。
傅青名这时道：“张道友此前言及推演封禁神通，傅某这几日仔细思索，已是有一些眉目，正要与诸位论证一番。”
乙道人也是道：“巧了，乙某这里也有些许所得，也要向诸位讨教。”
他们都是知晓无论是祭炼道器还是采摄宝材，都不是短时间可以做成的，而在这段时日内，唯有神通秘法才是自身倚仗，故对此事也颇为重视，这些时日都是暗中寻思。
现下谈及此事，四人便就是各自坐定下来，互换心得体悟，大概有一载之后，却是合力推演出一门封禁之法。
想要将真阳修士封镇起来，此事这是非常不易做到的，只要正身不亡，那落在现世之中法身再被打灭封禁都无意义，是以想要达成这一点，比将之杀死还要困难，便是将那法身固束也无用处，这等修士随时可以再化生出一具来，除非能使其无法再照落到现世之中。
要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推演出这等秘法，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布须天内早便是各种禁法横行了，四人这手段，实际是结合阵法运用，将同辈稍加限制，只要把将真阳修士圈了进去，虽无法永镇其中，可困住千百载时日却是没有问题的。
只这里缺陷也有不少，因为此中根本乃是阵法，并没有办法直接着落到修士身上，故施展之前，需把对手先吸引到阵中，方可发动，另外，至少需得两人一同主持，方能发挥最大威能。
虽有着种种限制，可终归算是有了一个镇压手段，就算那些大魔选择此刻翻脸，也不是完全没有制约之法了。
乙道人道：“这法门威能还能提升，现下所限，无非是寄托之物不足承载大阵，还需以我元气填补，等到了布须天，可寻得一些天材地宝承托，最好是将之祭炼成阵图，如此便不必再限于一地了。”
傅青名摇头道：“要炼成阵图，却是难了，还不如祭炼出一件合用法宝。”
能困住真阳修士的大阵，至少在法力之上能够将其压制，还不止如此，因这并非一时之事，是以还需在后续比拼之中消弭其力，要能做到这等事，那这承托之物，自身已然不在道器之下了。
乙道人言道：“道友过虑了，这其中因有神通相合，其实那承托之物不必太过上乘，只要够用便可，大不了我等在后支应，总能加以克制，此事可交由乙某来为，至多百多年，就可祭炼出来。”
傅青名仍是以为不妥，他正还要开口再言，忽然心中有感，往虚空看有一眼。
张衍这里也是有所察觉，目光不由微闪了一下。
旦易抬头望有片刻，肃声道：“这气机变动，当乃是自先天妖魔那处传来，按先前约定，其当是有话与我言语。”
乙道人站起言道：“应是与布须天有关，那便走上一回。”
几人都是点首，都是止了言语，遁出这方天地，循着那气机而去，片刻后，已是落在了一处荒界之中，见那白微、陆离二人正等候在此。
见得四人到来，白微打个稽首道：“诸位元尊有礼。”
旦易一抬手，权作回礼，并道：“尊驾方才起意相唤，不知是为何事？”
白微道：“我等已是将那布须天大阵俱都是撤去，那百万年中搜寻得来的宝材也都是留在了界内，诸位回去之后，自能见得，按那约议，凡人道修士所在之地，我等俱会回避，故就此与诸位别过了。”
乙道人冷声言道：“两位莫忘与我共御天外魔物。”
白微言道：“若那域外天魔再有到来，我等自会现身。”言毕，他再是一礼，两人一转身，就自遁去无踪。
旦易见二人离去，便转首言道：“布须天中既再无阻碍，诸位道友，我等也无需再留在外间，早些占住此地，以定大势！”
天魔所辟幽界之中，迟尧等人仍是站在高岭之上，随着吸引来的魔物越来越多，从幽池里爬出的生灵也是无有穷尽。只是直到现在为之，能真正窥见道法，并成功存生下来，也不过五个而已。
三人都是感到这里缺陷不少，若不设法改换，那么等上万千年，也不见得能寻出多少可造之材。要知道这些生灵算得上是他们同源而出，每有一人入道，他们都可从中得益，而成就之人越多，越是可以补全他们道法，而只区区几人，却根本无有太大用处。
恒景道：“若是此法不可行，那或可参详赤周魔主予我的这枚玉简。”
迟尧却是沉声道：“此物能不动，便就不动。”
恒景不解道：“赤周魔主所传道法精深奥妙，迟尧道友为何不令我观看？莫非是其中有什么问题么？”
迟尧摇头道：“正是因为其中所载道法太过精妙，我等才不能贸然翻看。”
嫮素道：“是怕扰了我等本来道法么？”
迟尧肃容道：“不错，此是赤周魔主之法，而非我等之法，我等虽是参鉴他法身而炼就这驻世之形，可终究是与他不同的，照此而为，或可得益，可那不过是攀附他人之道，诸位试想一下，若未来与赤周魔主对上，我等不知他真正手段，他却对我等所有神通变化都是一应了然，那又该如何争斗？”
恒景道：“迟尧魔主所言不无道理，可里面所载毕竟是上乘妙道，若是舍了，却也可惜。”
嫮素道：“不必要舍了，我等不修持，却可以下方徒众修持，若有所成就，或也可以从借鉴。”
恒景道：“这却是一个办法。”这些徒众乃是他们精气所造，一个念头就可灭去，无论怎么修持都不怕出得问题。
嫮素道：“可眼下之事终须解决，我等虽享永寿，可这番谋划若是拖延长久，那些元尊说不得会先一步寻到压制我辈的手段。”
迟尧道：“此路涉及我未来正道，断不可改，不过所言眼下这么按部就班行事，确实太过缓慢了，这两日我环顾诸界，却也寻到了一个办法，虽不知是否可行，可却值得一试。”
恒景道：“不知是何办法？”
迟尧心意一转，却是凭空拿来一个秽浊之物，在三人面前扭动不已。
恒景一看，不屑言道：“这不是现世修士所言魔头么？”
浊气所化魔物他在入得现世时便就知晓，此物虽称之为魔，但说到底，其也是自灵机之中孕生出来的，乃是现世中本来就有之物，与他们并非一路，故在三人眼里，这些东西与修道人也没什么两样。
迟尧道：“此物同样也是无形无质，且可唤动人心思欲，并能吞夺神魂，于无声无息之中将生灵据为己有，可谓现世修道人之大敌，我辈若能将寻常魔物改换得如此，或是使其听我号令，再令其潜伏入诸天修道人或是那些妖修心神之内，并引导其修持我辈功法，此法如得可成，那就平空就可得了无数人为我效命，而补全道法一事也便不难了！”

第九十二章 横绝诸空载莫名，九天之上称玄渊
张衍与旦易等人将虚空元海之中一应事宜都是安排好后，就准备与三人一同去往布须天。
只是一动意间，四人已是落在了离衡界天之前。这处乃是两界关门，天机交汇之所在，要由虚空元海入至其中，就必须由此而过。
寰同祖师当年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此以身化禁，并以藏空玉胎为镇压，方才阻碍了先天妖魔百万载。
旦易感应了一下，心意一转，一道化身已然遁去其内试探。
有约议在先，妖魔是不会在其中做手段的，但当年倾天大变之后，人道修士俱是被流落在外，后来寰同祖师等人虽也曾入得其中，可这里难言是否还有什么阻碍，故此刻在这里稍作探查。
少顷，那一缕气机又转回身上，他招呼一声，道：“此中穿渡无碍，诸位道友，我等这便往里去吧。”言毕，随着一道金光自平地升起，他已是遁入其中。
张衍见三人先后入内，他也是心意一转，往此中去，霎时间，他只觉自己被一层浑厚压力所包裹，并逐渐往下沉去，神通法力俱不能调用。
这等感觉，就好似又回到了凡身之时，不过他心神平静，丝毫不为所动，在似过去了极长一段时间后，面前豁然开朗，仿若溺水之人忽然浮上水面，气息猛然一阵畅快，随后抬首观去，首先入眼是广无边际的天地，此刻虽是白日，可穹宇之上显动星光，汇聚成浩浩银河，横跨天穹，渺渺积云如雪堆，茫茫青天映骄虹；仙山浮岳，孤崖飞峰，时隐时现；大河汹涌，壮阔磅礴，势若无尽，一泻千万里，杳然入天际。
这里无论是山水景物，还是万众气象，皆是色泽鲜明，层次丰富，恰如一副恢宏画卷。
且置身此间，便感到郁郁润润的灵机如甘霖一般铺洒下来，哪怕他们早已不用灵机，却也让人神舒意畅。
张衍早便是有所听闻，这里灵机无尽，此事尚不能断定，可这兴盛之象，却是远迈此前所见任何一处地界。
傅青名看着眼前这辽阔天地，目光略显复杂，前世记忆多是抛却，但却从前身留下的玉简杂物之中得以窥见不少景物，现下观去，只觉眼前一切既然又是陌生。
他道：“我曾见玉简之上有人赞得此景，‘星汉齐落汇苍莽，天青碧空照洪流，江山画图总难尽，无限倾慕是神秀’，今朝一观，果是如此。”
张衍目观远方，他此刻已能感觉到，眼前这些看到的东西其实仍只是表面，但若深入，便能发现，这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界天诞生消亡，只是虚空元海不同，这一切变化都被掩盖在最为平凡的物事之下。
他目光落到一株枝叶繁茂的树木之上，那每一枚叶片之上都承载有一个世界，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此时一枚叶片飘飘坠地，那里天地却是此过程中逐步消散，而同时又有嫩叶绽出，却又是一个新生世界诞出，这里一枯一荣，代表着一个又一个天地的兴盛衰败。
而在那每一个叶中世界内，都有着无数生灵在里生存，他们的意识中，这株大树就是所有世界的形成和由来，是最为古老与壮伟的存在，是万物的源头。
但他在看来，也不过是一棵可以随时推到的寻常树木而已。
似如相似情形还有很多，江河滚滚奔流，那每一滴水都蕴藏有一个天地，哪怕是地上一粒粒尘土沙砾，也同样内藏乾坤。
他此刻立身的这片所在，可谓将一切浩瀚伟力与渺小卑微都是融洽统合起来，浑然不分彼此，也难怪玉简之中常言，唯有在布须天才能追逐上境，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大道之照影，并以某种较为能够的理解的方式呈现眼前，仅仅是到看到了这些，他就对道法的领会又明晰了几分。
旦易到此之后，久久不曾开口，时隔百万载，再次回得这里，又回得这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半晌，他才抬头向上，言道：“在倾天之变前，此间原有十二大天，三十六小天，以及七十二界洲，可如今这一切都是不复存在了。”
所谓大天，小天，乃至界洲，都是修士所开辟，尤其大天，唯有真阳修士才可开辟，乃是其修持之所在。
十二大天，则分别驻有十二位人道元尊，不过自那倾天之变后，人道修士被逐出此地，部宿崩塌，万界消亡，所以那些大天已然是一个不存了。
张衍道：“我观那吕霖道友玉简之上所载，据言大天之上尚有浑天一说，不知是否如此？”
旦易回道：“似有此等地界，对此我等也是隐有感应，只是终究无人可以寻得那等所在，也从未见过上境修士。”
张衍微微点头，身在此间，你自身有多大伟力，就能感应到多少个界域，如那些小世界之人，只能拘束在自身那一方天地内，而永远无法知道外间之事，犹如井蛙不知天大，夏蝉难明春秋。
而那浑天所在，或许唯有到了更高境界，或有机缘到时，方才能触及，否则那两者之间恐永无交集可能。
旦易回头看去，见到一道金光直铺远方，没入青天深处，他指着言道：“张道友，请看，这便是那万空金虹了，我等无需法力，就可凭去往两界任何一处。”
傅青也是点头道：“傅某部宿之内那万空界环，就是照此而演。”
张衍也是把目光转去，他也听说过此物，修士只要知晓虚空元海某处所在，而两界关门又不曾被阻，那么不管你就可借由金虹直渡而去。
他能够看出，这些东西本来不在这里，但是随他们心念所起，只要回头观望，那自然会呈现眼前，心下不禁暗暗点头，也难怪此地被称为万界之祖洲，周天之源流，只眼前所观得的这些，便足以当得起此称。
他又略略一察，发现这里生灵众多，只是因为孕生在无数天地之内，并无法全然看尽，但只见到的那些，却是可以发现，此中仍旧是人道占据主流，妖物并不似想象中那般势盛。
其实白微等先天妖魔虽窃据了布须天百万载，但与人道以往种落的根基比起来，仍显短暂，他们除了炼化道器，也只是降伏了一些修士为己效命，并也没有主动去对生人动手。
这里原因，是因为布须天上下界域无尽，他们没有能力将所有生人驱杀干净，哪怕杀得再多，只要人道不灭，那就又会焕发新生，除非乾坤倒转，方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
而且他们遇到的碍难不止这一个，想要再造乾坤，主宰天地，只靠他们四人是不可行的，还需广布道法，可布须天中妖灵虽也有不少，但此中似曾有人道大能施展了某种手段，使得寻常妖物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念。
也是因为如此，四名先天妖魔在祭炼成道器之后，却发现身边一直没有合用之人，也收不到中意弟子，只能从布须天外找寻妖修部族点化。
旦易看了看左右，慨然言道：“诸位，今日重回此处，我等当重开大天，以镇压诸界，兴复人道！”他转过头来，言道：“傅道友，在下记得你原来所在之地，乃是长阳天，是否？”
傅青名道：“正是。”
真阳开辟大天，通常就是以其部宿之名冠之，幽罗部宿是他身死之后所用之名，这一是为避开因果牵扯，二是表潜藏蛰伏之意。
不过自那大变后，他自身部宿也是同样与此布须天断落开来，甚至损失了许多，是以幽罗部宿其实只是囊括了原来残余下来的界天而已，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先天妖魔那些化身也未曾能找到。
这时他看去远空，感受了一下那曾经开辟之地，却是一片虚无，便摇了摇头，道：“原来一切，皆随我前身风去云散，何必再去拾起，今次回来，当再辟一天，就以‘碧洛’称之！”
此言一出，轰然一震，他整个人已然消失无踪！
乙道人精神奕奕，与他人不同，他非是人道修士，当年在这里并不能算得上流，故是早早避居域外，而今相助人道，驱逐妖魔，凭此功果，当不难在此万界之源中占据一角，只是人道未失，仍是正流，他要开得大天，将来与人道便无可再分。
他心思一转，道：“乙某在此言诺，自此当与人道同进退，今也在此立得一天，当冠‘郁崛’之名！”言毕，他也是一样消去不见。
旦易这时将那天生金莲拿了出来，他感觉到此宝自身与之异常契合，仿佛深深根植入了这天地之中，与之浑然一体，这一刻，他脱口道：“今忆追万古，名当唤穹霄！”说话之间，身影亦是骤然消隐。
张衍负袖站在那里，随着三人一齐消失，天地之中，似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他能够感觉，此刻已有三处难以尽言的浩瀚广域出现在自家感应之内，其凌驾于诸天之上，但又大小相嵌，似彼此间可任意行走，他隐隐有所悟，真阳修士唯有在此开辟大天，方可真正融入此地。
他所立部宿名为玄渊，故若在此开辟一天，那么也当以此名称之。
他微微一笑，霎时无数玄气升腾，下一刻，轰然一声大响，诸天皆震，原处已然不见他身影，只有一个清朗声音悠悠传下：“横绝诸空载莫名，九天之上称玄渊！”

第九十三章 开天承法布道传
张衍这处大天一开辟出来，就觉自身气机所涵盖的一应天地，包括山海诸界在内，都是如星辰映现，在布须天中逐一浮出，观去好似其本来就落生在此，而非是在虚空元海之内。
他目光从这些界天之上一一扫过，发现此中生灵修士浑然不觉，不过对其等而言，现下与之前也并无什么差别，唯有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灵机在逐渐攀升，这才会发现些许不同。
四人此刻各辟大天之后，布须天内便有了四大上天，分别为“玄渊天”、“穹霄天”、“碧洛天”以及“郁崛天”，这四天凌驾于诸天之上，高不可攀，不得他们这四大元尊允准，外间生灵难以进入。
就在这时，张衍却见面前好似有重重云雾分散，霎时间，却是清晰显露出来了一片无边广陆，其存落于万界之中，浮沉于虚无之间，心念一转，顿时知晓了此处来由。
这里才是布须之名真正来源所在，只是以往大能并不以此称呼，而皆唤其为“昆始陆洲”，此一处地界尤为玄异，不但各种宝材便从此中生出，内外诸界之形，都有其部分照影在内。
此处山仍是山，水仍是水，诸般伟力皆可为天地藏纳，真阳修士不但正身可在此行走，且只要不主动催动法力，甚至可与凡人对面而言。
张衍看得出来，又是一种大道之象，若说之前所见，便是布须之表，此间地陆，就是布须之里。
他能感觉到，若自己不曾融入这布须天中，虽也可感应到此，可想要真正触及，却也不是简单之事，势必要耗费极大功夫，方能入内。另一个，一旦自己驻于此间的气机被消杀，那么短时内便再无法落去其中，至于多少年可得再来，这一时之间，倒也无法推算出来。
这却使他来了些兴趣，正待加以演算时，心中却感旦易以神意相唤，顿知有事，意念一转，便出现在一处宫城之内，仙云裹绕之间，却是分别落有四个法座。
旦易手持金莲，正坐于其一之上，不过那莲花别开别枝，气涌如蒸，上悬有三枚玉简浮沉，似蕴无穷玄妙，这刻见了三人到来，便就起身行礼，随后伸手一请，道：“诸位道友不妨入座说话。”
三人回了一礼，各是入了法座，方才盘膝坐定下来，便见各人背后有清光大映，顶上显诸天异景，灿光遍地，华光耀空，一时心明神通，俱生妙悟。
好一会儿，傅青名把心神一按，他望去那玉简上，只觉异常眼熟，但却一时回想不起。
张衍这时也是看了过来，片刻之后，心下一动，却是来由的知晓了此物来历，他目光微闪，言道：“旦易道友手中所持，可是那人道玉简么？”
旦易笑着点头道：“正是！”
傅青名感叹道：“果是此物！”
乙道人却不识得，奇道：“看诸位道友如此模样，看来这玉简大不简单，却不知是何来历？”
旦易解释道：“乙道友有所不知，我辈之中曾有诸位大德先贤顺和天地，描摹大道，以大神通显化三枚承传玉简，以此辅人道之运，其一曰奉天，二曰敬地，三曰承运，原来那执掌之人，也是一位大能，而今不在，便当由我等接替执掌。”
他一伸手，将其中一枚取来，郑重言道：“我人道重归布须，当再定纪历，录此承天玉简之上，如此可保气运绵长，天人顺通。”
乙道人言：“那如何定历？”
旦易言道：“自我人道大兴，有得道传以来，再至那倾天之变，这昆始之洲共是过去三万六千元会，再往前寻，则是混沌气虚之象，非我所能言，一万八千元会前，此为天历乾元、再一万八千元会，此为天历乾启……”
说到此处，他一托那玉简，道：“此间之上有言，若布须之地仍以为人道主宰，则至少可享三乾定治之德，而今两乾已过，兴复人道，承以载传，再开纪历，故当定乾兴之名！”随他这一语落下，那玉简一震，各有仙音妙乐奏起，虹霞飞渡，倏尔融入诸方天地之中。
张衍此刻忽然觉得，这天机不再似之前浑噩不明，而好若揭开了一层迷雾，在那感应之中，万事万物也是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旦易这时又将那第二根玉简拿入手中，言道：“此为敬地之简，乃是布须之华表，周天之定柱，有此一物再，可使诸天外物利我人道。”
他往下一掷，便见那昆始陆洲之上有一通天支地的碑柱撑起，霎时祥云聚来，瑞霭纷呈，并有仙音妙乐，玲珑之声环绕，并有灵禽飞来，瑞兽护法。
乙道人见旦易迟迟不动那最后一枚玉简，道：“道友为何不取此简？”
旦易摇头道：“此为那承运之简，亦称人简，如今机缘未至，尚未到布落之时。”
他起袖一遮，将此简隐去，随后抬头看向三人，认真言道：“今请得诸位到此，还有一事相议，按那此前定约，我与妖魔争胜，需落注在那元玉之上，此事唯有多布棋子，广纳门人，方可胜望。”
要争周还元玉不是那么简单的，此物在出来之前并无特别先兆，其会附着在某件物事或生灵之上，唯有机缘到了，天人合鸣，才会显现出来。
可似此类人或物远远不止一个，而只要不到最后事机落定，那还会其他归属变化，甚至此物不再生出也有可能。
其实这般情形仍属寻常，真正状况还要更为复杂，否则其落处早被诸多大能算定了。
每当此物一出，便有劫难虽之兴起，遍及诸天上下，哪怕你不曾觊觎此物，却也可能被卷入进去，故不论你是何身份，有无修为，凡人也好，修士也罢，都有可能会涉及其中。
因此中之事，在座元尊都是知道，旦易便也没有多作赘述，只是继言道：“以往我人道全盛时，若有元玉显化之兆，诸位元尊便命门下弟子前去找寻，彼此并不涉及性命之争，可因杀劫不满，此物极可能不再生出，故虽免了无谓争杀，可真正得到此物的次数却是愈来愈少。”
乙道人言道：“这么说来，与妖魔相争，反可能使的此物易现？”
旦易点头道：“确是这般，当时约议，虽是给了妖魔争夺元玉的机会，可唯有如此，我辈才能借此平灭劫数，继续得以维系人道。”
傅青名道：“难怪道友还允其仍是存驻布须，原来还有这一层用意。”
旦易叹道：“劫力不消，则会越蓄越多，直至积重难返，我辈却是不可再行前路了，方才在下已是看过，昆始部洲自我人道被逐之后，道法已然断绝，而妖魔虽无法入得此地，但却可意以神意相扰，如今是那里众生又回得蛮荒之时，我等当要于此传法布道，重开道途。”
傅青名点首言道：“大天一开，傅某门人弟子已是俱入布须，随时可入昆始洲传法。稍候便会去往传法，在妖魔落子之前先下一城！”
虚空元海，妙空界中。
白微和陆离二人接连渡化域外魔物，但是近段时日发现此类物事逐渐减少，便是猜出是那几名大魔动的手段了。
陆离道：“我等与他们都在虚空元海，那些大魔驻世越久，越易与我起得冲突，若真是对上，可要先行避过么？”
白微道：“既无法借用布须天之势，那么虚空元海便我等传法之地，眼下不宜与那些魔物相争，此是人道元尊极其乐意见到的，只要他们不侵害过甚，或者主动招惹我辈，此刻也不用去理会。”
在他估算之中，既然那些大魔要立足现世，那么至少几百年内大局不会有什么变动，此中其等或许会不停用小手段试探，那不超过容忍限度，那就是都是小事。
两人说话之间，忽然察觉到一股莫名变化，道法推演一下变得艰涩起来，甚至那下方宏大经咒之声也被削弱了一二分。
白微神情一凝，推算了一下，沉声道：“此应是大天重开，人道元尊再度镇压诸天。”他想了一想，肃容道：“我等把这里事机交代好好，当要快些回去布须天落子了，否则那元玉之争，我等恐要大大落后于人了。”
幽界之内，三头魔主这时也是同样生出某种异样心绪，有感得道法推演比以前更为艰涩。
恒景皱眉道：“这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迟尧沉吟一下，道：“如今虚空元海中，唯有那些先天妖魔与我同存，既是难明情形，可先从此辈那里入手，做一番试探，看其是否在谋算于我。”
恒景道：“这六人同进同退，招惹他们，万一事情闹大，会否会引来其余元尊？如今我等方才开始布置，可还未曾做好与此辈再次冲突的准备。”
迟尧道：“你我也知，这些先天妖魔先前似与人道元尊有些龃龉，双方貌合神离，人道修士不会在意他们生死，甚至期望他们早些败亡才好，这便是我等可以利用的地方。况我眼下不过相试，不是当真要动手，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再做其他计较。”

第九十四章 外魔炼心石化金
早在定下利用浊气所化魔物之计之时，迟尧三人便已是开始了动作。
莫名之物与现世灵机本是并不相融，可在他们心意观想之下，却是轻而易举浑然合一。
这等魔物可称“衅魔”，平日只仍是以浊阴灵机为用，既为掩饰，又为存身，可一旦侵入到生灵神魂之内，则立刻会蛊惑其等试着炼化莫名，另行他道。
这第一批造就的衅魔共有八百余数，三人加以挑拣后，将其中大多数平庸魔物散去了虚空元海之中，只要碰上了虚空元灵，就可附着在此辈之上，并跟随其等侵入一个个灵机兴盛的界天之中。
而剩下那些，却可算得上是其中英锐，大约有十余头，不但智慧甚高，且自身变化也多，他们准备以此来侵袭先天妖魔治下诸界。
这刻议下先攻妖魔之策后，恒景便起意一驱，顿把这些衅魔送去妖魔地界之上。
先天妖魔虽造就了妙空界，可到底也是引渡了不少魔物往那处去，故是这处地界对他们这等魔主而言并非什么秘密。只是想要借此窥望，却是甚难，因为双方彼此在一个层次之中，谁也无法凭此探究到对方底细。
这就如同他们虽能观望过去诸事，能够可看出人道元尊和妖魔之间不对，可也仅仅是模糊大概，具体却无从去知晓一般。
妖魔先前开辟界天极多，十余头衅魔落入进去，却是没有泛起半点波澜，不过其中有一头，却是无意撞入了那妙空正界中。
白微、陆离此刻正在推演道法，二人对于其余界天并不放在心上，而脚下这处，却可算得上是立足虚空元海的根本之地，平时屏护森严，是以外间有魔物一来，立刻就有所察觉。
陆离稍稍一算，却无法望见背后来历，知其定有大能护持，而如今诸天之内，也唯有域外魔物有此能耐了，他声音微冷道：“广胜天尊猜得不错，那些魔物果然对我动手了，待我除之。”
他正要设法将之驱逐，白微却一抬手，阻止他道：“慢！”他一指下方，“这些门人弟子自入此界后，日夜诵我经咒，已有一些修为，可哪怕心意再诚，却也尚缺得历练磨砺，此番借得这魔物之手，正好替我验过一番，且我也需得看上一看，那些魔物到底欲作何图。”
陆离寻思一下，也是点头，虽是魔物通常极难剿灭，可对他们来说只如微尘虫蚁，随手就可抹去，倒也不必急着诛杀。
妙空界，大化丘。
此为白微、陆离二人当时点化众生之地，那些被根本经渡化而来的域外天魔，自得化身妙相之后，大多常居于此，而有一些与妖物乃至生人结合，繁衍子嗣后代。
这里沿着起伏山势，绵延遍布着金殿白塔，可谓宏伟壮观，而道途之上，处处铺洒花瓣玉露，法坛精舍之内，则供奉着无上经文金页，时时有念诵渡慧之声传出。
此刻晨曦初露，金于岸自榻上起身，先是沐浴净身，焚香敬祝，默持心法，随后带上自家修持法器，赤足迈步，朝着东面琵络河行去。
他生父是当日白微二人渡化而来三百天魔第一，生母乃是半妖半人之后，他生下第一日便可开口言语，三日就能念诵经文，七日懂得诸般常用，不过十五日，就已是长得如成人一般大小，非只身躯如此，连智慧也是一般无二，故常被法塔之中的师长夸赞。
行出不久，他便来至琵络河畔。
传言此河之水，乃是源自两位造世天尊身前清池，众生在此膜拜，能观世理，能辨真常，可避诸世秽毒，故是不少修持之人常驻此处，他来到这里时，已有千数人在此敬修，诵经之声随着河水翻涌，断断续续传来。
到此之后，他也是先是肃穆持咒，将论世经默念一遍。
他相貌俊雅清秀，白衣飘飘，站立这氤氲渺渺的香花金河之畔，望之便有一股超脱俗世之感。
待是念罢，他便捧了一只鱼腹木碗出来，将持名法碟、玉手链、足缚金绳、舍衣等四件法器取下，逐一皆摆在此这器皿之中。
此四物乃是正法之器，若得四物齐全，说明法理领悟已是得见根本，明白自我来去，这里百多人中，也唯有他一人得此“四全”。
做好这些，他跪叩下来，对着大河源头一拜，此为敬奉天尊，故是三礼之后，才直起身来，择一处清静无垢之地坐定，开始每日诵经功课。
随着他口中空明声音传出，有鹿马燕雀、虎豹鹰隼等飞禽走兽到来，围绕身侧，此等生灵皆受根本经所渡，一样是身具灵性，久闻上法之后，若得心明智生，则立可化为人身模样，那时自有殿中修持前来接引。
这一修持，就是到了落日之时。
他只觉今日心思异常灵通，到了最后收声之时，心头一震，脑海之中陡然多得一篇经文，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欣喜，知是自己虔心修持，修为精进，终得悟见更为上乘的妙法。
他闭上双目，定住心中波澜，没有去匆匆观望，根本经最重根基，心神不稳不时不可妄自言法，最好再有一夕巩固，明日再在上师护持之下开坛念诵。
半晌，他自觉心绪已平，正要起身回得精舍，这时却有一股阴风吹来，不觉身躯一颤，随后耳畔听得无数呢喃之声。
他入道未久，却修为精深，虽是初次遇到这等事，可立刻明悟，此是有外魔侵扰，忙是诚心正意，凝神内观，并念诵逐魔之咒。
到底他修为精深，不久之后，就那外魔尽皆驱退，但这时却发现，那里有一丝魔性顽固无比，始终萦绕不去。
在反复消磨之中，那魔性一动，他只觉眼前光明一放，便见有一篇篇法门出现在意识之中，内中蕴藏有无数玄妙，往日种种不解，似都能从此中求证，而只要照此而行，仿若就证得大道。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但他正声斥道：“此乃外道之法，休来扰我心境。”说话之间，他念诵更诚。
那魔物见无法以此蛊惑，便有无数莫名之物自虚无之中生出，由内外侵伐于他，不旋踵，他浑身上下生疮流脓，口鼻腐烂，发齿脱落，再不见原来清净通明之身。
金于岸看着自己逐渐腐朽，心中明白这非是什么幻境，而是真实情形，却仍是坚心不改，哪怕明知必死，也没有任何动摇，不久之后，便觉意识沉陷入一片浑噩之中。
过去不知许久，他忽然惊醒过来，讶然发现自己沉浸在一异香缭绕清池之内，而自身体躯竟又是重塑出来，不但如此，法力似比此前更为精进。
他似察觉到了起什么，一抬首，却见两尊金光之相立于地表之上，其高可擎天，伟岸异常，煌煌有如天日，虽目不能辨，可心中却是明白两人身份，心神一震，慌忙自池中起身，来至岸上一拜，道：“弟子金于岸，拜见两位天尊。”
陆离宏大声音自上传来，道：“我来问你，方才你得见诸般法门，可曾心动？”
金于岸恭敬言道：“回禀天尊，我自持根本之法，自行上乘大道，何须外求？”
白微赞言道：“好一个自持根本之法，自行上乘大道，金于岸，我见你慧过旁人，智思清正，今便收你为座下弟子，你可愿否？”
金于岸欣喜言道：“弟子愿意。”
陆离也是道：“今有一地，世染污秽，生灵智慧未开，需以道行精神，心意诚正之前去布传道法，你可愿否？”
金于岸毫不犹豫道：“弟子愿意。”
白微笑了一笑，就有四道灵光射下，落在其身前，正是金于岸所用那四件法器，他言道：“此四器，法碟正名，玉链正心、缚足正行、舍衣正身，我以用大法力炼过，可为你传道之用。”
金于岸方才一动意，那四件法器便落至他身上，顿有金光放出，整个人沐浴华光之中。
白微微微颌首，他只是一拂袖，便将其送去入了布须天昆始陆洲中，随后道：“人道已是出手，我等落下这一子，愿能扳平些许劣势。”
陆离摇头道：“可惜我等正身无法入那陆洲之内，许多事却是极为不便。”
白微道：“现有天魔在外，人道修士纵然不喜我辈，也不会见面便起争杀，此中机会仍是极大，只至观天尊说得也是不错，此刻难入其中尚还无碍，若是到那紧要时刻，那便可能因此失机。”
两人说话之间，忽然灵光一动，随后一道清光闪过，便见一个金袍道人忽然出现在了云中，并朝他们看来，道：“两位道友有礼。”
白微、陆离也不惊讶，都是打个稽首，道：“太一道友。”
太一道人言道：“我方才听两位道友之言，似要设法入那昆始陆洲？”
白微道：“太一道友莫非有办法么？”
太一道人言：“有我在此，此事自是不难。如今人道回归布须，已然占据大势，虽元玉之争非一定势强者胜，可两位道友也不能落后太多了。”
白微言道：“太一道友可以安心，此争也涉及我等气数，自会竭力而为。”
太一道人笑一声，道：“如此便好，若到那必要之时，两位可呼唤我名，我自会出来相助。”说着，气机一转，正如其出来时一般，又是没去无踪。

第九十五章 欲入争局借护法
迟尧三魔对于此次魔物侵界之事很是看重，因这极有可能试探出妖魔的底细，故一直在加以留意，只是不久之后，却是察觉到一头魔物莫名消亡，却不曾望见那背后之人，这疑似有大能插手，便作法查看缘由，就在这时，却感一股浩大意念陡然浮现在那处。
迟尧心下一转念，便就起意与之接触，霎时间，眼前有种种景物轮转而过，这里面却是描绘了人道与先天妖魔之间过往种种恩怨。他看过之后，笑了一笑，道：“原来如此。”
若是无错，这些应是先天妖魔有意透漏给他们的，其中意思，无非是想告诉他们，双方彼此之间不必斗的你死我活，因为妖魔本与人道也并不对付，若是争斗过甚，那平白便宜了人道修士。
三魔之间心神相同，恒景这刻也是一样见到了这些，他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般曲折，那我等可要把动作缓下么？”
迟尧呵了一声，道：“为何要缓下？妖魔之言不尽然全是实言，其中定还有隐瞒之处，而且这里情形与我先前猜测仿佛，其既与人道如此不对付，那我等针对此辈，反而更不怕人道修士出手相帮了。”
说话间，他正要收回意识，忽然咦了一声，却发现这里面还有一缕险些被忽略的气机，同样也是捉来一观，待看了下来，神情却是慎重起来，低言道：“元玉之争么……”
这里面所提及的，竟然是布须天周还元玉之争的前因后果，虽仍有不少细节被刻意隐瞒，不过大致经过却是由此了解了。
恒景诧异道：“元玉之争，竟然还有这等事？这倒是奇了，先天妖魔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我等？多一人插手，岂不是多一分变数？”
迟尧琢磨道：“我观此气机被掩盖在后，这许非是妖魔所透露的，而当另有其人。”
恒景皱眉道：“这当会是谁，难不成会是人道修士不成？”
迟尧沉吟一下，道：“这便不得而知了。”他难知到底是谁人透露出了这些，但是心兆之中却有感觉，这绝非人道修士所为。
嫮素思忖一下，神情坚决道：“不去管他是何人，这周还元玉可助人成就真阳，若能得来，我门下弟子也可借此成就，故此局我等也要设法插手进去，不可让那现世之人将我甩开。”
迟尧同意道：“不错，修道人多得一枚元玉，就可能多一位元尊出来，这对我极为不利，故就算此物对我等无用，也要设法坏去此事，不令其落入那两家之手。”
恒景言道：“这元玉乃是在布须天昆始陆洲之中生出，那处立在万界之内，虚无之间，就算我等此刻不受约束，来去无碍，法身也是难入其中，这又如何掺和入内？”
迟尧道：“那元玉之争，并非只看实力，而是更实看重机缘，我等可先派遣门下弟子前往落驻，以图将来。”
恒景道：“此举不易为，凭我之能，极可能方才把弟子送入布须天，就被人道修士所察觉，更休说入至那昆始陆洲了。”
迟尧点、头，他也是承认这一点，虽然他们自认伟力不在现世任何一位真阳大能之下，可是道法之上却是欠缺许多，要想无声无息的进入布须天，这几乎是无法办到的。
嫮素凝神一思，提议道：“赤周魔主道法精深，此事或可请他相助。”
迟尧眸光一亮，考虑片刻，抬头道：“此议不错，或可一试。”
玄简之中的道法他们不愿去观，可说到底他们都是域外魔主，根本利益一致，此事极有可能做成。
三人稍作商量，认为此事不宜拖延，因先前约议，他们正身无法离开此界，故是分出三具化身，撞破天地，就朝着两界壁障所在而来。
不久之后，三人便见一雄伟身影立于天地关门前，齐齐一礼，言道：“赤周魔主有礼。”
张衍这力道之身霍然睁开双目，霎时天地似被两道幽光占据，他朝下看了一眼，道：“三位来此，是为何事？”
迟尧站了出来，到：“今有一事为难，欲请赤周魔主伸手相助。”
张衍道：“请言。”
迟尧便将元玉之争说有一遍，他对此倒也没有任何隐瞒，说完之后，他诚恳言道：“我三人道法修为不够，自忖入那布须天，定会被人道元尊发现踪迹，故来求得赤周魔主相助。”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心中清楚，人道与妖魔之间到底是如何一回事情，如无人告知，这些域外天魔是绝然不可能知晓的。要说这是先天妖魔有意泄露出来的消息，也不无可能，可他在这里，却发现了一个细节。
迟尧描述之中，关于人道与妖魔之争，大多物事都有所提及，可却独独忽略了一物，那便是太一金珠。
若是先天妖魔有意泄露消息，目的不外是为了威慑对手，这般厉害的至宝不可能不提，所以迟尧等人要是不曾有所遮掩的话，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作祟，已是不难看出了。
他思索了一下，太一金珠本就是自昆始陆洲上孕生而出，自身又有破界之能，若是其有意令这些天外魔物入界，那么此事定然是阻拦不住的，也即是说，不管他是否设法相帮迟尧等人，最后结果都无甚区别。倒是他先一步提供了帮助，却可能坏去此僚一步布置。
有了这番判断之后，他缓声言道：“我可相助三位，不过却有一条件。”
迟尧道：“赤周魔主请言。”
张衍道：“我观三位魔主，近日却是在那幽界之中开辟道传，招纳弟子？”
迟尧回道：“不错，此是为与现世元尊相争，日后好入得布须，寻那上境之法，赤周魔主问起此事，莫非也是有意传法么？”
张衍淡声道：“我非为传法，只三位魔主日若是开立教门，则那供奉之中，需得有我一席。”
他要是也成为了供奉之祖，那么无论其等把道法推演了哪个地步，他都可以得以知晓。
迟尧听到这个条件，却是迟疑一下，要是如此做了，那么今后他们三人一旦开立教门，那些后辈弟子也需承认张衍地位，奉其为祖师之一，这到底是好是坏，他一时也拿不准，并起神意道：“两位道友如何看？”
恒景对此并不是太过在意，想了一想，道：“赤周魔主本是天地间第一位魔主，我教门弟子若供奉他，也是理所当然，左右他也无法插手我门下之事。”
嫮素幽幽道：“此事长远看，必会落下一些手尾，可此回既来求助，自也当付出些许代价，这条件也不算太过。”
迟尧再是考虑片刻，便抬首道：“我等应下了。”
张衍道了声好，他目光一注，霎时有一道法符生成，落去三人面前，道：“凭得此物，三位魔主可以顺利跃渡入布须天中，绝然不会引得人道元尊出来阻拦。”
迟尧伸手接过，看有一眼，只觉其中透显出诸多玄妙，但深怕自己被此所吸引，故也没有去多看，收了起来，打个稽首，道：“多谢赤周魔主相助。”
张衍一点头，道：“若再无事，三位便请回吧。”
三人再是一礼，就遁空离去了。
张衍立在原处，却是思索了起来。太一金珠此举，目的究竟是要设法与妖魔结个缘法，还是要搅浑这团水？现下还难以看出，只是眼下人道好无有对付此僚的办法，只能任凭其施为，他暗忖道：“或许修为到那第三层次之中，可以与其有一较之力，只此中门径还能寻见，唯有等功行增进，再去鲲府一行了。”
三名大魔等人得了法符后，不多时，又是回得幽界之中。
只是回来之后，迟尧总感觉自己好似忽略了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面色也是神情沉凝无比。
恒景也是感觉到了，问道：“迟尧魔主？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迟尧摇了摇头，道：“赤周魔主深不可测，我等难知他到底要做何事，日后若是无有必要，还是不要与他打交道了。”
恒景讶道：“迟尧魔主是否多虑了？”
嫮素这时也道：“迟尧魔主并未说错，今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下回再是遇得难事，还是依靠自身为好，否则易受他人之制。”
迟尧因怕多提此事，会被张衍感应到，故不再多言，自袖中将法符拿出，并将挐首唤到面前，关照道：“你是我等门下第一个观摩道法，炼成法身之人，今便遣你去往布须天中传道，记着现世修道人对我都是欲除之而后快，你需得小心行事了。”说着，他将袍袖一挥袖，将那枚法符抛下，并道：“此一法符你且拿去，可助你平安入得布须天中。”
挐首恭敬接过。
恒景道：“我辈来自域外，既无道法，亦无法器，今可赐你一枚心种，此中有我三人渡去一口气机，任你去往何处，都可借得莫名御使。”说着，伸指一点，一道幽光就落入其身躯之中。
挐首身为三人座下一名弟子，对道法领悟最深，只要有莫名之物可以寄托，他法身便不会消亡，虽这其中只是三位魔主一缕气机，可他修为也远远无法和三人相比，此物足可护持此行不失，他明白此中道理，于是躬身一拜，沉稳言道：“多谢三位尊主。”
下来再听得几句交代后，他便与迟尧三人拜别，随后出得天地关，化为一缕无形之气，便往那布须天中落去了。

第九十六章 虚空引气筑神明
张衍法身端坐于玄渊天上，目光幽深无比，挐首方才一入界，他便察觉到了，并看着那一股晦涩气机潜入布须天中，最后往那昆始陆洲之内沉去。
他本来想着是否先阻上一阻，可却发现，此魔物身上除了自己给予的那张法符外，居然还有一股异气缠绕，却可蔽绝他法力，这并非那三头的魔主气机，而极似是太一金珠的手段。
他心下一转念，三头魔主方才与他见过面，不会这么快就是此宝搭上，因当是其自为之。无有御主，此宝虽无法发挥出自身最大威能，可些许手段当是的拿得出来的。
他转目望去昆始陆洲，那里乃是一片蛮荒景象。
先天妖魔原来一门心思要覆灭人道，是以平常只是祭炼道器，培植根本，对于其余事并不如何上心，因为只要解决了人道元尊，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而其无法入得那昆始陆洲，故只是以神意加以影响，动摇人道根基，百万年下来，这处生灵承传早断，一些偏远之地，几乎都成了茹毛饮血，蒙昧不明的野人，此辈却是极易被魔物利用。
他考虑下来，便把袖一摆，乘法驾自玄渊天中出来，往穹霄天来。
本来以他之能，只是心思一动，就可去到任意一处，不过如今各人所辟大天，等若是各自洞府，出于礼数，却不好随意穿渡了。
到了界关之外，旦易已是知晓他到来，故是先一步出关相迎，在外见过礼后，便将他请至清穹宫中，随后分宾主落座。
旦易问道：“张道友今日亲至，可是有什么紧要之事么？”
张衍言道：“贫道方才察得，有一魔物入得布须天，往昆始陆洲上去了。”
旦易眼神一凝，道：“域外天魔？”他念头一转，“此辈是如何知晓昆始陆洲的？”
需知昆始陆洲洲可是位于万界之中，虚空之间，哪怕入得布须天，不是常驻于此的大能，也未必知道有这一处。
张衍言道：“既非我言，那多半是先天妖魔那处传出去的。”
旦易皱眉道：“按那定约，此辈是绝无可能和天魔勾连到一处的，那如此做又是出于何等目的？是想借用天魔之手来对抗我等？莫非不怕引火烧身么？”
目前看来，天魔之敌是现世之中所有生灵，可不管你到底是妖还是人，妖魔如今相较人道势弱，在知道两者之间仇怨后，天魔却未必见得会来对付人道，反而可能会去对付其等。
张衍语含深意道：“需知妖魔那里也未必只有妖魔。”
旦易心思一转，抬眼看了过来，“太一金珠？”
张衍微微点头，道：“若无僚在背后推动，妖魔便有这念头，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入到布须天。”
旦易神情微肃，他沉思片刻，最后摇头道：“目前我并无克制此僚的手段，只能见招拆招了。”
张衍言道：“前番妖魔那里派遣一名弟子入到昆始陆洲传法，如今天魔也是掺和进来，这番棋局之争，此辈已然都是落下一子了，我等动作也需快些了。”
旦易道：“傅道友这些时日都在操持此事，不过不可急在一时，需得慢慢布置，而今我人道主御布须天，此辈至多在偏僻之地传法布道，终究无法压过正流。”
不论是先天妖魔和那些域外魔物，虽都是派遣门下弟子潜入进来，可那是没有其余办法，才用得这般手段，而人道这边，昆始陆洲算得上是自家主场，天然占据优势，自不必如此做。
前些时日，四人商量下来，认为此处百万年衰败，不是这短短时日内就可兴复的，便决定先派遣人手下去，教人明礼仪，识文字，立国兴邦，建庙祭祀，而后再布传道法，这般虽进展虽稍稍慢了一些，可大势一聚，则根基立固，代代承传，薪火不息，今后便再难以撼动。
只是人道之前失了道传，与天生体躯强悍的妖物相斗，并不占据优势，如今只是勉强保存族类不亡，要是异类生灵再得了妖邪魔物传法，或可能撑不过这段时日，是以要另遣人手加以护持。
修道士并不适合胜任这等事，因其等需得抽出极多时间修持，偶尔或可去往荒陆深处诛杀大妖魔怪，磨砺自身，但若长此以往，显然是不成的，故需另行派遣人手。
对于这里人选，他们也是早有考量。
自天历乾元以来，已过三万六千会元，此中有败亡了不少大能，此辈虽然身故，可真阳修士，便是正身崩坏，只是些许杂气流泄，也能长存不衰，譬如山海界中，伯白、伯玄生出之后，抛弃了不少浊气，在诸多生灵膜拜之下，就渐渐成了土著神明。
昆始洲陆中也是一般，有不少残存下来的大能气机变作了神灵，此辈在人道大盛时，还常常受修士拘役，这刻正好利用其等来卫护昆始陆洲诸多凡人。
两人又言谈了几句后，旦易神情都是一动，笑道：“傅道友来了。”
他告歉一声，出了清穹宫，将傅青名迎了进来，张衍这时也至宫门之前，三人外见礼之后，便又入内坐定。
旦易道：“方才正说起傅道友，不想道友这便到了，不知此回可是顺利么？”
傅青名道：“正为此事而来，此需与几位道友商量。”
旦易道：“道友请言。”
傅青名顿了一下，道：“可要把乙道友一同请来？”
旦易笑道：“乙道友这几日正在闭关推演神通，祭炼法宝，分身也是在四处招纳弟子，说是无暇理事，既如此，我等也不要去搅扰他了。”
乙道人明白自己到底非是人修，故是主动避开这些，而且他性喜避世，如今大天已立，只要没有什么需得四人一同出力的大事，他也不想多管。
傅青名听得如此，也便不再多问，只道：“傅青这些时日察问天地，那些外神许是原来数目众多，可经由百万年变乱，以往还造妖魔神意刻意打压，能剩下来的已然不足千数，我虽已呵令其等去往天地各方，可此辈毕竟还是少了些，尚不足以维护如今地陆之上人道众生。”
千数看来是不少，可需知道，昆始陆洲可谓无边无际，若是把这些外神全数分散出去，所能起到的作用也极为有限，至多只能护御其中一部分。
旦易不禁点了点头，对于此等情况，他们早先也是有所考虑，便道：“那便按照原先议定，起大法力抓拿于虚空之中流布失散的气机，我等合力造就一批外神出来，此事当要快些了，方才张道友察得天魔也是遣人暗渡入我布须天中，日后非但要面对妖魔，还需面对此等域外物类。”
傅青名听得此事，不觉诧异，待问明之后，也是皱眉，不过现下也只能先做好己方之事了。他沉声道：“那此事便就如此定下了，只这里还有一个关节，傅某觉得，还需与诸位道友一议。”
旦易道：“道友明言就是。”
傅青名道：“等把这些外神化演出来不难，可若往后千百年，主要与人道众生打交道的当都是此辈了，故傅某以为，这里还需为其定下一个名分，如此日后行事也可名正言顺，既方便我驱御，也不会使得下面乱了章法。”
张衍颌首道：“傅道友这建言极有道理，现有妖邪大魔入界，妖邪且不去说，按约议只能远离我人道疆界，而天外魔物得了驻世之形后，却是更擅变化，若是混入外神之中，那却是大害了，贫道以为，该是为其定名立册，不但规束其身，也可溯正本源，但有异动，持此一查，立可知晓根由。”
旦易一思，认真道：“要是做得事，那承载之物当是关键，要慎重以待，最好是将之祭炼成宝，我四人再种气于其上，如此才可保得万全，否则一不小心落到妖邪魔物手中，那可能反过来被此辈利用。”
傅青名道：“此物最好是采摄天材地宝加以祭炼，只眼下怕是来不及了。”
旦易道：“不妨，在下有一策。”他一伸手，将天生金莲取出，“在下可暂以此物为寄托，这金莲与我心神相合，却是不怕他人夺去。”
傅青名点首道：“此也是一个办法。”
张衍考虑了一下，道：“可先如此，道友握持住此中根本，日后可再寻得宝材后，再筑印立柱，令下面之人分而执掌。”
三人议定之后，便就各起法力，捉拿游散在虚空万界之内的往日大能气机，这一是对此加以梳理，免得其等生出灵智后无人导引祸害现世，二来也可避免妖邪魔物对其加以利用。
只数日之后，三人共是搜罗得来十余万气机，稍稍施以法力，就可以令此辈成为显世神灵，不过要洒到整个昆始洲陆中，其实仍是沧海一粟，可若只是用来对付眼下，却已是足够了。
旦易言道：“往下不过是加以祭炼而已，由得在下继便是，两位道友可先回去，若有什么变动，会再寻两位商议。”
张衍也知下来无需他们插手，便与傅青名一同告辞出来，在宫城门前与后者别过之后，便出了穹霄，随后一转念，落在了鲲府之内。

第九十七章 道循根本立太玄
张衍入到鲲府之内，他并没有行步去往那密册洞府之中，而是望了眼脚下渺渺云海，便就盘膝坐了下来。
太一金珠在底下兴风作浪，那是因为制衡他的手段着实太少，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己方这边拿其没有什么办法。
现下此僚还是暗地里做手脚，可在试探过几次后，发现各方都没有反应后，那动作一定会越来越大。
虽然太一金珠本身必须依靠御主才能发挥威能，可其显然也不是无谋，知道自己短板，相助域外天魔，其实就是给自己找退路，妖魔不成，那就转投此辈，总之不怕没有落处。
下来此僚一定是会想办法与域外天魔接触的，那局面将更是复杂，故是要尽快找到一个可以对此僚加以限制的办法。
而在鲲府之中，只要心中存想，就能去到你最想去到的所在。
此前他也发现，这与神意之能也是有所关联，自身伟力越高，则所见越是上乘。
与前几回到来时相比，如今他气、力双法皆是成就，神意气机大大提升，若是顺利的话，那么当能参寻到更多秘法，不过亦有可能无法如愿，这一切只有试过才知。
他把心神一定，便就开始意念存想。
这一回却是不同于以往，过得不久，却是模模糊糊感应到了什么，可不知哪里差了一点，始终无法真正达到。
几次不成之后，他自定中退了出来，寻思其中到底何处有碍。
这里第一个原因，可能是气、力双身不曾合一之故，导致气机不纯，可他寻思下来，认为当与此无关，因为无论力道之躯还是真阳法身，其实都是他自己，如今正反天地早已贯通，假如此刻阴阳纯印再中他身，也会一体罩落，不会出现似之前那等不全之象，所以不存在这等问题。
那么再一个原因，就是道法修为尚差了一些，但并没有相距太远，故而虽可有感，但却无法真正触及。
他琢磨了一下，要在短时内提升道法修为，也不是没有办法。
以往真阳修士因为寻不得上法，所以需得彼此切磋交流，相互验证，才能有所进境，此前他与旦易等三人论道数回，暂已无法从那里加以借鉴了，可休要忘了，他所修持之法，这并不止气道一条路可走，还有力道一途。
参神契六转之境需往赤陆来寻，可再往上走，他眼下也无任何头绪，但总归新入此境，功行还在上升之时，只要继续修持下去，哪怕不去刻意施为，对道法的领悟自会逐渐加深。
好在此番他也不求能达到何等地步，只要可入得那方所在便就可以，故是他预料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就沉下心思，意识转入那力道之身中，便就开始摄取莫名，运功炼法。
大约百多日后，他只觉心下气机一动，不由得从定中出来，知是缘法已至，便试着起意一感，发现那方存在果然变得清晰了许多，于是不再犹疑，把神意一聚，霎时间，面前景物骤变，把首一抬，发现已是来到了一处高不可攀的大塔之内。
他此刻正悬于半空之中，这里极为空旷，只是四壁光滑，几可鉴人，下方空空落落，似若无底，唯有头顶上空漂浮着一卷金简。
望有片刻，他便飘身上去，将此这一卷金简捉入手中，可就在这一瞬间，周围有所有一切却陡然消失不见，竟又是回到了原来所在之地，唯有手中之物方可证明自身所历非是虚幻。
他神情并未有多大变化，以他今时之修为，无论是方才那处地界当真是存在还仅只是幻境，都无有什么太大意义，因为这彼此之间就可以相互转换，在他看来，唯有自己这一身伟力，方才是真实不虚的。
他将这卷金简将之摆在膝上，一手轻拂，将之缓缓打开，然而待此物完全铺开，目光落去时，却是发现这里面竟然是空无一物，这并非是指文字，而是没有神意，无有气机，是彻彻底底的空，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他目光微闪，心下明白，若是没有那通向下一层次的功法，那么也不必留下此物，既有得此物在，那其本身就已然是表明了什么，这不能单从表面去看。
寻思许久后，他心下一动，可能此间所指，乃是空玄无象，此正如那虚无一物，混沌未分之时，万事万物都无有化显一般，那么这上面自然不会有什么东西存驻，想要有所落定，那必须有一点真阳发动，进而才会演化诸有。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其中之“一”最为关键，后来万物都于此之上变化，唯有先将之找到，再有后来之演。
念至此处，他先是试着往里投入一缕元气，发现无有动静，这就说明自身气机并非是那道生之一，既是如此，那么剩下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修持功法了。
无论是他以往遇见的人道元尊，还是那些先天妖魔，都有自身仗以凭恃的根本功法。只他成就真阳时日不长，并没有确立自己真正根底，现下看来，却需得将之定下了。
对于这一点，他其实早就有所考量。
修士成就之后真阳后，气道之上要想往上走，就无法再因循前人，需得自立道法，故是很多人都抛却了以往做学道法，转而另辟门径。
他自入道后，最初修习的乃是《太乙金书》，后来则是《五方五行太玄真功》，并一路仗此行来，此本就是他自行推演出来的，与太玄门原来功法已完全是不同路数，故是根本无需去刻意改换。
他目中神光一闪，口中言道：“既如此，今便定立一法，名曰《太玄真经》！”
把心意一定后，元气层层翻涌上来，只是观想片刻，霎时间，神意之中就有五色光华放出，少时，竟隐隐然浑作那一象玄气。再有几息，竟是由虚及实，背后也是有五气之象轮转不停，这芒光照落到那金简之上时，此物之上竟是有了变化，亦同时是有五色映现，不过也仅是初显，还未能兴盛。
张衍几次催动，都无法继续下去，便就明白了，自己唯有以此根基修持，待功行到了一定境地后，为有可能一窥那背后真法。
他思忖道：“要想提升功行，这却非是一朝一夕之事，看来短时内是无法走得通这条道路了，要想克制太一金珠，仍是只能从神通禁制上想办法。”
好在此行也不算无有收获，定立根本是早晚之事，那金简显也是凡物，日后要寻上法，恐是还离不得此物。
他起得身来，意念一转，就从鲲府之中转出，重回了玄渊天中，待于座上坐定，便于心下一唤。
不旋踵，便见一道金光自外飞来，落于殿前，张蝉自里走出，对着座上一拜，恭恭敬敬道：“老爷唤小的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张衍言道：“我需祭炼法器禁制，昆始陆洲中有不少天材地宝，正合取来一用，今命你去往那处，替我搜罗诸物。”
张蝉苦着脸道：“老爷，要说寻常宝材，小的也是见过，可昆始洲中那些，小的可是不识啊。”
张衍笑道：“这却无需你去挂记。”他一点指，关于各种宝材记述，都是送入其识忆之中。
张蝉把这些再心底过有一遍，心气顿足，大声道：“小的一定给老爷把事情办妥。”
张衍笑了一笑，再一挥袖，一道金光落入其法身之中，道：“那陆洲之上仍有不少魔怪，此物赐你防身，去吧。”
张蝉喜道：“多谢老爷。”再是打个稽首，随后纵光出了玄渊天，化一道遁光，就往布须天落去。
他遁入其中后，初时只觉自己一个恍惚，而后忽然醒觉一般，才发现自己已然脚踏实地，只是朝周围一打量，发现却是昏暗一片，不由一阵诧异，还以为自家跑错了地界，把法力一运，两目顿有金红之色光华照出，霎时照彻四方，这才发现，原来顶上被巨大茂密的枝叶遮盖了，故是一点天光也是无法照落。
他心下也是颇觉奇异，他还从未见过树木长得如此高大的，说是遮天蔽日，却是一点也不夸言，并且能感觉到无数灵机被枝叶吞入进去，不过草木生灵想要生出灵性，却是颇难，而且还极易遭劫，所以他对此并不看好。
在识忆之中翻找了一下，发现这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咕哝了一句，化一道金红光华，已然是自盖叶之中穿了出来。
到了这里，无人与他争抢灵机，畅快无比的吸了一口，不由露出惬意之色。
他去过不少界天，还从未见得哪里灵机能比得上这处的，便是山海界也有所不如。几次吐纳之后，只觉浑身法力充溢，满意一笑，放眼打量四周，只见远处地表之上，沟壑纵横，山川破碎，自有一副奇伟之象，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眼目灵光一开，陡然视界拔高，好似从云天之上往下看落，便见那些沟壑竟然是一个爪痕，划落之处，竟是将数座山脉俱都拦腰截断。
他一见之下，也是啧啧称奇，知道这处极是不简单，自己也需小心一些了，再是观望了一下，就把身一晃，金红光华一闪，朝着一个方向遁去了。

第九十八章 万古荒陆神力佑
三十载后，昆始洲陆。
大凌山，此乃是洲陆东南一片荒僻之地，只一株冠明树独立此间，除了每季有飞渡瀚海的禽鸟会到此栖居外，少有巨怪异类来此，故而也成了一处生人部落的聚集之地。
因是依靠这巨木而存，是以部族名为“柎”，大多数人在树木之上结巢而居，这一来是为了躲避洪水猛兽，二来也避开了一些食人为生的妖物。此部族之人多是百多年前为躲避灾害，从别处迁徙过来的，并一直繁衍至此，初时才百多人，这么多年下来，已是变成一个数千人的小聚落了。
在距离部落不远处，垒砌有一座一人高的神龛，周围杂草枯叶都是清理的干干净净，里面端坐一个女童神像，其面前则摆放着陶碗石盘，里面摆放着各种兽头内脏，此时血腥味虽然传了出去，可非但没有引来任何虫豸野兽，反而都是远远避开了。
随着日头升起，神像之上灵光一闪，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童蹦蹦跳跳从神龛之中跃出，她乃是此地神祇，当年三位人道元尊自之中虚空摄夺气机，共化十万神灵，她便是其中之一，而显于世间那一刻，恰是初晨之时，故才得应此名。
应曦出来之后，满怀期待地去看那石供案，可很快却露出了失望之色，撅了噘嘴，她不喜欢这些鲜血淋漓的东西，而更喜欢颗粒饱满的稻谷麦粒。
可她知道，柎部本身只靠打猎采集为生，运气好的时候能让人都是吃饱，运气不好，可是人人都要挨饿，这还能每天都是拿出东西来供奉自己，已是很不容易了。
似是说服自己一般，她用力点头道：“嗯，应曦不能嫌弃。”
她用力对着那石案使劲一吸，便有一股精气入腹，可那血气随之也是入了身躯之中，“呸呸呸，好难吃，唔，不能嫌弃，不能嫌弃！要吃下去。”
尽管小脸皱在了一起，可她还是努力将之化去了，随后供案上诸物界化为了一堆粉末，一阵风吹来，便都被带走了。
她拍了拍毫无变化的肚腹，就化一阵清风飞起，开始巡视这片土地。
身为此地神祇，她的职责便要让这处部落尽可能生存下去，她每日需驱赶凡人无法应付的凶兽妖物，及时除灭毒虫病疫，一旦要是遇到连自己也挡不住的灾劫，那就需及时告知部落，让他们及时迁居躲避。
把自己辖界转有一圈后，她满意地拍了拍小手，保护这些生民，就如同未曾长成的幼苗，看着其一天天茁壮成长，心中满是满足感。
就在这时，她忽觉耳畔有喃喃之声传来，浑圆耳廓的动了动，知这是有人来神龛之前祭拜，凝神一听，却是一个部族女子许下心愿，说是家中小儿染病，盼祈上神救治云云。
她咬着指头想了一想，抬头一看，见天方近午，就往东飞去，行有三千里，望见一个青青碧湖。
由于地广人稀之故，所有每一名神祇都是辖界广大，在聚落众多之地，通常彼此相距数千里到万里不等，因都有飞天遁地之能，所以也不算相隔太远，只是她这里过于偏僻，邻居也仅仅只有一位。
前面这一处名唤尚湖，方圆三万里，故有一名颇有法力的神祇镇守，此神唤作潇仙，平常以一白衣女子的形貌示人。
她方才到了湖面之上，便见一肤如白瓷的美貌女子手持玉箫，踏波而来，长裙入水，发丝衣带随微风飘舞，天上白鸟振翅而飞，岸畔芦草轻轻摇摆，此景可谓如诗如画。就在云中踮起脚，远远冲她一挥手，唤道：“潇仙姐姐，小妹来借一些玉露救人啦。”
潇仙露出微笑，素手一拂，就拿来一只玉瓶，将口沿稍稍向下，就有一丝晶线徐徐飞入其中，随后她一晃手腕，这玉瓶便就飞了过来。
应曦见这玉瓶甚大，便起双手捧住，再往胸口一抱，喜孜孜道：“多谢潇仙姐姐啦，”她挥挥手，“小妹要救人，就先走一步，下回再来看望姐姐。”
潇仙眸中略有不舍，可还是未曾说话，只是冲她轻轻一点头。
应曦驾云遁出十多里，回头看一眼，见潇仙凭水而立，仍是在那里望着自己的倒影怔怔出身，透着有一股孤单柔弱的意味。她摇了摇头，这位姐姐什么都好，待人温柔有礼，也时常帮衬一些弱小，可就是有些多愁善感。
实则他们这些神明因本是杂气所生，还有生灵膜拜的心愿寄托，故有些时候，心绪情感比凡人还要浓烈。
应曦转回来后，就循着愿力感应来到那部族女子处，见着了那生病小儿，将玉露洒下去几滴，看那小儿不多时已是安然入梦，呼吸也是平稳，这才松了口气，悄悄离去了。
等回到神龛处，已到傍晚时分，却看看到一个拿着竹杖，披着兽皮，背着竹篓的男子正大步行来。
应曦一看便知他的身份，此是智氏族人，传闻这一部族人人梦中得了神人传授，人人得以开慧，并奉上神谕旨，去往各个部族教人栽种五谷，蓄养禽畜，并传授礼仪文字，因身上有伟力庇佑，故是能荒陆之中自在行走，而不惧那些猛兽凶怪。
那男子似察觉有目光看着自己，转目一瞧，神情一舒，站住脚，对着她躬身一拜，道：“上神有礼。”
应曦道：“智氏，你可是来此可要教人耕作么？”
智氏露出温和笑容道：“正是，唯有耕作，才有余产，余产多积，才可壮丁口，兴部族，这般方有余力识字明礼，继而知晓廉耻荣辱。”
应曦道：“可是此地很难耕作呢。”
身为这里地祇，她清楚知道除了要邪魔怪前来破坏，除此之外，还有无处不在的天灾，往往一场山洪泄发就是毁去经年劳作的土地。
智氏沉吟一下，道：“智到此，不但教人识文知礼，亦教人开山铸金，锻造兵器，以此抵御猛兽异类，还有那开渠筑坝之法，可兴水利，除水弊，若得做成，则可保部族长盛。”
应曦欢喜道：“真好。”可随即似想起什么，却是小脸一黯。
智氏也是察觉到了，奇道：“上神？这是怎么了？”
应曦情绪低落道：“你若是做成这些事，这里就用不着我啦。”
智氏笑道：“上神多虑了，智所为之事，多是人力所及，可要是遇上那等人力不能及之事，譬如那些天灾妖魔，那还是需依靠上神的。”
应曦眼睛眨了眨，问道：“真的么？”看着智氏点头，她却是又一下高兴起来，道：“这里过去还有数里路，我带你行上一程吧。”
智氏连忙摆手，道：“左右不过几步路，又岂敢劳动上神？”
应曦想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得外间隆隆之声传来，不由一惊，她双足一顿，遁空至云上，却见数名身躯高大无比，半截头颅都已埋到天云之中的巨人正在向着这一处行来，其一步跨出，就是数十里，其所行方向，正是部落所在之地。
她顿时小脸煞白，认出这是暝人，这些巨人睡时头枕山梁，呼气如雷，醒时搬山跨海，举步动地，而且极为残忍，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几乎什么生灵都不会放过，她不由得着急起来。
她虽可驱逐凶兽，可要与这等巨人相斗，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看着后者至多几十步就可到这里，算现在去潇仙处求援也来不及了，若是迁徙部族了，一时半刻也走不了多远，不用多久，就会被其等追上。
“对了。”她眼前一亮，想到智氏向来主意多，或许能有办法，于是遁行下来，将巨人之事一说。
智氏一听，神情凝重起来，他想了想，问道：“上神能带多少人飞遁？”
应曦沮丧道：“只能带上百多人，再多没力气了。”
智氏并不慌张，冷静眼道：“暝人不能视物，只靠气味辨，可令部族众上身上涂抹草汁泥巴，遮掩气味，而后再往低洼处迁徙，或能避过。”
应曦迟疑道：“有用么？”
智氏安慰她道：“小小一个柎部，在暝人面前犹如虫蚁，只要没了气味，就不会追着不放。”
应曦知道此刻犹疑不得，耽误的越久，逃生的机会就越小，重重一点头，然而她正要有所动作时，却见天穹之上有一道金红灵光呼啸飞来，围着那暝人转有几圈，随后就听得如雷一般的惊恐怒吼，再过几个呼吸，那几个暝人血肉尽被这光华吞尽，而后巨大骨骼无力支撑，轰然倾倒地面，只是奇怪的是，那余波并未传开多远，只有大片烟尘腾起。
应曦睁大眼看着，智氏也是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这等情形，就算神人所授图画之中，也没有相似景象。
少时，那金红忽然自浓浓烟雾穿透而出，朝着他们所在之地射来，只眨眼之间，就到了两人面前，随后变化为一个面色苍白，身着金红道袍的少年，他朝着应曦看一眼，大咧咧道：“喂，你是此地地祇么？”
应曦看着他不像好人，眼底露出惊慌之色，可还是鼓足勇气上前，做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用力把两只小手张开一拦，颤声道：“你，你是谁，我是这里守神，要想吞吃生灵，只要有我在，就，就休想得逞！”
少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姑娘到是有些意思，虽然只是一个小神，胆色却是不错，”他神色一正，挺胸言道：“听好了，我乃玄渊天清寰宫玄元道尊门下行走，张蝉是也！今来此地，不过是想寻得一物，”他拿出一张画卷，展了开来，“此上这物，你二人可是认得么？”

第九十九章 长阳气发定神主
张蝉此次奉张衍之命来洲陆之上采摄天材地宝，在这里游荡了三十载，他已是颇有收获，只是最后几件宝材甚是难觅，问了许多神灵，才得知其中有一种曾在东南之地见过，故这才寻到了这里，而那几个暝人对生灵危害甚大，他远远望见了，也就上前顺道解决了。
说起来如今他已用不着这些生灵血气来补益自身，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他却也不介意。
“道，道尊？”
应曦睁大了眼睛，所有神明都是知道，自家本是虚无之中一缕气机，后为三位道尊合力同造，方才显于世间，只是三位道尊高高在上，多数人却是从未有见过，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打个万福，道：“小神应曦见过上使。”
张蝉晤了一声，对她态度很是满意，他一抖手中图画，指着道：“你可是见过此物么？”
应曦认真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未曾见过。”
智氏拱手道：“这位仙师，可容小民一观么？”
张蝉一看，道：“智氏？你们这些人倒是有些门道，拿去看吧。”他把图卷往前一递。
智氏观望许久，哪怕一个细节都未曾错过，待可以确定后，他才道：“这是春秋菩，小民来时曾有幸见过。”
张蝉眼前一亮，急道：“你在何处见过？”
智氏道：“大约于此百十里路。”
张蝉抚掌大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你随我一同前去将之找了出来，放心，事后我不会亏待了你。”
智氏对他一拜，道：“上仙，如今天色已晚，小民难以辨识，不如明日陪上仙一同去寻可好？”
张蝉只想着早日把张衍交代的事做好，一挥手，道：“这算得什么，待我施个法力，把昼夜改换也不是难事。”
智氏苦笑道：“上仙，小民只是凡人，奔波一日，已感疲惫，况且那春秋菩有手有脚，能满山乱跑，还能入地万丈，只有白日才会出来吸取大日精气，那时才易捉得，这刻便去了怕也寻不到。”
张蝉疑问道：“如此难寻？”
智氏道：“正是。”
张蝉见没法一口气寻到，也没有纠缠，道：“也罢，我明日我再来寻你。”他正要琢磨去哪里打坐修持，忽见应曦眼巴巴望着自己，转眼撇去，“你这小神还有何事？”
应曦啊了一声，眼神躲闪了几下，略有些慌张，随后才定了定神，道：“上使既来，小神身为地主，理应招待，不知上使是否嫌弃？”
张蝉一听，先是有些诧异，随即露出满意之色，道：“你这小神倒是识趣，也罢，今便随你去。”
应曦顿时高兴起来，她可是看见了，这位上使神通广大，那般厉害的暝人都不是对手，而且还是玄元道尊门下，招呼好了，随随便便赐下一些法宝或是道决，她就能更好以此护持部族子民了。不过她也没忘了智氏，就将二人都是请了入自家神龛之中。
这神龛外间看去不大，但内里却是别有洞天，显是经过了精心布置的，无论是桌凳之上软垫还是墙上挂毯，俱是用软草绒毛精心编织而成，且一入此间，便闻禽鸟啼鸣，还有几盏雀鸟明灯飞来游去，脚下留着一层厚厚青草垫，踩上去厚实惬意，这里暖融融春意不说，且还透着几分趣意。
智氏赞道：“上神这处居所，虽不是云中仙居，但是生机勃发，更显亲和。”
应曦听他夸赞，有些不好意思，请了两人坐下，却是端上来几杯清茶，随后略显紧张看着两人。
智氏望见那茶中青叶，眼前一亮，端起喝了一口，只觉疲劳尽去，腹中再无饥饿之感，浑身都是充满劲道。
张蝉品了一口，评价道：“还算过得去。”
应曦听了这话，舒了一口气，随即告罪一声，匆匆跑了出去，这一去，却是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张蝉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
应曦告罪道：“回禀上使，方才暝人来时动静太大，怕部族子民不明原因，故去安抚。”
张蝉一听，赞道：“不错，不错，唔……”他自袖中取了一只龙嘴银壶出来，“借你这里打坐一晚，又品了你的茶，我也不领你的情，这里闲事无事，自家试着祭炼的一件宝物，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吧，随你怎样去用。”说着，他便把这只银壶抛了过来。
应曦下意识一接，却感觉手中一沉，险些拿不住，惊道：“好重。”
张蝉得意道：“此宝是采星中金炼成的，现下是沉了点，等你祭炼纯熟，便就可轻松举拿了。”
应曦得了一件宝物，十分欣喜，把壶抱在怀里，施礼道：“谢过上使赐宝。”
张蝉一挥手，“小事一桩，这里挺不错，我便在此打坐修持，你们都出去吧，无事别来扰我，智氏，明日我与你一同那春秋菩。”
智氏道：“小民知晓。”
应曦和智氏都是站起一礼，退下去了。
到了第二日，天方破晓，张蝉与应曦别过，就带着智氏驾云而起，往那春秋菩出现的地界而去。
以往他找寻宝材，那是走到哪里是哪里，多凭自身感应预兆，这次有了人指点，未出两个时辰，就把春秋菩找到了，他得了好处，本想将智氏留在身边，可后者却不愿意，只言生民亟待开智，无法随行。
张蝉也不勉强，将经此一事，他方才明白，有时去问神祇。还不如去请教土著生灵，顺利将智氏送回部族之后，又给了其几枚丹药，就准备离去，这时他忽有所感，往上望了一眼，嘿嘿一笑，便又往下一个目标寻去了。
此时天穹云层之中，有一个金甲神人立在半空，手中正拿着一面明光大镜照看着，包括应曦在内的所有神祇，其一举一动都是在此中显现出来。
他名唤羣同，乃是傅青名亲口封下的巡御神祇。
这巡御神祇若是细分，可为巡查，巡游、巡举三职。
巡查是平日负责督促神灵，令其不可懈怠，并将此辈平日一言一行都是记述在册。
巡游则是拾遗补缺，因要诸神行事，也不能一味压榨，其也有所想所求，此职便是将之一一记下，再设法呈报上去寻求解决。
至于巡举，乃是查究举荐，卓异之人擢升，无所作为者贬斥。
羣同所任便是巡举一职，他待看完之后，又提笔在某物之上写了许久，便把大镜一收，纵身一遁，霎时穿破天地，来至了碧洛天中。
傅青名开得这处大天之后，便立得一处正殿，名唤青虹宫，在此之下，尚另行设有金赦、曲央二殿。
羣同今次去往之地，便是曲央殿，到了殿前，经禀告之后，便被唤入进去，见座上一个道人安坐，他上来躬身一拜，道：“拜见长阳道尊。”
傅青名如今统摄昆始十万神灵，因他自家需推演神通，祭炼道宝，故是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化身，他道一声免礼，并言：“功册可曾带来了？”
羣同捧出一捆玉简，道：“都已是在记述在此。”
傅青名目光一落，那一捆玉简便飞了上来，落在桌案之上，他言道：“此逢三十载叙功，共是涉及十万神灵，你等册述之上断不可出得差错。”
羣同回道：“小人自接上谕之后，常自警醒，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疏漏。”
傅青名微微颌首，他扫了一眼那玉册，道：“你先退下吧，待有疑再会唤你。”
羣同恭敬一礼，就倒退着出了大殿。
傅青名待翻看过玉简之上诸多记载后，微一沉思，就把意识一转，回了正身之中，随后找了一名青碧宫弟子来，道：“你往去往清寰宫与辰昭宫，就言我有事与二位道友商议。”
那弟子奉命而去。
过不许久，门外庆云涌动，金光遍地，却是张衍与旦易先后摆法驾到来，傅青名亲自出迎，礼毕之后，就将二人迎至宫内，稍作寒暄，他便入至正题。
“两位道友，自我辈捉拿气机，化演外神以来，昆始洲陆之上已过去三十载，在十万神灵护持之下，如今人道疆土内万事和顺，诸部兴盛，只是这些外神之间彼此并无统辖尊卑，虽行事可圈可点，可仍是一片散沙，治内攘外皆有缺憾，傅某有心将之规束起来。”
旦易赞同道：“人道要明礼仪规矩，这些外神同样也需如此，由上及下，叙明尊卑，则管束起来更是方便。”
张衍笑了一笑，道：“傅道友想是已有了定计。”
傅青名道：“是有些许计较，这数十载下来，诸外神行事，已是自了一套规矩，不必我再时时盯着，而只是随着那诸部疆域扩展，将来所需神明也将是更多，这些俗务再操诸我手已不合适，大可放了下去，故傅某欲立一神主，由其替代我辈管束众神，赏功罚过，将来若有事，可直问于他，而不必再理会其余。”
旦易点头道：“不知道友可有属意人选？”
傅青名摇头道：“傅某不欲从那些外神之中挑选，此辈毕竟是过去先人同道气机所化，如今虽俯首听命，可也是迫于伟力，多数还与我并不亲近。”
张衍心下微动，他已是有些猜到了傅青名的想法。
傅青名看了看二人，继言道：“傅某之意，可由我四人同运气机，合力造就一尊神明出来，再由其代我牧御诸神。”

第一百章 念生意动化未来
张衍听得傅青名如此说，便思索了一下，需知现下神明不过是取故去前人的残气而造，而他们四人尚存于世，若是以他们气机造就，那不说其余，只言神通法力，定然是远远凌驾于诸神之上，甚至有可能越过一般真阳化身。
而因有这一念兴起，故与此神主相关的一线未来已是悄然生出，于是他时河之中观望，却是见到了一个沉浸于金光之内的身影。
他顺此线继续往下，越往后去，则线索越多，随着未来展开越多，他身上元气也在逐渐耗损。
不过生灵一旦能长存于世，就有着无限可能，便是观看到百万千万年后也无有意义，故是他只是看其是否能如己方所愿一般统御诸神，护卫人道。
至于这位神主会否脱离了他们控制，他却并不担心，事实上渡入四人气机就是为了方便日后驭役，况且真阳修士也绝不可能塑造出超出自身限碍的物事来，否则也用不着去争周还元玉了。
旦易目中这时金光闪耀，看去也一样是在察看未来，涉及人道之事，他却不得不慎重一些，片刻之后，才是收神回来，他点头言道：“傅道友既然提出此议，想来前后关节已是思虑清楚了，在下也便不再多问了，只此事不可略过乙道友，需得将他请来。”
说是此事需得他们四人合力而为，可并不是说缺了一人便无法施为，而是为使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可让那神主服顺听命，以免将来一旦生出意外，出现有人无法下得谕令的情形。
另一个，乙道人虽尽量不插手人道之事，可毕竟也是四位开天大能之一，现下有大敌在外，四人必须同进同退，这等大事不唤他来，却是说不过去。
傅青名正色道：“自该如此，傅某本也是这般思量的，且还有些事，必得我乙道友一同到此商量。”他起意化出一道法符，随后把袖轻挥，就见一道金光郁崛天方向射去。
少时，外间宝音轻响，华光耀耀，三人知是乙道人来了，便一同出迎，叙礼之后，又回得正殿安坐。
乙道人言：“方才傅道友书信之上已把事情来由说明，此事既是有利于人道，乙某自当出力。”
旦易点点头，道：“傅道友方才说还有些许事，如今乙道友已至，不知能否言明？”
傅青名道：“而今人道虽在诸神护御之下安稳了些许，可并不是言诸般凶险劫难便就得以化去了，不过是转落到了那些外神头上，只是区区三十年，此中就有八千余数神明消亡，减损了将近一成，长此下去，必生内患。”
虽然这些减损他们大可以再行去虚空捉摄气机，进而化演填补，可是外神毕竟也有自身智慧情志的，非是那些无思无念的石木，且由于先天原因，他们情感比凡人还要更为浓烈。
要是察觉到自己拼死维护人道，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还易丢却性命，那么其中一些人的心思一定是会发生转变的。
虽有四大真阳在上，其等不敢反抗，可却可以消极以怠。
其实这几十年下来，已经有一些生性敏感的外神察觉到这点，一旦遇到难为之事，他们都是以保全自身为上，任由身后的生民淹没在灾劫之中。
这里虽有巡察赏功罚过，可并不能尽如人意，因为此间之事极难判断清楚，你很难言究竟是其当真抵挡不住，还是有意识的不作为，也这就另立一法以正其行了。
旦易也是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被忽略之事，真阳大能虽能令万物利于自身，可只限在自身部宿之内，并无法落在昆始陆洲之中，也难免会有此事，他想了一想，道：“敢问道友，这些减损多是缘何事造成？”
傅青名道：“其中多是亡于妖物巨怪之手，昆始陆洲因灵机宣盛之故，那些土著生灵也不可小视，倒是如今尚未见得有妖邪魔物插手其中。”
乙道人冷言道：“此辈当只是遣了两名弟子前来，相对我言，稍显势弱，怕是在未成气候之前，还不敢暴露出来，不过迟早是会有所异动的。”
旦易再是一想，问询道：“那傅道友意图如何解决此事？”
傅青名沉声道：“我等也不可能时时看顾此辈，故该为其找寻得一条退路，使此辈能够安心出力。”
旦易又问道：“道友以为该如何为之？”
傅青名道：“我真阳修士寄托于元气之海，域外天魔寄托天外莫名，这些外神也当寻得一物寄托，如此才能亡而不灭，便被杀死，也可复还重生，若得如此，便不必再为这等事忧虑了。”
张衍能感觉到，傅青名此言一出，未来又是生出某些不可察的变化来。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这也难怪当年那些无情道修士千方百计要求有情道之人斩灭情志，在此辈眼中，只要不去主动触动天机，那么就不会生出什么额外变数，如此可将一切物事限制在自身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便有什么异动，也可及时掐灭，还把此称之为“无为无情，大道天纲”。
可万事万物本在不停变动之中，既有那有序一面，也有无序一面，此是阴阳相对之理，又怎可能令所有人循规步矩？
在他看来，万物有起有落，有盛有衰，方是天地正理，要是所有物事都是一尘不变，即为天死神灭，那修道之路也就断绝了。
傅青名之言他是赞成的，将来大敌是在外，而非在内，这些神明若是得以寄托，生死有了依凭，那才会真心出力，至于外敌解决之后会如何，那是之后再去考虑的事情了。
乙道人沉思道：“这寄托之物却是需有些讲究。”
这可是涉及十万神明之事，或许将来还有更多，百万、千万亦有可能，要是寄托之物不堪，那么此制可能一朝崩毁，但要是太过上乘，不定可能在外力影响下脱离他们掌制。
傅青名道：“傅某也是有此虑，故此才请得诸位道友一同前来相商。”
旦易考虑许久，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傅青名也是点头，他也没想过今回一次便就解决此事，而且说是寄托之事，其实这里面还涉及一些枝节。譬如如今，诸神法力乃是天生带来的，并无法通过修持增长，而在立得大功之下，他会设法赐下一缕气机，助其提升，不过这也同样只能在短时内用到，若要长久，还是需为其开辟一条上升道途，这般才是正经路数。
不过下来百多年内，他认为当还无碍，可也不能拖得太久，因为那时妖邪魔怪定会设法渗透反击，必须要在此之前把一切都是理顺规束。
昆始洲陆，大尹原。
金于岸站在一处风沙磨砺出来的高岩上，他头上扎着道髻，身上白色舍衣一尘不染，随着大风猎猎做声，口中虔心念诵着上乘经法，而他面前，却是一方无垠荒漠。
这处已是远离了凡民诸部所在，风沙极大，低矮灌木之中，偶尔能一些依稀可以辨别出痕迹的残垣断壁。
昆始陆洲在大劫之前，人道也曾兴盛一时，在这里能见得这些并不奇怪。
许久之后，天日移至头顶，他一篇经文念毕，随后就沿着一条缓坡下行。
他没有倚仗神通飞遁，而是就这么赤足行走在砂砾遍布的滚烫地陆之上，但是每一步出去，都能跨出极远，似能缩地成寸。
途中时不时可见有累累白骨，此中既有生人，也有禽兽妖魔，看去生前都是身中刀兵，可见这里除了自然造化之威，生灵彼此之间也不和睦。
半月行走之后，见到一条大河出现在前，他便沿着河道行去，大约有数日，一处绿洲出现在眼帘之中，这里有一座凿石山而建的小城，约有万余人口，不过此间主人并非生人，而是一种名唤蜃召的异类部族，其余人长得有九分相似，只是眼瞳乃是方孔模样，双臂比人略长，额头更为饱满。
他望有几眼，这些异类便是他此行目的。
以往戴恭竭力反对渡化异类生灵为门人弟子，可如今形势不同，白微认为在人道居于胜势的情形下，所收弟子大可不计出身，除去布须天外，哪怕虚空元海中有生人愿意投靠，也可一并收下，不必再固守这一规矩。其实这也表明，两名先天妖魔经与人道元尊一战后，道行也是同样有所增进了。
此时高台之上守卒也是发现了金于岸到来，远远冲着他指点了几下，吆喝几声，随后就有十几匹驮马带着滚滚烟尘冲了出来，来至他近前后，围着他转了几圈。
金于岸也是站定下来，神情很是平静。
这些蜃召平日凶蛮无比，常常劫杀外族，但也看出他很不简单，却也不敢轻易动手，只是一脸警惕戒备，其中一名高大健壮，形似首领之人驱马上前，居高临下问道：“你是何人，到此来作甚？”
金于岸打个稽首，道：“在下金于岸，乃是一修道人，特来此传法布道，开悟众生。”
那首领疑惑道：“修道人？”有一个老者策马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这首领眼前一亮，道：“你是神祭？”
金于岸摇头。
那首领甩了两下马鞭，“你有什么本事？”
金于岸沉默片刻，才道：“可唤风雨雷霆，可兴万里尘云。”言讫，天上轰隆一声，黑云滚滚而来，一阵浩大暴雨即将落于这荒瘠大漠之中。

第一百零一章 天历变转宝踪现
张衍与旦易等三人商议许久，决定先立造神主，用其统摄诸神，至于那寄托之用，可先放到一边，待此事之后，再寻解决之法。
四人齐齐一振法力，跃出天外，顶上有万界浮现，背映浩渺虚空，这一瞬间，万事万物似都褪去不见。
造得这等神祇，第一缕气机极为重要，涉及到其驻世之形，更是定下其本真原来。
傅青乃是此番主事，又是道神之身，同是需以寄托方能存世，故是由他来落下这第一手。
他神情一肃，周身上下顿有青气放出，在此之上，更有渡染有一层煌煌金芒，好若烈日霞光，普照天地。
他竖指对着下方一点，霎时一缕气光落下，霎时团聚于一点，看去若动若静，浑成如胎。
旦易道：“下述阴阳化成，便由在下来为。”他心意一动，同样渡去一缕气机，那膜胎似往下微微沉陷，再是向外鼓动，有如人心缩张。
如此持续一段时日后，乙道人言道：“功半未举，幼气未壮，乙某便于此一助。”他说话之时，气化甘霖，如雨润下。
得此元气灌溉，好若枝芽破土，那膜胎顷刻由弱化强，已能见得内中有一人影，团身抱膝，似若沉眠。
傅青名道：“下来一步，化显入世，既要维持其真形不衰，又需力抗天地，非法力雄厚之人不可为，张道友，该是由你出手了。”
张衍微微颌首，心念一动，顿有滚滚玄气凭空生出，一道道气机旋空流转，将之围裹住了，再徐徐渗入那膜胎之内，便见那人影微微一震，随后有那手脚开始微微舒张。随着外间不停有气机渡入进来，其动作也是越来越大，俄而，竟是立了起来，双手撑住胎壁，并向外施力，但这一层裹衣极是坚韧，几次施为，都无法撼动。
张衍这时却是收手回来，到这一步，该做之事已然做了，下来全看其自身了，若不是成，不过再行另造。
旦易等人也是静静看着。在天机演变之中，这里成败参半，便是多出一分力，也仅只多出一些变数，并不能保得定然功成，是故他们并不再去多做干涉。
等有许久之后，好似界宇开裂，那膜胎一破，绽放出一道金光来，便见此中有一名俊伟男子踏光而出，其仪表堂皇，气正神严，身裹金袍，头戴羽冠，一身持印，一手持剑，衣饰之上有玄纹交错，顶上一团淡紫芝云、气绦垂下，丝丝缕缕，身沐其中，自具威仪。
其人一落世，已是自身来由，稍一沉吟，把将手中剑印一收，在四人目光之下，上来恭敬一拜，道：“小神拜见四位道尊。”
张衍转目看过去，此人身躯之内气机宏大稳固，甚至寻常真阳化身也未必能胜过倒不负他们四人这一番施为，不过凭借此力，哪怕没有任何法宝相助，也是足以压服诸神。
由于其非是杂气所生，自身情感也并无有寻常外神那般浓烈，可谓冷静睿智，十分符合他们的要求。
傅青名看他片刻，才缓声言道：“你既入世，便当有一名姓。”
俊伟男子躬身一揖，道：“还请道尊示下。”
傅青名略作思忖，道：“我等如今重兴人道，你当以此为根本，护得人道不失，今便赐你‘肇恒’之名，你看如何？”
肇恒当即拜谢，道：“谢道尊赐名！”
旦易这时言道：“自即日起，你那便为那神主，替我牧御十万外神，只要你守御人道，其余一应诸事，当由你自为之。”
肇恒深深一躬身，道：“恭领上谕。”
傅青名目光转过，见张衍与乙道人皆无什么要交代的，就对其一挥袖。
肇恒再是一礼，就化一道金光遁落去昆始洲陆之中。
神主已得，还有那寄托之物需得解决，不过此事难以一时定下，四人再稍作商量，认为现下宝材不足，可容后再议，于是各自告辞离去。
待出得宫城，傅青名却是在外唤住张衍，道：“张道友，傅某见方才你似有未尽之言？”
张衍笑言道：“只是稍有一些浅见，眼下似还无法运使，故此未言。”
傅青名倒是来了兴趣，道：“道友可否明示？”
张衍笑了一笑，道：“那寄托之事，贫道以为，可不必只求于一物。”
傅青名哦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打个稽首，道：“却要请教张道友之意为何？”
张衍把袖一拂，面前顿现无边星辰，他言道：“以天象星宿为其一寄托，如何？”
傅青名心下一动，道：“只求其神，不求其形？”
张衍笑道：“然也。”
傅青名不觉点头，道：“确为一个办法。”
他理解这里面的意思，假设诸神寄托于这些星象之上，却也是一个选择。
这看去极易被人摧毁根基，其实不然。在他们这等大能眼中，不管是星辰还是尘砾，归根到底都是一个个大小界天，而神灵乃至低辈修士却是看不到这些的，所能望见的，也仅只是单纯天星而已。
而凡人所理解的，便就是顶上之星了，至于其从何而来，又自何去，到底是何模样，却并不知晓，在此辈印象之内，此与日月有别，但却一般长存不坏。
假设以凡人心念之中的天星为寄托，那么只要凡人意识之中的星象不灭，那么诸神也就不会败亡，此与他所炼就的道神却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深思许久，道：“道友方才说此为其一寄托，也就是言，还需同时寄托他物？”
张衍道：“不错，我之外敌非但有妖魔，更为重要的是那域外天魔，前次我观望此辈，似已有那侵入人心之能，若知诸神只以此为根基，那此辈无需灭尽凡民，只需动摇人心，就可让诸神势力大衰，故不可全然期望于此。”
傅青名言道：“那我等仍是需要另行祭炼寄托之宝。”
张衍笑道：“有此，也方便我等制约此辈，而且也无需太过高估世人心思，一些有心之人若修持之后，或可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制束乃至利用神明，这就非我所愿了。”
傅青点了点头。
不过先前那个建议他也是认可，因为这等若加深了世人与神明之间的联系，若是凡民皆是不存，那么神明也会永久失去一部分法力，只要出于这个原因，哪怕他们不用外力鼓动，其等就会自发去维护人道，这却比一味强逼来得高明许多了。
再是讨论了一会儿，两人就在此别过。
张衍乘动法驾回得玄渊天中，心思一动，知是张蝉已然回来，便关照殿上阵灵道：“把张蝉唤来见我。”随即上得法座坐定。
那阵灵下去传命，不久，张蝉入得殿来，拜礼道：“小的拜见老爷。”
张衍笑道：“你既回来，可是事情已然做成了？”
张蝉道：“正是。”
张衍道：“我本以为你要用上百数载方得做成，未想回来比预想中快些。”
张蝉道：“回禀老爷，小的奉命去往昆始陆洲，前番找寻颇是顺利，可只有几样宝药始终不曾寻见，幸好小的运气不错，遇到指点之人，才这般快寻齐了。”
张衍只是往过去时河之中一观，就已然是知道事情前因后果，他点首道：“此番做得不错，你既是给出去了一件法宝，那我也当还你一件。”
他凝意一观，霎时虚空之中凭空生出一对膜翼，晶莹透亮，薄如蝉翅，虽无人御使，可却那在殿内飞腾来去，极是灵动活泼。
张蝉一看此宝，就觉与自己甚为投缘，他设法一唤，这薄翅一转，就落入他怀中，法力入内一转，就知此宝之能，只要在同一界天之内，心意一动，就能去到自己曾经去过之处，心中也是极为欢喜，口中道一声：“谢老爷厚赐。”
这时他似想起了什么，抬头道：“老爷，小得今次路过大凌山时，却遇到一桩奇事，在一座山内左右转圈，怎么也不得出去，后来也不知怎么才得出来，好似那里是一处天生大阵。”
张衍听到此言，目中神光一闪，方才他明明已是观望观去，可居然未曾看到这一段经历，他道：“果真？”
张蝉肯定道：“小的不敢欺瞒。”
张衍微作思索，出现这等情形，那就说明那物事的层次至少与他挨近，方才能不在他感应之下。
他心下猜测，这东西不定是另一件先天至宝。
这也是不无可能的，自乾元开始，每一纪历过后，天行有变，当都会有一件先天至宝现世，太一金珠是乾启历中出现的，至于那第一件先天至宝，却是无从窥见，也不知到底落在何处，以往众修也不曾寻得，疑其已然是得了大造化。
他试着往下观望，却是未曾见得任何踪迹，此物若是躲了起来，想要找到也是不易，不过其或许还未完全生成，否则绝然不会让张蝉轻易察觉。
既如此，他也没有强求，要寻这等东西需要缘法，该出来时，自是会出来的，目前宝材既是寻齐，他已是可以着手祭炼趁手宝物了。
需知再是一万八千会元之后，三乾定治之德皆尽，那是气数就全然不在人道这边了。
也就是说，如果要求取上境，那么这一纪历之中机会是最大的，若是错过，那不知要再等到什么，而且驻世越长，所能遇到劫数就越多，这也是必然之事。
他有预感，用不了多久，人妖魔之间就将会有一场斗战，而且这也是他们所需要的，因为唯有以此等事为引，方有可能令周还元玉入世。

第一百零二章 因果牵引金珠动
张衍又问了张蝉几句，就先令其先退下了。
随后他入至定中，将阴阳纯印、连真碑等宝物祭炼了一遍。
这些终究不是他惯用之物，而且即便祭炼到了纯熟无比的程度，也敌不过太一金珠，再则，他还有斩杀秘法，故对此并不十分上心，只是每日例行而为罢了。
待得事毕，他就把张蝉留下的宝材逐一拿出检视，又挑拣了一些根质最为上乘的出来，最后将象龙金炉摆在了殿上，准备开始这一件祭炼傍身道宝。
此宝他早便有过设想，心中神思清晰，故是一上手之后，并没有多作考虑，直接就将宝材分别掷入，而后便在那里催动炉火，未有多久，便就上了正路。
不过要想祭炼功成，却还不知要多少年。
似这等宝物，非比寻常，可以预见，此中倾入心力与外物将会远胜以往，就算象龙金炉，一次也只可祭炼得一件，故是旦易等人若不愿长久等候，那就只能靠自身温养了。
忽忽百日过去，见炉火已稳，短时之内不会有什么变化，不必再时时看顾，于是就留了一具法力化身在此守着，自己则回了殿内参修功果。
自定立“太玄真经”之后，他神意之中那一团五色光华已是越来越盛，若是持续修持下去，其威能也自会愈发壮大，到了最后，也就会如同那先天妖魔参修根本经一般，随意放出一缕，也会具有那等威胁同辈的莫大威能。
不过他这五行真光本就能消杀外物，镇压宝物，若当真观想高深处，当也会具备此等手段，可谓攻守兼备，无有任何短板，甚至继续下去，有朝一日，或许能够修炼到那等连道宝亦能抵挡的程度。
妙空界，芝兰峰。
皑皑雪山之巅，有一座白石砌成的壮丽法坛，在那最高处的琉璃龛座内，供奉着一枚金色宝珠，其中似有一个人影盘膝坐在那里。
此正是那太一道人，他若不得人御使，那么要出外动作，消耗便是自身之力，故是平日一直躲在宝身之内沉睡，用以积蓄伟力。不过这等时候，他不会有一丝一毫气机法力显露出来，故是外人看去，也仅只是一枚较为耀眼的金珠罢了。
法坛之下，还有一座宫室，此间共是驻有百十名侍从，个个都是白微、陆离二人刻意挑选出来的，每日在此点上清香明灯，并打扫法坛玉阶，驱赶飞鸟走兽，为得就是使太一金珠不被搅扰。
只是这个是时候，太一金珠似被什么惊动，里间人影两目陡然张开，随后宝珠之上光华一放，霎时变化为一名金袍道人，立身在了大殿之内。
此刻他神情微凝，往布须天看去，因为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某物似与自己有所牵扯，一时看不透是好是坏。
他琢磨半晌，忖道：“莫非此一纪历的宝物出世了么？”
世上与他有因果牵扯的物事已是寥寥无几了，何况自倾天巨变后，当年封镇他的人道修士不是亡故就是下落不明了，如今他又得以脱困，可以说因果早了，故是唯一有可能的，当就是又有先天至宝出世了。
他目光闪烁，暗自琢磨道：“看来需得设法先将之找到了，不能放任其这般成长下去。”
他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从道理上来说，只要此宝长成，便就能与他一较高下，而若是能提前扼杀，那就再无物可以威胁到自己了。
表面看去，两者都为天地至宝，彼此天然亲近，可他并不这么认为，以己度人，他也并不认为自己能让对方屈从。
而且万一此宝现下顺从，将来若是改了主意，只要投去了敌对一方，那么他这边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这与他下来大计十分有碍。
他哼了一声，先天至宝，有他自己这一个，已然是足够了。
只是此事万不能让妖魔乃至人道修士知晓，否则必会出手干涉，故动作需得隐秘一些。
他自己是不可能亲身去寻的，否则真阳修士多半都会有所感应，只能外寻人代替自己去为。
“看来需得在外挑选一人为我所用了。”
他虽没有门人弟子，但可以施展伟力从周天万界之中找寻。而想要在布须天内自如行走，道行却不可太低，否则只是徒然送死。
只是这里也有一个问题，这般人多数都有自家宗派，他可不似域外天魔，虽在斗战之时可展现无边威能，可却没有改易人心的能耐，那就只能找得低辈弟子，设法将其修为拔高。
可他扫了一遍下来，却是发现并没有合意人选，再一番深思之后，却是果断放弃了这个打算。
其实虚空万界无边无际，只要他肯下气力，终究是能找到合适目标的，但他不耐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就算做成了，此人也需要一段时日去适应自身暴增的实力，还未必能胜过同辈。
可若不做此为，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利用自身气机塑造一个生灵出来，这般做得好处此人与他利益一致，绝然不会背叛他，可坏处也有不少，这段时日积蓄下来的力量很可能要因此耗去大半。
如果是真阳修士，那是绝然不致如此的，可他只是一件法宝，没了御主，只靠自身运使伟力，能发挥一二成就不错了，何况由他自己来做这等事，却要比修士多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代价。
但是这般做才是最稳妥的，故他只是稍作盘算，就决定了下来，当即凝神一注，殿堂之内凭空现出灵光，随着这股光亮越来越盛，整个大殿也是如同沐浴在天日之下。
所幸为了防止金珠自身发散出来的灿光把一些生具灵性的生灵引来，这里早用禁制隔开了，便是法坛之下的仆役，也未曾发现这里异状。
大约一日之后，一名约莫十七八的年轻修士出现在了殿阁之中，对着殿上一拜，道：“见过主上。”
太一道人见他眉宇间略显木讷，看去灵性略显不足。心下并不如何满意，不过这也是无有办法之事，他非是修士，能做到这一步，已然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而此人只要能做好自己交代的事便可，其余倒也不甚重要。他道：“你可知自己需为何事么？”
那年轻修士道：“为主上搜寻至宝下落。”
太一道人言道：“你若发现此宝踪迹，不必自作主张，纵然现下未曾长成，尚显弱小，也不是你可以降伏的，反会惊动他人，需得及时报我。可是知晓么？”
那年轻修士道：“小人记下了。”
太一道人言道：“你可还有事要问？若无有，便自去吧。”
年轻修士恭声言道：“回禀主上，小人自识忆之中见得、那地头仍是人道辖界，难免不会与其等撞上，到时又该如何自称？”
太一道人略一沉吟，言道：“这却不难，昆始洲陆经那一劫后，虽人道诸多宗门崩坏，道统断绝，但还有不少旧址留下，我便记得几处，你可去哪里走上一圈，也好借托其名。”
他心念一转，自己造得这生灵知道考虑这些，看来并不像自己所想那般呆板，倒是有些价值了，想到这里，他神色和缓了一些，道：“索性就再给你一个名姓，唤作君无启。”说着，将一缕识忆灌注入其脑海之中，“这些地界你且记下，未来或许有用。”
君无启把这些识忆在心底过有一遍，道：“小人记下了。”见太一道人再无什么交代。他便拜了一拜，就悄然离了此地，往布须天遁行而去了。
而另一边，肇恒离了虚空后，就来布须天内，立在一处隆起山丘之上，将随身方印一祭，放出烁烁金光，把三位巡游都是唤了过来，并言道：“以往你等遇事，俱是直入碧洛天呈报，今我为神主，自不必再如此，诸事只需禀我便可。”
三名巡游此前已是傅青名传意关照，都是表示愿意遵从。
只是如今他们虽是成了肇恒从属，可对他也并不是太过敬畏，因为后者没有处断他们三人的权利，若确然犯了过错，那也需先禀明傅青名知晓，而后才能动手，而若肇恒偏离了初衷，他们一样可以上奏，换言之，他们彼此既是主从，同时又是互相监察的关系。
肇恒见三人并不反对，便道：“如今我等需做得三件事，其一，设立祭台，供奉四位道尊。”
名不正则言不顺，设立，既是表示自己背后有四位道尊支持，也是表示自己占据着大义名分。
对于这一点，三名巡游自是不会反对，皆是大力赞同。
肇恒继言道：“第二件，前些时日三位报上的赏罚名册长阳道尊已是阅过，大致已定，功薄今在我手，有请三位将众位神祇请来，本君当亲手为他们叙功。”
三人之中的巡查站了出来，沉声问道：“神君，若是把诸神唤来，各处部族又该如何？又有谁来看护？”
肇恒缓缓言道：“三位巡官放心，本君自会起大法力护持疆域诸部，直至众神各归辖界。”
三人都是心中一凛，对方能说出此言，显然是有把握的，这么说来，这一位的神通法力远在他们料想之上，眼神之中不觉露出了几分敬畏，再是彼此望了望，有一人主动问道：“却不知第三件为何？”
肇恒看了看他们，把声音一提，道：“诸神之间，以往无有尊卑之分，无有上下之序，今我为神君，自当宣规定礼，封爵立制！”

第一百零三章 宝落凌山难见真
君无启仗着太一金珠所予伟力，以此躲避了人道元尊的感应，很是顺利地进入了昆始洲陆之中。
他先是去了那一处人道宗派的旧址，用了数日时间将此间散失的遗册整理出来，又细心修持了一遍，直至将一身气机尽数化为与功法之上记载相近的模样，这才安心。
虽这无法从根本上改换自己，可只要不碰见人道元尊，那便不怕暴露出来。
随后他运转法力，凭着太一道人留在自己身上的气机，循着那一丝因果发端而去，只顷刻间，就在了大凌山这一处现身出来。
到了这里之后，他就四处走动，仔细搜索，可半日下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甚至连那宝物一丝一毫踪迹也未寻到，显然即便那先天至宝曾是居住此间，现下也早已离开了。
他心下不禁琢磨道：“此宝到底去了何处？”
有了先前那一丝因果牵扯，只要此宝不是消亡了，他总归是能有那些许感应的，可此刻居然完全察觉不到，令他着实有些不解。
在寻思了许久后，忽然心中一动，抬起头来，这等情形，或许并不是其消失了，而是其混迹在了生灵众多之地，此中因果太多，反而搅扰了天机运转。
他越想越觉这番推测为真，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要是这宝物躲入了那等地界中，反而更难找寻。
他一运法力，目中泛起金光，往外张望，顷刻看便周围数万里地界，任何此间却只有一处生人部落较大，虽这宝物也有可能跑到极远地界去，但是眼下这个聚落离得如此之近，其即便没有躲藏在那里，说不定也曾到过。
正准备前去一探，却忽然注意那里有一座神龛，不觉一皱眉，他来时便知道人道元尊利用了不少外神护持凡民，可没想到在这么偏远的也有地祇存在，只是再是一观，却发现其似并不在内，可尽管如此，那部族上方却仍是凌驾有一股伟力，感觉自己只要做出不好之事，便会落了下来。
为防意外，他思量了一下，便将身影一晃，变作了一个年岁较长的苦修士，蓑衣芒鞋，头戴斗笠，手持一根枯木杖，就往那处部落行去。
一路之上，全是黄土泥尘，可是到了这部族前方，却发现道路被压实的极为平整，两旁还刻意栽种花果数目，尽管这仅是数千人的部族，外间还有一段夯土城墙，看得出还是新近打筑出来的。
他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奇之色，当然，这些物事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可他清楚自己在见得这些后该作何反应，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或许见他非是异类，守门之人只是好奇问过两句，又讨要了一枚系在木杖上的朱果，就放他进去了。
入得城门，未走几步，见有一个茅草亭，里面还摆有一个打磨光滑的树墩，他想了一想，如那远途行走之人一般，走了进去歇脚。
这时有他看到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随后一个小童端了一碗茶水过来，向他一递，道：“长者请慢用。”
君无启见他如此礼貌，也是一讶，将水接过，道了声谢，那小童对他打一个躬，就转身离去了。
这时一名拄拐老者走了过来，道：“客人从哪里来？”
君无启见这位衣裳干净整齐，精神矍铄，身份地位不一般，便站起回道：“我乃青原人氏。”
老者不知青原在何处，不过蛮荒之地甚大，他未曾听过的地界多得是，倒是颇为佩服君无启没有神力护持，就敢一个人在蛮荒之中走动，便试着打听后者一路过来的见闻。
君无启怕说多了走漏口风，应付了几句后，便转过话题道：“敢问老友如何称呼？”
那老者道：“我名荣，乃是这里首正。”
君无启一转念，就知所谓首正，就是部族年龄最长，威望最高之人，他马上一拱手，“原来是此地首正，失礼了。”
那老者道：“不敢，不敢。”
客气了几句，君无启又言道：“我行走过许多地界，连异类部族之中也曾驻留过，如贵部小童这般知礼懂事的，倒未见过多少。”
老者抚着胡须，感慨道：“那是因为族中年前来了位贤人，孩童才知了礼仪。”
“贤人？”
君无启心中一跳，故作不经意问道：“不知这位贤人又是自何处来？”
老者一笑，言道：“想也客人也曾听闻过这一位的名声，此一位乃是智氏族人。”
君无启心中稍作推算，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毕竟智氏虽得天眷，可终究只是凡人，并无法瞒过他。
他目光闪了闪，道：“我在荒野游历时，不知我可有幸见得？”
老者伸手一指，道：“客人可见我等背后这株通天大木了么？沿着这条路往里走，再朝东头一拐，见得此树根枝，沿此路再往上行半里路，就可见得那位贤人了。”
君无启谢过之后，不忘将陶碗之中的水喝完，再小心摆放在树墩上，随后就按照这首正所指方向行去，果是见到冠明树下有一条根枝露于地表之上，由于其巨大无比，所以人行其上，犹如攀山。
他往上登爬，没有多远，便见一个宽阔平台，这里还有一株大榕树，可谓树上有树，在茂密枝叶之下，有百多名小童正手持竹枝，正那里对着案几之上的沙盘认真描字，而一名中年男子则在那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出言指点，扶手把正。
君无启一望，忖道：“想来此人就是首正口中那智氏了。”他悄悄打量了此人几遍，却发现后者无论内外，都是一介凡人，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再是一想，脚下一摩，故意弄出了一点响动。
智氏闻声，不觉转头望来，见是一个陌生老者，便交代了小童几句，过来一礼，道：“这位长者可有指点。”
“哪里，哪里，”君无启暗暗打量他眉宇眼神，呵呵一笑，拱了拱手，“听得这里智氏教人识字明礼，便来一观，愿是没有叨扰先生。”
智氏忙是侧过一步，道：“不敢当长者之礼。”又道：“这位长者似非是部族中人？”
君无启道：“不错，老朽本是青原人氏，后得了一册残简，无疑中撞入了修行之门，稍稍有成之后，自思如今蛮荒之中处处危机，我诸多部族生民存生艰难，便立志四处传法，今时正好途径此地。”
智氏听了，却是肃然起敬，起手一拱，道：“原来是一位修者，失敬了，在下曾听闻过往人道曾极为昌盛，只是遭逢一场劫难，这才衰败下来，若是能如长者之愿，却是我人道幸事。”
君无启点头道：“此也是老朽之愿也。”
智氏更为敬佩，他道：“长者既来此，那这部族之中可有入目之人？”
君无启抚须道：“成人骨骼筋脉俱已长成，且心性已定，不合修持，倒是这些小童灵秀，或有合适之人，不过也需细细看来，一时急不得。”
智氏想了想，道：“既如此，长者为何不留了下来，在下在部族中还有些许薄面，供奉衣食定当周全，且这里地祇与生民也是十分亲近，长者在此，想来她也是高兴的。”
君无启略作沉吟，道：“也好，老朽在这蛮荒地陆行走了颇长一段时日，正好也在此歇歇脚。”
智氏听得他答应，十分高兴，柎部虽身处荒野，可在他帮衬之下，如今却慢慢有了兴盛之象，是这一切仍很脆弱，因为缺少自保之力，要是能得了修持之法，就能去到更远之处捕猎开垦了。他道：“长者且先安坐，在下这便与去部族族老商议此事。”
他告一声歉，先是安顿好那些小童，随后拱了拱手，就往上大木上方行去。
君无启看着智氏背后。不由眯了眯眼，虽没从此人看出什么问题来，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地方有所忽略了，再是一思，要是那先天至宝有意掩饰的话，他也未必能一下认出，既然对方请他留在此地，那不妨留下了再慢慢查看了。
此刻数千里外，应曦正驾着一团彩云往回赶。
她此次离去，是受了玉符相召，前去朝拜神主肇恒，不过后者也是知道，虽有自身神力护持，可众神离开自己辖界终究不可太久，故是只用了半日交代事宜，并将过去数十载内有功之人都是册封了一遍。
应曦则是得了一个“守舆”的神职，算来虽只是九品下，可到底也是入了品，十万神祇之中，也只有三千余人得此封赏，余下之人多数只是得了一些杂号而已。
而随着神位提升，她法力也是大大增进，往后要是再有暝人过来，她虽对付不了，可也不会再束手无策了。
只是快要到了冠明树时，她却发现一道彩光自柎部之中冒了出来，不禁一怔，再揉了揉眼，却发现再无方才那等异象了，她感到很是奇怪，把云头催快了几分，很快到了部族上方，绕着游走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异状，恰好见那智氏证往土围出口方向走去，步履匆匆，似是有事，她眸光一亮，便一降云头，上去一拍肩膀，“智氏，你要去哪里呀？”

第一百零四章 天历启发诞灵精
智氏一怔，回头一望，忙是恭敬行了一礼，道：“见过上神。”
应曦道：“你到哪里去？”
智氏道：“方才有一名修道人途径此地，其人身怀秘术，在下以为，可以让其留了下来，教授部族子弟学会一些护身法术，故这边前去寻首正，也好说服他留了下来。”
应曦疑惑道：“如今还有修道人么？”
智氏道：“当是有的，蛮荒之上灵机充沛，一些人懂得粗浅道术并不出奇。”
应曦道：“是这样啊，”她忽然偏头瞧了瞧智氏，后者笑道：“上神在看什么？”
应曦想了一想，一摇头，她只觉的对方好像有什么地方与往日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什么。
智氏咳一声，道：“上神若无事，那在下便先告退了。”
应曦道：“好啊。”
她对自己部族子民很上心，来了外人，她过去一望，很快找到了君无启，并好奇看了几眼，但是怎么打量，那人都很平常，抿嘴一想，忽然眸光一亮，将张蝉赠予她的那只是宝壶拿了出来。
此宝物甚是奇异，她发现每日只要有合适之物投入进去，到了第二天往外一倒，就会变成另一件小物件，通常时候都是极为有用。记得之前得了一枚问路石，只消朝人一丢，若是对方心怀敌意，那么立刻就会被惊动。
君无启本是坐在树荫之下，这时心下生出些许感应，哪还不知有人在窥望自己，明白这应当就是此地神祇回来了，这时却觉有一物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却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应曦见问路石投去之后，并没有在此人身上见得任何异兆，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拍了拍手，放心离去了。
君无启隐晦得望了望那遁云离去的方向，随后往四周一望，他能感觉这处部族与先天至宝有因果牵扯，故是今后一段时日，或许还要先留在这里。
应曦回到了自家神龛后，并未入内，而是在外围着转了两圈，再自香囊中抱了一枚大印出来。
此次得了守舆之职，她便得赐了此物，不过比起这个，她倒更看重那只香囊，此中内藏乾坤，什么东西都好这里装进去，若是舍得法力，便是藏纳一座小山都是可以，尤其是外表端得华丽异常，算得是她身上最为显眼的一件东西了。
她双手用力捧起大印，口中念动法诀，便见一道虹光飞出，照落在那神龛之上，须臾，这座本来一人高下的石砌神龛慢慢生出了变化。
先是从地表之上慢慢隆起一个土台，不久化变成了一座飞檐翘角，仪制威严的神庙，外间更是撑起两座威武石阙，上有龙兽攀附，仔细看去，其似是活物，双眸半开半闭，身躯随呼吸微微起伏。
应曦知道已是成了，用力喘了几口气，这才收了将大印收了起来。
新拔起的神庙，所占之地比原先神龛足足大了百倍，按照肇恒说法，神祇需俱威仪，要让生民既敬且畏，同时还要可以威慑对抗异类妖邪，一处坚牢神庙必要之时还可让子民入内不躲避。
应曦把后半句听进去了，她虽然对自家原来神龛很是满意，可是要有一处可以依托的地方，那么再出现暝人那等巨怪，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其实按照她这职位，已然算是三千正神之一，下面应设有“主佐”、“缴卫”、“才府”三个属官，另外，还需在自家辖界上分布六个置署，每一处至少要有六名廷门吏以及三百名神卒力士，合计将近两千名神从，这算得上一个齐全的“守舆”班底。
可惜现下神祇数目不多，每一处都需有人镇守，恨不得一人看顾数处，自不会有人来给她驱用，莫说是她，这次册封的最高七品上神，也没有任何属吏。
肇恒也清楚这等情况，故是每一人给了不少空白告身名牒，让各人自行擢拔招募了。
若得心思活络之人，立刻就能发现，这其实就是变相封土了，一些人就算当时不觉，过后也能慢慢回过味来。
经此一事，不知不觉间，竟是有大半神祇的心思不由得偏向了肇恒，甚至原来靠向三位巡游的人也是有了异动，这与立场无关，纯粹是利益使然。
应曦一落身，到里逛了一圈，望着空空荡荡的神庙，她有些发愁。
肇恒规定，半载之内，正神身侧至少要有一个属官，到时自会有昼巡官过来查看，而她现在身边一个可以使唤的人也没有，只能想办法去找寻几个了。
她已经想好了，三个神职之中，有一个是给智氏留下的，等其百年之后，就封其一个神位，至于另外两个，只能去找异类了，暂时将就了。
于是她从神庙之中退了出来，驾起一团彩云，往尚湖方向赶去，不久之后，便就远远望见了潇仙身影，后者独立湖泊之上，已是换了一身服饰，此刻大袖深衣，高髻霞帔，一人挽着一只编织精细的鱼篓，时不时有一团隐隐约约的精魄跃入其中。
尚湖这里没有凡民，其也不负责对敌妖邪魔怪，可身上职责却也同样重要。
早在十万神祇入世后，三名巡游便就意识到，光靠他们自身，想要维持这广大疆域，那人手定然是不足的，于是他们就打起了异类神魂的主意。
潇仙在这里的职责，就是设法搜罗荒原湖泊之上的异类神魂，将之纳入精瓶之中，日后可将之炼化为神卒。
如今蛮荒疆土中。似她这般的神祇，大概有一十二人，只是她似乎更得肇恒看重，乃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被封为八品“采情使者”的神祇。
应曦到了近前，道：“潇仙姐姐，小妹今来，是特意向你讨要几个异类精魄的。”
潇仙螓首微点，将鱼篓一拨，拿出一只精瓶来，以法力送来，轻声道：“这里是三百音白精魄。”
音白是居住在尚湖之中半鲸半人的异类，性情温和，气力巨大，其精魄也是十分凝实，哪怕不去收取，其自身也会化成某种阴邪鬼物，残害周围生灵，故她取了其等去，也算是一举两得。
应曦苦恼道：“略多了。”
她可管不了那么多神祇，要是两三个还好，三百个，想想就要头疼。
潇仙没有收回去，只是平静无声看着她。
应曦经不住她目光，顿时一怯，乖乖收了下来。
这次她不急着回去，在这里赔着潇仙说了一夜话，这才道别出来，只是出得水面后，却发现湖岸边有一道金色神符飘悬在那里，这却是肇恒亲赐，据闻有辟退邪祟妖魔之能。
她不由得想起先前听到的一些传言，说是肇恒之所以对潇仙如此照拂，那是因为看中后者的容貌品性，有意纳其为神妃。
她也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可却不希望成真。要知人神不通，在柎部之中，如今除了智氏独特，能够看到她以外，部族中人并无法与她交流，若是潇仙走了，那她连个作伴的人也没有了，而且她觉得这位姐姐做了神妃，恐怕会比现下更是不快乐。
未有多久，她便折返了守舆神庙后，此刻正是天光泛起之时，她惊讶发现庙宇之前的空地上已是黑压压围满了人。
以往这里只是一个神龛的时候，可谓香火寥寥，若是无事，部族生民不会前来，似族老之流，更是少有见得，通常都是遣自己子弟代为，可现下这堂皇神庙一立，却是使得所有部族之人齐来参拜，而且个个诚惶诚恐，衷心敬畏。
应曦只觉一声声祈愿之声传入耳际，却发现大多数人都是祈盼神明不要对自己往日的不诚心降罪，她也是哭笑不得。
到了近午时分，部族生民才方离去，这此祭品极多，不但牛马牲畜，还有她较为喜欢瓜果，至于五谷仍是未曾见得，因为智氏到来后，才方才开始开垦天地，现在还未到收成时候。
她一吸气，将供品都是化作精气吸入法身之上，案上只剩下一堆灰末。
将这里收拾干净后，闭了神庙大门，将那装有三百精魄的精瓶取了出来，去了瓶塞，就有一团团晦涩气机跑了出来。
她睁大眼睛，祭起神印一照，便见那些精魄只要被光落中，就立刻变作一个个玄甲持矛，头戴轻盔神卒，不过几个呼吸，就全数显形出来，并齐齐一拜，同时道：“拜见守舆。”
应曦十分兴奋，她嗯了一声，一拍站在最近前的神卒，“你便是缴卫了。”
那神卒当即神色一肃，本来呆板面容变得灵动几分，身上也多出了一枚神章，合手一拜，沉声道：“职下领命。”
同一时间，应曦只觉身躯之中的法力被削去了几分，并转挪到了此人身上。
现下神道未全，似这般炼化精魄，其等法力暂且只能从封主身上借取，好在寻常守卒也无需多大法力，她封得神位之后实力大大增长了一节，现下送了出去，将来也可收了回来，倒也不用太过吝惜。
正在她想着该派这些手下做什么事时，忽然外间似有异动，往外一看，却吃惊有一枚火流星自北方而来，划过天际，并在南方轰然落下。
霎时间，天摇地动。
几乎同一时刻，布须天某处偏离界天内，白微神情一凝，从定中出来，他推算了一下，神色一肃，“纪历转变，天道常行，此等征兆，这分明又有我辈先天之灵出世了，”他望去某一方向，目光灼灼，“我等无法去道疆土，其万万不可让人道修士收服去。看来得设法将之接引过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种得灵华得双生
玄渊天，清寰宫。
张衍虽在修持之中，可布须天中变动立刻也是引动了他心中感应，双目一开，往界中落有一眼，顿知端倪，纪历变换，天道轮转，不但人道即将重兴，周还元玉会化显入世，连先天之灵也是同样生出了。
他略一思索，先天妖魔不会不重视此事，毕竟其把每一头先天之灵都视作为同族，定会设法寻去。
仅从表面上看，若是被此辈得了，无疑又会添一个得力臂助，假设周还元玉落入其手，那极可能会再造就一个真阳妖魔出来。
正在转念之间，忽觉有神意相唤，知是其他几位也是感觉到了，于是心意一动，霎时遁入莫名之地。
随他到来，其余三位元尊也俱是在此一齐现身。
四人相互道礼后，旦易便言道：“先天之灵入世，诸位道友想是也有所察觉，却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傅青名言道：“先天之灵亦是生灵，无有恶端，也不用夺其性命，可将之收入门下，好生训教，将来未必不可为那人道护法。”
乙道人言：“有先天妖魔之例在前，只怕是难以收服。”
傅青名道：“那些先天妖魔在投拜人道之前，早已修行许久，道心已定，而这头先天之灵方才入世，犹如一张白纸，细心教导，未必不能做得此事。”
乙道人摇了摇头，他认为打灭最好，如此就可断绝这等麻烦。
他虽未明言，可众人也是知道他的意思，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法。
旦易想了想，转过头来，道：“张道友如何说？”
张衍笑了一笑，道：“早年妖魔蛰伏在我人道门下，却无丝毫异动，直至倾天大变，方才显露心思，可若我人道一直这般强盛下去，此辈当真敢做出此等举动么？”
三人纷纷点头，的确，要是七件道器齐在人道之手，一十二座大天俱都有人道元尊坐镇，那么先天妖魔根本不可能有那等反抗的机会。所以归根到底，不是妖魔太过厉害，而是人道自身还不够强，若是能一直维持长盛，甚至连那倾天巨变都能避过，那又何须在意这些。
傅青名道：“诸位，天机难测，人心易变，纪历轮转，今有这先天之灵入世，明日亦会有大魔凶怪显身，其中总有一些会脱出我辈算计之外，傅某以为，此物能降则降，不能降则索性放了它去，若妖魔得了周还元玉，便无有此头先天之灵，也一样可借此壮大，而若我胜，则其自无机会，是以关键非在此处，还是在那周还元玉。”
张衍颌首点头，言道：“眼下诸方入局，搅动天机，或许此物也快就要到那现世之时了。”
旦易也是表示同意，不过这不等于他们就不去理会此事了，仍可试着将之带回，他一转念，道：“我等可遣人先去试着找寻，还正可借此机会一观诸方变动。”
乙道人言道：“何人当为？”
旦易道：“只消派遣几名弟子便可。”
先天之灵虽然天生身具伟力，可现下方才入世，尚且弱小，还无需他们来亲自出手。再则，按照约议，妖魔不可履足人道疆土，此辈其实得手机会最小，倒是需得防备其余势力插手。
张衍笑道：“贫道有一门下，前番正巧去找寻宝材，在昆始洲陆上游荡了三十余载，不久之前方才回来，对这洲陆诸事比旁人更为熟悉，此回不妨就遣他前往。”
傅青名道：“傅某稍候会嘱咐众神，尽量予道友这位门人方便。”
乙道人这时略一沉吟，言道：“既然几位道友都在此地，那乙某也有一事与诸位商量。”
三人都是看了过来。
旦易见他说得郑重，也是神情一肃，道：“道友请言。”
乙道人言：“乙某自开得郁崛天后，也招收了些许门人弟子，可近来思量，洲陆之上那些异类虽非人种，可与生人之间彼此相差也是不大，也可予以教化，我欲收得此辈入门，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他这般做，也是有一定考虑的，许多异类也是智慧生灵，若得修持之法，当可出得不少出众人物。而你若不去指点教化，那么说不定会被妖邪魔怪拉拢过去，虽得教化之后，此辈不见得定然会与人道和睦，可与人道为敌的可能也是下降了许多。
傅青名考虑一会儿，道：“异类部族众多，若计其数目，其实还在人道之上，但族类却是各不相同，其中许多心性天生残忍，与妖邪近似，亦有一些性善平和，傅某以为，可分而利用，驯教善者，打压恶者，使其彼此牵制，如此方可不为大害。”
这等建议，就是利用异类打压异类了，目的是叫其暂时无法威胁到现下尚是聚族而存的生民，而等到将来人道崛起之后，那自是不用担心这些了。
乙道人言道：“诸位道友放心，乙某对此也有考虑，与人道不和者，必不收入门下。”
旦易道：“既道友既已是思虑妥当，那也无碍。”
四人把事议定后，就各是散去。
张衍从神意之中退出，就把张蝉唤来，并嘱咐他前往昆始洲陆找寻那先天之灵，并言：“此事只需尽力而为即可，成败不必太过计较，只你还需留意一事，如今诸方气动，我疑离那周还元玉出世不远，你可顺便查看此事。”说话之间，他伸手一指，霎时凝化出一张法符，并发了下去，“你携此符在身，若有异兆，可随时报我。”
张蝉接了过来，道：“小的记下了。”
他自殿中退下后，只稍稍做了些准备，就遁落至布须天中，并朝着那火流星坠落之地而去。
那个方向极易辨认，因为天火坠地后，直到现下仍有烟尘蔽天，只他猜测，如此大的动静，那先天之灵或许已是不在原处了。
不久之后，他来至那烟尘上方，挥袖拂散了周边烟尘，目光往下落去，见得那里有一处深坑，令他诧异的是，此时大约有万数人正在那里大声呼喝，不断将一枚枚残损星石自里运了出来，好似把这当成了什么宝物。
他不想这里居然还有这许多生灵，只是这些人与鼻高而尖，额头短窄，看着有些怪异。
其实这也不奇怪，自上一劫后，人道崩坏，蛮荒地陆上也散落了不少小部族，其远离人道之外，因为有自保之力有限，要么是被异类部族攻破，成为奴囚，要么就是沦为怪妖之流的口中食，能得存身下来的，大多数都选择了异类通婚，数代下来，许多人自与原来有所不同了。
张蝉在蛮荒地陆游走了多年，对此等情形也是见得多了，看过一眼，就不怎么在意了，只是往深坑之下望去，见那里还存有不少残损陨星碎片，那先天之灵应是自某处天星上生出，因把清气收尽，导致浊气下沉，自然坠地。
就在这时，他忽然见得一块巨大晶玉，里面可见有一团殷红之物，烈阳照耀之下，焕发着瑰丽光彩，不由心下一动，“这先天之灵莫非不曾逃脱，还在这里不成？”
他立刻往下一沉，已然落在了坑底，围着那晶玉转了几圈，分明能感觉到其中有一股盎然生机，而在此时，却又发现，周围沙泥之中，还有留有许多碎片，看去与此物出自一体。
他很快发现，要是把这里碎片全数合起来，恰好又能聚成一个晶玉，心下不禁嘀咕起来，“这莫非双生之灵不成？逃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在此？”
不管如何，既然发现了此物，那不妨就带了回去。
他正要运使神通，忽然心中浮现警兆。抬头看去，便见天穹之上飘来一团万里灰云，忽有一只厚实巨掌自虚空之中探了出来，向着那晶玉抓来。
他哼了一声，只是一甩袖，一道光华飞去，顿时将那巨掌削去了半个，其主人似是吃痛，传出一声嚎叫，但似这反而激起了凶性，掌上有气烟一吞一吐，复又变化完全，比原来更是凝实了几分，向着他所在之前抓来。
张蝉露出冷笑，一转法力，轰隆一声，一道血色气雾飞出，直入云端，顶端现有一头巨大无比血线金虫，对着那穹云深处狠狠一叮，伴随一声惨嚎，便见万里灰云骤然退去，眨眼不见。
张蝉嗤笑了一声，“跑得倒是快。”
方才那物乃是一种灵怪，乃是穹宇之上浊云受日月精气所化，对这些后天成就的精怪而言，先天之灵无疑乃是大补之物，尤其是其方才现世，处于虚弱之时，却是正好下手。
张蝉没有对其下死手，因为他方才忽然想到，这些东西似能感得先天之灵的气机，自己下来或许可以利用其等来找寻。
他把身一落，重回了那深坑之中，此物虽然跑了一个，不过这个还是留了下来，他琢磨着还是先把此送回玄渊天，回来再去找另一个。
只是先天之灵现世的动静极大，下来必会源源不断引来更多强横生灵前来，附近这个部族下场定是不妙。
他自语道：“也罢，既然见了，就将之一齐带走，再找个地方安置找就是了。”想到这里，他脚下一点，顿时腾起一团血色气云，就将这千里方圆内的部落子民都是罩住，随后一个腾身，就将其与那枚晶玉一同裹了起来，往远空遁走。

第一百零六章 玄法载人亦载神
张蝉远离那地坑之后，在半途见得一处山水尚可的地界，就将这些生灵全数放了下来，随后一转身，纵光往玄渊天遁走。
只是他却不知晓，在他离去之后不久，这部族生灵对他叩拜不止，不久之后更是立起了一尊神像，那模样与他所现金虫法相有几分相似。
他裹了晶玉破开天关，一路回了清寰宫，通禀一声，就入内拜见张衍，待礼毕后，就将此物取了出来，并详细禀告了此行过程。
张衍听罢之后，也是点头，就算找不到另一头先天之灵，此行也是有所得了。
他扫了那晶玉一眼，此物如今还未能出世，那是因为被那同生之灵占去了大部分精气所致，可只要再有外来精气补养，仍是可以生诞出来。
想到这里，他先是令张蝉退下，随后起意相唤旦易等人。
不多时，四名人道元尊又于神意之中聚于一处。
张衍将晶玉情形与三人道明，最后言道：“诸位道友以为，这头先天之灵当如何处置？”
傅青名道：“本还以为有一场波折，未想如此快便寻了过来，”他稍作寻思，“此头先天之灵，可用心训教，将来留之为人道护法。”
乙道人言：“归入何人门下合适？”
旦易道：“既然是张道友门下寻来，那还是交由道友处置吧。”
张衍寻思了一下，便接了下来。溟沧派中不收妖魔为徒，但作为镇守护法还是可以的，而且有这头先天之灵在这里，或还能藉此找到另一头，他抬头言道：“贫道这里只此一事，几位道友可还有言？”
傅青名这时打个稽首，站了出来，道：“傅某这里正有三件事，本来准备稍候再言，今次诸位既都是在此，那正好一并说了。”
旦易道：“道友请说。”
傅青名道：“这第一事，前回我与张道友商议，言及把外神一部分寄托于星象之上，后也与两位说及，傅某觉得，在那寄托之宝未曾炼化之前，当可先为此事，却不知过去这许久，两位道友可曾思虑妥当了？”
旦易道：“原来是此事。”他看了看张衍，道：“张道友之策，在下回去深思后，觉得确有可行之处。”
乙道人言道：“既然几位道友都觉无碍，那乙某也无他见。”
傅青名道了声好，又言：“这第二事，傅某此前遣了千数名弟子下界探寻宝材，今朝终得齐全，已是可以动手祭炼那寄托之宝。”
青碧宫传承百万载，底蕴深厚，修为深厚的修士众多，他又以善功为赏，才得以一气将这些天材地宝都是寻了回来，不过这也得亏了这些宝材都不是太过珍奇，不然人手再多也不见得有用处。
“哦，寻齐全了么？”
旦易眼前一亮，道：“此事不宜久拖，既然已是周全，那我等稍候便可着手祭炼了，傅道友请言第三事。”
傅青名道：“那日在下回去之后，思及外神补纳困难，纵然外来得了法宝寄托，今后一段时日，想也是数目有限，故是想到了一策，或可弥补不足。”
旦易道：“不知道友是如何思量的？”
傅青名缓声言道：“将来若炼成这寄托之宝，那我等或可令门下无心道途之人投入神道之中，同样寄托于此物之上。”
此语一出，三人都是神情微动，考虑起其中得失来。
修道人转过一世后，前世之事，统统忘却，等若换过一人。
虽是转生再来，仍是自己，可大多数人其实只想存住眼下，而不愿将那今世之我轻易抛却。
要想做到这一点，除非能求得大道，从这尘世轮转之中跳了出去，真正得以超脱。可能达到等境界的人，古往今来，也是少之又少。
而要是能以这宝物为寄托，这外神之路其实也不失为一个选择，至少不必再担心寿数问题，只要那寄托之物仍存，就可以一直存活下去。
这里弊利皆有，所谓利者，只要他们四人还在，寄托之宝不失，那就可维持住这些人无碍。
而弊端，却是一旦寄于那那宝物之上，那么一身精修得来的法力自会一并同合，将来再难有所增进，只能如那些神明一般，立下大功，方可得以拔擢，可要是被罚遭贬，那么法力就可能无法再行运使了。
且若此宝一旦出了什么变故，那么单纯凭借自身，此辈也就再无入世轮转可能，除非有真阳大能愿意耗费法力将之接引回来。
可话说回来，此物是掌握在他们四位真阳元尊手中，若是这般还无法保全，那也是天数使然了，就算你不入此道，也未见得能逃得过去。
旦易思量许久，先是言道：“在下倒是以为此道可行，我如今也收得不少弟子门人，可真正能有大造化的，却也寥寥，既不能得享大道，那其若是愿意转投神道，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乙道人却有一丝顾虑，道：“只是此门一开，若不加以限碍，万千载后，神明之数怕是会大大越过现下所见。”
傅青名神色一正，道：“这一点傅某也是有考量，神位有数，绝不可滥封，日后那神位若要渡人，无论何者，都需我四人拟定名册，方可允入。”
乙道人言：“既如此，倒也可行。”
傅青名看了看三人，道：“若是诸位异议，那便如此定下了！”
三人都是颌首。
此事议定，四人就从神意之中退出，随后各从修持宫城出来，齐聚虚空，先是转挪法力，将十万神灵的精气挪转，把其中一部分寄托于布须天外诸宇星象之上。
此事不难为，只用了数日便就做成，下来便是开始祭炼寄托法宝。
现下虽无法动用象龙金炉，不过四人合力祭炼，自身法力便是载器，倒也无需用得此物了。
当四人开始施为之后，因此举此对那一线未来影响牵扯极广，顷刻之间，就引起了某些天象变动，便是同在布须天的白微与陆离二人也是生出了些许感应。
陆离只觉自身气机一阵迟滞，好似被什么压制住了一般，他沉声道：“当是人道元尊在谋划大事，若是得成，可能对我不利。”
人道与他们两方虽是暂时罢战，不再是正面冲突，可这暗地里的较量仍在进行之中，更何况他们此刻还身居劣势，却是丝毫不敢轻忽。
白微则是设法推算了一下，只是隐隐察觉到此举与诸天星宇有些牵扯，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心下忖道：“此辈莫非要斩断天下精怪福泽么，毕竟前日方有先天之灵出世。”
日月星辰之力，许多天生精怪需以仰赖之物，此辈久经沐浴之下，方能得以化形入世，要是此被断绝，不说再难显化，但定可将令天下精怪势弱七分。
想到这里，他言道：“我只能算到其等举动诸宇天星有关，人道所为，我等眼下无法阻止，只能由得他去，但我等也当有所防备。”
陆离道：“广胜天尊有何主意？”
白微道：“此辈既拿天星文章，那我等就另起炉灶，于布须之外再演化那一方星辰来，日后唯有修我根本经乘者，方能用之。”
陆离精神一振，到：“此策高明，此辈若不投我，那只能被人道算计，这般一来，可顺势可壮我教门。”
白微摇头道：“只是被动应付而已，与人道交手，一朝一夕，还难见成败，对了，那位入世同道可曾寻见了么？”
陆离回道：“我无法入到人道疆界之内，只是以神意驱使精怪搜寻，只是这一位同道似是擅长隐遁行迹，几次都让其脱身了去。”
白微考虑片刻，道：“这些精怪本就智短，寻不到那位同道，也不出奇，依我之见，此事可交给金于岸去为。”
陆离一皱眉，迟疑道：“眼下他便站了出来么？这是否太早？”
白微摆了摆手，道：“不早了，至观天尊可还记得，上一纪历时，每有天机变动，人道元尊俱会派遣门下修士入世历练，这十有八九就是为寻那周还元玉，此次乾坤显兆，或许如今距离此物现世已然是不远了。”
陆离一思，道：“要是这般，的确不能错过了。”
白微只是一拿，凭空生出一道金符，轻轻一点，其就穿落而下，自天外奔着昆始陆洲而去。
大尹原上，金于岸舍衣迎风飘拂，正站在一座新近修筑起来的法坛之上，望着某一方向。
经过他一番传法，现如今，荒漠之上的所有异类部族全都成了他门下信众，无论男女老幼，贵贱贫富，行走坐卧，每日都会诵念根本经文。
这里生灵既已收服，故是此刻他又把目光投到了漠原更南之地，那里名曰“宴疆”，盘踞在那里的都是大妖巨怪，他准备将之收服过来，作为门中护法，未来争夺周还元玉，也可作为自己的有力臂助。
正在思谋之时，忽觉有一道金符飘下，落在面前。
他神色一肃，忙是一整身上舍衣，这才上前恭敬接过，待打开看过后，他便对天打个稽首，道：“弟子谨遵上谕！”

第一百零七章 天历一转现无情
张衍与旦易三人于天外祭炼法宝，一晃十载过去，此刻那寄托之宝的雏形已是渐渐显露出来，但见一团晶莹玉华显于虚空之中，有细碎芒光向外离散，可却同时又向内聚拢，每时每刻都有四人伟力自上流转而过。
这第一步其实最是艰难，因为这宝胎一旦承托不住四人法力，那么一切又要重来，而一次不成，后续便能成就，初落机缘已失，其能便会大打折扣，好在此一步顺利渡去，此宝物成功驻定于现世之内。
再有半载之后，四人见此宝并无有一点退落之象，说明一切皆已上得正道，已无需时时照看，于是四人便各化一具分身留在此地继续施为，正身则是准备返回修持之地。
可就在此时，四人心中却俱是浮现出一股异兆，感觉天机有变，便各试着推算未来，只觉那落处混沌，晦涩难明，可随着时间推移，却渐渐又是清晰起来。
张衍为四人之中法力最为宏大，他感觉事机不简单，不惜耗费元气往里深究，却发现虚空深处似有一处界域遁现出来，只是其被一层伟力所阻挡，一时无法往里继续深入，同时又觉，此中真情，恐怕不久之后就彻底显露出来。
旦易道：“道友可是见得什么？”
张衍略一思忖，言道：“这等感应，倒是与吕霖道友所言撤去那方界空略有些相似。”
旦易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急忙再是推算，好一会儿，他双眉深深凝起。
乙道人关切问道：“道友可是知晓些什么？”
旦易摇了摇头，声音略沉，道：“此刻尚不能确认，我等在此等待片刻，若真是那般，稍候当见得分晓。”
此刻虚空元海某处，浑冥之中，似有一物本是团缩一处，可忽然之间，一点夺目光华绽出，随之一处天地便便就绽发出来。
在这虚宇之上，各是端坐着三名道人，在其气机转动之下，部宿张列，万界布陈，仿佛本是退隐遁去的界空又一次在虚空元海内透显出来，而那每一界中，却又有着无数生灵。
正中一名道人手拿拂尘，散袖大袍，衣如云聚，神气飘渺高远，坐于一朵青莲之上，头顶上空，有沥沥气珠滚动滴落，自演生化消长之妙。
左侧那道人则是银袍云履，足踏双龙，高冠背剑，负手而立，冷肃威严，各背后悬有黑白二气，似演交征杀伐之音。
右手边那道人，座下乘有一头金鲸，长须披发，衣衫宽松，袒露左臂之上，盘有一头独角怪蛇，其眉心一道竖痕，随那光华开阖，似定昼夜之转。
三人都是气机收敛，灵光晦涩，不见外显，尽管貌相不一，可也有相似之处，每一个人神情之中俱都是透着一股冷漠淡然。
中间那道人望着虚空元海，言道：“纪历转变，封绝已破，我等终是回得现世之中了，萧道尊，此是哪一纪历？”
左侧那道人掐指拿决，稍稍一算，道：“今乃乾兴之历，按照过往说法，此当是人道最后一历。”
中间那道人又言：“何人主宰天地？”
那道人回道：“有情道众。”
右边那披发道人忽然言道：“有人在算我根脚，此人法力深湛，甚难蔽绝。”
中间那道人冷然言道：“不必理会，既我重得入世，难再遮掩，由得他去，我当一观如今局面，若是有情道众势大，我等可先退一步，若是势弱，则可兴发道法，扬清祛浊，还得那天地正序。”
那萧姓道人再是一算，忽然眸光闪动，道：“两位道友，如今主宰天地的有情道众只得四人，其等皆是在布须天中开辟了大天，只我俱是不识，当是那后来成道之人。”
中间那道人一思，言道：“纪历轮转，则必生劫数，想这些是灾劫之后残存下来的修道人，也不知其等继传了多少过往道法。”
披发道人言：“不想布须天中衰落至此，我等于此现世，正是时候。”
中间那道人一挥拂尘，道：“然，正该是我梳理天机之时。”
与此同时，随着此三人气机逐渐显露出来，张衍等人这里，感应也是愈发强烈，他们能够感觉到，此刻出现的人物，当是与他们功行相近的同辈。
乙道人十分诧异，有些不可思议道：“这又哪一处的道友？”
傅青名皱眉道：“倒像是我人修同道，只是那气机……”他感得此些人与他们截然不同，俱是透着一股冷酷淡漠、大道无情的意味。
旦易沉声言道：“自天地生成以来，过往每一名真阳大德都是有名有姓，绝不可能凭空生出，只要有其气机在，就不难探究到其来历。”
他伸手一拿，以往人道修士留下的录事简册已被找来入手，待看过之后，不由叹得一声，道：“未想当年有情道与无情道之争，却是要延续至今，”说着，将此一化，分别送去了各人手中，“诸位道友请观。”
张衍接了玉简过来，看过之后，方知对方来由。
那气机来自三人，其分别为唤名邓章、殷平、萧穆，其等皆是于乾元天历时成道、本也各是一方大能，只是有一桩不同，此辈修得乃是无情道法。
第一天历，也即是乾元之时，恰是有情无情两道争斗最为激烈的一段时期，于是在第一纪之末，两方展开了一场惨烈争斗，几乎使得诸天尽毁，万界俱灭，此战结果，导致大部分大能修士都是身陨，如今虚空之中的残气，绝大多数都是那一战留下的。
此一劫之后，便是第二纪历，也就是乾启天历，直至此那之后倾天大变到来，而如今，却已是第三纪历了。
邓章等三人虽是人身入道，可无情道众并不认为自己乃是人道元尊。
这是因为无情道众从不在乎你是人是妖，是魔是怪，一切所为，只从己利出发，哪怕你是域外天魔，只要不去干涉天机转运，不妨碍他们修持，那么他们都是一体同视，哪怕世上无有生灵，也无有任何关系，可若你不遵此道，那非要将你斩尽杀绝不可。
当年最后一战时，却是有情道众占据了胜势，只是三人早就有所准备，塑造了一方极虚之地，准备一见不对就退入其中，后来果然战局不利，其等斩断自身因果，遁入其中，若再不出现，那么现世之人，除了过往与之有过他们过交集同辈，当都不会知晓其等了，甚至世上关于他们一切记述都会不存。
可如今这一入世，因果再生，那玉简之上自会显出关于他们的记载来。
傅青名神情凝重，道：“我人道享三乾之治，如今已是最后一历，看来这一纪历中，过往人道所涉因果，都将在此做一个了断了。”
乙道人皱眉言道：“我记得当年一十二元尊之中，有两位修得便是无情道法，其等也就是难以打交道一些，远未到那生死相争的境地，难道不可说和，非要与之打生打死不成？”
旦易沉声道：“此是不同的，我辈所见得的无情道众，乃是战败之后，知晓已无法与有情道众相抗，故潜忍隐伏，不作外求，这三人成就于第一纪历，最是难惹不过，绝无可能与我和睦。”
早前修炼无情道法的修士，最是激进不过，认为一切主动触动天机之辈都该灭杀，如此天机变化俱在料算之中，有缘得缘，无缘无为，也就不会劫数降下了。
只是经过那一场惨烈争斗后，就是存身下来无情道修士也是认清楚了现实，没有选择再死扛到底。
毕竟他们所为，是从自身之利出发，既然无法从正面阻碍有情道众，那就只能采取妥协之策，可就算如此，也并不算全然安稳，之后人道争端，几乎都是由两方意见不合而引动。
乙道人皱眉道：“难道半分可能也无有么？”
他倒不是怯战，如今布须天方才平复，眼见人道即将复振，妖魔邪怪也只能做一些小动作，可若与三人斗了起来，却是极可能将这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局面打破。
旦易摇头道：“若我势大，其等或还能暂忍一时，可如今不同，我等与之相差不大，说不定此辈转头就会寻上门来。”
傅青名表示同意，方才他看那过往载录，这三人处事最为激烈极端，所以他判断下来，根本不去用想什么与之和好，其等绝无可能跟你一路。
至于旦易说彼此相差不大，这话也对，虽然他们在人数上多得对方一人，可道宝还未能祭炼纯熟，对方是当年主动封禁自身的，那其身上却是一定有趁手道宝的。
虽他也不惧，可心中也有隐忧，人道不是没有外敌，这时候要是动起了手，只会是便宜那些妖魔邪怪。
张衍目中神光微闪，慨然言道：“我辈占据布须天，主宰此方天地，那天机转动之下，自会有劫数扰我，不管是那妖魔邪怪，亦或是无情道众，都是我等必得面对的，这一战若不可避免，那也无甚畏惧，大可由我辈来斩灭无情，了结那先贤未尽之事！”

第一百零八章 重整乾坤理天机
邓章等三人在现世立稳之后，虽是有心把天机重理，不过却没有选择立刻动手，因为他们对现下对手还不算了解，毕竟一个纪历过去，许多事物都是发生了改变。
于是他们试着观望过往，这里因涉及诸多同辈，也只能看个模糊大概，没有办法去知晓更多细节。
在察看之时，他们也是感应到了白微、陆离二人的存在，立刻发现其竟然非是人修，而是妖魔。
他们心中也是有些诧异，人道修士居然会令妖魔得去修持之法，这委实有些不可思议，要知在第一纪历时，无论有情道众还是无情众，都是对这等天生具备神通的先天之灵严加防备，并不遗余力的打压。
有情道众如此做是免得此辈提前抹除威胁，而无情道众干脆则是认为一切生来具有伟力的生灵都该被诛灭干净，免得天机因此生乱。
除此之外，三人还发现了自天地之反而来的域外天魔，以及坐镇在天地屏障之中的张衍魔主之身，而今情势之复杂，却是远远超出了他们原先预计。
三大魔主伟力来源于自身，细究起来，不能算在有情道或是无情道中，不过此辈行事从来不会在乎什么天机转运，是以他们落在他们修炼无情道法的修士眼中，也是一样需要铲除的对象。
邓章道：“妖魔频出，人道势衰，未想天地被淆乱至此，此般灾劫，皆是有情道众妄动天机所致，我辈现下破禁入世，必得将万物诸事导归正途。”
殷平言道：“可先遣一人前去说服，若那四人愿入我无情道中，也可免得一场无谓争斗。”
修得无情道法之人，绝然不会再去修习有情道法，这是因为一入此门，都会认定自己所行才是正道，再一个，修习了无情道法后，除非另有机缘，否则想转入他途已是近乎不可能。但若情道众愿意自身斩却情志，却是可以入得无情道。
虽三人不认为如今人道元尊会这么容易就被他们说服，可总得试上一试，而且通过这番接触，也可藉此了解对方实力。
殷平道：“先礼后兵，便由我来走一遭吧。”
萧穆建言道：“殷道尊离去前，我等可先派遣弟子去往各处，既可了解如今诸界情状，也可方便我日后传扬道法。”
当年封禁入虚地之时，三人也是将弟子门人一同斩断因果，封绝入内。
寻常修士被封禁在虚地之中，所有事物都是陷入顿止之中，虽在其中待了至少一万八千元会，可对其等而言，也只是经过了一瞬而已。
事实上，从本意上讲，无情道众是不愿意收徒，或是教授道法的，因为每多收一个弟子，将来就会多出一分因果。
可是这般作法，就是导致自身后继无力，当年两方争斗，无情道众越斗越少，而有情道众始终能凌驾其上，就有这一部分原因在内。
鉴于这等情况，无情道众在被不断打压之下，也不得不做出改变。
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就已是想好了，所有弟子门人，只是自家手中利器，待灭尽所有有情道众，达成目的之后，那这些弟子门人就尽可丢弃了。
邓章此刻一起法力，也不去交代什么话语，就将一名名弟子送入诸天万界之中。
殷平见此，就一催坐下金鲸，就往布须天而来。
与此同时，妙空界中。
白微、陆离二人身为妖魔元尊，亦是不难察觉到虚空之中又有大能修士现身，他们在查阅过往简牍后，也是找到了关于这三人的记载，这才知晓，原来此辈乃是无情道众，当年不敌有情道，故是自结封禁躲藏了起来，如今纪历轮转，天机变动，这才得以出来。
陆离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便道：“广胜天尊，我等该是如何做？”
白微思考良久，最后道：“我等还是静观不动。按照约议，我二人只需与人道元尊对付域外天魔，对于无情道众，却无有理睬必要。”说到这里，他声音略沉，“修无情道法之人，视除己方之外的任何生灵为敌手，此辈便是当真能将人道元尊击败，也不会放过我等。”
他们虽是先天妖魔，可早年却是摆在人道门下，若是加以区分，他们也当是列入有情道众之中。
陆离想了一想，点头道：“此辈若能将那些人道元尊俱是杀死，那却也是好事，可就怕其等未必能够得胜。”
他十分了解布须天中这些人道元尊的实力，尤其是张衍，更有于瞬时之间斩杀真阳修士的秘法，虽说这些无情道众也当有些手段，说不定连道器也是不缺，可还真难说谁能最后得胜。
不过他倒是期望如今人道元尊这边失利，那样反是助他们解脱了束缚，就算无情道众最后入主布须天，他们仗着太一金珠，也是可以再次夺了回来。
幽界之中，三头魔主此刻也是坐观不动，冷眼而观。
他们没有人道流传下来的书册记载，不知三人性命，亦不知此中涉及那无情有情之争，可凭借气机，却是不难辨别出来，新出现的三位真阳人修与布须天中那几位非但不是一路，彼此间还隐隐有些敌意。
他们乃是域外天魔，现世一切生灵对他们来说都是敌手，不过眼下只想尽量完善自身道法，故是思量此辈若不主动找上门来，那也无需去主动跳出来。
恒景这时见得有气机自布须天关门穿渡而过，便道：“迟尧魔主，那其中一人已朝布须天去了，看来这些人先是准备对上布须天中那些元尊麻烦。”
迟尧道：“未必，只去一人的话，也有可能是议谈。”
嫮素幽幽道：“迟尧魔主是怕此辈先合力谋来我？”
迟尧道：“未必没有可能，毕竟此辈都是同一族类出身。”
恒景悚然一惊，道：“要是这般，我辈恐怕不是敌手。”
迟尧沉默片刻，道：“看来此事仍是要请动赤周魔主了。”
恒景、嫮素二人都是赞同，本来面对现世之中六大元尊，他们也没有把握，要是再多上三人，那定是有输无赢了，虽然他们俱是不死之身，便被打散，也可在天地之反能重生回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弱点，至少对方可以将他们封禁镇压起来的。
而张衍乃是天地间第一魔主，道法高深，神通广大，若是愿意与他们联手，或是进一步放开天地屏障，那他们就大有胜算了。
殷平乘金鲸穿过离衡界天，来至布须天内，他放眼一望，这里景象与他当年退避离去时无有任何变化，再抬头看去，可见四座大天，他打个稽首，洪声道：“几位道友有礼，贫道殷平前来拜访。”
穹宇之上灵光一开，清气瑞霭缓缓铺开，金光洒遍云霓，可见虹霞之上立有四名道人，背后具有亿万界天映现。
殷平仔细打量了一下，在看到乙道人和傅青名时，却是微微皱了下眉，但见得旦易时，却是多出了几分疑惑，因为后者给他感觉似曾相识，可他见过之人，却是绝然不可能忘却的，更何况是这等大能。
他按下心中不解，最后把目光移至张衍身上，眼底却是陡然泛起些许凝重。
他能肯定，方才察看自己三人的当就是眼前这一位，当时感应，只知对方法力宏大，具体如何却难以知晓，而此刻站前眼前，却是感觉对方气机如无底之渊，难以测度。
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面对此人时，心中总有一股莫名危机，好似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对方杀死，他丝毫不敢轻忽，暗暗把张衍列为最大敌手。
旦易这时走出一步，回有一礼，言道：“殷道友既来拜访，还请入内一叙。”
殷平回绝道：“不必了，贫道此来，只说得几言便走。”
旦易见他坚持，也不勉强，道：“既如此，道友请言。”
殷平看着四人，道：“天机运转，自有其理，我等身具伟力，该当顺合天意，不起妄念，不生执意，如此才能诸劫不兴，长生永存，不知诸位道友可愿斩灭情志，入我无情道法之门？”
旦易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及此事，简直是不留半天退路，不过他没有回避，一皱眉，言道：“不入又如何？”
殷平淡声道：“我辈成道于第一纪历，而今再现人世，却见过往人道修士俱灭，此便是妄动天机之故，这足可言明，唯有无情之法，方是大道至理，诸位若执意不改，恐怕也是难逃劫数。”
乙道人冷声道：“尊驾此言，是向我等下战书么？”
殷平没有言语，只是看向旦易，似在等后者的回答。
旦易沉吟一下，抬目看来，断然道：“我等不致欺瞒道友，我辈绝无可能转修那无情道法。”
殷平神情丝毫不变，只是打个稽首，道：“无为无情，方是大道天纲！”言毕，但见灵光一起，其身影连通气机，已是一齐消失不见了。
傅青名看着虚空，感觉似到一股危兆将至，他沉声道：“看来我等要做好迎战准备了。”
张衍颌首，不过在他看来，这些过往大能修士现身，其实也不失为一个机缘，他一直在找寻上境之法，关于这一点，目前看来，似无一人知晓，并还怀疑这等大能从来不曾存在过，而对方乃是第一纪历时成道的修士，说不定能知晓一些，等到此战过后，倒要设法弄个明白。

第一百零九章 诛尽情心换天平
由于三名无情道众随时可能袭来，旦易邀得张衍三人一同来至穹霄天中商议对策。
待诸人入座之后，他便又将所有过往留存下来的典籍密册取出，看能否从中找到关于这三人道法神通、乃至所用法宝的详细载录。
只是查看下来，却发现关于此三人的记载着实不多。这其实后来修士为了尽力消弭无情道法的影响，所以刻意对其进行回避。
但三人毕竟是真阳大能，而且不曾真正身亡，故是一些细略记述还是有的，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与人斗法。
纵观其等所有经历，除却修持，几乎都是在与同辈斗战。
这也不奇怪，第一纪历时，无情有情之争最为激烈，几乎每隔数千上万载双方就有一场争斗，只是大小不同而已，双方矛盾也是越积越深，直第一纪末，方才完全爆发出来。
傅青名看完这些记叙之后，沉声道：“诸位道友，这三人恐比先天妖魔更难对付。”
邓章三人，不说斗战经验，只言其自身道法，当已是磨练极为精熟了，而更需注意的是，这三人斗战这许多次，其中也有多次落败，可偏偏每次都败而不亡，还总能卷土重来，显见得有十分厉害的护道手段。
乙道人言：“此辈有些门道，可我辈也非是此前可比了。”
而今将人道流传下来的七件道器都在他们手中，虽然祭炼得不算纯熟，可毕竟数目不少，若俱都用了出来，威能也是不小。
旦易言道：“乙道友此言极是，布须天乃我主场，外间布置有诸多禁阵，足以与此辈一战了。”
四人入主布须之后，也没忘记外间还有妖魔邪怪的威胁，故平日一直在排布阵法，这也可为斗战之时的得力倚仗，总体来说，胜算也是不小。
张衍在旁没有出言，他以往与人斗战，都是偏向于出动进击，不过如今情形不同，他们坐拥布须天，天时地利俱都占有，若当年妖魔在此时一般，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是有利，大可坐等此辈上门。
说来他那太玄真经也已是观想许久，但还未曾真正与同辈有过切磋印证，这回倒是正好借此一试神通。
而另一边，魔主迟尧离了修持之地，再一次来到天地屏障之所在，只是比之上回来时，张衍给他感觉更是渊深莫测。
他心下明白，这当是这位魔主道法高深，不像他们未得完全，所以进境奇快，不谈斗战之能，只言功行修为，恐怕已是远远在己方三人之上，除非他们将自身道法演化完全，才能得享这般妙果。
他把心思收定，上前打个稽首，道：“赤周魔主可在否？”
张衍这力道之身一直在此炼化莫名，法力在不停增进之中，因为他不曾刻意变化，这身躯已是变得无比巨大，此刻闻得呼唤，立时将意识转挪出来。
只见幽深界空之中，忽有一双眼目睁开，几乎撑满了整个空宇，随后一阵宏大声音传出，道：“迟尧魔主来此有何事？”
迟尧再是一礼，道：“方才现世之中有气机变动，经我等查证，却是有三位原本遁入虚地的真阳元尊开解封禁，重回现世，此辈看去乃是人修，只气机奇特，不同于如今任何家数，我等知晓赤周魔主比我早入现世，识见甚广，故来请教，我等该以何等态度面对此辈？”
张衍一听，便明白是这位魔主能感得无情道众对自己有所威胁，但因不知其目的底细，故是拿不定主意下来该是如何选择。
他心下一转念，这里最为理想的，其实就是鼓动这三头魔主找上邓章三人，可此辈并非无智，只有符合自身利益的事才会去，却不可能受他摆布。
他心下推断，无情道众第一个目标当就是布须天，恐怕用不了多久，其就可能会杀上门来，只要这些魔主到时能够在旁安坐不动，便就已是足够了。
考虑下来后，他便言道：“此辈乃是无情道众，修炼的乃是无情道法，而现世之中元尊，修炼得皆为无情道法，这两方不合，由来已久。”
迟尧请教道：“可为有情？何又为无情？”
无情有情之争，最为激烈的乃是第一纪历时，以他们法力，还无法观望到如此久远的过去，何况这里还涉及到诸多大能，更难得知详情，至于第二纪历时，两方矛盾虽也仍是存在，可在真阳之下，却是牵扯不多。
张衍心中明白，只要迟尧等辈肯化气力认真探究，那不难弄清楚里面来由过去，所以也没有隐瞒，就将此中分别简略一说。
迟尧听过之后，沉思半晌，道：“这般说，我辈所为，在那无情道众眼中，也在必得铲除之列了？”
张衍淡淡言道：“却也不见得，若是三位魔主从自安忍不动，不再完善道法，其自不会来寻诸位麻烦。”
迟尧点点头，道：“多谢赤周魔主释疑。”他一个打个稽首，又言：“只若是那些现世元尊合力找上门来欲图灭我，不知赤周魔主能否出力相助？”
张衍没有回答，只淡声道：“迟尧魔主请回吧。”
迟尧不曾得到明确回言，他略略一顿，倒也没有再问下去，再是一礼，就无声无息退去了。
张衍看着其离去，又望向布须天方向，有他这力道在此坐镇，等若就是两界屏障，阻碍了莫名之物入得现世，使得迟尧三人实力不会因此而暴涨，故通常情形下，他是不会轻动的，可要是邓章三人手段厉害，那却要破一次例了。
殷平离开布须天，瞬时又回到原来三人所驻之地。
萧穆看他一眼，道：“看来结果已是分明了。”
殷平铿声道：“此辈固执己见，丝毫无有改悔之心，我等唯有施展法力，一正天纲了。”
邓章问道：“殷道尊，此四人实力如何，可能看出来此辈承继的是哪一派道传？”
他之所以问及这个，那是因为有熟悉道传的话，他们也从窥知一些路数，对付起来也能有的放矢。
殷平回想了一下，道：“这四人各具奇异，为首与我言语那人，身份来历我亦看之不透，一人似是宝灵成就，另一人乃是道神之身，而这人路数，倒是似长阳一脉道传，只对其而言，如今用什么道法都是一般，这其中尤需注意的，倒是那最后一人……”
他语声顿了一下，微显凝重道：“此人予我感觉，最是凶险不过，迄今为止，我还从未法力如此深厚之人。”
邓章等人听他如此，神情微肃，也是心中极为重视。
萧穆问道：“殷道尊，那你以为，合我三人之力，可能拿下此辈么？”
殷平道：“来时我曾想过此事，若以我观得情形来看，可谓甚难。”
萧穆道：“甚难，也即是说，不是无有机会。”
殷平回道：“机会是有，可是萧道尊，我所面对的，尚不止这四人。”
身为无情道众，以往经历的诸多斗战，几乎都是在以弱对强，以少敌多，他们的道法神通，是丝毫不惧围攻的，并且还有极为上乘的脱身之法。
殷平敢一人前往布须天，就是因为有这等底气。
可这并不是说他们当真可以毫无顾忌了，否则当年也无需自行封禁。
眼下他们就算能一举扫平了旦易等四人，那却还需面对先天妖魔与那域外天魔。
其实这里最好办法，就是先与某一势力联手，平灭一方，然而下来事情就容易应付许多了。
可他们也不难看到，如今虚空元海及布须天内，三方实力能保持表面上的平稳，很可能彼此间是有定约的，在那约议未除之前，或者重新定立之前，他们是插不进手去的。
而且就真是要联手，怎么看也是他们这些无情道众威胁最大，那此辈还不如先联起手来把他们这些新近出现变数收拾掉，那还能维持原来格局。
邓章忽然问道：“殷道友既是去了布须天，可曾感得当年成昌子留下的手段？”
殷平回想了一下，道：“确有少许感应，但不曾亲去看过，究竟还能否为我所用，还是难以真正确定。”
邓章一思，道：“哪怕只是少许，也当是存在，既这般，我等原议不变，就看那四人下来是何反应了，若其静守不动，那我等就找上门去。”
殷平、萧穆二人都言：“正该如此。”
这说话之间，三人忽然感觉了什么异样，转目观去，就见一道金光透过虚空，直直落在他们三人面前，并自里面走了出来一个金袍道人，对他们一个稽首，道：“三位道友有礼了。”
三人神情都没有变化，邓章冷眼望来，皱眉道：“尊驾是何人？”
金袍道人言道：“贫道太一。”
邓章再是打量了他一下，目中露出一丝异色，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此前不曾见得，尊驾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太一道人目光自三人面上一一转过，随后笑两人一下，道：“无他，只是想与诸位道友讲一个条件罢了，若几位愿意答应，那么于你于我皆有好处。”

第一百一十章 鉴一神法转阳阴
邓章闻言，望了望太一道人，目光之中却是透出一股冷漠疏离，道：“尊驾想要说什么？”
太一道人伸指向旁处一点，虚空之中顿时凝化出一枚玉简，他袖袍轻动，此物便就朝着三人飞了过来，“此中记述的，乃是布须天中四位人道元尊的神通道术，以及其所收敛的道宝，我以为，诸位道友或当需要此物。”
张衍等人与先天妖魔一战，那是双方时所用的神通手段，乃至曾经有过露面的法器，他都是暗自记下了，而今都记述在了此物之中。
邓章目光自那玉简上一掠而过，却并没有去拿，而是把眼一抬，直视过来，道：“尊驾为何给我这等此物？”
太一道人轻轻一笑，道：“只是想让诸位记我一个人情罢了。”
他是知道的，按照无情道众的做法，在推断出他身份之后，定然也会产生敌视，不过他不在意此辈的看法，只要能达成自己目的，那么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
邓章没有回应，他起拂尘一扫，将玉简重又送了回来，漠然言道：“尊驾请拿回去吧，我辈不需要这等东西。”
太一道人也不着恼，仍是带着笑意道：“既是这样，那我也不打搅了，或许还有再见面的时候。”说着，一礼之后，便就遁去不见了。
邓章沉声道：“这人身份，两位道尊当是看出来了。”
殷平、萧穆二人都是点头，在察辨过太一金珠的气机，他们已是差不多能猜出后者的身份，当是先天至宝化身无疑。
萧穆琢磨道：“这应是乾启天历时诞出的先天至宝了。”
第一天历时，其实也有一件先天至宝，他们能够确定其确然存在过，可都是从未有幸得见，传闻其出现在布须天道法兴盛之前，疑似已是得了大造化。
殷平道：“每一纪历之初，都当有先天至宝孕出，如今乃是第二纪历，说不得不久之后，还会有一件先天至宝生出。”
邓章冷言道：“此历生出的先天至宝先不用去管，我等只需管束那些落在天机之外的物事。”
先天至宝本身就是自然造化孕出，若只是这样，他们是不会去多插手的，可要如太一道人这般变化法身出来，并还四处为己谋利，甚至要设法求得超脱，那就与他们意愿不符了，于他们来说，这同样也是需要平灭的对象。
殷平道：“此人方才那最后一言，是在威胁我等么？这一战，会否有什么变数？”
他们虽未曾有缘与先天至宝接触，可也不难明白这等法宝的威能，若是与驾驭此宝的人对上，那么他们将变得毫无胜算。
邓章淡声道：“无需理会，要是其被布须天那些有情道众收拿在手，那么今天就不会过来了。”
这宝物能单独来此，这等若是明摆着告诉他们，其并没有被任何一人降伏。这反而印证了他们眼下挑选的目标是正确的。
萧穆道：“此至宝能得显化而出，应是得了某位真阳修士法力相助，如今看来，其与布须天那几位似不对付，那么这很可能是先天妖魔所为了。”
邓章哼了一声，道：“作茧自缚。”
先天至宝本是身具莫大伟力，在被人御使之下，足以镇杀真阳修士，其一旦有了法身生出，一定是会寻求自主的，又哪还会再凭人御使？
这等宝物，只有封禁起来，用不去用才是正理！
殷平摇了摇头，道：“有情道众果然是祸乱之根源。”
他认为，若不是有情道教授先天妖魔道法，那也不会有后来反客为主之事，而要是没有先天妖魔，又哪会有今日太一金珠意识化身在外？
所以在他看来，这里一切因果源头，都要落在有情道众身上，若不胡乱变动天机，不去滥传道法，那么今日所见都不会发生。
邓章把声音一提，道：“正是这般，我等才要规正天地，如此方能使天机不乱，万物皆得其位。”
萧穆对太一金珠仍有些忌惮，道：“只是那至宝要是偏帮那些先天妖魔，却也麻烦。”
他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先天至宝一旦发动，没人可以抵御，他们也同样没有办法，到时恐怕只有抽身避走。
邓章沉声道：“有此宝出现，确也是变数太多，但我等可把先前计议要稍作改换。”
殷平道：“邓道尊有何主意？”
邓章当即以神意传言，将自己方才思得一法告知二人。
萧、殷二人听了，琢磨了一下，都认为这个办法可行性颇高，各是同意下来。
见两人无有异见，邓章一摆拂尘，就取了一物取了出来，看去似是一条活鱼，但没有半点生机，但分明是一件宝物，张口一吐，有一枚玉丸落在了掌中。
他将此物一托，感受了一下其中所蕴含的丰沛元气，沉声道：“请两位随我一同施法。”
殷平、萧穆同时神色一肃，对着此物起意一注，霎时间，玉丸内里仿佛薄雾散开，显露出清晰图景来，而里面所现，却正是三人身影，并把他们一举一动都是映入其中。
三人当年为应付强敌，曾合力观想出来一门神通，此法名唤“鉴一神法”，与一件道宝相互配合，就有着真虚倒悬之能，在神通施展出来的那一刻，他们三人就会化作虚、实二象。
在神法撤去之前，他们所做任何事都会处在虚象之中，唯有得了三人认可的结果，才会真正转为实象。
要是用在斗战之中，那也是极其厉害的手段。
譬如此回与旦易等人争斗，若是输了，甚至身死，那么破灭的也仅仅只是虚像，只要没有转化实象，就不会伤及他们根本，还可以再一次派遣虚象前去应战，一旦胜利，就会化为那实象。
也即是说，此法一出，赢则为真实，输则为虚幻。
从道理上来，只要这个神通能一直维持下去，那么施法之人哪怕输了无数次都无关系，因为只要赢得一次，就可成功翻盘。
可实际上却不是这么简单的，否则他们早便凭此击败有情道众了。
真阳修士无论怎么争斗，最后比拼的还是元气，只要有元气为凭，那么就有无限可能，所以这个神法所需付出的代价，就是难以计量的元气，哪怕是他们三人合力，也远远不足以负担，故是当年花费了极大气力，寻得了一件奇物，并将之筑炼为法宝，凭此才得以补足元气之用。
但是这里也仍是有瑕疵的，这神法每用过一次，下回再需发动，所耗元气法力都将会是上次倍数，而到现在，他们已是用过两次了。
他们曾经推算过，四次之后，就再也无力负责，所有积累都将一耗而空。
所以他们其实只剩下了两次机会，要是接连两次都无法击败张衍等人，那也只能是亲身上阵了，若再是输了，那便当真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了。
实际若是调用未来之力，恐怕还能多得几次机会，可身为无情道众，他们是不会去这么做得，否则就是违背了自身道心。
修士要想求得上境，就要完善自身道法，从这里看，修炼无情道法的修士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正途”，这里摒弃了其余所有枝节，只剩下了这唯一一条路，所以一旦与此相逆，那就抛却了自身道念，否决了自己，这不仅是再无有成就大道那么简单，甚至连自身都可能彻底从现世之中消失。
那玉丸之上这时放出光亮，三人顿被笼罩进去，有那么一瞬间，其等似乎消失了，然而再是一晃，又再是现身出来。
邓章道：“两位道尊，神法已立，我等这便去一会那布须天中那位四位道尊。”
殷平、萧穆二人皆是点头道好。
三人把意念一转，霎时之间，就出现在了布须天内。
穹霄天中，张衍与旦易三人正端坐于宫城之内，却是在那里在等候无情道众上门，这时忽觉外间有三道气机浮现，知是正主已至，四人相互一点头，没有任何迟疑，心下一动念，同时在虚空之中遁现出来。
两边修士几乎同一时刻见得对方。
邓章主动站了出来，打个稽首，道：“几位道友有礼了。”
旦易踏出一步，回得一礼，他神情严肃，不客气地言道：“这位想来就是邓道友了，三位道友此来，不知用意为何？是为客，还是为敌？”
邓章目视过来，道：“方才殷道友已是来过，诸位当知我之用意，今番上门，就是要与诸位道友一论道法高下。”
说到这里，他话风一转，“只是你我两方，无论谁胜谁负，都有可能便宜那些妖魔，故我等想与诸位道尊做一场赌斗，不知几位道友可是愿意？”
旦易看了看他，谨慎言道：“落注为何？”
邓章缓缓言道：“此番斗法，诸位若是输了，那么需得斩灭情志，转修我无情道法，我等若是输了，那么任由贵方处置。”
他清楚知道，真阳修士斗法，就是一方输了，要想杀死，也是极难，而若定约赌斗却是不同了，有时候生死之战中拿不到的东西，却反而可以从这里取得。要是成功，不定可使得四人都是入得无情道法，将敌手变化为友众，这般也不用太忌惮妖邪魔怪可能到来的寻衅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许乾坤落一战
旦易听得这个条件，对此却无法做主，便在神意之中与张衍等人商议了起来。
傅青名思考一会儿，道：“关键如何是胜？如何是败？”
他认为对方敢于提出这个条件，那么一定是有底气的，这且不去说，有一个问题是绕不开的，真阳修士要是一味躲藏，想要分出胜负，那不是短时内可定了。
特别是擅长隐遁回避之人，可以轻轻松松把战局拖延下去，那假使对方察觉到有失败，进行消极应对，不说永远无法决出胜败，那他们四人也会一直被牵扯在这里。
要知外间还有大敌未灭，这等若是给了此辈重整旗鼓的机会。
乙道人也有顾虑，道：“我等便真是降伏住了三人，付出代价也不会小，而且此辈说是败了听凭处置，可真到那般地步，我等除了取其性命，或是将之镇压起来，还能如何？”
邓章三人要是失败之后不愿听凭他们驱使，干脆来个自斩气机，自入永寂，他们拿其无可奈何，所以这条件听着是好，可未必能够达成。
旦易也是在慎重考虑。
从本心出发，他是不愿意死拼的，不是惜身，而是不愿看到人道方才复振，就又陷入重大危机之中。毕竟陷入死战，究竟能有几人剩下来真是难言。
而且他也必需考虑到失败的可能，一旦败北，他是绝然不会去转修无情道的，那样就算把妖邪魔怪都是除灭，今后恐怕也不会再有道法承传了，因为无情道只求己身的得利便可，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只是此事并不好直接拒绝，因为这就等于明摆着说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
真阳修士有心想事成之能，观想一物首重心神，些许微妙变化，就会直接反应到斗战之中，若不去接这赌斗，表面上是气沮畏怯了，这无疑会助长邓章等人的气焰，要是接下来扯破脸皮一斗，这对他们将有些不利，虽不致影响输赢，可还未开战，就白白让敌手得了些好处，他也很是不情愿。
是以这里略微两难，应下此战，占不到多少便宜，可若不答应，也又有各种不妥。
他想了许久，见唯独张衍还没发声，便言道：“张道友如何看待此事？”
张衍道：“贫道以为，此战便是应下，也当不会有什么结果，想凭此平息两方之争，眼下是无法做得的。”
傅青名道：“道友也认为胜负难求？”
张衍道：“非是如此，诸位道友恐是忽略了一人，这一位是不会让我等如此容易就分出胜负的。”
三人得他这一提醒，立刻反应了过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俱是低声道：“太一金珠？”
张衍微微点头。
可以预见，一旦这场斗战有分出胜负的迹象，那么太一金珠多半是会出来阻止的，因为无论谁胜谁负，最后获胜的一方必是实力大涨。
太一金珠想要发挥威能，还是要依靠御主，先天妖魔毕竟只剩下了两人，依靠那一身精修而来的功行，或许勉强可以对付四人，可要一气打崩七位真阳修士联手，以此辈根底，却未必能够承受得下来，这先天至宝还想靠其等拿获周还元玉，故对此是万万不会忍受的。
傅青名沉声道：“张道友所虑甚是，若真是见得输赢，这宝物定会出来阻挠我辈。”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这里倒有一个主意，或可一用。”言毕，他便于神意之中将自己所思之法告知了三人。
乙道人听完之后，先是道：“此法也好，此辈便不应，也不至于让其平白得势。”
旦易一思，也觉可以一试，再是商量片刻，他转神过来，重又面对邓章三人，言道：“如今我等为布须天之主，若是斗败，则一切皆损，诸位背后，却无相应之物为抵，此番赌斗，似并不公允。”
邓章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不过真若谈不拢，大不了扯破脸面直接动手，眼下他倒是不介意听上一句，道：“那依诸位道友之意呢？”
旦易神色一正，道：“我两家各选一人出来争胜，我若是输了，则依尊驾之言，我四人与诸位斗上一场，胜负条件便依照诸位先前所提，而我若是侥幸胜了，也不要诸位如何，万年之内，三位不得踏入布须天半步，不知此议，几位愿接不愿接？”
邓章一转念，万年时间，对他们来说短短一瞬，即便输了，也不算什么，反而赢了可让对方真正同意这一场赌斗，特别只是不令他们进入布须天，并未限制他们行动，怎么也不会吃亏。
他传言殷、萧二人，道：“两位道友如何看？”
殷平道：“此议很可能只是拖延时间，说不定万年之中，此辈有信心就拿出什么克制我三人的手段。”
萧穆一想，道：“莫非是此一历的先天至宝上？若能得了此物，倒也可以。”
邓章却是否决道：“先天至宝哪有这般容易降伏？就算真有什么我等难知的手段，也不是短短万年可以做到。而且此事用不着我等来担忧，那太一道人恐怕比我等更为着紧，非要说能胜我，除非……”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并不觉得对面有人可以做到这一步。
殷平道：“还有一个，此辈占有布须天，假设这万年中得了周还元玉，得以再多出一人，那想要胜过，就大大不易了。”
萧穆琢磨道：“此倒是不无可能，两位道尊可曾留意到，在那约定之中，只说不许我等履及布须天，却并未说后辈弟子不得入内，到时我等也可派得弟子前去寻觅，不管能不能得到，总归不致完全没有机会。”
邓章颌首，对方不可能忽略到这一点，这究竟是为防备他们回绝所以干脆不去提及，还是有意放开的一个口子，他一时也是看不透。不过周还元玉不是靠伟力可以强夺来的，更不是入手之后就能一定可以修成真阳的，更多还是要看机缘天数，他猜测恐怕是因为这一点，旦易等人才不去刻意计较。
三人在反复商量过后，都认为可以应下，于是各从神意之中退出。
邓章望向对面，道：“这赌斗我三人应下了。”他目光一转，“不知是哪一位道友出战？”
张衍淡笑一下，道：“便由贫道来领教贵方高明。”
邓章面上不变，心里却是万分警惕了起来，方才就听殷平说过，这一位法力之深，可谓前所未见，此刻站在这里，发现的确没有任何夸言，其气机宏大至伟，几如浩瀚虚空，似能并容万物，这无疑是个极为强横的对手。
他沉吟一下，回头一望，目光停留在萧穆身上，后者对他一点头，便站了出来，对着张衍打一个稽首，显是此回斗战由他出面。
张衍打量了此人一眼，这一位修道人背后悬有双剑，并演黑白二色光华，浑身杀气凛然，但是他能感觉，尽管气机各有不同，可三人可他的感觉却是极为相近的。
他这判断极为正确，三人本是出自不同宗派，所修持功法也并不相同，可在入得真阳境，并相互印证之后，却是俱以鉴一神法为依托。
因为无情道法就是只取唯一。
这并非说此道之中只是这一门道法可学，而是因为无情道众道念几乎一致，这里容不得什么多余变化，所有越是修炼，个人印记便越会淡薄，直至消磨不见，到了最后都是那最为纯粹的唯一。
所以三人联手对敌后，彼此法门逐渐变得等同，这一过程其实也不算短暂，到得如今几乎一致的地步，至少也用去了百万载。
也是因为如此，三人无论哪一个出战都是一般，一人胜，等若全胜，一人败，等若全败。
因为上述这些缘故，自第一纪历起便有传言，无情道法要是修炼至高上境，那么只会剩下一人，除此之外，所有一切都将不存。
萧穆此刻亦是凝视着张衍，背后双剑悬浮而起，这乃是他采摄宝材，自行祭炼的道器，一唤“崩心”，二唤“灭形”，在道宝之中不算最为上乘，可是极为趁手，而且极为契合他一身功行。
一剑斩中敌手，算不得什么，可若两剑皆是斩中，就有一定可能斩断对手身上因果，迫使其遗落一门神通，乃至是前尘往事。
实际真阳修士就算被夺去这些，只要一身伟力尚在，仍可通过观想演化出各种玄妙手段，但是过往积累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譬如先天妖魔的根本上乘经，若是被人破去所掌握的上咒，那么一身实力立时要下落大半，若被连经文都是磨去，乃至还原成一片空白，那就再无法与人争胜。
可以说，他这门功法一旦得手，那就会越战越强，对手反而会越来越弱。而他若是得胜，那么对方有极大可能会被他道法所降伏，并不自觉地步入无情道中。
以往那些有情道众与他们三人交战，对他这双剑尤为忌惮。
“今朝便就看一看，此人能否捱过我这神通消磨了。”他想到这里，就心下一个催动，背后两道骤升入空，随即剑光一晃，霎时已是出入万界，将那杀机伏于诸天之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掌中玄气收诸形
萧穆这两把剑器一出，自身心意一转，就从那鉴一神法的虚实两相变化中退了出去。
这神通不管几人运使，只要用在了斗战之中，就会消耗他们所有人的元气法力，而单人独斗，他自认并不要祭出此法。
邓章、殷平二人也没有劝说，因为他们也是同样这般认为，真阳修士之战，不是差距太大，一方要想杀死另一方，那是极难之事，用不着维系此法。何况有他们在旁看顾，就算遇到生死危机，也可立刻出手救援，至不济也不过是认输而已。
因其变化，张衍此时也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在他感应之中，开始三人气机都是有些模模糊糊，很是虚幻，可现在独独萧穆却是变得清晰真实起来，他推断这当是其等先天施加了一层用于生死相争的秘术，只是现在不需要这些，或是单打独斗中不值得运使，故又自撤去了。
从这里看，对方此刻当只是以求胜为目的，而非是取他性命，不过他却不是这个想法，如果有可能，他却要将这对手设法斩杀在此。
对方若少得一人，那他们所占优势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这些念头于瞬息之间转过，他感受到对方两把剑器虽是埋伏了起来，可虚空各处都似有强烈威胁传来，知是这东西并不简单，只是未曾接触之前，也难知里间玄妙，于是神意一动，琉璃莲花盏已是浮现而出，随着妙音传出，就有一缕缕晶莹灵光落下，将自身团团围护住了。
不止如此，他又一甩袖，把藏空玉胎、荡神天旌、表华连真碑、乃至阴阳纯印都是可祭了出来，这些法宝灵光闪耀，一一在身周隐遁浮现。
他认为现在还无法弄清楚对方的具体手段，就算立刻动用那斩杀秘法，也未必可以建功，所以先准备以道宝迎敌，待试探出对面底细，有了一定把握之后，再行动手。
萧穆见得张衍一连放出数件道宝，不由得气息一滞，从道理上讲，祭动道宝需要付出不少元气法力，每多一件，就多付出一分代价，这可在张衍这里不适用，以他雄厚法力，完全可以同时驾驭数件道宝。
虽说道宝需得专注唯一，方可发掘其中真正威能，可若数目一多的话，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道宝所具备的伟力可不是什么摆设。
他匆匆一览之下，才稍稍放心，对手看去道器不少，可多是用来护持辅佐的，纯粹用作杀伐的道器也仅只一件，自家倒也是认识的。
“阴阳纯印……”
见得这件法宝，他眼底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此是第一纪历时就赫赫有名的攻杀道器，有不少大能修士就是直接或间接因其而亡，他也曾领教过其中的厉害，知道若自己法身被此落中，那就会被化入一段段过去未来之中分而炼杀。
此宝御主，不用什么神通秘法，只凭此物就有极大机会镇杀一名同辈。
他觉得在此宝面前，自己还需谨慎一些，不必先着急进攻，否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落败，想到这里，他便于神意之中稍作观想，须臾之间，便有另一个萧穆踏了出来，在现出之后，又是再次与他合身为一。
这也是鉴一神法神通变化的一种，名为“神形相影”，不过是他一部分元气法力所聚，但凡有外力来，就会先着落其上，而不会牵扯到正身。
此法其目的就是用来防备一些可以在瞬息斩杀乃至镇压大能修士的法宝，虽是施展过后，会永久损去一部分法力元气，但日后是可以再修炼回来的，这总比丢失性命来得好。
只是做完此事后，他发现此刻场面仍旧很是棘手，因为张衍护身之宝不少，崩心、灭形之剑便是落中，也不见得可以建功，需得缓缓消磨方可。
但这也不是说他便没有机会了，在他看来，张衍驾驭如此多的法宝，势必再不可能再去用其他神通秘法，也就是说，攻袭手段较为单一，只要自己不被阴阳纯印落中正身，那几乎就没有什么太大威胁了。所以这一战，需要耐心，不必急着求胜，而要慢慢找回机会。
张衍这一边，也是同样在观察着敌手，真阳之间需要相互印证才能彼此提升，无情道法虽不为他所取，可神通变化却是可以借鉴，方才他见萧穆多变化出一个身影来，这神通看着十分简单，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此中目的，可同时也是判断出来，想要驾驭好此法，那必定是建立在拥有丰沛元气的根基之上的，这无疑说明，对方元气不缺，应当是有补纳元气的宝物或是外药。否则被人落中几次，怕就失去斗战之能了。
除此外，对方身上气机一直处在游转不定的情形中，很难将之摄住，这说明此人斗战经验很是丰富，比那些先天妖魔还要难以对付。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对方既然不主动攻袭，那么就由他先来做一番试探了，心意一起，就将阴阳纯印一祭，霎时一道白虹飞起。
萧穆一直在提防此宝，此刻一见不对，正要想法避开，可恰在此时，却是蓦然惊觉，自己竟是站在一只玄气大手之上，且气机一感之下，却发现此手之影遍及诸天万界，可谓无处不在，好似他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出去，而此刻剑印已是临头，若做不到这一点，就只能生受那一斩。
他急转法力，意图脱身，可那玄手力大无边，压根无法撼动半分，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方纯粹以法力来拿捏于自己，也即是说，只要立在其上，就没有办法躲过了。
这时已无法做其余选择，他心意一催，即可发动崩心、灭形二剑，自虚空跃遁而出，向张衍斩杀而去，不求杀敌，只求牵制，同时法力一转，相影主动迎出，任由其被那阴阳纯印落中。
张衍面对两剑来袭，也没有丝毫轻视，琉璃莲花盏和藏空玉膜皆放清光，将剑刃阻住，两剑不曾建功，一闪之下，又自遁去。
只是他却发现，自己对两件法宝驾驭的似是生涩了一些，这里变化虽极微小，可却是存在的，不难凭此看出，此是那剑器所为，说明这两物可能有退还本来之力。
如真是这般，要是一味以宝物相迎，说不定最后就会成为那无主之物。
他心下不由转了转念，思忖道：“若那剑器再来，我或可另起手段遮挡，也可借此一试玄法神通。”
萧穆这边，那分化出来的相影被阴阳纯印一落，只感觉那气机被不断削杀，并于几乎呼吸之内便被消去不见，同时自身功行修为永被损去一截，不过这尚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哪怕再来个数十上百次也不会损及根本。
挡抵挡这一斩的同时，他调集起全身法力，强行一挣，便就从那大手之上挣脱出来，只这刻再是一望，却是心头一凛，因为那大手居然已然不见，仿若方才经历的只是幻境。
他不由皱眉，那玄气大手究竟是如何拿住自己的，却是弄不明白，便不敢再立定于一处，而是使了一个“鉴一神法”的遁身神通，霎时沉入了无数界天之中。
这一刻，每一个界天都有他存在，可每一个界天的他都非完整，无论毁去哪一个界天都触及不了他分毫，除非这些界天齐皆灭去，才可逼得他出来。
可那样一来，对方所付出的法力将会远远超出他所用，就算敌手真是不惜此等代价，虚空元海及布须天界空无数，他依旧可以另寻借托。
邓章、殷平见张衍一上来就把萧穆的遁身神通给逼了出来，也觉惊异，不过二人一致认为，下来局面将陷入僵持中，恐怕还要许久才能见得胜负。
邓章想了一想，朝着旦易三人那边看去，道：“几位道友，倒要请教一事，不知这位张道友一身道法，是自开门户，还是承传自前人？”
旦易回道：“道友见谅，此事恕难奉告。”
邓章倒不见恼怒，只道：“既然道友不愿明言，那便罢了。”
旦易看了看他，道：“在下这里也有一问，诸位当年能自纪历轮转之中得脱出去，已是侥天之幸，而今朝重拾因果，莫非不怕再次引劫数么？”
邓章却是平静道：“所谓劫数，可由人出，可由人灭。”他非是只口中如此言，而是当真如此想的，身为无情道众，认为万物可以降伏，若是斩断一切意外变化，连天机也是可以在掌中运持。
旦易叹道：“要想算尽天机？又岂是我辈能为。”
邓章漠然道：“这正是我两方分歧所在，要是世上再无有情道法，天机皆顺，那缘法一至，无情道法必可修至上境，算尽天机也非是什么难事。”
旦易摇了摇头，承认这条路确实可行，可若成功，最后一定人道覆亡，万物皆损，唯独一人有存，他是绝然不取的。
而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场中本来看似平稳战局，却是骤然起得剧烈变化！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散尽诸法绝神通
张衍见萧穆隐遁起来，一看就知，对方这是打着久战的主意，要是按照寻常路数来与之相斗，那非要缠战个数百上千年不可，只他恰好有克制手段，把心意一起，那玄气大手又是显现出来，此次只是向下一拿，仿若在那滔滔星河之中拨动了一下，霎时自万界划过。
下一刻，观战之人都是一惊，却见萧穆竟是被大手抓了出来，而拿住的也并非是其中一个，而是那千千万万，隐遁在诸界之中的所有化身，可全即是一，其化身既是一个不漏被全数拿住，那正身自是也被逼出来了。
张衍这玄气大手亦是这些年中由心神观想凝聚而来，并化用了鲲府之中某种禁制秘法，可称“无来处，无去处，知即现，观即在”，不知回避之法，就无法脱去。唯一缺憾，就是凝练时日不长，故只有一瞬之威，对手只要法力足够，那自是不难挣脱。
可是这个漏洞此刻却是被阴阳纯印给补上了，虽是一瞬间的迟滞，可足够这宝物斩中对手了。
萧穆虽是被迫显身，可并未到那山穷水尽之时，他知阴阳纯印下来必至，因此不待这宝物斩落下来，又是祭了一个相影出来，待白虹一闪而过后，却是成功抵过了这一斩。
张衍见他避开，神色丝毫不变，方才萧穆能以此法避过阴阳纯印斩杀，现在要做到这一点也是不难，可这等神通不会没有代价，躲去一次他便斩杀一次，却看其能承受许久。
萧穆虽逃过一劫，可也是明白过来，这隐遁之法怕在对手面前并无用处，这在以往斗战中也不是没有遇见过，总有一些对手能够克制他的手段，甚至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好在他也不仅只是这些本事，他们三人平时分开修持，可是鉴一神法却是共炼之法，故是彼此神通道法其实是可以相互借用的。
可这毕竟不是自家修炼得来，每一回使用，用去元气都是极多，所幸这里还有那件可以补纳元气的道宝，才可维持得起这般消耗。
他们三人之中，纯以遁身之法而论，以邓章的神通最为高明，其之法门称之为“道见非道”，此乃是以无情道法为根本，演化出来的一门秘法，只要使了出来，以道法分神形，无情有情二法对面而立，各不相扰，只要你不曾修炼得无情道法，那么永无法触及此道中人。
他们三人曾多次以此法避开有情道众的追索，只是萧穆自己也能感觉到，这般修炼下去，要是真是攀上上境，或许三人气机功法、乃至神意思绪最后都会合化为一，自身驻世印痕都会被抹去，只会留下一个更为完全的个体，可便是如此，那也是攀升到了大道上境，故真到那一日，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此刻他把法力一转，就将这一门神通借来，随后起法力一转，就自立定虚空不动。
张衍驭动玄气大手上去一拿，可这一回压下，却如同划过一个虚影，并未能触及对方分毫，他目光微闪，心下一察，发现对方气机虽是未必，但却有一种空空落落之感，好若其已不再存在于世上，立刻知晓，这当祭动了某种神通，但只要是神通道术，就不可能不消耗法力元气，似这等玄异妙法，更是如此了，对方是绝然不可能永驻其间的，故也无需去寻那破解之法，只要耐心等其出来便可。
萧穆入借得神通避过袭杀，也是在寻思破局之道。一味隐藏不妥，只有施加十足压力，方能解此困局，他虽攻杀之法最为犀利，可对方法宝极多，自身优势并不大，要想抵消不利，那就只能使出更多神通手段。
心思一转，暗道：“此刻唯有先借得那等法门了。”
有了决定之后，当即又是起意观想，自那鉴一神法中索取伟力。
这一回，他借来的乃是殷平观想出来一座“无端绝域”，此法除了自己可以藏匿之外，更多的是用来封镇对手，尽管至多只能困束十来息，可正是因为如此，方才容易达成，而且一旦将对手制住，他就可以从容调遣手段了。
他这里一动，邓章、殷平二人也是察觉到了。
殷平起神意言道：“不想萧道尊被逼到了这一步，要是从我辈这处借去的神通仍是无用，此战赢面便就不大了。”
邓章道：“未到最后，难知结果，”他略一沉吟，“借得神通越多，破绽也是越多，你我随时做好救援准备就是。”
殷平回道：“知晓了。”
萧穆停顿有几个呼吸之后，这才准备开始动手，只是接连借来神通，也并不没有代价的，承受外来神通越多，压力也是甚大，自此刻起，一举一动，法力最低也会是之前数倍，直到他还了回去为止。
虽他能够支撑下去，但是运使之间是会出现破绽的，这未必不会被对手抓住，故是已决定将杀招一齐拿出了出来，若是胜不过对手，那就干脆认输，万年时间，他们还等得起。
因“道见非道”分而对立之法，在他使动此法之后，自然也是无法触及有情道众，所以要攻袭对手，就要从中退了出来。
于是心意一动，将此法撤去，同时转动法力，将那“无端绝域”推动，霎时照入现世之中。
张衍一直留意对手动静，忽觉对方气机再度现出，就知其将要动手了，只是这等时候，他却发现此人原本游走不定的气机似有刹那停滞，他目光一闪，立刻抓住了这一丝破绽，起得神意，反复推演其正身所在，只是未想到，这一回竟是顺利无比，对方好似对此毫无防备，几乎于那瞬时之间，就将之堪堪算定了，可还未等他发动，周外骤然一黯，竟是一时什么东西都感受不到，好似从那万事万物中被隔离了出来。
不用多想，也知是定然是被困入了某个束禁界空之内。
他略一推算，发现用不了多久就可从此中出去，只是对手费了偌大功夫间给他圈入此间，下来定然还有其他手段等着自己。
他立刻察觉到了这里机会，换了他人，或许被困住之后难知外间之事，可他不同，还有力道之身在外，仍是观望战局，并能借此反过来压制对手，不定还能一举将之击杀。
于是意念一动，天地屏障那处，一双幽深双目骤然睁开，并穿透重重界阻，往两人斗战之处望来。
萧穆此刻将灭形、崩心两剑祭动，埋伏在气机难察之地，并造成无数虚幻之象，只待绝域一撤，就上前斩杀。
他没有指望一次就能解决对手，可若这回不成，就会再度将对手困入无端绝域内，等待下一次机会，在足够元气支撑下，这一遍遍循环往复下来，总能找到机会。
以往他们三人对敌，都是如此施为的，不过现下换了他一人这般做而已。
十息晃眼而过，他不再维持那无端绝域，收了神通，将其撤了去，可正当他要趁势祭动剑器时，忽觉心下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悚之感，好似下一刻自己性命的就会因此丢却。
他大觉不好，正要开口认输，只是还来不及如此做时，只觉轰然一震，面前暴起一阵金光，天旋地转，万物破碎，而后一切皆散，诸感皆入永寂。
外间观战的邓、殷二人其实也是提前感觉到了危兆，可是还未等他们如何，就觉一股照彻诸宇的光华闪过，再看去时，便见只张衍一人独自站在虚空之中，萧穆却已然是不见了影踪，甚至再也察觉不到半分气机，这分明已是败亡了。
两人心头震动不已，沉默了许久，邓章终是站了出来，打个稽首，沉声言道：“既然此一战是我辈输了，我等自是按照约定，万年之内不会踏足布须天半步。”
身为无情道众，自是十分能认清楚现实，既然渡战已输，拖延下去已无意义，还不如早些退去，另寻对策。
旦易打个稽首，道：“诸位慢走，不送。”
邓、殷两人似不敢在此久留，再是匆匆一礼，身影就已遁去不见。
张衍见两人隐遁而去，知是此回危机暂已解除，下来无论此辈是否愿意，少得一人，都只能是安住不动，布须天毕竟灵华远胜他处，拖得越久，对自己这边越是有利，而万年时日，他若能入得真阳第三层次之中，当就能与太一金珠放对了，到时自可以堂堂之势压过诸敌。
邓、殷二人来至布须天外，就往虚空深处遁走。
殷平心有余悸道：“不知那张道人用了什么秘法，居然可以在瞬息之间斩杀真阳修士，有此人在，我等恐无力撼动情道众。”
邓章沉声道：“既然急取不成，那就只能徐徐图之了，有鉴一神法在，只要我等承托住萧道尊过往气机，要能得了周还元玉，还能助他重入现世。”
殷平道：“这么说来，邓道尊的意思，我等下来是要想办法取那周还元玉了。”
邓章道：“此物便我无法取得，也要阻碍其落入布须天那几人之手。”
殷平道：“既是这般，那眼下当开辟一处界天，作为我立足之地。”
两人正说话间，忽见金光一闪，拦在去去路之上，不得已把身一停，随后便见一名金袍道人转了出来，笑着对他们打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了。”
邓章眼中泛起警惕之色，面上平静道：“原来是太一道友，阻我去路，不知有何见教？”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今平诸势皆入局
太一道人好整以暇道：“两位道友莫要误会，敝人到此，并无恶意，只是想和两位谈一次罢了。”
殷平冷漠言道：“尊驾与我等之间，似无话好谈。”他一直对这先天至宝怀有警惕之心，再说对方也是他们将来必须诛除之人，故对其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太一道人惋惜道：“可惜了那位萧道友，若是三位愿意受我好意，事情也不致如此。”
他此言却是在提醒二人，要是此前就承了他的人情，将那玉简收下，提前知晓张衍手段，那结果也不致于此。
邓、殷二人听得，面上却是异常平静。这一战的确他们犯了不少错，实则萧穆若不撤回那虚实二相之法，那么结果却要另说了，至少性命可以保全。但二人从不为过去之事后悔，因为那是无有意义之事，再则，只要寻到机会，萧穆未必不可以还得现世之中。
太一金珠见他们丝毫不为所动，又言道：“不知两位此回要去往何地？”
邓章此刻已能看出，对方此回主动找上门来，不达目的，定然不会罢休，沉默一下，便开口道：“道友若有话，还请明言吧。”
太一金珠哈哈一笑，将袍袖一物，将上回三人拒绝的一枚玉简扔来，“敝人所欲言之事，皆在其中，若是两位道友有意，借动此物，可随时来我。”
邓章看了一眼那玉简，便将之仍是拿入手中。
太一金珠见此，笑了一笑，道：“两位若遇得危急，只需以此物相召，敝人若得抽身，当会过来相助二位。”言毕，他身躯便化一道清风，倏尔飘去。
邓章眉头微皱，被这一位盯上，显然非什么好事，尤其是在力不能敌的情形下，仿若自己一种一举一动都被其所算计。
他把气机往玉简之中渡出，立有一幕幕画面自眼前飘过，这里所载，乃是第二纪历以来布须天内外种种事端，以及人道与妖邪魔怪之间的矛盾，大多数都他不曾观望到的，尤其是张衍，之前竟是在布须天一战中以秘法祭炼斩杀两名真阳大妖，看得他也是心惊不已。
待把所有都是看罢之后，他就拿去给了殷平，后者稍作观览，也是心凛，抬头言道：“那太一把此给我，到底用意为何？”
邓章道：“此僚辈虽是先天至宝，威能奇大，可仍是被于困宝胎之中，其用意无非是想得来周还元玉，自此修炼得道，借以超脱罢了。”
殷平道：“天机已是叫有情道众搅乱为一团，若是叫此僚脱去宝身，那更是难以理顺，万不可让他如愿。”
邓章也是表示同意。
太一金珠虽下许诺，说什么紧要关头可以相助他们，可他明白，这等事不是没有代价的，若真是如此做，便是与此宝牵扯不清了。
他沉声道：“先去不管此僚，按这玉简上所言，那旦易等人占夺布须天未久，根基未固，不过万载之后，其势必盛，不言其余，只那张道人便是我辈大敌，要是让此辈得去周还元玉，到时再添一名大能，只我二人，便甚难应对了。”
殷平道：“这般说来，我辈也该派遣弟子前往争夺，哪怕落在妖魔手中，也好过被此辈得去。”
邓章一想，周还元玉能否争得，这是纯靠天意，哪怕真阳大能亲自下场也无用处，这只能是尽力而为，于是道：“待我寻得一处界天，做那落足之地，再寻合适弟子，送入那布须天中，以待时机。”
殷平道：“邓道尊稍待，待我作法相寻。”
身为真阳大能，开辟界天极是容易，不过他们修得乃是无情道法，认为这般做扰动天机甚多，实不足取。而若只是去占据一处界天，虽这同样也会牵涉到一些因果，可却已是将影响削减了最低。
半晌，他找得一处合适所在，便起手一指，言道：“我观此处正是合适，邓道尊以为如何？”
邓章观去，见这一处界天初开未久，生灵方才演化，灵机算得上极为丰沛，他却摇头言道：“此处不妥，万物开演，日后牵扯因果必多，此非我所愿，我等只需得寻一处荒界便可。”
殷平道：“可是那般，门下弟子修持却是有碍。”
邓章道：“无妨，我等观想一奇物出来，暂代地根，如此灵机足够其等运持吐纳。”
殷平道：“若只荒界，却也容易。”
他这回只是稍稍一观，就有了收获，与邓章道明之后，两人起神意一转，就已然落在了那荒界之内，放眼望去，这里山石枯朽，生灵尽绝，天地昏沉，星辰皆黯，望之可谓是一片死寂。
然而邓章却是颇为满意，他道：“万物不生，天机不转，此地甚好，当为我驻留所在。”
殷平见他选定地界，没有耽搁，稍作观想，少顷，便有一团灵光藏入地下，过得百来息后，就有磅礴灵机自里孕生而出，要是一鼓宣泄出来，那足以使得这处天地再返生机，不过在他法力刻意压制之下，没有半丝漏至地表，而门下弟子到此，唯有照得他们传下道法修习，才可拿来取用，如此可以最大限度杜绝天机变动。
布须天另一处荒僻界天内，白微、陆离二人自无情道现身后，就一直在外留意局面，待见得两方交手，张衍将萧穆斩杀那一幕，陆离却是语带忌惮道：“那张道人的斩杀之法如今愈加厉害了。”他方才看得清楚，那萧道人只是稍稍露出了气机，只这一点破绽，就被捉住，随即立时就丢却性命。
白微沉声道：“那回避之法我已是重作推演，下次遇见此人，当不致被其寻到气机，倒是那些无情道众所显露出来的道法，有不少着实值得我辈借鉴。”
上一纪历时，他们虽也见过两位修持无情道法的大能，可这两人常年潜修，从来少有露面，并且曾明确反对传授先天妖魔道法，对白微等人也是敌意甚众，是以彼此间从未曾有过印证道法之举。
二人如今一观，却是从中获益不少，尤其是那“道见非道”之法，此中玄妙，已是远远凌驾于寻常神通之上，若不是将无情道法参悟到了一定境地，那是绝然演化不出来的。
两人正思忖着如何借此完善根本经，却忽有所觉，转目看去，却见一道光华掠过，穿透虚空，最后落至妙空界中。
陆离皱眉道：“那一位又是出去了。”
白微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道：“如无意外，当是去寻那两位无情道修说话了。”
陆离哼了一声，冷言道：“此人不做遮掩，无非是想告知我等，如今选择有很多，要我莫要有什么额外心思。”
白微道：“我辈眼下还离不开此宝，只得由得他去了。”
另一边，逼退邓章等人后，张衍就与旦易三人就回得穹霄天中。
各人安坐下来后，旦易言道：“此辈这回退走，我辈当能赢得万年安稳了。”
乙道人言：“无情道众被张道友斩杀一人，就算再来，也不是我辈对手了，万载之后，我等所祭道宝，便不算精熟，也能使唤出不少威能了，到时若有机会，或可降伏此辈。”
傅青名转念道：“此辈为扭转劣势，下来说不得当会派遣门人弟子来争夺那周还元玉。”
乙道人言：“那便如此前之言，由得其来。”
他们早是商议过，邓章三人若是完全无有退路，那难保不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来，所以在约议之中没有限碍其门人弟子。
如今觊觎周还元玉之人已是极多，却也不在乎多得一方，再则，元玉出现，会将天地间诸方势力一起搅动，即便他们阻止，也没有用处，说不定此宝还会推迟现世时日，既如此，那还不如放开门户，任其跳入这盘棋局之中。
说话之间，一道金符飞入殿来，并朝着傅青名所在飞去，其一见，认出此是肇恒传书，知其必有事，便捉了手中，打开看有片刻。
旦易问道：“是何事传告？”
傅青名轻轻一挥袖，将此那金符送了过来，道：“非是什么大事，前番我等曾议，可令门下无心道途之人投入神道之中，此事我已是肇恒说过，他办事得力，已把神位重作排布，以三百载为一班，今班可有三百六十座神位可得补入，方才却是将这些名爵呈献了上来。”
旦易拿过一看，见这里补入神位最高也只得四个九品下，其余皆是得个名号，俱不入品，点头道：“无功蹿升，非是正道，肇恒未有妄加名器，做得甚好。”说到此处，他抬头言：“此中有三百六十神位，我等四人，正好一人分举九十。”
乙道人摇头言：“我方才收得几名弟子，入道未久，器局不显，今次不用计我门下了。”
旦易想了一想，也道：“这般，在下门下弟子也尚是不多，张道友与傅道友门人弟子倒是不少，那这回不如就由两位分取了去。”
傅青名一思，道：“也好，不若这般，傅某与张道友各取其半，若两位道友日后有门下需占神位。再从我二人这处匀出不迟。”
张衍笑了一笑，道：“如此倒也可行。”
修道人得了神位之后，只要寄托不灭，就可驻世永存，算来也是完了长生之愿，山海诸派无意大道者甚众，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分一些给各门各派。不过似修道能入洞天之人，多数都是资质超拔，甚至坐镇一方的大拿，那是绝然不肯去听得外神御使的，是以这多半是落在那些低辈弟子身上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却是有了某种感应，稍作推算，已是端倪，不由点了点头，却是正好借此机会回得山海一次。

第一百一十五章 摆列神位自有度
张衍自穹霄天告辞出来，并未回去玄渊天，而后心意一转，霎时已是落在了山海界内。
他先是来至天青殿内，如今长居清寰宫，这一处少至，但作为曾经道所之一，倒也不必荒弃，此前这里他曾稍作改换，不复原来格局，已是可往来各天，不过现下看来，尚且不够。
他伸手一指，清气漫漫，此处霎时化为一处庞大界天，并暂寄于山海界内，但若有意挪动，一念之见，就可落在玄渊天中。
与此同时，他忽然眼前飘过一幅幅景象，却是看到无数未来因此生成变演出来。
见此一幕，他不禁想及那无情道法。
所谓无情之法，若是真正事事皆在掌中，倒也罢了，可实际上这只是虚妄而已，人力又岂能算尽天机？
要当真如此辈所愿，斩却万千未来，只留一线，看则尽在掌中，实则万物皆固，不复有变，借此登得上境，那道途也是至此尽矣。
这里关键，还是在于无情、有情两道的道念有异。
两者相争，要么一方将另一方彻底消灭，要么一方彻底屈从于另一方，但这并不容易做到，除非其中一方实力远胜，要是下来能夺得周还元玉，并且获此物之人能成功修至真阳境内，那或许可有这等机会。
这些念头一一转过后，他便起意往外一观，此刻秦掌门在鲲府内闭关修持，正在深沉定坐之中，倒是不宜惊动，不过神位之事并不关系到宗门安危，也非是什么隐秘之事，倒也无需特意告知，他略略一思，就分出一道法力化身，就令其去往浮游天宫。
上极殿内，齐云天早早处理完俗务，此刻正在殿中修持，忽然感得外间气机动静，神情一动，当即起得身来，亲自行至殿门之前，仰首望去，但见一道金光泄下，他便打个稽首，道：“渡真殿主有礼了。”
张衍自走光虹之中步出，也是还得一礼，道：“齐殿主有礼。”
礼毕之后，齐云天就将他请入殿中安坐，待宾主落后，他郑重问道：“渡真殿主今番至此，可是有要事嘱咐？”
张衍笑了一笑，道：“非是什么要事，前些时日，我与几位道友在昆始洲陆之上造得十万外神，用以扶持人道，抵御妖邪魔怪，只此洲陆广大，妖魔无数，此辈尚是势弱，仍需得从他处填补人手，故欲从外招揽。”他将一枚玉简拿出，递了过来，“详细皆是载录其中。”
齐云天接过，神意入内一转，已知此中详情，便道：“此事我记下了，渡真殿主可还有什么交代？”
张衍笑道：“此只小事，由得齐殿主自决便可，便是不成，也无妨碍。”因此回这化身降下还另行有事，故他再与齐云天言说几句，就告辞离去了。
齐云天则是在殿中稍作思索，就关照下面值守道：“来人，唤瀛岳与诸易到此。”
少时，门下弟子关瀛岳与诸易一起到来，躬身一礼，“见过恩师。”
齐云天起法力将玉简抛下，道：“你二人拿去一观。”
关瀛岳上前接过，看过一遍下来，微微动容，他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将玉简转手交给诸易，并道：“师弟请看。”
诸易十分好奇，因他功行远不及关瀛岳，拿来之后，将法力渡入进去十数息，方才见得内中所录，待看过后，十分惊讶道：“一百八十神位？若得补入，则得永寿？”这一刹那间，他也是有些许心动。
关瀛岳转头看着他，提醒道：“师弟，虽得长生，可却不得超脱，仍是虚妄而已。”
诸易一听此言，仿若耳畔有钟声敲响，他也是道基深厚，立把心中方才冒起的一丝异念掐去，郑重点头道：“师兄说得是，我辈求得是逍遥自在，入此道中，虽是得了长生，但同样受那外力拘束，对那一心向道之人而言，恐不屑为此法，不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若是对于那些碍于资质，上进无望之人，这却也不失为一个出路。”
齐云天在座上听了，缓缓点首，他认同此言，世上修道人千千万万，可能真正成得上乘功果之人，却却根本无有多少。
不谈其他，就说溟沧派中，能登上十大弟子之位的已可算是人中俊杰，可最后能成就洞天的又有多少？更休说蜕去躯壳，斩去凡身了，可就算能到这一步，也需得紫清灵机不绝，方能得以驻世不灭，除非入得真阳之门，才能享无穷寿数，这却更是一道几乎无法跨越过去的关口。
而神位之选，却是另给了一条出路。
对那些渴慕长生的修道人来说，这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他沉声言道：“因这一百八十神位，不可随意许人，今唤你二人来，便要定一个章法。”
关瀛岳沉思一下，道：“弟子以为，这些选入神位之人，需得抵御昆始洲陆上那些妖魔邪怪，这非是轻松之事，非有坚心毅力不可。”
他见得那玉简上有言说，昆始洲陆人道方兴，到处都有妖魔邪怪，就知登上神位，也不见得就可高枕无忧了，此中也自有规矩，若是屡屡犯过，或是懈怠职责，那就会被开革出来。
这可不是失了神位那么简单，连之前修习来的法力也会消散的干干净净，彻底沦为一介凡夫，所以不是随随便便一人就可胜任的，首先选择之人，就是一些心性过关，但因为资质外药等因由，迟迟不得入门的弟子。
诸易道：“只是这等弟子，道心甚坚，也为师长同辈所看重，怕是宁愿转生重修，怕是不愿投入神道，小弟以为，不如就令门中长老荐举，再从中择选出合适之人，只是需提前言明，似那等贪图富贵安乐之人，不可入得此门。”
有不少修士修道，只为长生享乐，但是抱有此念，往往也只得数百载安乐，到得寿终前，却又惶恐，又拼命求取上境之法，此辈都是无望大道的，如今神位一开，此辈看到了另一条道路，定是挤破头皮也要进来，但越是此辈，却越不可取。
关瀛岳道：“只从那些外神所需作为来看，东荒诸国玄士，倒是十分适合此位。”
诸易一想，觉得倒的确如此，此辈寿数不长，而且玄士本就不是为了修炼长生，其重要职责之一就是负责征战杀伐，其实用其等为神，是一个好选择。只他心思活络，却是想得更多，便道：“东荒诸国与我毕竟只是两家，不可一视同仁，但也不可不作理会，弟子以为倒是可以为分去一些，但万不可平白给予，需令其拿上好之物来换，这里代价越重越好。”
关瀛岳道：“这神位共一百八十数，我山门留下百数，余下可与予派外之人。”
齐云天颌首道：“此中具体如何拟定，我便交予你二人，稍候呈我过目便可。”
关瀛岳、诸易连忙一揖，道：“弟子领命。”
齐云天又对殿中执事言道：“你稍候持我信符，派遣使者去往各派，言我溟沧派有事与之商议。”
那执事也是一拜，道：“弟子记下了。”
张衍这化身离了浮游天宫之后，就一路往北而去，这回他到此，是感得一名弟子此世与道有缘，故亲自前来接引其回得门下。
当年他门下几名弟子虽是转生，可并不见得每一世得有入道之缘，虽他以法力足以扭转不利，可天缘一事，有时却也紧要，循缘而入，修行路上，也能少去许多波折。
不久之后，见得一座连绵青山，在那山隘之中，却有一座被清气笼罩的雄关大城。
自溟沧派占据北天寒渊之后，在这广袤地界上立百余座大城，并将当初九城人种都是安顿在此，而门中修道人若是转生，则多是落在此间。
这些人自在九洲始，便开始沐浴灵机，如今又是到了山海界这灵兴之地，许多代下来，几乎人人都是资质不凡，远不是寻常地界上的凡人可比。
他心意一转，已是落在一处湖滩之上。便见不少孩童在几个稍大一点的少年带领下在那里堆泥捉蟹，追逐嬉闹，唯独一个五六岁的小童，衣衫干净，却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枚大石上，托着腮看着他人。
他看有一眼，微微一笑，便就缓步而过来，很快到了近前。
小童无意撇见，立刻自石上站起，恭恭敬敬一揖，道：“道长有礼。”
张衍见他颇有礼数，点了点头，他一指前方，笑道：“你为何不去与他们一同玩乐？”
小童一撇嘴，道：“太无趣了。”
张衍笑道：“那要如何才是有趣？”
小童听他问起，小脸透出无限向外羡慕，道：“驾剑御空，飞天遁地，出入青冥，斩妖除魔，那方才算是有趣！”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却不难，我教你如何？”
小童眼前一亮，一下抓住他衣角，道：“当真？”
张衍见得他这个的举动，心下微微感叹，却是忆起了那过往之事，而这小童似与那时身影重合一处，他伸出手来，轻抚其首，迎着那一双期盼目光，温声道：“当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神难收入魔意
张衍法力一卷，疏忽之间，两人已是站在一片云霭之上，随后道一声起，便将这小童带到了天穹之上。
那小童站在云团之上，睁大眼地看着四周，不过他是九城出身，倒也不是头次来到天云之上了。以前也有过路的溟沧修士来挑选弟子，为查看资质心性，多会带得人上天飞遁一圈。
他因为资质极好，因此每回都会被选中，只是那些修士或是看了出来什么，或是得了提醒，明白他身后可能另有因果牵扯，故并不敢妄收入门，只能十分惋惜的将他留了下来。
小童忽然拽了拽张衍衣角，待后者目光投来，他仰脸道：“这是飞天之术？道长可否教我？”
张衍一笑，他一挥袖，便见云上现出一只案几，上方摆有两物，一是光洁致致的丹药，而另一个，则是一枚并不如何起眼的玉简。
他言道：“这里有一枚丹药，你只需服了下去，立自便能有飞天遁地之能，大可凭此逍遥一生，那玉简之中乃有一口诀，需你勤修苦练，你若学了，也可能得此本事，但许是在数十载后了。”
他这徒儿此世资质不差，但只是单纯资质好是无有用处的，还要有一颗坚韧不拔的道心，此举便为验看，若是过得去，那么此世就能再续师徒缘法，若是不成，他宁愿再等下去，总好过似独孤航那般一世又一世不停轮转，却又不得成就。
小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着指头想着，但没有多久，他跑了过去，将那枚玉简拿了起来。
张衍问道：“你为何选择此物？”
小童想了一想，将玉简举了举，道：“我的，”又指着那丹丸一眼，用力摇头道：“不是我的。”
张衍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这小童虽然年纪小，却已能分辨清楚，这丹药吞服下去，虽然立时就能具备神通，可也不过是得一时之利，而且得来之物其实本非自己所有，只不过是从他处借来，而玉简之上却载修行之法，习练之后，却是神通归于自身。
他笑了一笑，道：“到我面前来。”
小童走了上来，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
张衍微笑一下，伸手在他脑后轻轻一抚，道：“徒儿，还不快快醒来。”
小童身躯一震，霎时有无数画面自脑海之中飘过，神屋山下拜师，苍朱峰上修道，执掌涵渊一派，得传云霄剑经，渡真殿前师徒别，这一幕幕景象晃过后，不知不觉间，他已是泪湿衣襟，冲上前一把抱住张衍腿脚，哭道：“师父……”
张衍拍了拍他后背，道：“莫哭了，你我师徒重逢，乃是喜事。”
小童努力站直身躯，拿起袖子，用力擦去了涕泪，大声道：“是，师父。”
他虽记起了前生之事，可也仅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经历一遍而已，并不是十分深刻，所以纯以心智来说，此刻实际仍是一个小童，唯有等到真正修回前身那般修为，才会真正融合为一，复归本来。
张衍温声道：“徒儿，你把玉简拿来。”
小童重重道声是，忙是将玉简递上。
张衍伸手在上一点，便见那玉简之上闪过一道微微光亮，并道：“此是一套法诀，你且拿去好生修习，若是遇得危难，只需呼唤一声，此物自可护得你周全。”
小童正要接过，可方是心下一动，那玉简就自己飘了过来，悬在身侧，并有轻轻情悦声音自上发出，好似在对他低声轻语，再是一动念，此玉简绕着他身躯转了起来，不过他很自制之力，很快将之收起，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张衍一直在旁看着他举动，见此一幕，暗暗点头，他道：“徒儿，你今生何名？”
小童回道：“弟子名唤岑骁。”
张衍道：“你今生仍有因果未了，待你恢复修为之前，可仍沿用此名，待了断尘缘之后，为师在带你入得山门。”
他现下还不能把这个弟子带回山门，因为其虽然拾回了过往，但此世父母仍需侍奉，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待这因果还了，方可出世修行。
岑骁大声道：“徒儿谨遵师命。”他自小在城中长大，有不少同伴被挑选走后，有些父母会被一并带走，有些则仍是留下来修行，也算是耳濡目染了。
张衍道：“这功法之中有诸多要窍，你若不懂，可先问那简中器灵，它自会为你释疑。”
这功法最是查看过这弟子气机之后，专以为其演化出来的一门功法，但是与前生修习的却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也就是说，以往一些经验仍是可以借鉴。
岑骁似懂非懂，因前世忆识还并未与他完全融合为一，所以有些东西他其实并不十分理解，不过这句话的意思却是听明白了，道：“弟子知道了。”他想了想，又抬头问道，“那徒儿要见师父，又去哪里找？”
张衍笑了一笑，示意他往一边望去，指着言道：“你看那处。”
岑骁一望，却见那是城外一座高峰，便是此刻在云端之上，也只到半山腰处，他道：“我知道，阿母说，那是停仙山。”
张衍道：“正是停仙山，为师每月月中山巅之上驻留，你有甚不明，可来此处见我，便我不在，也可在那处先自修行。”
若是凡人，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爬了上来的，不过九城后裔却是不同，个个身强体壮，哪怕是小童，只要有足够食水，徒手登上此山亦无有什么难度，何况在修炼了他所传下的功法之后，只需月余时日，当能稍稍运转内气了，那时当更不是什么难事。
岑骁认真道：“弟子记住了。”
张衍又再交代了几句，就送了岑骁回去，随后意念一转，霎时到了那停仙山上，只一扬袖，顿有一片大湖生成出来，湖心之中有亭台楼阁凭空竖起，把这些做好之后，他把意识一转，这一道化身已是化作清光，冲去天穹，回得正身之内。
虚空元海，玉悦天，地脉深处。
彭向经过一场厮杀，将一头玄阴天魔吞了下去，顿觉功行略涨，便又是转而去寻觅另一个目标。
这一处界天智慧生灵尚未接触过天魔，故是这些魔头虽是本事不小，可因为未受外气感染，在他面前十分笨拙，轻而易举便就被他击败了。
自山海界归入布须天后，他便一直奉张衍之命在外游荡，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盯住那些域外天魔。
他因分身无数，几乎每一个到过的界天，都会留下一具化身，通常情形下，都是沉在地脉之下，观察地上生灵一举一动，若是见得域外天魔等物侵入进来，就会及时上报正身处，若是十分紧要，便会再报于张衍知晓。
此界灵机尚算不差，只是十多年前，有一些妖魔来此传道，宣言根本上乘经法，此一望而知是那先天妖魔门下。
因这里原先土著并未得到什么上法传承，比较这等修行之法，却是太过粗糙下乘，而根本经法哪怕凡民念诵，有缘者都可都些神异，故是短短几年之内，便就成了此界主流，而且看这模样，用不了多久，就可令本土传法从此断绝。
不过他并未去加以干涉，这些道法之争与他并无关系，若这里俱都成了妖魔信众，那他也不必在此驻留了，自有此辈去驱赶那些域外魔物。
只他正搜寻之时，却陡然察觉到一丝异状，那等感觉，好似到有外物入到此方天地之内了，只是来回查有几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越是这等情形，越是说明有问题。
他不敢放松警惕，仍是死死盯着。
半月之后，异状终是出现了，一个个修道人在念诵经文之时突兀暴毙，然而这不是仅仅修持根本经的人是如此，就连那些不肯放弃原来修道之法的土著也是如此。
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短短数月之内，无数修道人莫名其妙身死，而且完全无法找出缘由，在过去半载之后，此界修道之人已是十去其九。
到了这时，他仍是没法看出缘由何在，知是此事自家处置不了，于是在心中默默玄元道尊之名。
天青殿内，张衍正在修持太玄经法，这时忽觉感应，稍稍就往玉悦天中观去，只是扫过一眼之后，便就看破此间事端缘由。
这的确是那些魔物手段，只是与以往不同，此界每一名修道人都是死在了心魔侵扰之下。
所谓心魔，通常只是人心之动，或是自我气机约束不够，或是心性不定，或是因果未断，问题多是出自修道人自身，可一回，此等物事却是变得真实存在了。
他目光微闪，明白这当是迟尧等人新近手笔，这等魔物，侵害之力委实太过厉害，完全不是修道人自身可以压制的，除非有一定的克制手段。
如今布须天内他们这些真阳大修坐镇，倒是不惧，可虚空元海内非是如此，若是放任，一旦容得这些东西蔓延开来，恐怕诸天生灵道途都会因此断绝。
他思索过后，觉得不可不作理会，便一弹指，一道法符就往灌云洲雷寂山方向飞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设坛拜法筑神通
还真观，雷池池心之内。
张蓁闭眸凝神，正坐其中，她法身之外，雷芒电光环绕，传出阵阵轰爆之声。
她今时今日的修为，实则已是超出了那位开派祖师，不过当年祖师留下的雷池却没有那么简单，当年还真观之立，得了玄门诸派相助，各派祖师都有出手，故是直到现下，在此中修炼，仍是能取得许多好处。
正修持之时，心中忽生感应，她秀眸观去，见得有一道天外灵光飞驰而来，便素手轻抬，捉来过来，待看了下来，心下道：“原来是兄长传书。”
她思索片刻，便离了雷池，沿着玉阶来至正殿之上，并吩咐阵灵道：“去将两位长老请来。”
阵灵万福一礼，下去传命。
不多时，外间清光闪现，并有雷声隐隐，待声消之后，孔叔童与仓长老都是走入殿上，皆是一礼，道：“见过掌门真人。”
张蓁道：“两位长老请安坐。”
待两人坐下之后，她拿起那符书，又言：“此回请了两位长老来此，是溟沧派张殿主送来一封符书，请两位长老过目。”说着，轻轻一拂，将此符书一化为二，传发了下去。
孔、仓两人接入手中，便看了起来，片刻之后，都是神情凝重起来。
仓长老皱眉道：“域外魔物竟如此猖獗么？”
孔叔童也是神情严肃，从书信中看来，凭着那心魔之能，这些魔物随随便便就可摧垮一界，并让那些地界从此再无灵机存在，只有魔物依附之物，要是不加以阻止，着实难以想象虚空元海之中会变得如何。
张蓁道：“两位长老，门下弟子修行的如何了？”
孔叔童道：“自从改修功法之后，收效甚好，这几十年来，已有三千余名弟子陆续脱颖而出。”
仓长老沉声道：“掌门真人是要派遣弟子前往虚空元海么？一旦如此做，就是正式与魔物展开厮杀了。”
张蓁淡声道：“我还真观参修降魔功果，不正是为了今日么？”
那书信之上并未要还真观如何，只是交代了域外魔物之事，实际就是让她根据门中情形自行决断，不过她却认为还真观自到山海界后，已是安稳的足够久了，再等下去不过是消磨意志。
仓长老想了想，道：“掌门真人，这些弟子皆为我门中精英，他们若都亡了，那损失不可谓不大，或许可以再等上些许时日。”
张蓁却是一摇头，否了此议，“魔物无时无刻不在演化之中，闭门造车，毫无用处，且若不行降魔之道，又哪得功行精进？”
仓长老见她主意拿定，便不再劝，只躬身道了声是。
张蓁道：“两位长老安心，还真观此去，是为诸天生灵安稳，只我一家，绝然难以支撑，我会设法再与兄长及各派掌门商议。”
仓长老一听，这才安心了几分。
有一名女弟子入得殿来，道：“掌门真人，方才溟沧派有使者登门，呈递文书到此。”说着，她把手中书信往上一呈。
张蓁拿来翻了一翻，便就放下，道：“使者何在？”
那女弟子道：“已是走了。”
张蓁一思，明白书信上所言，当不是什么大事，否则自家兄长之前怎么也会提及几句，便道：“正好两位长老也在，此事便一并议过了。”她把书信一展，里间就有一幕幕文字飘出。
仓长老与孔叔童举目观去，都是一怔，这里面内容出乎意料，竟是要他们荐举弟子入至神道之中。
还真观如今也算是大派，张蓁又是凡蜕修士，故名下共分得五个神位，不过这里并未强求，若是不愿，那也可以拒绝的。
张蓁待两人看罢，便道：“对于此事，两位长老是如何思量的？”
仓长老先是言道：“看那条件，任那神位之人，需得心性坚定，勇于任事，而此类弟子，我还真观虽有，可个个都是门中英锐，下来要与域外妖魔相争，少得一个都是损失，依我之见，还是推掉为好。”
张蓁眸光一转，落在孔叔童身上，道：“孔长老，你是何意？”
孔叔童想了一想，道：“我却有不同之见，听掌门真人此言所言，张上尊和那几位大德尤其注重那昆始洲陆，说明未来之争，当就落在此地，如今这些外神虽不起眼，可千年万年之后，谁又知道会是如何？到时极可能是一个庞然大物，很可能左右诸界局势，我若有弟子在其中，未来行事恐怕更能方便一些。”
仓长老却是反对道：“孔长老，你所言之事我亦是想过，可送去那些弟子一旦成就神明，虽得永寿，可等若是断了道途，现下或许会感激我辈，可时日一久，或者天机有变，可未必会领我之情。”
孔叔童不以为然，道：“人心易变，这却非我所能控制了，恨我者有之，亲我者当亦有之，何况有张上尊在上，也怕有得什么变故？”
仓长老皱眉道：“还真观是还真观……”
孔叔童笑着道：“我何曾说过不是，可若不是张真人把那功法重作梳理推演，还真观也无今日之明朗气象，既然承了情分，那就不可能断了牵扯。”
仓长老一听此言，一时也无话可说。
张蓁这时下了断论，道：“如孔长老所言，神位之事显是于我有利，不必推拒，”她抬眸看向二人，“此事便交由两位长老了，待定好之后，拿我过目便可，只眼前征伐域外魔物方是要紧，尽快安排，域外妖魔一日强过一日，早些与之交手，我还真观也可早些做出排布。”
两人俱是站起，齐声道：“谨遵掌门谕令。”
玉悦天。
又是一段时日过去，这里修道人已是发现，只要自己停止修持和转运法力，那么就可以避免如那些同道一般莫名暴亡，可也仅只如此，大多数人只能困守在洞府和禁制之内，不敢随意外出。
而在外间，一些早已是投靠域外魔物的修道人却是冒出头来，并在短短时间内在山巅之上修筑起了一座雄伟法坛。
其等在此等待有数天之后，为首一名老者精神一振，道：“来了。”
众人仰头看去，便见一道幽火自天外穿来，并以惊人之势向着他们所在方向冲来，尽管台下之人个个都是骇的面无人色，可却都是死死站在原地，并无一人敢于离开。
那幽火猛地砸在供台之上，但诡异的是，期间并没有任何碰撞响动传出，法坛也未有任何破损，随后一名身着幽色道袍的年轻道人自里显身出来，随着其人到来，一股晦涩气机也是笼罩而下。
老者掀袍跪下，大声道：“恭迎上使。”
他身后一众人等也是一齐跪下。
那年轻道人看了看四周，露出满意之色，道：“你等做得不错，都起来吧。”
“多谢上使。”
那老者再是恭敬一拜，这才站起。
那年轻道人要想说什么，忽然一转身，往地底之下看了一眼，老者道：“上使？可是发现了什么？”
过有一会儿，年轻道人收回目光，挥了挥手，道：“无碍，当是哪个漏网之鱼在窥看我这处，由得其去，越是转运功法，越会被心魔寻到，其人当已是离死不远。”
老者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年轻道人言：“你似有话要说？”
老者道：“小人有一事不解，这心魔之法，乃自修道人心中而发，世上若无修道人，岂非再无心魔？”
年轻道人意味深长道：“我辈亦修道人，世上不会有修道之人。”
老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微一变。
年轻道人看向四周，道：“你等可是准备好了么？法仪过后，你等便是我麾下族人了。”
老者听得此言，立时激动起来，把一些顾虑都是抛在脑后，道：“我等已按上使要求，摆下供案祭品，只等上使前来主持。”
年轻道人道：“甚好。”他走到祭坛四个莲座之前，恭敬一拜，在众人惊异目光之下，那莲座之上便就浮出四尊魔像。
年轻道人拜了几拜之后，言道：“这法台之上供奉的乃是四位魔主，各具不可思议之能，乃是我辈一切伟力之源头，你等若要获取神通，便需专注膜拜其中一位，若得回应，便可得了好处。”
老者看去，发现这四位魔主表面看去都是一般，可自己偏偏能分辨出不同，尤其是那首位那一尊，只望一眼，就觉意识昏沉，好似就要被吞了进去，他心下一动，道：“敢问上使，这第一位魔主如何称呼？”
年轻道人神情一凝，似也有些忌惮道：“这首上一位乃是赤周魔主，乃是天地间第一位魔主，身具不可以思议之威能，不过你却要想好了，这位魔主甚少回应信众，你便得了什么神通，也只能靠自家修行。”
老者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听得这番说辞，却是反而坚定了心意，道：“多谢上使者提醒，小人记下了。”
他来至那魔像之前，恭敬跪下叩首，并按照吩咐，不多时，就感觉有无数莫名之物涌入身躯之中，仿佛沉浸在炉火之中，身躯乃至神魂在被不断淬炼。
不知过去多久，他站了起来，却已是恢复年轻之时的样貌。
那年轻道人打量他一眼，呵呵一笑，打个稽首，道：“恭喜这位道友入我门庭。”

第一百一十八章 转见虚空寄莫名
张衍本在持坐之中，却是心中泛起一丝感应，尽管极其之微小，可他能察觉到，其来源当与域外魔物有关，故是起意一察，顷刻之间，便就知晓了事机原委。
至今为止，迟尧等人为了侵占虚空元海，使之变化可为魔物存身的地界，先后派出了数十名弟子出去。只是他们自己虽是身具伟力，可却没有完整修行之法，也就是说，门下这些弟子并无法按部就班修炼上来，这是极缺的一环，需得门下自家去填补上来。
既然从魔主身上无法取到这些，那就必须从外吸取长处，所以每一个人所选择的精修道途都是不同。
比如玉悦天这个这一个年轻道人，其名唤作任晟，乃是继挐首之后成就的第八名弟子，因他与修习根本上乘经的异类最多，所以也是从中汲取了些许长处。
只是眼前看来，根本上乘经是无法通过膜拜天尊获得伟力的，唯有通过虔心念诵上乘经文，使得心神气感通，才可精修入门，不过此经文除了无法直入真阳，其实也算得上是一门相当上乘的功法了，任晟并无法全然照搬，这才只能截取了其中可以运用的一部分，走上了膜拜魔主这一条路。
对此迟尧等人也是乐见其成，门下弟子所开教门枝脉越多，他们越能从中获益，并藉此完善道法，所以每感得有人对自己膜拜，若见是可造之材，多半会给予回应。
而那老者此次膜拜张虽也获得了回应，可情况却有所不同，因这其实并非张衍主动赐予的。
张衍始终在留神关注魔众道法的变化，可哪怕只是一点倾注，也是蕴含着莫大伟力，而一旦以正确的方法呼唤膜拜，只要足够心诚，那游散在外的气机就会自发回应关注，其便就会得去些许好处，这正如汪洋大海哪怕只是漏出一点，都可以令小河沟渠为之满溢一般。
张衍此时在真正留意到后，他沉思了一下，眼下先天妖魔和域外天魔把根本之地都是设在了虚空元海之内，这注定双方必然是有所冲突的，只是此中也不免会将人身修士牵扯入内，面对这等情形，他觉得也是有必要留下一枚棋子，于是意念一动，便又送了一篇功法过去。
那老者见自己恢复了年轻样貌，不觉惊喜不已，可他同时感觉到，自己并非是人身了，而是完完全全变化为了另一种东西，也就是此界修道人口中所言的天外魔物。
他突然间对天地之内四处充斥的灵机极为厌恶，反而法坛之上那些团聚起来的莫名气机让他觉得十分亲近。
任晟关切问道：“不知道友可曾获得什么神通么？”
只是伟力加身，这不算什么，几乎每一个人在第一次膜拜魔主后都会获得一些好处，这不管你是膜拜哪一位都一样，获得伟力多寡只关乎你有多少诚心。
不过区别是膜拜迟尧三位魔主之人或多或少会得有一二门神通，而迄今为止，从赤周魔主那里得来好处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那老者闻言，试着一转法力，顿有一幽色光华如日阳般照出，只是一瞬之间，法坛之上所有莫名之物尽都被他吞纳进来，再无涓滴存在。
任晟神情一变，承载他们存在的便是这些莫名之物，但虚空之中无碍，可在灵机满溢的天地之内却是不同了，对他们这驻世之身而言无疑大毒之物。他忙是取出一座小鼎来，随后心中默念恒景魔主之名，不多时，就另有莫名之物隔空而来，堪堪将此处方才失去的空白填补了回来。
老者这时才察觉到了不妥，忙是停下运转，可只片刻之间，他就觉得身躯之内的法力骤然提升了一截，不觉狂喜。
任晟露出一丝羡慕之色，面前这一位无疑是引得赤周魔主注视了，不然哪得这般造化？
而且这神通无疑十分有用，吞引莫名之物比旁人快上数十倍，可以想象，其无论法力还是修行之速都将远远凌驾于同辈之上，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一位便将与他地位齐平了。
他想了一想，拿过供案之上一份之前不屑一顾的名册，看向最上面一排，见是“万常毅”这个名姓高高在上，便就暗暗将之记下。
此时台下那些人见得果是能通过法仪成就域外魔物，也是心头火热，一个个迫不及待想要上来膜拜。
万常毅见得此景，哈哈一笑，道：“诸位道友也请上来完成法仪。”
底下立刻上来了十余人，他们也是看到了，方才那老者膜拜的乃是赤周魔主，方才获得了这般好处，以后他们这些人无疑将是同在一处做事，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必要去选择其他魔主，那样反而会生出不便。只是这里边仍有一些问题，所以有人传言了几句过来。
万常毅一听，沉吟一下，便朝任晟打个稽首，道：“不知上使膜拜的是哪一位魔主？”
任晟道：“我膜拜的乃是恒景魔主，”他似清楚这些人在顾忌什么，笑了一下，“道友不必多想，诸位无论膜拜哪一位魔主都无有关系，哪怕改换门庭也不是什么大事。”
万常毅惊异道：“改换门庭亦可么？”要是拜师之后，再乱投师门那可是欺师灭祖，那绝然不是什么小事。
任晟无所谓道：“只要魔主无有上谕，那皆是无有关系的，只是未免气机冲撞，一载之内至多只能改换一次。”
众人听得他这般说，心中也便没了顾虑，都是上来一个个膜拜，未有多久，俱是一个个化变为魔身，但是其中却没有一个如万常毅那般得有神通，许多人不免有些失望。
任晟道：“诸位不必沮丧，如万道友这般，立刻得了神通的，那是足够心诚，下来十载之内，每一年都有一次获取神通的机会，便是不得，也可从他处修习得来，我便先传诸位一个秘法。”他说话之间，包括万常毅在内，所有人都觉心中骤然浮现一篇法诀。
众人看下来后，惊讶发现这竟是那御使心魔之法，并很快察觉到了这里好处，心魔对修道人来说是大害，可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体同源之物，不但不需要提防修道人此中侵害，反而可以反过来使其等为自己所用。
万常毅打个稽首，道：“多谢上使此法。”
任晟一挥袍袖，道：“日后我与诸位便是同道了，无需这般客气了，待诸位道友将此界占下之后，那些妖物察觉到信众损失，必会来前来查验，到时必有一场大战，诸位需得尽早提升实力才是。”
布须天，山海界。
停仙山半山腰处，岑骁正抠着石壁缝隙及突起之处，沿着近乎垂直的峭壁努力往上攀爬。离月中之期还差五日，不过要到峰顶，不是一天两天之事，故他早早往出发了。
随着他攀登至高处，山风也是渐大，吹得他衣物紧紧贴着身躯，不过包括这山脉在内，方圆十数万里皆被法阵所笼罩，不再是原来北天雪地，而是有那四季之变。
此时正好处于夏时，再加上他也算是步入了修行门径，非但不觉寒冷，反而感觉十分凉爽。
不久之后，他来至一个勉强可以立足的平台之上，回望一眼，此时夜色已然降临，依稀可见漫天星斗，他拔出一把小刀，将四周坚韧藤蔓清理了一下，把容身地界又扩大了一些，恰好可以埋进半个身躯，于是盘膝坐下，看着上空皎月，凝神吐纳起来，不知不觉就入至定中。
待他再度醒觉过来时，一夜竟已是过去，此刻正是晓日渐醒，金乌欲吐之时，他伸了伸胳膊腿脚，吸了几口气，返身继续往上攀爬。
下来几天内，他白日攀山，夜晚则在山壁之上凿出藏身之地，如此用了四天，终是到达了峰顶，这里本被白雾笼罩，可随着他到来，却好若解开了一层面纱，俱是退去，露出了一座座静丽别致的亭台楼阁。
他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一切，忽然有灵光闪过，一个矮矮胖胖的老道人出现在面前，对他一礼，问道：“可是岑骁郎君？”
岑骁好奇地看着这个眼前尚无有自己高的老道一眼，他对其回有一礼，道：“是我。”
老道呵呵一笑，道：“小老儿乃是此地阵灵，为郎君看守此地，还有一日上尊方才到来，郎君登上山来，想是耗力不小，还请入内安坐，用些水食。”
岑骁摸了摸瘪塌塌的肚腹，也是点了点头。他攀山时为了减轻负担，算起来已有五日未进水食了，就算是九城后裔，又得上法，可还未到辟谷之地，先前不觉如何，现在心情一松，却是又渴又饿。
老道请了他入内，并奉上满满一桌蔬果清水。
岑晓谢过之后，饱食了一顿，休歇有一夜之后，到了第二日，已是精神奕奕，完全恢复了过来，他也不四处乱晃，规规矩矩站在一处石台上等候，待得朝阳初生，便有一道清光洞破重云，自天穹之上落下，只见一个大袖飘飘，丰神俊洒的玄袍道人自里显身出来，他眼前一亮，跳下石台，上前恭敬一拜，用清脆童音高声道：“弟子拜见师父。”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另起奉祭乱天机
张衍到来之后，先是检视了下岑骁气机，知晓这弟子这些时日来非但未曾懈怠，反而很是努力，他欣然点首道：“修行之道，一张一弛，徒儿不必急于求成，如今筑好根基方是紧要，你需记在心中了。”
岑骁认真回道：“徒儿记住了。”
他现在修行之时，会有前世记忆浮现出来相辅，有这等好处，修行起来已是凌驾于同辈之上了。
只是碍于这副身体尚是年幼，有许多东西却不是这个年纪可以去探究的，譬如一些玄妙法诀只要转上一念，就会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显然这就是根基不足，精气消耗过甚之故，故而眼下只能一步步来过，若不将之打牢，那么往后修行也休想快得起来。
张衍再交代了几句后，就由得分身在这里教授弟子，自己意识则是转回正身之中。
大约一月之后，那将各门各派拟定的神位人选却是呈送了上来。
张衍翻看看了下来，绝大多数门派都是从门中荐举了弟子上来，唯有少清派不曾如此做。这却不出他预料，少清派每一名弟子都是千挑万选出来，且除却手中之剑，他们也从来不在乎什么身外之物，神位这等无望道途的物事他们是断然不会选择的，不过即便如此，这里名额也有他派填补，并未缺得一个。
他见无有什么疏漏，就一挥袖，就将此名册送去穹霄天中，自己则是至入定中，继续观想太玄真法。
忽忽一晃，就是十载过去。
昆始洲陆上，人道各部落经过二十余载生息繁衍，已是逐渐壮大起来。
强盛部落开始逐渐吞并周围弱小部族，而由于周外异类妖魔太多，残酷的厮杀内耗都不为诸方所接受，所以多是通过礼战来压服对手。
通常而言，双方约定时辰及交战之地，而后部落首领选中壮卒千人摆开阵势，此一战下来，输者献上刀弓长矛及五谷之种，并削去原来部落名号，表示恭顺归附。赢者赐下一领甲胄、一套旗帜华服，以示庇护接纳。
通过这等方式，人道疆域之内，渐渐涌现出了百余个强盛部落。这些部落并非不想继续壮大，然而昆始洲陆疆域太过广大，彼此之间又相距极远，如今这等规模，已是扩展到了极点。
这等时候，一些修行之法也是逐渐流传起来，不过也只是最为粗浅的吐纳之术，所以作用也仅只限于让人身强力壮，并无什么神通异象，且因其中需要用不到不少珍贵草药，是以只有部落上层才能长期不断的维持下去。
对于人道这里诸般变化，同在布须天的白微、陆离二妖一直在留意观察，但是越看，越觉得不能容许人道这么顺利繁衍下去。
白微言道：“人道逐渐兴盛，我料用不了许久，便有王朝兴立，到时人道天尊遣弟子下界传法，修道之人必定会源源不断涌现出来，我辈愈加没有机会，故需得想办法稍作阻遏了。”
陆离道：“不知广胜天尊有何办法，按那约议，凡人道所在，我等皆需回避，恐无法插手其中。况且现在域外天魔步步紧逼，我也无有余力顾及这里。”
白微道：“以往却也无从下手，不过如今天赐良机，”他伸手一指。“至观天尊且看那一处。”
陆离望了过去，见其所指对象，却是一些类人栖居之地。
此辈乃是生人与异类所生，但并不认为自己是人，反还时不时侵入生人部族之中掳掠妇孺为食。
人道诸部在逐渐复振同时，有感此辈威胁，便对这些类人部族发起了征战，因有诸神守御，便算是败战也能很快重整旗鼓。
而类人部族便就不同了，只要败得一次，就是伤筋动骨，在吃了不少亏后，多是不得不迁徙离开，还有一些则是投靠了一些异类妖魔。
但有小部分不被接纳的，竟是转而效仿膜拜神明，只是以肇恒为首的神祇受人道供奉，自不会去理睬，虚空之中多数真阳大能残余气机早被转挪而去，便残留一些，也非是他们可以触及的，故是并无任何回应。
陆离在见得这些之后，若有所思道：“广胜天尊是想从此辈身上下手么？”
白微道：“人道天尊设那外神之法扶植人道，那我辈也可加以利用。”
他伸手一拿，自虚空之中摄来一股气机，照着那类人部族思所想，霎时筑就一尊神明出来，并往昆始洲陆上投入了进去，此尊神明现下还是无觉无识，唯有得人呼喊膜拜才会醒觉过来，而他未曾去主动指使这些神明做什么，所以此神便与人道为敌，也算不到他头上来。
陆离一察就知，眼下昆始洲陆上除了人道疆域周围部族外，再无人膜拜神祇了，而人道部落自有信奉，所以方才投下去这一尊十有八九会被某一个类人部族唤醒。
他低头一思，道：“可是人道十万神明相护，我就算投下去一二神尊，又能如何？”
白微一笑，稍作观想，就有一只小鼎出现，他伸手上去，将之托住，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要此辈有得此物，收取强横生灵精魄，那便可以生造出神明。”
说完之后，他一振衣袖，这小鼎轰然破碎，化作千千万万，往布须天中投了进去。
陆离目光随之看了去，见那碎块在穿过虚宇时如受撞击，再是碎裂一次，但每一枚碎片，哪怕是变成了最为细小的碎砾，到了最后，都会单独变化为一个小鼎。
这法等器因是沾染了他们二人的气机，一旦落在土著生灵处，只要持拿一尊在手，就可借此接引一些异类死后的精魄，并用以之聚炼为念想之中的神明。
这虽无法与那些以真阳残落气机塑造的神明相比，至多只能称之为草头神，但胜在可以源源不断造了出来，甚至可以吞纳其余生灵精魄提升神通威能，这却足够给人道找些麻烦，拖累其前行势头了。
他想了一想，觉得这其中似还缺了什么，便道：“我等还可人道疆域传下造神渡神之法，这便是流传了过去，人道元尊也抓拿不到我等把柄。”说话之间，他也是朝下一指，便有一道符诏飞下，随后隐没于布须天内。
白微点首道：“如此可将人道兴复之势稍稍阻碍了。”
虚空元海，无空荒界。
自邓章、殷平二人占据了此地之后，这里便成了无情道众居所，只是与别处仙家居处不同，此间望去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地表之上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天上则是高挂一盏刺目烈阳，此界天本是一片昏暗空寂，这天日乃是二人到来之后方才施以一点真火点亮。
只是此物这并未使得这里情形好上半分，反而还更为恶劣，白日酷热能化金融铁，夜晚幽冷可冻裂山石。其中还有有磨尽血肉的狂风时不时袭来。可便是这般酷烈的地界，平原之上却是端坐着上千名修士，努力从地底之下艰难汲取出一丝丝灵机打磨锻炼自身。
这时天空突然一黯，忽有一枚铁牌落下。
为首一个道人目光如电，立刻拿入手中，望了一望，就转头看去，对着一个样貌年轻道者言道：“袁上真，道尊相唤，你可速去。”
那年轻道者一听，沉稳站起，对其一拜，随后遁光往天中一处陨星飞去，而其余诸人俱雕塑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此都是视若未见。
袁姓真人飞入虚天之后，便见四处有一串串漂浮陨星，在其上方，无数形如力士的金人在那里堆石垒土，修筑宫观，此是在为将来收录进来的弟子筑造洞府宫室，只是若无必要，无情道众从来不用仆役，日常俗事，全是交由以这些金石塑造的巨人。
他很快将这些甩在身后，并朝着一个方向穿渡，在经行亿万里虚空后，突然身躯一震，仿佛撞破一层气膜，随后便来至一处空旷界天之内。
这里头顶无尽晦暗，下面乃是平整光滑的石板，一直铺伸到视界尽头，到了这里，似一身功行都不能动用，他只能举步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之后，便见两名道人坐于蒲团之上，他忙是一拜，“弟子袁震，拜见两位道尊。”
邓章道：“袁震，今朝唤你来此，是要委你一事，无情道众妄动天机，如今愈发肆无忌惮，需你去往布须天扭转变数。”
袁震听了心头一跳，忙是一躬身，道：“非弟子推诿，只恐力不能及。”
殷平道：“此回非要你有情道众相争，而是设法坏了此辈外神之法。”
方才白微二人演化外神，也是让他们察觉到了，这令他们十分厌恶，在他们看来，有情道众只会一味造出无端因果，却根本不会去想办法收拾，到了无数因果纠缠在一起时，连他们也会被一并卷入，原来该有的机缘也会消失不见，这怎么也无法忍耐下去，故是要想办法将之破坏肃清。
袁震听得不是直接对抗有情道众，这才觉得几分把握，便道：“弟子领命。”
殷平这时道：“记得你当年也是随我等见过成昌子的？”
袁震小心回道：“弟子当年随三位道尊出行，有幸见过成昌道尊一面。”
邓章投下一面牌符，道：“这位成昌曾在布须天中留下些许物事，对我辈极为有用，你去到此处之后，凭此物设法将之取出，不必急着交来，留在身侧便可，我等若见机会，自会前来取拿。”顿了一顿，他又言：“那周还元玉你也需设法留意，若见线索，速来报我。”

第一百二十章 人道初复王气生
穹霄天内，旦易坐于金莲之上，正自祭炼手中法器，他正入神之时，却忽感一阵异样，便起意观去，却见一团微弱灵光自虚空元海而来，入至布须天中，并往昆始洲陆落去。
他稍作推算，便知其来历，不过没有前去阻止，望了一眼其落去所在，便起神意与张衍等人传言道：“而今诸方势力俱是入场，因果纠缠更甚，离周还元玉现身之日定然不远了。”
乙道人言道：“异类妖魔必不会坐视人道奋起，或会横加阻碍，这因果缠结之下，必起大劫，此当是人道第三纪历之下第一争，但若得过去，当就有大还报。”
傅青名则道：“人道而今看去势盛，实则未得浑一，不过散沙一盘，当可扶持一合适部族，为那人道正统，如此方可盟合诸部，力聚一处。”
旦易起袖一拨，如水光荡开，神意之中现出人道疆域，他指着一处百万人的聚落言道：“诸位道友请观，此是玉部，在人道五大部中排位最末，兵甲人口最少，但人心凝聚，数年之后，当有王气涌现。”
人道如今最强盛的五个部落，在崛起过程中或多或少都是依靠了神明庇佑，多数对其渐渐产生了依赖，甚至视自己为神明子嗣，便是智氏多次试图淡化都无有用处，因为这等影响和帮助是切切实实的，而且没了神明，这些部族确也无法抵挡那些异类精怪的异术神通。
但是唯独玉部不同，其是唯一个不崇慕神明，只信奉自己手中兵戈甲胄的大部落，之所以这般，那是因为最早的智氏部族便是玉部的前身之一，智氏族人也在上层占据了一定数目，只敬天地及四位造世道尊。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在玉部旧址之下，埋有一座自上古流传下来的碎玉堆，通过一定仪式，部落巫祭能从中汲取到些许神异之能，故在未得神明帮衬之时，其就一直在与异类对抗之中不落下风，外神到来，不过锦上添花，自不会去盲目崇信。
张衍这时一转法力，起得神意观望，见那未来十数年中，人道诸部落即将展开第一次内争，虽有不少丁口损失，但长远看来，却有好处，因为面对即将到来的异类凶怪的反扑，若不将内部所有力量整合起来，想要与之对抗是极其困难的，甚至崩散为之前那等部落散居的情形也是有可能。
玉部潜力最大，其部落法度不但最为合他们几人心意，且下来几年内也的确会有王气生出。
可这里面也透着一股不稳。
玉部因很少请动神明相助，两者关系非但不融洽，反而极为疏远，这与其余部落绝然不同，或会一上来就遭受诸部敌视，若是坚持不下来，便很可能因此覆灭。
他思索一下，便言道：“未来多变，下来数十载，异类精怪有神通者当能看出征兆，此辈定当会动以手段，不令人主顺利降世，需要有所防备。”
旦易一想，也是点头表示同意，若无外力帮衬，玉部凭着智氏谋划，有极大可能击败其余部落，可要是有妖魔精怪在暗地里掺上一手，那就难说得很了。
他沉吟道：“只眼下天时未到，派遣修道人下去，却是早结因果，与长远不利。”
他曾反复推算未来，修道人最合适的切入时机，就是等那人主统合诸部之后，虽然距此已然不远，至多也就百数载，可在此之前，却还不宜出手。
乙道人言：“此事却也简单，赠以此部法器相护便可，若此部不能安然度过，其余诸部下来百年之内，也将陆续有人杰落生，届时另择人主便好。”
旦易言道：“这般也好。”
张衍与傅青名也无反对之见。
四人定下之后，便按照此施为。
只是他们身为真阳大能，自不会直接赐以法器，这般因果牵扯太大，绝不是此刻区区一个部落可以承受的，故仍是传祭炼之法传于与智氏族人梦中，令其自行筑造。
而在人道诸部渐渐兴复之时，原本被那些击退的异类乃至类人部族也是在发生着变化。
哲婪部，此是位于人道疆域之西的一个异类部族，此辈自第二纪历以来，一直侵压人道部落，只是随着十万外神到来，人道势力大增，两者间随后发生了百余次规模较大的征战，多数都是以哲婪部落败收场，不得不往西地深处迁移，最后在一处贫瘠盆地之内定居下来。
某日一名部族卒士在追围捕巨怪时发现了一尊半人身高下的白鼎，足有万钧之重，因部族之中金铁稀少，故是将呈送了上来。
哲婪部首领得了此物后，请教了族中祭祀，因感其中有一种伟力蕴藏，认为是上天所赐，于是摆放在祭坛之上日夜膜拜。
此物受气机感应，却是慢慢有了异变，在有数月之后，终是发生了异变，自内冒出了出来一头蛛身人面的怪物，此与哲婪部意想之中的神明十分相似，且一出来就有身具伟力神通，在下来数十年中，随着部落祭拜更为虔诚，这神明威能也是愈发强横起来。
此刻若有人自上观望，可以见得，不但是哲婪部，周围大大小小曾被人道部族击退或者本是毫无关系部落，俱在各种外力及因果推动之下，冒出了一尊尊土著神明。
西南一处荒漠之上，矗立着一座石城遗迹，袁震立在一根断柱之上，对着几个蚀文皱眉不已。
这已是他来至昆始洲陆上第三十个年头了。
第一纪历时，由于昆始洲陆得无数修道人落驻，灵机繁盛不说，处处山明水秀，风光旖旎，犹如人间仙境，可如今行走下来，却是一副蛮荒景象，且到处都是古怪凶横的生灵，有些连他也是不敢招惹，故是用了十载才找到了这处成昌子留下的这座遗府。
可他用了邓章赐下的那枚牌符，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他正冥思苦想之时，忽听得隆隆之声过来，便腾身一纵，上至云中，往声来之处看去。见得一个百丈高的巨人正赤足在荒原之上行走，其上身赤裸，腰间围着怪兽皮毛，扛着粗陋木棒，只是两眼之中透出几分智慧，看得出与那些蛮野之辈不同。
他一出现，那巨人也是有感，仰天看来，随后却是放下了那木棒，大声招呼道：“上面不知是哪一位巫祭？”
袁震颇感惊奇，对方既是知礼能言，那自不能以野兽视之，至于将他认为巫祭，倒也不奇，除了那些天生神通的妖物精怪，如今各部落之中，有点神异手段的，大多都是此辈。
他打个稽首，道：“贫道姓袁，乃此地炼气士，不知尊驾如何称呼？又为何到此？”
那巨人肃然起敬道：“原来是一位修行法主，失敬了，我名‘嶂生’，本乃是山中一头浑噩巨怪，只因在西南之地听异人传下一篇‘地源经’，得此开悟，如今听闻东地部落招募神通之士，并供奉血食修行之用，故是想着前去投奔。”
“地源经？”
袁震一怔，据他所知，因人道未兴，有情道众如今还并未开始传道，至于对方会否得了上古哪个宗派传承，那是不可能之事，不识蚀文，又哪里去学得这些？
他再是问了几句，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对方气机，却是能够判断，其人所学“地源经”，多半是从先天妖魔的“根本上乘经”中分化出来的，是以连言语做派，也近似于修道人。
他心念一转，自思这里再等下去，也不知道多久才会有结果，这次倒是一个机会，不如就按照两名道尊此前关照，先是设法请教那些搅乱天机的外神，想到这里，他做出一副极有兴趣的模样，开口言道：“哦，还要这等事，不知在下可能同行否？”
嶂生爽快道：“我一人要横穿荒漠，想要遇到不少未曾开智的妖魔凶物，袁法主愿意同行，那是最好不过。”
袁震心下好笑，此人自身也是一个巨怪，现下学了道法，却是视原来同类为禽兽了，但同时也暗暗警惕，世上异类无数，先天妖魔要是把靠根本经就能将之点化，那未来还不知道要多少变数，最好早些铲除为妙。
他先是告罪一声，用了半个时辰，在此留下一个转挪法坛，随后便与嶂生一同上路，向东行进。
袁震有飞遁之法，多携得一人也不是什么难事，还可以避开地陆之上许多凶物，两人只用了月余时日便就到了一个招揽神通异士的异类部落之中。
到得此地时，方才发现，在他们之前，早已有不少得了传法的精怪妖物到来这里，不止如此，还有身怀神通的土著生灵不断往此处赶来，此辈或是留在此地，或是去往其他部落投奔。
袁震能够判断出来，这些精怪异类的胃口着实不小，仅凭这些个部落绝无法供奉如此多的血食，是以不出意外的话，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而此回所要攻伐的对象，却是更为东方的人道诸部。
两人在此地安顿下来后，部落每日好吃好喝的招待，袁震也是趁此机会见得到了此间供奉的外神，其乃是一个半人半虎的怪物，气机虽是驳杂不堪，但是寄托此部落子民在信奉之上，故是部落不亡，其也不会灭去。
他心下暗忖道：“当真是天赐良机，若是寻常时候，我还不好大肆杀戮，这回正可趁此两方交战之际，趁势清剿这些搅乱天机的外神！”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逐妖平怪定气数
三十年前，玉部智氏之人靠着梦中得来的筑器之法，造出了三尊巨鼓，十八大鼓，三十六小鼓，每回上阵敲动，多能破去神异，降平风雨。
藉此神物，又倚仗兵戈犀利，玉部在绵延十载的人道内争中接连败降其余四大部落，并取得终胜。
此一战之后，玉部势力大增，于是挟势在隆山之上会盟诸部，杀牲歃血、告誓天地，并立柱刻书以记。
自此，诸部共尊玉部为盟主，经过十余年休养，便在其号令之下积极向外拓展征伐，这使得原本就在人道诸部打击之下日渐衰落的异类部族更是难以承受，不得不选择抱团对抗。
时至今朝，异类诸部也是到了不得不拼死一搏的地步。
袁震在帐篷之中调息有一夜之后，将剩余下来的紫清大药收起，随后掀帘走了出来。
似他所居这等大帐，约有二十围，高三丈，上有纯金相镇，也只有身怀神通异术之人方可居宿，不过异类愚蛮，也搞不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神通大小，只是划归一处。
事实以他修为，除了与他一同到来的嶂生，周围上百个聚集起来的部落中，也仅有两三人可以比较。
他来至一处石台边缘，自高处往下望去，这处部落大约有十余万异类部民，而再往远处去，类似聚集在此的部落还有十来个，此辈大多数都是幕天席地，不做沐洗，毛发与泥血结缠，又性喜生食，只比野兽稍好一些，聚在一处时可谓浊气熏天。
而他只是漠然看着，修为到他这等地步，外气难侵，生灵若不得伟力神通，在他眼里也无有什么分别，此刻他关心的只是那些异类神明所在。
正查看之时，忽听得隆隆声响，却是嶂生迈步走了过来，其此刻已是将身躯变化为一丈大小，在个个体躯庞大异类聚落中，反而不怎么起眼。
他一来便就是一通抱怨，道：“袁法主，此处虽是吃喝不愁，可整日窝着不动，连一身筋骨也是懒散了。”
袁震劝慰了他几句，待要回去帐中修持之时，却似感觉到了什么，一转头，往天边看去，只见东方地平之上有一线白芒浮动，隐隐现兵戈之气，当是有大军将至，可再想看清楚一点时，却见天云之中有清气如华盖相遮，知是被人以神通遮去。
他不由一眯眼，道：“道友莫要焦躁，此处恐怕安稳不了多久了，大战将至，至多再有十来日，便见分晓。”
如他所料，不过九天之后，由三十万壮卒组成的人道诸部联盟背对着初升朝阳，陆续出现在了水河对岸，初到之日，金鼓动天，喝声如雷。
袁震站在高地望去，见人道部族阵中，浩浩王气冲天而起，显见人心凝聚，势若坚城，反观异类诸部这里，因并无共主，只有一片噪声鼓沸。
他摇了摇头，凭此辈根本难以抵挡人道崛之势？自己还不如找机会多灭去一些外神。
他在避入虚地之前，已然是斩去了躯壳，光以神通手段而言，随手之间就可扫平敌我两方所有生灵，只是人道诸部头上有四位道尊，恐怕他还曾来得及做此事，只这念头一起，就会被从现世之内抹去不见。
而异类部族这里同样也是如此，其背后实际是两名有妖魔道尊在推动，说不定域外魔主在里推了一把。他若只做点小动作还好，要是敢明目张胆坏事，就算邓章、殷平二人也救不了他。
其实此刻不止是他，所有神通法力达到他这一层次的异类妖物俱是不敢对凡人下手，因为其等能感到头顶之上有一股伟力笼罩，若敢有这等动作，恐怕下一刻就会灰飞烟灭。
所以此辈所要面对的对手，也仅只是人道诸神，只要击败了后者，那么人道诸部失了庇佑，也就不足为虑了。
就在这时，忽见身后有道道虹光纵起，却是异类部落之中的土著神灵及身具大法力的精怪忍耐不住，率先准备动手了。
嶂生兴奋不已，对袁震招呼一声，不待他回应，便就腾身冲上天穹。
袁震冷冷一笑，身影却是渐渐隐去不见。
人道诸部上方，神主肇恒站在金舟之上，身旁站立数千神众。
他知此战涉及人道崛起，连四位道尊都是较为重视，自己这边必须帮人道诸部挡住那些能够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异类，故此回在他诏令之下，而今凡是得授品级的神祇无一遗漏，俱是到来。
不过他很清楚这等神明之战一时能无法分出胜负，要是真正神通之斗，通常要延续数年，而实际上只要人道诸部取得胜利，那么这一战就能有个结果了。
所以此时只要挡住了那些有身具神通大能的异类精怪及土著神明便可，并非一定要将之剿灭，需知他身边这些神众乃是诸神精华之所在，要是损失太重，他也承受不起。
此时负责遥望敌势的驾前司马回身一躬，言道：“主上，对面那些土著神祇已是向我这处过来了。”
肇恒目望过去，神情无比沉着，过一会儿后，他冷静言道：“不必与之正战，先守再攻，挫其锐气便可。”
此令一下，众神轰然应是，无数光华亮起，云筏飞舟之上冲起一道道阵法禁光，将他们所占据的地界都是笼罩进去。
同一时刻，玄渊天内，张衍此刻坐于法座之上，目望两方交战之地，此刻不但是他，现世之内所有真阳大能皆在注视着这场争斗。
虽是凡人之间征战，可实际上这里面牵扯到了诸方势力的交锋，只不过如今在和议约束之下不再是直接交手，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在此另决胜负而已。
地表之上，人道诸部与异类部族隔着河岸两阵对峙，没有去顾忌其余战场，事实上神明大能之争以肉体凡胎也根本望之不见，只能见得天穹之上气光动荡，异象纷呈。
在人道诸部先是用了几日做了一些休整，在到达第七天后，便率先发动进攻，先是召集诸部巫祭，以泥石阻断面前河流，随后为旌旗鼓声为号，三十万人依次展开，排成一道道横线，陆续渡河而来。
异类诸部这也部落下风，有上千名身披羽衣的巫祭站了出来，念诵咒文，大声祈天，未有多时，原之上顿时飞沙走石，狂风呼啸，一股朝着人道阵中卷去。
人道诸部早有准备，一声鼓响，自阵中推出上百木楼高台，在此之上接连撑起百余面旌旗，每一面都是高大百丈，自地表望去，几是穿插入天。
旗面之上绣有一条条玄色龙蛟，此时被风一卷，这些龙蛟眸眼俱亮，身躯摆动，仿佛活了过来，那狂风一到，纷纷顿止，所携沙土俱是掉落下来，顷刻没过脚踝。
单此只是开始而已，随着对面巫祭再次念咒，不知哪里涌来一团团迷雾，浓浊之极，所有人都觉的周围人影变得若隐若现，仔细倾听，周围传来阵阵夹杂有鬼哭狼嚎之音。
这般情形若是持续下去，那么势必人心惶惶，士气涣散，再难保持军阵。
人道诸部立刻做出应对，从阵出站出一名英气勃发的戎装少女，拿出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对空一照，轰然洞破迷雾，接引烈阳照下，不久之后，所有雾气俱被驱散干净。
在真正交战之前，异类部族也懂得要尽量打击人道诸部落的士气，故是迷雾虽被破去，可紧随其后，此辈又召来有倾天之雨降下。
这一刻，以两方战场为划分，头顶之上一边是乌云弥补，一边万里晴空。不过没有多久，这暴雨亦被人道诸部破去。
不过异类手段不止这些，只听得一声唿哨之声，此辈阵之中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浮起，却是一个个长有肉翅之人，振翅行至人道诸部头上掷矛投箭，下方阵中顿时传来一片惨叫之声。
不过其势未能肆虐许久，少顷，听得隆隆之声，人道部落之中牵出一头头背脊光滑，肤色洁白的无角大兽，只是对空一声大吼，此辈顿时筋骨酸软，纷纷自天坠落。
双方你来我往，白日擂鼓冲阵，夜晚举火而战，如此鏖战有十日夜后，终究是人道诸部上下一心，愈战愈勇，反观异类部族这边，却是气沮势颓，渐渐呈现败象。
再是数日，异类诸部之中有一部族承受不住损失，先是返身败逃，这一角崩塌，牵连全局，一日之间，数十万异类部卒崩溃逃散。
这里一败，异类诸神也无心再战，纷纷庇佑信众退去。
袁震隐在阵中，亲眼见得这一切，心中暗忖道：“人道享有三乾定治之德，如今有四位道尊在上，可谓裹挟大势而来，根本无法从外部撼动，想要重新理顺天机，或许未来只能从内部设法。”
他深思下来，认为或可召聚失散在洲陆上的人道部落，传授此辈道法，并命其遥奉玉部为尊，讨一个封号，并分化拉拢其余部族，下来积蓄壮大，静候时机，待得人道内部不稳，或是盟主孱弱之后，便可推动其取而代之，那时想做什么，也便容易许多了。
念至此处，他自觉找到了办法，于是没有再在这里纠缠，深深往人道诸部望有一眼，就一转，化一道遁光，往异类神明败退方向追去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复收故原世清平
张衍在玄渊天中见得异类诸部败退后，知是人道之势已成。此战过后，人道诸部可谓从随时覆灭的边缘中挣脱了出来，想来距离那真正浑一之日已然不远了。
他目光又往别处一扫，各方布下的棋子，莫不在落在眼中。
可他没有阻止之意。
先前不放得此辈进来，是因人道诸部尚是孱弱，根本难以承受太大风浪，一不小心可能就要族灭，而待得人道兴盛起来后，就无有这等顾虑了。
且此一回并未见得周还元玉入世，显然这一隅之争还不足以引动此物，要想得见，恐还有需有更多因果纠缠，到时恐怕免不了一场杀劫。
而入得布须天之人，除了真阳修士，恐怕人人都会牵扯其内。
他沉思了一下，在他们四人推算之中，百数载后，当可就遣人下去传法，不过考虑未有许多变数，此刻倒已是可以开始着手布置了。
溟沧派之法，不可随意传授，故他准备传下另一门法诀。
在洞天之时，他曾造得一门不用灵机便可修持的功法，可以往因道法所限，只能修炼到开脉为止，下来若要攀登上境，仍需依靠灵机。
自入真阳之后，他也曾试法完善，可几番推演，发现这一门功法似都只能到得洞天为止，到斩却凡蜕这一关，却是无法顺利过去。
可他分明能感觉到，这里前路实际并未曾断绝，只是差得一丝缘法，所以未能真正完善，或许唯有人道中有人藉此功法修炼到这等地步，方能窥见天机。
有了这般考虑后，他便起指一点，两枚玉符凝聚凭空凝聚出来，再一挥袖，两道灵光霎时飞去，一道落去虚空元海，还有一道，则往布须天人道部落所在坠去。
昆始洲陆之上，在远逐异类部族之后，人道诸部落便占据了脚下这片万里沃野，并且还一直把势力推进到了平原最西端。
这里有一座山脉名唤穹山，乃是南北走向，蜿蜒曲折，有如一条长蛇，最南端深入荒漠，而在北端，山势到了堪堪要入海时倏尔断裂，形成一个百丈落差的大崖，下方留得一个通道，只容十人并行，却是一处天然隘口。
只要把这出入口守住，那等若关上了一扇门户，后方整个平原都可在其拢抱之内。
实则这处在千年前还是人道疆土，不过后来被异类部族打了进来，不得不让了出去，玉部原来计议之中，就是打算重新夺回此地，只是本以为要用上几十年时间才能推进到此，可却没想到，最后竟是一战而定。
在后续诸事处置完毕之后，玉部便召集诸部，祭拜天地及四位道尊，这时恰好天边金光照下，映在祭台之上，众皆认为此乃是吉兆，故定诸部共名为“昭”，而脚下这片平原亦是易名为昭原。
诸部占据了数倍于之前的疆域，自是需要一定时间消化。不过这些部族从第二纪历存活到如今，明白异类虽是退去，可这片荒陆之中，仍有许多不可预知的危险，故是首先一事，不是耕种放牧，而是分出足够人手，沿着穹山山势兴建城墙烽燧，好牢牢扼守住这处地界。
当然，世上有许多妖魔异怪是会飞遁的，一些侵扰自是免不了的，当总比原先无险可守、随时随地会被打进腹地来得好。
而下来一段时日内，随着这一战结果流传出去，有不少弱小的类人部族都是举族过来投靠，其中最为庞大的是逐部，其图腾极为独特，乃是一只血线金虫。
此部先前也是无意得了一只小鼎，可不知为何，其余部落在膜拜之后，俱有神明显世，可偏偏此部无有，因是迟迟不得神明回应，故是拒绝了异类部族的共击人道诸部的邀请。
本来异类部族听其回绝之后，是想将此部吞并了，可巫祭占卜之后，却认为攻伐不祥，恐致祸端，这才使得其等逃脱了一劫，但也是因此，并没有参与这一战，所以人道部落之间并不存在任何过节。
人道诸部落如今人口奇缺，如此多的部落愿意投效，他们也乐得接纳了过来，并将逐部安置在了北方挨近辰海的一处地界上，用其防备水中异族。
逐部在安顿下来后，依照先前惯例供奉上神，不过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不单单宰杀牲口，亦是献祭不少异类部族的俘虏奴隶。
昆始洲陆某处，张蝉正在飞驰之中。
这些年里，他始终在追寻先天至宝的下落，可一直寻不见此宝踪迹，因不久前听闻人道诸部与异类部落大战，便就往回赶来，看能否助战。
就在这个时候，他咦了一声，似是能感觉有人呼喊自己，忙是停了下来，拿了一块玉石出来，掐了一法诀，并循着那感应观去。
少时，那玉石光滑表面现出一副景象，却是见得一个异类部落膜拜祭祀的场面，而对象却是一用陨星雕琢出来金虫，他一见之下，神色不禁有些古怪。随即揉了揉下巴，自语道：“此辈居然膜拜小爷？也罢，看你等有些眼力，小爷也赐你等一场造化。”
言毕，他运功片刻，喷出一口精血，洒落半空后，顿时化作无数精致金虫，皆往那处逐部所在之地飞去，随即他仰首一个拔身，就往天中遁走了。
另一边，某处荒山脚下，随着灿灿清光落下，一头半人半蛛的土著神灵便在哀嚎之中化作飞灰。
袁震一招手，面无表情的将那道清光收入袖中。
他一路尾随败退的异类而去，半途之上不断施展手段，竟是接连被他覆灭了数个部落，因信众不存，此辈供奉的土著神明无了根基，俱是被他轻易斩杀。
这时目光下落，见地上留下了一只小鼎，不由眉关一凝。
这些时日来，几乎每一个土著神明被杀，都会留下此物，因其上有强横气机留存，他极度怀疑这很可能是出自妖魔道尊之手，但他根本不去确认，要是判断为真，那就是惹上了一场大麻烦。
颇是忌惮地看了此物几眼，他就远远避去了。
再是搜索半月，发现所有异类部族都是远远遁逃，难以追觅，也就不再继续，便在一处山头停了下来。
前些时日，他认为想要解决外神，还要从人道诸部着手，这几天在反复考虑后，脑海中却是有了一个可行思路，便于心中默念，请两位道尊决断。
然而过去许久，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两位道尊虽没有明确表态，可但实际上是持了默许之态。
若是此事未能做成，那么两位道尊必然会放弃他，或是找他人来做此事，或是直接把他开革出门，同时他也会忘却与无情道众相关一切，实际上就是变作另外一人了。
无情道众门下虽都自称弟子，可却没有一个是两人直传徒弟，只是传下修炼法门而已，这就是为了方便日后斩断因果，对此他也是十分清楚的。可不管如何，既已下定决定，那便不能退缩了。
他正准备按计行事，目光一瞥，却是无意发现一个巨大身影倒伏在那里，正是那嶂生。
此刻其看去奄奄一息，因是在与人道主神交战中受了重创。
他心下一转念，这巨怪实则本事不小，只是修行日短，并不会运用法力罢了，若是将之收服，将来倒也是一个帮手。
想到这里，他便来至此人身前，查看片刻，便自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往下一投，任其化作清气，自其口鼻之中钻入进去。
过得片刻，嶂生晃了晃脑袋，半坐了起来，见到袁震在旁，惊喜道：“可是袁法主救了我么？”
袁震道：“正是。”
嶂生郑重拜谢道：“多谢法主，我欠你一条性命。”
袁震道：“言重了，不知道友下来欲去何处？”
嶂生道：“并无去处。”
袁震道：“既如此，不如随我来如何？”
嶂生不好意思道：“法主救了我性命，叫我去何处，我便去何处，只是我每日所需血食不少，若不得饱腹，恐没有力气效命。”
袁震笑道：“我自不会亏待了道友。”
收服嶂生之后，他先是找了一处地界，布下禁阵，随后让其在此等待，自己则去四面搜索流散在洲陆之上的生人。
自第二纪历倾天大变之后，人道便一直遭受异类妖物侵害，到了乾兴天历，整个洲陆之上的人口数目合计起来也不过千余万，几近灭亡边缘。
而今残存在外的，一般都是藏在深山地穴之中苟延残喘，由于此辈无法和那些凶授精怪抗衡，族群根本无法壮大的，若是再这么下去，那么最终都会无声无息消亡在这片洲陆之上。
袁震这一次用了大半载时日，挪转亿万里地界，所有搜找出来的生人居然还不到千数，这令他很是失望。
这期间，他也曾打过柎部的主意，毕竟此部落乃是穹山之外最大的人道部落，只可惜这里亦有神祇守护，只要一动手，那必被诸神察觉，故只能无奈放弃，最后只带着身边这千余人往原先定好的驻地返回。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甘露洗玉含清丹，天河流裳仙影从
北天寒渊，昭幽洞府，凌波小界。
刘雁依银环束发，一身白衣，眸光收敛，端坐于玉莲之上，座下乃是一泓平净清池。
她在此闭关已近五百载。
因得上法传授，再兼自身心性根底皆属上乘，如此长久修行下来，无论功行气机，早已是打磨得玉润完满，毫无瑕疵。
此时此刻，她距离上境，也只差根果未曾寻得罢了。
如何寻得根果，玄元一脉对此虽有秘法传下，可这一关终究还需依靠自身，要知过往也不乏资质超凡之辈，明明了得上乘秘法，可却始终徘徊重关之前，不得其门而入。
此一步虽不似寻常破境那般凶险莫测，可若心神稍有不定，或便无缘窥见真果，要是因受挫而气沮，那么道途可能就自此行尽了。
她凭着自身坚心毅力，运法许久之后，终将那重重天关逐一以气机驻守，而在那识意之中，原本飘忽莫测的根果已是渐渐显露出来。
她明白，这刻不得丝毫犹豫迟疑，否则再想找到根果，就算从头再来，也未必可成，于是果断起得心意，骤然上去一迎！
霎时间，心神中之中轰然一响，随后便觉心中极静至虚，恍恍惚仿若于天地合一，下一刻，便觉一股清泉自心间流淌而过，那以往纠缠难明之因果，俱被冲刷带走，灵台亦觉清明无比，仿若一切已是焕然新生。
她双眸缓缓睁开，气机缓缓放出，周围清水受得牵动，微微荡漾起来，随后中有一滴又一滴水珠自那池中飘悬而起，好如玉珠串联，越聚越多，渐渐抬升至洞府之上，远远望去，似那雨帘挂下，并有悦耳之声传来，而池中，也是一朵朵白莲绽放，清香沁心，华光满室。
此刻稍一动念，就感觉到那法力如潮涌而来，洞府似如舟楫，乘波而动，随浪而晃，把手轻抬，一时间，感觉似天地之力亦在掌中，可随心意而动，哪还不知自己此刻已然成功斩去凡身，自此寿逾万载。
她心思一转，不觉轻吟道：“玄波瑶台服灵种，凝光映霄见明空。甘露洗玉含清丹，天河流裳仙影从！”
她一晃衣袖，自清池之中出来，稍一动意，就已是到了小界之外。
修士入得凡蜕后，法力气机圆融完满，故是她虽行步到外，可小界内外，依旧不见得半点动静。
那些弟子更是不知，自家师长已然无声无息之间步入此境之中。
她站在这一处昭幽山上往下望去，此刻世间在眼中仿佛变作了另一副模样，一切事物好似都非以往所见那般亘古长在，而是时时变化之中。
正在此刻，她心中忽生感应，不觉仰首望向天穹，却是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气机凌驾于一切事物之上，若说自身已然是从世之江浪中跳脱出来，那么气机背后之人就是天上大日，俯瞰诸天万界。
只与此同时，她却又觉那气机尤为熟悉，美眸中泛出惊喜，“恩师？”这时哪还不明白，就在自己闭关之时，自家恩师当已然去到了那难以描述的境界，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由衷喜悦。当下心意一起，脚下腾起清光，迎着那无边银河，就往虚空中来。
不久之后，见那天宇之上显出一座庞大宫宇，她先前曾有来过，知此地乃天青殿所在，可此刻观去，却又有所不同，随着前行，忽感身躯稍稍一滞，待再看时，发现这处已非是原来之天地，分明是进入了另一处界天之中。
她知这当是自己恩师所用手段，便循着那宏大气机而去，不久之后，落在一处宏伟宫宇之前，往里走来，须臾到了正殿之上，抬眸注目，却见一个玄袍道人坐于法台之上，顶上有玄气华盖，映现万空万界，背后五色真光如轮流转，身旁还侍立着一个青年道人。
她按下激荡心绪，上来执礼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并祝恩师功成上境。”
张衍微笑颌首，道：“徒儿不必拘礼，你能斩去凡身，为师也甚觉欣慰。”他身旁那青年道人容色一正，躬身执礼，道：“见过大师姐。”
刘雁依稍作凝思，轻声问道：“可是傅师弟么？”
青年道人言道：“我如今唤名岑晓。”
张衍笑言道：“我已为你师弟点开过往真识，只他如今功行不满，俗缘未尽，故仍沿用今世之名。”
刘雁依露出关切之色，问道：“恩师，不知两位师妹和韩师弟可是也回得山门了么？”
张衍道：“他们缘法未至，何况下来另有事端，便勉强入道，也是徒惹灾劫。”
刘雁依闭关数百载，方才出关未久，并不知这段时间内界外之事，此刻听得灾劫二字，不觉神容微凝。
张衍道：“外间所历诸事，你回去之后，便不难知晓，为师便不在此一一言说了，如今你既已出关，下来可有打算么？”
刘雁依稍作思索，才言道：“恩师当日以玄元一脉托付弟子，然则二三代之下，门下弟子却是少有成就者，此是徒儿之过，今后愿督促门人弟子勤加修持。”
张衍微微摇头，道：“天机大势，不是人力所能违逆，却非你之过。”
实际这些年来，不止玄元一脉没有什么很是出色的人物，便整个溟沧派，乃至扩大到九洲诸派，都是如此，反观张衍这一辈前后，却着实出了少了得人物。
若只从表面上来看，原因却是不难找出，当年九洲灵机渐衰，外争内争俱是激烈异常，人人皆知不进则退，能在门中得一席者，资质心性，无不是远迈同辈。
而今灵机丰沛，修道外物不缺，看去对修行十分有利，可在于心性之上而言，却是多了一分懈怠，少了一分勇猛精进。
可要是真正细究起来，此般情形其实也属平常。
世间之事，如浪潮起伏，总是有盛有衰，而今诸虽派之势虽稍显低落，可不过也只是这一二千载罢了，若万千年之后回头再看，这短短时间，也只是奔涌长河之中的一小团浪花而已，实是算不得什么。
要是山海界如余寰诸天那本经历百万年，其中所涌现出来的俊秀人物当不难胜过后者。
只是说到此事，他也是知晓，随着天机运转，周还元玉现世日近，在那大势推动之下，英秀人物亦会不断涌现，而随之到来的，亦是因果杀劫，除了真阳修士，每一人都会被卷入其中，就算你闭关避世，也无用处，唯有顺势而动，方有可能躲了过去。
他言道：“门下弟子之事，你不必太过着紧，各人自有缘法，只是未来天数有变，真阳之下，可谓人人皆在其内，要想躲过，十分不易，你为我门下大弟子，却是不容有失。”
言及此处，他神意一转，传了一缕识念过去，道：“下来你可按为师所言行事，你根器深厚，下来只要谨言慎行，当能在这一劫中脱身而出。”
刘雁得了那识念后，略略一观，才知这里事机，她认真言道：“弟子谨遵师谕。”
张衍伸指一点，一枚玉简凭空生出，再是言道：“凡蜕境后，又是一番天地，此是为师一点修行心得，你可拿去观看。”
她这弟子修行的乃是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玄泽真妙上洞功》，亦是一门上法，藉此修炼，功候一到，不难斩得过去未来之身，只是非是掌门嫡传，此中有许多难关难以勘破。
所幸以他之修为，一眼可见这弟子未来可能遭遇之难关，而这里却是载录了如何渡去的种种秘法。
刘雁依郑重接过，口中道：“多谢恩师此法。”
张衍道：“天青殿由为师开辟之后，已成另一方天地，在出得山门之前，你可现在此处修持，若有不明，也可前来问我。”
刘雁依欣喜应下，自诸弟子修为提升以来，张衍便是指点功行，也通常以传法方式，少有当面传法之举了，而若得时时请益，那收获绝非平日自行修持可比。
张衍再着重关照几句，就令她先下去巩固功行了。
岑骁一想，问道：“师父，你老人家方才言到大劫一至，人人皆在其中，那弟子也当逃不过了？”
张衍一笑，点首道：“确实如此，不过为师也言，需顺大势而为。”
岑晓不解道：“那何为大势？”
张衍笑了一笑，道：“你如今无需忧心此事，只需修持功行便可。”
岑骁一躬身，道了声是。
其实他对此倒是并不如何畏惧，他知自己乃是真阳大能弟子，要是连他都保全不住性命，那天下众生恐怕无人可以幸免了。
张衍此时往布须天往去，目光深邃，在他所见未来劫数之中，自己几名弟子都有可能被牵扯进去。
这其实只是未来有这一分可能而已，却不见得定会发生，但他绝然却不可小视，若能设法将牵扯到此等未来的因果消弭，或是将那大势引偏，那就可从容避过了。
可他也是知道，自己如此做，那其余大能亦会如此做，甚至妖魔及域外天魔会千方百计加以算计，这便会使诸多天机搅乱到一处，这就愈发难以推算清楚，是以此间仍是存在许多凶险。
不过真阳修士若是强行出手维护弟子，那自是少有人可以奈何得了，可天机转运，并非只在一时，而在长远，今回能以避过，不见得次次可以这般，故是唯有入世历练，设法将当前之劫斩断消弭，那般才是上策。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灵机动发诸兆显
昆始洲陆，昭原。
人道诸部族自与异类部落那一战之后，下来再无什么太大纷争，时如流水，昼夜不息，忽忽之间，已是过去百年。
而今人道部落与以往已是大不相同了。
玉部落首领遥干因率领诸部战败异类，夺回穹山昭原，于是凭借着自身威望及手中兵卒，强行改了族老共举之制，在临终之时将族位传位了给自己子嗣余康，并将部落之名正式更易为“昭”，以示自身之正统。
而传至今时，已是第六代昭王祝晁登位，部落之势正值鼎盛，但这兴盛表象之下，亦是藏有不少隐患。
泰长宫中，随侍尹常正大声言道：“我王初登位，当再申封册，如此可安诸部之心，还有柎部、应部两部，乃是穹山之外大部，也应用印画册，遣使封告，以作安抚。”
祝晁不过十二岁，是一个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的瘦弱少年。三日之前，他在其母及族卿辅佐之下驱逐长兄，登上了人主之位，因是被匆匆推上王位的，故对昭国一应事务皆不熟悉，此时好奇问道：“穹山之外尚有我人身昭人部落么？”
尹常解释道：“正是。”
祝晁疑问道：“这两部落都是我昭人，不是那些异类半人？”
尹常耐心回道：“柎部先祖与我昭人乃是一脉承传，千年之前，穹山隘口被异类占去，柎部先人被阻碍在外，得大巫指点，去了西南之地远避，在大凌山上繁衍至今。”
“至于那应部，也同样是当年流落在外的同族，据言此部落人人尚武，能杀大妖，我昭人夺回昭原，打通道路之后，其便前来献名纳贡，先王许以旗帜甲胄，允其入我诸昭之盟。”
祝晁想了一想，道：“拿舆图来。”
一言吩咐下去，立时有六人赤膊奴隶抬着打磨平整的青铜大板举了上来，并支立在前，尹常走上前一步，先是点出了穹山所在，随后手指以往西南移动，在经过数道河流山脉之后，在一株树木图形之上重重点下，“此便是柎部所在，传闻举族皆居于冠明树上。”
他又往西北上移，片刻之后，在一处台地图形之上一指，“此是应部，此部落皆居于高起地陆的掖山台上。”
祝晁转头望了望图上穹山所在，又看了看两家位置，判断了一下距离，惊叹道：“这两个部落竟能在如此之远的荒陆上立足？”
他神情不由露出向往之色，道：“不知能否去那两个部落之中巡游一番。”
尹常一听，大惊道：“万万不可！我王乃是人主，岂可轻离昭原？便是臣下答应，族卿也不会答应！”说到最后，他脸孔涨红，语声之高，令殿内都是响起阵阵回音。
祝晁听这么一声吼，也是吓了一跳，缩了缩身子，道：“余听到了，大令不必如此。”
尹常松了一口气，躬身一拜，道：“王上纳谏便好。”
祝晁有些委屈，他原来也没这等想法，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过了一会儿，小心问道：“这两部余会画册敕封，可还有他事需余来做么？？”
尹常神情严肃道：“王上还需告封一地，此也至关紧要。”他点了点穹山北方，“此是辰海所在，自异类部族离去后，年年有妖物自海上侵袭我部族子民，幸有逐部于沿海镇守，尚不足以危害我昭部腹地，历代先王登位，皆会去书加封，赐以财货，我王当对此部加以安抚。”
祝晁连连点头，道：“这逐部余也是知道的，听闻人人皆有一头金虫随身，也不知那金虫是何模样，若能找来……”他在尹常严厉目光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便弱声言道：“便按大令所言。”
尹常这才神色一缓，又道：“这些办妥之后，过后有一件大事，人主继位，该当召集诸部首领，一同祭拜天地及四位造世道尊了，此后还当杀牲祭我人道诸神，”他神色变得肃穆异常，“王上祭拜，当用以诚心，不可有丝毫不敬，否则我昭部之内必生灾祸。”
祝晁听得脸色发白，道：“余，余记下了。”
掖山台。
袁震正坐于一处洞窟之中修炼。
一百年来，在他一力推动之下，应部从一个区区千余人的聚落，变成了如今一个拥有三十万族民的大部落。
原本他还想传授道法，只是后来却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百年之中，竟无一人能入他法眼，身旁最后只收了一个随侍弟子，且还都是他主动为其提升资质的，不然连开脉一关都无法过去。
这时他心头一震，感到一个意识入至脑海之中，哪还不知是两名道尊传言，连忙起意一观，半晌，他吐出一口气，思忖道：“本来我还想多准备几日，可若如两位道尊所推算，那这等机会也不可错过。”
他先是发了一道法符出去，随后起得身来，转至后洞之中，这里立有一尊少女玉像，星眸朱唇，乌发垂肩，低头敛首，含羞带怯。
这个女子乃是他用了无数珍材，亲手雕琢而成，可谓美貌异常，绝非人间女子可比。
他走上前去，起手在其眉心之处一点，伴随着幽幽一声叹息，这少女竟然活了过来，并盈盈一个万福，道：“丁灵拜见老师。”
袁震唔了一声，“你且收拾下，我将送你去昭王身侧，你当知晓自家该做什么。”
丁灵低头道：“弟子明白。”
袁震淡言道：“你如今虽青春永驻，直至寿终，也不会有半分衰老之象，可驻世之寿，仍只有八十寿数，不会多得一分，倒时气机一绝，立时要还变为一尊玉像。”
丁灵娇柔身躯轻轻一颤，眸中露出惧怕之色。
袁震继续言道：“你若做事得利，为师助你长生存世，也非是什么难事。”
丁灵深深一拜，“不敢误了老师之事。”
袁震嗯了一声，道：“你随我来。”他转身往外走去，丁灵也是随后跟上。
一名道装打扮的弟子此刻正立在门外，抱拳道：“上师，使团及一应贡物都是已然备好了。”
袁震关照丁灵道：“你此次随他们一同去。”
丁灵低低应了一声，那弟子一见到她，似被容光所摄，顿时呆愣在了在那里，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丁灵忙是垂首，又将一面面纱系上。
那弟子方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不妥，忙是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袁震却冷眼旁观，口中则道：“去吧。”
那弟子容色一正，又对着丁灵一礼，把声音放轻柔道：“这位女君请随在下来。”
丁灵轻轻点头，跟着他一同往山下走去。
袁震见两人离去，目光闪烁，心中暗暗言道：“就看这枚棋子下来能发挥多大作用了。”
碧洛天中，傅青名忽觉一阵心血来潮，他稍稍推算了一下，知是缘法已至，而今已可以陆续遣得修道人下界了。
余寰诸天入至布须天中，虽得以避过虚空元海的内妖物及域外天魔。可是下来随着周还元玉入世，因果纠缠之下，诸天修士却都是要历此一劫，就算眼前躲在余寰之中不出，未来也同样要经此一遭，反而会引积重之下，变得逃无可逃。
他思定之后，就传了一道法谕下去，其上交代，如今余寰诸天之内修士，已是可以迁入昆始洲陆之中修行了。
青碧宫彭长老很快收得此谕，就把关隆兆和凤览都是请来，并将谕令拿出令二人看过，而后言道：“两位长老对此如何看？”
关隆兆道：“宫主之意，莫非是要我入世传法？”
凤览却不同意这个看法，道：“传法之事，可不是一时半刻之事，昆始洲陆上生人仍是部落之盟，治下子民多数食物不能果腹，衣不能蔽体，又能有多少人入得我道门？”
凡人一一旦入道，不管成与不成，通常就已是与俗世分离了，而部落子民平日生存艰辛，更是不识文字，哪里可能去修道？
或许积累了足够私产的部落上层方有这此，可修道乃是大浪淘沙，此辈本就数目稀少，最后真正能修行有成的，恐怕根本无有多少，这便根本称不上是传道了。
彭长老道：“那凤长老以为该如何？”
凤览道：“在下之意，宫主既然要去往陆洲之中修行，那便遵照此意，无需多想其余，那地陆之上宝材无数，灵机无限，这是我辈修道的好去处，可先去占下洞天福地，也免得被那些妖魔邪怪占去了。”
彭长老抚须思索，道：“那便先照此传谕。”
三人定下后，不多时，谕令就从青碧宫颁发了下去。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修道人听得此是上尊所言，猜测这里或有什么玄机，便就出得余寰诸天，往昆始洲陆上去。可大多数人见此洲陆上异类精怪太过厉害，怕去了怕有性命之忧，故是宁愿待在自家界天之内逍遥。
玄渊天，清寰宫。
张衍忽所感应，他也是起意推算，随即便命人将岑骁唤来，道：“你在为师身边修行多年，如今也有化丹修为，有那自保之力，当可去洲陆之上历练了，只为师料下界人道诸部内会有一场变动，届时若有一自言失魂之人来你处拜师，可将之接纳下来。”
岑骁道：“弟子领命。”
张衍一挥袖，一道灵光落去其眉心窍穴之中，并言：“这一道法符你且拿去护身，若遇大敌，祭以此物，便可脱身。”
岑骁再是一拜，就辞别师长，出了清寰宫，转而往下界投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周还入世天缘生
应部以往与昭部往来，都是以使者乘渡天飞灵鸟传册，便是进献纳贡，也带不了太多珍宝。
好在昭部也知这其中不易，是以只需要其名义上的臣从，对余下之物并不如何看重。
而这一次却是不同，却是派遣使团了前往，因两地相距极远，行走有一年之后，才来至穹山隘口，也亏得此事涉及到袁震大计，此行一路之上有他法宝护持，是以一直有惊无险。
昭部上下闻知应部使团到来，也是以隆礼相迎，并大宴来使。
丁灵与十名类人女子则是随同诸多宝物被一并进献上了去，因其美貌非常，祝晁一见之下便深深为之迷恋，当即纳入后宫之中，此后根本无心理会族中之事。
不过他初登人主之位，大权目前仍是在族卿及母族手上，除了尹常有些忧虑，其余也没人来管这些，反而乐得见他如此。
而且昭部名义上诸部盟主，但只要不是涉及到兵事，昭王也管不到其他地界，故其就算再是无能，也与诸部无有关系，往常如何，而今还是如何。
三载之后，丁灵诞下一个孩儿，祝晁欢喜非常，为这孩儿定名摄冲，并封其为国公子，属意其为下一任人主。
然而，仅仅过去半载，却有一阵古怪狂风刮入泰长宫中，将这小儿卷走了。
祝晁闻知之后，惊怒非常，发诏明告天下，凡能寻回他子嗣之人，可裂土为侯。
此昭告一出，天下无数奇人异士、包括一些隐藏在昭国之内的异类都是各怀目的，涌入王京之中，可同时也是引来许多部族不满。
而就在这一刻，仿佛引动了什么，布须天内所有真阳大能，包括虚空元海的域外天魔，意识之中都是升起了一种异样感应。
旦易当即起神意通连张衍三人，以肯定语气言道：“诸位道友，此是元玉现世之兆！”
三人都是默默点头。
只是元玉入世，却并不意味着此物会立刻出现。
元玉可能会寄托在有缘之人身上，待天机一到，才会真正为现世之人所见，是以找到这些有缘人方才是关键。
在寻觅到下落后，若能时时盯着，就有可能成功取得元玉。
通常来说，以招纳弟子入门的方式是最为稳妥的。
可并不是这等事做成后可以坐等结果了，此辈多是身怀执念，其若是被人杀死，或是心思易改，都有可能生出变数，而且在此过程之中，就算有外力加入，也不可干涉太过，否则天缘便会消去。
所有人都是明白，这里最好是借助凡俗之力去推动，否则只会搅乱天机，使得此物显世越来越晚，或者干脆就是不再出现，只看那以往流传下来的玉简记载，无不是证明了这一点。
旦易道：“我人道享三乾之治，故元玉必先是从人道诸部之内引动，此天缘当是落在昭部某人身上。”
先前他们四人之所以不令界内诸多生灵迁入昆始洲陆，就是有这等考量在内。
因为一旦如此做，地陆之上生灵骤然增多，不但会使因果混淆，也会使得这牵连越来越广，届时就算他们再有手段，也难以找到所有缘主。
而此刻整个昭部落所有人口，也不过是两千余万，更无有一个修道人，不会四处游走，这找起来却是容易许多了。
可以说，先前他们一切落子布置，其中大多分都是为了眼下。
傅青名道：“如今我辈当可各自命门人弟子找寻那有缘之人，只这其中，当也需防备妖魔异类。”
乙道人言：“先天妖魔尚还好说，与我有约议在前，只会派遣弟子出来与我相争，就怕域外天魔与无情道众使出什么激烈手段。”
张衍淡声道：“此辈不会老实坐视，可却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韪，肆意搅乱天机。”
域外天魔在虚空元海与先天妖魔斗法，他也是随时留意，知道此辈有无数手段可以灭绝生灵，这就算放在布须天中也是一样。
昆始洲路上若生灵都是亡故，得缘之人身死，那元玉自也不会再出现了，可要出得这等事，到时非但是他们，恐怕太一道人都会来与此辈为难。
至于无情道众，出于同样理由，也不敢如此做。
旦易道：“此辈若是作祟，到时只能见招拆招，能否取得元玉，虽全看天数，可此物若被妖魔得去，必是会呈现给太一道人，其若得势，则世上再无人与之相争，故便是我无法获取，也绝不能任其落入妖魔手中。”
傅青名和乙道人都是点头，虽取得周还元玉，太一道人也未必见得一定能得了道果，可这里面只要一线可能，都要设法阻碍。
四人议定之后，各自从神意之中退出。
张衍睁开双目时，恰见一道灵光往下界落去，却是大弟子刘雁依按照他此前吩咐，往布须天去了。
他微微点首，刘雁依和岑骁二人只要按照他此前安排，顺大势而为，当能有机会洗脱因果，避开那杀劫，若是机运不差，不定还能找到有缘人。
他心中明白，乾启天历初始，如今生灵涉及因果不多，这一枚元玉恐是最容易取得一次了，而越往后则越难。
只是元玉即便被取去，这一次也不会因果尽了，只会积蓄下来，越聚越多，直至那纪历之末来得一次清算。
其实这里也与布须天灵机无尽，宝材无数有关，天地不可能白白奉养无尽生灵，兴灵至极，则必劫生。
这从这里来说，天地之反内域外天魔入世，也是合乎世之运转的，因其本身就是天理大道的一部分。
念头转到这里时，他忽然心下一动，似是隐隐触及到了什么，但这灵光一闪即逝，再想找寻，又是不见。
他一挑眉，却是并没有再去执着追究，缘法一事，不可强求，该能到来时，那自会到来，眼下不见，当只是道法修为不够罢了。
与此同时，虚空元海幽界之内，三名魔主也在商议对策。
恒景道：“不想那周还元玉如此之快便就入世了，我等是再等上一等，还是此刻遣得弟子前往争夺？”
迟尧道：“虽说此物能否到手，靠得是天缘，可些人道元尊为此一日布置已久，我辈这刻入场，若按寻常路数，定然是争不过他们的，唯有先搅乱局势，才可能有机会。”
嫮素道：“是以那心魔之术么？”
迟尧道：“然也，心魔之术，今我化用，而今已臻上乘，虚空元海之内，妖魔之辈若不习根本正法，那少有抵挡之人，而今时机已至，可将之投至昆始洲陆之中。”
心魔通常只对修道人有用，而昆始洲陆之前几乎无有修道人，投入进去也无用，可如今不同了，为了找寻元石，下来必会有无数修道人下界，这正是他们下手的好时机，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可借对方之手寻到那周还元玉。
大凌山，柎部。
冠明树下，君无启正盘坐在一块大石之上讲道，下方则有千余名少年围坐，俱是认真倾听，无有人敢漏过一句。
他所言之法，无非是一些寻常借用灵机施术的手段，虽会得此术之人算不得修道人，顶多算巫祭一流，可柎部之人学成之后，却是多了一桩对敌妖物凶兽的本事。
正是由于他教授出来的许多巫祭，这些年来内，柎部方能够拓展部族疆域，将势力不断壮大，也是因此，如今他在部族之中的地位远在族主之上。
只是他正讲法之时，忽然莫名其妙眼前一暗，愕然发觉自身立在了一片浑暗之中，而对面站着一名冷冷望着他的道人。
他身躯一震，忙是上前跪伏在地，叩拜道：“弟子见过太一上尊。”
太一道人看了他一眼，道：“我命你查访那先天至宝，而今可是有线索么？”
君无启按下心中不安，回道：“百多年来，弟子四处寻访，未见其所在，”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又言：“弟子听闻见人道元尊也在四处找寻此物，不过同样也是无有收获。”
太一道人冷声道：“若叫此辈先行寻得，我又要你何用？”
君无启连连叩首，道：“是弟子无能。”
太一道人哼了一声，把语气稍作缓和，道：“而今天机有变，周还元玉随时可能显世，那宝物既然寻不到，那便先放上一放，你尽可能找到此物。”
君无启想了想，试着问道：“敢问上尊，却不知弟子该往何处去寻？”
太一道人言：“我推算之能无法与那些真阳修士相比，这些需你自家去找，但人道部落极可能是此次元玉现身之所在，你可先去昭原那处查探。”顿了一顿，他又加了一句，“唔，你这所在部族也需多加留意，莫要漏过了。”
君无启再是一拜，道：“是，弟子当尽力而为，以此还报上尊。”
他再抬头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大石之上，知道太一道人意识已走，一时也无心讲道了，于是把袖一挥，道：“今朝讲法到此，尔等都散了吧。”
千余名少年不知就里，不过也无人敢质疑，互相看了看，皆是站起，对着他恭敬一礼，便就退去了。
君无启仰天看了看，叹了一声，稍作推算之后，留了一封书信下来，自己便腾身纵空而起，往王京方向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渊水海斩因果
昭原王京，通向泰长宫的车马道之上，有两名道人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行走着，而高台之上守卒却似什么都未曾望到。
这两人一名祁武，一名艾商，皆是余寰诸天奕胥天散修。
通常来说，因为修道艰难，无论功法还是外药都是获取不易，功行高深的散修极难出现的，但是余寰诸天有善功之制，哪怕你不入山门，只要立下善功，就能获得自己想要一切，故是有不少在宗门不得志之人或是觉得深受拘束之人，索性都是破门而出。
而这两人，皆是如此。似他们这般人，如今入至昆始洲陆的，却有不少。
祁武打量着四周景物，一脸嫌弃，道：“地此便是昭国王京？余寰诸天之内，哪怕凡人界域，也比此间兴盛百倍。”
艾商笑道：“可灵机便就远远不如了，何况这里许多天材地宝，余寰诸天可寻不到。”
祁武道：“听闻国公子被妖风卷去，而王宫之中，收藏有诸多好物，以我二人推算之能，只要要是能将这一位找了回来，想来那国主也是不吝珍材。”
艾商深以为然。
正说话时，忽见一阵黑气自天上压来，往那泰长宫中落去。
两人神情骤然凝重，从那气机上不难看出，来者乃是一头颇有道行的妖物，要是放在余寰诸天，怎也能与炼就元婴法身的修士一战了，他们两人可不是对手。
可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锁链响，却见天中出现一尊神人，手中大杵一落，便听得一声惨嚎，而后便见一头长着肉翅的飞豹跌下云头。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纵至半空往下望去，见那妖物已被那神人锁链套上，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
祁武看到这副景象，心有戚戚道：“早听闻这些凡人部落之中有神灵镇守，却是不可胡来啊。”
艾商嘴角一抽，道：“如此看来，我等也不必再去泰长宫了吧。”
祁武连连点头，连这等大妖都被轻易捉住了，那么当年能将国公子轻易带走之人要么是连神明也拿其无法，要么就是有另有因果牵扯，所以放任不管，要是这样，那绝非他们可以掺和的。
两人此刻不但把先前那念头掐灭，甚至不在这里再多停留片刻，转身就往别处遁走了。
此刻不只是他们，凡是见得这一幕的修道人，也是看出这里水太深，一个个都是远离或是退去了。
而此刻在穹山西北之地，一道湛湛清光如天河泄下，到了地陆之上，在十丈高处不悬住不坠，只听得泊泊之声，所有水潮聚到一处，霎时化如一团琥珀晶玉。
少时，自里泛起涟漪，刘雁依一身白衣，拨开如水光华，自里现身出来，她稍作推算，确定好了方位之后，就往东向遁走。
可未去多远，天上大日一闪，一道精气落下，随即有一个驾驭龙车的金甲神人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并恭敬一礼，道：“值日星官朱祝见过璇霄上真，不知上真可有吩咐需小神？”
昆始洲陆上除却尚未孕育而出的晷阳神君，在其之下，有三十六位值日神，彼此互不统属，而这一片地域，则是由这位朱祝值守。
若是其余修道人下界，他不会多作理会，但是刘雁依不同，乃是玄元道尊大弟子，自身又蜕去凡身的上真人，便是神主肇恒见了，都需以平礼相待，而如今却出现在他值辖之地，那便不得不主动现身招呼了，否则有怠慢之嫌。
刘雁依见了此人，心下一思，觉得对方常年往来地陆，当比自己更为熟悉，于是她客气言道：“有劳星官动问，我欲在履丘之后寻一处地界辟立道场，不知星官可知哪里有合适地界？”
履丘在昭原之东，原来人道诸部被从昭原赶出来后，一路向东迁徙，就是背倚履丘而存，不过再往东去，就是一片蔽日参天的古木林，可谓凶兽妖物遍地，怪山奇岭无数，少有智慧生灵存在。
朱祝不敢随意道出一处地界，谨慎想过后，才道：“上真若要找寻道场，东去后一百八十万里，有神主赐名白茫山，乃是合适所在。”
刘雁依道：“既有神主赐名，可是有山水之灵孕育其内？”
朱祝正要说话时，微微一滞，随即面露喜色，道：“上真，方才神主传言，上真若是看中那处，那山灵可任得上真处置，为奴为仆，或驱或灭，都是可以。”
刘雁依略作思索，道：“还请星官前面带路。”
朱祝一抱拳，道：“璇霄上真请随我小神来。”
他一拨车前两条蛟龙，身形骤然化金光掠去，身为值日星官，只要自身光华所及之地，就可瞬息而至。
刘雁依身为凡蜕修士，此刻感得那气机所在，当即也是挪遁至那处。
朱祝道：“璇霄上真请观，主上所言，便是这处地界了。”
刘雁依往下望去，这里乃是一处盆地，周围点缀一座座玉山，这里山作素色，水如晶泉，难称壮丽，却格外精美。
她能感觉山体有之中孕有一灵胎，内中一女子抱膝蜷缩，似如沉眠，当就是白茫山灵了。
她考虑了一下，言道：“此处甚是合适，多谢星官指引了。”
朱祝得她相谢，受宠若惊，慌忙道：“哪里，上真满意便好。”他也是知趣，道：“若无事，小神便先告辞了。”
刘雁依轻轻点首。
朱祝一礼之后，一转车前蛟龙，顿化金光一道，重又回得天中大日之上。
刘雁依对着下方再看有片刻，轻引法力，俄而有水河自天上而来，往下方涌去。
此处地界虽是合适，可毕竟是天生生成，灵机被山川树木占去极多，是以需稍作改换，并设下阵盘，将更多灵机汇聚到此。
在她施为之下，不过数日之内，这片盆地就彻底变化为一片万里清湖，下方则是开辟出一座晶玉宫阙。
因那山灵还孕育出来，她也没有去多做理会，步入宫阙之中，便就趺坐下来。
因为张衍所交代的第一件事就在半载之内，所面对的敌手之前从未接触过，故是此前他要尽量保持气机完满。
这一番入定，就是百余天过去，可待她退出定坐后，却是忽然感觉到不妥，竟发觉自身心神之中，似有外来异物寄入，其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她神色微凝，当即拿起一个法诀，只是气机一转，便将这异物镇灭，待确认已将之除去外，心中思忖道：“这当便当是肆虐虚空元海诸界的心魔了，确实防不胜防，幸好有恩师所传法诀，不然很难压制。”
先天妖魔与域外魔物也是争斗了百多年，可对心魔之法并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念诵宝灵咒及定心咒加以护持回避。
至于辟魔之咒，也不是无有，可唯有功行上乘之人才能使得，所以目前一直被迫采取守势。
张衍所传秘法却是不同，他本就赤周魔主，所有魔物一举一动，乃至道法变化都在眼里，无有半分隐秘可言，自能做出相应秘法加以克制。
刘雁依推算过后，知自己已是到了动身之时了，为防她不在时就人闯入此地，就转动禁阵，将这一片地域周围俱是笼入迷雾之中，这才腾空纵去。
在人道诸部的舆图之上，昭原之北是一片宽广海域，无穷无尽，诸部称其为辰海。
可若由天空俯瞰，实则北面有大小上百个湖海，辰海只是恰巧挨在昭原之边，可若往极北而去，在那无边汪洋之中，有一处海渊，无以计量的海水到此往下沉陷，似有一张巨口将之吞去。
这一日，却见水中巨渊之下气机一涌，一条金龙有窜升上来，眨眼化作一个老道，外表看去与生人仿佛，但下颌却是垂着根根苍白肉须。
其目光阴沉，面孔之上满是凶狞戾气，他望南方看去，正要动身。
却听天中有一清润悦耳的声音传来，“尊驾止步。”
老者悚然一惊，望天中看去，却见一个女仙站在那里，脚下一朵玉莲，一道剑光，似若银虹，旋身而转。
他沉声道：“你是何人？”
刘雁依淡声道：“尊驾不必问我身份，如今纪历转变，尊驾若避而不出，还能保全性命，若是执意上岸，却是难保性命。”
那老者神情更为阴沉，道：“你知我是谁？”
刘雁依微一点首，道：“尊驾曾是丹辰元尊座下护法，正是知晓这一层身份，这才来劝说尊驾回去。”
眼前这一位，乃是从上一纪历便就存活至今的老龙，其背后那位丹辰元尊，在第一纪历人道未稳之时，曾侥幸得一枚周还元玉，虽最后得以成就，可还是被人道大能打灭，其最后一丝精气便落于水渊之中，可若能再寻得一枚周还元玉，便就有可能复还回来。
不过在张衍推算之中，丹辰若得还生，那未来之中，将有无数生灵因其而亡，而刘雁依，也将是其中之一，故此令她前来，亲手除却这个隐患。
老者目光闪烁了一下，似是听了劝说，转头往水渊之中走去。
刘雁依只是默默看着，然而就在此人即将沉入水中之时，忽然身影一闪，却已是遁去不见。
刘雁依轻叹了一声，一道剑光斩去，也是霎时遁入虚空。
那老者方才在另一处遁现出来，还未来得及庆幸，忽然一道剑光也是跃遁而出，只是绕空一转，顿将他头颅斩下，随后身躯一炸，化作无数血肉崩洒下来。
刘雁依手心之中，一张法符骤然化作青烟飞去，借托张衍赐下的一张法符，她瞬息之间就将对方根果算定，轻而易举斩杀了一名同辈。
此时此刻，她觉得心神之中轻松了几分，好似解脱了一些什么，顿时明白，这当是自己斩落了一些未来因果牵累，只要自己就能将之尽数洗尽，从劫数中摆脱出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穹山立府待有缘
刘雁依望着那无底水渊，虽是将那老龙斩杀了，可只要此中那一缕精气不除，那么这位大能一定是会想办法再回来世间的，不过这便非她所能干涉的了。
实则将未来之劫杀去，并不是说一定就能避过所有劫数了，那只把无数未来之中对她最具威胁的一个除却，从这方面来说，她现在之作为，只是将凶险削减，而不是完全消弭。
要想真正避过，除非能够成就真阳，那么除了同辈，或是那上境之人，就再无外力可以撼动了。
只是她一想及此事，却不免有些忧心几位同门。
这一次周还元玉显世，由于就局限在人道疆域之内，洗脱因果劫数其实相对容易许多，可若是这回不曾入世，那么就只能到下一次元玉出现再做得此事了，那时恐怕更难避过杀劫。
好在有师长在上，想来也当有各自安排，此刻多想也是无益。
她把思虑收了，气机一转，遁回至白芒山中。
在张衍推算之中，那下一个与她因果牵扯之人将可能在十年之后出现，此人实力与她相当，而法符已然用去，唯有靠她自身之力解决了。这看去虽还有一段时间，可对修道人来说，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的，要尽快做好准备了。
寒夜冷寂，星华灿烂，岑骁立在一座土丘上，挪转罡烟气，将一根根玉桩钉入地下。
来至昆始洲陆后，他并没有出去胡乱走动，而是在穹山附近选了一处地界落驻下来。
张衍虽是让他来此收徒，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若是远离人道疆域，就算再有缘法，这弟子也难以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他跟前。实际上凭他现在境界还无法在那等地界立足，反而穹山这里，因为一些神通广大的妖物异类多被神灵扫平，最是安稳不过。
仅从表面上看来，这冥冥之中，仿佛一切自有安排，可事实是因为他修为不足，可以做出的选择极少，故才如此。
一般而言，低辈修士的未来变化相对简单，可随着修为越高，能做出的选择越多，未来变数也就愈加复杂。
这就好如一根不断延伸的线，开始只是一根，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分散开来，越来越多，越缠越乱，直至千头万绪，难以理清。
待他把所有玉桩埋入地下后，便拿出了一枚牌符，一激法力，瞬间撑起一座灵光四溢的大阵。
做完这一切后，他不由长出一口气。
昆始洲陆上强横生灵实在太多，有了这层禁阵，算是在这里暂且有了自保之力，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说来他也有些佩服那些人道部落，在诸神未立之前，竟然能在这等凶危环伺的地界中挣扎存身下来，着实是不容易。
这时他撇见天穹之中有道道流星穿透下来，其中有不少遁光明显是往这处过来，心中暗道：“近来入得昆始洲陆的修道人越来越多了。”
这些时日里，有不少修道人与他一般，在穹山附近立下洞府，不过此辈与他不同，并不知晓周还元玉之事，之所以来此，反而是看中了昭部之中搜罗起来的宝材。
忽然，他眼前一花，却是数个怪模怪样的双头鸟自头顶之上一晃而过，还未待他看清，眨眼又消失在了天边，不由嘿了一声。
来至这处后，他发现了自己一个短板，那就是飞遁之速着实太慢。
以往往来州城及停仙山之间，他根本无需做多做飞遁，就算去到北天寒渊，也有转挪大阵，可在昆始洲陆上，却大不一样了，要去往何处，只能靠自己御空而行，这不但十分耗费法力，也着实耽误时间。
然而这些还只是其次，他发现这地陆之上，凡有飞空之能生灵，绝大多数遁行之速都在他之上，这意味着他一旦遇上敌手，若是无法敌过，可能连逃也逃不掉，虽有师长所赐护身法符，可他也不能次次依靠此物。
发现了这一点，他认为自己必须要找一个脚力。
因短时内无法提升修为，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土著生灵身上，只是这里妖物凶兽个个强悍异常，并不容易下手。
如今禁阵已起，倒是可以着手做得此事了。
他一捏法诀，将禁阵扩展，缓缓延伸向上，将整个山坡包裹起来，随后自袖中将师门带来的一枚丹药拿出，往下方溪流之中一投，下来便就不去管了。
待修持有几日后，这天午间，忽听一声咆哮，他纵空一望，却见一头威风凛凛的踏云白狮困在了禁制之内，正在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冲撞，都震得大阵晃动不已。
他由露出惊喜之色，白狮这可是昆始洲陆上极其较为珍奇灵兽，能飞能隐，还有少许灵慧，此回能将之困住，也算是运气好，想来是禁不住那枚师门丹药诱惑，这才被吸引过来的。
似这等生灵，想要降伏可不容易，除非从幼兽开始驯养起来，不过他却无需经过这一关，一伸手，就自袖拿出了一只玉圈出来。
此是他以不少灵贝从碧羽轩弟子手中唤来的伏兽圈，只要你是飞禽走兽一流，遭此一落，立便只能受其约束。
他之前未曾用过，也不知灵验与否，在定了一下心神后，就将玉圈掷去。
随着一道灵光飞去，顿就那踏云白狮圈住，同时连忙念动那御使法诀。
片刻之后，这白狮由暴躁转而变得安稳了下来，再随着他意识所驱，乖乖伏卧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果是有用。”
岑骁精神一振，行上前去，在仔细看了白狮几眼，手掌上前轻抚鬓毛，这灵兽发出呼噜噜声响，并讨好地靠了过来，他一笑，翻身而上，已然跨坐在其背上。
这头白狮一耸身，四爪跃动，有如攀山越岭，随着一阵烟气腾起，已是纵入天穹之中！
岑骁乘其背上，往下方山川地陆，不觉欣喜，有了这灵兽为坐骑，去往哪里都是方便了，兴致勃勃转有一圈之后，发现已是一夜过去，天方见亮，正要回转时，却听得有一阵阵诵经之声传来，初时模糊，可很快变得清晰起来，并不断朝脑海中挤入进去。
他不由一皱眉，经文其中所述，明明与自己所学相悖，可里面偏偏又包含了许多大道至理，令人又忍不住想要倾听，本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忙是运转心法，立时就将这诵经之声排斥了出去，并无有一丝半点遗痕存于心中。这才朝那声发之地看去。
诵经之人乃是一个中年道者，发髻高结，身着金色道袍，随着念诵，周围结庐而居的修士一个个都是走了出来，并跪伏在了四周，其中一人激动无比的言道：“今朝得闻道长，方知大道妙理，以往所学不过糟粕，还请道长怜悯，收我等迷途之人为徒。”
那中年道者语声平和道：“我之道法，有缘之人皆可渡之，你等既愿入我门，自此便是同道了。”他自袖中拿出一串玉链，递去道：“收下此物，便是我门下弟子了。”
那年轻修士毫不犹豫地将之带上。
那道人面带微笑，对所有人道：“你等亦可以一并随来。”
众修士不觉欣喜，连连叩首。
那道人又对穹山方向道：“贫道手中有长生之法，现便居于千里外的枚山之上，若有心问道，可来此拜我。”他声音虽是平和，可却宏大无比，霎时传遍整个昭原，所有部族子民都是清晰得闻，不觉惊异非常，疑是神人降世。
那道人这时往岑骁所在之地看了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并没有做什么其他动作，一展袖，就起一阵清风，将所有人一并卷起，便就遁空而去。
岑骁看其离去，不由松了一口气，此人气机似是异类，功行远远胜过他，要是动手，他是万万不敌的，再往周围看了一眼，各处洞府却是空空荡荡，恐怕经此一遭，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修道人在此了。
感觉在外间似并不稳妥，他想了一想，一拍白玉狮子，很快折返入洞府之中，随后祭起所有禁制，便一心修持起来。
不知不觉，又是两轮春秋过去。
这一日，山脚之下，却有一队甲士护拥着一辆八马拖拽的华车到来。
车上坐着一名头带九羽冠，留着短须的年轻男子，一名侍从来至车前禀告道：“率公子。前方山路崎岖，不是马车可以上去的，可需唤一人上前通禀么？”
率公子道：“既然来求仙，自需诚心，当我亲自登门。”
说着，自车上下来，对着旁处一名巫祭打扮的老者言一拱手，道：“有劳巫令在此等候了。”
那老者傲气十足言道：“族主，真要上去么，我辈亦能呼风唤雨，何须来请教这些所谓仙人？”
率公子笑笑，没有与他争论。
自从两年前那道人现身后，越来越多的神异怪谈在流传起来，说此辈乃是仙人，长生不老，服丹食气，逍遥于天地之间。
巫祭的本事他是十分清楚的，可仙人能够驻世长生，能治人救病，这等手段，便不是前者所能具备的了。
率公子上山之后，带着一众侍从行了半个多时辰，方才达到山巅，只是身旁随侍道：“公子，前方无路了。”
率公子一望，见前方雾云缭绕，深不见底，竟是一片断崖，想了一想，就对着前方一拱手，大声道：“敢问仙人可在否，在下契部公子率序，今慕道容仙姿，前来拜访。”
少顷，听得一声爽朗声音传出，道：“来客请上山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丹入神窍化浑淤
率公子见前方原本断崖之地，忽然显露出一条山路，他也是从没见过这等手段，此刻见了，不觉颇为惊奇，身旁一个侍从似还不信，上去狠踏了几脚，见确实是坚牢实地，才道：“公子，可行。”
率公子点点头，他以此便能确认，山上这位是真有本事的。
一行人沿着那山道上行，不一刻，转过一块大石，面前便露出有一个五亩大小的平地，此处背靠着一个山壁，上方一条山瀑流淌而下，到了下方汇聚成一个池潭，旁处不远有一个可以驻足避雨的小亭，右侧百来步，有一处高崖，树木遮掩之间，隐约可以见有一庐舍。
率公子到了这里，环顾一圈，只觉此地气息格外清爽，呼吸几口，顿觉神清气宁，不由赞一声道：“果是仙家之地。”
他变得兴致盎然，当先疾步而走，往那高崖方向行去，沿着山道小径转了上去，便到了那庐舍之前，可看了几眼，发现此处已至山巅，似再无去处，便抱拳问过一声，“主人可是在么？”
片刻之后，里面有声传出道：“率公子请入内说话。”
率公子听得这就是那仙人声音，不禁有些奇怪，左右看了看，不想传闻中的仙人竟住在这等简陋地界，他迟疑了一下，认为庐舍看来狭小，可能容不下这太多人，于是回头关照一声，除了一名侍从跟随外，其余卫侍尽数留在了外间，随后掀帘而入，可方才到得里间，却不由一个失神。
外间明明是一个草庐，可一进来，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宽广大殿，而在尽头高台之上，有一个青年修士站在那里，一身水纹青袍，身旁趴伏着一头踏云白狮，面前摆着一只紫金香炉，青烟袅袅，异香扑鼻。
率公子定了定神，上前一礼，道：“可是此地仙长么？”
岑骁朗声道：“不敢当仙长之称，骁不过一修道人耳。”他向旁侧作势一请，“客人请安坐。”
率公子谢过，就走上台去，在客位之上坐了下来，目光却不由往近在咫尺的白玉狮上撇去，有些坐立不安，面对如此庞大的异兽，任谁也不敢坦然处之，他身旁侍从也是一脸紧张，似乎生怕这凶兽扑了上来。
岑骁笑道：“两位不必惧怕，此是我坐骑，无我之令，不会伤得外人。”
率公子心下微微放松，夸赞一句道：“仙人可降伏此等凶兽，当真是法力广大。”
岑骁一笑，他把袖一开，殿内有烟气腾起，便见两捧荷叶盏飘来，内有两只精致白瓷茶盏，过来之后，分别落于主客之前，并言道：“率公子请用。”
率公子见识过呼弄风雨，这般小术却是从未见过，只觉颇为新奇，他一手端起，轻品一口，茶水先是无味，随后忽觉一缕甘香润透天灵，好似浸泡于温水之中，一时浑身舒泰。
久久之后，他舒了一口气，赞叹道：“好茶。”
岑骁道：“此是骁亲手栽种的灵茶，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客人若觉喜欢，临走前摘些去就是。”
率公子谢过一声，或是感觉岑骁性情平和，不是不好说话之人，便试着问了一句，“仙长可是从上界而来么？”
岑骁道：“亦可如此言。”
率公子神情振奋起来，接着问道：“那不知仙长在神主之下居任何职？”
岑骁摇头道：“我辈修道人，敬天地师长，却不敬奉神明。”
率公子眼目微微睁大，人道诸部落如今除了祭拜天地及四位造世道尊，同时也是祭拜神主，他们此前并未曾接触过修道人。故是通常认为无论仙神，皆归神主统御。现在才知，原来彼此之间并无关联。他好奇问道：“那不知仙长之上可有主御之人？”
岑骁道：“各派各道各有源流，一时难以说清，不过通常皆是以四位道尊为尊。”
率公子道：“那不知仙长可曾见过四位造世道尊么？”
岑骁笑而不答。
率公子见他不说，也知趣没有追问，想了一想，又道：“两年之前，有一位仙长到得穹山之前，言称在枚山居住，不知那一位本事，比之仙长如何？”
岑骁考虑了一下，道：“此一位神通广大，我不能及，不过此人所修，非是大道正传，我不取也。”
率公子道：“大道正传？”
岑骁道：“此间玄妙，率公子恐是不明，只一言可告，这一位并不拜四位道尊，而是另有信奉。”
“原是这般。”率公子神情一肃，他此次是怀有目的而来，原本还想着这里若是碰壁，再去那枚山试试运气，可此刻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懂什么正传大道，但是知道不拜四位道尊之人，与自己绝然不是一路，若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再凑上前去，便就是对道尊不敬了，那极可能给部族带来灾祸。
岑骁道：“客人到此，不知是为何事？”
率公子斟酌了一语句，道了出来意，道：“今次来此，却为二事，一问长生，二问疾患。”
岑骁暗暗点头，寻常人所求多半是这些，他对此倒也不意外，口中则道：“我这处确有长生之法，但并不轻授，公子若问疾患，错非命尽之人，倒也是有丹药可救。”
率公子听他确认，精神大振，忙道：“率有一胞弟，生来聪慧，八岁时便被送到王京为质子，只是数年前，王京只中起得一阵怪风，不单是国公子不见，连我那胞弟，也是因此晕厥过去，十余日醒来后，不识亲友父母，不知自家名姓，至今药无可医。”
说到最后，他也是叹气不已。
岑骁心中微微一动，忖道：“不识亲友父母，不知自家名姓，莫非就是那失魂之人么？”可再是一转念，却是又想到一个可能，“听率公子之言，得此症之人，除了公子胞弟，似还有他人？”
率公子想了一想，道：“部族子民之中有不少，率所知晓的族卿之中，也有两三人得此怪症，听闻其余诸部质子，也有类之事。”
岑骁了然，看来这人未必是正主，但什么事都说不准，倒是不妨看上一看的，于是他道：“令弟到底是何情由，此刻尚难明断，唯有把令弟送到此地，待我看过之后，方能知晓。”
率公子一听，激动站了起来，道：“仙长若能治好，率当倾家以报，但有所求，无有不从。”
在得知胞弟有望治好后，他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后，就匆匆告辞下山，连夜奔回到王京，随后以重金相赂质所看守，将自家胞弟接了出来，再亲自送到山上来。
此处距离穹山并不远，一来一去，通常情形下也不过是三天路程，再加他以快马相送，不过第二日午时，就把人送到，并抬入了大殿之中。
岑骁看了一下，对方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看那模样，本来也是灵秀，可此刻却是斜靠在一个藤椅上，双目无神，口涎留下，四肢绵软无力，看着痴痴傻傻，倒像是伤了灵智了。
他一观就知，这非是中了什么邪术，当是受了什么外气污秽，伸指一点，一缕烟气入内转了一转，心中已是有数，把手收了回来。
率公子着紧问道：“仙长，如何了？”
岑骁道：“令弟是被邪气淤塞灵窍，使得心识蒙蔽，待我炼得一枚丹丸，当可化开窍阻，恢复神智。”
率公子大喜，道：“有劳仙长了。”
岑骁转去洞府后室，取过一只小炉，拿了一些丹药碎末出来，洒在了其中，随后运化法力，以掌心之火锻炼。
这却非是他糊弄对方，而是他手中丹药是给修士服用的，药力极大，并不能用在凡人身上，故需得重新练过，只半刻之后，他就转了出来，来至那少年欠身前，将一枚金色丹丸抓在掌心，再其眉心之上一按，便就没入进去。
率公子在旁看得惊奇无比，很是不可思议，完全想不到这么大一枚丹药可以送渡人身之中。
岑骁一探那少年气脉，道：“已是无碍了，率公子可带其在偏殿安歇，待一觉醒来之后，当可恢复清明。”
率公子连连称谢，便命人将自家胞弟带了下来，随后坐了下来等候。
两个时辰之后，一名侍从跑来耳语几声，他身躯一震，起得身来，弯腰重重一礼，激动言道：“我那胞弟已然恢复神智，率当在此拜谢。”
岑骁道：“不过举手之劳。”
率公子郑重言诺道：“此是大恩，回去之后，当有大礼呈上，今后仙长不管有何吩咐，只需言语一声，我契部之人将倾力而为。”他犹疑一下，问道：“仙长，我那胞弟尚不能离开王京，待他无事后，若有人问起，该当如何回答？”
岑骁心念一转，那些遭受邪气侵染虽未必就是他所要等候的弟子，可若是这能解疑症的名声传了出去，却也是有好处的，不定可以将正主引了出来，于是道：“可如实以告。”
而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枚山之上，一名中年道者却是一皱眉，他起指算了算，脸色一沉，冷笑道：“原本见你不受根本经教化，当是上道传承，不欲来惹你，不想竟然坏我大事，看来是留你不得了。”他一晃身，已然纵空至云上，化风往矮丘而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借来金链缚天禽
中年道人寻气机而来，顷刻来至岑骁所居那处土丘之上，不过这里因被禁阵笼罩，望去迷雾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哼了一声，祭动法力，霎时气化实质，如高山倾倒，往下压了过来。
他本以为自己出手，定然可以将这处地界一举荡平，为不波及人道疆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刻意收敛了几分。
然而法力压在气雾之上，却只有层层涟漪泛起，如水纹波荡许久，又是恢复如初。
他诧异望了几眼，道：“阵法？”
他本是昆始洲陆上土著妖物得道，此前曾听传法之人说过，人身修士擅长运持禁制阵法，可从未见识过，今朝才算是真正碰上了。
据他所知，禁阵通常借用的都是地脉灵机，要想正面强攻，除非能一击破阵，否则只能设法将周围灵机耗尽或者尽量削弱，方才能够破去。于是作法推算了一下，觉得要想拔除此阵，难免要花费一些手脚，不过既然来了，不达目的，他就不会就这么轻易归去。
冷笑一声，摆袖到了天云之上，随后口中开始念诵经文。
他本来禽类入道，故是此刻这一开口，从天中经过的灵禽都是受经文所侵，顿时神智迷乱，一头头被吸引过来，而后无比疯狂地往阵禁上撞去，霎时血肉粉碎，满空飞羽。
岑骁这刻正与率公子说话，后者听得外间隆隆作响，好似雷鸣之声就在耳畔，不觉一惊，道：“外间是何动静？”
岑骁倒是镇定，言道：“这是有人在以法力攻打我这处洞府。”
“什么？”率公子大惊，霍然立起，道：“何人敢如何做？莫非是荒原之上异类凶妖？”
岑骁安抚他道：“率公子不必慌张，我这处有禁阵护持，不得我允准，任凭此人如何攻打，一时半刻也是进不来的。”
他带来的玉桩可是溟沧派地火天炉之内祭炼而成的，本就是用来防备山海大妖的，就算对方象相层次的法力，也一样可以挡住，除非修为到得凡蜕这一层中，不过对方真要有这般法力，他现在也不会安然坐在这里了。
率公子不知什么是禁阵，但见他神情自若，也是慢慢心安下来。
岑骁道：“有外敌到此，骁要前去应付，一时恐无法招呼率公子了。”
率公子闻言知意，他知道这等斗阵，乃是神仙打架，绝不是自己可以掺和的，连忙道：“无碍，无碍。”随即一礼，便告退出来。
行至偏殿后，见自家胞弟果已是清醒过来，问了几句，也是口齿清楚，一如常人，不觉高兴，可同时也是担忧万一岑骁挡不住来人，到时己方这些人恐也要没了性命，可此刻也无力做得什么，只能忐忑不安地等着。
岑骁虽此世修道才得百多年，可他却是有前身识忆在的，当年执掌涵渊门时，他一力撑起一座山门，当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凶危之事，所以现在就算遇事，也是一点都不慌张，不慌不忙转至内室之中。
在蒲团之上坐下后，两手虎口一对，便有一道水镜显现，只是一晃，就将外间景象照了出来，一见那来人形貌，登时认，没此便是那日所见念诵经法的中年道人。
他自忖与其之间当无有恩怨，不过其人已然打上门来，那定必是有缘由，现下主要是先把此事应付过去。
看对方驭使无数禽鸟撞击大阵，一望而知是想耗绝阵中灵机，不过这座禁阵可是当中山门大阵来布置的，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攻破，他又岂敢在此立足？
可这里不无隐忧，眼下是可以应付，但对方若见寻常手段无法攻破，难保不会用出其他手段来，他不能不先考虑到最坏情况。
他寻思了一下，因为功行相差太远，万一大阵被破，那就只有使出自家师长所赠法符躲避了。
可他授师命来此，是为等到那有缘之人，用此法符，固然可以脱身，可也不能再留在此处了，可如此一来，师长交代恐也无法做到了。
也就是说，若不想无功而返，此刻万不可退走。
他心里明白，自家老师此回派遣自己下界，应是为找寻一件东西，同时为了洗脱未来可能牵扯到身上的因果。
既是如此，此回或许就是自己所要经历的劫数了。
一念及此，他神情慢慢严肃起来，自袖中取了一只石球出来，摆在阵枢之上，外来之力，借得此物，至少能多化去三成，这般就能支持更久。
此时天穹之上，两尊神祇现身出来。
居左那金甲神将言道：“于蝉星官，这修道人似是从玄渊天而来，说不定与玄元道尊有些渊源，是否要帮上一帮？”
于蝉星官冷漠道：“此事人不在人道疆域之中，不归我等管辖，只能看其运数了。”
金甲神将道：“我观这禁阵很是坚牢，那妖道当无以奈何，待他气力尽时，想来自会退去。”
于蝉星官道：“禁阵虽坚，可也是死物，只要无有反制之法，那也只能任由敌手施为，这妖道既能召唤来这些凶禽，那也可能找来其余帮手，若是这修道人聪明，就该寻机避入昭原之中，那么或还可逃得性命。”
金甲神将一怔，摇头道：“这却难了，两边修为相差太大，立边便跑得出来，又如何去往穹山之内？”
于蝉星官道：“那便只能怪他运数不好了，此与我等无关。”
中年道人在外催动万千禽鸟撞击大阵，一连数个时辰之后，他却发现禁阵并没有被削弱半分，灵机被耗多少，就又填补上多少，好似永无匮乏。
见这办法似无用处，他皱眉一想，就掐诀凝化出一封符书，随后一弹指，其便化一道金光飞去。
他有一个同道就在数十万里外修持，一人无法拿下这大阵，他却不信两个人也是无法攻破。
在其到来前，只要不令此人跑出去就好了。
岑骁通过水镜，一直在留意此人动作，看那金光飞去，他立刻警惕起来，猜测其可能要找到帮手到此相助。
此时关键于他无有反制之法，对方感受不到威胁，可以一直这么攻打下去，甚至还可能再找的更多帮手过来。
只是这么看来，似乎这已是一个死局了，除了展符逃遁，再无其他办法。
他没有慌乱，仍是在那里冷静寻思对策，半晌，他眼前一亮，起得身来，自内室之中走了出来，来至偏殿之中。
率公子一见他到来，上来施礼，道：“仙长。”
岑骁道：“骁恐需劳烦率公子做得一事了。”
率公子神情一肃，道：“我契部之人首重言诺，仙长救我胞弟，无论何事，哪怕去填海搬山，只要吩咐下来，我亦可去为，便是丢却性命，也无怨言。”
岑骁道：“却也无需如此，骁先要问过一句，这穹山之外为何不是人道疆域？”
率公子一怔，随即一叹，道：“穹山之上有隘口屏阻，而外间乃是荒原一片，无有地利形胜，更无天险以凭，难以与妖魔异类相斗，这才舍弃了。”
岑骁点点头道，“那如何方算是人疆域？以何为凭么？”
率公子毫不犹豫道：“驻卒，纳贡、设祭，此三者得二，再立碑定界，那便是我人道疆土了。”
岑骁点点头，道：“如今我欲将脚下这山丘并入人道疆土，率公子可能为之？”
率公子怔道：“仙长……这是为何？”
岑骁道：“此稍后再做解释，公子可能做成否？”
率公子沉吟道：“我乃下任族主，而此行带来了百多兵卒，可以算是驻卒，我等在此，纳贡却是做不成了，那只能是设祭了……”
岑骁道：“这却容易。”他把一挥袖，烟气一卷，就有一座法坛自平地升起，并问：“如此可成？”
率公子一见，连声道：“成了，成了，可祭祀天地及四位道尊，只有法坛不成，还需祭杀牲告誓，这处却是无有。”
岑骁一笑，一转法力，摆开水镜之术，道：“这刻可是够了么？”
率公子目光一落，见那水镜中有无数灵禽如雨而落，不觉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道：“此些虽非牲畜，可域外凶禽，反是更好，率这便开坛祭拜。”
外间那两名神祇此刻仍在观战，倒是不着紧岑骁，而是这妖魔法力高强，要防备其动手时波及至穹山之内。
只是这时，那金甲神人咦了一声，露出惊奇之色，随即赞了一声，道：“好手段，居然还能用得此法？”他一转首，道：“于蝉星官，你看眼下如何处置？”
于蝉星官冷声道：“此处既已是我人道疆土，有大妖进犯，我自不能袖手旁观。”言罢，其一抖手，随着锁链声响，就有一道金光自天穹之中传出，往下方落去。
中年道人本在攻打大阵，却忽然察觉不妥，望天中看去，一时神情大变，再顾不得这里，当即变化为一只三首金鹰，往远空遁走。
只是未得多远，忽然天日之上一道金火洒下，浑身羽毛顿时轰轰焚烧起来，身形却是不由自主一顿，那两金光眨眼追了上来，在铿锵声响中将之捆缚中，随后一个拖拽，就带其天中去了。
岑骁把这一幕都是看在眼里，此时此刻，他只觉心神之间一松，好似身上脱去了一层厚重湿衣了，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明悟，今朝不曾退去，并施计拿下此妖，自己已是成功避过了这一劫，此后行事，当暂无性命之忧了。

第一百三十章 各落棋子缘法现
岑骁化解了危机之后，便与率公子言说一声，告知其已是可以下山了。
率公子原本还欲讨教长生之术，但经历了这一场变故，一时却无有心思提及了，再度拜谢过后，就带着侍从及胞弟离去。
而未得几日，契部质子得了仙人施法，神智恢复的消息传出，诸多同样得了失魂之症的贵卿公族之家亦是纷纷前来求拜仙人。
岑骁来者不拒，凡是求到门上的，都是予以施援。他来此非是为了修炼，主要目的是为了那失魂之人，名声传扬出去，却是有利于他行事。
而随着所有前来求情之人俱是恢复了神智，他名声也是越来越大，便连昭王听到了这个消息后，也是遣人前来相邀。
然而却是回绝了此请，只是在山中坐等有缘之人登门。
西北之地，掖山台。
袁震坐于高台之上，观望星象，推算往来时变，虽此举耗费法力，可涉及周还元玉之争，他不敢不小心，每日都要到施为，此以免一个疏忽，错漏了什么。
下方有侍从走了上来，躬身递上一封书信，道：“上师，有飞鸟传书送至。”
袁震颌首道：“放下吧。”
侍从告辞退下。
袁震将那飞书拿起，打开一看，见这书信之中，说得乃是近来岑骁所谓之事。
他不知岑骁出身来历，但不难猜出是从四大天而来修道人，心中忖道：“看此人盯在那些得了残神之症身上，莫非是与周还元玉有关么？”
他觉得有这可能，现在诸方势力皆在找寻有缘人，哪怕有一点可能都要抓住，不能轻易放过，于是在飞书之下写了一行批句，要眼线设法盯着此人，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但不要轻易动手。他认为现在初兆方显，不必急着入场，周还元玉可不是这么随随便便就会显现出来的，眼下虽能找出千千万万个有缘人，但到最后能引元玉显世的，也只有一个罢了，要找准很难困难。
好在现在他已手握了一张最为关键的棋子。
他往外台下看去，一个幼童正在那里嬉戏玩耍，身旁还有几个少年玩伴。
此便是那昭王子嗣，丁灵将之生诞下来后，到半载之后，才寻得机会，用那神通法术将之送到了天穹之上，并以灵禽相接，一路送到了应部之内。
这也是诸多神祇不曾干涉的缘由，因这算不得是妖魔生事，至多算是王家阴私。
这小儿生具异象，只三岁不到却已是长得如同七八岁大小的孩儿了。
在袁震推算之中，昭国不出十载，必有一场国乱，到时他可设法运作，遣应部之兵入朝相援，斩杀不臣，平靖叛乱，随后用这小儿代国取之，一举可把人道部落取至手中，而后再以王诏锁国，如此不说天下所有得缘之人俱入囊中，但至少可得有大半。
要是这般还取不到周还元玉，那只能是天意使然，非是他不用心了。
穹山西南之地，俄恍身穿厚重麻衣，披头散发，赶着数百只旱羊在荒漠之上行走。
他乃是昭王祝晁异母之兄，若按年齿论序，本来上代国主该是由他承继，可是他母族势弱，结果被驱逐至此，替王室放牧牛马，并永不得回去昭原。
与他一同被发落到此的，原本有母族之人千余口，只是此地水食稀缺，又有异类凶兽横行，只几年下来，就仅余有三百余人了。
到了傍晚，他才回到了自家所居之地，入至帐篷内，跺了跺脚，就抖下一层浮土，这时他注意到帐内还有一人，抬头一看，却是一名白面道人。
他一怔，随即露出喜色，执礼道：“是万仙长来了，前次在仙长指点之处，我等果是掘出甘泉，救了我族人性命，此事还未谢过仙。”
万道人呵呵一笑，言：“此乃是小事耳，贫道前次给予公子的经文可曾看过。”
俄恍道：“看过了，只此中有许多不解，正要请教仙长。”
万道人言：“公子有何疑惑？”
俄恍忧心问道：“此经文只能看不能食，便能通读，又如何救我部族？”
万道人言：“难怪公子有此疑，此经文乃是概言经纬之述论，而非导理阴阳之正法，若得后者，不难救得公子子民。”
俄恍眼前一亮，一抓那臂膀，急急问道：“何处可求那正法？”
万道人正色言道：“不瞒公子，我原身乃是一头骡牛，只是某日聆听了一篇别传经文，从中悟得诸般玄妙，为求真法，徒步行至大尹原上，听天尊弟子灵谛上真讲授根本上乘大法，修持六十载，方才得以化形入道。”
俄恍骤然听得非是人身，若是以往，他必定惧怕，可骤逢巨变之后，心志受过打磨，此刻却是能泰然处之，他问道：“大尹原？那处可以求得正法？”
万道人言：“然。”
俄恍急道：“请仙长告我如何去往那处？”
万道人道：“我可告知公子，公子却需应我一事。”
俄恍道：“仙长请言。”
万道人把手划一圆，现出一面灵镜来，道：“公子请观。”
俄恍探首看去，见内中现出诸多场景，却是一些生人奴隶在异类部族之下挣扎求存，被当牲畜一般对待，诸般凄惨场景令他不忍多瞧。
万道人言：“公子只见得自家之苦，族人之苦，却不曾见得他人之苦，这些人皆是散落在异类部族之中的人道子民，公子此去，当将之聚集起来，带其一同前往尹原之上，聆听上法经传，开辟人间乐土。”
俄恍深思许久，最后露出坚定之色，道：“仙长说得是，我乃遥干之后，此些皆我人道子民，岂能抛却？若能去往尹原，当携众同往。”随即他又看了过来，郑重言诺道：“我若能于尹原立国，自当世世代代供奉天尊，如违此誓，人神共弃。”
万道人不断点头，欣慰道：“甚好，甚好。”
在万道人指引之下，俄恍带领部族之人往西南方向迁徙。
其一路之上解救那些被困于异类部族之中生人，经过艰辛跋涉，用时九载，终是带着部族子民来至尹原之上。
到得此地那一日，天花纷坠，地涌甘泉，耳畔皆是听得宏大诵声，俄恍流泪跪拜之下，对着朝阳之下的巍巍法塔叩拜，身后众多子民亦是互相扶持，跪地膜拜。
万道人也是同样伏地而拜，可在此时，他只觉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是来至一处大殿之内。
便听上方有洪大声音传下：“今有万摩者，接引人道部族北来，使尹原众修有子民供奉，功莫大焉，此授布渡法座，持右宗法节，授除难舍衣。”
万道人只觉身躯一震，手中多了一根节杖，身上则是披上了一件玉色道衣，他心绪激动，再是一拜，道：“万摩拜谢上真。”
因为妖魔元尊此前曾有约议，不但是自己，便是传法宏道，亦不可人道疆土之上，故是他此前他并无任何名分，哪怕当中被杀死，也不会有人为他出头，反而要设法撇清，今朝归来，终是得入门庭之内，完得夙愿。
那宏大声音又道：“俄恍部众虽至尹原，然尚需渡化，此事交托于你，望你不负信重。”
万道人恭敬道：“万摩遵谕。”
而与此同时，万千里的昭原之中，却是生出了一场变故。
昭王祝晁性情疏放懒散，常年不理国事，其母族月氏却是趁此窃取权柄，一连十余年下来，早是被上下架空。
不仅如此，月氏还借昭王之名压迫族众，兴建宫室，暗中又散播童谣，败坏昭王之名，并在各地弄出各种异象，以此证明其乃无道之君。
祝晁因早被闭塞了耳目，故整日除了饮宴狩猎，便是观赏舞乐，其身旁近侍之人俱是月氏所安排，便有一些敢于直言的族老提醒，事后不是被贬斥就是论罪定处，遭此胁迫，久而久之下，再无人敢言。
而月氏经十五载布置，自觉时机已是成熟，于某一夜中，趁祝晁外出行猎之际，纵火焚烧行宫。
待于废墟之中找到其焦尸，确认已是亡故，立刻又举兵杀昭氏嫡宗百余人，不过一日之后，月氏族主月巢拥兵登位，并昭告四邦，大赦囚徒。
数日后，穹山外矮丘之下，来了一名年轻人，而其身后似有追兵追赶，其急于上山，但无法言出身份，故被守卒相阻，急切之下，他大声喊道：“我乃失魂之人，不记得先前所有，特来求仙师治疾。”
岑骁本在持坐，闻得此声，却心下一动，便命人道：“将此人带上山来。”
那年轻人来至殿上，执礼道：“见过仙师。”
岑骁看他一眼，道：“你唤何名？”
那年轻人不假思索道：“我名辰莽。”
岑骁笑道：“你既是失魂之人，又怎记得自家名讳？”
辰莽察觉到自己失言，一时脸色苍白。
岑骁语意深长道：“你需知道，我便是治好了你，你届时亦需下山，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
辰莽怔了怔，随即福至心灵，躬身一拜，道：“恳请仙长收我为徒。”
岑骁笑了一笑，道：“既如此，还不跪下叩首。”
辰莽本是试着一言，不想自己真能拜入仙人门庭，先是不信，旋即大喜，跪了下来，叩首道：“弟子拜见老师。”
岑骁点了点头，他现在已能确定，辰蟒当是那有缘人之一，未来周还元玉极可能出现在其身上，不过这势必会引来那些有心人的觊觎，心下转念道：“看来此地不可久留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寄躯凡胎隐宝身
月氏窃国，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天下翻沸。
当年玉部落击败诸部，继而率众夺回穹山昭原，仗此功绩，方才得位人主，月氏无功无德，更无声望，夺位篡权，自是人心难平，于是四方之地，多有人道部落起兵反月。
月氏自不肯把窃据到手的神器拱手让出，因谋划大事已久，其等反应也是迅速，趁着诸部落未曾合流串联，迅速发兵平叛。并仗着族内巫祭众多，很快将最早发声的部族先后被攻灭，原本几个蠢蠢欲动的部族也没了声息，看去形势一片大好，情形如果照此下去，倒真有可能让其得逞。
可在此时，转机却是出现了。
月氏大军在攻灭一个大部落后，因嫌缴获不够，又转兵去围剿一个唤作玟的小部族。
本来以为是大军一至，必然可以将之夷平，可在激战之时，却有四五个修道人自天中显身，并施展各种神通道术，随军巫祭对上此辈，可谓毫无还手之力，这支大军也是因此被杀得大败。
自从修道人纷纷下界后，诸部落也是供奉有不少，主要是方便请教长生之术，至于用到战阵中，因有众神凌驾头顶之上，谁也不敢兴此念头，可是经此一役，诸部这才发现，这些修道人出手时，竟无有一个神明出面阻拦！
这也是自然的，此事说穿可乃是人道诸部内争，王朝兴衰更替也实属平常，只要不涉及妖物异类戕害凡名，诸神自是不屑于多管。
而在闻知此事之后，本来已经怯于月氏势力，畏惧退避的部落又纷纷重举兵戈，同时效仿玟部落，请得修道人来军中坐镇。
月氏也不会甘心坐以待毙，利用修道外物，同样延揽到不少修士。
可是这样一来，诸部之争却是演变为了修道人内争。
可修道人多半只是为了获取外药而来，彼此之间也非生死仇敌，当然不会为了凡人打生打死，战阵之上遇到，也只是客气招呼，修为底下者主动退让，若是彼此功行相近，则互叙辈位师长，至多小小切磋一下，少有真正拼杀的，而且他们很乐意战局拖延，因为这样他们可以从诸部手中得到更多。
诸部落很快发现，这般斗战完全是将胜负决定权交给修道人，这并不符合他们本来期望，可实际又离不开其等，也是发愁不已。
正在战局胶着之时，月氏却是率先打破了僵局。
月王得异人献策，招募凶怪妖魔为己用，那些这些异类凶怪多是昆始土著，有些不过是听了一些根本经文才得以化形，方脱禽兽之属，自不会来讲什么规矩，每回大战，都是对修道人痛下杀手，月氏一时在战阵之上节节胜利。
可其并未发现，如此做实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韪，自绝于人道，便是原来一些坐观不动的部族见其竟与妖魔异类为伍，也是怒而兴兵，使得局势也是愈演愈烈。
昆始洲陆上风起云涌，张衍等人却是于四大天中坐观不动。
在四人一同推算之下，知此回得缘人大多已是现身。
眼下最简单的就是等待，在待得数十载后，若是没有较大变数，那么这些人大部分自然老死，那么从余下之人中找寻元玉，也就容易许多了。
可这里也不是没有变数，有少许有缘人却是被异类收入了门下，从这里来看，元玉亦有可能落在此辈身上。
这却是无法避免之事，因为妖魔也是搅动因果的一方势力，其自也有机缘取到此物。
旦易等人知道，因先天妖魔正身无法入得昆始洲陆，若是他们派遣人手强夺，此辈必然不是对手，可需顾虑的是，外扰若是太过，则元玉未必会那般顺利的现世，甚至这一劫过去都不出现亦是有可能的。
譬如此前岑骁收徒，也是等弟子上山自拜，并没有主动去开口，这就是担心干涉太过，导致元玉不显，故是在结果出现之前，只能是坐观不动。
旦易再是算有一算，叹道：“人道诸部不过数千万丁口，所占疆域也是不大，下来五十年当可见得分晓了。短短数十载时日，可谓晃眼即过，可我等却不得不考虑，假设那元玉被妖魔得去，那又该如何做。”
傅青名道：“若是单单落在那些妖魔手里，实则还有余地，此辈受得约议所限，若要将战亡之辈接引回来，则必须出面剿杀域外天魔，可其等背后有那太一金珠，这势必被其取去。”
乙道人冷声道：“那宁可出手劫夺，哪怕因此使得元玉无法入世，也不能令此僚得手！”
旦易却道：“不可！元玉入世，涉及许多我等也难以知之的玄妙，便是以往那些先贤，也小心谨慎，不敢妄自施为，我辈也当谨慎才是。再则，此举等若是与太一道人撕破脸皮，其若引得妖魔之辈及无情道众一同围攻我辈，那我等却是无法抵挡。”
傅青名和乙道人也是默然，只要无有制束此辈之法，任何谋划也无从谈起，因为此辈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是必胜之局，只从这便看来，假设没有落在他们这边，那么多半会被这一位截夺而去。
乙道人皱眉道：“现如今可能克制此僚的，唯有另一件先天至宝，可自此宝自入世后，却不知躲到了哪里，始终不得下落，如之奈何？”
张衍这时开口道：“关于这件至宝，贫道这里却是有些眉目了。”
旦易精神振起，道：“哦？道友莫非已是找到这件宝物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目前尚还不能完全断定，贫道会尽量一试，不过就算寻到此宝，其也未必能听我驱用，是以亦需得做好不成准备。”
说到这里，他提醒道：“若真是到了那一步，其实我辈未必一定要将太一击败，只要能将之拖住片刻，域外天魔何无情道众又岂会安坐不动？”
旦易三人听得此言，都是若有所思，虽此举真正做起来仍是困难重重，也可不失为一个办法。
大凌山，柎部。
智氏结束每日讲经，待与一众学生别过后，就自枝道之上行下，往居处回返，这一路之上，时不时有老者向他躬身行礼。
他如今已是百多岁了，可是容颜依旧是原来模样。
他自言早年曾吃过一枚丹果，这才得以如此。
这事情虽有些奇异，但部族中人也能接受，智氏能在梦中得仙人授道，得来一些好处也是可能，况且智氏寿长，对他们也是不无好处。
智氏转过一个拐角，正见下方平原之上，那开垦出来的良田沃土笼罩在一片晚霞之中，显得瑰丽非常，部族子民扶老携幼，脸上都是幸福满足之色，他目中露出复杂神色，心下忖道：“不想在此一居便是百年，近来心中不安日多，虽是不舍，可该是离开此地了。”
回到居处后，他正要推门，却有一人走到近前，向他递上了一封书柬，“我家主上邀智师前去赴宴。”
智氏接了过来，笑道：“原来是应神君相邀，请回复贵上，智自会按时赴约。”
应曦身为神祇，凡人之中也只他与君无启能够望见她，故是常来寻二人前去做客，他想及彼此相识一场，离去之前，也该打个招呼。
那人恭敬退去。
智氏回去熏香沐浴，等到酉时，便唿哨一声，来至枝头之上，一头神骏大鸟飞来，他跨坐其上，不多时，就到了守御神庙之前，他落身下来，便走上台阶。
因是彼此十分熟悉，故是守卒非但不问，还替他打开了殿门。
智氏到了里间，未曾见得应曦，却是见客位之上端坐着一名面色青白的少年，他一怔，随即笑了笑，道：“原来应神君还请了仙师作客。”
张蝉笑道：“我可非是来此作客，而是来此向尊驾送得一封书信，”说着拿出一封符书，双手一捧，递了过去，“此是我家老爷手书。”
智氏神情微不可察的一变，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可书信一入手，忽然感觉周围一切都是停顿下来，仿佛万事万物都是凝止不动。
再一抬头，却见一个玄袍道人立在哪里。
智氏神情终是一变，失声道：“玄元道尊？”旋即他自知失言，默然片刻，长叹一声，拱手一拜，“道尊是何时识破在下的？”
张衍微笑言道：“道友在尘世之中打转，则必然牵扯因果，早年有事因种下，而后终会有落果出现，贫道不过先人一步得见罢了。”
智氏长叹一声，他当年入世之后，仗着先天神通，存于这具躯壳之中，是以之前谁也不曾发现破绽，连君无启也只是怀疑，没有办法认定，可没想最后还漏了行迹，他沮丧道：“道尊既来寻我，想来我是无法脱身了。”
张衍摇头一笑，道：“道友多虑了，你眼下气机尚未凝实，还远不是那太一道人之敌，何况你若心中不愿，我也无法勉强于你。”
智氏一愣，道：“道尊既不为此，那又是为何而来？”
张衍语意深长道：“正如贫道方才所言，道友行走于世，终有蛛丝马迹落下，而我既能寻到你，那他人亦可寻到，只我辈寻得道友还好，若是他人，或是太一道人，那却未必会善待道友。”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赠法藏灵遮星动
张衍之所言，也正是智氏所担忧的。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必被所诸天大能所忌，尤其是太一金珠，虽同为先天至宝，可并不会视他为同类，反会视他为妨碍。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托体凡躯，躲在柎部之中百多年，原本想着一直避至自身气机凝就，就可若太一金珠一般无惧于任何人，可是现下观来，这却是一厢情愿，恐怕眼下已是躲藏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道尊此来，是欲庇护于我么？”
所谓庇护，也只是说来好听，在他想来，这位道尊即便不用他，也不会任由他落入敌人手中，多半是会将他圈禁起来的。
对此他也是无力反抗，终究他还没有成就为真正至宝。
张衍淡笑一下，道：“道友误会了，贫道亦无此意。”
虽是将先天至宝提前收入囊中，可以确保他人再无法染指此物，可他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选择，反而此举可能会给己方带来无尽后患。
先天至宝若是归附，这等事足以搅动天下局势，那必是会引起天数变动的。
太一金珠一向对此十分敏感，他敢确定，哪怕只是有些许怀疑，其也会不顾一切前来阻止。
因为此僚很是明白，人道元尊一旦手持先天至宝，那今后就再也无需畏惧于他，那他就没有再夺取周还元玉，并借之以成道的可能了。
是以他们若是真的收留了智氏，这只会使得人道这边提前与其对上，彼此之间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太一道人甚至可能会将这消息散播出去，鼓动域外天魔和先天妖魔乃至无情道众一同前来围攻。
因为智氏尚未真正成就，并不能成为帮手，所以真若出现这等情形，那方才振复起来的人道，便可能因此再度崩塌。
智氏见他否认，不免有些疑惑，道：“那……道尊今来此，莫非只是为了与在下说这一番话不成？”
张衍来见其之前，心中已有许多谋算，可并没有真正拿定主意，他是准备先看过这至宝脾性，再作具体计较。
此刻看了下来，这一位可以说得上是心向安逸之辈，与太一金珠貌似谦和，实则张扬不可一世的性情截然不同，心中便就排除了那些激烈手段。
他言道：“道友也是知道，如今诸方斗法，势大者胜，是以我四人亦怀私心，虽不想强行圈禁道友，可也不希望道友被他人请去，转过头来对付我等。”
智氏吸了口气，小心问道：“那道尊意欲如何？”
张衍道：“正如贫道所言，道友藏身之法迟早会被识破，有鉴于此，故愿赠你一道法诀，不说完全避过因果，但却不难再瞒过诸天大能一段时日。”
智氏万万没想到会这般做，他有些不敢相信，道：“果真？”
张衍伸指一点，灵光忽现，骤而化作一枚法符，道：“道友请接好了。”
智氏心下一转念，也是领会到了张衍如此做得目的，不过他并不反感，反而要承后者一个情，因为他现在的确需要遮掩身份。定了下神，就起双手接过，只是方才一接触，便就一股灵光透照上身，不由得一惊，但随即又镇定下来。
以张衍的神通手段，若要做什么手脚，大可光明正大而来，无需这般拐弯抹角。
只是过去几个呼吸，他只觉心情开舒，好似阴霾尽，一片爽朗，顿时知晓，此法端得上乘，看来短时内不必再担忧被人窥破行藏了，虽明知这位元尊也自有其目的，可心底仍是多出了一分感激，他拱了拱手，道：“多谢玄元道尊赐法。”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虽得此法，可也不必迁居他处，否则只是徒增变数。”
智氏叹道：“我也知晓走到外间，极易漏出行迹，可柎部中大多数子民，都是在下一手教导出来的，一直视为后辈，可就怕身份暴露，反而给他们添惹祸端。”
他自入世之后一直寄于凡胎之内，本性与原来那个智氏差别已然不大，可以说两者可以算是同一个人了，离开柎部，他也是万分不舍，可又怕因为自己拖累整个部族。
张衍望他一眼，点了点头，道：“道友倒也是一片仁心，不过于此不必担忧，柎部自有我人道护持，只要贫道与三位道友尚在，便不虞有危，而道友若是离去，只要露出些许痕迹，他人追寻因果，仍是会找到柎部身上，故道友留在此处，反是能保全此间子民。”
智氏一怔，皱眉凝思起来，却不得不承认张衍说得有道理，自己在柎部百年，彼此牵扯已深，所留下的痕迹的确不是那么能轻易抹平的，其实离去不离去都是一般，若是这样，他也不必再走了。
想通了这个，他拱了拱手，诚心道：“在下受教了。”
张衍道：“天机之变，我辈难以算尽，贫道所言，不过建言而已，如何行之，还需道友自择。”
智氏还想再说什么时，忽觉外间原本凝滞的景物又一次变得生动起来，知是对方已是然走了，非但如此，方才递书的张蝉已是不见影踪了。他怅然一叹，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精神又是振作起来。
这时却有一个侍从上来，道：“府君在花场栽种了不少奇花异果，请智先生前去品鉴。”
智氏拱手道：“烦请长侍带路。”
张衍神意归来正身后，见智氏没有离去，知其已然接受了自己说法，也是点了点头。
今回他主要是与其人先结一个缘法，此间因果一立，日后无论其到了哪里，要算出也是不难。
只是他已也是看过了，下来数十载，这一位绝无可能成就，便是其愿意站到人道这一边，也无能力对抗太一金珠，对付此僚，仍是要另想办法。
他先前曾与旦易等人言，要是太一出手，那便先设法将之拖住，再等转机出现，这并非空口大话，而是的确有一些把握的。
早先与先天妖魔斗战，他依靠是无边法力和祖师秘法，那时还并未立成自身之道法。
可现下不同，自观想太玄真经之后，一身道法却是有了依托，若与人斗战，法力依此而转，斗战之能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再一个，他还有力道魔主之身在外，到时便不入场一战，也可鼓动域外天魔出手，总之不会完全无有还手之力。
妙空界中，太一道人坐于法塔之上，目光在昆始洲陆上转个不停。
这些时日他并未陷入沉眠之中，此是因为他同样知晓周还元玉已然入世，再有数十年就可见得分晓，这关系到他成道大计，不容有任何闪失，故是时时盯着，哪怕此举十分耗损自身精气，也不肯有半点松懈。
可就在方才，他忽然感受到了天机有一线变化，待要仔细观看时，其却很快就又敛去，只心中却没来由的有一丝烦躁。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推断这里面肯定发生了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但被天机遮去了。
如今天地之内，能影响到他，并造成一定威胁的人物可谓极少数，但其中必定包括此一纪历中的先天至宝。
他冷声言道：“君无启无能之辈，现下还找不到任何头绪。”
他知道不能指望这个弟子了，要是再等下去，恐怕事情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自己必须要再主动一些。
想到这里，他一晃身，已是来至大化丘中。见这里金殿白塔林立，香花铺道，处处璎珞宝盖，虔心信众诵声不绝，扫有几眼，目光最后落到了一处建于山巅的白城之上，心意一转，身形便从原处消失不见。
陆离、白微二人为夺周还元玉，正身早已去了布须天坐镇，不过这大化丘乃是根本之地，这些年与域外天魔争斗激烈，故是二人为防意外，俱有分身在此停住。
宝如大正天舍之内，白微、陆离二人坐于莲花法坛之上，正在那里开坛讲道，传授经法，口中妙言引动天机，便使得金花落坠，天鹤盘旋，禽兽恭顺，钟磬自鸣，底下八千信众恭神敬听，俱是庄肃之貌。
白微这时忽有所觉，停下讲经，言道：“今便说到此处，尔皆退去吧。”
诸信众起身一礼，缓缓移步，井然有序地退出天舍。
待众人离去，白微、陆离二人则是起得身来，朝空处一个稽首，道：“太一道友怎到此处来？”
太一道人现身出来，他负手言道：“穿渡两天，动静极大，也颇麻烦，故便来此处见两位了。”
白微作势一请，道：“道友请坐下言说。”
太一道人至台上坐下，口中道：“此番元玉入世，两位有多少把握取得此物？”
白微道：“元玉落处，可谓机缘天定，我等唯有尽力而已。”
陆离则道：“我辈信众，正四处搜罗有缘之人，此物至少还有数十载才能见得分晓，太一道友此时来问，却是早了一些。”
太一道人哼了一声，道：“我若不来，恐你二位日后免不了会被人道元尊所摆弄！”
白微道：“道友何以如此说？”
太一道人冷言道：“我观望天机，人道元尊多半已是查到了此一纪历中先天至宝的些许下落，若是被此辈夺去此物，不用我言，两位也知后果为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符落青天截算谋
太一道人本来不想与白微二人谈及那先天至宝之事，他也是唯恐其等知晓之后，另起心思。可是考虑下来，此宝威胁太大，只凭他自己又无有能力寻到，而目前三人利益仍是绑在一处的，可以借托一二。况且那宝物还未曾真正成就，就是此辈拿到手里也没有用处。
而要是能够提前寻到，那他完全来得及将之打灭。
白微缓缓言道：“道友是明白的，我等门下弟子并无法去到人道疆土之上，而余下之人为找寻周还元玉。这已然调动了绝大部分力量，且这先天至宝，即便未曾凝成，也不是寻常弟子能都对付的，便是勉强寻，也未必能够找到。”
太一道人见他推脱，怫然不悦道：“休来与我说这等话，便是昆始洲陆难入，虚空元海那许多异类，你等只要舍得元气为其提升功行，大妖凶怪要多少有多少，何谈缺的人手？左右是不肯下力气罢了。”
陆离沉声道：“太一道友是错怪我等了，这是也是有缘故的。”
太一道人冷笑道：“那我倒要听听你等解释了。”
陆离道：“若是平常时候，确实可以如道友所言一般施为，可道友也当见得，我辈如今正受域外天魔侵袭，且每时每刻都有弟子门人亡故去，而为找那周还元玉，要面对人道元尊乃至无情道众，我等无法分心他顾，故是此前放弃了绝大部分界域，只退缩在此，如今也只能勉强维持守势，委实无有多余之力了。”
白微道：“妙空界为根本重地，我等经营许久，乃心血所系，要是这里被破，下来恐是无力与人道元尊争锋，那般道友的恐也无法达成目的了。”
太一道人冷冷道：“两位是在威胁我么？”
陆离稍稍欠身，打个稽首，道：“哪里，此只是实情罢了，还望道友不要误会，就算我此刻造得徒众出来，那域外天魔只要不收回心魔，那也难保能活得多久。”
太一道人盯着两人看了许久，陆离、白微皆是一脸平静，似乎很是坦然，半晌，他哼了一声，道：“域外天魔那里，我自会前去解决。”
他站了起来，“下回再来时，我不希望再听到两位有推脱之言。”
白微也是起身，打个稽首，道：“我等与道友有约誓在前，可谓一荣俱荣，只要魔物一退，我等自会尽力匀出人手，找寻那先天至宝的下落。”
太一道人听得此言，神情稍稍缓和一些，道一声告辞，便一拂袖，金光一闪，已然不见。
白微看着其离去方向，淡声道：“他已是急了。”
陆离皱眉道：“只我等如此作法，会否惹他动怒？”
白微冷静道：“周还元玉现世在即，不过数十载便要见得分晓，他便是再找人也来不及了，只能依靠我辈，这个时候若不提条件，又何时去提？”
他顿有一下，又言：“至于其动怒与否，这却无需在意，其本来就存着利用我辈之心，此回要能寻得周还元玉，自不会来计较这些。”
陆离追问一句，道：“若是寻不到呢？”
白微平静道：“若我寻不到，便我对他再是恭顺，也是无用。只你我并非他之奴仆，何须听他驱使？我辈早前虽有立誓，助他夺取周还元玉，可若他先是对我等不利，那却是坏誓在先，那我自也无需再理会他了。”
太一道人以往那态度，几乎是把他们当做了手下人使唤，这令二人十分不满，只是之前因情势所需，却不得不求其庇托，只能是忍耐下来。
而方才他们说话之所以比以往显得更是强硬，那是因为这些年中两人采集了不少宝材，祭炼了一件专以用作挪遁飞跃的法宝。此物虽不及张衍手中那驾斗胜天舟，可却能够借此避开太一道人追击，真要打两边撕破脸皮的时候，也不至于没有退路。
陆离转念道：“那先天至宝若能拿到手中，或能对抗此辈，也不知是否有拿机会……”
白微摆手道：“不必去做此想，这宝物烫手无比，无论谁人拿到手，都会遭诸天大能围攻，我料太一道人找寻其下落，也只是为了在其真正成就前将之毁去罢了。”
陆离叹一声，道：“可惜了。”
这宝物也是生不逢时，似太一金珠那时，第一纪历的先天至宝早不见了踪影，而大劫之后残存下来的修道人为了能未来将之降伏，在其弱小之时也并没有选择出手，而等后来发现此宝十分难以祭炼时，纵是后悔，也已然是晚了，只能将之封镇起来。
两人商议过后，便又回去传法授道。
只数日之后，却发现原本源源不断侵入进来的魔物居然逐渐退去了，知是太一道人已然令天魔有所收敛。
他们也没有违诺，立刻自虚空之中抓拿来三头强横妖物，以根本经渡化，同时以元气拔升其修为，待事毕后，便送得其等去往昆始洲陆。
倒并非他们不愿派遣更多，而是他们未曾在布须天开天，要把生灵送渡入昆始洲陆内十分不易，以往一段时日内至多送渡一二人，同时还设法遮掩，以便不被人道元尊发现，现下一气送去三头，便是太一道人见得，也无法指摘什么。
这三头妖物一到洲陆之上，便各自分开，往先天至宝可能存在的地方寻去。
玄渊天，清寰宫。
张衍自把意识转回来后，就起法力遮蔽了天机运转，这并不能完全蔽去智氏的形迹可加上他所赐予对方的法诀，却能往后推延一段时日。
现下此宝处在最为虚弱之时，极可能被人镇灭，而若等其凝化成就，就不是他人可以摆布了，哪怕太一金珠也拿其没有办法。
他正在那里观想太玄真经时，因是近日道法大又长进，却是察觉天机有了一许些微变数。于是起意推算了一下，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放过，而是穷追而去，许久之后，却是目光落在三头妖物身上，再是一算，顿知其是来找寻那智氏下落的。
他心下一转念，虽太一道人与先天妖魔算不到智氏具体下落，可以此辈本事，却不难推断出大致方位，这入至界中的三头大妖，其中有一头所去方向之上正有那柎部存在，若任其而为，保不齐就会发现什么。
想到这里，他起指一点，当即凝就出三道法符，随后一弹指，就各自化灵光飞去。
碧洛天。
澹波宗掌门通广道人正与师弟通海研论道法，忽见有一道符书顺水飘来，不觉有些讶异，拿来一看，神容微肃，与通海道人言道：“张上尊邀我前去昆始洲陆逐杀大妖，我料上尊是算到了什么，念在同脉情分上，顺势送我一些好处，看来需得走此一遭了。”
通海道人言：“掌门师兄可需小弟相助？”
通广道人言：“不必了，我离去后，门中一切就交托给师弟了。”
通海道人拍着胸脯道：“门中有我，师弟尽管安心就是。”
通广道人笑道：“有师弟在，我自是放心的。”交代过后，他便就乘动法驾，往昆始洲陆而来。
而另一边，汨泽宗掌门郭举赢也是收得同样一封符书，他同样能领会得这里玄妙，明白若自己独去，说不定能得些什么好处。
不过自从在墟地被困千年之后，他行事变得格外小心，不甘再肆意冒险。为确保此行功成，他不惜动用善功，请动两名同道助战。
而那最后一道法符，却是直奔白芒山而来。
水府之中，刘雁依正在此处修持，不久之前，她费了一番力气，方才将第二个因果纠缠之人斩杀。
只还有那最后一个敌手，将是在四十余载之后现身，这个敌人功行更高，虽比不得最先那头老龙，可也是厉害异常，需得更为谨慎。
她若是不能胜过对方，就算能够脱身，那将会前功尽弃，这一劫也就等若没有渡去，劫力积蓄之下，未来所要面对的难关将会更大。
而若成功，便算洗脱了此番因果，可以放心回去山门修持。
自然，不成真阳，外劫永不会断绝，不过是提前杀去一部分劫数，这般未来应对起来便轻松许多，也不至于上来便遭受那等难以抵挡的劫力。
如今她初成凡蜕未久，经过这两战历练之后，对神通运转，乃至算定根果之法更是清晰了一些。
不过仍是感觉自身欠缺一锤定音的杀招，否则上一战不必与对手拼杀这般许久，故是此段时日一直在洞府之中研修神通道术。
此刻她把飞剑祭起，素手轻拂，剑光仿若皎月，随她掌缘过去一轮轮显现出现，并倒映照在下方水池之中，蓦然，水池之中剑光虚影亦是浮动起来，并汇入到那真实剑光之中。
奇异的是，水中倒影同时消失不见。
可过去只是百息，忽然一阵波动，那虚剑一个个如泡影破碎，那倒影又一次浮现出来。
她自思道：“还是差得一点，究竟是问题出在何处？”
正想之时，却见有一道灵光符书飘来，她眸光一动，“恩师？”起手轻捉，打开一看，已是原委，心下忖道：“正好借此妖魔磨我剑锋。”
她拂衣而起，往外行去，只听铮铮数声，身后一轮轮剑光飞来，最后变化为一，再见一道清痕划过天幕，倏地又敛去无踪。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暗乘白翅渡重关
数日之后，白微在参修根本经法之时，忽感一阵异样，立刻于心中一察，却是发现送去昆始洲陆中的妖物居然皆被杀死，一个也未曾留下。
他沉声道：“那几头凶怪俱亡，当是其等行迹泄露了。”
陆离皱眉道：“这却不好向太一交代了。”
白微考虑一下，摆手道：“这却无妨，下来可再设法继续施为，同时向他说明情由。”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自己明明是作法为那些妖物遮掩了，可最好却还是一个不漏全被找了出来，这说明人道元尊中有人道法修持已然在他们之上了。
道法虽并非等于功行修为，但若要往上境攀登，或者推算对手神通秘法，则无疑精擅道法者更胜一筹。
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此一纪历仍是人道主宰天地，如今人道元尊回归布须正天，自能从中窥望各种大道妙理，可谓受益极多。
而他们所造立的“根本上乘经”因最终未能替代人道，自是差了一筹。
其实这里还另有缘故。张衍修行时日不长，单从道法上而言，未必见得能胜过他们这些先天妖魔，可是这年来不断参修祖师传承下来的秘法，自是远胜此辈自行摸索，而这分优势也必然会随着时日推移变得越来越大。
陆离道：“我这便与他言说。”
他立时以神意相传，过去片刻，他言道：“太一传言，要我再试上一次，此次由他出力护送。”
白微道：“你可告知他，若是此次不成，人道元尊必会严密戒备，再要出手，那要等上一段时日了。”
陆离道一声知晓。
白微则是依旧抓拿凶怪妖物，并灌入元气，拔高此辈层次，待做完这一切，就一挥袖，将之送去了太一道人处，由得其去处置。
昆始洲陆上，诸部战战和和，很快又是过去十载。
如今战局僵滞，月氏无力平灭诸族，诸部也拿有众多异类凶妖相助月氏的没办法，人道疆域似又回到了以往诸部分聚的局面中。
因明白各自为战不妥，早在数年前，诸部便合盟一处，并公推成部之主成梁为盟主。
成部为昔年五大部族之一，纵然当年被玉部落击败，可仍然保持着一定实力，这些年中，月氏集中实力发动了数次征讨，都无法彻底击溃此部，不过在一次又一次消耗中，成部也是渐渐感到难以支撑了。
大帐之内，部落之主成梁神情凝重道：“诸位族卿，方才余检点大仓，发现宝材已是不多了。”
底下族老都是一惊。
现在诸部仅只是保留了极少数士卒，绝多数成年男子都是在部族中从事放牧耕种，要不然也支撑不了十载之久，而战阵之上，则完全是靠修道人和妖物异类在对抗。
但是修道人不会白白替你做事，他们需要外药宝材，用以修炼或者祭炼法宝丹药。
一名族老急道：“族主为何不再遣人去采摄？”
左首之上，坐着一名头戴金箍，身着白袍的老者，其言道：“哪有这么容易？十年下来，部落四周的外药都是采摄干净了，需到更远处去寻，这个窟窿又哪里来得及填上？”
成梁沉声道：“月氏提前准备了十余载，兵甲粮秣自不必说，贡库之中还积累了无数诸部以往进攻的宝材，现下情形，他们只要把我等手中宝材都是消耗干净，得不到那些仙人效力，其等就可赢得这场斗战了。”
先前那族老道：“那去别处部落借取呢？”
成梁摇头道：“如今大多数部落都是这般情形，要说例外，也只有一个……”
他话语未落，外间就有一个侍卒进来，呈递一书至案前，道：“主上，方才应部使者到了，说是至多还有十来日，当就可以来到此处。”
成梁神情大振，他拿起书信一看，道：“外有穹山阻碍，他们要如何才能过来？”
侍从道：“传书之人言，说他们自有办法。”
“应部？”先前那族老神色一动，“就是族主说得那例外么？”
成梁道：“正是，应部府库之中宝药充足，这回不仅会遣人送来，缓我燃眉之急，还会派遣士卒前来助战。”
族老一怔，道：“我听闻此部不过区区二、三十万丁口，族内壮卒能有多少？来了又有何用？”
那头戴金箍的老者言道：“不然，应部、柎部这二部悬于穹山之外，却能在蛮荒地陆之上繁衍不断，足可证明是有本事的，听闻应部早年还得了一件宝物，能用以震慑异类妖物，若是将此宝携来，相信我辈就有胜望了。”
听这么一说，多了一些信心。
袁震站在法塔之上观望东方，十年跋涉，再有几日，他所派遣出去的三千兵卒就可达到昭原了，到时只要一切按照他设想而来，那么大计可成。
当年月氏请动妖物凶怪助战，其实与他也有些关系。
当然，他并未要求任何人如此做，这等因果他是不敢粘上的，只是派遣了一些乖顺听话的异类过去，任何人只要愿意付出报酬，此辈便愿意为其效力，月氏之人只要不蠢，那自然而然就会做出正确选择。
而后来事情发展也正如他所料，现在诸部拿月氏毫无办法，正是应部出面的时候，只要一举击败月氏，再把昭王之子扶上人主之位，那他等若是在人道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如此就可以光明正大搜寻全天下的得缘之人。
尽管有不少有缘人已是被一些修道人和异类妖魔寻去，可那只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余下绝大多数此刻还在人道疆域之内，他此刻出手还不算太晚，若能成功，还是有很大可能夺取到周还元玉的。
便在深思之时，忽然感觉有异，神情一动，猛然站起，往某一处看去，“嗯，莫非是……”
当年邓章、殷平二人派遣他来此的目的之一，是找到当年一位真阳大能留下的东西，他虽然在谋夺周还元玉，可也一直在留意那里，方才明显感应到了什么。
可此刻又是察看了一下，发现一切又是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只是一个错觉。
修为到他这层次，通常不会有心神失乱的情况，可涉及到真阳元尊，这就难说的很了。
他一转念，若是去到那位的遗府之中，还不知道要用时多久，眼前自己谋算正到关键之时，至多再有几十年就可有结果了，倒不如再等上一等，再去那处查看。
思定之后，他又是坐回座中，仍旧盯着昭原所在。
洲陆某一处无名山谷之中，辰莽站在一处亭阁之内，遥望东方，怔怔出神。
尽管跟随岑骁迁居到此，避开了人道战乱，可这里也不是全然封闭，时不时就有飞书传来，前日听闻诸部落节节败退，甚至有与月氏议和的声音传出，对此他十分焦急，恨不得下山前去助战。
这个念头只一冒出，就越发难以抑制。
他跟随岑骁修习了十载，因拜师时候年岁已大，不可能再开脉破关，是以习练的乃是精炼气血的玄士之法，还有御使丹药及法宝的本事，勉勉强强可以说有些手段，可他也明白，连那些修道人也是妖魔对手，仅凭自己能耐，是绝然是不可能达成目的，甚至根本赶不到那处。
冥思苦想许久之后，猛一抬头道：“对了，白翼师兄！”
他转头回至居所，从墙上挂着的葫芦里倒出几枚丹药，随后往后院跑去，一头白玉狮子正趴在那里，尾巴轻轻甩动着，见他到来，讨好地上来，围着他直打转。
辰蟒将丹药投去，任由其吞下，随后上去轻抚那威武鬓毛，道：“白翼师兄，整日在这里莫非不闷，不如随我下山游玩可好？”
玉狮一晃脑袋，传递了一个意念给他。
辰蟒道：“好好，我们早去早归。”
玉狮呼噜一声，却是答应了。
辰蟒心道：“有了白翼师兄相助，遇到敌手我就能及时避开了。”
他怕岑骁发现后阻止自己，决定立刻动身，这时目光一瞥，却见石桌上，见那里摆着一只香炉，他眼前一亮，此物看着平常，实际是一件法宝，前次见是岑骁运使时，只要念动法咒，无论什么物事都可化为一堆灰末。于是袖子一抄，卷了进来，随后翻上玉狮背脊，轻呼一声，就腾空飞去了。
此时另一个阁楼之中，岑骁却是站在那里看着。
他早前就看出这名弟子心事重重，不过他得张衍告知，其若是执意做某事，他可以劝说，但最好少做强行阻止之事，甚至在某些方便可以助其方便行事，譬如白玉狮子和那宝炉，若非得他允准，却是休想驱驭。
见得这弟子消失在天幕之中，他回到洞府之内，对着一面玉璧一拜。
少顷，但见灵光浮动，却是张衍身影自里显现出来，他见了之后，再是一拜，道：“恩师，我那弟子下山了。”
张衍颌首言道：“我知晓了，辰蟒既入我门，若是遇得危难，你也不必顾忌其余，可助他化解。”
他认为辰蟒虽是得缘之人，可不管如何说，毕竟已是玄元门下弟子，要是遇得必死之局，那意味着元玉已无可能出现，所以到那等时候，还是应当出手一救。

第一百三十五章 破城平隘入玉京
只是七八日后，成部便等到了应部一行人到来。
应部壮卒虽不过只有三千余，但随行巫祭却有八十余名名，除此外，还有三名出自应部之内的炼气士，更关键的是，比行其等还带来了诸多用以招募修道人的天材地宝。
平常情形下，载驮这些东西，非同用上百余头牛马不可，想要横渡荒原运送过来，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也就是袁震赐下了一个亲手炼制的乾坤囊兜，方才得以携在身侧。
应部为首之人名唤应关，在稍作整顿之后，便向成梁提议，趁着月氏不知他们到来，未曾反应来之前，尽快发兵征讨，或能打其一个措手不及，他愿率应部之人锋锐，先行在前，打开局面。
此议正中成梁下怀，当即同意此言。于是应部之人先行一步，成部则率领族中大军及诸部使者随后跟来。
应部此次乃是有备而发，每到一处城关，先命招募来的修道人唤阵，只要镇守妖修出来，就立刻祭出袁震赐下的那根金索，此宝一出，无论何人当面，只要一被捆住，都会闭气跌下，无法动弹。
而这些妖修一去，凡人守卒自也没了倚仗，不是四散而去，就是下跪称降，应关也不理会其等，只留下少数人看守，自己则毫不停留往下一关去。
后面跟来成部大军到来后，发现己方根本无需一战，轻轻松松就可把关城收入囊中。
下来一段时日内，应部凭着手中宝物，一路东进，每攻必克，可谓势若破竹。
不过三十天后，军阵已是推进到了郝关之下。
此关乃是当年昭王遥干有鉴于昭原无险可守，故是调集了千余巫祭，搬山垒土，筑砌而成，可谓咽喉要地，从此过去，后面就是一马平川。
负责镇守此间的，乃是一名唤作端由的妖修。
月氏与诸部交战，虽请来不少妖修助战，可此辈通常不过是炼气、玄光一流，连化丹修士都少有出面，因为修行到这一步，通常都有门人弟子效力，已不必自己亲自去搜寻修道外物了。
端由却是不同，其本是荒原之上妖，其原本神通之能，已是足以胜过寻常化丹层次的修士，后来无意中得闻一篇上乘经文，方才知道修持之法。
荒原之上有许多异类妖物都是听过根本经布道的，只是彼此领会各有不同，而他禀赋悟性极好，可以算得上是入了门的。
就连金于岸也是注意到了他的潜力，若不是约议有定，先天妖魔门人弟子不得出现在人道疆土之上，而这里还需其另行出力，早是把他收归门下了。
应关这一路过来，未有遇到一个敌手，也是傲气十足，他有意部之前露面，待后面兵卒陆续到达，便就立刻唤得一个修道人前去叫阵。
无有多久，见天中金光一闪，出来一名道装男子，英眉朗目，大袖飘摆，一副仙风道骨之貌。
应关有些意外，以往所有遇到的妖修虽也俱是化形，可神气却与人迥异，通常凶戾之气极重，一望而知是异类成道，而这一位却是格外不同，看去是一个有道之人。
不过他仍是没有放在心上，见其出来，就迫不及待将那金索祭起。
端由此刻见那金索飞来，目光之中露出冷嘲之色，早前他便知道对方有此宝物，又怎会不做防备？
当即拿一个法印，于口中念诵经文，霎时声震大原，那金索落了下来，虽将他圈住，可隔着半尺之远，并无法将他拿下。
应关一见，神色一变，知道遇上硬茬了，好在此来之前也预料到会有一些难缠对手，故也不是全无对策，他大声喝道：“请诸位全力助我。”
随他一同到来的三名炼气士一听，俱是拿捏法诀，祭以气机法力相助。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足以对抗这名妖修，那金索只是稍稍一紧，下来又是如之前一般，怎么也无法收拢。
应关头上不由急出了冷汗，他本就修为不深，此刻竟是渐渐感觉不支，那三名炼气士更是不堪，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而城关之上，随着那一声声诵声愈来愈响，这金索居然颤动起来，看着有挣脱之势。
底下一众成部军将都是看得神色大变，大军能至此处，可全是凭借了此宝，要是这次受挫，那可不止是败战那么简单，不但先前占领的地界都有可能被月氏再度夺了回去，他们也未必保住性命。
就在这等时候，众人却是不曾发现，天中飞来了一头白玉狮子。辰莽骑在狮背上往下看去，一眼便认出端由乃是妖修，而此刻明显是诸部一方处在下风，恐怕不久之后就要输了。
他转了两圈，有心帮忙却无从下手，毕竟自己与那妖修功行修为差距太大，此时心下忽然想到那只香炉，心道：“只能试上一试了。”
他把身上背囊解下，将香炉取出，往里灌入些许内气，再念动几句法咒，随后就把往此物往下一投！
这香炉下去，倏地一翻，口沿霎时对准了下方，霎时自里照出一道火光，落在那端由身上，后者身上顿时皮肉焦烂，筋骨绽露，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那念咒之声顿时中断。
应关本以为此次将要落败，陡然见到这个机会，精神大振，狂喜无比，立刻全力祭动金索，这次却再无阻挡，但见光华一闪，端由已被牢牢缚住，霎时间便被闭了气窍，直挺挺往后倒去，再无半分动静。
辰莽见状，一招手，将宝炉收了回来，轻轻一拍白狮，就往地面落去。
成梁见得这头威武不凡的白玉飞狮，却是不敢小看来人，他走上前去，躬身道：“多谢这位仙长相救，敢问仙长如何称呼？”
辰莽翻身下来，还礼道：“成公客气了，莽可不是什么仙长。”
成梁一听他称呼，怔了一下，盯着看他几眼，惊讶道：“这不是季公子么？”
辰莽苦笑道：“莽如今已是修道人，只望能早日手刃仇敌，往日身份，不必再提了。”
论及身份，他乃是昭王祝晁之弟，当年月氏作反之时他恰好出外捕猎未归，这才逃得一命，不过月氏族兵一直在四处搜索他下落，若不是后来投到了岑骁门下，下场自不必言。
成梁哈哈一笑，上前几步，抓着他臂膀摇了几摇，高兴言道：“天意啊，天意，季公子来得正是时候！梁本来还担心落在月氏手中的那定国大鼓，而公子你乃是昭王嫡脉，有你在此，却是无需惧怕了。”
月氏手中掌握当年昭王征讨异类诸部时所筑大鼓，只要于战阵之上一敲，任你什么神通法力，立时无法施展。
不过若是对面军阵中有昭氏嫡脉坐镇，那便不会生出这等神异，成梁以前一直为此担忧，而眼下既然有辰莽在此，那自不用再为此担心了。
应关在后一听他身份，心下猛地一惊，他此行目的，就是要扶持国公子摄冲登位，做那昭国之主。可没想到，祝晁居然还有一个胞弟未亡，而且看去拜在了某个修道人门下。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心道若是此人觊觎王位，却可能与自家族长交代的大计有碍，这一瞬间，他却是生出了将之除掉的念头。
由于端由被擒，郝关守卒再无丝毫士气，很快就被一鼓拿下。
此关一破，王京已是近在眼前。
成梁认为平复天下已是为时不远，当夜大宴诸部使者军将，并提议拥立辰莽为昭王。
辰莽百般推辞无果，最后只得答应，言自己只是暂领此位，待灭亡月氏之后，可另选昭氏弟子继位。
而另一边，郝关被破，月氏也是惊慌异常，召聚族卿商议下来，决定大开库藏，发诏延请天下妖魔异类助战，此举引得凶怪异类呼朋唤友，不断引来更多同类，一时之间，王京之上，妖气滚滚，黑云遮天，半点不类人间所在。
不过半月之后，成梁率领兵卒杀到玉京城下，不过因此地城关坚固高大，还有月氏请得修道人布下的粗浅禁制，故他未曾急于攻城，而是在外扎下大营，准备等诸部大军到来，再一同发兵攻城。
大尹原，万法塔中，金于岸一身白色舍衣，玉链在手，缚绳在足，正坐于法坛石莲座之上。
他身后是一面两位天尊赐下的罗空画壁，璧上景物时时变动，演化乐土妙境。
台阶之下，一道灵光乍现，他同门师弟帝屈罗来至座前，向上打个稽首，道：“师兄，昭原那边来书，月氏已然岌岌可危，是否要伸手帮衬？”
金于岸摇头道：“不必了，妙法东传，本就为招揽有缘，广我道门，人间争杀，非我所愿，而今与我教有缘之人皆已渡来，余下之辈，就由得其去吧。”
他早是看得明白，那应部落若无意外，当是无情道众所扶持的。
而诸部背后，则是隐隐可见四大人道元尊，如今在两方徒众无疑无意地推动之下，月氏已然覆亡在即，这枚棋子已是可以放弃了。
而按照两名天尊算定，下来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坐等元玉出世便可。若是此物未曾落入人道手中，不定诸天大能都会因此生出一场争斗，不过这便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只待天缘落人间
百余天后，诸部联军陆续赶到了玉京城下，壮卒与仆奴合计起来，足有四十万众。
成梁己方大势已成，一改前段时日保守策略，请动修道人向城中发出邀战。月氏也不会白白养活那些异类凶妖，亦是将此辈派了出去应战。
下来一段时日内，双方激斗百余次，算得上互有胜负。
不过总体而言，却是诸部联军这里更胜一筹，无论是应关所持有的金索，还是辰莽所携带出来的宝炉，都是屡屡击败对手。
月氏曾寄希望于镇国大鼓，妄图以此破敌，怎奈因联军之中有两位昭氏嫡脉，是以最后无功而返。
此辈见始终无法取胜，干脆紧闭城门，来了一个坚守不出。
诸部几次发动大军登城强攻，可是王都之外有禁制护持，轻易无法突破，于是听从一些军将建言，将玉京团团围了起来，等待对方粮秣或是宝材耗尽。
这一围，就是一载有余。
期间诸部联军也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四处出击，不断攻占本来属于月氏的城邑，是以玉京实际已然成为了一座孤城。
只是诸部对那禁制仍是一筹莫展，尽管随行修士找了不少师门中人前来破解，但俱是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这个时候诸部却发现另一个危机，后方粮秣虽还在不断运送过来，可供奉修道人的宝材却是即将耗尽，若是没了此辈，那是不可能对付得了有一众妖修相助的月氏的。
在双方都无法奈何对方的情形下，就是看谁人先撑不下去了。
按理说，诸部控制了绝大多数人道疆域，搜罗外药当是不难，但实际不是如此，天材地宝不是短短时间内可以生成的，十余年征战下来，穹山内容易采摄宝材几乎都被摘取干净了。
以成梁为首的诸部首领不得不应关过来商议此事，因为眼下能解决此事的也唯有应部了。
应关却是趁势提出，只要入城之后，诸部愿尊国公子摄冲为昭王，那么无论多少宝材应部都可送来。
诸部首领商议下来，答应了这个请求。
只是其等俱是有意无意将原先拥立的辰莽忽略了，甚至根本无人来问过他的意思。
辰莽倒是不在乎这些，他本就无意王位，只要清剿月氏，手刃了仇人，他就准备回山修道了。
此时诸部首领却是不知，困守城中的月氏上层此刻却是渐渐心慌起来。
玉京之中虽还囤有足够两年食用的粮草，宝材也还有不少，再支撑数载不是问题，可是那转运禁制的火油却是即将耗尽了，若是无了这层屏护，便再无力阻挡城外大军。
月氏族主月巢判断出来，玉京陷落已成必然，唯有及早抽身方能逃得性命，于是再耐性等有一月之后，他带着数名心腹侍从自苑牵出数头灵禽，随后一行人悄无声息飞渡出玉京，往荒原深处逃遁。
辰莽此时正在一座土丘之上修持，此处乃是诸部堆砌而成，地势甚高，可以由此望见玉京之内诸多景象，忽见得城中有一道黑影纵起，他心中起疑，翻身上了玉狮，随振翅声起，已然追了上去。
白玉狮子飞渡之快远非几头灵禽可比，不出半刻，就追到了近处。
辰莽一辨对方相貌，立刻认出为首那人正是自己仇人月巢，他双目登时红了，立将宝炉祭在天中，霎时一道火光自天照下。
轰隆一声，数头灵禽连带背上之人顷刻化为焦炭，尸骨无存。
只月巢身上却忽然闪出一轮光亮，待火光散去，却是分毫无损，其座下灵禽受惊，猛然一个急窜，速度又是快了几分。
辰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昭王印？”
昭王印传闻乃是四位道尊所赐，虽冠以国名，但实际上却是人主之印，带之诸法难近，外邪不侵，谁持得此印，谁便是正统所在。
他知晓有此物在，神通法宝恐怕奈何不得这位，于是唤一声，道：“还请白翼师兄助我。”
座下白狮一声低吼，两翅一展，霎时飞临那灵禽上空，四爪一撕，就将那半边羽翼扯断。
那禽鸟悲啸一声，就自天坠下，月巢不由得露出惊恐之色，他大叫一声，拍开一名妖修给予他的法符，霎时之间，其人似被一股巨力推动，骤然遁去远方。
辰莽不由一急，怕其走脱，连忙追而去，不久之后，却是找到了其人，却发现月巢正躺在一处山脚之下，口中不断呕血，甚至身躯断裂了一半，少了一手一脚，浑身皮肉焦烂，却已是奄奄一息了。
辰莽一转念，却是明白过来，月巢虽得了法符，可毕竟仍是凡身，如此快的遁速无有任何护持，却是根本不可能承受的下来。
他行上前去，看了其一眼，伸出手去，两指合拢，在其眉心之上一点，月巢咯的一声，登时气绝毙命。
默默站了一会儿，稍作搜查，自其身上将昭王印取了出来，便欲离去，只是一转头，却见不远处立着一名年轻修士，他睁大了眼，惊喜道：“师父？”
他扑通一声跪下，叩首道：“弟子欺瞒恩师，私自下山，还请恩师责罚。”
岑骁言道：“你取的这方玉印，是想回去继任昭王，还是继续在我门下修持。”
辰莽毫不迟疑言道：“弟子无心凡尘之事，恳请恩师收留。”
岑骁点头道：“起来吧。你此次私自下山，回去之后，罚你坐关百日。”
辰莽不忧反喜，再是一个拜，道：“是，师父。”
岑骁一转身，脚下烟云升起，便已然踏空而去。
辰莽本来还想将那玉印还了回去，可岑骁方才却根本没有机会说，他想了一想，决定日后有机会再将此物还回去，于是将之塞入怀中，翻身上了玉狮之背，一声呼喊，已是腾空跟上。
而玉京这一边，守卒发现月王失踪，遍查不着，也是大乱，这时有看出月氏将亡之人暗暗开得城门乞降，诸部大军随即一拥而入，持续十余年的月氏之乱自此平复。
再一月后，国公子摄冲得诸部推举，继任昭王之位，封犒天下，祭天敬地，礼告上苍，昭氏再此得以延续。
昆始洲陆之外，张衍与旦易等人都是观望到这一幕。
乙道人言：“这摄冲乃是无情道众门下傀儡，此人得了人主之位，昭国内得缘之人当是皆落在其指掌之中。”
傅青名道：“无妨，由得其去。”
他们与无情道众可无有约议，周还元玉要是落在此辈手中，大可以出面抢夺。
无情道众其实心中也很清楚此事，不过若元玉在前，有机会取得，哪怕明知道有情道众在后盯着，其也不可能因此松手。
而且四人都是看得出来。
昭国先被月氏杀戮一通，上层族卿几乎被一扫而空，月氏而今又被攻破，可以说是实力大衰。
反观诸部落，尤其是成部借此讨伐不臣的机会，却是从昭部侵吞过去不少人口地界，而方才得继昭王之位的摄冲也没有实力来讨还这些。
可以说，现下诸部虽是仍尊昭氏为主，可下来却是诸侯并起之势，昭部如今剩下来的人口兵卒，至多只算得上一个中等大小的部落，除了大义名分，已远无先前威伏四方势力了，只等天时一到，就有可能被其余部族所取代。
傅青名郑重提醒道：“昆始洲陆诸方格局已定，短时内当再无大战，而距那元玉显世还有数十载，到时那些外道必会拿出来手段，诸位道友可要做好准备了。”
张衍微微点首，早年先天妖魔与人道两家定约，可以将域外天魔排斥在外，可由于后来无情道众到来，如今是四方实力盯着此物，格局早是被打破了，这枚元玉不管落入谁手，另外三家都不会让其安然得去，尤其还有太一金珠在这里掺和，使得情势更为复杂。
所以元玉现世之日，定然是免不了一场争斗的。
时轮转动，一晃之间，又是四十余年过去。
人道疆域内虽偶有纷争，但似之前那般涉及众多部族的争杀却不再有了，而当年大部分推算出来得缘之人多是老死，余下之人却是越来越少。
到了这个时候，诸天大能都把目光投来，若有周还元玉出现，那必应在这些人身上。
这些人主要分散在四处地界上，一个穹山之内，先前大部分得缘之人都是在此，应部花费了偌大气力，就是为了能把这些人把持在手。
不过由于昭部实力大损，玉京之外的疆土几乎尽数丢弃，是以其影响也只限于都城周围这一块，至于其余部族之内的得缘人，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第二个地界，则是在柎部及应部之内，这两个地界都是昭原之外最大的人道部落，只其中应部却是由无情道众所掌制。
至于第三处所在，则在无边荒莽的群山之中，此乃是妖修聚集之地。
当年被月氏招揽来的异类凶怪为图好处，收了不少月部落及从属部落的贵戚弟子为徒，此辈因听闻月氏被灭，再也无法回去，索性就跟随师长到来此地安居。
这些人来此修道可不是孤身一人，通常都有成百上千的奴仆跟随，若是合计起来，丁口数目也是极多，故也有不少得缘之人混在其中。
而那最后一处，便是由当年昭王之兄俄恍所带领，迁徙至大尹原上的族众了。这一处若现元玉，则必会落入先天妖魔之手。
可以说，除却一直隐匿不动的域外魔物，这三方势力都有机会直接夺得元玉，最后只看那天缘究竟落于何方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剑月凌波洗杀劫
白茫山水府。
刘雁依身前有剑虹跃走，所有剑光皆是绽放出烁烁光亮，若数十轮皎月临空，而在水下，却是浮出与之相对的剑光倒影，只是任凭水波怎么涌动，都是不曾破碎。
她心意一动，水影之下的剑光一枚枚浮动上来，其看去似若非是再是虚幻，而已然是化作了真实。
数十年闭关精修，她此刻不但功行稳固，这门神通之法她也已是练就。
收获其实还不止是这些。
她发现自家修炼的北冥真水可以包容一切，甚至剑气流光亦是可以化入其中，这使得她神通威能更上一层。
她收了剑气下来，掐诀一算时日，此时差不多已是该去了段此劫之中最后一个因果了。
对此她极为重视，当即服下几枚丹药，稍作调息。
待神气完全恢复之后，她一起意，整个白芒山的水波骤然翻腾，水精之气齐聚一处，纷纷汇入至于法身之中，而后清虹一展，已是跃去无踪。
幽界之中，迟尧、恒景、嫮素三大魔主端坐石台，凝望着昆始洲陆。
先前域外魔物一直不曾在昆始洲陆之内显露，更是从未与此间修士有过正面冲突，看去并不参与此回元玉之争。
但实际上不是如此，他们所遣心魔早已是潜伏在许多炼气士乃至修道人身上，不过目的并非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随时盯着那些有缘之人。
他们认为，便不能第一时间取到此物，也需知道落在哪一家之手，若有机会，便将之劫夺过来，而无机会，那便设法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
这些心魔潜伏的可谓十分隐蔽，不止是在人道疆土之上，便是大尹原及莽荡群山之中，亦有布落。
其中数目最多之地，却是在应部。
这是因为炼气士虽仅有一个开脉，可修炼内气之人却着实有不少，而且此部尽管自称是人道一部，可实际上只在表面上尊奉四大道尊，暗地里祭拜的实际上两位无情道尊，至于人道神灵，更是丝毫不作理会，正是因为如此，心魔少了被发现的危险，在此潜匿最多，随时随地可能爆发出来。
袁震对此毫无察觉，他将应部放心交给了门下弟子，自则是亲身来到了玉京城上空，并在此盯着。
只要元玉现出，他便第一时间将之夺了过来，到时两位道尊自能借他之手将这物事取了去。
这一次两位道尊难得有了回应，赐了他一块玉符，有此相护，却是不至于被人道元尊立刻截去，而他只要缓上一缓，便就能够得手了。
其实此刻不但是他，各方都是坐镇于各方大能门人弟子，都是在准备待元玉一出现，便就设法夺取入手。
正在他盯着下方之时，心中猛地起得一丝警兆，目光一瞥，却见一道剑光正朝着他飞驰而来。
他顿时露出戒备之色，然而那剑光却是没有斩上来，瞬息间一闪折回，又归天中，看去只是向他打了个招呼。
他不由顺着剑光来处看去，见顶上厚重天云忽然裂开，有一线金光穿下。
而后一名女仙破开云霾，借金虹遥渡而来，脚下步步生莲，背后是云水气光，其来至前方，执一个剑礼，以清悦之声道：“玄元门下弟子刘雁依，请教尊驾高明。”
袁震心头一震，“玄元道尊门下？”
他早知自己所做一切不可能不让四位元尊发现，此前不来寻他，但不见得一直会放任下去，现下果然找上门来了。
于此他其实不是没有准备，早在之前，就有数具法力化身隐藏在下方，哪怕这里被拖住，元玉现出时，也可及时夺取。
他面不改色还了一礼，道：“刘道友既是来了，那袁震就在此领教高明。”
刘雁依眸光转过，见这里虽距离地表甚远，可余波难免波及凡人，于是对着虚空之上打一声招呼，道：“有劳众神君护持。”
上方有一个个值日神君显现，皆是对她打一个躬，便又隐去。
刘雁依放下心来，当即便拿一个法诀，听得轰轰之声，好似远天雷声，浩大水潮浮现，寰空而动。
袁震微感诧异，他没想到刘雁依白衣轻盈，却并不是走那等灵动飘渺的路数，法力举荡之间，却是气势恢宏，不敢丝毫小觑，先是鼓气一撑，施施然这水势之中辟开一处容身之地。
同时从袖中取了一道青色长尺出来，心意驱使之下，此物只是在自己面前轻轻一划，好似划分为两空，那水流似受得无形之阻，到了尺划之地下，即刻顿下，分波转流，转而往他处行经。
刘雁没有去管这些，心意一催，忽然有剑光纵起，如一道绚烂月华，跃空而斩！
袁震此刻已能确定，这名对手当是剑修无疑，便在第一纪历时，这等修士也是很难应付，进手犀利不说，各种斩杀之术也是防不胜防，其中老道之人，只要一拿到破绽，对手就没有可能再翻盘了，故是他在摸不清对手虚实前，只是暂时求稳。
他把两手一合，间中顿有白气涌出，主动迎上那剑光，两下一碰，两者都是一齐不见。
不过旋即他神色微变，那一道剑光虽被化去，可又是一道凭空浮现，待将之也是抹去，却又是一道到来，仿若死生轮转不休，具备无尽之势。
他一皱眉，知道不能任由其发挥，当即转运起无情道法之中的“寂我寄无”之术，此法可杀绝因果玄机，斩灭虚无，只一点指，霎时眼前一切俱不见，还归虚空，那生生不息的剑势也是也此中断。
刘雁依见得，心中大为警惕，说来凡蜕修士可以运用的道术神通，除了各派所传不同，大致也是万变不离其宗，先前那一二手段，她还能认得出来，不过是仰仗法宝及道法之变而已，并没有太过出奇之处。
可这一手，却是跃出常理之外，实难知晓被此法落中会是如何。
只是她身外女修，心思却多了一分细腻，袁震化解攻势后，却立刻没有抢攻，从这等举动中，她却不难看出对方斗志不盛，似并没有和自己一分高下的打算。
她看得一点都不错，袁震此刻心有顾忌，因为这里是人道主场，他认为哪怕自己斗败了刘雁依，也可能会有第二人出现。
眼下他转得念头是能拖则拖，等到元玉显世，分身将之取得，那立刻可以走脱，也就不用在意什么胜负了。
刘雁依这里却是不同，于她而言，对方乃是因果所结，也就是说，要是此人不除，那在未来某一天中，或许她就会被其杀死，所以此是生死之战，值得倾尽全力。
在察觉到对方消极避战后，便就转念如何抓住这一机会。
若是能在对方不曾将所有实力发挥出之前斩杀，那么既可避免一场苦战，又能将这对方来此目的破坏。
而凡蜕修士之战，在于算定对方根果所在。
谁先以根果回避，谁就失之于被动，所以必先逼出对方根果，这一点无法绕过。
她念头飞转，很快拿定了一策略，把法力一催，立时将自己精研多时的杀招运使了出来。
先是数十道剑光祭在半空，随后周围环流水璧之中亦是倒映出无数间影，随着她心意转动，里间无数剑影由虚化实，自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袁震撇了一眼，判断这一手虽看去声势浩大，但却反而没有上一回攻势来得有威胁，故仍是掌合一处，祭动出白烟护持，可在便此时，忽觉不妥，发现那剑光竟是凭空斩在身上，还未曾反应过来，法身便被剖成了两半。
他顿时惊愕非常，这一次失机的莫名其妙，根本不明白自己哪里出得差错。
他赶忙转动神意，遁入莫名，寻思对策。
刘雁依这手段，其实说来也是不奇，北冥真水到了凡蜕之境，可吞夺化消对方气机外感，在实际斗战中，其实就将对方感应稍作延阻。
也就说，对方当前感应到得一切物事，实际是上一瞬之事，而这一线之差，就足以成为致胜之关键。
此法对付修为在她之上的修士或许力有未逮，可对付平辈，在对方不明底细的情况下，却是能收得奇效。
袁震在神意中盘算许久之后，他算是略略摸到了一丝头绪，明白问题究竟出现在了哪里。
可是他也是清楚，自己先机已失，下来对方剑光必是源源不断而来，直到将自己法身撕碎，若不转动根果回避，那必是被杀散一遍又一遍，直至精气耗尽而亡。
他在反复权衡后，决定先避锋芒。
当即自神意之中退出，立刻祭动根果，那无数剑光身上交汇而过，若穿虚无。
刘雁依一感得此人根果浮现，立刻于神意之中推算其落处，但转瞬之间，其又隐去，知又转挪他处了，不过她捉摄得一次，下次若对方再有显露，推算就将更为容易，此刻胜机已然向她这里倾斜。
袁震知晓战局于己已是不利，不再选择正战，当即转一个遁身神通，瞬息之间遁去了荒原另一端，准备尽量将这场斗战拖延下去，等得元玉找到，却不信两位道尊会弃他不顾。

第一百三十八章 灵发兆显玄玉生
刘雁依追索到袁震气机所在，也是祭动法力一个转挪，立时遁破虚空，眨眼间就又跟了上来。
袁震却是没有半分停歇下来迹象，而是反复挪遁。
这般有数次之后，就到了一处深谷之内。
他并不是胡乱遁走，而是带有一定目的的。
在荒原之中这许多年，他和一些妖物也是打过交道，此刻准备借得其等之力为自己阻敌。
眼前所在，并无任何草木，只有一块块裸露在外的坚岩，其看去被磨得光滑异常，而一头巨怪背靠着山壁在那里打着瞌睡。
此僚忽觉有气机波荡，也是十分警觉，呼啦站了起来，朝天中看来，见来人乃是袁震，其裂开巨口怒声道：“你到我这处来做甚？”
袁震知晓这头精怪虽是脑袋愚笨了一些，可实力却是不差，正是可以利用的对象，只此刻不及与之细说，其又不懂神意变化，于是只好以识念印入其心中，言道：“前次我换你退去的丹丸，愿再给你三枚。”
巨怪听得有丹丸可拿，眼中顿时有了贪婪之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便于心中回应道：“快些说来，需我做什么？”
袁震道：“我有一个对头，稍候便至，用不着你拼命，只要你替我阻她半刻便可，事成之后，同样丹丸，再是给你三枚。”
巨怪犹疑了一下，他可是领教过袁震厉害的，连后者都是要躲避，显见那来敌不是那么好对付，但它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心中贪念，道：“说好的便先给我。”
袁震又岂会在乎区区几枚丹丸，抖手一抛，三道白光倏尔飞下。
巨怪两目放光，一把抓在了手里，生怕人争抢一般，马上往嘴里一扔，吞了下去，霎时药力发作，顿时浑身皮肤涨红发烫，不由得大吼了一声。
便在此时，忽然虚空一裂，一道犀利剑光已是飞射而来，直朝着袁震而去，其毫无交战之意，一转法力，身躯一虚，却又是遁去了他处。
巨怪发出几声怒吼，整个颈脖陡然伸长，撕开大嘴，居然毫不畏惧那剑光，将之一口就是了吞下。
刘雁依此刻踏空追来，见得这一幕景象，也是微微惊讶。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剑光落在了一个虚虚荡荡的地界，好似去到了另一方天地之内，尽管感应未断，可无论怎么催动，都是无法再显现出来。
只这巨怪非是她目标，却不与欲之纠缠。
正要转开剑光，继续追击袁震，可这个时候，那巨怪却冲着她一声大吼，顿有一层无形气机扩散四方。
刘雁依只觉得身形一滞，陡然变得沉重无比，一股自四面八方来的庞大压力将她困在了半空之中，这一瞬间，竟是连飞遁转挪都无法做到。
袁震之所以把她引来此地，就是因为知道这头精怪的难缠之处，只要不是一气杀死，就不会身亡，还有其天生神通能强行将敌手定住，这足够他摆脱追袭一段时间。
刘雁依一蹙眉，她不与欲这精怪交手，可却不是怕了此僚，心意一起，有剑光飞空一闪，已是将那一只伸了过来的巨爪斩断下来。
巨怪却似毫不在意，气息一鼓，断肢又是长了出来，再是往上拿来，其双目此刻变得血红一片，似是方才吞下去的丹丸令它十分亢奋。
刘雁依面对凶狠来势，却是目光平静，站在那里未动，此时只是听得雷滚之身，她衣裳轻轻飘舞起来，随后背后猛然涌出似能淹没天地的惊涛大浪，轰隆一声，就将这头巨怪整头卷入了进去。
而是水中立时有无数剑光纵起，交错劈斩，眨眼就将此巨怪绞成碎末，大浪再是一翻，已是将那血肉磨尽，不剩下半分。
这巨怪一死，她身上那沉重之感顿时一轻，再是一察袁震气机，已然感得其下落所在。
算定过一次根果，她已是记下了其气机，只要其人还在昆始洲陆之上，无论躲去哪里，都是可以立刻寻到，却是不怕其走脱。
于是剑光一起，劈开虚空，就又追了上去。
袁震察觉她追来，却是身形一虚，再度逃遁，而在下来数个时辰内，他不断引来凶怪为自己做遮护。
刘雁此刻也看出对方应是在拖延，或许某个时机一到，就有可能寻机遁逃出此界，可即便如此，她仍是耐心以对，一丝一毫急躁。因为越是这等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否则只是给对手机会。
她手中其实有一门张衍传下来的剑锁之法，可以将挪遁之人困住，只一直未曾未动，这里目的是为了找到更好机会，若能将对方根果再次逼了出来，那么胜算便就更大了。
就在两人缠战之时，天地之中似是生出了一缕微妙变化，昆始洲陆上约有数百余处有微弱灵兆显动，随后转瞬即逝。其中大多数是在人道疆土之内，而有少数，则是星星落落分布在其余地界之上。
袁震心头一震，立刻知晓，当是元玉就要显现出来了，立刻转动分身，冲入城中，化为无数化光化影，分去找寻。
就这一刹那间分神，刘雁依立时抓到了机会，剑光一闪，顷刻之间，已然断绝诸空，将之锁困在内！
而与此同时，布须天内外所有大能，包括张衍在内，目光都是观落至方才灵兆显发之地。
不过这等地界一开始会有许多处，甚至有许多玄石同时出现，其中大多数只是无用之物，少数有得些许神异，其中唯有一枚，方才真正具备伟力。
从第一纪历的过往记载来看，此物显化入世，乃是瞬息之间事，世上仿佛突然之间便多了这许多东西。
然而对那些寄主来说，却是恰恰相反，此物不是祖传，就是家中原本收藏，或是半路拾得的，总之各有各的来历，是能解释得清楚具体出处的，不是突兀多出来的，且不仅是寄主如此，连其等身边人也莫不是这般。
曾经有上境修士查看过，这些凡人其实并没有任何被人篡改识忆，而是修士自其神魂中观看，此物竟然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仿佛其所言一切的就是真实，不存在任何虚伪。可事实是，此辈上一刻并不曾见到此物。
低辈修士若是见得这等经过，若是无法将此排遣出于心境之外，那么自身对道途认知或可能因此而混淆，甚至进而影响日后修持。
至于真阳大能，由于道法修为极高，对此却又有另一番认识。过去诸多大能也都有过许多猜测，可到底是否如他们所想，却没有办法进行证实。
此刻身在应关立刻假托摄昭王之名，传命宫城护卫，大肆搜捕家中有藏纳玄玉的族众。而其余部族巫祭也是不约而同受得上苍神谕，要找寻身上携有玄玉之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各个显兆之地俱是有了此般动静。
而另一边，某处高岭洞府之中。
辰莽在功课做好之后，将翻腾气血压了下去，只觉身上大汗淋漓，便去洞府之中的清泉之中沐洗一番，出来之后，将衣服穿上，忽见台架下面露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玄色玉石。
他不由一怔，笑道：“怎落在了此处？”
这东西实是忽然出现在此间的，但他却是并无这等意识。在他印象里，此物乃是有一次出外游玩时，上一代昭王随手赠予他的。
因是自小把玩，早已是习惯了，是以逃难之时也不忘带在身上。
他想了一想，就将之拿起，放在了袖兜之中，随后走至外间。
这时有一名身着浅蓝深衣的娇俏侍女走了过来，对着他万福一礼，道：“昭郎君，府主请你过去说话。”
辰莽道：“知晓了。”
他稍作收拾，沿着一条廊道走入洞府正室，一入此间，便见这里顶上满挂晶玉果实，正绽放光亮，满室光辉，却又不显刺眼。
岑骁正在坐在那里描画着一张法符，许久之后，他才摆笔下来。
辰莽这才上来一礼，道：“弟子见过恩师。”
岑骁问道：“徒儿最近课业如何？”
辰莽回道：“得老师指点，弟子这段时日来颇有收获。”
岑骁点头道：“你所修之法非是炼气，但十分注重气血养炼，若得在壮年之前过关，不过多损耗，则亦可享得长生，心中挂碍需得越少越好。”
辰莽坚定言道：“是，弟子俗世之事已了，再无牵挂，今生只求能长生逍遥，敬奉师长。”
那些族卿王公或许对修道人整日枯坐，不做任何享受的作法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认为这样的人生毫无乐趣可言。
可他却对其等不屑一顾，这种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的满足及成就感，又岂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岑骁再问了几句，道：“今朝唤你来，还为一事，你身上是否写携有一枚玄玉？”
辰莽一怔，当即自袖中把那玄玉摸了出来，道：“老师说的可是这枚么？”
岑骁点了点头，道：“可否容为师一观？”
辰莽毫无犹豫奉上，道：“师父言重，这又非是什么价值连城之物，弟子愿意奉敬师父。”
岑骁伸手出去，起法力一摄，就将之拿到手中。

第一百三十九章 灵踪不定易玄机
岑骁取得玄玉后，将法力一撤，任凭这物事落在了自己掌心之中，他能感到其中有一股很是玄异的力量，且在吸引着他不断往里探究。
可他看了下来，发现这枚玄石虽也有些神妙之处，但却绝非自家师父所言那一枚，否则除了寄主之外，他人并无法直接触碰。
此刻心中忽然有个念头浮现出来，这东西看去也是好物，既然是弟子奉敬上来的，那么收了下来似也没什么。
只他随即就发现不对，吸了一口气，将这念头下，并将此物还给了辰莽，郑重叮嘱道：“你且收好，此石涉及到一桩大因果，日后莫要轻示人前。”
辰莽听了之后，神情一肃，言道：“弟子记下了。”
其实他本也没有示人的打算，昭国他已是不想回去了，荒原之上也没什么好游荡的，今后一段时日，他都准备在此修行，在没有一定自保之力前，他并不准备出去。
岑骁再交代了几句话，便就令他退下，而后转身来到后府，对着供台之上画像一拜。
少顷，上方有灵光映照出来，便再是一礼，道：“恩师，弟子已是察看过了，辰莽手中玄玉与恩师所言的那枚并不相同，只是其上似有些古怪，弟子心神被其吸引，忍不住想要留在身侧，也不知只是这枚如此，还是全数这般。”
张衍颌首言道：“为师知晓了，这玄石方才显兆，诸天大能皆可望见，或许会有外敌找上门来，你与门下这段时日如无必要，莫要四处走动。”
岑骁肃容记下。
张衍收神回来，往昆始洲陆其余地界一望，与岑骁所遇到的情形一般，要是玄玉落在寻常人手里，那还无有什么异常，可若被修道人乃至妖修异类得去，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此物对此辈着莫大的吸引力，这其实并非是什么贪念，而是源自于生灵对一种能提升自身层次物事的本能渴望，心志稍弱之人，根本无法抗拒。
这导致的情况就是，拿到玄玉的修道人，听得宗门要收去查看，却不是想办法交上去，而且要将之据为己有，甚至怕他人抢夺，远远避开。
这等情形便是经历了上一纪历的旦易、乙道人二人都未曾都说过，但说来也只是小事而已，只要确定此辈手中非是那真正玄石，便是被其拿走也无关系，不过同样，由此带来的因果牵扯也需其自己来承担。
袁震方才因为分心玄石之事，那一瞬间被刘雁依抓到了机会，一下被困在了剑锁神通之内，他蓦然发现，正常情形下自己并无脱身之法，不得已之下，只得再次祭动根果。
这实际已是极为危险了，接连两次祭动根果，哪怕下来不再显露，只要对手推演之能不算太差，找到那落处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尽管感到危机临近，他心思仍是不在斗战之中。
眼见着玄玉现世，他认为只需及时拿得此物，借用两位道尊所赐牌符，却不难离开此地，那任什么对手也不必去多管了。
此时玉京之中，他分身正往一百六十三处灵兆显动之地而去，可正行进途中，却忽有几名金甲神人出现在他面前，其中一人对他言道：“此我乃人道疆域，不可妄动神通，尊驾请回。”
袁震神色一凛，知道自己若是不退，下一刻这些神灵就会对他出手，且不说能否胜过，只要被纠缠在这里，那就不可能再达成目的了。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选择强硬对抗，立时将诸多化影分身撤了。
那神人见他依言收了神通，就将身形一闪，又是不见。
袁震哼了一声，自己虽无法去亲自搜寻，可如今昭王摄冲乃是他利用应部一手扶持上去的，亦是一样可以收缴此物，唯一可虑，这将耗时不少，可能引起变数。
此刻在昭王明令之下，兵卒四出，挨家挨户搜寻，哪怕族卿族老也未放过，两个时辰之后，城内所有玄石都是被强行收了上来。
可结果令袁震无比失望，这里面无有一枚是他所要找寻的。
大凌山中，柎部。
族中巫祭在收得了神谕后，立刻下令将拥有玄玉的部众召集起来，结果一共找了出来三十二人。
应曦与另一名派遣到此神施在天中看过之后，发现没有一枚是与神主交代的相同，立刻如实报了上去。
大尹原法塔之巅，金于岸口中不断念诵经咒。
方才他已是命人看过了，那万数信众之中，尽管有些许灵兆显出，可得来只是寻常玄玉，并无两位天尊所需之物，现下就只能等另一边结果了。
许久之后，天边金光凭空映现，倏尔之间，就来到了他面前，却是帝屈罗转了回来，其打个稽首，道：“师兄，小弟看过了，未有那物。”
金于岸沉吟一下，看向东方，心下道：“莽荡山中亦无收获么，莫非真再人道疆域之内，亦或是在其他地界？”
除了各方势力此刻大肆找寻地界，其实还有一些显兆之地不曾有结果出来，而无一例外，俱是存于荒原之中。
先前其实还有不少修道士在无意中收得有缘之人为徒，其中一些并不喜欢人多之地，故是去了人道疆域之外开辟洞府，半为历练，半为找寻宝材。
人道疆域北方，某一处山间洞府之内，丹士燕庶正在祭炼宝药。
他乃是出身余寰诸天的散修，得善功之法，侥幸晋入了元婴之境，不过兴趣却是在炼丹之上。
眼见面前这一炉丹药即将炼成，他正要挑拨炉火，这时忽听得外间有异声。他极为警惕，立刻放下手中之事，往外走来，却见有一道符书悬在洞府上空。
“青碧宫符诏？”
他一怔，将之拿来看过，面上却是露出好奇之色，“玄玉，这是何物？”
似他这等散修，可不知道这里面的原由，只是那符书上言，可拿此物能换得海量善功，想了一想，就将前些时日收得两名弟子唤来，他随手点出一个玄玉虚影，道：“你等身上可等物事？”
一个弟子双目倏地瞪大。
燕庶注意到他神情，问道：“徒儿，莫非你曾见过此物么？”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块那虚影一般模样的玄石，道：“弟子这里倒是有一枚，乃是祖上传下的，也不知是否是师父所要找寻的那物事……”
燕庶道：“且容为师看来。”
他本待伸手上去拿，可却捞了一个空，仿佛那只是一个幻影，不由一怔，随即却是惊喜起来，此般情形，似和符书之上所言一般。
于是转动法力，想要摄拿过来，可是法力上去，却如泥牛入海，仍没有任何反应，当即可以肯定，这十有八九就是宫中要找寻的东西，于是立刻按照那法符之上所示，默默念诵碧洛尊号。
傅青名立刻心有所感，他言道：“诸位道友，似是我余寰之下一名修士寻到了玄石。”他并没有直接去取，而是一挥袖，将那玄石所在之景展现出来。
张衍三人都是转目观去，然而看了下来，却都是一皱眉。
旦易道：“道友，此并非是真正玄石。”
傅青名沉声道：“不对，傅某方才查看那道人过往识忆，此物方才当是那真正玄石无误，可我等观时，却又是变回凡物了。”
三人一听，也是试着查看此人识忆，发现他所言果然不虚。
乙道人诧异道：“怪哉，莫非此物是会来回变化不成？”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言道：“这未必无有可能。”
正说话时，四人忽然心中又起感应，却是这下界之中，又有所发现了，这回所落之地却是在那成部落之内。
可待四人再度看去时，发现这仍旧是一枚寻常玄石。
但奇异的是，在成部落之人识忆之中，此物所展现出来的神异与玄石一般无二。
张衍沉思一下，判断道：“此般看来，那玄石虽显于世间，但似并不是定于一处，而是在所有玄石之间来回寄托，而似我等有察看拿取之意时，其就会主动避去。”
乙道人皱眉道：“这却有些难办了。”
这般情形，意味着任何一枚寻常玄玉都有可能变化为那具备伟力的真正玄石。
因接连两次都是出现在人道这里，那么下一回就极可能出现别处，也就是说，所有搅动因果的势力都有机会夺取此物。
且也不知道这等情形是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还是仅只眼前这段时间。
若是前者，那就麻烦的很了，那意味着唯有将所有玄石拿入手中，方才可能有十足把握得到此物。
但其实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现在无论哪一方势力都无法做到这等事。
旦易叹道：“上一纪历拿取玄石时，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形。这般看来，或许每一纪历时，此物入世都会不同变化，却是我等是失算了。”
张衍一思，道：“其实不碍，便我等拿不到，那他人也是一样，现下我等还有机会，况且就算真被妖魔或无情道众夺去此物，那也不过按照先前计议行事罢了。”
旦易点头，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他们都是准备好了相应对策，事情还不到那最后时候。

第一百四十章 气法难沾功果避
白微、陆离二人正身此时亦在布须天等待结果，只是迟迟不见有回应过来。
陆离沉声道：“元玉显世这般许久，我等落子所在俱不见有行踪出现，莫非此物已是被人道那边得去了？”
白微在推算了许久之后，才言道：“天机虽是晦涩不明，但当仍未有人取到元玉，这里面或许有我等并不知晓的变数。”
陆离一想，觉得确有这可能。眼下可非是当年人道一家独大了，加上他们在内，共有四方势力在起意谋夺此物，实难知会有什么意外变故。
白微这时忽有所感应，神情不由一动，道：“金于岸方才上报，在莽荡山中发现那玄石下落了。”
“哦？”
陆离露出惊喜之色，可随即又感觉有些蹊跷，道：“怪哉，方才他明明上报说辖下信众之中未曾有那玄石存在，怎么现下又有了，莫非是之前漏过了不成？”
白微沉吟一下，道：“待看上一看，便就分明了。”
他目光一落，但见波光荡开，立时在前照出下方景物来。
在未确定此物真伪之前，他可不会贸然拿取，否则有人搅乱天机，会让人误以为是他们得了此物，那便得不偿失了。
画面之中，金于岸将那一名年轻男子唤到身边，道：“你可将那玄玉呈于明镜之前。”
那年轻男子应有一声，便将那物捧起。
白微、陆离二人一观，却是发现这玄玉虽也有些神异，但绝非他们所要找寻的玄石。
陆离不悦道：“金于岸是如何一回事，连这也分辨不清么？”
白微却是凝神一望，瞬息间看过在场所有人过往，他沉声道：“不对，此人的确是得了元玉，只是方才我等看过去时，此物却又发生了变化。”
陆离闻言一怔，也是一察，发现的确如此，他诧异道：“看此模样，倒像是元玉之中的伟力另寻载器寄托了，可那些弟子找寻到此物时，并无这等异状，莫非此物有了灵性，在刻意避开我等不成？”
白微考虑了一下，判断道：“当非是如此，这应是我等功行修为所致，好若那彼此相斥之物，我若顾看，则其避去。”他略略一顿，又言：“很可能人道那处先前早已觅得玄石，但也遭遇了此般情形，所以才未能留住此物。”
陆离一想，点头道：“极有可能。”他一抬头，“若是此物再出现，令下面弟子将之守住如何？”
白微摇头，这其实守不住的，人道修士碍于约议不出手，但无情道众和妖魔可不会不动作。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看去玄石只要与他们稍有接触，就会移去别处，是以就算把此物拿到他们面前也是无用。
他思考片刻，道：“看来唯有等下了，看情况会是否会发生变化。若元玉一直这般游转不定，那任谁也无法得手，那时我等必得与人道元尊再见上一面，才好决定了。”
而另一边，袁震因为不曾在玉京及应部之中找到玄石，本以为此次已是无可能获得此物，心下无比失望。
就在他准备弃了这个念头，准备转过头来与刘雁依见个胜负时，忽然感得有弟子向他祭告，说是收上来的一枚玄石忽而绽放灵光，且除了寄主，外根本无法触碰，其玄异之象，与他之前交代的十分相似。
他听闻之后惊喜非常，以为方才是灵物自晦，所以不曾找了出来，当即遣得分身上前拿住此物，准备将之立刻送去两位道尊那处，若是成功，那么自己也可以立刻退走，等有机会再回来做那未尽之事。
荒界之内，邓章、萧穆也是盯着布须天中一应变化，元玉无论落到哪一家手中，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若有机会阻止，那必会上前动手。
而袁震这一动作，他们也是有所感应，可出于谨慎，并没有马上采取动作，而是先行察看，可结果却是如同人道元尊与先天妖魔遭遇一般，最终看到得只是一枚寻常玄玉罢了。
而此刻在洲陆之上，袁震正身还在躲避刘雁依剑光追袭，他见得真正玄石出现，本以为可以立刻借此离去，可结果却是令他愕然。
这心神之间的一丝动荡，其动作不免出现一丝迟滞。
与敌相争，岂容出现一点差错？霎时间，一道剑光已然斩杀到了他面前。
他不由一惊，明白若是自己这一次应对失当，那么下一步定是会被困到方才那等剑锁之中，当即收了心思。凝神伸指一点，将这剑光及后续攻势尽数化为虚无。
正要再度遁走，可小半边法身无声无息断裂下来，心下一震，哪还不知，自己一个不防备，又一次中了那等搅乱感应的神通算计。
下一刻，无数剑光上来，顿时将他绞成了一团破碎气团。
他忙是祭动根果，妄图躲避，可这时却骇然发现，此举并没有任何用处，显然是自己根果落处早已被对方算定了。
随着那一道道剑光落下，不断绞磨精气，场中散碎气团逐渐被削减下去，有十余天后，终是彻底不见。
之间天宇之中清浪一卷，刘雁依显身出来，一轮轮剑光经天而过，全数回到了她背后，在那里放出灼灼光华。
将这名大敌杀死，却是消去一个未来大劫。下来她已是可以回转山海界，不必再理会外间之事。
不过她心思转过，却并不想这么快就离去，此处灵机兴盛不说，天材地宝也是数之不尽，便想要磨砺斗法之能，也有无数异类凶怪做对手，实是一处修行的好去处，倒是先不用急着离去。
有了这番思考后，她遁光一起，便又往白芒山回返。
此时此刻，元玉在数次挪转之后，却是又出现在了一名散修门下弟子手中。
现如今所有在洲陆之上的修士已都是得了传告，若有见得元玉，千万将之守好，要是自家无法保全，可以将得有玄石的弟子护送至师门乃至上境修士处，事后自会有大赏赐下。
这散修知道此物极为烫手，将此事及时上报之后，立刻开始加固阵法，并以善功换取相距不远的修士前来帮衬。
张衍与旦易三人这一次在感得底下弟子报上此事后，却没有再去确认。
他们已是发现，似乎只要自己观望或是感应此物，就会使其遁走。
这里最麻烦的，却是其他真阳元尊若是发现这里有异，那根本不必派遣门下弟子前来抢夺，只要先作法观望，此物就会挪去别处。
是故他们彼此之间若是互相搅扰，只要这玄石还是这般躲来避去，那结果就是谁都无法得到。
这期间也不是无人尝试玄玉将带了出来，送去门下弟子处保管，可结果出了布须天，那玄石根本不会寄托其上，由于这般只会便宜了其他实力，所以最后只得又送了回来。
此等局面僵持有半载后，终是有人先忍不住了。
青穹天外，一道灵光骤然闪现，却是出来一名金袍道人，其对云中宫阙言道：“旦易道友可在？”
旦易有所感应，动念之间，已是来至外间，他打个稽首，道：“原来是太一道友，不知道友来此何干？”
太一道人言：“我到此之目的，道友又岂会不知？”他目光往他处看了几眼，又道：“还是等另外几位道友到来后，再一并交代吧。”
话音才落，张衍、傅青名、乙道人三人接连出现在宫城之前，四名真阳修士齐现于此，一时金光耀耀，过去未来，万事万物似皆混淆在了一处。
旦易沉声道：“尊驾有何话，如今可以说了。”
太一道人看向众人，言道：“诸位元尊，现下元玉虽出，可此一纪历情形却上一纪历大不相同，谁也难以预料此物居然会避过我等，当日约议，本我两家之事，可如今任哪一方也无法绕了过去，故今我欲召集诸位元尊，商议解决此事。”
傅青名面无表情道：“其实只我两家约议也未尝不可，有太一道友在此，实也不必畏惧无情道众与域外魔物。”
太一道人目光一闪，呵呵一笑，道：“诸位驻世永寿，一身功行得来何其不易，能以言语解决之事，又何必动手厮杀？”
张衍淡笑一下，若是他们与先天妖魔联手，再加上太一金珠，镇灭另外两家是十分可能做到的，太一道人之所以不愿意这么做，不过是不想无情道众与域外天魔被灭而已。
因为其是知晓的，只一枚元玉尚不足以助其成道，这需得胜过人道几次方有可能如愿。
只如今又有先天至宝出现，其恐怕也是畏惧此中变数。
便不提这个，人道势力增长，这显然不是其希望看到的。而若有这两家加入进来的话，却是能利用几家矛盾从中渔利，还能在某种程度遏制人道。
他起神意传言旦易等人道：“诸位，若是元玉未出之时，或还可能坐下一谈，而如今元玉已出，绝无哪一家会愿意坐视此物落入他人手中，此事非是靠言语所能解决的，终究还是诉诸于武力，不过眼下暂且先答应他，我尚无法尽灭外敌，有些事还是提先谈上一谈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虚空争定持玉人
旦易立刻接受了张衍建言，而且就算抛开这些理由不提，此事他们也必须在场，否则另外三家极可能联合起来共谋人道。
他言道：“此事我等允了。”
太一道人很是满意，又道：“那便将会面之地定在布须天如何？”
旦易摇头，“无情道众与妖魔与我皆是有过定约，此辈皆不许入至布须天内，尊驾当是知晓。”
太一道人无所谓道：“为今回之事，破例一次又何妨？”
旦易对此毫不退让，沉声道：“如弃遵誓，何谈约束？此例断不能开。”
太一道人略感不悦，不过想到方才人道这边算是卖了他一个情面，也就没有再坚持，顿了一顿，才道：“那约议之地，便定在虚空元海，时候一到，自会传告诸位。”
旦易不言，只是打个稽首。
太一道人未曾达成全部目的，心中仍是有一丝不满，既然事已说定，他自无心思逗留，一拂袖，转身化金光离去。
乙道人冷笑道：“这四方定议，必是对我不利。”
傅青名道：“该说是太一只想利他自己，不过他却未必能够如意。”
旦易道：“到时见招拆招就是。”
四人再商量了一阵，就各是回返宫城。
很快又是百余天过去，周还元玉仍是周游挪转不定。
这一日，天云之中金光显出，四人望了过去，见那光芒之后显露出来一方界空，知这处当就是太一道人所定下的各方商议之地了。
四人同时见得这幕景象，俱是心意一动，借金光渡去，同时到了那一方界域之内。
张衍抬眼一看，却见面前一条大河，往来匆匆，贯穿古今，无数过去未来景物在里演化变动，他稍作感应，顿便知晓，这只是一处效仿布须天的心意幻境，乃是造界之人凭借着心意所想塑造而来。
不过太一道人虽是称得上伟力无边，但其本人非是修道人，并没有凭空开辟一方天地的本事，这里应当定是有那两名先天妖魔出力的，可见其为了今朝之事，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正思索之间，就有一朵朵金莲自云河之中升起，分别飘至四人足下。
他们都是看出，此刻宴客之地，当就是藏于那云河内那表现出来的无数过去未来之中，若不通过这些金莲引路，任何人到此，都无法那找寻不到门径。
实则诸天大能相聚，天地间无人可以来此搅扰，根本无此必要，但太一道人这般安排，分明就是有意显示出自己的手段。
旦易道：“既然主人已来相请，那我等就去见上一见吧。”
他当先踏至金莲法座之上。
张衍三人也是同样迈步其上。
少顷，四朵金莲一动，就承托着四人往条云河之中沉去。
忽忽片刻，眼前水河如退潮一般缓缓降下，露出底下一大片湖滩卵石，远远蔓延出去，不见尽头。
这金莲此刻正悬于半空，张衍往下一扫，这里每一粒细沙、每一枚石子，与布须天一般，皆是蕴藏有一片天地，只是所有这些皆是虚幻不定，存长不会长久，真要想塑造得与布须天一模一样，就算先天要妖魔四人齐聚也无这等能耐。
这时远处氤氲云烟缓缓分开，天中露出一座雄伟宫阙，格局颇大，可内里却有无数经诵之声传出，不断萦绕耳畔。
乙道人冷笑一声，道：“果是出自此辈妖魔的手笔，到了这等时候不忘卖弄自身道法，需知如今人道方是正教，其充其量不过是外道旁门而已。”他只心意一起，就将这些杂声尽数蔽去。
旦易、乙道人也是如此作法。
唯独张衍却是没有这般做，反而是凝神倾听。
这些声音并不能动摇他这等真阳修士的道心，不过是令他们感到厌烦而已，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却是试图从中经咒之中探究，此辈如今功行修为究竟到了哪一步。
只是对方似乎很快发现了他的举动，变得警惕起来，那立时声音低落不可闻，再是彻底消失不见。
四人随那金莲飘动，不一会儿，就到了那宫阙之中，在穿过一道灵光屏障之后，随着座金莲齐放光华，已是稳稳落在一处法台之上。
张衍目光一转，如今诸天之内所有真阳大能，皆已是到来。
此辈却是分四方而坐，若定位他们人道所立之处为北，那么东面所在，便是无情道众，其坐下有别人道，却是坐于两朵墨莲之上。
而西面那一处，承托白微、陆离两名先天妖魔的，却是两朵白莲。
四方之中，以域外天魔最为现眼，三位魔主身下，各有一朵赤莲，鲜红夺目，犹如那赤陆之色，不过有意思的是，在三人之旁，却还有一朵赤莲空落。
太一道人此刻则是身居中央，看其所在位置，分明就以诸方之首自居，不过是他请得各方元尊到来，算得上是东主，此举倒也不算太过。
四方势力虽彼此争斗，但都是驻世永寿之大能，明面上仍给彼此保有脸面，此刻见了，都是相互道礼。
太一道人也是与众人见礼，随后转身过来，对着迟尧等人言道：“当年天地之内，蕴有十二朵宝莲，恰好对应十二之数，你域外魔主本是有四人，只可惜今次只来了三位，不知还有一位在何处？”
张衍闻听此言，目光却是微微一闪。
其余元尊皆是不由得看向了空落所在。
陆离这时言道：“太一道友怕是算错了，现世之中，只得三位魔主，又哪来那第四位？”
太一道人肯定言道：“敝人以道数天机推算，断然是不会出错的，定是还有那第四位魔主，只是诸位不知罢了。”
白微心念转动，太一自自上一纪历初至而今，且自身早有灵性，懂得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倒也不算稀奇，只是之前未得他们接引，所以不曾显露罢了。他心下暗道：“太一当不会无的放矢，照其所言，莫非真还有一位魔主不曾显露么？”
迟尧沉默片刻，才言道：“的确有一位魔主未至。”
听他承认，在不少人心头一凛，若真是如此，那么域外魔物的真正实力当要在他们估计之上了。
太一道人言：“那这一位又为何不来？”
迟尧言道：“这位魔主乃天地间第一位魔主，如今正镇守那正反天地关门，为不使两界冲撞混淆，是不会轻离开那处所在的，平时也从不过问外间之事，故无论这一位在与不在，皆是一般。”
众人听他这般说，也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正是有这位魔主存在，正反天地相融才不至于那么激烈，要是这一位离去或是干脆不再于那处镇守，那两方天地势必会有猛烈冲撞，到时恐怕又是一场劫难，而其人承此因果，必然也由此得益，既如此，想也不会轻离。
太一道人这时一抬首，四方顾盼，道：“如何？敝人这道数天机，是断然不会错的。”
张衍心下一笑，这所谓的天机推演，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了，因为所谓赤周魔主，与他本就是一体，并非两人。
这很可能是因为正反天地交汇，导致其无法还归正数，这才有了纰漏。不过这结论对他而言，似也并无不利。
乙道人这时却是开口问道：“太一道友方才说天地间蕴有一十二朵宝莲，却不知此又是何物？怎我等之前从未有过听闻？”
邓章也是漠然言道：“恕我等对此物也从未有过听闻。”
其实以真阳修士之能，哪怕从来未曾听说过的东西，只要有了物名，当也能顺势推演出其来历底细，现在听得这莲花之名，却仍是不知其为何物，要么这些东西已是臻至先天至宝这等境地，要么就是被大能有意遮去了。
太一道人呵呵一笑，道：“敝人知晓二位乃是第一纪历余生之人，但世上之事，两位却未必能够尽知，这所谓先天莲花，乃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关于这十二朵宝莲自己其实并不知晓更多，至多只知其名讳，此物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自己识忆之中的。
他心下一转念，却并没有深究。因为第二纪历早期，他在气机凝聚之前，为了躲避一些觊觎自身的敌人，有意斩去了些许气机，而少得这一部分，就会缺失去一部分识忆。
故他认为，关于这的莲花一切，应当是在当时被斩去了，不过既然如此，说明这些也不是什么重要物事。
是以他说至一半，他一摆手，改口道：“左右这些不甚紧要，也不必去提了，今唤诸位来此，却是为一议那周还元玉，这方才是正事。”
恒景言道：“我等正是为此而来，却不知道友是何意思？”
太一道人笑了一笑，道：“敝人正有一个主意，这元玉如今避我气机，各家皆执载器在手，如此再这么纠缠下去，却是谁也得之不到，不妨诸位各退一步。”
众人一瞥先天妖魔那处，见白微、陆离默不作声，猜测其当已是先一步被太一道人说服了。
邓章在座上沉声言道：“倒要请教尊驾了，该是如何退这一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算定玄机落正道
太一道人呵呵一笑，道：“恕鄙人直言，如今诸位相持不下，无非是怕他人得去元玉，于己不利罢了。”
众人都是面无表情，显是默认此言。
而今四方势力，可以说是相互不容，彼此间勉强维持一个平衡，任何一方势力壮大，都会被其余几家所忌。
只是彼此牵制，轻易动手不得，这才僵持下来。
不过所有人都是清楚，其实这里也有太一道人一份功劳，若不是此人从中串联作梗，局势也未必会如眼下这般。
太一道人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环视一圈之后，方才继言道：“为解开这难结，敝人以为，我等不妨先在此定得一约，不管下来是哪一家得了元玉，可以留在身侧，但不得先用，外人也不可起意摄夺，待得世间再有元玉入世时，方可用得此物，如何？”
张衍一转念，按照太一道人这等方法，表面上看似是兼顾了各方利益，可其实只是将矛盾延后罢了，并没有解决问题，实际上也解决不了。
实际就算此法可行，这里也有一个问题无法绕了过去。
乙道人考虑片刻，开口言道：“乙某这里有一问，便是我遵从此议，却不知以往有无两枚元玉共存之事，若是留着此一枚不用，那第二枚会否不再入世？”
邓章那边眼皮一抬，神情淡漠道：“此事是有过先例的，”随后他又加了一句，“只那是第一纪历之事，现下乃是乾兴之历，正反天地相合，也难说是否会有什么变化。”
太一道人笑言道：“不如一试？左右不过再等一劫罢了，于任何人也是无损。”
张衍淡笑一声，却是开口道：“贫道却以为，这里有所不妥。”
太一道人转目盯来，道：“那玄元上尊有何不同之见？”
张衍道：“如今乃是天历乾兴，正反天地相合，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便如元玉挪转寄托，此前记载之上就从未有过这等事，若是再有一枚现世时，前一枚因而消去不见，又当如何？”
太一道人道：“那依玄元道尊看，此事该是怎样？”
张衍看向众人，道：“贫道以为，这一事可容后再议，可先定下元玉归属，再做论断。”
在座之人一听，都是暗自点头。
元玉到底会落在哪一家，现在还是难言，而落在不同人手里，自然就可有不同的处断方式。
要是仓促答应了此事，万一最后那元玉落在了自己手里，那岂不是反而因此吃亏？还不如见得结果后再谈。
太一道人眼神一瞥，待瞧见所有人神情之后，就知是无法跳过这一节了，于是他顺从众愿道：“既如此，就依诸位之意，先定那元玉之归属，不知诸位可有建言？”
旦易道：“太一道友请我们到此，对此想来自有一番说道，我等就在此洗耳恭听了。”
太一道人倒也不客气，点头道：“那敝人就先放肆一言了。”他望向众人，“既然那元玉转挪不定，那我辈不妨一算其下一次时将落于何处，算中一方即可收取此物，如何？”
众人都是思索起来。
若按此法，要想取得这一枚玄石，也是十分有讲究的，这里不但涉及机缘，更是考校各人道法修法。
元玉看去虽是无序，可入世之物，终归是有迹可循的，若是有心，却也不难加以推算出来。
之前不怎么做，是无有意义，因为就算定此物落于何方也拿不到手里。
而且这般做的好处是彼此无需进行争斗，更不用等待长久，可以说短时内就可见得分晓，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法。
殷平言道：“若是数人同是算定同一枚呢？”
太一道人不假思索道：“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便三次，总是能分出胜负的。”
殷平与邓章再是做了片刻商量，便抬首言道：“我等无有异议。”
迟尧那便也道：“我三人也以为可行。”
白微、陆离二人与太一道人目前乃是一路，自也不会出言反对。
此刻唯有人道这一边不曾表态。
太一道人倒也不催，在那里等着四人回话。
旦易以神意言道：“三位道友是何意思？”
乙道人言：“太一既用如此方法，当是有一定把握的，他方才所言道数天机，不知是否能够算定此物落处？”
傅青名道：“不然，若是真有此法，他不会主动暴露出来，况且按照他先前之法，分明是不看好能拿到自己手中，傅某以为，可以应允。”
张衍颌首道：“此事对我并无不利，贫道以为无碍。”
旦易见此，便退出神意，言道：“就按太一道友之法行事。”
太一道人见各种都是同意，也是满意，道：“那待敝人当观望此物之后，便请诸位各施手段吧。”
见众人并无异议，他便起意一观，霎时间，本来位于一名散修弟子手中的元玉立刻避去不见。
元玉转挪至另一处，要再见得下落，这并非是一蹴而就的，而是要等待许久的，这段时间，正可方便众人行事。
诸人都是盘膝坐下，各自起得神意推算。
张衍也是同样转动神意，试着找寻此物下回可能落去之地。
不过因此物一直在躲避他们，故同时传谕下去，命下方弟子随时听命，若见寄托所在，则需及时上报。
在等有许久后，迟尧那处得了弟子上报，言及发现了那元玉寄托。
只是看了下来，那这一枚载器皆不在所有人算中。
于是众人再是算了一遍，可这回结果与上次相同，并无有一人算准，于是再试。
可数次下来后，却依然没有结果。
众人都是皱眉，这刻他们也是发现了，这元玉可谓是完美避过了所有人。
陆离判断道：“此番情形，恐怕只要我辈动以神意推算，也同样触动此物。”
恒景道：“如此只能纯粹动以法力推算了。”
众人相互看有一眼，神意之中无论用去多长时间，在外间也只是一瞬而已，而其中消耗的乃是自身元气，若只做这个推算，远远不可能耗尽自身，是以各人相差也是不大，可若不动用神意，凭空推演，那就纯粹是看道法修为和推演之能了。
张衍目光微闪，与他们不同，他时有残玉在手的，有神意运使时，自是用不到，可此刻动用，这意味着他拥着时间用于推算。
在等得太一道人再度观望那元玉后，他便把心神沉入进去。
未有多久，他便先于众人一步从定中出来，而后起指一点，将那玄石所落之处记于面前一道金柱之上。
而随着各个元尊逐一出了定坐，也各是在金柱之上留下了自己算落所在。
下来便静坐等候了。
很快，底下有弟子将具体情形报了上来，言此回元玉却是寄托在人道一名唤“由且”的部族弟子手中。
所有人一听此名，不由往张衍刻画的金柱所在望去，不由得心神微震，那上方所写落处，恰与那底下报上来所在一般无二，不差半分！
太一道人眼皮不禁一跳，他最提防的就是人道，没想到此回偏偏是让人道这一方得了去。
不过还好，他早有准备，只要鼓动三方势力压迫人道答应不先动用元玉，那么人道便是将此物得了去。也只是占个空名而已。
他笑了一笑，拱了拱手，言道：“为想到玄元上尊算定了落处，那按先前所议，元玉当是归属人道所有了。”
众人都是不开口，虽心下不情愿，可既是先前答应之事，那也无法违背了。
太一道人这时看了看左右，“如此，诸位可能一议延用元玉之事了？”
邓章立刻冷声言道：“我二人赞从此事。”
迟尧也是道：“若延用此物，对诸位皆有好处。”
白微道：“我辈亦是如此意思。”
太一道人不禁一笑，要说以往，他心中最忌惮的就是人道，自后者入主布须之后，可谓愈来愈是强势。
要是得了元玉之后，人道再多得一人，那他也无把握能够正面压制了，现下三方势力一齐施压，他却是不怕旦易等四人不答应。
他斜眼过去，道：“四位道友以为如何？”
乙道人起神意传言道：“此事断然不能答应，正如张道友所言，要是下一回元玉到来，将前一枚替去，那我岂不是白忙一场？”
傅青名也道：“守而不用，徒遭人忌不说，还极易出得变数，绝不可应。”
旦易神情凝重道：“若不应得此事，很可能会与三方起得斗战，诸位道友需得考虑清楚了。”
张衍这时言道：“实则只是两家而已，我与先天妖魔有约议在先，可以此拿捏住此辈，故所要应付的其实只是域外天魔与无情道众，哪怕遇到最坏局面，也可放手一战。”
三人都是清楚，所谓最坏局面，就是太一金珠伸手相助这两家，因其当初就不在那约议之中。
旦易考虑长久之后，最后同意三人意见，因为现在已不是那未曾入主布须天之前了，比之当年，他们也有了更多选择，于是他抬首言道：“我四人商议下来，认为此议有不妥之处，还需另行商榷。”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终须定战解顽结
太一道人听旦易这一言，却是露出不悦之色，道：“这又有何不妥？道友莫非看不出来，你人道势力若骤然壮大，于己于人都无好处，若延用宝玉，反可避免无谓争斗。”
旦易沉声言道：“此中有一个缘由，张道友已是说过，若是再有元玉入世，其却替去原来那一枚，又该如何？诸位可愿将这一枚补给我等？”
其实就算太一道人等人愿意如此做，他们也不想答应。
因为元玉若不能用，为了不使之挪转至别处，就只能由弟子来持拿，可这很难保证时日久了不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原因，如今他们能夺得一枚元玉，那下一次也未必不能夺到。可以想象，要是人道仍旧得手，妖魔乃至无情道众是绝然不会同意的，下来要么迫使人道继续延用元玉，要么就会以人道已得一枚为借口，迫使他们将得手这一枚让了出来，所以此刻万不能退让。
太一道人哼了一声，道：“这只是诸位眼下猜想而已，未必定然发生，若是真出得这等情形，我等届时再行商议，也为时不晚。”
旦易却是继续保持强硬道：“在下认为，此事还是先商量清楚为好。”
太一道人见他几次拒绝，目光变得冰冷起来，“那诸位想如何？”
旦易目光迎上，道：“元玉既入我手，如何处置，与他人再无关系。”
他说出此言时，心中已是做好了万一之准备。
要是这一回无法谈拢，他们说不定要面对三方联手进袭，因为对面有太一金珠相助，他们却是胜算不大，不过是现在不同于以往，他们不是没有退路了。
他们四人已然是在布须天开天，人道主宰天地，外人再难做相同之事，他们若是愿意放弃外间一切，退至昆始陆洲之中，那除了太一道人，谁人也进不来。
而洲陆之上宝材无尽，从此可任凭人道索取，甚至可以轻易扫平所有异类妖魔，使此完全成为人道之天下。这看起来不错，但失去的其实同样也是不少。
首先一个便是那周还元玉，需知唯有诸方势力搅动因果，共渡杀劫，方才能引得此物入世。
这等情形，就似天知人意，实际是天下取用外物之人多了，故是发劫来杀。
在上一纪历中，人道乃是唯一主宰天地的势力，因果纠缠相对甚少，所以元玉不知多少年才会出现得一次。而要是一旦内外隔绝，此物却未必会再显于世间。
还有一个，修道人追求的是毕竟是更高境界，布须天有诸多道缘，说不定那里间就有通往上境之秘，只守得一个洲陆，等若把无数机缘平白让出，所以这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如此做。
正在场面僵滞之时，陆离却是开口言道：“元玉已是归人道所有，诸位元尊何必在这些小事之上计较？今日之事，我三家皆是做出了让步，缘何诸位却不肯暂退一步呢？”
乙道人冷笑道：“这元玉乃按太一道友建言，由张道友算定取来，而并非是他人让出，若是在座诸位取了去，我自也不会加以阻碍。”
太一道人虽是生出恼意，可似乎并不想彻底翻脸，他做了一下思考，看过来道：“既然人道执意如此，为不使彼此之间失了和气，我等不妨定一个约定如何？”
旦易心下微松，道：“太一道友请言。”
太一道人言：“人道可用元玉，但下回元玉之争，贵方不得再行插手，”到了这里，他看向诸人，又加了一句，“此非是针对贵方，而是依循此例，日后凡得元玉一方，次回皆不入那争局之中。”
他提出此议，也是带有自身目的的，虽想着夺得元玉入道，可他也明白，想要一口气做成此事是不可能的，所有势力都不会允许，唯有慢慢图谋，而眼下这格局最方便他攫取利益，所以万万不能被打破了。
而哪一方势大，他就尽力压制哪一方，眼下最主要是遏制人道，就不能让人道太过势大。
旦易不由考虑了起来，其实这个条件也不算太过苛刻，这次若能顺利收下元玉，下一次让出却也无妨。
他们占有布须天，所得到的时间越长则越是强盛，而未来也说不准会是如何，不定待得两劫之后，就有对抗太一道人的能力也说不准，那时自无需再理会此辈之意了。
然后还未他作出回应，这时场中却有人言道：“我等以为，此议或有所不妥。”
太一道人转头一望，却见出声之人乃是迟尧，他眯了眯眼，道：“不知几位道友有何高见？”
迟尧高声道：“人道几位元尊虽是得了元玉，可我辈亦欲得之，故在下以为，我三家可各遣一人，与一位人道元尊赌斗一场，若是人道输了，则需将手中那枚元玉让出，若是我辈输了，则下一回争夺元玉，人道不必作出退让之举。”
太一道人哼了一声，道：“照道友之言，我三家若是赢了元玉，岂不是还要再做一番争斗？”
迟尧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
太一道人一皱眉，这么一来，诸人根本不用去管什么规矩，直接来几场斗法便可决定元玉归属了，他好不容营造的局面都被破坏了。
按理说，先天妖魔这里有他相助，该是能够轻易胜过任何一家，可实际不是如此，白微、陆离二人碍于功行，能够动用他的次数实际十分有限。
白微等人便借他之力胜了一家，可却未必能接连胜过三家，而且他疑心这三家在看到先天妖魔再无力御使他时，会否干脆来个落井下石，直接合力将他镇压起来？
正当他疑心不已时，邓章这时开口道：“此议不差，邓某以为，不但今日可以如此，日后也可以此为准。”
迟尧笑一声，道：“此言甚合我意。”他干脆不去看太一道人，直接向旦易问道：“不知几位元尊可是愿意？”
太一道人神情一沉，若是三方意见相同，那他就全无反对可能了，他转头往白微那一方看去，示意其设法反对，可白微、陆离二人神情平淡，却似没有看到他一般，只是端坐在那里不动，这却更令他光火不已。
旦易想了一想，却是难以做出立刻选择，便神意传言道：“几位道友如何看？”
乙道人冷言道：“只拿一个空头言诺与我赌斗，倒是好算计。”
傅青名却道：“若是不应，则不得不同意太一道人之言，这却也要失却下次机缘，而若是单打独斗，我等胜算其实不小。”
张衍则慨然道：“这世上道理，力强者生，力弱者亡，势大者得，势小者失，既一场斗战就可定下此事，省却诸多言语纠缠，那又何需避之？”
旦易点了点头，也是下定了决心，道：“在下以为此议可为。”
迟尧大笑一声，道：“好，如何赌斗，可稍候再定，”他一抬眼，撇向太一道人，“不知太一道友此议行否？”
太一道人尽管不满，可此刻也不好强行违逆众意，他哼了一声，道：“如此也好，只望诸位道友不后悔便好。”
迟尧一笑，丝毫不在意这句话。
他之所以提出此议，就是不想按照太一道人的方式来。
他方才就是看出了，总体上维持均衡局面，实际上是最有利于太一道人，其偏向何方，何方就有胜望，试问如此，他们又怎可能同意？
而就算这一战输了，让人道独大，那也没什么不好，这意味着三方必须联合起来对抗，到时不管太一金珠是否愿意，要是想拿到元玉，也只能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了，而这样一来，其作用实际上是被削弱了，不是当真必不可少了。
众人议定此事之后，再是定下了此地约斗之期，就各是散去了。
张衍与旦易三人回得布须天中，在青穹天中继续议事。
旦易道：“约斗之事，各看手段，有一事却不得不提，此回若能顺利取得元玉，为防再出变数，就需得尽快交由一位合适道友炼化，不知诸位道友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乙道人连连摇头，道：“我那个几个弟子，才修行多少年月？给了他们，只是平白耽误了。”
旦易自家也是如此，他虽然收了不少门人，可连元婴都未能修成，距离凡蜕之境都相差太远，自然不可能将元玉交托过其等。他道：“傅道友门人弟子众多，不知可有荐举？”
傅青名道：“我弟子虽有不少，但大多根器不够，勉强推了出来，成就可能也是不大。”
真阳之位不是可轻易成就的，功法、根底、传承、资质、心性等等，无一可缺，可以说其中任何一个地方有短板，便给其再多元玉，也无法成就上境。
青碧宫中凡蜕三重境修士有不少，可在他眼里根底都是嫌不足，能到此一步已是极限了，没有可能再往上攀登，若不如此，他早把门中正法传下去了。
他心中最属意的是独孤航，可就算转了几世，也没有达到他心中所设之限，遑论其余人了。
张衍心下一思，言道：“贫道所在山门之中，有一位倒是正合炼化此物。”

第一百四十四章 唯得厚基能载器
张衍所荐之人乃是秦掌门。
这不单单他秦掌门曾对他有扶持之恩，而是因为这位掌门真人自身器局也是足够。
秦掌门所修炼的功法乃是得自太冥祖师的上法正传，如今又得了鲲府之内传下来的秘法，在功法修持之上可谓没有任何阻碍。
而换了其余人就不同了。
如傅青名门下，他并没有传下直通真阳的功法，这并非是他不愿，而是门下实在无有多少人能与此门功法相契合。
不曾修炼这门功法，就算得了元玉去，也没有再上一层的可能。
修士自身根基不足，就算勉强修炼此法其实也无用处，因为修行时不但将花费比寻常功法更多的时日，道途上所遇关难困阻也将更多，到了最后，往往都会被阻在上境门外。
而溟沧派中，五功三经皆是直指大道，而因为选择余地较多，差不多所有修炼到高深境地的修士，都能找到适合于自己修炼功法。
至于张衍，他所练太玄真光乃是自己推演而来，再不断加以完善而成，虽一开始未必能比过一些大能所留下的上乘功法，更却是最为契合自身不过。
从这般来看，一个人能否练成真阳，似乎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了。
修士若是入道之后修炼的只是寻常法门，根基筑打得并不浑厚坚固，那此后必然没有攀升上境的可能了，要想得此机缘，除非是转生再来了。
就在张衍与旦易三人商议元玉得主之时，虚空元海两界屏障之地，他那力道之身正沉浸于深定之中，每时每刻都有难以估量的莫名之物被他所吞纳炼化。
只是忽然间，他感得有人近前，便缓缓睁开眼目，却见迟尧、嫮素、恒景三位魔主站在下方。
迟尧见他出了定持，就站了出来，打一个稽首，道：“赤周魔主有礼。”
张衍幽眸一扫，三位魔主都是感到自身气机微微一滞，心中对他功行修为不禁产生一丝敬畏。
迟尧心下暗暗感叹，“赤周魔主毕竟早已寻到自身道途，功行精进极快，我等在未能完善道法之前，还难与他相比。”
不过他们今次到来，却是为得一桩谋划，面前这一位功行越高，把握也就越大。
这时三人听得隆声传下道：“三位魔主怎有暇到我这处来。”
迟尧稍稍欠身，道：“这回贸然前来，是遇得一件大事，不得不前来拜托赤周魔主。”
张衍言道：“迟尧魔主可以直言。”
迟尧道：“赤周魔主想也听说过现世之中那周还元玉之名，若能得取此物，或能再接引一位魔主入世，今次却有取得此物的机缘出现。”
他将这次诸方约议之事一说，又言：“奈何对手也是强横，我等也是无有把握，尤其是那太一道人，为先天至宝所化，其若是对我出手，却是难以抵御，故想请赤周魔主助我一助。”
张衍淡然回道：“迟尧魔主当知，我因因果牵扯，需得镇压此处，外间之事，与我无扰，恐无法相助你等了。”
迟尧沉默片刻，才道：“我等不求赤周魔主亲至，只求能稍稍放开两界屏障便好。”
张衍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界屏障要是稍加放开，将有更多莫名之物涌入现世之内，此举将使得许多生灵骤然灭绝，也会使得反天地受得正天地冲刷，只如此，他也会因此承担一些因果。
不过要是这些都被迟尧三人及时取用得去，那倒也不算什么，而若是用来对付太一金珠，那是更好，是以他转念下来，言道：“若是三位魔主当真遇得太一金珠，天地屏障自会为诸位开得片刻。”
迟尧听得此言，神情略振，打个稽首，道：“多谢赤周魔主成全。”待他抬起头时，见虚空之中那双幽眸敛去不见，就知这一位已是退去了。
恒景起神意言道：“可惜了，要是赤周魔主亲至，凭我四人之力，未必不能挡下太一金珠一击，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迟尧却似是早有预料，道：“有得此番结果，也算不错，况且这事也需看机会，能成则成，不成也不过是照那原先路数施为罢了。”
三人心意一动，霎时之间，便就回到了幽界内。
转瞬之间，就是一载过去，很快那了各方约战之日。
实则当初太一道人随口定期于百年之后，但是旦易却是竭力反对，这是因为元玉如今名义上已是归属于人道，而这段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知道期间会否有什么意外变化，故不想等待太久。
此时此刻，昆始洲陆之外又有灵光过来，在张衍等人面前打开一道界门。
四人也不迟疑，当即乘光而渡，少顷，又是来至上回所见的云河之上。
虽眼前景物与上次一般无二，但却不难看出，这些皆乃是新近塑成，而原来那一处界空当是难以久存，已然是散去了。
片刻后，又有金莲过来脚下，指引前路。
四人上了莲座，入云河一转，又是来至了一处界空内，有别于前次，不见宫阙殿观，唯有十二莲座浮于云海之上。
而随着他们到来，各方元尊身影几乎是同一时候浮现出来。
太一道人仍立中央，他道：“今日之赌斗，胜者则为那元玉之主，为使公允，约斗之人战罢一场，可修持调息，待元气恢复之后，他人方可搦战。”
他倒不是为他人考虑，而完全是替自己着想，如此先天妖魔就算借用他力量取胜，也能有足够时间用作恢复，不用频繁面对对手，取胜把握也就更大了。
他转头看向域外天魔所在之地，道：“这场约斗既是迟尧魔主最先提出，那便由得三位先行出手好了。”
迟尧一笑，言道：“在比斗之前，在下这里有一提议。”
太一道人言：“请说。”
迟尧道：“在下以为今回比斗，可不限神通手段，生死各安天命，诸位以为如何？”
太一道人心下一怔，他可是知晓张衍有斩杀秘法的，正面先天妖魔得他相助，或许可以不惧，但域外天魔虽是难以杀死，但若被打灭形体，回反天地内重生，那却也同样是输了。心中不由琢磨道：“莫非这许多年过去了，此辈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而且他本来还以为其会设法限制他出手，可没想到主动提出不限手段，这却令他又有些不放心了，于是试着言了一句，“非是生死相争，何必如此？”
迟尧却道：“非也，若是斗法双方有所顾忌，却是难以用出自身全数实力，这又岂能分出真正胜负？”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太一道友说得也对，在下以为，若是一方及时认输，另一方自不必穷追到底。”
太一道人考虑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迟尧又看向人道这边，最后目光落在张衍身上，“几位元尊是何意思？”
张衍淡声道：“可。”
他虽有斩杀之术，可却并不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此法。
经过长久修持，他如今道法精进，此一门秘法威能以不同于以往。
只是此法暴露的次数越多，可以被人推算回避的机会也越高，只有在扭转局面的关键时刻用出方才合适，眼下还无此必要。
迟尧站了出来，打个稽首，道：“既如此，便由我来向诸位元尊讨教高明，不知贵方是哪一位出战？”
张衍大袖一摆，踏步而出，道：“贫道来与道友论法。”
迟尧笑了一笑，他看了看四下，却是出人意料地言道：“我自认不是玄元道尊对手，此一场认输。”随后对张衍一礼，便就退了回去。
众人见他这等举动，都是一怔，心下都是转起了念头。
太一道人也是皱眉，觉得自己似是忽略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看向无情道众那处，“两位道友如何说？”
邓章打个稽首，道：“我亦不是玄元道尊对手，此局不必比了。”
张衍目光微闪，却已是猜到了此辈用意。
太一道人此刻也是醒悟过来，顿时气怒不已，登时明白迟尧为何要言明不计生死，不计手段，原来是等在了这里。
迟尧却是一笑，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胜过张衍，同样也不认为能赢得有太一道人相助的先天妖魔。
之所以刻意退让，就是为营造今日这等局面，令人道与先天妖魔无可回避的来一场激烈碰撞，当然，这里少不了无情道众的配合。
无论哪一方折损，对他们都有好处。
人道这边若失去张衍，威胁将减去大半，而先天妖魔这里若是借助太一金珠之力，则必然元气大伤，下来一段时日内，再也无法与他们相争，那就可以放心大胆侵吞虚空元海。
当然，若是双方都无战意，自可避开这一战。
可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太一道人肯定是不甘心将元玉白白奉送的，人道也是绝无可能放弃元玉。
果然，太一道人明白此刻自己若退，那么就是将元玉拱手让人，哪怕明知此回遭了算计，却也不能放弃。
他转向白微、陆离二人，郑重提醒道：“两位天尊，既有机会夺得元玉，那这机会绝不可弃，唯有请二位出得一人迎战此人了，只张道人神通莫测，更有斩杀同辈之能，稍候上前万不可予他机会，到时只需唤得一声，我自会出力相助。”
白微见他神情凝重，显然是准备出得全力的，自忖这般倒是胜算也是不小，道：“那便仰仗道友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金珠动威乱乾坤
白微再与陆离交代几句，自白莲座上起身，来至场中，对张衍打个稽首，道：“当年之战，与玄元道尊未能分出胜负，今次却可再做讨教。”
张衍淡声道：“今日之胜负，恐怕也未必是你我之胜负。”
白微知他语中之意，这是指今日决定成败的乃是太一金珠，而与他无有直接关系。
可他却不这么看，太一金珠之力就有如那道宝，同样身外之物，既然他可以借取，那么就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更况且，发挥这先天至宝的力量，仍需他以法力元气为根本，若无有这些，此宝物又岂能发挥出威能来？
只这些并无争执之必要。
他现在想得是如何击败张衍，甚至杀死后者，若能成功，不但人道势衰，也能给域外天魔及无情道众以足够威慑。
恒景道：“迟尧魔主以为，此局谁胜谁负？”
迟尧转了转念，道：“虽张道人有那斩杀秘法，但我以为，还是先天妖魔那里胜算更高一些，毕竟其有太一金珠相助，正面无人可挡。”
嫮素忽然道：“两败俱伤才是最好。”
迟尧笑着道：“这亦是有可能的。”
恒景道：“趁此机会，正可可以一观太一道人的真正本事。”
迟尧不由点头。
他们能够清晰感觉到太一金珠给自己带来的威胁，但之前却从来没直面过这先天至宝的威能。
他们虽可观望过往，可这却着落不到同一层次的人或物之上，而通过这场斗战，却是能看个分明，从而做到心中有数。
无情道众这边，殷平转首看了一眼旦易等三人，发现个个神情平静，便道：“人道这边丝毫不见忧惧慌乱，看去是对那张道人极有信心。”
邓章漠然道：“看着就是了，此人功行越高，越能削弱妖魔实力，最我来说乃是好事。”
殷平深以为然。
现在格局实在太稳了，稳到他们无法做出一点改变。
这般情形下，他们就算真能争取到元玉也保不住，而唯有把局势搅浑，或者尽量削弱别家实力，他们才有机会。
这次主动配合域外天魔，为得就是推动这人、妖两方相斗。
张衍实力莫测，就算先天妖魔能够取胜，相信也会付出极大代价，那时他们就不算不出手，域外天魔也不会任由此辈轻松恢复元气。
而在场中，白微此刻目注张衍，却并没有贸然进手。
如今太一金珠的长处和缺陷也早是为众人所知，若使了出来，正战可以镇灭诸形，几无物可挡，但若修士有特殊的逃遁手段，却是可以先一步避开。
以他如今法力，在不计后果的情形下，可以接连发动三次。
但实际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除了张衍这个对之外，他还需要考虑到其他势力趁火打劫。
所以能一次解决掉对手方是最好，这便需他要找寻到一个合适机会了。
尽管即便握有杀招在手，他仍是谨慎非常，因为张衍拥有斩杀之术，若是被此术杀死，那么太一金珠也就不可能再运使出来了。
张衍见白微气机若起若伏，平静表象之下隐伏着一股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力量，这模样分明是在提防着什么，他不难猜出，此人因是在提防自己的斩杀神通。
虽他不准备动用此术，可那是他自己深心之中的想法，对面太一道人和白微可不会知晓。
他心下一转念，却是准备稍候利用这一点做些文章。
至于眼下，他心意一唤，霎时一道白虹飞出，却是上来就将那阴阳剑印祭了出来。
他没有心思与对方比拼法力神通，既有道宝在手，自不会吝于使用。
白微见此，神情一变，他深切知道这道宝的厉害，虽说距离那场斗战过去不远，张衍就算日夜祭炼，眼下也不可能将此宝潜力全数发挥出来，可他也不敢大意。
稍稍一辨气机，见这宝物如今只停留在第一层的威能之上，心下微微一松，如此应对起来就简单了，只要不被此宝直接斩中，那么就不会被削斩去法力气机。
于神意之中一观避劫大咒，身躯化变若虚，那白虹自身上一穿而过，却不曾沾得分毫。
他这等举动，却是让四下观战之人动容不已，自忖便是真有手段抵挡道宝，可似这般不闪不避，却也不敢，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无有意外生出。
不过他们此刻其实是高估了白微，其之所以敢如此做，因为他曾是阴阳纯印的前任御主，祭炼这宝物长达百万载，对其中一应变化十分熟悉，否则也是万万不会做出这等举动的。
张衍身处金莲之上，背后玄气飘涌，负袖站立不动，只凭心意拨动，那白虹再转，又一次劈斩下来。
白微此刻心中已是有数，知晓自己可以应付，但却怕张衍这回另有手段暗藏，不敢以相同方法去抵挡，同时神意之中浮出一金页，却是观想起了那根本大咒，顿有阵阵诵声扬起，虚空之上立有金花香瓣飘落。
此为观璧大咒，取“壁中有影，渡己入化”之意，却是一门他观看无情道众与人大道修士比斗之后方才推演出来的咒法，若遇到危兆险状，无法躲避之时，正身会与虚身互换以避。
邓章、殷平二人见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真阳修士互相借鉴印证也是常事，你取我之术，我亦借你之法，在第一纪历时可谓人皆如此，若无额外机缘，也唯有如此才能有道法长进。
白微本待守稳之后，再做进袭，这时神意忽得太一道人传言，“广胜天尊还在等什么？为何不借我之力？”
白微道：“此人有无羁木所造天舟在握，我若借得道友之力，必有气机外泄，恐此人会是提前避开。”
太一道人言道：“你不必有此顾忌，可送渡元气法力予我，若其避开，我可收势在内，若其不避，只需唤有一声，我自会镇杀此人。”
白微心下一思，虽此前不曾听太一道人说起这等手段，但后者此刻争胜之念当比自己更为迫切，因是无有问题，便道：“既道友有此手段，那我便放手施为了。”
当下将法力元气往这先天至宝之内送渡进去。
开始还一如平常，可不过片刻之后，就觉不对，太一金珠不再等着他灌注，而居然开始了主动索取，看这模样，似要一气将自身元气全部夺去。
虽他元气用尽，仍可从元气大海之内摄取，可需知道，这里涉及的不仅仅是元气，还有自身根本，若再这么继续下去，道基却是有可能因此受损，如此便是将根本上乘经完善，也休想再攀登上境了。
显然太一金珠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因为在其眼中他们两人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是否能求得大道，与其无有关。
好在此刻毕竟是以他这御主来主导，他若不愿，此宝无法再拿，于是心意一动，将这势头生生遏制住了。同时他感觉到太一金珠传来的一丝不满，不管他却不去理会。
现在他们坐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不曾越过底线，其也不敢翻脸。
张衍感应一直投落在白微身上，一直在察看对手与太一金珠的气机变化。
假如对手是不顾一切的透支，那此宝威力必是大至难以想象，那么他也不必上前硬拼，选择遁走便可。
而今两界贯通，再无赤陆存在，所以他无法去到那里，只能借助斗胜天舟之力。
可纵使有了这件宝物，也不是说就无所顾忌了，太一金珠这等宝物要是打了出来，立时就会着落上身，完全没有躲避的可能，唯有在气机发时提前有所动作，才有可能回避。
而此刻感应下来，自觉可以接下，于是脚下未有挪动，心念一转，于神意之中观想太玄真经，同时将“鉴元连真表华碑”，“藏空玉胎”乃至“琉璃莲花盏”一并祭了出来，为自身承接法力。
白微见他竟然不闪不避，心中不由大喜，不用太一金珠催促，起得全身法力一鼓，顿将这先天至宝祭了出去！
轰！
观战诸人只觉眼前一道道金光乱闪，仿佛诸宇破灭重开，感应之中，皆是一片混乱，外间竟是什么东西都感应不到，若不是彼此间仍是可以神意相接，几是以为除了自己之外，世上诸物都是消失不见了，不觉心神大动，震骇不已。
此时此刻，他们方是真真切切地体会了这先天至宝的威能。
邓章神情一沉，先前他已是竭力高看太一金珠，可与眼前所见到的相比，却仍是远远低估了，这般威势，自忖把自己摆在场上，那是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的，他似是在认真思索什么，口中喃喃道：“先天至宝……”
迟尧神情严肃无比，他于神意之中言道：“太一道人现在还需借助真阳修士之手发挥威能，若是被人炼化得去，威能可不止眼前这般，我以为当还要大上数倍。”
“数倍？”
恒景不觉惊震，太一金珠只现在表现出来的威能已是极其骇人，那大上数倍还有什么人挡得下？
平心而论，哪怕只眼前之力，他们若不做逃避，恐怕一个照面就被镇压下去了。
迟尧沉声道：“是以我等哪怕让人道势大，也绝不能让太一道人成就！”
因似过去未来都被搅乱，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周遭那肆意窜动的金光终是渐渐淡去，而此时此刻，场中景象也终是显露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辟易诸敌玉承主
张衍站立场中，神色从容，周围虚空生气，来回飘旋，引得玄袍鼓荡，浑身笼罩在一团流转不停五色光华之内，看去竟是分毫未伤。
“竟然接下了？”
此刻观战之人，包括心中有所准备的旦易三人，无不是心头大震。
先天至宝乃具先天伟力，乃是天地之精所生，实难以想象，世上居然有修道人居然凭籍自身之力，就可以正面接下这等至宝的冲撞。
尽管张衍此刻看去气机大降，显是消耗不少，可与眼前这结果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
若是只消耗法力元气就能抵挡这等至宝，他们又何须如此忌惮，问题是这根本做不到。
方才那等碰撞，仅仅是余波出来，就感应俱失，乾坤震乱，上去正面相抗，怕是立刻会幻灭一切，还化虚无。便是真阳修士元气之海不灭，不会立时消亡，可若斗战时被逼到这一步，下来结局也是可想而知。
众人此刻盯着张衍，心中都在考量今后如果对上他时该如何做。
白微此刻也是怔然以对，他乃是亲手祭先天至宝之宝，知道方才那一击中到底蕴含有怎样威能，在他设想之中，张衍被太一金珠正面击中，便是不亡，怎么也该是遭受重创的，可现下却是半分损折也无，这一幕简直是颠覆了他过往认知。
还不止如此，他发现随着时间推移，张衍气机又是高涨起来，显然战力在逐渐恢复之中。
实则他此刻出手是最好，可是他方才为祭动太一金珠，几乎是将全身法力元气都是灌入进去，若不是及时刹住，差一点点就伤及根本，此刻同样是气虚无力，非但无法发动攻袭，还要反过来担心张衍祭动斩杀秘术对付自己。
张衍这回能接下这一击，却是有诸多原因。
本来思忖好了该如何接下这太一金珠，可当此宝着落上身那一刻，他无端知晓该是如何应付。
太一金珠打出来后，其巅峰之威也只有一瞬，这是最为重要的，只要能够顶住，待过去之后，下来余波就能设法再徐徐化解。
现下回想，那等感觉这应是天机之转，在万般灭绝之中留下的一线生机，可实际上若没有他这等法力根基，就算知道这些也没法应付。
此中也是极为凶险，便是有那三件道宝为后盾，也仅是堪堪抵挡住，若是多面之力再多得一分，那结果恐就未必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事先察看推算过了白微气机的变化，心中有了一定把握方才感做此选择，要是超出了自身承受上限，那也不会站在那里硬接。
要是于转瞬间再来的一次，那只能选择退避，即便眼下，他元气损耗虽是慢慢被填补，可无有可能再接得一次了。
“不过方才……”
就在此宝打中他的一刹那，那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什么，隐隐有所领悟，但这一灵光却是倏尔不见，未能将之抓住。
他抬起头来，望去对面。眼前敌手未退，还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可待回去之后，再作具体思量。
两人遥遥对峙，各自调运气机，恢复法力。一时之间，场中又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白微心下略觉不妙，他能感觉到，自己虽是不断观想大咒，自元气大海之中摄取元气，可恢复起来却远不及张衍，只过去这么一会儿，对方就已是又回复煊赫之势。
此时太一金珠阴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道：“此人绝然承受不了第二击，广胜天尊，你待气力稍有恢复之后，再发一击，必能胜他。”
太一道人方才顺力而出时，本想一击将张衍置于死地，可没想到后者居然能够正面挡下，他心里也是又惊又怒。
今天本是要一展威能，震慑众人，可要是让人看到了可以抵挡他希望，届时还有何人畏惧于他？
白微也在考虑，是否接着发动第二击。
在慎重思考下来后，他却是决定放弃，因为再来得一次，不见得能建功不说，却势必要动摇他自身道基。
世上任何事，哪有比得上他自己攀登上境更重要，过去占据布须天，推演根本上乘经，都是为了求得大道，只因为一枚元玉，他是绝然不肯如此的，况且错过这次，下次不见得没有机会。
而除此外，还有更为现实的考虑，照气机恢复来看，张衍当能先一步较他复的元气，到时若后者的发动秘法，他未必能再有机会。
这个时候，陆离也于神意之中传言道：“广胜天尊万不可再动了，你若再祭动此物一次，那必然失了斗战之能，假设域外天魔与无情道众下来要于我不利，我一人万难挡住。”
白微心下也是同意这一点，他道：“至观天尊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自神意之中退出，随后默默恢复元气，尽管太一道人频频催促，可他却是听若未闻，完全不予理睬。
诸人见两人不动，都是凝神观望，在他们看来，白微此刻仍不肯退，说不定是不甘心，那极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碰撞，这一回结果可就难料了。
过去无有多久，张衍气机却是先一步恢复至顶点，两目之中顿时闪过一抹神光。
白微见状，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动手，而是打个了稽首，言道：“玄元天尊，此一局是在下输了。”
张衍倒是并不觉得意外。修士入了真阳之境，自是格外惜身，若是涉及自身道途之事，那更是如此了，没到无有退路时，却没有拼命之必要。他微微点头，他言道：“贫道说过，非是你我之胜负，今回并非道友输给了我。”
白微却是摇头，借助先天至宝之力都不能压过对方，自己上去又有几分胜算？
他似是急着离去，再是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随后对陆离招呼一声，只见两人身影一闪，两朵白莲之上，已是空空如也。
迟尧见得白微主动认输，略觉遗憾，本来照他谋划，这场争斗先天妖魔应该能夺得元玉的，不过其纵能胜利，也当是元气大伤，事后他们就可其虚弱之际动手，那说不定连元玉也能一并夺来。
可没想到，张衍直接挡下太一金珠，这最不可能的结果出现，直接导致他的算计为之落空了。
恒景传言道：“那位广胜天尊消耗当是不小，纵然斗战未尽，趁势将自身气机恢复，可也只是勉力支撑而已，我等是否要试上一试？”
迟尧却否道：“不妥，还有那至观天尊在，其亦能驾驭太一金珠，现下最合适的出手时机已然不在了。”
恒景道：“可惜了，本来有赤周魔主之助，我等当能说不定能料理了此辈。”
迟尧笑道：“我辈驻世长生，这次机会无有，就再等下一次，况且我等请得赤周魔主相助，只说是对付太一金珠之时，可并未言是什么时候。”
恒景道：“既无机会，那我等也不必再留在此处了。”
迟尧点首同意。
三位魔主对众人打一个稽首，随着脚下三朵赤莲轻轻一晃，便俱是不见了影踪。
而邓章、殷平二人，则是深深看了张衍身上的五色光华一眼，也是悄然隐去。
张衍见诸人皆是退去，起心意一召，将阴阳纯印唤了回来，收入了袖中。
旦易这时上来问道：“张道友可是无碍？”
张衍道：“贫道无碍，只是稍稍损去一些法力而已。”
旦易放下心来，笑道：“如此便好，此番能守住元玉不失，全是道友之功，这一劫顺利渡去，不定到下一劫时，我人道又将多得一名元尊。”
白微与陆离退去之后，没有去往布须天，却是转回了妙空界中。
只方才在法座上坐下，见金光一闪，太一道人显身出来，其神情阴沉言：“广胜天尊，你为何认输？”
白微叹道：“事不可为，莫非道友看不出来么？”
太一道人冷笑道：“什么事不可为，无非是担心自身道基受损罢了。”
白微平静言道：“我确有此等担心，不过若到必要时候，却也不会惜身，可今日天外魔物与无情道众明显有所算计，我疑其等另有布置，我实力若损伤过多，恐怕尊驾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太一道人心头微凛，他不得不承认，白微所言固然是借口，可也有一部分道理在内，这等可能是存在的，就是他自己，先前是一直对此心怀疑虑。
他盯着二人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哼了一声，身形一闪，已是化金光不见。
张衍回得布须天后，与旦易等人别过，随后心意一转，就已是落在山海界天青殿内。
此刻元玉之事要尽早安排，时间久了，谁也难知会有什么变数。
只是他功行太过，无法直接拿取此物，甚至无法顾看此物，故需派遣门人弟子下去收取。
按照此前推算，元玉现下所落，当是在莽荡山群妖聚集之地。
白微、陆离二人虽不会再插手，可其以根本经渡化的妖物却不会这么容易让人取去此物。所以此去之人功行还不能太低，最好是连斩却过去未来之人亦能压住。
他稍作沉吟，心中已是有了一合适人选，起指一探，一道谕令已往玄洪天飞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渡传旧意寻前踪
玄洪天中，何仙隐正身正于天外天中潜修，忽然之间，有一道光华骤然刺破灵光壁障，直直来至他身前，盘旋一转，却是化作一枚法符。
他神情一凛，取来手中，就打开看过，不觉露出一丝惊讶。
“玄石？”
他眼中有精光隐现，显是心中情绪有所波动，可过去片刻，他微微一叹，光芒又是收敛了下去。
要是他还在凡蜕三重境中，得了此物，那或许能有望得入真阳境中。可如今已是成就渡觉，功行纵能以无限提升，却也无可能再入这等境地了。
他站了起来，运功一转，一具化身顿化金光，就破空而去，顷刻之间就出现在了昆始陆洲之上。
他依照谕令之上所言之地，稍稍一辨气机，再把功行一运，瞬时间，已是出现在了莽荡山中。
抬目观去，见这里妖云冲天，到处是血腥污浊之气，所驻者多是恶形恶壮的异类妖物，只有少数道行精深的化变为了人形，并还有零零散散的生人夹杂其中。
他看了一圈下来，发现这里妖修虽多，但没有一个能与他相抗衡。
毕竟天生生灵就算神通再是广大，也有其极限所在，可以说，到得凡蜕修士这一层次的已是顶点了，要没不得机缘道法，就没有自行再往上去的可能。
见没有妨碍之人，他便立于半空之中，持动法力，不过片刻，就有乌云笼遮，天宇骤然一黯。
而由于气机动荡剧烈，山中一些修行有成的妖修心中都是感觉到了不对，只是却寻到危险来由，都是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唯有少数功行高深之辈，却是感应了源头所在，抬头观去时，却见得一尊金光人影浮在上空，周身弥漫无边威势，顿知不妙，哪还顾得了其他人，都是各起神通遁走。
何仙隐未有去管它们，少得一些人反而行事更为顺利。
少顷，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日月之光尽掩，而后一声崩裂之响，就有倾天之水覆下。
莽荡山余下群妖在此近乎天威的一般的神通之下，丝毫无法抵挡，尽数被卷入进去，被那一水一淹，所有人一瞬间皆是陷入昏沉之中，但奇异的是，这其中却并无一个生灵受损。
何仙隐望着下方，谕令之中已经说明了元玉寄托在一凡人身上，他唯恐一不小心将此人灭杀了，这才收着神通之威。
不过数个呼吸之后，目光落在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身上，一枚玄色玉石被其紧紧捂在兜囊之中，上面似能够感受一股莫名伟力。
他陡然凝注此物上，神情略显复杂，感叹道：“果是元玉。”
不同于他人，他之前就见识过玄石模样的，只需见到，立刻便能辨别真伪。
照那谕令上所言，此物在得合适之人炼入神意之前，除了寄主，谁都不能碰触，所以他没有试着摄拿，而是把起法力少年一卷，直接将之带到了身侧。
就在这时，云中突然多了十几股强横气机，应是别处大妖异类，感觉到了这里变化，从别处赶来查看的，不过此刻却并没有一个敢于现身的。
何仙隐撇有一眼，只要此辈不来招惹自己，也无心去理睬，拿了寄主后，他一转身，霎时遁派虚空，再出现时，已是来至钧尘界之内。
按照谕令所指，到了此处，自有人会过来将人接去。
等不许久，感应之中忽起变化，就往虚空深处看去，便见那处有烟气荡开，一头藏青色的双头怪牛四蹄踏空，驾云而至。
到了近前，这牛怪举蹄一叩，权作一礼，口吐人言道：“对面可是何天主么，小人曲滂，奉元尊之命前来接引，何天主将此人交予我便好。”
何仙隐一辨其气机，知是正主，非是他人伪扮，心中一动意，便有水浪过来，将一个年轻人送到了这曲滂背上。
曲滂道：“有劳何天主，在下需将先人送去该去之地，就先行别过了。”言罢，略略一低首，蹄足一踏，就已是遁空而起。只一晃眼，就已没入虚空之中。
何仙隐见其离开，久久不动，最后低低一叹，挥袖开的一界关，也是转身离去了。
曲滂接到人后，破开界关，直入山海界中，几个挪遁，就到了溟沧派山门之前，来至此处，就已是不怕有异类妖魔过来劫夺了。
孟真人早得传命，一直在门中等候，听得送玉之人到来，便亲自出来相迎，并邀其入山一坐。
曲滂无心应酬，婉言相拒，将人交托过去了后，就孟真人拜别，往自家洞府回返。
天青殿内，张衍也很快得了传告，不由点了点头，他相信此玉就能被秦掌门所祭炼，那时就可藏于神意之中，不会再被转挪去他处。
这一劫过去，在下一劫到来之前，诸方暂时都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若无什么意外，无论洲陆内外，或许都可以安稳一点时日了。
他将此事放下后，便开始思索起与太一金珠交手的情形来。
那日此宝打来之时，似是撬动了天地根基，得以让他观看到了一丝道理玄妙。
只那景象一瞬而逝，未能牢牢捉住。
他认为若能将此寻回，再加以推演揣摩，说不定就能打开那去往三重境的道途。
在过去记载之中，两个纪历下来，仿佛并无真阳修士晋入这等境界，而要是无有这等人物，自然也就没有上境修士的存在了。
但这也有可能拥有这等修为之人已然超脱去了另一个境地中，而彼此层次不同，下境之人自无法接触到，就如那斩却过去未来之人，低辈修士是无法观望到的。
他觉得只是坐着感悟，未必能找寻到自己所需的东西，于是心思一转，却是又一次步入鲲府之中，着能否从这里求到解答。
虚空元海，无空荒界。
刺目烈阳高悬于顶，下方荒寂平原之上。
千余修道人坐在裸露于地表的坚岩之上修持功法，足可熔金化铁的光华到了其等身上，就被一层薄薄的氤氲气雾遮挡下来。
一名中年道者言坐在最高处，看去为此间地位最高。
这时一名修士忽然站了起来，身躯一闪，已是远处来至高台之上，其打个道躬，道：“赛师兄。”
中年道者冷言道：“何事？”
那修士言道：“袁师兄在昆始洲陆之上曾收有两名弟子，前些时日，其等曾以两界仪晷传一物于我，此上有袁师兄留下的一缕神意。”
中年道者露出注意之色，道：“其上说了什么？”
修士言道：“这里似是涉及两位道尊关照的一桩要事，说是某一处地界已开，只是袁师兄言他还为来得及前去探查，若自己遭遇不测，则请我将此事报于两位道尊知晓。”
中年道者语声忽然严厉起来，道：“袁震之死，距今一载有余，你为何不及早上告？”
修士回道：“袁师兄所留神意残缺，混乱不堪，似是受了什么外力摧折，也是经我这一年反复推演，方才能以还原本来，若不能明确其中情由，我又岂能贸然上报？”
中年道者问道：“那物事何在？”
修士立刻递上一枚铁牌。
中年道者拿过一看，皱起眉头，他发现里间神意大部分都是消散了，看去已是无从查证，不过这事他既然知道了，也不可能视若不见，便道：“此事我会上报两位道尊知晓，若是为真，自会替你请功。”
修士躬身道：“不敢求功劳，只求不要误了两位道尊之事。”
中年道者令他退下之后，将身上信符一运，只觉身躯一震，已是落至一处空旷界天之内，这天高渺远，地平无限。
邓章、殷平二人正坐于蒲团之上。
中年道者上前一礼，就将此事禀告了一遍，同时将那铁牌递上。
邓章拿过铁牌，看有片刻后，便起得神意道：“袁震在谋取元玉之时，已然感得成昌子道友当年所留下的遗府似有显兆，只是不及做此事就被夺去性命了。”
殷平略作推算，道：“我却无法借得此物望到那过往之中，内中有伟力干涉，此事当是不差，说不得这里还有成昌子道友当年留下的手段。”
邓章道：“那却需寻了出来，看一看那到底是何物。”
他们也不知道成昌子藏于遗府之中的到底是什么，这是因为最初为了进入虚地，斩断了与现世的一切因果，纵然现在回来，有些东西没有接触到之前，也无法忆起。
他们只是能感觉到，这其中之物应是对自己十分有用。
现下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尤其是张衍正面接住太一金珠冲撞，给了他们太多震动。此一位要是突然杀了过来，他们可无从抵挡，故是急切需要找寻可以扭转局势的东西。
殷平道：“此事重要，我等座下，唯有赛安可以胜任。”
邓章颌首点头，自神意之中退出，望向中年道者，道：“赛安，那处所在，乃是当年成昌子遗府，里间物事，对我很是有用，此回就由你前去一行，到了那处之后，需先行上报，得了明示之后，才可再做动作。”
中年道者一拜，道：“弟子遵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灵机混沌空遗府
赛安得赐一枚护身的法符，拜过两位道尊之后，便先离了此处。
他回去稍作收拾，以法力炼化了几张法符用作护法，又收了十数个石人入袖，这才对天一揖，道：“两位道尊，弟子已是准备妥当。”
话语方落，只觉一个恍惚，见自己已是立在一片荒山之中，知已是回到了昆始洲陆。
他心思想法比袁震少了许多，一到这里，没有去管其余事，立刻就奔着成昌子那处遗府而去，并很快在这里找到了袁震留下的禁制。
说是禁制，其实就是起到一个记号及警讯的作用，守御之能极其微小。
他行事严谨，并没有立刻去动，而是围着整个遗迹转了一遍，并在四周都是布下一个颠倒阵法，以免他稍候入内有人过来打搅。
他并不精擅阵道，此阵本来对付小卒子可以，对付大妖便不行了，可他明白，昆始洲陆之上灵机无限，知晓稍稍一引地脉，就有无穷灵机灌入阵中，却是不难将阵势提升了几个层次上去。
待把所需一切都是如愿布置好后，他撤了袁震那处布置，站在那处地界之上，起得法力一指，霎时地动不已，片刻后，下方露出来一个洞窟。
他稍作感应，发现那里似是通向一个未知所在，知此处就是自己所要找寻的地方了，方想跨步进去，忽然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心兆冒了出来，不由得把脚步顿下，沉思片刻之后，自袖中掏出几枚灵符，往下一扔，权作探路。
但是此物入内，却是瞬时熄灭，不见任何回应，他想了一想，再一挥袖，将那石人都是取了出来，令其入内探询。
石人入内之后，也是很快就没了动静，甚至感应中也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东西传来。
见此景象，他愈发不敢大意，又遣了一具法力分身下去，可却遇到了同样结果。
他神情严肃起来，他身负谕令到此，绝不可能再退了回去，既然这两个手段都没有用处，那就只能他自己亲身下去了。有两位道尊在后，他自信当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于是心意一转，纵光而下。
此时此刻，虚空荒界之中，邓章、殷平二人都是从定中一醒。
他们在派出赛安之后，为了防止其步袁震后尘，所以在其身上有过一番布置，但就在那方才一那刹那，却忽然对其失去感应。
殷平皱眉道：“怎会忽然不见，莫非成昌子那地界之中有什么禁制阵法？”
邓章算了一算，却没有得出结果，沉声道：“便有阵法，也不至于我连生死都推算不出，何况我等又在他身上种下了气机，就算有意外，也能及时遁空回来。”
殷平问道：“可要再派弟子前去一探。”
邓章考虑了一下，抬手作了个阻止手势，道：“我感得此事无有这么简单，还可以先等上一等，其实这般情形，未必不是好事。”
殷平一思，也是点头。
成昌子这里变数越多，说明里面所藏的物事越不简单，反过来可能对他们越是有用。
左右现在周还元玉之争已是结束，局势并不似过去那般激烈，只要不是张衍突然杀来，他们还是有时间等下去的。
山海界半界。
张衍到来鲲府中后，随着自身心意所愿，再度来到了前次那座洞窟之内。
如他所想，这里比之原先又是了有数枚玉简多了出来。
之前他曾得有一枚金简，并得此启发，定立了太玄之法，不过当时主要是为了寻求对付太一金珠的手段，才落得此物下来，事实也证明的确也用，在与太一金珠对抗时，这门功法起了极大作用，五行还转，生生不息，才能得以将此宝死死抗拒于外。
他觉得日后功法之变或许还有借重此简的地方，但要寻得三重境的机缘，却还需从他处另求。
走过几步，就近拿了一根入手，意识入内探询，这根玉简内没有具体功法，只是涉及到一些道法玄理阐述。
他微微点头，此虽不能直接用于提升功行，可长远来看，对于自己推演太玄真经倒是极为有用。
修行越往上走，对道法的领会越是重要，等消化了这些，这门功法又可再度有所长进。
他走过两步，在一蒲团之上坐下，用心精研起来。
只数天之后，他就将里间所载推演完毕，彻底化为自己之物，自觉天地万物在眼前又是有所变化，明白自身道法又是有所长进了。
这时他念头一转，却是准备趁着这个时机，试着推算下来局势变化。
可这一推算下来，他却神情微凛，因为诸多未来之中竟是混乱一片，无法看到任何具体事机，此般情形，倒像是被某种伟力遮蔽去了天机。
他以为天地之间什么变故，连忙一察，可却发现内外皆是无事，不觉微讶。
元玉如今已得归属，寄托在智氏身上的先天至宝得他功法相赠，现下还在柎部之中不曾离去，并没有被人发现，另一头逃去的先天妖魔仍是不见下落，可以说没有事值得哪一大能去如此做。
且就算遮蔽一时，也无法长久，事后过去所经一切他们仍可观望出来。
他考虑了一下，眼前这情形有些古怪，不如待几日后再做察看。
想到这处，于是将此事先是摆在了一边，又拿了另一枚玉简，这里所载却是以往从未见过的，竟是讲述镇压真阳修士之后，如何从其身上取炼精气之法以化他用的法门。
他不由来了几分兴趣，似他手中那盏琉璃莲花就是如此来的。
要真能镇压得了一位真阳修士，他自认也不难做到这一点，可不同不是的，这一篇中所讲显然更为齐全详细，不但各种封禁之法，如何最大限度利用对手元气，包括如何时时遮绝其神意转动，如何不被他人感应推算，件件桩桩，可谓都有讲述到。
他此时有一种感觉，传下此法之人，似是不止一次做过这等事。
待把这枚玉简他看过后，又去观览其余，时不时还坐下修持推演，不知不觉间，已是过去半载。
这一日，他自定之中出来，想起此前天机被蔽之事。又再次试着观望未来，可发现未来仍旧是混沌一片，且越往后推演越是模糊不清。
他目光微闪，接连遮蔽天机半载之久，没有哪一个修士会如此做，也无法做到，所以这里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现世之中发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方才如此。
他目光一转，落到最后一枚玉简处，此一枚格外不同，微微泛着金光，而且方才冒出来未久，显是最为重要的一枚，不定能使得他得到更多启发。
若是半途离去，怕是会将此错过，还不如先看过这一枚，回头再去理会此事。
于是他走上前去，将金简拿下，起意往里观去。
成昌子遗府之前，清光一闪，消失半载的赛安再度出现在了入口之前，只是他神情却与进去之时大不一样了。
那时严肃谨慎，此刻脸上却多出一抹古怪笑容，实难以知晓他这段消失时间内到此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同一时刻，不管是妖魔人道，诸天大能都有种莫名心悸的感应浮现，只是试着推算，却发现天机模糊，仿佛被人搅乱遮蔽也似，并不能从中窥看到什么。
妙空界法塔内，太一道人忽然化身出来，他适才也是感到一阵烦躁，可他非是修士，没有推算之力，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恐怕只有问过白微、陆离二人才知，只因为此前之事，却又拉不下脸来。
再是一想，若真是有事，这两人定会来求助自己，倒也不必主动去问了，此刻忽然觉得，无论妖魔人道，座下都有无数弟子替自己奔走，而他看着强横，实际却有些势单力孤，要做得何事，只能通过两名先天妖魔。
要放在以前，或许也不会怎么放在心上，可在张衍接下那一次冲撞后，却感觉世上之事并非皆在自己掌中，其中更有一些远远脱离了预计。
他忖道：“看来也当做些变化。”
思定过后，他就往昆始洲陆上观去。
君无启此刻正在地陆之上漫无头绪的游逛着，此前哪怕争夺元玉最为激烈的时候他也没有参与进去，而仍是试图找寻那先天至宝的下落，可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这时面前忽一个熟悉声音响起，并唤得他名字，他浑身一颤，赶忙一拜，道：“弟子拜见尊者。”
太一道人问道：“又过去如此长久，那先天至宝可有下落？”
君无启惶恐道：“回禀尊者，弟子无能，尚不能找到。”
在经历一阵长久沉默后，太一道人才又言：“此事你可慢慢搜寻，只你一人又能行走多少地界？便是做事也不方便，你可在洲陆之上立下宗派门户，教授弟子，寻得更多人一起来助你。”
君无启这么长时日下来毫无进展，本以为自己将迎来一顿训斥，或者干脆被从世上抹去，可没想到太一道人居然一反平常，一时倒反而有些惴惴不安，只得诺诺称是，待回过神来后，却发现太一道人已然退去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地不载取无量
赛安再次出现在了昆始洲陆之上时，邓章、殷平二人又一次有了感应。
殷平立刻起意问道：“赛安，你方才去到了何处？可曾见到了什么？”
赛安语声之中却是透露着一股迷茫与不解，回应道：“弟子也不知方才是如何了，适才下去之后，只觉稍微一个恍惚，就又回到了地表之上。”
殷平没有再问，直接观望其识忆过往，发现其的确没有虚言，这失去的半载之中可谓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不过他倒没有多想，成昌子好歹也是真阳大能，若是留下一些手段蔽绝这些，倒也不算得什么，只能说明那里东西不是塞安这个层次可以接触的。
赛安这时道：“两位道尊，弟子未能查明情形，愿意再入内一探。”
殷平否决道：“不必了，你可在洲陆之上寻一处地界安顿下来，待有事自会吩咐你去做。”
赛安躬身一拜，道：“弟子遵谕。”
殷平收了意识回来，道：“赛安无法查明内中情由，或许因是功行不足，我等又无法亲身前往，看来需要找个合适之人为我探路了。”
邓章道：“赛安乃我门下唯一一个渡觉修士，若他无法探出结果，换了其余弟子前去也是无用。”
殷平试着建议道：“我等在布须天开天，碍于约议，昆始洲陆也无法进入，那不如造得一具法力化身前去？”
邓章一皱眉，无情道法比之有情道法的长处，就在于无有化身之忧，因为这里一切变数都被他们斩去了。可要是眼下以自身气机强行造得一个化身出来，那未来就会多出一个新的变数，这与他道念相悖不说，还平白可自己招惹麻烦。
殷平劝说他道：“要想探明成昌子那处地界，却不得不如此做，何况此事有了准信后，我辈可立刻将这一具法力化身消杀，再抹去诸多延伸出来的因果，不难将此未来之变减弱到最低。”
邓章思忖良久，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下来。
因为不做这等事就无法破局，莫看现在他们无碍，可那是人道还不曾来理会。
他们毫不怀疑，等到人道实力积蓄足够之后，一定是会拿他们开刀的，到时只一个张衍二人就无法抵挡。
为避免此般下场，现在一些小节也不用太过在意了，何况正如殷平所言，事后也不是没法弥补。
只他这时又说了一句，道：“若是这条路似也无法走通呢？”
殷平抬首看向他，道：“若无法入得洲陆之内，许多事都不好办，其实我等也未必要与人道对抗到底，需知我辈本是人修，为了大计，其实也可以稍作退让的……”言及此处，他忽然收住了口。
邓章沉声道：“道友想说什么，尽管言明。”
殷平正色道：“世事多变，天机难算，我这些时日多方观往查探，又与先天妖魔等辈交言，得知第二纪历之时，也有我辈无情道众在布须天开天，只是并不与有情道众相争罢了，可谁言此辈没有其他心思呢？只是到得纪历之末，也没有等到合适时机而已。”
邓章沉默先前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可他们若是跑到人道那边去，先天妖魔与域外魔物为了对抗，肯定也会联合起来，只是有太一金珠助战，无疑更有胜算。
可是而今不同了，张衍正面接下太一金珠正面冲撞，说明人道那里并非没有对战之力。
虽是张衍看去只能接得一次，可要知道，其功行修为还是可以不断长进的，反观太一金珠，只要不给人祭炼，实力永远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他沉默长久，才道：“再等等，待此事有了明确结果再言。”
鲲府之内，张衍在握到那金简的一瞬间，忽然生出了一种感觉，此应是他眼下这般修为之中，于此所能求取到得最后一物了。
他意念当即入内一转。
这里没有任何功诀秘法，但此中记述，却比任何功法都来得有用。
内里却是言述了再往上行，修士当可拥有何等神通。
“周回溯往，用以无穷。”
张衍眸中幽光闪动，变得深邃了几分，毫无疑问，这应就是真阳三重境时所应具备的威能了。
一直以来他都不曾知道行至此境之后该是如何一副模样，可谓毫无头绪，故是不知该如何去求，现下却是有了一个明确方法，可这不是说他就做到了。
按照这句话的意思来说，待得真阳修士真正修成三重境后，用去多少元气便就生出多少元气，这意味着这等人物法力无有上限，真真正正的无量无穷，不磨不损，哪怕是太一金珠之力，若是未得祭炼，在此辈面前也不算得什么。
可这里他却有一个深深疑问，若真是有人到得此境地之中，只消其一直催动法力，那用不了多久，就可动摇天地根基，整个现世乃至正反天地甚至都会因此而变化崩塌。
以他如今修为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若此为真实，却也难以想象该如何才能达至此等境界，因为这意味这修士自身已然超越出天地之限了，而一路安稳修持，却永无可能达到这等境地。
这恐怕也是此前不曾有晋入三重境的记载的原因所在，还有一个可能，或许前人也是知道三重境是如何一副模样，可却始终无法做到。
他稍作沉吟，可这枚玉简既能被他所看到，那就说明自己纵然功行未至，当也已是触摸到这一境界的边缘了，只是未得真正入门罢了。
他不由思索起来，只是到底该由哪个地方入手，却需好好推演思量一番。想过之后，他便盘膝坐下，很快就入至定中。
时日一转，就是百年过去。
自那元玉之劫过去之后，诸界弟子纷纷下界，在昆始洲陆之上立下洞府。
而九洲诸派，亦是有得不少弟子来至此间。
不过而今洲陆之上的凡人数目并不多，所以他们并非是为了传法布道，主要是为了抢占一些洞天福地，并搜索一些天材地宝，好更方便自己修行。
与人道不同，妖魔之辈却是大肆扩张，最早一些闻得根本上乘经的妖魔大多居于莽荡群山之中，后来一些妖魔得以化形之后，自觉有了一些本事，都是走了出来，在外开门立户，只是行止肆无忌惮，比那禽兽之时的行径更是不堪，毫无理性德行可言。
不过也有一些为求正法，选择来至大尹原中继续精修上乘功果，似此辈通常都是留在法坛之中精修，只有修为到了一定境地，或是得了师长授命，才会选择出外传法。通常此辈所学方是气厚功深，修持足够，行事更偏向正统道传。
山海界，地渊之下。
灵门不断往下开拓，这里几乎每一层都是修筑起了庞大的镇压禁制，由于越往下去，浊气越是浓郁，灵门六宗之中，功行有成之人多是到此修行。
在第五十九层的金殿之中，冥泉宗掌门宇文洪阳坐主座之上，顶上有冥河还转翻滚，身前铜炉飘荡着氤氲气雾，每时每刻都有魔头自外被吸引进来，然后投入进去，再被炼化成其中的一部分。
这时有阵灵来报道：“掌门真人，司马长老已是请到。”
宇文洪阳道：“请司马长老进来。”
不多时，司马权走入进来，打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有礼。”
宇文洪阳请了他坐下，寒暄两句，就入正题，道：“司马长老此去昆始陆洲游历，不知此处可合我灵门进驻么？”
司马权道：“回禀掌门，昆始洲陆灵机无尽，但司马此番查探下来，发现仅有少许浊气所化魔物能到得地表之上，且多也是不成气候，这却有些奇怪了。司马以为，若不是地下有禁制阻隔，就是本来有什么物事挡在了那里，或许是前人大能所做布置，这里恐需问过张殿主方才知晓。不过洲陆广大，司马功行有限，所去之地也只小部，有许多地界都未曾探查过，难知别处情形如何，或许那些地界非是如此。”
宇文洪阳思量片刻，道：“司马长老可曾探查到那些魔头的出入之地？”
司马权取出一卷图册，道：“司马共是寻到二十三处，尽皆绘于此图之上，请掌门真人一观。”
宇文洪阳接来将此展开，铺陈在身前案几之上，霎时一道灵光漫出，就显照出司马全经历过的那个山水图形。
他见其上有数处光华极盛，知是浊气汇集之地，指着道：“这些地界可能为我立足所在？”
司马权道：“此等地界，无论哪一处，若是只立一个百余人的宗门，浊气之用可谓当是十分充裕。”
宇文洪阳考虑一下，道：“不管这里有何变化，我等可先占下此地，再论其余。”
司马权赞同道：“司马以为如举甚好。”
他在洲陆之上游历数十年，发现现如今的洲陆上，以妖魔建立的宗门最多，此辈因并无传承定法，有一些因自身天生俱有伟力，故是传下的神通功法极多，虽并不完全，可修习之人却也不少，而利用的浊气的甚至也有一些，这等地界他们若不去占据，日后自会被他人占据。
宇文洪阳道：“那此事就交由司马长老去做，至于那浊气之事，我会亲去拜访张殿主，看能否问明情由。”

第一百五十章 蛮原法坛谒上经
张衍虽在鲲府之内闭关，不过真阳修士正身都是在元气大之海，所以通常在每一处皆是驻有分身。
不止如此，每一个分身都随时随地在参悟道法，如他这等入得真阳才数百年的修士，这用此般方法提升，仍是极为有用的。
宇文洪阳与司马权吩咐过后，就自地渊出来，亲身来天青殿到访。
得有通传之后，他立刻被迎入了正殿，一入殿内，见张衍端坐法座，周身五色光华环笼，就顿足打个稽首，道：“张殿主有礼。”
张衍点首为礼，道：“宇文掌门请坐。”
待宇文洪阳坐下，与之稍作客套后，他就问及此番来意。
宇文洪阳道：“现下诸派下界，寻取灵机宝材，我灵门有意在昆始洲陆上占得一处地界，只是司马长老下界巡游，发现昆始洲陆浊气灵机不盛，唯有少数魔头方能达得地表，不明这里是前古大能设布，有意抑压浊气，还是另存屏障阻隔，故来向张殿主请教。”
要是大能所用手段封禁，那就意味着昆始洲陆上都是这般模样，那干脆不作他想，只派遣弟子下界搜罗宝材便可，修行仍在本界之内，如今山海界也是灵机兴盛，纵有差距，也是太到不可接受。
张衍点首言道：“宇文掌门推断的不错，洲陆之上确有前贤用手段禁制浊气，分隔上下，为的就是人道安稳，不受侵扰。”
宇文洪阳略作思考，道：“若在别处，堵而不疏，极易出得大事，莫不是昆始洲陆上不是如此？”
张衍笑道：“昆始洲陆上的确是一个特异，此间两气分理，各不相冲，自是无碍。”
布须天灵机无限，那并非是指灵机源源不绝冒了出来，而是一切都是常恒不变，有如那从元气大海中摄取元气一般，你用去多少，就还补的多少出来，所以清浊灵机若无人去取用，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只是唯一不同是里间诞生的魔物，恐怕三个纪历以来，不知有多少大魔在里生诞出来。
可通常来说，不管其如何了得，没有周还元玉，其等都是无法达到真阳这一层次之中，所以无需畏惧，除非是有大能刻意相助。
现在需提防的，其实还是域外天魔，此辈在虚空元海利用了不少浊气魔头，说明不乏利用此辈的手段，若在昆始洲陆上也如此做，则可能会引发更多变故出来。
好在他身为魔主之一，对其等一举一动都是知晓，目前迟尧三人现在一门心思与先天妖魔与争夺虚空元海，暂还没有这等打算。
宇文洪阳道：“既是两方阻隔，那为何还有少数魔物到达地表之外？”
张衍笑道：“堵大不堵小，阻强不阻弱。”
宇文洪阳一思，点头道：“高明之举。”
魔头孕化，除了汲吸浊气之外，通常还需要彼此吞夺，可若放开一个口子，弱小魔物可往别处逃遁，其实就是从某种程度上对其进行了削弱，并还可以使得地表生灵不至于完全对此类东西无有防备。
张衍道：“为免这些出来的魔物过多出现在某处，故是这些漏口分散在了各处，宇文掌门若要用此立足，我可将其中一些转挪到一处。”
宇文洪阳一听，站起一揖，郑重道：“多谢张殿主相助。”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只是小事，倒是宇文掌门需得明白，昆始洲陆并非善地，而是劫起劫灭之所在，从中或能得取好处，但亦可能被因果劫数卷入进去。”
宇文洪阳道：“张殿主所言，我亦明白，只我辈一入道途，就已是外劫加身，若是畏于这些，休说登临上境，如眼下这般成就也是奢望。”
张衍点首道：“宇文掌门心中有数便好。”
宇文洪阳来此目的已是达成，于是站起告辞。
张衍也未挽留，命景游代自己相送，随后他沉思起来。
世上诸事，看似都是毫不相干的，可若深究，其实都有牵扯关联。
现在宇文洪阳到来只是寻常，可落在他这里，未必就不是因果显兆。
他想了一想，就往昆始洲陆地底深处观望，起初还好，可到了屏障之下，看到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景象。
这是因为当年那层壁障设布之人并非是他，所以才被阻隔，除非他起法力将之直接撤去，否则难以透过这些望到内里情形。
本来不能直接望见，他也可以直接推算，可现在天机混淆不明，他也难知里间变化会否于那未来有碍，为此事他也与旦易几人商量过。
旦易等人的意见，是现在情形不明，不单是他们，恐怕诸方势力都是如此，但不管是什么事，终归是会露出端倪的，还是以等待为妥，若真是某处生变，以众人之能，再是做出反应也不算太迟。
张衍考虑下来，也没有穷究不舍，要是能此次闭关，能成功寻得进入三重境的门径，等自己真正炼成此等修为，那什么事都可解决。
大尹原。
随着去往法塔的信众增多，如今这里已不是黄沙漫天，烟尘蔽日的景象了，而是被人以大法力挪山搬石，倒移江河，造就成一片灵山秀境。
尤其是在必经之路上，载满了灵花秀树，皆是结有累累果实，若是行人疲惫饥渴，自可摘下食用。
这日，道途之外来了一名面目清秀俊美，身着深赤袍男子，看去好似什么修为也无，可偏有给人难以测度的异样感觉。
他并没有行云驾云，而是徒步行走，忽然，他似发现了什么，脚步一转，来至一株高达百丈的大树之下，这里树根虬结，每一枝根上都是坐有信众，一个个皆是在那里默诵经文。
“此是思涯木，传闻当年道宗来此时，有感此处生灵艰难，亲手拿取一根飞来枯草，种入此间，瞬时长至百丈，有无数蜜果结于其上，根上更有清溪甜水流淌不尽，部落之人自此食用不尽。”
年轻男子转首望去，见发声之人是一个道人，身方纹扎线衣，手中拿着一柄长杖，其上前来打一个稽首，道：“在下蝉方，道友也是来尹原参修正法的么？”
年轻男子道：“是，我在荒野之上曾听人讲解地经，听着内中有无穷妙道，却有颇多不解之处，听闻这里有上法可寻，故才跋涉来此。”
蝉方言道：“那道友却是来对了，由于上法晦涩难懂，一些根器不足的弟子难免无法听得明白，《地经》只是由一些弟子整理收集了一些残章断句而成，为得是能令下层信众也能得聆道传。只是其中不乏曲解经文之处，我观道友器质不凡，当寻大道而去。”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与他攀谈了几句，又望向那株思涯大木，道：“道友方才似有未尽之言，不知那方部族后来如何了。”
蝉方道：“那方部族因是有这思涯大木在，再无人愿去狩猎耕种，久而久之，人皆懒惰，个个肥壮，后来被原野之上猛兽捕食，竟无人有能抵抗，可笑到了那等境地，仍无一人舍得离开此处，最后皆是亡于兽口之中。”
年轻男子听罢，摇头感慨道：“可惜道宗一片好意，却未能救济得了这部族。”
蝉方笑道：“道友错了，道宗从不济人，只济人心，人心不觉，纵有万般好处，也守之不住，人心若觉，便能济己渡人。”
年轻男子若有所思。
蝉方把长杖拿起，道：“我这就要去往尹原法塔，道友何不与我同行？”
年轻男子欣然从命。
两人仍是于地上行走，不过行程甚快，只是半月，就跨过大半尹原，来至大法塔下。
年轻男子看向一处，见那里坐着一人，其高达十丈，背后有光华映衬，身上穿着宽松法衣，肌皮白皙，背后长十对臂膀，头颅乃是一个羊首，但是目光慈和，悠远深邃，让人见之生静。
蝉方道：“那是畜神，凡人又称呼为‘怀慈坛主’，乃是我教神明护法之一，职司百畜繁衍，想来今年册筑当是由这位大神主持仪法。”
年轻男子问道：“何为‘册筑’？”
蝉方耐心讲解了一通。
年轻道人方才明白，如今洲陆之上着实多出了不少神明，不过与人道诸神不同，大多数乃是荒蛮之中大妖精魄所化，需得部族供奉祭祀，享受血食，才能存续。但是这些小部落随时随地可能覆亡，于是其中一些受了根本道法吸引，自愿归附到尹原门下，做那护法神众，从此享受正位香火供奉，再也不虞会遭人毁绝祭祀。
而随着尹原影响越来越大，即便无法来到尹原的神祇，也多是想方设法讨要一个册封过来。
久而久之，就形成一个规矩，你若不得册封，那便只是野神，不但不被诸多外神看重，也不许光明正大受人供奉。
年轻道人赞同道：“此法甚好，可将天下外神都收归于正教门下。”
蝉方对他投以欣赏目光，道：“道友看得准。”他语声一顿，又言：“道友既到此地，可要拜谒道宗么？”
年轻道人讶道：“道友可是能够引荐？”
蝉方笑道：“道宗乃我师兄。”
年轻男子肃然起敬，拱手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蝉方道一声好，正要迈步，忽然一顿足，道：“却是我疏忽了，尚不知道友名姓，我好与师兄言说。”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道：“生来赤紫天落精，元气二分归一心。”
蝉方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露出惊容，随后肃然一礼，道：“尊驾且请稍候，在下立刻前去通报。”

第一百五十一章 空落因果本无存
妙空界内，白微忽然心潮涌动，他起意一察觉，叹了一声，道：“不想那位道友今日归来。”
陆离道：“洲陆之上人道昌盛，他若不来投我，却也无他处可去。”
白微道：“毕竟同属一脉，若真心来投，可接纳于门下。”
两人言毕，心意一转，一道灵光虚影已照到洲陆法坛之上，霎时光芒大方，诸塔之上金铃晃动，天花乱坠，诵唱之声萦绕高阙，所有信众闻见，无不俯身膜拜。
门下弟子金于岸、帝屈罗、蝉方还有其余一十五位直传弟子，都是自座上立起，俯身相拜。
那年轻男子此刻也被迎入了殿中，见得两位天尊显身，正容一礼，道：“在下韶夭，见过两位天尊。”
白微道：“我辈虽道行不同，但出生却是相类，道友不必太过拘礼。”
陆离道：“道友今到我处，莫非是想入我教门？”
韶夭坦承道：“我自落生之后，这些年一直游走荒陆之上，见识了不少人物，虽有天生神通，可却有感无有正法传承，永无摆脱拘束之望，终究要还于这片天地，后得闻两位天尊门下开坛布道，是以过来求取上法。”
白微、陆离两人都是点头。
韶夭本是先天之灵，天生神通远迈诸天生灵，也就是现在未曾修炼过正经道传，所以气机不盛，可即便如此，他们麾下诸多弟子门人现也无有一个可以企及。要是起心甘情愿投拜进来，却也是一桩好事。
陆离道：“我辈教门之下，无不纳之人，道友既虔心来拜，我自可如你之愿。”
韶夭一听，心中大喜，深深一拜，感激言道：“多谢两位天尊成全。”
白微道：“我等虽先行你一步，可以你根底来看，未来成就也当不俗，便就不以师徒之称了，且授你一个天奉坛护之职，去留随意，无有约束，你看可好？”
韶夭不知此职，可他也不在乎司职之事，只要能修得上法，他的目的也便算达到了，而且听着没有拘束，这却是最好不过，于是当即一礼，道：“在下愿意接受。”
话音才落，他只觉身上有物落下，左右看了看，却是盖上了一件光华灿灿的赤紫舍衣。
下方站立弟子，除却金于岸一脸淡泊，余下之人无不羡慕。
白微又言：“你是愿意留在昆始洲陆，还来我妙空界修持？”
韶夭一想，拱手道：“在下生诞于此，不欲轻离。”
白微颌首，其灵光虚影站着不动，可却有一金页凭空现了出来，缓缓飘来，落在了韶夭的身前，并言：“此是根本上乘正法，诸般变化经咒，都在其中，你可拿去观摩修行。”
韶夭神情一振，接了过来，只是稍稍一览，就觉金光刺目无比，不得不把眼闭上。
白微道：“当年我等立这根本上法，是为我天生精灵开辟正道，内中四大根本上咒，十二观我大咒，三十六修成中咒，七十二通世小咒，只你修行未足，可取其一修行。”
韶夭道：“在下谨记在心。”说完之后，他神情出现了一丝犹豫。
白微问道：“你可还有言要说？”
韶夭一抬头，行得一礼，道：“在下有一求，不知能否请两位天尊相助。”
白微道：“天奉坛护请言。”
韶夭道：“在下落生世间，却有一同生胞亲，不知而今落在何处，不知两位天尊能否算定它所在？”
陆离摇头道：“我等知它在何地，只你等虽出生相同，但缘法不同，你愿意来此，它却未必愿意，也就不必强求了。”
韶夭低头一想，过去一会儿，叹道：“是在下执着了。”
白微道：“那坛护便下去好生修行吧。”
韶夭一礼，就跟着金于岸等人一同退下。
陆离道：“日后我若得元玉，说不得可给他一场造化。”
白微只摇头道：“甚难。”
现在有太一金珠在上，他们就算得了元玉，也需交了上去。
即便太一金珠成道，他们能得此物，也会先设法下面复生两位败亡在张衍手中的同道，而不会去送给韶夭。
所以这个许诺不能算空，但要实现，却也是无限遥远了。
陆离道：“广胜天尊，近来天机被遮，也不知是何缘故。”
白微道：“天机遮断百载，不是任何一位大能可为，因是天地之间有了什么异状变化，至观天尊可是记得，上一纪历时，那虹霄替界之事么？”
陆离道：“那等大事，又怎会不记得。”
第二纪历时，因为元玉甚难生出，盖因为人道主宰天地，诸族不兴，无法搅动因果所致。
但人道诸位元尊也不会为了此事而去自毁长城，所以就有几位大能认为可以另辟蹊径。此辈认为，既然布须天灵机无限，那不如向虚空元海送渡灵机，如此有朝一日，那元玉不定也可在昆始洲陆之外生出，甚至因果杀劫可在虚空元海完成。
可在如此设想，还未能付诸实际时，天机就忽然产生了变乱，一直混昧有十余载。
两位久不出声的无情道修士因发觉这般下去，未来变动太大，故是不得不出面相阻，最后此事不了了之了。
白微道：“与如今情形有些相似，故我以为，许是某人在谋划干涉天机，倒转乾坤之大事。”
陆离皱眉道：“人道如今势盛无比，只需按部就班行事，若无意外，就能力压诸方了，当不会至干冒大险去做这等事，莫非问题出在域外天魔这边么？”
白微一思，却是道：“此辈纵是不死不灭，可因道法不全，却是做不成此事的。”
陆离心下一转，道：“这么说来，莫非是无情道众么？”
白微缓缓点头，道：“却是有此可能，这二人乃是第一纪历之人，有许多我也不曾知晓的手段，或者第一纪历时有大能做得什么事，只是未能全功，现下又被此辈翻了出来。”
陆离琢磨道：“要是天机变乱，引发什么动荡，我等可也要受得牵累，是否要防备一手？”
白微否道：“不必了，人道都不见动静，我又何必去冒头？况且有太一金珠在，纵有事也可拖他出来抵挡。”
陆离一想，也是同意。
尽管他们不满太一道人颐指气使，可有这先天至宝物顶在前面，他们其实也无需担忧太多事。
荒界之内，邓章、殷平二人用了一月时日，终是造就了一个化身出来，而未免未来变动太多，甚至连名姓都是不定。
这化身只是堪堪达到了真阳化身的层次，自身神通也无有多少，而且就算出得万一，脱离了他们掌制，那也是不用担忧，他们随时可以隔绝元气之海，无了根源，此化身不得元气填补，百年之内也是必然散去的。
邓章看着面前那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修士，道：“此般化身，用于探路已是足够了。”
殷平道：“下来只要能平安送入昆始洲陆中，那我等谋划便算成了一半。”
化身虽成，可要如何送入洲陆内，却也值得讲究。
要是这个过程中被人道元尊发现他们动作，被杀灭化身还是小事，但成昌子遗府所在可能会因此暴露出来。
邓章道：“为今之计，只能是作法遮掩了，只要动作够快，化身入到那处遗府之中，却不用怕再被察知了。”
殷平点头道：“现在天机不知何故，被某一种伟力蒙蔽，这却反而方便我等行事。”
只要不惜法力，再做搅乱。就能令人道元尊无法第一时间探得真情，而将之送入那处遗府之后，相信也推算不出什么来了。
两人议定之后，一人起法力遮蔽天机，一人则是运起功法一点，眨眼间，那少年就从原处消失，而下一刻，其已然出现在了昆始洲陆之上。
这少年到了这里，左右一顾，只一个晃身，就到了遗府入口处，随后毫不犹豫投入进去。
邓、殷二人见一切顺利，就皆是撤去了法力，可就在此时，二人似感觉何处有些不对，神情都是微微一变，却是不约而同斩断了与那化身之间的联系。
殷平回想方才那股心悸之感，道：“方才那究竟是一回事？”
邓章没有立刻回答，思忖许久，他皱眉道：“说来这成昌子到底是何人？”
他们虽一直在找寻成昌子下落，可也只有携带门人弟子拜访过此人的印象，却想不起这人具体形貌来。
他们一直以为之前是斩断因果所致，可现在想想却是不对，那化身方才要是与对方留下禁制有所接触，彼此也就是有因果再度牵扯，那么故往一切应该都是重新回想起来，可现在却仍是一片模糊。
殷平也是觉得不对，他一挥袖，将第一纪历中的诸多典籍全数搬来，这里不仅有他们自己记载，也有其他同道撰录，待全数看了下来，他心中一惊，竟发现这里并无关于成昌子的任何记载。
真阳大能极为特殊，要是与他们因果断绝，那么一切记载都会消失不见，但有一点，两人若是记着此人，那么至少会当有名讳存在，若不记得其做了何事，那也只是没有具事宜可以查证罢了，可现在，却是连其姓名都是无有。也就是说，这世上根本就无有这人存在过。
但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既无此人，那么二人之前那等印象，却又是从何而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意迷识难知真
邓章、殷平二人想到这里，都是一阵悚然，因为他们根本不知，到底何人有这手段，竟然能够搅扰到他们过往识忆。
好在他们毕竟功行深湛，本身又修持的是无情道法，很快便就冷静下来。
邓章言道：“暂不必将这此等手段看得太过厉害，若真有篡我等识忆的本事，那如今也不会被我等发现了，说明这里也不是无迹可寻。”
殷平连连点头。
实际现在他们也只能如此想，要真是遇到那等可以随时影响他们认知识忆的东西，那他们反抗也是无济于事。
邓章道：“现下却需找到那根由究竟出自何处。”
殷平想了想，道：“第一纪历时，我辈斩断所有现世因果，方才能避入虚地之中，是以此般因由当不是那时所留下。记得我等方才出来未久，就忆起了这成昌子之事，如若无错，这应是重回现世后方才被乱了忆识。”
邓章沉思许久，缓声道：“未必见得，也有可能是我等遭便中了谋算，只是到了虚地后不得发作，现下重回现世，方才又牵连上了。”
殷平心下一惊，他迅速将当年那些大能对手在脑海过有一遍，却发现没有一个相符，他摇头道：“当年现世之中似无人有这等神通手段。”
邓章道：“世上秘术神通众多，谁人能够尽知？就如那正反天地，若不现我面前，谁知乾坤变化竟是这般模样？”
识忆之中凭空多出一人，并还让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人存在，这虽看起来不可思议，可也难保一些法宝或者利害秘术不能做到，譬如张衍那斩杀真阳的秘术，他们之前也是闻所未闻。
两人也是心有余悸，因怕再出得什么问题，又是自我查视了一番，暂且未再发现什么异状，这才稍稍一松。
殷平顺势又查看了那具化身，虽是提前断开了因果，但却可以确定，这分身这会儿当已然彻底消弭了，只是没有牵连到正身而已。
想起这个，他发现自己似忽略了一事，道：“不对，赛安！”
那遗府里面有此厉害布置，甚至连他化身多无法回避，那这赛安又是躲过的？若是不曾躲过，那么出来向他们回禀之人又是谁？
他急忙起意查看，可却发现洲陆之上竟已是找不到赛安行迹了。不由得心中一凛，这里面固有昆始洲陆无法如意观望的原因在内，但更可能的是，此人有回避他们感应之能。
他神情凝重道：“道友，与我说话之人，或许非是赛安了。”
邓章考虑了一下，道：“此时尚还不能下定论，赛安出来那时，我等能重又有所感应，说明其正身尚在，此中或许另有缘故。”
殷平道：“道友是说，其识忆可能受得外物侵染，似如域外天魔那般？”
邓章道：“有此可能。”
殷平再是一想，推测道：“那此事会否与那天机混昧有关？”
邓章算了算时日，天机变动之时，差不多也是那段时候，他道：“尚难知晓，许也有所关联。”
殷平道：“那道友以为，此事是听之任之，还是找出赛安下落？”
邓章断然道：“此事不可不查，若是能寻得赛尔，不定可以就可查知到其背后之事。”
这件事与他们大有牵连，要是真有事，想来第一个就会落到他们身上，而且今次识忆受扰，那保证下回没有，所以这是避不开的，怎么也要弄个清楚明白。
殷平叹道：“只是赛安本就是我徒众之中功行最高之人，我若不出面，无人可以拿他。”
邓章语声低沉道：“那便再塑造一个化身前去。”
殷平一转念，认为也只要这般做了，至于能否将赛安拿住，这却不用多做考虑，其人若有真阳之能，那人道修士第一个不会将之放过，要是没有，他们化身足够将之收拾了。
唯一妨碍，就是此身造出之后，恐怕生出更多未来之变，不过赛安才是眼前最大变数，这里间轻重他们自是能够分得清。
两人议定之后，同时转运法力灵机塑造化身，这一次不再是刻意压制其能，故是顷刻之间便就造得一个魁伟修士出来。为了不致失手，两人不惜给了其数件法宝乃至百来张法符随身。
待一切准备妥当后，殷平问道：“这回可要遮掩？”
邓章否道：“不必了，让人道知晓更好。”
殷平点头，他知道邓章这句话的意思，若此事真与天机混淆有关，他们两个怕是未必可以拿定此事，要是人道找上门来，正好可以与之分说，若人道元尊一起加入进来查证，相信这件事就有较大把握了。
两人待是议妥，立刻转挪法力，将这修士往洲陆之中投入进去。
而他们这里方才又穿渡举动，人道众修立时有所察觉。
旦易从定中出来，目光一落，立时看到了那一名方才破入界中的修士，他一观其气机，却不难辨出其来历，他皱眉道：“是无情道众门下，元玉已得其主，此辈又做这般大动作作甚？”
傅青名道：“竟是丝毫不做掩饰，可能里间另有缘故。”
旦易本待推算一下，可是旋即又放弃了，因为天机混昧，难以算定其真实意图。
张衍这时言道：“此辈这番作为，看去反倒希望我等能察觉。”
旦易转念一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他道：“既是这样，那便当面一问。”他一挥袖，立刻发了一道飞书出去，而后与张衍等人一同摆动法驾出行，来至虚天之中相候。
等有不久，便见天外之一闪，邓章、殷平各踏灵兽，出现在四人面前。
邓章上来一个稽首，并言道：“四位道尊有礼。”
旦易还有一礼，也不与他绕圈，开门见山道：“自元玉得了归属之后，各方各归其位，两位道友却无故派遣法身入得昆始洲陆，不知可否给个解释？”
殷平叹道：“我二人也是迫不得已如此，还望诸位道友见谅。”
旦易道：“贵方可否告知缘由？”
殷平认为到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此事详情经过说与旦易等人知晓。
旦易听罢，神情也是严肃起来，能够无中生有，使得真阳修士的忆识受得蒙蔽，这般手段极是令人心惊，他考虑了一下，道：“这么说，两位所谓，只是为追拿那弟子了？”
邓章道：“不错，唯有找到此人，才可从其处找寻到真正情由，还望诸位能以成全。”
旦易起神意与张衍等人商量了几句，皆是认为此事既从无情道众身上起，倒也不可能完全抛开二人，于是他言：“两位那分身可在洲陆之上行走，但却不得作出侵害人道之事，若得结果，当需告于我等知晓。”
殷平打个稽首，道：“多谢几位道友，若有具体消息，当会告知诸位。”
张衍这时出声问道：“那成昌遗府在何处？”
邓章起袖凭空一抚，面前出现一道灵光，上方浮现出一座遗迹，他指着言道：“便是此处了。”
殷平道：“我等以为，现如今天机变动，或许也与此有关。”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
旦易看有一眼，记下了此处，既在昆始洲陆上，那必要查个明白的。他道：“既已分说清楚，若是无事，两位便请回吧。”
邓章道：“诸位且慢。”
旦易道：“道友还有何言？”
邓章道：“听闻第二纪历中修行无情道法之人亦能在布须天中开天立驻，不知可有此事？”
旦易看他一眼，慎重回言道：“确有此事。”
邓章道：“我等明白了，诸位告辞。”言毕，他打一个稽首，便与殷平一同离去了。
旦易神情微动，考虑了一下，道：“这两人最后一句话，莫非是有意效仿当年无情道众所为么？”
乙道人道：“这不无可能，张道友接下太一金珠冲撞，此辈定是骇惧，怕是在谋求后路了。只是现如今，恐怕他们自家也未拿定主意，只是试我口风罢了。”
傅青名道：“他们便愿相投，碍于局势，我等现下也无法接纳，傅某之见，暂不用给答复，就这么拖着便好。”
张衍点首道：“贫道亦赞同傅道友之言。若是收纳无情道众，虽可签契立约，可这定然会迫得先天妖魔与域外天魔联手，眼下时机并不合适，不过也不必堵死了这条路。”
乙道人笑道：“其若不提，我亦不必去提。”
旦易点点头，随后看向三人，肃容道：“此事可先放去一边，只似邓章、殷平所言，世上竟有物能侵同辈忆识，这不可不慎重以待，该当设法查明此事。”
傅青名道：“恐怕只能去那处遗府一看究竟了，此处就在洲陆之上，若那里有事，我等恐怕是首当其冲。”
张衍也感觉此事大不简单，现在他正在参悟三重境之秘，虽已有了一点头绪，但迟迟不见进展，而若无情道众所遇问题却是诡异非常，远在常理之外，说不定能从探观得一些得以启发东西，于是他言道：“既是这般，不如就由贫道往那处一做查探！”

第一百五十三章 察算玄异失过往
张衍乃是人道这边功行法力最高之人，是以这等事由他来做最为合适。
旦易道：“只是道友需得格外小心，那等手段，难以言说背后是什么。”
张衍点首应下，这里最让人觉得心悸的，恐怕就是中了算计自己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甚至理所当然以为这是平常之事。
可他也有一个想法，为何偏偏是无情道众中了这般手段，而不是他人？
似先天妖魔在布须天内百万载，却没有在昆始洲陆上引发任何异状，而他们四人入主布须天之后，同样也没有遇到过这等事。
他私底下猜测，这里一个可能，就是和功法有关。
按邓章、殷平二人来说，记忆之中那成昌子也是无情道众，姑且认为这是真的，那么此等事或许可能只是针对修持无情道法之人而来。
而另一个，就是此辈方才自虚地出来，使得因果重新与现世牵扯，恰好沾染了前人大能留下的一些莫名之因，这才导致了此等变数。
再更进一步，或许这两个可能兼而有之。
具体怎样，需看过才能知晓了。
因此事不小，越早查明越好，他与旦易三人别过之后，稍作准备，就分出一道法力化身，往下界转去。
未过多久，他就来至了无情道众所言之地。
这里还有前次无情道门下弟子布置的阵法，他只有瞥有一眼，所有禁制就纷纷化去，再也不存。
他没有立刻往里去，而是观看周围景物，无情道众查看过典籍，认为世上并无成昌子其人，若真是这般，那么这些遗迹恐怕也与其无关，到底出自何处，却是值得一察。
可他方才起得此念，忽然之间，面前所有残垣断壁，仿如迷雾被吹散一般，陡然间，尽皆消失不见。
只是一个恍惚，这里便只剩下了一片白底，好似原本一切都是不存在。
张衍目光微凝，由于他还未曾开始真正探查，只凭方才一瞥，倒是有些难以判断，这方城址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本就是虚无幻象。
不过他心底却有一个想法，那些遗迹，这很可能是过去未来之中的某一片段，只是被某种东西影响，才映照到了现世之中，也就这样才能解释为何他念头一动，就凭空消散了。
他把目光转过，去掉了那些遗迹之后，底下那个空洞却是露了出来，并没有跟随地表之上那些东西一齐化去，他迈步来至那处，站在上方往下望去，却并没有从里感觉到任何异状，心中也没有任何警兆传来。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贸然动作，而是拿一个法诀，身上气机顿时生出了一些变化。
此法乃是与正身暂且断去牵连，哪怕下来遇得危险，也随时可以将此身抛弃。
不过这等方法，有情道中如今除了他之外，可无人能用，因为分身没了这约束，很可能立时因此而作反。
待施法完毕，他身形一晃，便往下落去。
只数个呼吸，就稳稳落地。
抬头一望，这里只是一个百丈大小的地穴，四下可谓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无有。非但没有丁点出奇之处，连一丝一毫异样气机都是感受不到。
可无有异常本身就有问题，至少无情道众上一个派遣来的化身折在了此地，就算被灭去，也不可能任何痕迹都不留下。
他再是做了遍检视，发现确是找不出有价值的东西，而且往外感应，上下四方都是包围的严严实实的泥壤土块，不存在类似此间的地界。
他心下一转念，或许这里本来有所布置，只是无情道众化身来后，恰好耗尽了这里一切，还有就是他这具分身与无情道众不同，并无法触动这里禁制。
不过这代表他没有办法了，只要存在于世上，不是如同方才那些遗迹，终究是可以找出一些线索的。
他当即起得神意，开始观望过去。
虽然天机混昧，未来模糊不堪，可是观望世上已然发生之事，却是阻挡不了。
许久之后，他却是一挑眉，那过往之中尽管什么东西都无有看到，仿佛是一瞬之间就多出了这个地界，当中没有任何过程由来，就似被人凭空截去了。
若无意外，这当是被人刻意抹除了。
可以弄出这等手段，着实可称得上是深不可测，不过他更是倾向于无情道众的看法，假设背后设局之人或许并不曾凌驾于他们之上，因为有此本事的话，现下也就不会被他们知晓这许多事了。
他望向上方，既然这里找不到玄机，那么只能看无情道众那里有什么发现了。
洲陆另一边，一个魁伟修士正在荒原之上行进，其人名唤吾沛，正是无情道众所造就的化身。
他正追摄赛安行踪，后者虽匿去了气机，但却不等于完全不露行迹，只要观望过去，一样可以找到下落，现下他便顺着这线索一路追踪而去。
在那过去之影内，他发现其最后来到了一个地下空洞之前，可来到那地界所在后，却诧异发现周围有禁阵围笼，扬起一阵阵迷雾，隐隐约约可见其中有殿宇楼台。
他不由顿住了去势，邓章、殷平向他提醒过，人道疆域之中不可仗着修为乱闯，否则人道元尊必不会容忍。
不过他要进一步追寻赛安下落，那就不能绕过这里，定是要入内一察的，且不能等待过于长久，否则那过往痕迹就会越来越模糊，直至无法查探。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灵光浮现出来，出来一个黄袍修士，对他一个稽首，“这位上真请了，不知上真到得此处，可有见告？”
吾沛一望，这人修有元婴修为，若是在别处，下境修士是望不到他的，可在昆始洲陆却不相同，哪怕是真阳修士亦可为凡人所望见。
他不知这修士来历，唯恐其余赛安有些牵扯，故是起意一望，试图将之根脚看了出来，只是一见之下，只知其实来自一个名唤玄阴天宫的宗派，面前这人名唤丁朝，乃是这里长老。
可当他再要查看这宗派来自于何处时，却感觉被一股伟力所阻隔，心中顿时一惊，知是对方定与人道某位元尊有所牵扯，不敢再看。
因心存忌惮，便是对方修为与他天差地别，言语也很是客气，“我追得一位大敌来此，其人曾在贵地停留，不知可否容我进去一观，若其不在，我等立刻离去，可若他在，恐怕贵方亦有会大麻烦。”
丁朝听得他这么说，想了一想，道：“在下无法做主，需得入内禀告一声。”
吾沛道：“此事极为重要，还望贵方快一些，若是漏了此人行迹，洲陆之上会有大变。”
丁朝心中惊疑，道：“请上真稍待。”
立刻回转进去，过了一会儿，其又转了出来，作势一请，道：“请上真入内。”
玄阴天宫乃是司马权所立，他回归宗门后，这门派自然便就成了冥泉宗下院。
宇文洪阳拜会过张衍后，得后者相助，获取了一处可以立驻宗门的地界，但是一些以往有魔头出入的缝隙，却也不曾放弃，各是派遣了小宗派或是下院安置，而这一处，便由玄阴天宫占去了。
此回丁朝愿意放吾沛进来，倒不是玄阴天宫防备不言，只是能够看出其人功行太高，要真怀有恶意，这些禁阵可阻拦不住。
吾沛随了他入内，来到一处高台之上，见里间也是重重禁阵阻隔，可以肯定那个入口当就在此，于是设法探看，果然见得有一模糊身影在某处一闪而逝，知道那必是所在，可方才朝那方向迈得一步，前面就有层层灵光泛起，他不禁一皱眉。
丁朝忙道：“上真要去何处？”
吾沛道：“我以法力观得，那欲寻之人曾在那处显身，贵派可否放开禁阵，容我前去找寻？”
丁朝犹豫一下，但在这时，他似听到了什么，神情一松，拿出一枚牌符一晃，却是放开了禁制，侧开让过一步，道：“上真请便。”
吾沛称谢一声，见得前面那处空洞，身躯一晃，已至那处边沿之上，随即起意观望过往，可片刻后，却是眼瞳一缩，他见得赛安身影往深处去，只是其若有所觉一般，回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此刻洲陆之外，邓章、殷平两人始终在留意这吾沛行踪，通过后者目光，他们同样见得这般景象，不由皱起了眉头。
殷平传声叮嘱道：“小心为上，若见不妥，准你先行撤出。”
吾沛点头应下。
丁朝在旁道：“上真可是找到那若能行踪了？”
吾沛道：“就是此处了。我将下去一探，只是稍候不知将发生何等事，奉劝诸位早些离开这里为好。”说着，纵身一跃，往里遁入。
丁朝听了这些话，心中却有些不安，疾步来至殿中，对着一枚通灵玉璧一拜，道：“司马长老，那来人已是入内，只是其言此处有危，劝我撤离，该如何做，还请长老示下。”
过有一会儿，司马权声音传来道：“此事我已禀告上去，稍候将会有阵器传来，你拿到后，将之其埋在出入之地四周，若是此人再有出来，可先行困住，不得允准，不能放其离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留影缺去夺机数
丁朝听了司马权吩咐，立刻将入口周围围堵起来，在等到阵旗落下之后，立刻布置在了四周。
谁也难知吾沛再度出来后，会否会生出什么异样变化，是以此阵目的，就是先将之困住，等到确认无碍后，才会放开。
邓章、殷平两人无疑也看到了这些举动，不过他们现下无有心思管这些。
在吾沛下去之后，他们只觉感彼此之间的联系愈来愈弱，而在数个呼吸之后，其便从感应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两人不觉一凛，就算去到了界空之外，也不当有这等情形发生，莫非撞上了什么禁制？
沉默一会儿之后，殷平言道：“是否将此事报于人道知晓？”
邓章沉声道：“再等上一等。”
不知不觉间，有个半个多月时日过去。
丁朝得了上面谕令之后，不敢疏忽，一直守候在禁阵之旁。
这日忽见阵机动荡，不由一惊，却见那日入内的那名上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地洞之外，只是其神情一片漠然，与进入之前似有些许不同。
他不由神情一紧，见阵禁转运无误，便连忙去往玉璧之处禀告。
而与此同时，邓章、殷平两人也是发现吾沛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感应之中。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觉得，这一幕于上一回赛安出现的景象如出一辙。
殷平正要起意将之约束住，可却惊讶发现竟无法做到，自己意念似被迟滞往无限未来之远，若是照这么下去，即便被他拿住，可能也要等到数日之后了，那时恐怕一切都晚了。
没奈何，他只得传声言道：“吾沛，你此回去了到了何处，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吾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却什么也没有说，随后竟是主动断开了因果牵扯。
殷平心中一沉。
他弄不清楚这具化身到底经历了什么，若没有外力相助，只靠其自身，是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而且这般做法，固然是从某种程度上摆脱了他们制束，同样也是无法再从元气大海中摄取元气，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了。
这般做结局必然是消亡的，似化身之流，不到最后关头，无一不是希望能活下来，从来没有主动了结自己的，可其却是做得毫不犹豫，要么是早已不在乎生死，要么就是另有办法延续自己。
因果牵连一断，其上感应不存，二人只得重新起意往那处观望，可却发现，就这么片刻时候，其人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忙再观过往，发现吾沛见周围被禁制阻隔后，没有试图强闯，而是再度跃入了那地洞之中。
殷平道：“此事太过诡奇，洲陆上我等法力也无法触及，还是将之告知人道元尊为好。”
邓章沉声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相信人道那处当能很快知晓这里之事，当很快过来找寻我等，等着就好。”
如他所料一般，人道元尊这边很快得了传告。
张衍寻思片刻，却不禁有了一个猜想。
他此前去往的遗迹地洞，很可能并不是消失了，而是那下面布置被前一个化身带走了，其人行至何处，何处便就成了那等禁地。
也就是因为此等缘故，如今在玄阴天宫之下的地洞才会有这等奇异情形出现。
只是与上次不同的地方在于，那赛安进入此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下方乃是地渊所在，有无数魔头隐藏，赛安往里间去，难知是怀有什么目的，许与那些浊气生成的魔物有关也说不定。
他联想到之前心潮感应，认为不能轻视，这里面事情必须要搞清楚，于是在与旦易等人交言过后，就一挥袖，一道灵符已是往无情道众那处飞去，却是准备邀得其等过来再议谈一次。
未有多久，有情、无情道众双方，又一次在虚天之上聚首。
待双方见过礼，邓章便道：“四位道尊想已知晓方才洲陆上之事了。”
张衍回道：“已得禀告。”
邓章道：“事机到此一步，我等就算再是派遣化身前往，想来也无有什么用了，因正身无法去往昆始洲陆，无法入内追击，恐怕这件事只能拜托诸位了。”
旦易言道：“既然此事出在洲陆之上，我辈不会不管，在此之前，却要请问一句，对于此次化身之变，两位可有看法？”
邓章沉吟一下，道：“却有些许浅见。我等反复思量，很可能背后未必是如今之人，而是过往留下的某些布置，利用的也很可能是布须天自身伟力。”
旦易奇道：“何以见得？”
殷平道：“两个分身彻底与我分开之前，并无任何气机法力着落在身，而布须天因有无限灵机，第一纪历时就有许多同辈找寻其中隐秘，却也有几人取得了一些收获，可到底到了哪一步，我等也难以知晓，要是于此加以利用，摆弄出来任何事都有可能的。”
张衍知晓，无情道法从来都是不主动求变，甚至有变化都会设法杀去，所以对此等事较为敏感，其所言应该可信。
而布须天乃至昆始洲陆的确蕴藏有大道之秘，故是历来大能修士都是占据此地，非是图那些天材地宝，而是为了寻求上境之缘法。
人道入主之后，也是从中得了不少好处，这数百年来，他们道法修行突飞猛进，正是有了借了布须天大势的原故在内。
要是真像两人判断的一样，布置之人有此本事，说不定还是一个获取缘法的契机。
人道四人再是问了许久之后，确认已无什么遗漏，就与无情道众分开。
张衍与旦易三人别过，便直接往洲陆之中而来，这次却是直接出现在了玄阴天宫那处地界之上。
司马权早已是来到了这里，感得有天外有浩浩灵光降下，立刻迎了出来，稽首道：“见过上尊。”
张衍道：“近日可有动静？”
司马权道：“我命弟子日夜在此看顾，禁阵之上没有任何异状。”
张衍点点头，这里禁阵是他亲手赐下的，要是这般还能无声无息的逃了出去，那这等神通变化可就远在现世真阳修士之上。
他关照道：“禁阵不必撤去，你与门下弟子可以先行离去。”
司马权应承下来。
张衍望下看了一眼，这里所见景象，却是与遗迹中所见很是相似。
过来之时他便在想，往地下去究竟是要做什么，是否是想利用浊阴魔头？
从此前看来，这应是涉及到真阳层次的争斗，可就算与那些魔物勾连到一处，也没有多少作用，甚至全数放了上来，也不过多一些麻烦而已，并不会造成什么太大危害。
此事从一开始，就处处透着一股诡谲。
他转过念头之后，就纵身往下遁去。
瞬时之间，他就出现在了一方玉璧之前，能够感觉到，此物无边无际，将洲陆地表和地底分化成了两个天地。
他一观过往，发现吾沛的确经过了这里，但是片刻停留，好似熟门熟路一般，立刻就往深处投去了，当中竟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
清浊屏障乃是前人留下，为防地表之上有生灵入的地渊被魔头侵染，不但阻下，亦是蔽下。吾沛乃是真阳化身，虽不及真正的真阳修士，也远在渡觉之上，想穿渡过去当是不难，可通常情形下，绝无可能这般毫无动静。
从这方面来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第一纪历的大能留下的布置。
因想追摄到其踪迹，还要继续往下，于是他身躯一晃，视那屏障如无物一般，轻易就穿渡了过去。
此时再看那过去之影，却见一名中年道者站在此间，吾沛到来之后，两人一句话也未说，就一同往深处遁行。
张衍眸光一闪，沿着那过往痕迹往下去而行，这般下去。若无这里无有意外，那么就有极大可能找到其等行踪。
可是在行下去一刻之后，这两人身影渐渐消失，随后半点痕迹也是不存。
他再是一观，确认再也找寻不到，深思片刻，心下忖道：“此辈不可能凭空不见，既是未来之影寻不到，那么……”
他眼中有光芒骤然泛起，却是直接由此往未来观望而去，轰然一下，四周场景崩塌，而两个人身影再度出现，但却是一闪而逝。
他眯眼道：“不在过去，却在过来之变中么。”
与上回相同，这当中一段具体过程应当被抽离了，所在才造成了这般景象。
如果是这般，他要再见到这两人行迹，就只能等下去，等到未来某一日重新现身，方能真正查明真情，只是这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因天机不明之故，此兆或许是应于数日间，也或许长达百年。
要是如邓章二人所言，布置之人是用了某种手段借用布须天伟力，那落在千万年后也是有可能的，如此长久的未来，变数太多，其等再不出现也有可能，要真是这样的结果，那此事怕再也难以查得清楚了。
张衍在这里默思良久，却是想到，自己无法望到那被截去的一部分过去未来，应当是修为功行尚且不够之故，若是能有三重境中，那便不难把这一切看个透彻明白了。
要是下来时日等不到这二人现身，或是不见其他线索，那就只能设法使自身功行能早日到得这般境界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立禁封隙断牵因
张衍思虑了许多，现在唯一能做得，就是将这处地洞守稳。
因为不管这两具化身要再度显身，那势必会与现世发生交际，而这里是其消失所在，无疑是最为重要的地方，必须要控制起来。
除此外，还有一个需要防备的，地渊出口远不止一个，这是当年前人为了放一些魔头上来，可要是这化身在未来某日再度出现，见此路走不通，或许会从他处钻出。
这要解决也是简单，可作法尽量将出入所在之地梳拢起来，再派人加以镇守就是。
只是这般，几处地界短时内出来的魔头必是数目大增，并且都是聚于一处，极可能入世为害，要是交给灵门来做，却反能化弊为利。
有了这番思量后，他本拟就此退出，不过再是一想，下方而今也不知如何了，既至此处，也不妨下去再下去一观。
于是法身往下一沉，很快到了地渊深处。
起初还好，四周空空荡荡，可许久之后，随着浊阴灵机愈发浓厚，就见无以计数的魔头在里相互侵吞。
被逼的走投无路，才会往地表上去，那些道行稍长一些的，不是被屏障挡下，或是被其上附着的禁阵消杀，只有少数才成得那漏网之鱼。
他游走一圈下来，发现这里面倒的确有几头厉害魔头，可一如此前所判断的，此辈不得周还元玉，无有一个能达至真阳之境，并他们并不能构成什么危害。
可两个化身要往这里来，必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未来会有什么变化也是难说，所以必要的防备还是需布置的。
坐下细细感应，看是否有前人留下之物，但百余天下来，并没有什么发现。
他想了一想，天机混昧之下，就算这里有东西，短时内也看不出来什么，故是决定委派一合适之人在此搜寻，便起心意一召，过去片刻，随着一道阴晦灵光闪过，彭向就出现在了身前，其上前一礼，道：“见过上尊。”
张衍一点首，道：“你看这里如何？”
彭向望有几眼，道：“对吾辈而言，乃是灵华之地。”
张衍道：“你下来可在此修行，只你需尽量留意这里是否有异物留下，若是见得，只需报我知晓，不可随意摆弄。”
为了方便行事，他又将一些方便言说之事告于知彭晓知晓，只一些涉及更深层次的并未多谈。
彭向听罢，心中略微有数，他并不知真阳层次的谋划，看到张衍如此重视，却也不敢轻忽以对，回道：“小人记下了。”
张衍交代之后，就转了回去，又是将此行经过与旦易等人说了，并言明了自己一些看法。
傅青名沉吟道：“假设是背后有人利用了布须天伟力，那么除非我等也是参悟了其中缘法，否则极难查了出来。”
旦易深以为然，因为这猜想是真的话，找不到关节，强行去做就是与布须天本身对抗了，就是眼下所有大能联手，恐怕也没有这等能耐。
乙道人若有所思道：“张道友所言，那化身过去经历缺失了一部，好似被人抽离而去，乙某在想，此般缺失，究竟只是那两具化身，还是整个布须天都是如此？”
众人都是神情一凛，尽管这只是一个猜测，却也令人惊悸不已。
要真是那般，那就意味着连他们都有一部分过去被抽离了，而且自己还不知情。
张衍却是不认为这个可能存在，与别人不同，他有气、力二身，力道之身更长久是沉浸在天地屏障之内，要想影响到他，那势必要连力道之身一并牵连进来，实际上他并没有感得丝毫异状。
而只要他一人不曾有碍，那所有人都不会有问题。
他言道：“这里当是诸位多虑了，贫道这里自有秘法可以判断，当是无碍。”
旦易一思，也是点头，他实际也是有办法辨别的，此刻也言：“张道友所言无错，人道之中并无任何不妥。”
乙道人言：“乙某以为，这多半是与无情道法有关，否则不会只是此辈门下受了算计，但眼下无事，却不等若往后无事，此般下去，到底会如何，还猜不透，只能尽量小心了。”
这两名化身虽是主动去了地下，可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完结，甚至他们也并没有干涉到多少，难说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傅青名沉声道：“此言不错，有无情道众前例在，我等无论如何也要有所提防。”
四人商议了一阵过后，先是施展法力，将那通行魔头的地洞出口尽量都是挪转到了一处，随后又将此事传告无情道众知晓，并言若是再发现异状，还请其等及早传信相告。
待是事毕，张衍与三人别过，回得玄渊天内。
此回虽未能查出真情，但最后所见之事却对他有了一丝启发。
布须天内的有无盈缺，其实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的。
他心中有一个猜想，真阳修士若到必要之事，能从未来借取伟力，可假若一样物事，比如说昆始洲陆，未来只有一种变化，并且最终能臻至恒定唯一的地步，那么无论怎样从未来借取，都无有关系。
实际上此物若是勾连到了这等未来，那么其本身已然是亘古永驻了，不管处在过去未来哪个时间段都是如此，所以现在无论怎么变化，都是无关紧要了。
知道了这些，表面看去没什么用，可却能从更深层次去理解此中玄妙，再更进一步的话，说不定能将之加以利用。
当然，这一切只是出自他的推断，是否为真，目前还无法进行证实。
他感觉自己已是隐隐接近了某个答案，但却始终有某个关节不曾窥破，若得过去，想来问题可以迎刃而解。
很快又是数月过去。
洲陆之上，挐首若隐若现的身躯埋在地底之下，只有一个头颅露出外间，他望着前方一处地洞被禁阵圈占起来，神色显得有些阴郁。
域外魔物虽是全力侵袭虚空元海，可布须天也未有放弃经营，他这大弟子一直在昆始洲陆之上。甚至之前连争夺元玉也未加入进去，就是为了避开人道耳目，能够发展壮大的机会。
开始他只地表生灵之中做文章，可后来无意发现了地底之下冒出的魔头，却是如获至宝。
这些时日着实以此炼化了不少堪用魔物，再这么下去，到下一劫时，当可积蓄起一个极为可观的实力来。
可谋划才方开始，就有人修道人来不断占据那些地渊入口。
本来他还喜出望外，准备以心魔侵入，如此这些人表面看去与往常一般，一旦发作起来，立时可以要其性命，甚至可以从心性上对其加以影响。
可不久之后，他却发现，这些修士根本无惧于此，其等功法，好像天生就能与心魔相抗衡，纵然一些弟子受得侵染，也很快会被门中修为高深的长辈发现，并出手将之清除。
他本来还以为只一处地界是如此，可连试了几个地界下来，发现俱是这般，登时觉得不妥了。
要是这些人不走，那么自己计划就无法再进行下去了。除非他发动前强攻。
可就算能成功，那也没有意义，因为这些修道人背靠一个乃至数个大宗门，便被杀去一些，可以也继续派遣过来，并且下一回会有修为更为高深的修士出现，那不说无法达成目的，连自己也有可能因此暴露，所以只能选择其他办法。
他想了一想，却是有了一个主意，自己不出手，但却可以利用无数异类妖物，在这般侵扰之下，要是忍受不住退去，则自己又可继续行事了。
实际上若无那无情道众两个化身之事，他这个计策是十分有很可能成功的。
因为灵门最初占据这些地界是为了利用魔头进行修炼，似一些魔头不多的地隙，带来的利益并不多，要是还有妖魔侵扰，那是宁可将之放弃。
可而今不同，灵门弟子在不仅是为了修行，更为了监察那两个化身动静。现在几乎所有地隙之上都是压有禁阵，所以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让开的。
下来半载之内，挐首不断以心魔之法催动荒原之中的大妖进攻此地，可是数十次下来，这些修道人都是寸步不让。
这等景象，也让觉得此中或有古怪，猜测这地渊之中说不定是隐藏有什么。
在深思之后，他将此事上报至幽界之中。
三位魔主得报之后，却是来了兴趣。
恒景道：“人道为何如此做？莫非是已然发现了地下魔头已被挐首利用，所以干脆将那地隙堵塞么？”
迟尧玩味一笑，道：“没那么简单，最近未来天机变得混沌一团，什么都推算不出，说不定与此有关。”
恒景道：“哦，那该如何做？昆始洲陆我等可进不去，只靠挐首可成不得什么事。”
迟尧道：“能搅乱天机这般长久，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要能探查清楚，说不定为我所用，挐首那处不要紧，我等可给予支援，不过人道势盛，这件事只靠我辈去做的确有些力不从心，倒可去找一人，想必他定是对此感兴趣。”
恒景一想，已知他想找谁，赞道：“此法极妙，那一位听闻之后，定然是坐不住的，若能挑动他去打头阵，那是最好不过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寻法当由我心来
张衍坐观修持，功行不停在长进之中，不过眼下还未能找到那突破之处。
不过他仍在思考那天机变乱之事，看还有什么自己疏忽的，后来发现，自己可能漏去了一事。
在无情道众出现之前，太一金珠曾有过数次出手。
若是不提第一纪历时那消失无踪，甚至不知名讳的至宝，那么这应是先天至宝第一次在人前显威。
此宝几能撬动天地根基，今次天机变动会否也与此有关？
或者本来没有必然关系，只是巧合之中成了其中推动助力。
巧合的是，就在他思索之际，却忽然心中有感，往外往观去，心中也是微讶，却是没有想到，自己方才念及此僚，其便现身出来了。
他把心意一转，霎时之间，一道分身已然出现在了虚天之上。
旦易三人此刻也是同时到得。
旦易出来一步，稽首言道：“道友今回到来，不知有何见教？”
太一道人把双手负后，昂首言道：“近日天机被一股莫测之力所蒙蔽，布须天外一些道友俱是觉得不同寻常，故请得敝人来一问。”
先前域外魔物来找他时，他也不难看得出，这是在怂恿他与人道相斗，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算计，故是答应下来，顺势来与人道元尊见上一面。
旦易道：“天机之变，与我人道并无关系，我等也在查证原委，待有了结果之后，若是方便的话，自会相告道友。”
太一道人却是摇头，语含深意言道：“说与人道无有关系，却是未必见得吧。”
旦易见他神情略显认真，倒不像是讥讽之言，皱眉道：“道友莫非知晓些什么？”
太一道人悠悠言道：“敝人以为，天机变化，乃是布须天少人镇守之故。”
说着，他看向四人，同时伸手往上作势一指，道：“布须天中，当年十二位有真阳修士合天与此，任什么意外变动都可被镇压下去，可如今只有诸位四人，自不免会有些异变出现，若是放开门户，由得诸天道友也是入主布须，就不难避免此事了。”
旦易道：“道友此言，其实也不是不可，但诸位可愿认同我人道么？”
太一道人言：“道友说笑了，若是诸天大能皆愿入得人道，敝人又何必来诸位道友谈这些？我与一众道友所属意者，无非是诸法共演天地，同参妙境，如此无论何人皆有通向上进之门，也可避免那生死争斗了。”
旦易听他这话，却是摇头。
乙道人、傅青名都是冷笑不已。
如今人道主宰天地，他人要想加入见来，并在布须天中开以立，那要么自身本来就是人身修士出身，要么完全认同于人道。
譬如乙道人就非是人道修士，可他真身乃是由人道炼就而成，自身又道法与人道一致，也无创立他法代替之意，所以仍可归入人道之中，未来照此修行，一旦遇得机缘，也未必不能修成上境。
而似如先天妖魔或者域外天魔那般，意图自立道法，若是他们主宰了布须天，那么除其等道法之外，任何非其先天精灵出生的生灵都无法成就大道。至于那域外妖魔，亦是如此。
按照太一道人之言，任得此辈合身于天布须，那么首先人道就要从天地主宰之位上退了下来，再由得诸法共治天地，这是他们绝然不可能同意的。
旦易针对太一之言，沉声反驳道：“在第二纪历时结束时，先天妖魔曾占据布须天达百万余载之久，因其非是人道，所以并无合天之举，可一样不曾有任何异变出现，可见得这与多少人镇守布须天并无关系。”
太一道人却不同意，言道：“这却未必见得，道友当知无为无过之理，第二纪历人道元尊尽数被斥于布须天外，显然遭天所弃，后来这些恶果，说不定就是人道又重占布须，才将之引动出来，而由诸方大能合力，就算不能避免，也能镇压天机，又何乐而不为？”
张衍心中有数，太一道人这是见用之前手段夺取元玉希望渺茫，故是换了一个策略。
虽然他们不可能被这三言两语所动摇，可是其余势力却极有可能被这一点所打动，甚至因此而联手。
其今日之言，既是建议，也是隐含有一丝威胁。
只几方势力心思各异，又彼此相互警惕，何况其也未必愿意听从太一金珠牵头，而若太一无法成为主持大局之人，他自也不会那么卖力，再则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此事看去可成，实际做起来绝不容易。
他思索过后，这时也是开口道：“人道既能重据布须，那自也在天道运转之中，是以尊驾之言，不过是妄加揣测罢了，贫道以为，天机变动，并非是少人镇压，反还可能与尊驾脱不了干系。”
太一道人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哦？那倒要听一听玄元道尊的见解了，此事又如何与敝人有关？”
张衍言道：“尊驾伟力宏大，每次发动，乾坤必为之震荡，可也正是因此，极易使得天地内变数增多，需知我辈入布须之后，并无异常，恰恰是在尊驾出手之后，方有了那天机混淆。”
太一道人哼了一声，其实在自己心中，也有如此猜想，不过他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口风道：“这么说来，此乃是敝人之过了？”
张衍淡声道：“贫道只言推断，未必就是真实。”
太一道人眼眸一转，道：“天机混淆变乱，此事若不解决，怕会愈演愈烈，既然可能敝人引动，那敝人愿出手相助，早将此事消弭。”
张衍眼神微动，就在这时，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只是非他一人所能决定，于是在神意之中与旦易三人做了些许商议，待三人都是同意后，便又自里退出。随后抬眼看去，道：“既然道友愿为，那却正好不过，不过也不必道友出得什么大力，只要做得一事便可。”
太一道人呵呵一笑，心下却是起了提防，道：“那要看何等事了，玄元道尊可先说来一听。”
张衍把声音略略提高，道：“天机既已被搅乱，那不妨再加一把力！”
现在天机虽是乱，可其实乱中有正，可若将之真正混淆起来，那么天地间所有物事都会产生某种动荡。
同样，那般异状也要受此影响。
假设那抽离过去之法是借助了布须天伟力，可若是布须天整个都被搅乱，那么其也未必再会在原来正轨之上。
既然眼下他们摸不着头绪，与其看着慢慢酝酿，到最后还是要发作，那还不如提前将之引动！
太一道人一听，脸上笑容却是收敛起了起来，露出几分思索之色，因为他也觉得这有几分可行。
许久之后，神情略略郑重了几分，开口道：“诸位道友当是知晓，若只是我凭空施为，而又无物阻挡的话，最后结果恐怕不是诸位所想看到的。”
张衍微微点首，他自是知晓这一点的。
要是任由太一金珠之力在外冲撞，而不加阻拦，那不知要毁去多少物事才会抵消其力，期间震动之大可谓难以想象，恐怕诸天万界都会受此牵连，所以定要将在其威能发挥出来的一瞬间就将之压挡住才好。对此他早是有所准备了，他言道：“可由贫道再来接一次伟力冲撞。”
太一道人略显吃惊，看了看他，道：“玄元道尊不是玩笑？”
张衍正声道：“自非玩笑。”
自上回过后，他就有意再次领教太一金珠威能，看能否以此找寻通往上境之门，既有眼前这个机会，还能借此引动天机之变，那正好是一举两得。
太一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他此言非虚，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心中却是窃喜不已。
上一次虽未能拿下张衍，但他认为知是自己太过大意了，对张衍之能也是估计不足，并且还有白微不肯全力配合的缘故在内。
可若是他有了准备，且且与白微商量妥当，那却还可发挥出更大威能来。
本来他就已是觉得，随着张衍功行越来越是深厚，自己能够拥有优势会越来越小，只是找不到出手借口。
可现在有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借此将一举张衍击杀，而且还是光明正大行事，这正是求之不得。
他迫不及待问道：“何时？”
张衍道：“越早解决越好。”
太一道人道一声好，并言：“此事就如此定了！”随后他怕张衍会反悔一般，对四人打一个稽首，就匆匆遁身离去了。
旦易叹一声，道：“张道友，你需尽量小心了。”
他们心下中其实都有所担忧，虽张衍上回接住了一次冲撞，可却未必次次过去。
张衍点首道：“贫道有数，诸位道友放心便是。”
他认为自己此刻只是差得临门一脚，只是那推动关门的那一线玄机迟迟不曾出现。
若不冒险，那只能慢慢等待机缘，这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或许是千载、也或许是万载，但也可能更久。
可看布须天内的诸多异状，却使他认为，越早拥有强横实力越好，若是等候下去，那是将未来交予机缘天数，而若主动去争取，结果却可由得自己来选择。

第一百五十七章 妙咒合气收诸法
张衍与旦易等人别过，回至洞府之后，便开始做起了准备。
太一金珠经历一回失败之后，这一次必是会出尽全力，心中定是抱着将他将死的打算。
前一次可以说是其预估不足，此次却是不会了。
要是倾尽全力，或是找到愿意出得死力之人，那的确可以对他造成莫大威胁。
而且按他的想法，为了能窥见到那天地之机，最好不借用两件道宝，完全凭借自己承受。
这样做虽机缘更大，可风险同样也会更大，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他实际还有一个手段未用。
前次他是纯粹以气道之身去抵挡，这次为了对抗此僚，决定了冲撞上来的一部伟力由得力道之身来承受。这同样也是属于他自身的力量，不会有其他影响。
而在太一金珠发动时，任何大能的感应都受搅乱，不会有人会发现这间的玄妙。
他知晓太一金珠不会让自己准备过久，故是把思绪理清之后，就闭关定坐，随时等着对方到来。
与此同时，太一道人回去之后，便开始设法说服白微、陆离二人。
然而陆离却是质疑道：“前次不曾镇杀这一位，莫非这次便就可以了么？”
太一道人此回却是分外有耐心，也没有指责是白微主动撤去了法力，致他没有调动起足够力量，只道：“上次是我低估了此人。而张道人虽然躲过了那一回冲撞，可我亦是于此知晓了他的底细，这回只要两位再多予我一些法力，就不难将此人杀死。”
他认为自己已是看清楚了张衍法力深浅，而只要跃过承受上限，就不难取胜。
白微考虑了下，道：“道友似乎忽略了一事，那张道人法力深厚，必能时时可有所长进，这么多时日下来，想必其一身伟力又有所增加了。”
太一金珠道：“那也不会有多少，不过敝人亦知晓料敌从宽的道理，只要两位愿意全力配合，其实不难将之拿下。”
白微、陆离二人却是沉默以对。
前次祭动，白微已堪堪动摇了根基，这所谓配合，却是他们二人无法承受的。
太一道人见二人不应，倒是一点也不急，只道：“既然如此，两位不妨好好考虑。”顿了下，他又轻飘飘丢下一句，“就算两位不肯相助，我也可去求无情道众乃至域外魔物，相信这两边是很乐意为此出手的。”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作势欲走。
白微一皱眉，知道这等时候已是犹豫不得，喊住他道：“道友且慢。”
太一道人故作讶异，言：“怎么？两位莫非已是想清楚了？”
白微正容道：“我等并未说不愿配合道友，只我便是不惜自损功行，法力全力转运之下，也未必能多得几分成算，倒不如另行设法。”
太一道人奇言：“听广胜天尊之言，似有妙策在胸？”
白微道：“也非是什么妙策，我根本上乘经渡人渡法，此中有一大咒，可合诸人之力，共引于一处，这般或能将道友伟力用至最大。”
太一道人惊道：“哦？果真？”
整合诸人之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真阳修士之间力量天生相互回避，纵然到了第二层次之后，可以将自身力量降伏，不再有这个避忌，可由于彼此来源不一，强行拧合到一处，肯定要彼此相互冲突。
陆离点头道：“确有此法。”
太一道人以怀疑目光看来，冷声道：“那两位上回为何不用？”
白微回道：“此是因为在这诸方法力之上，需有以一伟力将之统合，这便需道友镇压了，只我二人，反而分薄道友之力，并无用处。再则，此法也是我二人有感于前次面对张道人无功而返，这才精研而出，成法也不过这几日。”
太一道人听他再做一番解释，算是明白了。
大妙咒虽然集合众力，但其中需要一个绝对力量以统摄，也就是说，每多得一人，则需从他将自身伟力分出一部分将以制约。
总得来说，两人实际还不如一人来得浑圆如一，所以这里若是收得外力进来。出力之人不能太少，但也不能太多。太少自己白白耗力，太多则难以约束，反而成了牵累。
他道：“这么说来，需得再找几同道了？”
白微道：“正是。无需太多，再有一二人便就足够。”
太一道人心中转了转念，其实白微不愿折损道基，他人也未必肯如此做，所以这个办法要是可行，倒也算得上是不错，而每人出得一部分力，又不会导致伤筋动骨的话，成功的可能当是很大。
他把目光盯来，道：“好，其余同道由敝人前去游说，若得事成，两位可不能再有推脱。”
白微打个稽首，道：“道友放心，到是我二人绝然不会如此。”
太一道人得了两人承诺，满意点头，霎时就放心化金光遁走了。
陆离看他离去。这时道：“此回若能让域外魔物入我之咒，那我就能于此知其道法之用了。如此或能找到那应对心魔之法。”
一直以来，妙空界内生灵总是受心魔困扰，就算有大咒护身，那也只是上法之人可为，低辈却无能抵御。可要趁此机会弄懂了此中玄妙，却就能够将之清除出去。
白微道：“若能成，那是最好，若是不成，那也无碍，要是真能将那玄元道尊打杀，那便是另外一番格局了。”
太一金珠离开之后，先是去了域外魔物所在，只是此辈却并没有给出明确回复，只言要考虑一二，其见态度冷漠，知是难成，故拂袖而去了。
恒景奇道：“迟尧魔主为何不应允他？若得机会将那玄元道尊杀死，我辈未来入主布须的机会当大上许多。”
迟尧言道：“此咒需借用我辈法力，我疑其中或另有门道。”
恒景道：“迟尧魔主是担忧其等借此机会谋算于我？”
迟尧淡淡道：“许我猜测，可不得不小心。且此回是太一有求于我，那又何必这么快答应？”
恒景点头道：“正是。”
他们现在是占尽虚空元海，还不准备面对人道，所以并无这个迫切愿望。
嫮素道：“迟尧魔主对太一另一建言又如何看？”
迟尧沉吟起来，道：“诸法合天么……”
诸方势力共主布须，看去是于他有利的，可是前提是这回太一道人真能将人道重创。
太一金珠这时已是到了无情道众所居荒界之中，见了邓章两人之后，同样把此行来意道与二人知晓。
在四方势力中，无情道众势力最弱，他本以为当是容易说服，可没想到，并未立刻答应下来，似是有顾忌一般。
他敏锐感觉到，无情道众这些时日来说不定与人道达成了什么协定，这才会有如此反应。
邓章道：“道友请在容我等考虑些许时候，最迟明日可给答复。”
太一道人见他未有一口回绝，知道还有商量余地，不过他也知此事不可做出急切之态，故作从容道：“也好，这事也是不小，诸位可慢慢商议，敝人在此等着就是了。”说着，打个稽首，就跟随侍从下去了。
邓章道：“此人方才定是去过先天妖魔那里了，其等定是未曾答应他。”
殷平道：“如何见得？”
邓章道：“他方才说得虽是轻巧，但若真不在意，大可先行离去，此刻却宁愿在此等候，说明其迫切期望能早些见得结果。若是先天妖魔应下此事，那他大不必如此。”
殷平一思，道：“有理。”他抬头看来，又言：“那么道友是如何打算的？”
邓章道：“我亦是犹豫，若是此次出力，那便是彻底得罪人道修士，下来再想投靠过去想必是无望了，可若不答应，这机会又是难得。”
殷平道：“我以为可以答应，若是能打杀玄元道尊，那么我等危局可解，就不必再投去人道门下了，要是太一金珠仍是失手，我等第一时日向人道投诚，若其不纳，那就反过来与魔妖之辈结盟，相信此辈不会不受。”
邓章在深思许久之后，道：“那便如此定下了，不过不可立刻答应，当让他许我一点条件。”
太一道人到了外间之后，看了看周围景物，却是不觉皱眉，他本是布须天天地精气所化，受先天妖魔牵引入世，兴趣脾性都与世上生灵相同，荒界之中一切的令他十分厌恶。
只是说好等候，此刻离去却是无礼之举，因此只好忍耐下来了。
到了第二日，他早早便被请入殿中。
见得二人，他便问道：“两位商议的如何了？”
邓章道：“不瞒道友，我二人近日曾与人道商议一事，只是还未真正定下，可若是此时出力，人道必能有所察觉，那便前功尽弃了。”
太一道人一听，知他在讲条件，毫不犹豫道：“敝人也不来问二位道友是何事，可以允得一诺，日后若有所求，敝人可再出力相助一次，如此可好？”
邓章与殷平对视一眼，便打一个稽首，道：“我等应了。”
太一道人哈哈一笑，他并不想拖得长久，直言道：“那事不宜迟，两位请随我一同去见两位天尊，尽快将此事排布好，便一同去往布须！”

第一百五十八章 道异法同化一气
邓章二人略作安排，就随同太一道人一同前往妙空界去。
自然，先天妖魔不可能放他们进入根本之地，是以早是开辟出一处界天内相迎。
四人待见了面，相互道礼之后，便各是坐下。
太一道人对着白微道：“邓元尊和殷元尊已是答应出力，不知两位道友可是准备好了？”
陆离道：“我等这里一切皆已备妥。”
太一道人颇是满意，道：“那便开始吧。”
白微却道：“稍等。”
太一道人皱眉道：“还有何事？”
白微道：“为了稍候行事方便，我等需与两位道尊稍作交言，好使得两位法力更方便融入大咒之内。”
其实这就是变相的论道谈法，虽无情有情两道格格不入，但那只是道念不同罢了，各自实力却是真实无虚的，而每一个真阳修士都能从同辈身上得到借鉴，从而取长补短，要是双方十分了解，那的确能使此番所为事半功倍。
太一道人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神情一缓，没有干涉，他道：“那两位请尽快过了，需知每过一天，那张道人的实力便就有可能增长一分。”
白微道：“我等知道，定会尽快给道友一个交代。”
太一道人无心多听，离席而去了。
尽管他一身伟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可却并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而且因为他不是修士，现在连开辟天地之能也没有，所以知道这些也完全无用，除非能夺来周还元玉，借之以成道。
也正是因为这个执念存在，任何阻碍他的人都会被视作敌人。
上次行事失败之后，无疑张衍就成了他眼中最大的障碍，这次很快又有了机会，他无论怎样，都要借这个机会将之除去。
白微待其走开，便对邓章二人言道：“我这门大咒，可用以承载数位大能法力，只在此之前，贵方恐需在我等面前一演道法了。”
邓章道：“本该如此。”
域外魔物先前之所以不肯答应，就是因为知道融汇法力不是那么简单，自己路数可能会被白微等人得知，这两家正在争夺虚空元海，要是自己道法之秘泄露出去，那却不利于自己。
而他们身为无情道众，却不在乎这些。
他们修行的乃是无情道，表面上的一些东西就算被看去也是无用，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则涉及到了无情道法，要是愿意入得此道之中，他们却是乐见如此。
再说这等平常交流，他们也同样能得到好处。
殷平打个稽首，便开始演化诸般气机法力回转之法，还有些许神通手段。
待结束之后，白微赞道：“诸位道法高深，只是我等不会平白占了两位便宜，也当演示一二。”
白微对陆离望有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也是一样展现手段。不过与无情道众考虑的一般，更为高深的东西，同样不怕对方学了去。
待双方对彼此道法各是有所了解之后，陆离道：“在下稍候当会祭出那聚力之咒，只是此法颇耗法力元气，数日才可用得一次，若是错过，那便再要等上许久了，还请诸位道友多以留神。”
上次祭动至宝之人乃是白微，距此过去未久，根基有动摇之象，如今还未重作稳固，故是这一次由得他来行事。
邓章道：“我等知晓了，请道友施为便是。”
陆离自莲座之上站起，开始默诵大咒。
少顷，邓章、殷平二人便感觉身外似是出现一个玄漏，其从之中虚空莫名诞出，好似可以吞纳无尽伟力。
邓章点头道：“空而不空，类虚反真，确为妙法。”
纵然他是无情道众，可对这等堪称精妙的道法变化也不会去刻意贬低。
白微这时提醒道：“还请两位送渡法力。”
邓章、殷平二人也不迟疑，心下一起意，一股宏大法力就往那玄漏之中送入进去，那里似乎深不见底，不论怎么使力，似乎都不能将之灌满。
正当二人准备再加一把力时，白微出言道：“可以了。再往下去，此咒便就无法承载了。”
邓章两人听他此言，便就收手回来。
只是他们能感觉到，非是对方承载不住，而是对方不想让他们知晓此咒极限在何处。
不过通过方才之举，他们也是琢磨出了一些门道，待得回去之后，也可依此造出适合自家之用的神通。
实际此回双方各有所获，谁人收取更多，只看哪一方更为高明了。
太一道人退去之后，便耐着性子等候，可是百多天过去，仍是没有动静，他终是有些忍耐不住了，来至四人所在，质问道：“已是过去三月余，诸位究竟还要多少时日？”
白微道：“道友放心，我等论法之后，各有心得，当可大大提升那咒法威能，若是那位玄元道尊还是之前那等法力，则必能胜他。”
太一道人不客气道：“可张道人也是绝然不同以往了，只是如此，又有何用？”
殷平道：“太一道友莫急，前次我等也是在场，曾观得那张道人还借用了两件道宝相助，若无此举，未必能挡住道友威能，我等有一宝物，可借与贵方运使，若是祭了出来，可以扰动气机，不难削去他这一臂助。”
太一道人神情一动，问道：“也是道宝么？”
殷平道：“非是道宝，可张道人那两件宝物显是入手未久，还未能祭炼纯熟，这里就有漏子可钻了。”
太一道人点点，这宝物倒不用多厉害，只要扰乱一瞬，那就足以成事了，这样张衍可以依托的力量必是少去，反而他们此次借助法咒，可以用出更强威能，这一增一减，胜算大涨。
白微这时道：“至观天尊，你不妨一试大咒，给太一道友一观。”
陆离道一声好，他念诵咒法，顿时身上有灵光汇聚，其伟力之大，已远远超出了自身原来所限。
太一道人见了，却是一皱眉，在他目光之中，身上本来清澈灵光显得浑浊无比，能够感觉到，除了自身之力外，还有三股来源各是不同。
白微道：“想必道友也是见到了，数力合聚一处，虽大大加强了法力之威，只是这般也太过显眼了，张道人不定会以此为籍口避开或是回绝，那我等这番谋算说不定会是落空。”
太一道人斜眼看来，道：“道友开始提出此法，那定是办法解决了？”
邓章道：“要遮掩下去其实不难，只要将之完全化入大咒之中便可，这还需要一段时日，到时定能不露痕迹。”
太一道人一思。冷声道：“那就请几位尽快将此事办妥。”言毕，他便拂袖离去。
这回倒是没有拖延多久，不过数日，陆离就将法咒炼化纯熟。
他能感觉到，自己借用这个大咒，可将四人法力完美统合到了一处。威能也的确比原来大出不少，若能完完全全发挥出力量，相信世上无人可以抵挡。
只是可惜的是，一旦运用出来，四人之力彼此先会碰撞纠缠，一大部分将用于内耗之中。
邓章观摩之后道：“确实是妙法，但若能再提升一层，当是能蓄积更多法力。”
白微回道：“惭愧，以我等道法，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邓章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若是不惜代价，肯定还能有所提升，只是可能会折损根基，这一点换到他身上，恐怕也是不愿意的。
不过见识到了此咒之能，他认为今回出手便无法当真比拟四人，两人之力当是可有，他难以想象张衍可用何等方法才能抵挡。
白微见一切妥当，再等几日，就报于太一道人知晓。其似觉得已是耽搁过久，略作准备，就与白微、陆离二人往布须天而来。
而邓章、殷平二人，在结局未曾明了之前，还不想显露人道之前，故是拒绝了邀请，并未同行。
太一道人虽是不满，可现在也无心思来与其等纠缠，准备这次将张衍镇杀之后，再回头慢慢收拾其余势力。
玄渊天内，张衍感得天外异动，同时心中有一丝警兆浮现，知是对方已然到来，他稍作思索，心下一起意，已然到了虚空之上，而旦易等人也是同时到来，各自立于法驾之上。
过得片刻，便见前方明光绽放，白微、陆离二人便已是出现面前。
同一时刻，迟尧等人也是察觉到了这里变动，这次他们同样没有出面，而是在幽界之中注视着这一切。
恒景道：“迟尧魔主，你认为此番结果当是如何？”
迟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道：“太一道人若胜，我可同意他诸法共演之议，若他还是无功而返，则维持原来计议不变。”
布须天内，太一道人待白微与人道四人见礼过后，便迫不及待催促其等上场。
陆离站了出来，稽首道：“玄元道尊，今日由在下来前来施为，只望道友能接下这一击，找出天机混淆之因。”
张衍淡笑一下，他还得一礼，道：“愿是如此。”
陆离再是一礼，往后稍退，随后念诵咒文，少许时候，便见身上有灵光显荡，浑厚法力几是呼之欲出，同时又将那无情道众借与他的法宝悄悄祭起。
旦易等人见了他法力气机，察觉有异，神情一变，呼道：“不对，道友快快避让！”
陆离法力一举，仿佛身负巨山，连自己难以降住，仿佛法身随时会粉碎一般，于是忙将太一金珠向外一抛，下一刻，伴随着一道金光漫起，轰隆一震，所有人只觉天塌一般，所有一切都被淹没在一片金光之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虚天借力筑恒功
张衍在对方鼓动气机之时，就察觉到了其远远不同于以往，法力似如倍增一般，显然对方为了这一刻，做足了准备，发挥出了远超此前的威能。
而太一金珠一旦发动，就无从躲避，除非气机涌动之时就提乘动天舟离去。
不过为窥真道，他并就没有回避之意。
霎时之间，他只觉那一股滔天威能骤然着落到了身上，并于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完完全全凭借自身之能去抵挡。
而今气、力双身虽是落在不同之地，可是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并没有什么远近距离之分，也无需刻意合于一处，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体，只要他不去分隔，那么神意一举，自然而然便就能浑还如一。
自双身皆入上境后，此是他第一次气、力同合迎敌，可尽管如此，当那一股开天辟地都不足以形容的伟力冲撞上来，无论气道法身还是力道之躯，都是在同一时刻崩解之中，但是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完全摧毁。
此刻他神意凌驾于一切之上，仿佛抽离出去，自穹宇之上，冷静观望着这一切。
他法身这时完全化作了一团五色神光，将这股力量接去了一部分，而其中绝大部分威能，却是被力道之身承受过去了，此身立刻不受控制的破碎裂塌起来，可是因其存在两界屏障之内，背靠着天地之反，有莫名之物源源不断填补进来，弥补修合，维系着身躯不坏。
他曾面对过一次太一金珠，知道这上来冲撞最是紧要，只要能承受住，那么下来余波却是不难对付过去。故是全力运转法力，自元气之海中抽调元气，将那一线生机被牢牢牵住，尽管其在汹涌狂猛的力量之中被反复拉扯，可始终没有断开。
而随着那巅峰之力过去，就在这一刹那，上次的感觉又一次浮现出来。
他知道机缘不可错过，神意一转，万事万物骤然一顿，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
他能感觉到，这天地之中仿佛什么东西少去，同时又有什么东西多了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触到了一股庞大无比的气机，其源头竟是来自于布须天本身，他先前虽与此天相合，但却从未能察觉到这些。
心中忽有一阵明悟，若是把布须天比作大湖，那么过去所观望到的，只是最为浅显的地方，可现下，他却是看到了那深处。
而望见了这里，也便等于他神意到达了其内，过后只要轻动灵机，就可以使那一部分伟力为己所用。
他能感觉到，若是神意足够，还可以去往那更深之地，但窥见到那里玄机，恐怕收获将是更大。
可惜的是，为了对抗太一金珠，全身元气法力几乎全是调动了起来，分出这一丝来维持神意已是极大冒险，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
在真正进入到真阳第三层之前，这等机会恐是少有了，除非是太一金珠自家愿意配合，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知在真正生死斗战之中，御主可不会再在乎什么道基元气，肯定会不顾一切将这先天至宝祭动，到时面对的不可能再是一次攻击，而会是接连数次了。
在这神意耗尽之后，他不得不从中退出，全力抵御那层层冲涌上来的余波。
不久之后，此力终于开始消退，那一片弥漫周宇的金光也是随之黯淡下去。
众人看着金芒退散，也俱皆起意观去。
此刻他们无不是迫切想知道结果，但是目光落下，却都是神情一震，多数都是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张衍立于虚空，周围五色真光包裹，这情形与上回几乎一样，竟是又一次接下了这次冲撞！
少许不同的是，由于这回纯粹凭借其自身之力来承受，没有依靠什么法宝外物，故此刻他称得上是气机虚弱无比。
这等情形，实际极易引动敌手撕破脸皮动手，但是他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所以根本不在意。
场中一片沉默。
若是张衍第一接下太一金珠时，还可用此宝发挥不足来说，可一次却是无从找寻借口。
对于他们而言，实难想象还有伟力能够正面击败此人。
幽界之内，迟尧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是震动，又是感慨不已。
他是知道的，太一金珠此次是动了真格的，就算张衍此次能够接住，怎么也要受得重创，可最后居然仍是分毫未损。
他摇头道：“这张道人太过厉害，有此人在，只凭我三人，就算占据了虚空元海，也无侵夺布须天之望。”
恒景神情一动，建言道：“这张道人此刻气机低弱，我等若是联络诸方大能，合力出手，能否将他拿下？”
迟尧一摆手，道：“这无有可能之事，人道敢做此事，哪里可能没有准备？只要以无羁天舟躲入昆始洲陆，我等还能如何？待回复之后，又有谁人是他对手呢？”
恒景露出可惜之色，随即幸灾乐祸道：“此次太一道人可是威信尽失了。”
嫮素忽然出声道：“那也只是对人道而言，其对我等仍是足以压制，甚至为了维系自身威严，可能比之前更为凶狠苛刻。”
迟尧道：“嫮素魔主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也无需惧他，太一若是不曾犯糊涂，就该知晓现在人道才是第一大敌，为了对抗人道，他定会竭力拉拢我等，甚至会不惜给我一些好处。”
荒界之内，邓章、殷平在乾坤动荡恢复平静之后，看到张衍仍是完好无损，不难知道太一金珠的打算再次落空了。
邓章沉声道：“稍候可往布须天去得一书，言明我愿归入人道。”
殷平道：“邓道友定下了么？”
邓章缓缓点头。
殷平叹一声，道：“可是那张道人初时或许难以察觉，可事后仔细分辨，凭那法力气机，不难判断出这背后有我等出力，这等情形下，未必会再接纳我等了。”
邓章面无表情道：“只是试上一试罢了，若不同意，那就与太一联手共抗人道。”
而布须天中，陆离眼底全是震骇，此次他自己虽没有使出全力，可是他敢确定，四人法力所合，哪啪发动时耗去了一大半，已是超出自己所能使出的极限了，就算他不惜代价，也绝然无法将太一金珠运使出这般威能，可居然仍被张衍当下。
这一瞬间，他几是怀疑对方可能已经站在了更高层次之上。
他强压下翻滚心绪，镇定下来，打个稽首，半是无奈半是佩服道：“玄元道尊神通高明，领教了。”
白微道：“此番冲撞过后，天机更是变乱更多，想必诸位道友当能找出那混淆之因了。”
张衍道：“贫道的确看到了一些端倪，当会尽力一试，若得结果，会尽早告知诸位。”
旦易这时出声道：“既是如此，那张道友，我等不妨早些回去解决此事为好。”
他也是见张衍此刻处在虚弱之时，怕有人忍不住有所异动，故是不愿在此多留，想着早些离去。
白微默默一察，太一道人居然难得一声不出，心中明白，此番已经没有机会了，他道：“那我等便就告辞了。”他招呼了陆离，两人打个稽首，便就遁身离去。
旦易这才稍稍放松，上来道：“这次情形凶险，所幸道友仍是安然渡过，不知道友察看到了什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有些许收获，不过目前尚无法吓得定论，还需再做查看。”
旦易点了点头，道：“道友不必急切，此事可回头再言，待得法力恢复之后，再谈此事不迟。”
张衍欣然应下。
四人再言说几句，便就各自回转洞府。
张衍回得玄渊天后，就在大殿法座之上落坐下来。
如他所言，此次有些收获，不止是窥见了布须天些许玄机，还有功法上的提升。
经历了先天至宝前后两次冲刷，他自身五行真光似乎经历了一洗练。
这是理所当然。
这五行真光虽是由他观想而出，可并不是说他自身伟力多大，就能观想出多大威能的神通了。若是这样，世上真阳修士，只靠法力便可区分上下了。
实际修士需得长时间观想修炼，观想功法之威才能逐渐发挥出来，其实除此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受得外力威压，生死危机之下，使得神通威能被迫提升。
在一般情形下，这是无法用到的，因为真阳之间斗战，很少遇到一方完全无有反抗之能，就算真是遇到，也很难在此情形下存身下来。
说起这个，倒是陆离仗着道宝，在他斩杀秘法下几次还生，可那是他知晓自己不会被真正杀死，所以根本道法并没什么长进。
当然，此次收获最大的却并不是这个。
他略略一思，先是入定持坐，调运元气，使得法力逐渐恢复，待得气机完满之后，他抬起手来，运转法力，霎时在外开辟了一个又一个界天。
在不知多少界天开辟之后，他法力又是耗去了许多，当即一转神意，沟通深藏于布须天中的那股气机，霎时之间，他便观望到了一幕奇景。

第一百六十章 寻觅玄机取无尽
张衍此刻眼中看来，布须内天过去未来仿若一根根纠缠不清的乱线。
他先前在承接太一金珠冲撞之时，已然明白了其中玄妙，只要有手段恰当，那么便能将自己不需用的那一丝抽去。
也即是说，他用去法力之后，可以将这一段经历单独从时河之中拭去，就又可回到那最初未曾动用法力的时候。
由于此法只能作用在自身之上，于现世无碍，所以这等若就是省略了过程，只要给出一个起始，便直接能够得到结果。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因为他本身已是主动融到了布须天中，所以只需借用其中伟力便可。
他心意一转，立时就方才那一段过去抹去，似是一个恍惚，又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他默默一察，自己又回到元气法力完满的那一刻，而周围开辟出来的天地仍是存在。
有得如此手段后，只要利用的好，那斗战之时元气法力永远不会耗用干净。
只是可惜是的，这其实借助的是布须天自身伟力，非是他本身所有。
并且唯有与布须天合天之人才能借用，也只能是在布须天内运使，要是到了虚空元海之中，那便无有这等本事了。
而这里也不是没有隐患，这其实就是天机变乱的根源所在。
此等方法运使越多，则未来愈是混淆，若是无所顾忌的运使，他认为恐怕会引发一些难以预料之事，不到生死斗战之时，没平时却需慎用。
现在他可以确定，那两个消失的真阳化身，应就同样借用了此等方法。
不过他现在虽是知道了这里源头所在，可却还看不透背后之人如此做的真正原因。
因为表面看来，除了把天机弄乱，这几乎是毫无意义之事。
或者说把天机弄乱本身就是其目的。
他心下不禁思索起来，莫非背后之人主要是想隐瞒什么？只是不让现世元尊能够推算出正确结果？
凭着此前线索，仍还无法推断出什么来。
所幸现在布须天中正序已被搅乱，那布置就算再是高明，也不会再按部就班出现了，等日后再有动静，若能及时将之处置了，那说不定就可将隐患可以提前灭除。
就算千百年再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也是有了一段时间作为缓冲。
他在想明白这些之后，神思又回到了自家身上，而今他自身法力，在某种意义上称得上是用之不绝，取之不尽，似乎拥有无限可能。
可这并不是真正的第三重境，正确来说，此应该视作通往这一层次的铺垫，借用这等方法，或许能得以迈入此境之中。
现在他已是有了一点头绪，那进一步机缘应该就藏在布须天更深处，要想见得，就需要有那倾天之能，譬如太一金珠那无穷伟力，用其动摇天地根基，就可得此机缘。
现在他若是愿意，也可以设法将自身法力堆叠推高到这等层次。
毕竟他能挡住这先天至宝的冲撞，就意味着压已然有着与之相当或者相接近力量，再加上此刻不惧耗用法力，应该也可以达到此般程度，从而打开冲向此路的门户。
只是这里有个问题，他法力放出之后，需得有人承接，方能引发天地动荡，要是空落下去，不但无法达成所愿，还易造成极大危害。
所以走这条路的话，最为直接的方法，就是设法挑起一场斗战。
他眸光微微闪动，先天妖魔、域外魔物、还有无情道众，皆是人道大敌，此回他接下了太一金珠再一次冲撞，想必此辈当会走到一起，谋求共同对抗人道的办法，所以下来哪怕他不主动去求，其也应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正在思索之时，却觉旦易神意到来，便就起意回应，道：“道友何事相唤？”
旦易道：“无情道众方才来书，说是愿意归于我人道门下，只求合天能与布须之中，不知道友是何意思？”
张衍没有多去说什么，只道：“太一金珠此番所展威能，其中有无情道众助力在内。”
旦易一听，肃容点了下头，他已是明白张衍的意思了，道一声打搅，神意便就退去了。
而另一处，白微二人自布须天退走之后，又是回到了妙空界内。
两人方至殿内，但见灵光一闪，太一道人已是现身出来。
陆离打个稽首，叹道：“道友，此回我等已是尽力了。”
太一道人摆了摆手，沉声道：“我知此非道友过错，这次是敝人错估了的那张道人的本事。”
陆离有些诧异望去，太一主动承认失机，这倒是少见。
太一道人神情阴沉，道：“张道人法力之前更显精纯，若不早些除去，将来必成大患。”
他隐隐能感觉到，张衍此次不但功行有所长进，且似乎从中还得到了什么好处，未能除去对手，反而助长了其本事，这点令他格外烦闷。
白微与陆离对视一眼，随后言道：“此人来历莫测，又掌有不少厉害手段，连道友之能也难以撼动此人，我辈更是无能为力了。”
殷平道：“正是，尤其人道背靠布须天，万一见得不对，只要躲入昆始洲陆，我等也无法追入进去。”
其实只要太一金珠愿意被他们祭炼，那么一切问题都好解决，因为此前表现，并不是这先天至宝的真正力量，其若真受人执掌，大可以一瞬间打出数次，那么就算正反天地内所有真阳大能一起上前也抵挡不住。
但是他们也知道，太一金珠绝然是不肯如此做的，这就如他们不肯为此动摇道基一般。
太一道人沉声言：“人道得此胜场，气焰当比之前更盛，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不再满足于安坐一隅了。”
白微思索片刻，太一此言是没有错的，如果太一金珠威对人道无有了威慑之力，那么他们就异常危险了。他抬头道：“道友意思如何？”
太一道人言：“先前我曾提议，我三方合力，诸法共演天地，假若两位道友能合天于布须之内，那么人道也就无法独占昆始洲陆了。”
白微道：“要说服无情道众还好，但要说服域外魔物，恐怕不易。”
太一道人言：“敝人会去说服此辈，我等任何一家都无法单独对抗人道众修，唇亡齿寒的道理，其等当是知晓。”
正说话之间，白微忽觉有异，往外看去，却见妙空界外有两道金光显现出来，随那光华飘散，却是现出身影，此回来者，却是那邓章、殷平二人。
白微道：“原是有客到来。”他与陆离略作商量，就一同迎了出来，打个稽首，道：“两位道友今日怎到我处？”
邓章还有一礼，道：“来得此处，是欲与诸位共商一件大事。”
白微稍作沉吟，心意一转，霎时开辟出一片界天，又随手从妙空界召来一盏灯烛，化禁遮蔽此间，道：“有什么话，两位可以直言了。”
邓章道：“我之来意，想必两位也能猜到一二。布须天外那一幕，我等也是望见了，那张道人能接下太一道友几番冲撞，世上能对付他之人已然少有，我辈若不抱团，恐会被其各个击破，故今朝来问过两位道友一声。是否愿意与我互相帮衬，以应不测？”
他们方才去书布须天，想试一试能否归入人道之下。
他们认为，人道若愿意回应，那么当很快便就会有结果，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消息道来，便就知道此事难成。
二人也是果断，怕人道过后找寻自己麻烦，立刻往妙空界这里来寻求援手。
白微略一沉吟，才道：“太一道友如何看？”
随着灵光一闪，太一道人浮现出来，邓、殷见他现身，俱是稽首见礼。
太一道人看着二人道：“两位对诸法合演之议如何看？”
邓章此来便就想好了，当即道：“道友此议实则上好，现世之内，不可独独由得人道主宰天地，否则长久下去，必是纷争不息，各方势力若能并天与布须之内，想来所有祸端都可消弭了。”
太一道人见他同意，精神一振，觉得局势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感觉未能拿下张衍，现在也不全是坏事了，至少能让无情道众和域外魔物认清楚，凭借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对抗人道的。
殷平道：“不过只我两家合力，至多也只是守御，难以对人道造成什么太大威胁。”
太一道人高声言道：“诸法共演布须，对那些域外魔物也有好处，若其不愿，也就错过此次机会了，此辈当无有这么目光短浅。”
邓章摇了摇头，他对此并不好看，道：“道友莫要忘了，在那两界屏障之中，还有一位魔主，想来神通也是不小，且此辈不死不灭，未必会遂我之愿。”
太一道人看去却是极有信心，道：“我亦知此辈有自家算计，甚至做着坐收渔利的打算，不过此一回，敝人却有办法说服其等，只需两位稍作配合。”
邓章道：“若是道友能说动域外魔物，那我等当附从其后。”
太一道人连声道好，随即加重语气道：“待做成此事之后，我三方便可一同去往布须天，向人道施压，迫其允我合天化气，共演大法于布须之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显异兆持慎行
迟尧此时正于幽界之中观望诸天，其中大半注意力，却是放在了布须天中。自张衍举大法力接下太一那番冲撞之后，他也是随时提防人道修士对他们动手。
正此查看时，忽见有数股庞大气机挨近，他不觉一凛，连忙一辨，登时观得来人身份，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是皱眉。
他料到太一道人此番失机之后，应是会找上门来，可现下其不单单是自己亲至，居然还与无情道众与先天妖魔一同到来，却也令他大生警惕之心。
他与恒景、嫮素三人商量了几句，就一并遁身出来，在虚空之中立定，打个稽首，言道：“诸位到此，来意为何？”
太一道人先自遁光之中走出，还得一礼，道：“今翻我等为商议一要事而来，这才贸然登门，还望三位魔主不要见怪。”
迟尧不客气道：“有何事，道友便在这里说吧。”
太一道人面上不以为意，道：“敝人与诸位道友今日上门，是要请诸位与我合盟，一齐向人道施压，允我几家于布须天中共演道法！”
迟尧神情平淡道：“我若回绝又如何？”
恒景、嫮素二人在旁处并不作声，可他们已是做好了动手准备。
太一道人却丝毫没有不满之色，呵呵一笑，道：“道友要是不愿与我合盟，我等也不会勉强，不过道友，你便不答应，又何妨与我同去试上一试呢？”
迟尧看了他一眼，道：“此话何意？”
太一道人言：“不过是随我等走一遭，为我助长声势罢了，若是人道受此施压，同意了我此番建言，那是最好，若不是同意，人道也知我之态度，不敢轻易启衅，道友到时若觉不妥，那随时可以撤走，绝不勉强。”
迟尧听了，不由得考虑起其中的可能性。
太一这里意思就是不要求结盟，只是一起向人道施压就好，要真是能够达到目的，他们也能同享其利，要是不成，也可以全身而退，只这般看来，对他们来说委实非常有利。
恒景于神意之中言道：“迟尧魔主何不应了他，左右只需附和几声。”
迟尧却没有立刻作答。
恒景道：“迟尧魔主莫非不准备答应？可是有什么顾虑？”
迟尧回缓缓道：“人道是不会同意此事，而我三方联手，最好情形，也不过逼迫其等退去昆始洲陆，而不得人道允许，或是未能成就自家道法，就是占下了布须天，也无法合天于此。”
恒景一思，道：“也对，逼得人道退去昆始洲陆，周还元玉我等可就无法拿到了。”
迟尧道：“这却不碍，元玉落世，需因果搅动，只要我等约束弟子不去昆始洲陆上，也就不会引动此物现世，是故人道想凭此胜我是不可能的。”
嫮素道：“那么迟尧魔主之意，我等是该得了道法，再做此事？可是人道未必给我这么长久时候。”
迟尧道：“故此我才没有一口回绝太一。”稍稍一顿，他又言：“再则，我方才心中有感，此时过去或是有些不妥，或许眼下还不是时候。”
嫮素道：“那此事可要问过赤周魔主？”
迟尧思索许久，摇头道：“不必了，赤周魔主便是知道，也不会来过问此事，既然眼下不妥，那就不妨拖上一拖。”
他自神意之中退出，看向三人，道：“我等可以与诸位同去，但却有一个条件。”
太一道人言：“道友请讲。”
迟尧道：“我等近日在精研一门道法，正是在关键时候，若能成功，对抗人道更有底气，是以想待得功成之后，再做启程。诸位若觉耽误时候，那请自去，我三人允诺决今回不会前来插手此事。”
太一道人皱眉道：“威压人道，就该势若雷霆，若是久等下去，此辈可能就有所布置了。”
其实他也是怕时间等长了，人道先有动作，这些域外魔物到时肯定只会坐视，那就难以营造出三方合力的架势了。
迟尧望向白微、陆离二人，道：“便无有我之事，恐怕两位元气也还未曾恢复，万一动手，胜算平白少了几分，又何必急于一时？”
太一道人回转头道：“几位道友如何看？”
白微其实听得迟尧等人在精研一门道法，着实有心坏得此事，并不想让其等如此顺利，可他也知这目的难以达成，故索性沉默以对，不作表态。
殷平这时却道：“恕我直言，人道之势已然凌驾于任何一方之上，若是久候下去，贵方莫非不怕其等先来攻打诸位么？”
迟尧却没有回言。
他三人身魔主，都是不死之身，哪怕现世之身俱被消杀，也能于反天地内重生，除非遇上了那镇压之法，可人道那边，唯一有此能耐的就是阴阳纯印，现在归入人道手中没有多久，不可能祭动出这般威能，所以他虽然有所提防，但也不是十分畏惧。
太一道人这三位魔主态度坚决，也无可奈何，勉强同意下来，道：“既是这般，等到道友功成之日，望能告知我等一声。”
迟尧打个稽首，道：“功成之日，便是我动身之时。”
就在迟尧应下的那一刻，玄渊天中，张衍却是忽然睁开双目，方才有一瞬，他心头有一丝险兆浮现。
他心下一转念，现如今自己已是够调用布须天伟，世上能威胁到他的事物可谓少有，而此刻却突然有感，那只能是自己先前推断应验了。
太一道人迫于他的威势，应是在鼓动其余三方势力对敌人道。
实际上这也是此僚必然反应，区别只在于其能否做到而已，现如今看来，这等可能极大。
他暗觉可惜，这恒止之法只能在布须天运使，所以自己只能坐等敌手上门，否则按照他的行事方法，不待对方准备好，就先一步杀上门去了。
而虽得上乘手段，可若真是三方来攻，他一人也应付不过去，于是神意转动，唤得旦易等人。
待彼此神意汇合之后，他先是说起那天机混淆之事，“诸位道友，那未来变乱贫道已是找到症结所在，只是当年布置之人并无任何行踪留下，还不知是何人所为。”
旦易尤为关心此事，他问道：“此事可会引动什么变乱？”
张衍道：“只那两具化身，当不致如此，便是其等再入现世，也不难将之料理了，可此中是否有其他手段尚且难说，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乙道人言：“如此说来，那背后之人当也是一位大能了？这却奇了，到底是哪一位做了这番手脚。”
张衍道：“十有八九是如此，此人功行不知如何，可道法修为，不定还在贫道之上。”
旦易三人听了，不由神情一凝。
张衍实力自是无需多提，可对那背后之人的评价却这般高，那就是前所未见的大敌了。
不过他们这里倒未有去考虑什么上境修士，因为有这般修为之人，根本无需用到这些手段，所以此人应当仍是同辈修士。
傅青名想了一想，道：“现在现世之内，仅存下来的真阳大能不过眼前所见这些，不会再有他人。张道友以为，这人会否是早已故去，只是想通过某些手段再度还生？”
张衍道：“亦不是无有这等可能，只是此中手段诡奇，许多情形不在常理之中，无论如何，贫道下来会盯着此事。”
其实他心中也是存有一丝疑问。
他能窥见那布须天里玄妙，那是正面挡下了先天至宝冲撞，可自第一纪历以来，只有太一金珠这先天至宝现世，这一位又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是不是这里还有其他途径？
他微微摇头，这里情形复杂，目前思量不透，可放在一边，先言正事，他道：“方才贫道参法之时心潮涌动，那三家很可能又在筹谋什么于我不利之事，只不知何时到来，需得现做好防备了。”
旦易神色一肃，道：“我等也是料到此事了，近日皆在排布禁阵，以应不测。”
张衍见他早有防备，也是放心，他方才望到布须天中玄机，自忖还有一些玄机需待参悟，故是再言几句之后，便就把神意退了出来，继续入定持坐。
只是七八日后，他心中又生感应，此回却是应在昆始洲陆之上，待看去时。却见地底之下，莫名其妙多了大股魔头，正在向地表之上涌现。
他心下一转念，认为这说不定就与那先前那异变有关，于是举目一扫，观至过去。
哪怕是魔头，也是有其来历的，个个能找到源头，他考虑通过其孕生年月，看能否追查到一定线索。
但看了下来，这些魔头存在时日都是较为短暂，只是数年之前方才生就，便是存身久些，也至多是百年，绝大多数是这数十年出诞出的，这并无什么出奇之处，似那些强横魔头也不可能从清浊屏障之中出来。
而在这时，他忽然目光一凝，发现一丝不对，此中有一个魔头，既无过去，亦无未来，只他方才顾落到其身上时，却又一下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观幽心明可见清
张衍再是一扫，发现昆始洲陆上已找不到其踪迹，那这魔头要么是脱离了他感应，要么就是真正消失了。
他思考下来，认为后一种可能更大。
因为这魔头除非到了真阳层次，否则绝无可能上一刻还在他感应之内，下一刻就脱离了视线。
至于其过去未来不存，现在他已是不觉奇怪，这肯定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如无意外，这当就是那背后之人的布置了。
应该是之前他与太一金珠的对抗，使得天机被大大搅乱，这才使得这些东西提前入进了现世之中。
所以这非是坏事，乃是好事，说明他的策略生效了。
只是地表之上，由于突然冲出了大量的魔头，灵门各派坐镇长老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还好防备一直未曾疏忽，不致将这些魔头冲了出来，待上报过后，宇文洪阳立刻从山海界中调派人手下界坐镇，很快稳住了局面。
张衍心中有感，这事情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但不管那人是如何布置的，只要有目的，那就应该会有一个条理顺序，现在爆发出来，其实打乱了其步骤，只要此刻只要应对及时，就能消弭这些未来隐患。
不过已经有一个布置被引动，那么过后可能还会出现更多。
事实证明他判断的很是准确，在接下来数月之中，又有数次魔头异动，因为防备得当，全部被截杀了下来。
可又有数月，情形却又发生了变化，那些涌现出来的魔头并不再是胡乱冲涌，反而似如有了指挥一般，只往最为薄弱的地方突破。
张衍微觉意外。要是平常魔头，在几度吃亏之后。做出这等举动并不奇怪，可这些魔物应当只是顺从那背后之人的排布而动，现在居然能趋吉避凶，若不是摆脱了控制，那或许就是背后之人察觉到了不利变化，所以又主动重作梳理。
这并非是不可能的，傅青名曾猜测，是故去真阳，这是有可能的，就算亡故了，也可以凭借残留神意精气继续指使身后之物。
他思忖道：“要此事为真，那么其可能躲藏在什么地界之中。”
假若只是一个同辈在背后摆弄手段，他实际上并不畏惧，可能借助布须天伟力，那就大不一样了。
他立时坐定下来，目光一转，便于霎时之间观遍诸天万界，可仍不见此人踪迹，说明十有八九是得布须天伟力遮蔽。
他目光微闪，心中深深知晓，两边角逐，完全脱离了功行上的较量，就是看谁人对布须天玄机领悟更为深刻了。
实际这虽是看去隐患不少，但他对来说也并不全然是坏事。
因为此人既然可以做到这点，那么只要他寻到门路，也一样可以做到。
眼前姑且把这一位算作一个对手，可也不妨视作一个引路人，与之交锋的同时。也可从其身上借鉴到更多东西。
这些时日来，所有异动都是局限在地底之下，这不禁令他有了一个猜测，对方自己并无法直接引动一切，所做之事都需要有通过某个外力来引动，譬如那两个化身，而无这些，对现世的干涉就十分有限，要是这里迟迟不得突破，会否从他处找寻门径？
这个猜测很快又验证了。
又是十多天后，他忽然发现，那地底裂隙陡然凭空多了出来不少，这却是清浊屏障之中的自发变化，而且极为突然，事先没有半点先兆。
张衍见这一幕，立时明白过来，此前魔头异动，原来并不是为了冲突出去，而是为了营造出这等后果。
地底那屏障乃是无有灵性的死物，但偏偏又按照一定规律转运，只要察觉到有超出正常数目的魔头往地陆上去，就会认为地底下魔头规模变得更为庞大，那些缝隙就会自发增加，以疏泄魔头，而这不是原来那布置之人无法阻止，至多事后再进行弥补。
这事情他事先是不知道的，典籍之中没有任何记载，由于设布之人同样是真阳大能，所以也无被提前观望到。
于是立刻命灵门再往下增派人手，但是这个办法并不解决根本问题，因为那背后之人大可以继续鼓动魔头，所以这时最为合适的做法，就是派遣弟子入内剿杀，提前将此势消杀在初始之时。
可他心中再一转念，却没有传令如此做。
他认为或许这就是其目的之一，这些灵门修士一旦下去，就很可能如无情道众那两个化身一般，被那背后之人在身上做文章。
这里就算派遣司马权与彭向前去亦是无用作用，连真阳化身都遭了算计，那么他们下去，也必定无法幸免。
可这不代表他无法解决，至多费些手脚而已。
以往前人既然设布了屏障，那他大不了再在上面再设布一层，只是如此做会耗费大量法力。
现在三方势力随时侵压过来，要是以往，或许要考虑一下，好在现在掌握了法力恒续之法，自无这点顾忌。
当即起意一转，一道分隔清浊两气的屏障凭空生出，无边无沿，无涯无际，瞬时之间，便盖压在原来那屏障之上。
同时他法力元气不断耗去，但他不断抹消过去，使得法力始终维持在完满那一刻。
他算了一算，发现此中所耗倒是略略超出估计，当年应是有数位真阳大能合力做得此事，而且当时还用了其余禁阵配合。
严格来说。他此番塑造的屏障并没有原来那一道来得精细繁复。
但他也没有必要如此，此中目的只是挡住控制魔头出来的通道，做到这般地步已是足够了。
做完此事后，他并没有因此放松关注，继续留神察看布须天深处变化。那背后之人不会这么就静止下去，下来就等其继续出招了。
而对方所用手段越多，他越有机会看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只是此后一年当中，下方再无任何动静，似是沉寂了下来。
张衍却是一点也不急，他很是清楚，那背后之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现在由他与太一金珠掀起的天机动荡纷乱还远未到平息的时候，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其若放任不为，那么可以预见所有布置都会被搅乱，唯有提前发动，才能减少损失。
昆始洲陆，幻尘宗驻守之地。
此派其在镇守缝隙的上百个灵门宗派中位居中下游，门中仅有一名元婴修士，此刻除了一派执掌，皆已是到了山海界中修行，因堪用的弟子并不多，因此只负责镇守一处缝隙。
这一日，一名弟子正巡守之时，忽然发现禁阵异动，可是查看之下，却是什么东西也未能望到，便在这时，忽见一只魔头被阵禁所囚，须臾之后，破碎而亡。
但是他却发现，地面之上却是多出了一枚墨玉，看去光泽玉润，莹莹有芒光溢出。
这弟子顿时被吸引住了，心中认为或许是地底之下的什么宝物，他迟疑了一下，左右见得无人，便将之摄拿了出来，暗暗放在了身侧。
待得一日巡查过后，回到了居住，将此拿了出来，里面却是一篇功法，教人如何吸引魔头上来，又如何从中吞吸功法，而且此中不需要任何外物，可惊喜同时，又觉沮丧。
身为一个值役弟子，平日可以分到手的魔头极少，每月仅是一头而已，这还是到了昆始洲陆上才得如此，要在山海界内，要年许才得一头炼法。除非借着巡查之便，将那些魔头都是私自扣下。
这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控制不住。
要是大宗派，监察甚严，这等事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幻尘宗人看顾地界不小，弟子却是不多，却是给了他漏子更钻。
他能被选出做此差遣，在同门之中也算不差，心性亦是坚稳，可如今却完全被此好处吸引，丝毫没有去想如此做得后果。
第二日趁着巡查之时，这弟子将那墨玉祭出，并悄悄吸引了几只魔头上来，并藏在了此玉之中，并准备带了晚上回去炼化。
当天夜中，他成功使得功行长进，这一得好处，便再也无法停了下来，可事情做多了终究会被发现，数月之后，他事败泄露，杀了想要上报长老的同门，连夜逃出宗门，自此下落不明。
这虽是一件小事，可涉及魔头泄入地表，幻尘宗知是隐瞒不住，选择立刻上报。
张衍这里很快得了禀告，他冷笑一声，若无意外，这应当就是那背后之人的后手了。
要是以往，这事情还未曾发生，或者说稍有异动他便会有所发现，可是如今天机混淆之故，不刻意去查探，却是同样被蒙蔽，况且这里面恐怕还有这一位做得手脚。
这弟子是从山海界到来，之前和布须天没有任何牵连，所以这一位若不在现世之中，那就只能是利用了布须天伟力干涉，否则法力痕迹必会暴露出来。
他这些时日来一直盯着布须天深处，而这番苦功没有白费，就在弟子异动的某个时段，抓到了一丝异动轨迹，纵然因为一段过去未来被抹了去，无法知晓详情，可对方此中手段运用的方式却是暴露了出来。
他眸光陡然幽深了起来，此线索一出，那么距离此人当又近了几分，若是下来应对妥当，相信不久之后，就可将其找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心感因生惑神气
张衍见到了那运使之法，立刻沉入进去观摩，不过是片刻之间，便就明了其中所有玄妙。
按照此法，他若是愿意，却是可以同样用得这的手段，轻松就能改换除却同辈之外任何一个人的心思神意，甚至无中生有弄出许多物事来。
从表面上看去，这作用其实不大。
身为真阳大能，不用依靠这个，一样做到这等事。
但若换个角度，却就不一样了。
现在要想突破三重境，必须观望到布须天深处，对于借助布须天伟力之法，知晓的越透彻，对他帮助就越大。
所以这看去似乎是没得到什么好处，实则却是一个不小收获。
不过那背后之人之前可使无情道众识忆之中凭空多出许多东西，显是还有更为高明的手段尚未拿出。
好在如今他随时随地都在盯着，其所做之事只要有所显露，他立刻可斟酌情势，加以应对。
那灵门驻之中跑了出去的那一名弟子，想来不久之后定会在某个掀起波澜，不过受限于此人修为，所能做出之事远当没有那无情道众的化身来得厉害。
所以他现在考虑的是，是先任其在外间一段时日，设法观察其目的，还是在发现其下落的第一刻立刻将之擒下。
稍作盘算之后，他放弃了放任之举。
无论如何，其一旦做成了某事，定会对现世造成破坏，而为此顾忌未曾出现的事端，实在无有必要，可先将之拿下。至于后面若再有类似事情冒出，那出现一个，就解决一个。
只那弟子如今却是下落不明，连他也无法望见，显见有又是一股背后之手将那其气机遮蔽了，所以这件事情只能交由灵门自己去解决了。
他伸手一指，一道飞书已是飞去山海界。
他亲自去书，如此态度，就是告诉灵门中人对于此事不可小视。
山海界内，宇文洪阳在收到来书之后，也是格外重视。
因为此事可能涉及到大能博弈，他没有因为那派叛门弟子修为低下而轻忽，立刻就将司马权找来，并吩咐后者亲自去处置此事。
昆始洲陆，荒野之中。
幻尘宗那弟子自逃出宗门之后，很快发现这墨玉有遮蔽自身气机之用，依靠此物相助，他数次成功躲避了宗门长老的追捕。
依靠墨玉之中教授的一种办法，把魔头融于体内祭炼，他功力提升异常迅快，叛逃后不过三十来日，就已提升到了化丹圆满之境，只差一步就可入得元婴之境，其中似乎无有任何关卡，这放在以前想也不敢想。
此时他忽然有种感觉，好像是这魔头已是把自己代替了，而非是自己利用其修行，这就是魔头本来具备的力量灌入进来，所以进境才能这般迅快。
然而这难得清醒的念头才一生出，就被一股莫名力量掐去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不再去想这些，而是沉浸于飞速提升的修为满足感中。
又是一月，他一身功行匪夷所思的达到了元婴境中，只是整个人外表看去被一团黑雾笼罩，不类生人，然而他自己却是毫无所觉。
只是如此他还不满足。
通常灵门修士只能制御不超过自身境界太多的魔头，可他不同，通过那枚墨玉，不管出来什么样的魔头，都能控制，可惜的是，由于幻尘宗本身是个小派，驻守的裂隙也相当小，出来的所有魔物层次都不算如何高明，眼前这般已是极限，现在他迫切希望的是找到一个能够继续提升功行的魔头。
只是他希望注定是没法完成了，张衍又在屏障之上盖了一层，除了如今显露出来的裂隙外，不可能再有增多了，连找了几个墨玉指示之地，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裂隙存在。
到了这一地步，要么去往他界，要么再继续搜寻下去。
可凭他一个元婴层次的修士，不借助两界门关，没有可能穿渡去其他界天。
所以剩下唯一一条路，就是攻打下一个门派驻地，将囚困的魔头收入手中，再设法看能否凭借魔玉吸引出更多魔头出来。
最早入界宗派，至少要门中有元婴修士坐镇，他就算有魔头在手，也不敢找过去，可前些时日由于裂隙陡然增多，一些弱小宗派也一样被送渡下来，这却是给了他机会。
唯一顾忌的是，此事被发现之后立刻会有修士赶来追杀，所以他不能自己上前，而是要利用荒原之上的妖物，营造出被妖魔攻破的假象。
为此他足足准备了数月，将手中所有的魔头散了出去，依附入几个选定的妖物身躯之中。
因为宗派之间会彼此救援，为了稳妥起见，还让其中一个妖物先行攻打一个小派，待的旁处宗门皆去相援之后，才向那真正目标下手。
需知这些妖物都是一个族群首领，所以这些宗派面对的不单单是一头，而是成百上千，他所盯上的小宗方才设布数月的大阵还未牢固，根本难以抵挡，而外间又无援手到来，很快就被攻破。
他见事成，立刻冲入其中，用此门之中所有魔头一卷而空，又在裂隙之地收了几头大魔上来，得手之后，也不敢久留，立刻往荒原深处遁逃。
在其离去之后不久，就有数个元婴修士到来，查验下来，认为必是那幻尘宗的背门弟子所为，于是四面分出搜寻，可怎么也找不到下落，于是传书四方，要各门各派加固禁阵，不予其可乘之机。
那弟子夺来魔头后，寻了一地潜修，待炼化所有，再度出来后，已是半载之后了。
可这一次，他却是发现再也找不到下手机会了，他感觉如此下去，自己迟早会有被捉到的一部，于是在一股莫名念头的驱动之下，每到一处，就将自己所会功法写了下来，妄图制造出更多类似自己这般的修士，如此可替自己分担去一定压力。
又是数月过去，尽管他有气机遮蔽，又不再攻打宗门驻地，可终究被还是被司马权派遣出去的无数分身寻到了，并成功将之击毙，只是那功法却已是流传了出去。
司马权在其身上搜寻到了一枚墨玉，本待将之呈交上去，然而方动此念，就消失不见了，感觉此事诡异，他便来至山海界张衍分身处禀告此事，并言那功法已然传散开来，若不抑制，恐怕将引发一场大乱。
张衍听罢，转念一思，言道：“无妨。”
若只是功法之事，其实解决起来很是容易。
他稍作推算，便造得一门法诀出来，将此交给了司马权，并道：“你将此令所有灵门弟子，此有坚心凝气之效，平时只要心中默诵，凡同门有外法修持，立刻就能分辨出来，如此便不能根绝此法，也能及时发现。”
司马权接下此法，又言：“上尊，那叛门弟子虽言没有魔头从身旁漏走，可其心神早已被外力侵蚀而不自知，死慢有疑，此刻恐怕早已有魔头遗落在外，只是不知去了何方。”
张衍认为此事极有可能，不过那背后之人此次不惜代价暴露自己运使手段，可能目的就是这个，这也是没有办法阻止的，只有见招拆招。
他心下思忖，而今昆始洲陆上，现在无论人道还是先天妖魔，都对魔头充满了警惕，稍有异动，恐怕就会引起极大反应，并不利于魔头动作，这么看来，适宜其钻漏子的只剩下域外魔物这一家了，只是不知，其到底会动用何等方法了。
虚空元海，幽界之外，太一道人又一次现身于此，自那次会面之后，他已是等候了三载，心下甚为焦躁，此事觉得耽搁太久了，故此次特意前来催促。
迟尧感觉其到来，就现一道化身于外，行有一礼，明知故问道：“太一道友怎来我等这处？”
太一道人沉着脸道：“道友可还记得你我上次之约？晃眼几载过去，今朝登门，是要一问，不知几位可曾将那道法参悟透彻了？”
迟尧言道：“道友当是明白，道法之研，非是一日二日之功。”
太一道不满言道：“那道友到底还需用多久？”
迟尧道：“这确难言了，无有一个定期，道友若是等得不耐，可以不必理会我等。”
太一道人心中更觉烦闷，这些域外魔物几番推脱，但偏偏又不明确拒绝，他抬眼注视过来，道：“莫非屡屡不应，莫非是察觉到了什么危兆？”
迟尧神情如常道：“道友多虑了。”
太一道人言道：“若是道友以此为忌，那大可不必，现在天机变动，怪象纷呈，难知真假，些许感应却未必是真。”
迟尧沉默许久，其实前几年之中，他心中不安之感一直存在，所以顾虑重重，所以迟迟不肯动作。
可这数月间，他却发现那危兆又渐渐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是再迟疑下去，一个绝好机会就要错过，这令他十分诧异，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只是他不想这么快做出决定，出于谨慎，还想再等上一等，观望一下局势再说，于是道：“道法精研，不可半途而废，待半载之后，自会给道友一个准确回信。”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诸势合流威人道
迟尧送走太一道人，化身重归原身，但他此刻却并不如方才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反色神情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嫮素道：“迟尧魔主在思量何事？莫非有什么不妥？”
恒景同样也是不解望来。
迟尧缓缓道：“两位当是知道，先前我竭力拖延时日，那是因为感应有危兆在前，可是近来这危兆却又有渐渐隐去，代替而起的，却是错过此次，就会漏过一个绝好机缘。但我观之，人道之中这些年来没有什么太大变故，这里恐怕另有缘由，故还是有些顾虑。”
恒景不以为然道：“那半载之后直接回绝他便是，左右无有我等，只靠无情道和那些先天妖魔也无法压倒人道。”
迟尧摆手道：“无有那么简单，我能感觉到，太一此来已显不耐，若再回绝，固然不可能立刻与我翻脸，可其一定会记恨上我等。”
太一金珠虽然压不过人道，可不是说对付不了他们，毕竟其真真切切有着镇压他们的威能，要是真是撕破脸皮，难说其会如何做。
嫮素道：“这等事既是迟尧魔主拿不定主意，何不再去一问赤周魔主？”
迟尧略所考虑，道：“也只好如此了。”
原本他不准备去做得此事，可现在问题出在感应之上，这却是涉及道行了，这点明显求问他们之中道法修为最高的赤周魔主更是合适。
他当即动身往两界屏障而来，这一次却只单独一人前往。只转眼之间，就到了地界之上，打个稽首，道：“赤周魔主有礼。”
张衍这一尊正沉浸于修行中的力道之身顿时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目，幽深眸光俯视下落，道：“迟尧魔主可是又遇到什么难关了？”
迟尧道：“正一事拿捏不住，想要请教赤周魔主。”
张衍道：“迟尧魔主请说。”
迟尧将太一道人谋划说了一遍，又顺便说了自己顾虑，并言：“感应之中变化难知缘由何来，亦不知我如此选择是否合适，故来赤周魔主处求问。”
张衍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猜测太一金珠上在回退走之后，当不会死心，多半会以人道威胁为借口，鼓动三方势力联手，如今借迟尧之口，却是得到了证实。
其实这三家若是愿意找过来，那是最好不过，他亦是求之不得，只要再度与太一金珠交手，说不定他就可以窥望往布须天更深处。
他没有去告诉迟尧该是如何做，只是道：“若抛开那感应不提，迟尧魔主认为诸方合力可是合适？”
迟尧沉吟道：“只眼前来看，算得上是正确之选，太一金珠对抗那张道人失利，我三家若不做出任何反应，人道或就会择一而攻，与其等到那时候再联手，那还不如先一步为自己争取利益。”
张衍意味深长道：“当下天机混乱，迟尧魔主感应未必是真，与其相信渺茫预兆，还不如相信自家心中判断。”
迟尧缓缓点头，随后他半是试探半是感叹道：“可惜，赤周魔主若能出手相助，局势将是大不一样，我亦当有更多底气，甚至连那太一金珠也不必顾忌了。”
然而他这句话说出后，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知是无可能让这一位出面了，心下一叹打个稽首，就离了此处。
张衍看着其离去，却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迟尧所遇感应变动，令他不禁想起了无情道众无缘无故多了成昌子识忆这一事来。
两者之间差别虽有些大，一个是识忆造了改换，一个只是外感被搅乱，可都非什么正常情形，因为其本人俱是未能察觉到这实际上受了外力影响。
他认为，有极大可能是那背后之人借用了布须天伟力左右了其等判断。
他之前一直有一个提问，那背后之人既然能对无情道众进行识忆篡改，那为何不以同样手段对其余大能施加影响？
后来猜想，之所以不曾这样做得缘故，或许由于某种限制而无法做到。
念及此处，他心中隐有所悟。
从迟尧口中得知，其感应出得变乱，乃是这几个月中产生，而在开始那段时间，恰恰是那叛宗弟子被镇压的时候，直到现在，那可能逃了出去的魔头仍不知去了哪里。
此后无论是在先天妖魔这里，还是人道这边，都没有任何异状传出，他当时就认为，此魔头或许是去迟尧门下那里搅风搅雨了。
如此这条线就连起来了，那背后之人应该是通过某种因果牵连的方式，才能对现世大能加以影响，若是布置中断或者出错，那么就无法达成目的。
他不知先天妖魔有无受到影响，至少人道这边，还没有出得问题，说明手脚还没有伸到这来。
而无情道众一开始就受其摆布，或许是第一纪历时与那背后之人就有所交集，所以才导致了这番结果。
他笑了一笑，没想到此僚并没有直接选择在昆始洲陆上与他继续缠斗，而是用了这等方法。可能是其发现在此间出招占不了优势。所以绕了一个圈，直接利用先天魔物乃至诸方势力对人道的矛盾，借助外力来攻，这至少要对现世之内的大势有所了解才可。
由此能看出，这背后之人不是先前所觉那般刻板。
可在早前时候，其行事分明就是一板一眼，只会遵照某种既定下来的规矩行事。
说不定随着借用布须天伟力次数多了起来，才渐渐生出了变化。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其本来灵智被禁锢，只是由于天机变乱，反而使其觉醒过来，所以有意识的加剧这里变化过程。
好在此僚应该还有缺陷在内，因为其若真洞悉内外一切，那么就应当他知道他和太一金珠的对抗，会使得他进一步窥看到布须天真正玄机。
他抬头望去布须天外，不管如何，眼下恐要先应付完三方联手，等处置之后，再回头来理会此间之事了。
半载时日一晃而过，太一道人按照约定之时，再度来至幽界之外，而这一次，无情道众及先天妖魔也是一并到来。
太一道人沉声问道：“半载已过，不知诸位考虑的如何了？”
语声一出，便见光华一动，有一方世界在面前展开，少许片刻，迟尧就出现在诸人面前，他打个稽首，道：“我三人道法已是堪堪成就，愿意与诸位道友一同前往。”
太一道人闻言，哈哈一笑，连声道好，他看了看左右，并言道：“三家道友既是都在，不妨就借此机会议个章程出来，迟尧道友以为可否？”
迟尧知晓具体对付人道，不可能一拥而上，而是要做一番详细定计，于是点头道：“就如道友之意。”
太一道人见态度不再如前两次那般强硬，似是服软，颇为满意，便对白微一点头，后者一挥袖，顿有层层禁制自这方天地升起，将内外隔绝。
太一道人提声言道：“此次我三家联手，目的旨在要人道允我等同样入主布须，共演道法，敝人这里与邓、殷两位道友先前已是有过几回商量，却不知迟尧道友这边可有什么高见？”
迟尧一想，道：“我辈此去，是以势摄人，争取利益，所以不得万不得已，不必启得斗战。”
陆离这时却是出言道：“道友此言差矣，若是带着此念前去，人道绝无可能因此退让！”
恒景却摇头道：“道友此言却是太过，与我三家对抗，人道便有张道人那等人物，胜算也无有多少，我等只要不是过分相逼，相信其当会审时度势，做出正确选择。”
迟尧这时看向太一道人，“道友当日曾言，我等前去是为壮势，若见不对，可随时撤走，不知此言诺是否算数？”
太一道人毫不犹豫道：“自是算数！”
迟尧打个稽首。
他意思很是明显，要是你们定要斗战，那他们就只能选择退出了。
陆离沉声道：“我却要请教迟尧魔主，人道愿意相让，那是最好，可凡事都有一个万一，若其执意不退，又该如何？”
迟尧没有说话，要到那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当真带人离去，因为三家在此，终究胜算较大，不过也别指望他出多少力。
太一道人却是高声音道：“那也很是容易，张道人虽可接下一次冲撞，但是不见得能接下两次、三次，乃至四次，到时就要倚仗诸位出力了。”
这时白微、陆离、邓章、殷平四人俱是打个稽首，皆道：“自该如此。”
迟尧见此，尧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叹，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太一道人分明就是表示，此次要是无法谈妥，那不单单会把伟力借给先天妖魔运使，还会借给无情道众。
他本以为先天妖魔为了自己利益考虑，会竭力反对这等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如此，看来是太一道人也是被逼急了，不再顾及其等想法了。
要真是这样，那张道人本事再大，法力再高，也没有办法抵御，而此人一除，人道余下之人要是不亡，就只能躲入昆始洲陆之中。
而他们到时若站在一边，固然是不涉危局，但很可能就得不到任何好处了，甚至可能被两家反过来打压。
片刻之间，他念头数转，反复盘算权衡，最后还是做出了决断，他道：“若是诸位允准，此中我等亦可出得一分力。”
太一道人露出满意之色，道：“好，既然诸位有愿如此，那也不必再等，稍候就一同前往布须，威迫人道让步！”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正宗岂由言语定
太一道人本还欲促成三家立下契书，自己作那裁划之人，但是方才一开口，却遭了无情道众与迟尧等人反对，就连白微二人也是默不作声，显持相反意见。
因为谁都知道，他们彼此只是为暂时联手，待摆平人道之后，互相之间一定还有争斗。
且人道若被削弱，那么也就不构成什么太大威胁了，说不定此后还有事借重其等的时候，有得这等考量，他们又岂肯被一纸契定所约束？
再则，太一道人在打什么主意，他们又怎会不知？眼下是不得不借重其力，可也不会事事顺从其愿，毕竟离了他们，此人一样什么事都无法做成。
太一道人见此，知道还是自己心切，意图太过明显了一些，因怕好不容易就营造起来的局面就此散了，也只得收声，不再去提。
三家又商量了一番，待议妥之后，就摆动法驾，往布须天而来。须臾，诸人到得两界通道之外，诸人身影是一个个虚空之中浮现而出。
太一道人越众而出，打个稽首道：“几位道友可在？”
旦易等人早是想过，以太一金珠的脾性，绝不会甘心于上次挫败，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回脸面，其中三家暂且联手是最有可能的。
本以为要把三家整合到一起，还要把里面利益谈妥，至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可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旦易沉声道：“诸位道友且等在此处，由在下前去与之一会。”
傅青名提醒道：“道友千万小心为上。”
旦易郑重应下，随后遁行至界外，他先是还得一礼，再是看向众人，随后把目光回至太一道人身上，正容道：“难得今日诸位道友齐至，不知是为何事到访？”
太一道人言：“敝人受得几方道友委托，想邀得诸位道友过来一叙。”
布须天现在算得上是人道主场，要是真斗战起来，对人道实在太过有利，所以想如前次一般。请得张衍等人出来相商，这样能够掌握主动。
其实这也说得过去，因为按照之前约定，无情道众和域外魔物不可主动入得布须天。
旦易考虑了一下，却是道：“近日我等在布置阵禁，需得全力坐镇，不可轻易擅离，若诸位真有要事，我四人只能以化分身前往，失礼之处，还望诸位能够见谅。”
他对禁制之事并不讳言，因为即便他不说，对方也明白人道必然会如此做，当然，此言其实也只是借口而已，他察觉到此辈今回来意不善，自不肯如其所愿，若只是分身至外，便有什么事，也不怕遭了算计。
太一道人一皱眉，要是人道只分身到来，显然就无法在外对其造成任何威胁，万一无法谈拢，就只能强攻布须，这却是个麻烦。
他试着问道：“那我等可否入一叙？”
旦易道：“因阵禁尚未布置稳妥，恐是不能待客。况且上回我与道友见面时便已说过，有些道友不得入至布须天中，既有约议在前，自不会自坏规矩。”
张衍淡然看着，也没有出声，掌握了法力恒止之法后，他其实不介意与对方在布须天内来一场斗争。
不过他也不会放弃自己优势，既然有禁阵可以借托，有借口可以拿捏，那又何必去为对方行方便？若是当真攻入进来，那再上前应战不迟。
太一道人尽管有意立刻动手，可现在谈也未谈，哪可能马上翻脸，不提先天妖魔，无情道众和那些域外魔物必然是不愿，所以与众人交换了一下意见，只好同意此举，道：“那我等就在外恭候诸位到来了。”
旦易打个稽首，道：“我等稍作安排便至，不会让诸位久候。”
白微等人在后一转意念，虚空之中霎时绽开一方天地，随后众人身影便隐没进去。
旦易回去之后，与张衍三人稍作商量，认为既是化身前往，也无有什么顾虑，于是四人俱是起意一动，就各是化出一道化影分身，各是投入到那界天之内。
太一道人与三方大能见得四人到来，也是执礼相迎。
人道这边四人也是还得一礼。
张衍一看，上次论那元玉归属之时，各方可谓各占一处方位，可换得眼下，却是三家都是站在了人道对面，这里态度不言自明。
旦易言道：“诸位道友，我等已是应邀而来，可说到底为商量何事了。”
太一道人也不再客气，道：“那敝人就直言了，如今人道独占布须，主宰天地，可是其余同道却大多只能居于虚空元海之内，无法得享其利，故我商议下来，想请几位开得通途，允得诸天道友立道于此。”
旦易沉声道：“此事上回已是说过，又何必再言。”
太一道人呵了一声，道：“再谈也一谈，也是无妨。”
乙道人哼了一声，毫不客气指出道：“这等又非我一家拿定，而是因为当年与各家所立约定，想必诸位道友都是记得，今次再提此事，莫非想反悔不成？”
太一道人言：“道友所言，放在先前不错，可世上自没有万世不移之理，似如眼下，天机混淆，甚至连同道识忆都可影响，若是任由此等动荡继续，难免不会引出什么大患来，那就不得不寻法回避了，敝人之提议，恰是最为恰当。”
他看向张衍，“上次敝人听得道友之言，配合道友行事，但事后这些时日过去，天机非但没有梳理平靖，反而更见混乱，我等信了人道一次，可结果无有用处，对此却是不能再置之不理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方才过去多久，道友也太过心急了。”
太一道人道：“不得不急，天机之变，事涉未来变化不说，连无情道两位道友识忆都遭改动，难说不会牵连到其余同道。”
乙道人冷笑言道：“尊驾是否说得太过严重，至今受得牵连，也仅是无情道众而已，并未听言他人再受此害，且在张道友拽差之下，并非毫无进展，业已有些眉目了。”
太一道人言：“哦？可曾找到那在后作祟源头了么？”
乙道人一皱眉，道：“这却不曾。”
太一道人言：“那就是距离此事尚早了？”说到这里，他又是提起声音，“此事亟待解决，人道久久不肯让步，莫非是想坐视诸位同道受此恶果么？”
张衍淡笑一下，并不去与他争辨。
太一道人今次不过是找个借口发难而已，除非自己已然找到那背后之人，否则绝不可能将之说服。
旦易同样不难看出其目的，是以也不去与他在这里纠缠，直接言道：“太一道友也不必说如此话，欲要如何，可直言相告。”
太一道人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嘿然一笑，才道：“很是简单。人道退下天地主宰之位，允得诸位道友合天并举，同参妙玄，共演道法！”
他此言一出，身后各方大能都是望了过来，旦易下来回答，当是决定下来事机走向了。
要能直接逼迫人道低头，那是最好不过。
因为没有人道准许，他们就算将旦易四人击败破退，仍是没有办法合天于布须之内，只是能在此修行罢了，除非能将人道一举灭尽。
可实际上要想做到这一点十分困难，他们可没有张衍那等斩杀同辈的秘术，再说人道还有无羁木所造斗胜天舟在手，一心退走，那是无法拦住的。
可若是实在无法争取，那就只能选择动手了。
旦易没有半分迟疑，态度十分坚决道：“在下也已说过，若诸位愿意并入道人，我等无任欢迎，若是不肯，此事也无需再提。”
人道主宰布须，并不是白白得来的，而是通过前后数场斗战，逼得对手不得不妥协退让，这才定下了约议，想几句言语逼他们让步，那是绝无可能的。
太一道人神情冷了下来，道：“连半点商量余地也没有么？”
旦易看了一眼诸人，他明知太一等着自己否认，可还是坚定言道：“绝无半分可能！”
太一道人表面不悦，心中却是大喜，旦易此言一出，算是彻底斩断身后诸人希望，与人道是绝无可能妥协了。他故意叹了一声，道：“道友可是知道，你之言语，却是断了自家后路！”
旦易不为所动，平静道：“布须天本属人道，当年虽曾遗落一次，我等亦是设法拿了回来，若是诸位道友存有不同之见，大可来取，我若守之不住，自是我辈无能，不合得享此利。”
他抬首看来，“若是诸位今日唤我前来只为此事，那我等言尽于此，恕不奉陪了。”他显是不愿在此多留，一挥袖，化身骤然隐去。
张衍淡笑一下，也是撤去了化身。
太一道人看着四人化身一个个消失不见，心中冷笑不已，而白微等人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意，反而一片凝重。
这回要真是动起手来，可就不是什么比斗较量了，而是真要分出生死胜负了。虽是他们人多势众，看去占据了绝对优势，可从以往一次次表现，人道并非那么容易对付的，尤其是那张道人，有着斩杀同辈之秘法，可谓威慑十足。他们期望能达成目的，可也不愿因此丢了性命。

第一百六十六章 气阵先阻第一关
旦易等人将化身散去后，就合力将一座座阵禁祭出，并将之拦阻在了两界通道之上。
他们自入主布须天以来，时刻都在提防着外敌，这些年来可没有少做布置。
为得就是今朝这等情形出现时，可以有法应付。
不过从道理上说，任何阵法禁制在太一金珠面前都没有作用，其一旦祭出，立刻可打个粉碎。所以在排布之时，特意又祭炼了许多阵图，万一外间阵势被破，还能再祭了出来再是加以阻挡。
只是对方也未必见得会如此做，毕竟一祭动此宝，修士自身元气便差不多会耗尽，这等于是提前损去一个战力。面对并不是十分繁复的阵法，其等恐怕宁可选择凭借自身法力破解，也不愿意如此做。
不过眼下是道途之争，所以他们也不会一味寄希望于对方的想法，要是太一金珠真的冲撞过来，他们自会立刻将阵图祭出。
庆幸的是，此宝并无人炼化，其祭出之后，所有人感应都会受得搅扰，所以他们有足够时间来做这等事。
张衍这时道：“诸位道友若是担忧太一金珠撞阵，贫道可上去相接，当可阻挡此辈。”
乙道人劝道：“道友如此做，势必大耗元气法力，既有阵法相阻，似不必要如此。”
张衍道：“贫道前些时日修行之时有所领悟，功行又有长进，若是太一金珠未曾被炼了去，不管来得几次，亦是可以挡下。”
“哦？”
三人都是有些惊讶，要说张衍挡下一次，甚至两次，他们都不会觉得意外了，因为张衍先前已是证明了自身实力。可要说随意几次都能挡下，那看去已不是他们这个层次可以做到得了。
旦易一思，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试着问了一句，道：“道友是否已然更上一层？”
张衍摇了摇头，道：“还距此尚远，不过接连两次与太一道人对敌，贫道却也是得已略微窥见了一丝门径，懂得一些玄机妙用，若是只应付未经祭炼过的先天至宝，当是不难。”
旦易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能够理解，修道人修行途中，机运与凶险往往相互伴随，张衍虽成功挡下太一金珠冲撞，可每次都是冒着被镇杀的风险，而若是存身下来，以他们这等层次的大能说，自是能够从中有所领悟，只是多寡有所不同罢了。
张衍借用布须天伟力保持法力不损，严格来说，这只是一种手段，其实只要是真阳修士，弄明白其中玄妙，都能做到这一点。
要是旦易等人也是明了此法，那一战将是毫无悬念了，人道可以轻轻松松将三防大能全数镇压下去，就算太一金珠也阻拦不住。
可实际上即便他将此告知了旦易三人，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要想窥望到布须天深处，必须是在天地根基动摇之时方有机会，而目前唯一方法就是正面与先天至宝冲撞。
但目前为止，诸天万界之内的真阳大能，除他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他看向外间，只要自身能借助此次机会窥望到布须天更深处，明了如何进入第三层次，那么待得功行一成，内外诸事皆可平复。
此刻布须天外，邓章手中持着一面法盘，对着那两界通道不断推算，许久之后，才回身过来道：“我已是看过，这个禁阵一次二三人可以闯入，再多却就不可。”
恒景道：“这分明这是人道有意如此，为得就是能够把我等分隔开来，然后各个击破。”
太一道人转向白微、陆离二人，“两位道友这处如何可？可有办法么？”
白微这刻同样也在推算，他道：“还需再做察看。”
两界通道可以阻挡任何非在布须天立足之人，不过他与陆离也可自由出入布须，也曾设布了一些手段，好在紧急时候方便往来。
可他们并不确定人道是否会反过来加以针对，毕竟主宰天地的乃是人道，而且按照定约，凡是人道涉足之地，他们皆需退避，所以不少地方的阵禁，他们不比无情道众和域外魔物知道得多。
又过片刻，他收回探查法力，言道：“通道之上气机无有变化，可人道不可能不作防备，我以为不可轻入。”
太一道人皱眉道：“连两位道友这里都无法行得通么？”
陆离回道：“当初这通道就为我辈自己所设，就算我二人可以穿渡，几位也未必过得去，若是一齐去闯，恐仍是会被分散开来。”
其实若当年太一道人流露联合三家侵吞布须天的意思时，他们便就开始设布，或许到得今日，这阵法能够入得更多人，但他们并不信任其余势力，所以就算有此等能耐也不会主动去如此做。
迟尧言道：“太一道友，若我等借用伟力尊驾攻破此阵呢？”
太一道人言：“到是可以，此等阵禁自是阻不住我，哪一位愿意出力？”
白微却现是否定道：“此举不妥，人道当年其夺取布须天时，就是了依靠诸多禁制，对此法甚是擅长，虽我等只看见眼前这一座，背后阵禁谁知有多少？我等借用太一道友之力时不可能不用法力元气，说不定人道就是要凭此消耗我等实力，又哪能顺其所愿？”
邓章、殷平二人皆道有理。
他们都是明白，人道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尤其是那张道人，要是无法一上来就压制住，一个不慎，那么就会亡于其神通秘法之下，而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是那一个。故在真正撞上此人之前，都要保持足够元气法力以应付那等杀招。
迟尧道：“那眼前阵法又如何？”
白微淡声道：“阵法再多。也可一个个破去，我等驻世永寿，莫非还怕得这些么？”
或许这里唯一不妥，就是时间一长，留在昆始洲陆上的那些弟子都会受得牵连，虽然人道真阳不会亲手去对付这些弟子，可势必要应对其门下下各宗派的围攻剿杀，到时能活下来多少可就难说了。
不过弟子可以再找，道法可以再传，要是能够占夺布须天，那这些都是忍受。
迟尧见此，也不再言。既然无情道众与先天妖魔都是这般想，他们也不必去冒这个头，左右总有攻破阵势那一日，只要三家合力一处，不给人道机会，就没有可能失败。
太一道人七人意见是一致，虽觉这般做耗费时日，必会增加人道机会，可他离了众人，也无法发挥自身伟力，只好顺从此意。
三方议定后，就各是分开，并举法力轰击大阵，试探其中转承变化，同时削弱阵气。
七名真阳层次的大能出手，就算阵法再是寄托深远，重聚起来的部分也不及损毁来得快，所以其等哪怕不去刻意破阵，时日一久，也不难将之攻破。
张衍等人外间听得隆隆震响，立知对方开始强攻了。
一般情形下，如能观望到阵势变化，那用不着如此，可是两界阻隔之下，外间之人却只好做如此选择，就如当年他们进攻布须时同样看不到里面阵势布置一般，这就是占据地利的好处。
傅青名道：“此辈果然没有用那妖魔出入之地。”
白微、陆离二人那个出入门户，他们早是知道，但没有去堵塞，正如其等所猜想的一般，是刻意给其等留下的。
假若顺着这一处进来，七人绝无可能落在一处，也就达成了他们目的。
乙道人言：“其若不从那边走，就只能由正面突破了。”
要是放在以往，白微二人只需带着太一金珠入内，再将此宝发动，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可张衍既然能与这法宝相对抗，那这等作法就不起作用了，反可能把自己陷了进去，所以多半是不会做此选择。
旦易道：“正面相攻的话，那就由得他们，破开一个阵禁，就再补上一个就是，总不叫其等轻松进来。”
他们事先可不知道张衍的本事手段，敢和三家翻脸，自然是有一定底气，主要倚仗，就是这些年来准备好的诸多禁阵。
万一真是不妥，大不了躲入昆始洲陆，凭借洲陆之上无穷宝材，还可以继续祭炼法宝阵图，而那得了元玉的同道若能成就真阳，再配合这些，来日反攻回去也未必见得不可行。
乙道人此刻向外一望，见得三家之人无不是动上了手，冷声道：“既然此辈坏了先前定约，那也不必跟他们客气，正好借此机会攻打其留在洲陆之上的门人弟子。”
这些门人弟子对他们威胁极小，为了周还元玉，全数杀绝也是不妥，但是却可以趁势扫荡一回。
傅青名一转念，发了一个谕令下去，却是命令余寰诸天修道人清剿洲陆之上外道修士。
张衍没有如此做，余寰诸天修道人众多，还有善功可拿，自是人人踊跃，有其等做此事已是足够，而他现在还需防备那背后之人，若是趁着这等时候跳出来，势必要分心应付。
其实他心中觉得，这是非常有可能的，所以还是镇之以静为好，万一有所不对，还能及时做出反应。
他眸光变得幽深了几分，要自己是那背后那人，那一定会在与太一等辈对抗时冒出来的，还不知道其会动用什么手段，那个时候，自己恐怕就要同时应付两自两个方向的对手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御宝巡界法不拘
昆始洲陆，大尹原。
此是在先天妖魔门人弟子驻地，大法塔高高矗立，俯瞰平原。
此时这里有无数弟子正念诵经咒，整个界域之内都被一层祥光所笼罩。
金于岸坐于法塔大座之上，下面是帝屈罗、蝉方、嘉真、觅疑等一十五位直传弟子，便连韶夭也是身立其中。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各护坛、大真、塔从，以及等门下侍从持都俱是坐镇各自法舍，虔心诵读经文。
一名身着舍衣的大真急急入殿，打个稽首，言道：“道宗，人道攻伐甚急，守而不动，难以支撑长久，为什么不派人出外破局？”
金于岸平静言道：“人道势盛，且忍得一时。”
他往外望去，见上口空重云滚动，金光飞闪，现在人道出面的，修为最高的还只是元婴修士，可他看得出来，至少五名洞天层次的修道人正在背后压阵，还很难说，背后会否有修为更为高深的修士。
现在人道占据主场之利，任凭他们派去多少弟子，对方都可遣得更多修士前来应对，所以出战是没用的。胜负关键，还是在那些真阳大能身上。
这时有一道残破灵光晃晃悠悠飞入殿中，帝屈罗拿来一看，神情一紧，道：“师兄，莽苍山中亦遭攻伐，如今众弟子四散逃走，正在躲避人道修士追杀，来书信问我可否庇佑其等？”
金于岸正色道：“虽是外传，也是信奉根本经之信众，不当舍弃，只是尹原也被人道修士重重围困，他们来得此地也不过是枉送性命，你可回书一封，令他往北地洞阳窟去，那处乃是一位大能显法之地，寻常修士法力神通无法运使，可到了那处，自可避过劫难。”
六弟子嘉真忧愁道：“这般避战不动，终究不妥，”他站了出来打个稽首，道：“师兄，小弟请求出外，也好给那些信众指出一条生路。”
金于岸轻轻一叹，道：“你既执意如此，那便带上此物吧。”他摘得座下一叶玉莲瓣，送去其面前，“你可以经法感化荒陆生灵，驱其为我所用，可稍稍反制人道修士。”
嘉真欣喜不已，接过此物，打个稽首，就出殿去了。
与此同时，不仅是先天妖魔这处，还有无情道众传法宗派，乃至域外魔物门下，都是遭受了人道修士围攻，不过相对来说，他们势力不广，所以受得冲击反而不大，就算全被灭去，也这两家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布须天，三方大能联手，在接连攻打五载之后，终是将挡在面前的这一座阵禁削去。
他们若是不惜一切，自是能够更快，可都是忌惮张衍斩杀神通，为了能随时保持应变，都是小心翼翼出手，故才磨了这么长久。
旦易见此，却是伸手一指，登时又是一道阵禁升起。
实际五载时日，足够他们再炼出一个禁阵来，可之所以能抵挡这么长时间，那是因为阵法需寄托于布须天内无数界天之上。
而禁阵好筑，寄托之事却不是这么容易可以做到的。
此番他们都是做好了长久耗战的准备，不过拖延不是目的，只是为了找寻机会。
两界通道虽有禁阵阻拦，对方不能随意进来，可不代表他们不能出去，只要对面露出一丝疏漏，那就可以出手进行反制。
原先他们还要提防太一金珠轰击大阵，而现在张衍既然已是可以抵挡此宝，连这点顾忌也是没有了，要是对方愿意如此做，那是最好不过。
在外众见又有大阵阻路，倒也不觉意外，继续祭动法力攻打，以此消磨大阵。
眨眼又是三载过去，所有人都无不耐，在此之辈，一个个俱是驻世永寿，自不会将这么短短时日放在眼中。
而旦易等人同样也是如此，不过可不会让对手继续这么好过下去。
先前那个大阵，虽是主要是用来守御的，可同样也让他们设法看到每个人法力气机。此刻他们准备以道宝遥击，主要不是为了打伤敌手，而是为使此辈无法从容破阵，更可以设法逼其露出破绽。
乙道人一抖袖，已是将吕元金钟祭了出去，此钟一立，就是一声大响，不过既是影响敌手，同样也是波及自我。
好在他身为御主，自是先一步知晓变化，所以人道这边可以提前有所准备，而敌对之人就不得不时时提防，这就占了一定便宜。
布须天外，三方大能见一件灵光飞出，在半空显化出一口金钟来，随其出现，一声悠悠钟响便在虚空之中回荡开来。
众人都是神情一凝，知是人道修士祭了道宝出来，其实他们心中也是有所准备，可没想到居然来得如此之早，本以为还至少还要过个三五十载人道才会如此做。
白微提醒道：“诸位，此是吕元金钟，气机若不合声而变，随音而动，立刻会被此宝镇压下去，千万要小心了。”
这等宝物，可不似阴阳纯印只能镇压一个对手，若是气机不顺着音声而变，在场所有人都可能被卷入进去。
无情道众与域外魔物自也是知道这些，一时无不是谨慎提防。
只是没有多久，所有人都是皱起眉头。
这金钟厉害之处就是你只能顺着敌手节奏而走，自己只能受其制约，现在这情形，几乎是与在一个同辈相对抗，虽耗力未必有多少，可凶险却犹有过之。
而此宝晃动之际，声息变幻不定，毫无任何定性可言，诸人一边要以法力耗磨阵法，一边还要转动气机相合，这便是很是难受了，往往法力运使到一半时，立刻又要收了回来，更是使得他们烦闷无比。
邓章冷静判断道：“这般下去不妥，人道要是再祭得几件宝物出来，我便能招架住，那破阵之期至少要延长数载。”
陆离道：“若是正面而战，还能以法力神通对攻，可我等在外，难以威胁此辈，甚难破解。”
迟尧淡然道：“各位道友准备这许久，当是有手段克制，又何必藏藏掖掖。”
陆离哼了一声，道：“我的确有法可破，可焉知这不是人道试探？要是过早暴露，人道提早有了提防，到后面不好对付了。”
太一道人神情之中满是嘲弄，要是诸人愿意借助他伟力，那么不难攻破大阵，可是没有一个人开口，他岂能不知此辈是顾惜自身，哪怕遇到麻烦，也不愿意耗费法力元气。
他此刻也不出声，人道给自己这边压力越大越好，这样到了最后，此辈就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了。
张衍在界内观望，他能看得出来，其实此辈当是有办法化解的，不过只一件道宝飞出，是以还忍受得住，这里应是诱饵尚且不够，既是如此，那便再多得一件。
他想到这里，心意一动，将那阴阳纯印引了出来，而后但见一道白光飞出阵图，便朝着诸人所在斩去。
众人见得，神色微微一变，阴阳纯印乃是第一纪历时就流传下来的道宝，若是没有先天至宝，说是现世中攻杀之力最强的宝物也不为过，就算真阳修士被其斩中，也几乎没有幸免可能，俱是纷纷起诀回避。
这一道白色剑虹只是在上空兜转一圈，就逼迫得诸人不得不放弃攻击大阵，转而全力提防。
旦易见了，精神一振，立可道：“傅道友，随在下一同紧固阵禁。”
傅青名也道：“正该如此。”
大阵被接连轰击数载，破损极多，现在只差些许就会被彻底攻破，但此刻既然对手不再攻打，他们自可趁着这个间隙设法使之稍稍恢复几分，而且布须天灵机无尽，要是时间足够，不定还能将之重造完全。
众人立刻发现人道举动，不过没有一个人去阻止。
大阵就算被恢复原来样子，他们大不了再多用一点时间，仍可将之攻破，可自身若是因此宝而受损，可未必见得能回复过来。
迟尧躲避许久之后，起得神意言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诸位有何手段可以用出了。若能将这法宝收去，也可免除一大威胁。”
殷平听得此言，沉吟一下，回言道：“我可试上一试。”
他先与邓章交言几句，随后心神一转，霎时祭出了一道法符，灵光在虚空一闪，好似霹雳惊空，阴阳纯印在此照耀之下，顿时一晃，此是御主气机被其搅乱之象。
邓章正等着这个机会，几乎就在这等情形出现同时，就向上对着阴阳纯印一招手，试图将之收了。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步骤十分简单，一人搅乱感应，一人出手摄取，一旦成功，就可将人道道宝夺来，便不能用，也能使其无法回到御主身边。
此也是他们吃准人道得了法宝未久，要是如当年白微那般祭炼百万年，神气相融，那是绝然做不到的。
只是他这一拿，却惊觉发现，自己上去，竟是无法撼动，这里是因为这道宝虽被断绝了片刻感应，可其内气机仍是充沛，就好如一团旺火，竟无法一下将之掐灭。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敕印镇定运机数
邓章一下未曾得手，知道自己错估了这枚道宝之中所蕴藏的法力，自己无法一下将之抹除，不过没了御主支应，这终究有限，要是再给他一二息功夫，其实也是可以得手。
可斗战之时，又哪里可能有这等好事，只瞬息之间，就可以决定许多事了。
张衍感得与此剑印的联系瞬息间又连了上来，立刻意念一转，再度驭动此宝，这一次却是冲着殷平而去。
祭炼不纯的道宝的确有可能被人夺去，就像当初与先天妖魔斗战时，亦曾借此方法截其手中宝物。
但他敢放了出来，自是有所准备了，时刻提防对面来这么一手，故是大半法力都是在设法维系此宝感应。
不过就算此宝被夺走，也算不得什么，仓促之间，并无法掌握其中威能，何况隔着两界大阵，再有什么厉害法宝也打不进来。
殷平见见未能夺过，知道这次机会失去，随后见白光一闪，竟是冲着自己而来，心头大凛，知是自己二人先出头，算是被第一个盯上了，好在此宝攻杀之能算得上是厉害，可躲避起来倒也不难，连忙借得遁法避开。
邓章看有一眼，冷静道：“此宝只能盯上一人，若诸位道友被其威胁，如无收取之法，设法避开就是。”他说话之时，还有暇往阵中打出一道法力，这个举动不能阻止阵法修复，可好歹能稍稍延缓进展。
殷平此时将此这道宝吸引了过去，其余人见此，顿感压力大减，都是如邓章一般，继续以法力轰击大阵。
只是其等方才如此做，那剑虹却是一折，居然舍弃了殷平，反而对着他们杀来，无奈之下，只得闪身退避，下来谁有攻击大阵的动作，此宝立刻便过来斩杀，众人见得如此，索性放弃了这等举动。
迟尧心道：“只是两件法宝就弄得我辈乱了阵脚，要是再多得一件，岂不是更难对付？”
再是一转念，他却是想明白了。在场之人，都是修持长远，哪个没有一个护身法门？只是现在是盟友，未来却是对手，人道通过阵法试探手段，他们同样也可借此机会窥看他人的底细，或者等着旁人先行出手，所以一个个都是隐忍不发。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局面没有把所有人逼到极限，自认为可以应付，要是真正到了危急时刻，那自不会有人再留手。
他有了这想法后，决定不去冒这个头。
本来他就不怎么赞同今次威压人道之举，只是因为这股大势人道无法反抗，己方若不加入不但分不到好处，反还可能被紧跟着针对，所以才不得不妥协，现在连一力主攻之人也是这般消极，那他又何必去多事？
不仅如此，他还将此意告知了嫮素与恒景二人，让其等尽量自保，不要逞强。
众人之中，以白微对这阴阳纯印最为熟悉，所以几番闪躲，都是轻松。
这时他一转目，见到太一道人冷嘲之色，倒也不难猜出其心中所想。
他稍作一沉吟，认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起得神意言道：“邓道友，方才尊驾手段确然有几分门道，只是那阴阳纯印为那张道人所操持，此人极是不易对付，而既然此宝难以下手，为何不先拿下那吕元金钟呢？”
邓章也是果断，立刻回应道：“也好。”
他抽隙拿了一个法诀，悄无声息将一枚法符送去白微这处，道：“我二人已被此宝盯上，怕是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到，暂时抽不出手来，只能依靠道友了。”
白微也不推辞，接了过来，意识稍稍一辨，已知如何运使。同时此物对他也再无秘密可言，若是有意，也可祭炼出来，只可惜，其中却是以无情道法为根基，他人要想造了出来，非得重作推演不可，那样所花费功夫也不会比单独祭炼此物来得少了。
或许也因为此，对方才放心交给他。
虽得了此物，只靠他一个还不能做到这事，尚需有一个人配合，当即传声道：“至观天尊。稍候我会作法隔绝吕元金钟与御主之间的感应，就由你来作法摄夺此物。”
陆离应下道：“广胜天尊放心就是。”
白微并没有立刻付诸实施，他此次所要做得并非是什么尝试，而最好是能一次建成，所以尽量要将所有干扰都排除在外。
法符力量有限，至多只能影响一件法宝，而场面之上虽还有阴阳纯印，万一转来斩杀，不利于收摄，所以祭出之时，需得有人牵制住此宝。
于是他又传声殷平，说了自己打算，后者还算顾全大局，立刻应下。
下来他又迟尧等人同样说了一遍谋划，并道：“稍候若是再有法宝出来阻挠，希望三位能加以抵挡。”
迟尧一听，认为这成功可能不小，而且也不用暴露什么神通秘法，故也没法反对。
殷平听得商量稳妥，先是稍作推算，过得片刻，就等到了一个合适机会，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此宝一见良机，几乎瞬息间便斩杀下来。
白微见此机会，立时一转法力，那法符顿化灵光，如霹雳一闪，而这次光芒，却是照在了吕元金钟之上，顷刻间就将感应搅乱。
陆离早便等在了那里，立刻作法摄夺。
此刻阵中并无任何法宝道符飞出，本来这般情形，应该是顺利无比才是，可偏偏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候，明明已是断去灵机接应的吕元金钟却是晃荡一下，又是一声传出。
众人一凛，忙是顺音而动。
陆离不得已，也是将方要展动的法力压制住，跟着音声转动气机，可这一顿，立时错过了机会，只是一晃眼间，此钟就再度回到了御主掌制之中。
“怎会如此凑巧？”
殷平神情有些不好看，金钟这等情况，分明就是御主法力蓄足其中，就算无人御使，也会自发而鸣。
对面若不是正好要发力催动法宝，那根本不会有这等情形出现，可偏偏对面就是如此做了。
他自认自家所为，事先没有任何征兆，不可能提前被人道发觉，所以这只能归诸为巧合了。
然而他人不解，白微、陆离二人却看出问题所在了。
陆离道：“广胜天尊，这当是受了先元敕印所左右，使得大势变化有利于人道那一方。”
白微考虑了一下，点头道：“应是此物了。”
二人忽然觉得以前似乎看轻了这件宝物，此物虽是看去作用并不如何显著，可在关键时刻，能够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譬如方才，要是没有意外，说不明立刻能抢得一件法宝过来，将眼前威胁剪除，可这个意外变故，却使得他们努力前功尽弃，下次再想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刻界内，张衍见状，也是把原本欲要发出的飞剑收了回来，对面有所谋划，他也是猜到了，是以方才其实准备了一个后手的，待有人出手摄夺法宝之时，他就会设法斩出一剑，阻碍其举动。而旦易与傅青名二人则会同时从旁策应，以牵制妨碍之人。
没想到先元敕印这时候却是建功了，根本无需他们如此做，就成功令将危局化解。
旦易看了一眼悬在天中的先元敕印，此宝在他们这边时间越长，则他们所能发挥的优势也就越大，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完全寄期望于此，现在不管做任何事，终究需要他们自家有足够力量，若是什么都不做，那这宝物再厉害也是无用。
乙道人这时道：“两件道宝，尚不能给此辈足够威胁，各位道友，看来需得再祭动一件了。”
傅青名沉声道：“且待傅某出手。”
他于座中一转法力，就有一只黄皮葫芦倏地从袖中跃出，再是一闪，就到了阵外，在虚天立定之后，只是轻轻一晃，好似乾坤都是为之动荡了起来。
而布须天外所有大能，一时之间，都感头重脚轻，法力颠倒乱转，好似脱了自身掌制。
白微大声道：“诸位，此是乾坤颠倒葫芦，可转挪虚空，乱人气机法力，千万要小心了！”
只是此宝一个，倒也不算什么，可再加上吕元金钟，就让人十分难受了，尤其这葫芦并不会影响到御主，只会搅乱敌对之人气机。
三方大能早知此宝厉害，听得提醒，都是各自拿出应对之法来，或是念动法咒，或是祭出神通法宝，并未有一人当真受得影响。
与此同时，阴阳剑印身化白虹，于场中来回穿梭，尽管逼得七人不断挪转游遁，可却没有一人有不支之象，看去仍是存有余力。
张衍见得这一幕，目光一闪，他看得出来，对面早有准备，三件道宝齐上，也仍是难以束缚住此辈，等过去一段时间，适应了这三件道宝的路数，说不定就能再度抽出手来攻打大阵。
这般看来，仍是需要继续往场中施压。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起意，试着定拿其中一人气机所在，只要被他算定，若是对方疏忽，或是不曾回避了去，那么立刻就会被他所斩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各用玄机避神法
攻打布须天的三方势力，大多数人都与张衍有过直接或间接的交手，都是十分忌惮那斩杀秘法，所以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防备着他出手。
此中尤其以陆离为甚，他吃了数次大亏，当初若不是仗着有玄始鉴阳图傍身，早是败亡了。
后来他躲在妙空界中，除了必要修持，余下大半精力就是在与白微深研，该如何回避此法，倒也算是有了一些头绪，现在不说功行道行，只是论及对此法的警惕程度，却可是算得上是众人之中第一。
所以张衍这一出手，尽管并未直接对他而来，但他感应之中却是先有危兆浮现，心中猛地一跳，沉声喝道：“是那张道人的神通，诸位万勿小心！”
张衍首先针对的就是邓章、殷平二人，无情道众与众人最是道念不合，而且一上来给他们造成的麻烦可谓最多，掌握着一些同辈难以知晓的手段神通，更不用说其等还有道宝傍身，故在他优先除去之列。
邓章这时忽感心中有一股不安之感涌起，无情道众之中，萧穆就是败亡在张衍手中，故他也是分外敏感，不待张衍真正找上自己，就已是起意使得自身气机飘忽转走。
殷平这里同样也是如此，他方才一直在被阴阳纯印追剿，已是格外留神，此刻稍觉不对，就立刻作法回避，尽管此举长久维系也是耗费元气，可终归不至于因此失却性命。
其余诸人也是各显神通，总之不让自身气机被准确抓拿了去。
张衍淡然看着，他并没有急着下手，这些对手都还不在布须天中，法力恒止之法现在还不可用，否则他坐于此间，就可以将外界之人一个个斩杀干净了，而且这秘法未曾落下之时，方是最具威慑，所以现在他主要目的，就是给这些人添加更多压力，而非杀敌。
在这些人几番吃亏后，他不信此辈没有精研出防备回避之法，这刻就是要逼得其等把底细手段显露出来。
不过要是真有机会出现，他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现在场中，除了张衍施压外，还有三件道宝在牵制众人，便是三方之人事先有所准备，也感觉应付有些吃力，更别说去攻打大阵了。
这也是正常之理，当年先天妖魔占据布须天时，仗着手握四件道宝，人道所有余下大能面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如今要不是他们这一方有太一金珠，无情道众亦有道器在手，那也不会强来攻打。
太一道人这时也是收敛了冷嘲之色，他感觉到此时情形有些不妥，若不算他，这里大能共是七位，若是人人可以借得他伟力，那么按照正常情形，人道将毫无反抗之力。
可一身功行法力还来不及发挥就折损在此，那就纯粹是损失了，在人道未灭之前，他也不愿意看到此景，因此忍不住开口道：“诸位当是知晓，只是守御无有可能打开局面，不破眼前之阵，人道可从容攻我，而我只能被其压制而不得还手，敝人愿借力相攻，破此僵局！”
白微开口道：“借道友之力破阵非是上策。不过诸位，太一道友此话有理，人道当还有手段未曾显露，只是这么僵持下去，若不想退走，就必须要设法破阵。”
迟尧这时道：“其实退去也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太一道人目射冷光，望了过来道：“哦，莫非三位道友想要离去不成？”
迟尧神色自若道：“道友误会了，此刻打不开局面，不过是我等来得仓促，应对不足罢了，相反，人道自一入主布须后，便是全力设禁制防备，此非我力不能及，实是人道布置较我为多罢了。就如眼前之阵，我等若现退却下去，并照此阵法气机，炼化出一些破阵之器，那再上来，便就容易许多了。”
太一道人一转念，发现这倒是可行之法。
破阵向来就两个办法，一个是就是如先前那般，以强蛮之力打破；第二个就是施以巧力，因为阵法运转总是有迹可循，如是你懂得其中变化，自可绕过，绕不过也可用某种法器，破去那些重要关节，那自也可以坏去。
迟尧所说，就是第二种。
只是每一个阵法都是不同，没有哪一种法宝可破尽诸阵，没有真正撞上，那谁也不知是何模样，所以无法事先准备。
邓章建议道：“便是要退，也不能尽数退走，如今我等虽七人在此，可实际并不能给人道带来多少威胁，不如由的两三位道友离开，待合力炼得破阵之物再是返回，而余下之人则在继续在此牵制人道。”
白微同意道：“这个主意可行，那何人后撤？”
迟尧道：“既我三家在此，那便彼此各出一人，这般既可维持攻势，也不至人手太缺。”
三方商议下来，最后决定由殷平、恒景、陆离三人暂时退出斗战，虚空元海对大能来说是没有远近距离之分的，故是他们后撤，实际上是避入事先准备的界域之中，令人道修士无法感应其等所在，这般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得攻袭了。
而布须天内，旦易见场中陡然少得三人，并不认为其等就此退走，而是应当去谋划什么，不过他认为不管对方如何做，他们只要做好守御，一切按照既定排布来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衍见此，也没有去理会离去三人，只是对着余下四人加紧气机追索，而其中主要注意力，却是放在了邓章身上，随着时间推移，那气机感应越来越是清晰。
邓章似也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被斩杀当场，所以一挥袖，其面前忽然有一座界空凭空生出，整个人也是一分为二，一个人闪身遁入其中，另一个人仍留在外间。
这是在萧穆死后，为对抗张衍这秘法而造出的神通，名唤“二心遁”，这实际是从那鉴一神法之上转化而来，外间之身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化，被斩若是虚幻之身，则可无碍，要是实身，那就是运数不济了。
至于那真正神法，虽有虚实倒转之能，可以他们现在法力，仅能负担起一次机会，已是作为那最后保命之术，不到真正生死关头，并不准备用出。
张衍微微一笑，却是放过了他，识意一转，又是顾落到白微身上。
白微在发现自己成为目标之后，身躯轻轻一转，明明是没有什么变化，可气机之中却透出一股飘忽不定之感。
张衍立刻看出其中端倪，此人这是将自身大半元气法力寄托于一处外人难以觅知之地，只留下一小部分与现世牵连，如此就算这一小部分被秘法斩杀，另行寄托的那一部分也可保全下来，性命不会有任何损伤，届时只要有人在外接引，就可以回到现世之中，过些时候，仍是可以恢复过来。
当然，要是单打独斗，这等作法等若寻死。因为他大可以将其门人弟子乃至同辈杀了个干净，那自是没人接引其人了。可其人巧妙利用了眼下大势，知道便是自己被斩杀元气，张衍因为要面对其他对手，暂也无暇来寻他，这便不难回来了。
了然其想法之后，张衍知道无法将一下灭尽，也没有继续在其身上浪费功夫，当即收了气机回来。
虽场中还有迟尧、嫮素二人，可他自身身为魔主十分清楚，除非能将这两人镇压起来，否则就算杀了也没有用处，因为此二人仍可从反天地内重生，差别只是回来时间长短罢了，或许是几载，也或许是几十载，还有可能更长，但在现在这等层次斗战之中，这短短时间根本算不了什么，所以就不去耗费那等气力了。
其实这一遍转了下来，他也是颇有收获，如他此前所猜测的一般，这些人都是找到了与他秘法相抗衡的办法，恐怕这就是其等敢来攻打的底气。
但此辈恐怕也没有想到，他在懂得借用布须天伟力后，这秘术便是无法建功，也无有什么太大关系了，只是依靠着恒止不灭的法力，就足以正面强压除先天至宝外的一切敌手了。
另一边，殷平、陆离、恒景三人躲到了一处隐秘界空之中，开始准备那破阵之器。
真阳大能若是需要某物，只要不是与自身同一层次的物事，一般情形下无需去刻意祭炼，只要于神意之中观想，再照落现实便可。
三人方才合力攻击那大阵三载左右，对那大阵也算很是熟悉了，故是观想这一步还算顺利，不多时，就凝聚出一枚圆珠，其与太一金珠略有几分相似，只是此中威力尚且不够，所以三人费了许多法力，观落到此物未来百载后，再将其照显入现世之中，如此其便等若祭炼了百载。
这不是简单之事，因为这百载之中此物所涉及到的因果变化都要算落其中，用去法力着实不少。
三人用了一载时日加以回复，随后就回到阵中，因怕有什么意外，故没有半刻迟疑，上来将此宝物一祭，送入那大阵之中，只刹那间，此中气机顿阻。
七人一见机会出现，便就一同发力，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大阵就濒临崩塌。

第一百七十章 推开门关禁皆破
旦易在见得此阵有破碎之象时，及时出手，于紧要时刻又补上了一个大阵，可他神色也是郑重起来，道：“诸位，下来当要小心了。”
对面那几位算是走到了正路上，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布置的这些阵法终究有被攻破的一天，到时就不得不亲身上阵了。
若不能在此段过程中不曾削弱其战力，或者探查出其等暗藏的神通秘法，那么这所做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傅青名暗觉可惜，现在他们对道宝的驾驭之能是不及当初先天妖魔的，不然威势还可再上一层，当不会叫这些人如此轻易找到应对办法。
乙道人言：“其等无非就是仰仗了那破阵法器，我等自可设法破去。”
旦易一想，沉吟道：“此举甚难做到。”
对面也不可能不想到这一点，这破阵法器可以以七人法力合于一处送入，也可变化无数之后再投入进来，那他们就无可阻挡了，就算再不济，也可用分身闯入的方式携入进来。总之办法极多，他们可能阻挡的一二次，但要想从根本上解决此事，看去是没可能了。
张衍淡声道：“这禁阵本就只为阻敌迫敌，并未指望能仗此为胜，能挡则挡，不能挡也无需去挡。”
此番目的并非是把这些人低于在外，而是打赢这场斗战，并迫其暴露出神通秘法，其实方才已然是有所收获了，而以余下阵法的数目，只要是安排得当，自是可以取得更多。
乙道人赞同道：“正是如此，便其能够破阵，也是预料中事，我等又不是无法应对，在此之前，尽力施为便是了。”
傅青名一思，道：“其实也不是无法可为，可在阵中再叠数十小阵，使其中气机更是繁复，如此此辈要破解起来将用时更长，如此也能拖延更久。”
旦易觉得此策不错，点头道：“就照傅道友此法。”
大阵布置起来十分麻烦，许多镇压阵机之物还要耗用法力宝材加以祭炼，可小阵却无这么麻烦，只要稍作布置便可，反正也不指望其能阻敌，只要起到惑敌作用便可。
只是眼下此阵已然转运，自不可能再做此安排，是以只能在还未排布的阵法之上下功夫了，好在时间尚且足够。
布须天外，迟尧见又是一个阵法出来，笑道：“人道已是技穷。”
其余人都是点头，他们现在只需继续攻阵，等到知晓阵中气机变化后，再造得破阵之器出来，那轻而易举可以将此阵势攻破。要是人道再没有什么手段出来，那无非就是不断重复此一过程，直至杀入布须天内为止。
三方合力，在继续攻打有两载后，差不多摸清面前阵中的气机转换，商量了一下，又是三人退去。
此举其实可以借机休整，调息恢复，所以这一次却是由白微、邓章、嫮素三人观想这破阵之器。
张衍见得场上换人，没有就此放过余下之人的打算，再度试着捉摄其等气机。
他这一次施压下来，发现此辈所用手段几乎与前三人毫无差别。
照理说，其等同出一源，用相同之法也很是合理，可他却觉得，这些人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将自己底细全部暴露出来，眼前所见，应该只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如无意外，必是还暗藏有一手，不到关键时刻，不肯显露出来。
他此时虽难以杀死场上这几人，可也不会这么简单就将之放过，于是在神意之中作以观想，片刻之后，就有无数剑光飞射出来，经行万天，跨空破界而来，直奔所有人杀去。
殷平此时只觉法身骤然一冷，虽是眼前剑光数之不尽，可他感应之中却只有一剑，仿佛全数对着自己而来，虽是还未近身，可自加部宿之中，一个个界天却开始粉碎破灭，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危兆。
这一刻，他看到了一个未来之象，等这一剑将所有界天斩裂之后，最后就会准确落到自己身上！
面对一般对手，就算被斩上一剑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他知道这剑主乃是张衍，哪敢任由其斩中，万一其中蕴藏有斩杀秘法，那必是当场败亡无疑。
他忙是设法稳固自身部宿，可这没有用处，此中界天仍是一个接一个被斩灭破碎，而表现在眼前，就是那剑光在一点点朝他接近。
察觉到不妙，他忙是掐了一个法诀，顿又一道虚影从身上飞出，直接迎上那剑光，自己则于原处消失，待那剑光与虚影碰撞了一次，方才又自现出，可身上气机却是大降，分明是耗去了极多法力。
张衍立时感觉到，其与自身部宿竟已是脱离开来，但这并非永远，只是延续至未来之中，具体难知多少年月才会再与之相连，如此那剑光也就只能在未来徘徊，眼前无法近得其身了。
他目光微闪一下，知道自己又逼出了对方一个保命之术，于是将此法门暗暗记下，准备稍候有暇再找那破解之法。
而这个时候，陆离也是同样有剑光即将临身之感，尽管知道这等感觉未必是真，可他却不敢冒这个险。
与殷平死寂一片的部宿不同，他法力气机所囊括界天，凡有灵机盛开之地，都是藏有门人弟子的，若是任由剑光这般破坏下去，势必死伤殆尽不可。
他顾不上再隐藏，口中念诵大咒，这一个咒法与四大根本上咒不同，乃是他与白微合力造出，可以说是专以用来抵挡张衍一人的。
随他咒声扬起，那剑光虽在朝他行进，看去却是距离他越来越远，仿佛永远无法触及。
这咒法之理，乃是以自身气机为根本，抗拒一切外来气机。
可要想真正做到这等事，其实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等若是以一人之力抗拒所有外物，所以此咒在原先基础上有所改换，对于世上一应诸物都不排斥，独独只是抗拒张衍一人气机，如此便做到了面对后者时，不虞自身受损。
张衍把这看在眼中，立刻明了其中道理，尽管彼此敌对，心中仍是赞了一声。这咒法本身并不高深，涉及的道理也很是浅显，可却是出奇的好用，因为不管他用何等神通道术，都要以自身法力驾驭，这自就有他气机所驻，此咒却可简简单单将之斥绝在外。
两者间最后其实就是比拼法力元气，这方面对方虽然不及他，可总能坚持一会儿，避免了那被瞬时遭受斩杀的结局。
他也未想到先天妖魔对自己重视到这个程度，竟然不惜力气，专门造出一门只能用来对付自己的咒文。
不过任何神通变化，都是有破绽可寻的，包括他那斩杀秘术也是，只有那等在未曾在人前显露，方才最具威能，现下既已是逼得其等显露出来，那自能找到那针对之法。
他言道：“此辈回避法诀皆是有一些门道，贫道现需做一番推算，看能否找出其中破绽。此间之事就交由几位道友了。”
旦易道：“道友放心，此处自有我等坐镇。”
张衍微一点头，令一个分身意念此继续驾驭阴阳纯印，自己则是心神专注，设法推算。他并没有立刻动用恒止之法，因为太过借用此力，恐会引来不好后果，所以现在不必要时，无需去如此做。
双方在又是消磨去了一载之后，虚空之内灵光闪现，照耀大千诸天，却是白微等三人归来。
旦易立刻有所察觉，肃声道：“几位道友，可是准备好了么？”
乙道人言：“已然备妥。”他一拿法诀，一座三尺大小的阵图自四人之中飘飞而起，来至前方。
旦易观有片刻，点了点头，一挥袖，此物就往两界通道之中落去。
白微三人回来，为怕有什么变数，立刻就朝大阵投以破阵之器，霎时搅扰阻塞了此中阵机转运，七人再于同一时刻发力，一声爆响，就将此阵也破了去。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结束，这一阵倒塌，后方又有一座阵图攀起，拦阻于前方。
虽是如此，可七人只是冷笑，因为他们已是找到了应对之法，只要如此下去，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些阵禁迟早能够尽数推倒。
但这一回，众人以法力轰击许久之后，却是发现此阵转运之机远胜之前，气机更是变化多端，无法轻易看得明白，这势必要用更多时间去探查，才能顺理清楚。
迟尧查看下来，却是笑了一笑，道：“诸位，此是好事，说明人道已无再好办法阻碍我等了。”
白微却没有这么乐观，他已是知道，陆离方才不得已，展露了一门护命神通出来，而被张衍看去的话，那下次再度面对，就不见得有用了，所以唯有尽快破开所有大阵，己方底细才不至于全数暴露出去。他将自己对众人意思一说，邓章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当即表明愿意加紧攻势。
迟尧等人虽没有这个顾忌，但两家若是不济，他们单独一家也不可能拿人道如何，故也没有反对。
于是三方不惜代价加紧攻阵，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六十余载。
这一日，面前又一阵大阵被破后，众人本以为后面还有阻挡，只是等有片刻，却发现再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顿时意识到，人道所有大阵，到得此刻已皆是被他们攻破了，下来只需往里去，就可与人道一决胜负！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诸空伟力撞天机
旦易神情凝重地看着两界通道那处，下来无疑就是双方对面接战了，这是最为凶险的争斗，也不知此番过后，到底有几人留此世间。
好在他也不会一次将底牌用尽，此刻手中还有数个阵法，但这些不是用来阻挡敌手了，纯粹只能用在斗战之中。
在准备之前，他们还不曾把张衍的手段考虑进去，但现在既然知道，就抛弃了原来较为保守的想法，而是准备采取积极的进袭的策略。
张衍看着外间，眼神隐动幽光。此辈一旦进入布须天内，那他就可借用布须天伟力了，若无其他干扰，那么胜算当是不小，可那是在一切如己所愿的情形下，这等时候，那背后之人可未必会安忍不动。
三方大能见前方已无阻道之物，正要往里去，可这个时候，心中忽然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兆涌现出来，仿佛将要去往之地乃是一个极为凶险的所在。
所有人俱是动作一顿，彼此交流了一下，发现无一不是都有此感应。
这定是不会没有来由的，所以一定是人道在下面设布了什么厉害布置，或者有什么东西足以威胁到他们性命。
太一金珠此时也隐隐有一股不好预感，他在思量这里面是不是有自己没有算计到的东西，可不管里面有什么，怎么样也不可能连挡数次伟力冲撞，除非人道同样有先天至宝抗衡。
他想了下来，这个可能极小，因为先天至宝气机凝成不是一蹴而就，这一纪历以来的时间尚且不够，而且哪怕真是凝就，人道想运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同样也需耗费极多的元气法力。人道不过四人而已，他们这边乃是七人，要是以这等手段对拼，怎么看也不占优势。
虽有危兆浮现，可到了这一步，众人怎么也不可能就此停下，势必要见一个结果。只是出于谨慎，七人并没有立刻往里穿渡，而是各是起得分身先入内一转，以此查看内中是否有其他厉害布置。
分身在正面争斗中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不过只需入内一瞬，他们就能了然布须天内的大致情形。就如当年张衍遣分身查探先天妖魔底细，也是如此施为。
众人分身方才入得布须天内，只是一瞬间，就被法力杀去，半分不存，不过各人想看的也都是看到了。
迟尧笑了一笑，道：“诸位道友可有收获？”
邓章于心中推算片刻，沉声道：“此中当再无阵法阻挡。”
白微默默点首，显也是同意此见。
太一道人言：“人道道行最高，实力最强之人便是那张道人，只要将此人灭去，就再无有实力与我放对，所以上来只要诛灭此人，则大局可定！”
众人点头不已，俱是认同这一点。
白微这时出声道：“太一道友虽伟力无边，可短板却在于难以追索敌踪，道行高深之人，只需察觉到太一道友气机激烈变化，是可以乘动无羁木法舟提前遁去的。所以唯有尽量将此人牵制住，使之不得撤离才可。这里有两个办法，一是我等先前准备好的困拘之法，待将此人拿住之后，再发动此术，但那张道人能正面力抗太一道友伟力，便此举能建功，其人也有极大可能存身下来，若其借得无羁木舟逃去，待得法力完满再是回来，却也是极大麻烦，所有另一个办法才最为稳妥……”
他稍稍一顿，才继续道：“最好办法，莫过于以某位道友为饵，那张道人为对付我辈，定会施展那门斩杀秘术，而在他出手之际，势必会顿在原地片刻，那时正是我辈出招的大好时机，只是这人选么……”
说到这里，他转首看向迟尧等人，其余人见得他如此，目光也是一同了望过来。
迟尧眼神一凝，原来太一道人非要邀请他们到此，还有这一层用意在内。
身为域外魔物，他们称得上不死不灭，就算被斩杀，也会回得反天地内，所以此辈把主意打到了己方身上。
他暗自冷笑一声，就算此举的确与众人有利，可又为何要顺从其意做得此事？若以为他前面退让便就软弱可欺，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面带嘲弄道：“诸位莫非是要我辈做那诱饵么？”
白微一笑，道：“道友误会了，我等并非此意。”
迟尧微怔，随即一皱眉道：“哦？那却是何意思？”
白微打一个稽首，正色道：“几位道友乃是不死不灭之躯，那张道人若要出手，也不会先对着贵方而来，届时若此人对我施展秘法，那当拜托三位借用太一道友伟力攻杀此人了。”
迟尧听得此言，若有所思，又看了看几人，便就明白了，这当是无情道众与先天妖魔早就商量好的，不过他却也不好回绝，既然不去作饵，那么此事自然落在他们头上了。
他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可应承诸位，假设有此机会，必不会推脱。”
白微笑道：“有道友此一言足矣。”
太一道人此时不耐道：“那就不必在此耽搁了，诸位快些杀入布须天中，若是人道识趣，或还能早些了结此事。”
邓章这时道：“入界之后，人道元尊定不会令我太过顺利，若到万不得已时，或要借道友伟力一用了。”
太一道人哈哈一笑，挥袖道：“只要道友有求，敝人必不吝惜。”他又看了看诸人，“诸位也是如此。”
七人这一议定，就把气意一转，霎时穿渡两界通道，往布须天落来。
布须天内，傅青名这时自座上站了起来，沉声道：“此辈已至，当先由傅某上前迎敌。”
他乃是道神之身，而今用那善功的修道人已然在昆始洲陆上立足，所以他不惧与任何人放对，唯一顾虑就是怕被太一金珠镇压起来。
虽可能不大，但对面真是要如此做，他也可以设法躲避。
旦易郑重道：“道友小心了。”
傅青名打个稽首，一感七人气机落处，当即默念法诀，刹那间，整个人也是轰然粉碎，却是以身祭法，以此凝结出一个大阵出来！
此与当年寰同老祖所为略有相同，不过灌入元气有所差别，故是无法持续百万载，至多只得数日，但有些时候，胜负输赢只需短短片刻就能决定。
七人虽是发觉不妥，可却无法及时作出回应，这是因为布须天乃由人道主宰，非是他们主场，方才入界，气机尚需加以调和，这便给了对手机会。
这时他们只觉一个恍惚，却是发现，彼此被从阵中分隔开来，神意之中再无他人存在，似只有自己单独一人。
傅青名此时又是在张衍等人身侧重聚出来。
旦易问道：“傅道友可好？”
傅青名道：“无碍。”
旦易道一声好，言：“那便依计而为。”
各人把手中道宝一转，同时落去那阵中，这一次却不是涵盖三方所有大能，而是着重针对某一人。
这是他们事先商议好的对敌策略，若能趁机斩杀一人那是最好，便是不能，也要尽量逼得此辈多露出一些底细来，最好能令此辈祭动太一金珠破阵。
需知对方入界这短短片刻，便是他们上来面对对手时的唯一优势了，若能抓住，则下局面有所改观，但要是没有任何战果，则必会变得无比艰难。
张衍这时正如白微所判断的一样，没有先去打域外魔物的主意，因为此辈自身道法未曾寻得，而且身上没有什么厉害法宝，再则他身为赤周魔主，此辈对他威胁也极为有限，所以心中优先铲除的乃是无情道众和先天妖魔，在权衡了一下后，他仍是把目标放在了邓章、殷平二人身上。
这并非随意选择，之前交手，他能感到先天妖魔对自己无比重视，就算经过六十余载推演，他已是推算出了如何破解陆离所用法门，可仍感并无法一气拿下此二人。
反而无情道众虽对他虽也不曾小觑，可彼此交手仅只一次，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此刻他目光骤然落下，凝注在殷平身上。
此前邓、殷二人分别使动的神通他都找到了破解之法，要是再没有什么护命之术，却不难一鼓破之。
而在阵中，殷平心中猛然一跳，骤觉一股危险升起，哪还不知道人道准备拿自己动手，此时三件道宝皆是跃至他顶上，并同时发力。
乾坤颠倒葫芦和吕元金钟都有搅乱气机之能，再加上有阴阳纯印在侧，他几乎无法自在转运法力，不由心中转念，这刻要是张衍祭得斩杀神通，自己十有八九是逃不过去的。
起神意百般权衡之下，发现这个时候唯一办法，就是依靠太一金珠伟力保命，将面前一切都是冲撞开来，那么或许对手因顾忌而收手。但如此做后，短时间内就没了自保之能，需得及时从斗战之中撤走才有生望。
他心中这一思定，刹那间，万事万物好似凝固下来，一枚湛湛金珠已然是浮现于身前，不由得气息一滞，但这时已没有什么好犹豫了，便就起意上去一推。
轰然一声，伴随着此举，一道照彻诸天万界的金光闪起，身上法力就如奔洪一般流泻涌出！

第一百七十二章 法转无尽斩阳真
殷平这里气机一动，还未待发出之时，张衍这边就提先有所察觉了，他两次对抗太一金珠，对此宝不说熟悉，但也大致有所了解。
或许他人感应之中，这威能还未真正发挥出来时，已然是铺天盖地，无可抵挡，唯有早些躲避才能免却性命之忧，可是他却能从中看出些许区别。
殷平此次所借来的伟力，其实远不如前两次与他冲撞时所发挥的力量。
这个情形实属正常，因为前两次太一金珠存了除去张衍的心思，一味向御主索取法力，而白微、陆离二人当时又是有定约在先，不是真正斗战，所以本身没有后顾之忧，只要不损折自身道基，一身法力可以无所顾忌的运使出来。
而换到殷平这里就不同了，此回因是双方斗战，处于生死争斗之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法力一旦用尽，就有很大可能无法安然撤走，所以他必然是要留一手的。
张衍考虑了一下，要是放任此人不管，那么禁阵势必会被这先天至宝的伟力攻破，七人重新聚在一处，不但更难收拾，而且其人自救的目的也是达成了。
而此刻他若上前，却不难将之挡住，甚至有把握让那余波不直接将阵禁崩坏。
不止如此，下来若有余力，还能试着将之斩杀。
但若失败，让那余波冲了出来，禁阵被破不说，还会失去除去此人的机会，更可能因为这个选择导致局面变得恶劣。
所以保守作法，就是保持不动，毕竟使用先天至宝代价不小，至少短时内无力与他们斗战了，这上来使得对面少去一个战力，也算取得了不俗战果。
可是在一番深思下来后，他仍是决定上前相迎，这里不单单为了阻止对方，还因为他心中始终提防着某一人，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对其做一个隐晦试探。
这里主意一定，他便把心意一转，背后骤然绽发五色神光，一时之间，好似周天万界都被笼住，并朝着那伟力迸发之地迎了上去！
殷平这一借用太一金珠，其余六人就算隔着禁阵，也同样有所察觉，只是下一刻，这一切感应齐皆消失，似乎重入混沌之中，这等情形，他们已然见识过数回，知是太一金珠与某一外力冲撞到了一处。
现世之内，如今有此能耐的，唯有一人，不由得都是转起了心思，他们认为不管是谁人祭动此宝，就算张衍接了下来，恐怕也是法力大损，若能早些破开大阵，说不定就能趁势将人道击溃。
而人道这边，旦易等人也是察觉到了这等情况，知道是有人祭动先天至宝了，但是张衍有过几次正面迎接的机会，现下又得知了其掌握了法力不磨的道法，所以并不为此担忧，只等那结果出现。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一应动静收敛下去，所有人感应都恢复了过来。
三方大能这边，却意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感应到同道所在，分明是禁阵未破，心中都是一震，这无疑说明这一击威能被完完全全挡下了，并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到外。
这等情形下，要想出去，只要靠自身推演，找出那阵机所在了，于是不再去思及其他，都是收摄心神，起意推算。
阵禁之外，张衍身上五色神光渐敛，他一气挡下了所有冲撞过来的力量，如今他自身道法增进许多，法力转运也胜过以往，再加对手也不是完全冲着他而来，所以比起前两次，显的却是轻松了不少。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并没能得以窥望到布须天更深处，却是稍稍有些遗憾。
这时他心意一转，这一段过去顿时被斩杀而去，霎时间又回到法力完满这一刻，此中没有受到任何搅扰，布须天内也没有什么动静。
然而他却觉得，这平静之下，却是埋藏着一股暗流。
自己行事如此是顺利，究竟是那背后之人没有能力干涉，还是并不急于出手？
他觉得此僚极可能在等着一个机会，所以接下来行事还需小心，最好不要将自身置于那等完全没有后路的情形之下。便借用布须天伟力，也需格外慎重。
而趁着此刻殷平虚弱，阵禁又未曾被破，他没有太多迟疑，立刻作法摄拿其人气机，准备将之一鼓拿下。
殷平这一击轰出之后，发现禁阵仍在，也未感觉到其余人气机，顿知没能打破局面，心中一惊，知是未能脱离危险。
好在他也是留了一个心眼，方才他引动的法力，实际只有半数而已，并不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也即是说，这次过后，他短时内还能再发动这至宝一次。
若是可以，他并不愿意如此做，此道宝终究对自身损折太过，很可能会伤及道基，可这无疑是此等情形下最为正确的选择。
虽张衍有可能再次挡住，可法力也必定也耗去不小，到时就未必见得还有余力来对付他了。
正思量之时，他忽觉浑身一冷，却是感到一股雄厚幽深的气机找上了自己，与此同时，他也是感到张衍的存在。
他清楚知道此时若是犹豫半分，就可能被对方秘法所杀，所以不再有任何留手，将全身法力鼓荡起来，全数送入太一金珠之内，就毫不迟疑朝着那气机所在轰击了过去。
此一回因是他拼命之举，甚至不在意道基受损，而且是全部针对张衍而来，所以哪怕催运法力与上次相差不大，可展现出来的伟力却是要远远超出。
张衍立时感觉到，对方这一击与上回大为不同。要是换作以前，接连两次遭受太一金珠伟力冲撞，他就算可以抵挡下来，短时间也必无再战之能，可现在他已然掌握了法力恒止之法，等若是以完满之身与迎战对手，自是毫无畏惧，将法力一展，半分不退的将之接住！
轰！
诸空万界之内，又是爆发出一阵震荡。
殷平这一次发出后，法力全数耗尽，法身看去变得虚实不定，好似稍稍一动，就会从现世之内消失。
此回他可谓倾尽全力，浑身气机骤然衰退，便元气之海之中有元气源源不断补足进来，也无发在片刻内将之填满，何况为能克敌，方才他已然是不顾后果，道基受损不小，今后再也不可能修炼到更高境地之中，受创不可谓不大。
因是损折太过，现下他连感应之能也几乎失去，所以此刻也不知道这次结果到底如何。
待一切平静下来后，他见得到禁阵未破，心下不由一沉，这分明是张衍将这一次冲撞也成功挡下来了。
此刻他已无有什么反抗之力，只能指望张衍已是耗去绝大部分法力，无暇再来找寻自己。
可他方才如此转念，就觉一股渊深如海的宏大气机一下找上了自己，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觉倏尔一震，一道五色神光骤然杀入到自身元气大海之中，并轰然爆开！
这一刹那，他感觉万事万物好似都是破碎开来，再听得一声雷震之音，就陷入一片寂暗之中！
张衍成功将殷平斩杀之后，他发现自身法力又耗去不少，可随着心意一转，将这一段过去抽离出去，法力再度回到完满那一刻。
感觉到自身又是回至巅峰之时，便决定继续施为，看能否再斩一人，进一步削弱敌手。
他把气机一转，此次却是直接找上了邓章。
要是能将此人杀死，那么就可将无情道众从现世之中抹去了，彻底了结这第一纪历以来的因果。
无情道法实际上是不可能彻底终了的，因为有一些情道众修士在苦求上境无果后，很有可能会试着走上这一条道路。
但是先天妖魔显然早已找到了自身道法，域外魔物连这一步也未做到，更是相差甚远，所以哪怕这一战下来这两方势力尚存，只要邓、殷二人被铲除，那么至少在此一纪历之中，这等人物就不太可能出现了。
而在阵中，邓章本在推算出路，却忽然感觉到张衍气机找上了自己，不由眼瞳一睁，露出凝重之色。
先前两次震动，分明就是太一金珠与人碰撞了两次，这里唯有张衍能够做到，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后者为何仍有余力找上自己。
这里原因他思之不透，只能猜测人道或许用了什么补纳法力的宝物。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更为糟糕的推断，无论是谁，接连两次祭动太一金珠，那法力肯定耗尽，人道对付此人肯定比对付他更为简单，这刻却是找了过来，那说不定是此人已被斩杀了，而不管是谁，都表明他们这里少了一战力。
因是危险在前，是以他也顾不得去考虑大局，当即拿一个法诀，周身顿被一道金光所笼罩。
张衍这时一挑眉，他却是发现，邓章气机忽然变得空空荡荡，好似此人已然从现世消失了，这无疑这又是一门避开他气机锁拿的神通，之前邓章不用，不知是不曾修得还是道行不足，以至无力运使。
现在情形，他要么选择推算如何破解这神通，要么就是另行寻找目标，在考虑了一下，他目光微闪了一下，将法力收回，转而落去了另一边。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意渡行忽生变
张衍这回仍是盯上了先天妖魔，此辈对他算是最为警惕的，剪灭起来并不容易。
但从道行上来说，白微、陆离二人其实都是不如邓章。
这里不如不是指法力上差距，只论斗战之能，排除道宝，难说谁强谁弱，可在道法之上，无情道众却是更深一筹，这就意味着其等神通道术更不容易露出破绽。
要都是推算道法的话，无疑从先天妖魔这里下手显得更是容易。
而具体来看，白微和陆离二人之中，以陆离道行略浅，所以当即选定其人为下一个目标。
当然，要是这里也是无法短时拿下，他自不会盯着不放，定是转头去找域外天魔。尽管此辈被杀死后会快又会重生回来，看去这么做无有意义，但能暂时先剔除一个战力的话，对他们也算有利。
陆离此刻登时感到了一股深重危机来临，这次比上回更为强烈，他也是有过数次与张衍对抗经验的，哪会不明白对手再是寻到自己头上了。
他忙是口中念诵大咒，霎时就将方才堪堪及身的气机排挤在外。
张衍见他又用出这等法门，目光微微一闪。此法只是单独抵御他一人，称得上是简单粗暴，可偏偏这种方法，就必须要以法力来压，以他现在法力，从道理上来说，也能一瞬间迸发出不亚于太一金珠的力量，但这不是说先天至宝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
他与此宝毕竟有着根本上的区别，能将之挡下并不意味着能弄出同样的冲撞之力，而且他若使力太过，很可能许多力量都会被周围禁阵所承受，万一将之打破，这就有违他的初衷了。
所以他必须对此加以收敛，将法力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使之既能压倒对手，也不至于波及到其余。
在他心思转动之间，一层层伟力从虚空之中诞生，自四面八方朝着陆离挤压过去。
陆离很快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厚重水浪所包裹，需得不断运转法力才可抵御。
随着双方力量不断在排斥与迫压之中抵消碰撞，他渐渐察觉到了不妥，心中也是愈发不安，这不是说这个时候他就坚持不住了，而是局面如无改观，只要持续下去，就可以预见到自己的败亡。
所以他只能指望能在法力耗尽前这禁阵得以破解，可要是看不到这个结果，他也不会坐以待毙，自会拼尽一切祭动太一金珠。
张衍这边法力压上，却发现禁阵略略震动，他敏锐感觉此阵似是出了某些问题，便于神意之中问道：“诸位道友，此禁阵还可维系多久？”
傅青名这时声音响起道：“张道友，此阵恐是无法支撑长久。”
太一金珠之力虽然都被张衍接了下来，阵法虽是没有真正被破，但也是接连两次受了伟力震动，本来可以坚持数日，现在能有一二时辰便不错了。
这不是因为禁阵力量不够，而是因为这先天至宝有浑还一切之能，阵中气机流转之妙极可能被轻易泄露出去，这无疑会使得对方推算破阵的速度更快，这实际这也是避免不了的，若不是如此，傅青名只需在对方破阵时再一次以身祭阵，那就又能多困对手几日了。
张衍微微点头，斗战时任何意外都是有可能的，只能不断再加以调整布置了，他道：“最短可坚持多久？”
傅青名算了一算，道：“大约一刻左右。”
张衍思忖了一下，要想在一刻之中将陆离杀死，很难做到，除非他不顾一切加大法力，可对方必然也会拼命，要是导致阵法先破，那最后未必能成功斩杀此人。
傅青名这时又道：“道友若是需要继续隔开众人，也不是没有办法，傅某只需将乾坤颠倒葫芦祭出，当可拖延一段，唯一顾虑，就是此宝要是受得太一金珠之威，恐是此回再不能用于斗战之中了。”
当年寰同祖师连同他与另一位真阳大能杀入进来，就是被此宝挪转分隔，导致诸人无法形成合力之势。
而这一次，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拿出运使，就是因为顾忌那太一金珠，此宝伟力一发，轻易可以将这震破道宝。
就如方才殷平祭动太一金珠时，三件道宝可都是提前避开的，可就是这样，上面气机也被震散了不少，要稍作温养才可再拿了出来。
张衍心思一转，迅速做出了决断，这个时候，能斩得一人便能削减对方一分战力，若是因为顾忌太一金珠而退缩，那是绝然不可取的，而且要是这回能成功杀死陆离，那么对面就只余下五人，双方力量就极为接近了，届时就算少了一件道宝，那也不算什么了。
他道：“傅道友尽管施为，不必顾忌太一金珠，只要再斩一人，便无此宝也是无碍。”
傅青名郑重道：“傅某知晓了。”
方才他们可是把张衍连接三次冲撞，最后还斩杀了一名敌手的情形看在眼里，不止如此，张衍此刻看去气机法力仍是完满，那么下来要再能除去一人，也的确无需畏惧正面相斗了。
傅青名默默一转法力，将乾坤颠倒葫芦一祭，无声无息之间，这法宝已是覆盖在了在禁阵之上。
而在阵中，邓章方才感得张衍气机离己而去，知晓暂时转去另寻目标了，但也知只要身处阵中，后者随时可能找了回来，于是在那里继续找寻出路，指望能够早些出去。
正如傅青名所预料，因为接连两次震动，此阵气机转运的关节很是容易就被他找了出来，并理顺此中门道，而破阵也是近在眼前之事。
可他心下一转念，却是没有去这一步。
这是他认为人道不可能这么容易让他们过关，自己可以找到这里出入之法，想必其余人也可以找到，既然张衍没有盯着自己，那么也不必太过急切，等到其余人破阵之后再行出去也是不迟。
而另一边，陆离在张衍不断逼压之下，法力元气损折极快，但是他也能感应到，外间禁阵似有松动迹象，这是有人即将破阵之兆，精神不由得一振，拼命压榨法力，以求可以坚持到那等时候。
张衍则是缓缓逼压，他表现得并不如何急切，因他清楚知道此阵就算被破，还有乾坤颠倒葫芦为凭，剩下六人别想轻易聚到一处，自己还有足够时间对付此人，此刻正可一步步将此人法力元气压榨出来，如此到了最后，此人便是发现不对，那也没有多少法力来驾驭太一金珠了。
陆离在坚守许久之后，却发现禁阵迟迟不破，而自己身上压力却是越来越重，他也是反应了过来，人道可能是另有布置，登时明白，指望同道破阵，自己再挣脱出去是无有可能了，下来唯有趁着还有几分法力，以太一金珠破阵。心下不由暗叹道：“到头来唯有借用到这一位。”
他这里意念一起，太一金珠便骤然浮现眼前。
若不是下定决心祭用此宝，是绝然召不到此物的，换言之，一旦唤来，那就是箭在弦上了，不得不发了，哪怕你想这时收手也无可能了。
张衍第一时间察觉到阵中气机波动，他伸手一张，一只五色大手向下拿去，随即一道金光闪现出来，伴随着一股伟力轰击其上，他感受着如浪潮般的力量层层涌上，尽管乾坤因此震动，而仍不能使得他身躯摇晃半分。
他转念之间，法力瞬时恢复完满，目中幽光一闪，顿将陆离气机捉拿住了，随即将秘法一转，顷刻间已是斩断元气之海，将此人法身杀灭于现世之中。
而笼罩禁阵的乾坤颠倒葫芦此时却是受不住这股震动，仿佛受了重创一般，骤然退去，大阵也是随之告破。
傅青名忙是一招手，将此宝受了回来，发现这道宝灵光黯淡，怕是要过段时日才能恢复了，不过这等时候，哪怕此宝起不了作用也无任何关系了，因为场上局势已是大为不同。
白微等人这一出阵，立刻发现，感应之中竟然只剩下了五人，也就是说，方才那短短片刻之内，已经有两人败亡，不觉一阵悚然，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是萌发了退意。
太一道人马上察觉到了不对，疾声言道：“诸位，此刻若退，莫非等着人道追杀上门么？张道人连杀二人，看似势大，实则法力定然耗损不小，还不如趁真其力弱上前一搏，说不定还能镇杀此人！”
迟尧一辨，见得张衍气机丝毫无损，心中猜测，人道定有什么办法能够持续不断提供法力，此刻上前恐已无有胜算，不过他也是认同旦易之言，眼前还有一线机会，要是这时候退了，那将来取胜机会只会更小，于是起神意言道：“恒景魔主，嫮素魔主，我当请动太一道友助我，可若无法一击建功，那就由两位接替继续，勿要将此人除去！”
交代过后，他立刻心意一转，将太一金珠召来，随后鼓起一身法力，毫不犹豫朝着张衍轰了过去。
张衍没有丝毫躲闪，五色神光张开，生生将此冲撞之力接下，然而那余波还未得全数消尽，却发现又是一股气机针对自己而来，分明有人又一次祭动了此宝。
迟尧方才乃是全力施为，他此刻法力耗去不少，于是心意一转，准备借助布须天伟力，想要回到法力完满那一刻，可方要如此做时，却忽然感觉有一股与之相悖的力量浮现出来，竟使得他无法完成这个举动，不由一挑眉，而就在这个时候，太一金珠那宏大伟力已是着落上身！

第一百七十四章 承举一力压诸天
“终于冒出来了么。”
张衍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背后之人出手，只是他也知道，此僚要是真是有所算计，一定是会在他无有任何退路的情形下发动。
而其选择在这个时候切入，也确实拿捏的奇准无比。
这不仅是他即将面临此战以来的最大危机，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自身也不想退。
此回大战，固然是对面三家所发动，可他也是存有同样心思，为得就是借此窥望到布须天中的真正玄妙。
前面太一金珠御主每回发动，其实都没有用上全力，所以这几次冲撞并不能动摇他半分，他也未能藉此见到什么。
这里主要原因，一个是他自身道法，乃至五行神光在一次次冲突下变得越来越强横，而对手却是仍持维持着之前水准，甚至为了自身考虑，所展威能反而更加弱小。
这样一来，承受起来显得更为轻松不假，可也使得他很难达成所愿。
现下他也是意识到了，唯有自己在感受到莫大威胁，并可能造成性命危险的时候，才可能得有这般机缘。
方才迟尧那一击，他法力虽用去不少，可那是在完满状态接下，所以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眼前再有一次轰击，其实也还可以承受。
可他能察觉到，三位魔主向来有如一体，同进同退，既然接连两人出手，那意外的话，这次过后，若见他还是不败，那么第三人肯定会继续下去。
而那站于背后之人能干涉他一次，就能干涉第二次，就算这次冲撞应付了过去，很可能当他试图回复法力之时，其又会出来搅扰，那时就真正危险了，因为轰击之时，除了太一金珠御主，所有人都是感应无力，无法出来帮扶，所以他只能依靠自己去渡此难关。
届时他若没有足够法力去承受，那么很有可能会被当场镇杀。
不过也只有这等情形，才可能使他窥见真道。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那第二次冲撞之力已然爆发开来，而他身上五色光华一展，顿与那股威力撞在了一起，虽是天摇地动，诸界颤荡，可仍是没有将那神光击溃。
这时太一金珠一转，却是到了嫮素手里，其通过手中这先天至宝，得知这个强横对手仍旧活着，故是没有片刻犹疑，立将法力送入此宝之内，顿时身上气机好若决堤一般溃去，再轰然激出！
张衍眼神一凝，此时第二次冲撞之力还未完全过去，而第三次却已是到来，他试着借用布须天伟力，不出意料，那一股力量又是出来相扰，让他根本无法回复到法力完满之时。
这一刻，情势可谓无比危急。
这同样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周围所有一切都是停止下来，整个天地变得通透无比，在这极度凶险之时，他却是如愿观望到了布须天更深所在。
可以见得，那里有一物存驻，其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伟，只知此当是布须蕴精之所，造化之室，在见到此物的那一瞬，他便明白，这便是自己所要找寻的东西。
倘若此次能够过关，再借得这伟力为己用，那他就有极大可能跨入真阳第三层次之中。
只是他仍是没有看到背后之人的任何一丝痕迹，不知是躲藏在更深处，还是此时他功行不够，还无法望见，不过当下之敌还非是此人，唯有能过了这今日之关，才能有机会再去理会这些。
他神意自里转出，感受着这一股几是无法抗拒的力量到来，目光不禁变得幽深了几分。
轰！
先天至宝的强横伟力在他身上再度爆开，而这一次，他残余下来的力量似已不足以对抗整这股力量，整个人霎时粉碎，连气机也是一齐消失不见。
待一切平复之后，场中已然是什么东西都未曾剩下。
旦易等人一见此景，都是一惊。
白微、迟尧见得天地之内空空荡荡，似乎是这个大敌已然被镇杀了，可神情之中却无有任何欣喜之色，因为他们心中分明还有一股危机感并未离去。
过有一会儿，众人忽有所觉，齐往一处望去。
张衍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上大袖玄袍飘摆，背后神光展开五色，外间玄气滚滚，几是弥布虚空，幽深眼眸之中，仿若蕴藏有无数界天。
方才那一瞬，法身确实是被轰散了。
但这其实没有意义，因为这只是震散了气道之身，而力道之身却是好端端存在于世上。
气、力双身看似两分，可实际都是他自己，这是一而二、二而一之事，所以只要其中有一个还存在，就代表他存于现世的印记并没有磨灭，不会真正身死。
但是法身若是被先天至宝镇杀，他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再重聚出来，所以早在此之前，他便布下了一个后手，在鲲府、玄渊天乃至昆始洲陆上都各是留下了一个识意分身。
光凭这个识意分身其实不足以挽回此局，按照正常情形，要想重新把法身修炼回来，乐观一些，或许要用上数万载，严重一些，甚至可能还需要一枚周还元玉才得以拾回本来修为。
可莫要忘了，他此刻是掌握了如何借用布须天伟力的，只需这化身意念一转，将方才这一段过往抽离而去，就可重回完满那一刻！
那背后之人或许可以出来搅扰，可一次两次尚可，却不可能次次如此，要是其有此能耐，那大可以让他无法利用此法。
事实也如他所料，或许是知道再是阻挠也无用处，也或许无力压制，这一回再没有任何力量出来阻碍。
只是一瞬之间，法力又回到了巅峰之时，并再度回至场中。
其实这一次他为了能窥见那真正玄妙，也是走了相当冒险的一步，当中只要有一着落错，或是出得意外，也许就无法实现自身目的，还可能将辛苦勤修来的法身赔了进去。
当然，就算真是到了那等时候，局势也不可能完全崩坏，大不了力道之身出来力挽狂澜。
白微、邓章二人一见他身影，神情陡变，若是能镇杀张衍，哪怕域外魔物都是失去斗战之力，哪怕人道还有三人在此，他们仍有几分取胜之望。
可是现在却发现张衍又一次完好无损的出现眼前，好似此前所有冲撞并未对他造成半分损折，他们心神也不由为之震栗。
霎时之间，二人失去了所有信心，再无半分斗志可言。
几是不约而同，两人身上都有光芒一闪，竟于顷刻之间遁去不见。
不但如此，其等所有气机法力，乃至于存于世上的痕迹都似消失的干干净净。
通常来说，只有遁入了虚界，自断所有因果，才会产生此般情况，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两方先前各是炼有一件如斗胜天舟一般，可以遁行回避的载器，这原本不是用来防备人道的，而是担心自身以后会与太一金珠翻脸，所以皆是暗暗祭炼了这等物事出来，也亏是有此等遁身法宝，才使得他们得以在此斩断人道气机探查，成功脱身离去。
迟尧三人可没有此物，三人虽祭动了先天至宝，可仍旧是留了一些法力在身，并非全然没有反抗之能，但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大势已去，休说张衍全无一丝法力消损之象，就是手持道宝的旦易等三人也不是他们此刻可以对付的，故是索性放弃了抵抗，左右他们届时仍可从反天地内生出。
太一金珠这时走了出来，愤恨不已道：“若能齐心协力，今日又岂会有此局面？”言毕，身影一转，便消去不见。
他说得也是没错。七人若能齐心合力，轮流借用他伟力轰击张衍，那今次结果还真是难言，可惜七人各怀心思，绝然不可能如此配合无间。
张衍淡然一笑，万千剑光落下，并连续祭动斩杀秘法，随着三声震动万界的雷鸣，三位魔主俱是被他杀去驻世之身，回去反天地中重生去了。
其实只要他力道之身愿意放开两界屏障，加剧正反天地交融的过程，那么此辈就会失去此等能耐，再也无法这般诞生出来。
只是现在还不是那样做的时候，因为反天地受得证天地影响的同时，现世同样也会受得反天地冲刷，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恐怕会引起许多难以预测之事。
为了三名魔主，还不必要如此做。今次能覆灭此辈，日后若是遇到，一样将之斩杀。
旦易等人此刻都是心神一松，同时往张衍所在看去，目光之中，满是深深惊叹。
此战之中，张衍一人斩杀五名真阳同辈，此等壮举，可谓古来未有，上溯至第一纪历，遍数诸天大能战绩，无一人能做到他这等地步。
只是在振奋同时，他们却都是感到有些可惜，要是先前不是将所有阵图用尽，而是留得一阵，将那两界通道堵住，或许能将这些外道尽灭于此。
可他们也知，这也仅是想想而已，要真是这样，对方心中必有生死危兆，怎么也不会在后路被堵的情形下与他们开战的，而且事先谁也料不到会是这般结局。
张衍目光望向虚空，这一战过后，人道外间威胁除却大半，攻守之势逆转，只是那背后之人似比此辈更是危险，他能感觉到，其人一直隐藏在某处盯着他们一举一动，只现在还难以寻觅其下落，或许唯有等到自己真正晋入真阳第三层次之后，才能够发现才僚踪迹。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界定平寻真玄
大敌虽被逐退，不过唯恐其还留下什么布置，是以四人又以感应探查了一边，确也被他们找出了几处可疑之所，都将之一一除去。
待一切皆是处置稳妥后，旦易又望去两界通道所在，感叹道：“此一战阵法皆被破去，需得重作安排了。”
傅青名道：“不错，此辈尽管退去，却非覆亡，该当有所提防。”
此次三家联手虽是被他们所击退，并还遭受重创，可并不是说余下之人就一点威胁都没有了，终究太一金珠还在此辈手中，所以必要的布置还是不能放弃。
乙道人皱眉道：“此辈留在世上，对我终究是个威胁，而今我强敌弱，不如设法将之清剿干净？”
旦易想了一想，摇头道：“不妥，无有此辈，我人道恐如上一纪历一般，便有元玉生出，也不知要用去多少年，依在下之见，就不必穷追不舍了。”
傅青名沉声道：“确实如此。”
太一道人曾言，布须天内天机混淆，那是因为少得大能坐镇，虽然真实情形不是全然如他所言，可也有几分道理。
布须天内多得一位真阳修士坐镇总是好的，而且每多出一个同辈，就多一人与他们相互印证，对于道行提升也不无好处。
从大局来看，三家被重创之后，现阶段已不具备威胁人道的能力，所以做到眼前这一步已是足够了，要在逼迫下去，也要顾忌太一金珠态度，很难言到了那时会做出何等选择。
张衍也是点首，他大致赞同旦易的意见。
此辈留与不留，可谓有利有弊，现下他有足够实力对抗余下之人，要是此辈再敢来犯，他自不会有所留手，可若现下留着，其实反对他们更是有用。
白微自布须天遁走之后，因怕人道追杀，所以不敢就这么回去妙空界，只是来至某一处荒界之中顿驻下来，就此蛰伏不动。
实则他自身气机与诸物联系斩断后，可以直接遁回元气之海内，只是这般做，要是无有分身在外驻留，那么很可能稍稍一个恍惚，就会过去数十万载，所以这对他本身虽并无什么妨碍，但是现世之中许多事可能会白白错过。
而且，在见识过张衍本事之后，他唯恐对方凭借推算之法杀入自己元气之海内，那时连回避都无法做到，所以宁愿在外躲避。
在荒界之中待有三载之后，他方才自载器中出来，再度入到现世之内。
只他此刻神情满是戒备警惕。若是人道有意追杀他，那么此刻他气机一泄，当就会找了过来。
可等有许久，却并任何人到来，也没有感到丝毫危兆，心下不由一松，知晓当是无事了。
在法器之内，他几乎与外界诸物俱被隔开，所以他也不晓得此刻外面是何情形，现下重新勾连，便先往妙空界所在望去。
发现那里一如他离开之时，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就是他停住在那里的分身也无异状。
出于谨慎，他再是默察了一下，确定此等景象并非大能法力所造幻象，所有一切俱是真实。
他又起意往布须天内观去，却发现昆始洲陆上的门人弟子虽曾遭人道围剿，可仍是存生下来不少，大尹原也未有失去，如金于岸等几名直传弟子，并没有什么事，仍是好端端存于世上。
他心中奇怪，试着观望过去，发现自己等人当初败退之后，人道就放缓了攻势，不久之后便就撤走了，似乎没有斩尽杀绝的打算。
再是往别处看去，原来不单是他门下，就是无情道众与域外魔物所留在洲陆上的棋子似也没有完全被灭去。
他心下一思，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人道是故意留下他们这些门人弟子的，这是为了方便搅动诸方因果，好使元玉能够尽快生出，这才留着不杀。
由此推及，显然也不太可能将他们赶尽杀绝。
可是下一回再有元玉出现的话，他们这边得到此物的机会已是十分渺茫，恐怕今后但凡此物生出，都只会落在人道手中，再不会有他们的机会了。
他深思许久，心意一转，已是回得妙空界中。
来至大殿之内，往高处一望，那里有四盏灯珠，其中三盏都是亮起，不由一叹。
那是陆离三人残余气机所驻之地，虽有大咒将之存留在此，不致消亡，可除非寻得周还元玉，才有可能复生回来。
他来至座上，沉声言道：“太一道友可在？”
随着一道金光在大殿之内闪过，太一道人现身出来，只是他脸色阴沉无比，只是站在那里一语不发。
他也是明白，此次失败之后，再想赢过人道，已是可能不大了，除非他愿意愿意认一人为御主，那么覆灭人道倒也是简单了。
那张道人可以接下他寻常之力，不等于可以承受他全力一击。
可他又怎可能如此做？
此前谋划了这许多，为得就是彻底摆脱制束，成就大道，要是己身由人御使，那过去所做一切岂非变得全无意义？
所以哪怕举天下的大能都是灭尽，他也不会去甘愿屈就侍人的。
白微打个稽首，道：“太一道友，人道似无尽灭我辈之意，眼前虽是势蹙，可也未到全无希望之时。”
太一道人沉默一会儿，以往是他拼命鼓动他人，可没想到，现在是他人反过来劝说自己。
他嘿了一声，道：“两位道友败亡，便算上域外魔物，也仅是剩下五人，将来恐是再难对人道友有甚威胁了。”
白微却提声道：“不然，之前我等心思不一，所以才给了人道诸多机会，可今却是不同，若不抱团合力，则无以为存，若是我三家能用约议和盟，立誓彼此不再互相攻伐，在人道未灭之前同进共退，若再有道友相助的话，那所聚之力，未必就弱于先前了。”
太一道人考虑了一下，承认白微说得有一定道理，现在余下之人肯定都是担忧被人道剿灭，所以这个盟定是可以实现的。他沉声道：“关键不在此处，那张道人几番抵挡鄙人伟力冲撞，试问还又有何法能压过此人？便诸位合力，也没有什么办法。”
白微沉吟一下，道：“那张道人应是炼就了什么秘法，只是我有一疑，其若真有对抗我辈早之能。为何不早些动手？却非要等得我辈杀上门去？”
这是他逃遁出来后便一直存有的疑惑，张衍要是早有此战之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那根本不必等他们合力前去攻打，早就可以挑选一家下手，那足以在另外两家反应过来前将之消灭，然后余下之人也就不足为虑了，所以这里面一定是有某种原因的。
太一道人闻得此言，神情一动，道：“道友是言，这张道人这本事只能在布须天内施展？”
白微道：“只我猜测而已。”
太一道人却是摆了摆手，目光闪烁道：“不，道友之言许是说中了关节！”
他认为未必没有这等可能，或许那张道人只在布须天内拥有那般本事，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其才没有杀至虚空元海，想到这里，不由得精神振奋，在原处来回走了几步，道：“若是如此，那果然还有机会。”说着，又一转首，“广胜天尊欲要如何做？”
白微道：“此刻需得联络诸方道友，只我不知这几位现在何处，还要拜托道友走上一回。”
太一道人应下道：“此事便交由敝人吧。”
要找到不难，凡是与他打过交道的大能，只要还在现世之中，就不难寻到门上。
而要说服余下存活之人，此时也并不算难，相信此辈都应是明白，面对人道威胁，若是起力相挣，还有一线胜机，若不作为，不过等死而已。
而另一边，邓章自逃出布须天后，也是在外躲避了许久，发现人道无有什么动作后，这才回了荒界之中。
不过与白微不同，他自感推翻人道的机会已失，此一纪历之中当再无什么机会了，所以准备再度避入虚界，等待着下一纪历时再出来，那时或许等到什么转机。
正在他如此筹谋之际，心中却是一动，却是没来由得看到了一段未来之景。
他不由身躯一震，此中所见着实让他震动不已。
可自从天机混淆之后，诸天大能已是很难观望到未来景物，就算刻意去查问，也多是一片模糊，可眼前所见，却是极为清晰，仿佛是必然发生一般。
而方才他并未作法观望，这一切仿佛是平空冒出来的，但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可仔细去回想，却又一无所获。
在久寻无果后，他放弃了此举，自语道：“既是如此，那便再等上一等。”
张衍与旦易三人别过之后，就回至玄渊天中。
在法座之上落定后，他把心神一定，就试着往布须天深处看去。
很快，斗战之时所见之物又一次在眼前浮现出来。
上次虽只是惊鸿一瞥，可他已是明白，若自己能取用此物，借以其力，那有很大机会往上再进一步。
在此刻仔细感应下来后，他却是发现，这等造化蕴精之所在，称得上是混元无暇，并无法以外力以撬动，眼前一切仿佛只能观望，而并无法加以利用。
可他心中明白，这当只是表象，那背后之人应比自己沉浸更深，其既然有办法借用更多布须伟力，那自己也一定是可以找到办法的。
转念至此，他心中一动，再是对此物望有一眼，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未见莫名难明因
张衍能感觉到，此中气机其实并不纯粹，假设此物真正完满无暇，浑然如一，那么他应该连感都无法做到。
也即是说，真正达到这等程度的物事，连他都无法望见，根本就不会存于眼前。
而只要有迹可循，那终究是可以接触的，之所以现在无法做到，那只是因为他没有找到正确方法。
而且他还发觉到了一个细节，方才他之所以一上来便感觉无从下手，与此物其实并无关系，而是因为其中有一股微弱到几是难以察觉的外在力量在妨碍自己。
按理来说，布须天本身无所谓喜恶变化，而且他早已合天于此，更不可能对他有所排斥，所以这里所见异常，很可能就是出在背后那人身上。
他心下不由转起了念头，这般看来，应该是对方先一步占据了此物，而自己若要寻找缘法，那就要与此人争夺统摄此物的权利。只要能将之驱赶出去，或就能达成目的。
光从表面上看，对方能借用此物之能，肯定是势强于他，这般一做对比，似没有半点胜望，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从以往几次交锋来看，对方并非是修士，而可能过往某一位大能残余下来的精气化身。
或许此人曾经探看到布须天深处，所以在身死之后借用此间伟力继续存生。
不过此人就算能通过布须天伟力对付他，也不可能接连不断的出招，因为要想做到这等事，首先是自己要有一定程度的力量。
这一点不管对方是何状态，哪怕当真是一个还生过来的真阳修士，在法力元气的层面上也不可能胜过他，所以只要他能保持自身不失，那坚持得越久，胜算便就越大。
只是他有一点，此僚早期表现得很是刻意呆板，到了后来，才渐渐灵活起来，对于此他心中倒是也有几个猜测，只到底怎样，还有待验证。
他决心先用一个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于神意之中观想此物。
凡真阳大能所思所想之物，若是愿意，那都能照入现世中化为真实，只有对超出自身层次的物事方才无法做到，但是对这等东西，却可以通过感应存思了解其中玄妙，更能够借之以提升自身道法。
只是这里有一点却是注意，这里面因有那背后那人的力量融合在内，所以他需得将之有所区分，若是一并接纳进来，不但可能受其搅扰，还有可能因此走上岔道。
这里旁人无法相助，只能依靠他道法修为来做分辨判断。
打定主意后，他心思一凝，就试着观想起来。
虚空元海之中，已是六载过去。
反天地内，迟尧三人从最深沉处觉醒过来，其等开始只是一缕意识，可随着返还现世之中后，那驻世之躯也是一并重塑出来。
似只一瞬间，又是重立于虚空之内。
恒景感应下来，见没有敌手在旁窥伺，稍稍放松，便就问道：“迟尧魔主，下来我当如何行事，是固守不动，防备人道侵袭，还是继续侵压先天妖魔之地？”
他此回虽被杀了回去，可因自身不死不灭的特性，所以并没有邓章那般信心丧失，就连再与人道斗战都是不敢了。
迟尧没有立刻作答，他察看了一下，发现先天妖魔把原先大多数占据的界天都是放弃了，里间弟子也尽数撤走，除了妙空界外，只有寥寥几个界天尚存，不过那些所在被根本经侵染甚深，生灵稀少无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白微这般做，明显是主动退让了一步，他若再要强攻，除非是彻底摧毁妙空界。这样做其实弊大于利，因为一个抛开一切的真阳元尊若真要与你为难，那是很难应付的，他们可没有张衍那等于瞬息之中斩杀同辈的本事。
他转了转念，道：“暂且罢手吧，眼下情形，亦友不亦为敌。”
现在难知人道元尊下来会如何做，假设存有剿灭他们的心思，那么白微和邓章那边就是可以争取过来的盟友。
恒景看出他的顾忌，道：“迟尧魔主，要再与人道交手的话，其等也至多将我送去反天地内重生罢了，又何须惧之？”
迟尧摇头道：“无有这么简单，人道坐拥布须天，有昆始洲陆上无穷无尽的宝材，假设舍得花费气力，祭炼一些用以镇压我等宝物也是不难。”
恒景本想说这些宝物祭炼出来，通常还要长时间孕养，要能达到镇压他们的层次，那至少需得数千乃至上万年之功，现在不比惧怕，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没能说出来，因为他忽然想到，这并非是不可能。
张衍明显是掌握了一种能够快速恢复法力的秘术，要是此人祭炼出这等宝物后，不惜代价观望到万千载之后，那用不了多少时候就可将这等东西拿出来。
想到那等后果，他心中也是一阵悚然，道：“人道之中，属那张道人最是厉害不过，也不知有何办法对抗此人。”
迟尧沉声道：“办法自然是有的，要是太一能够为我等所用，那么世上将无人是我敌手。”
嫮素直言道：“这事甚是难为，几无成功之望。”
恒景又问：“除此外，可还有他法么？”
迟尧叹道：“那就是找到这一纪历中流落在昆始洲陆上的先天至宝，只要能找到此物，设法将之收服。”
恒景、嫮素二人听罢，都是叹气，此法同样困难，甚至不比第一个容易。
人道元尊可以随意出入昆始洲陆，他们却无此能耐，最后便能找到此物，人道那边只要稍有感应，就能将此物截夺了去。
迟尧道：“只要有一线希望，便值得一试。”
三人再此说话之时，忽有所感，抬首看去，却见金光闪过，一名金袍道人出现眼前。
迟尧打一个稽首，道：“太一道友无事不会来寻我，还请说出来意。”
太一道人还了一礼，他呵呵一笑，道：“也罢，鄙人便就直言了，不瞒诸位道友，敝人此来是为三家定盟。”
“三家定盟？”
迟尧一笑，不以为然道：“前次定盟攻打人道，我三家合力，却也依旧被击退，还有两位道友败亡，此等事当真有必要么？”
太一道人神色一正，道：“自是有的，越是这等时候，越当抱团合力，敝人并非乱言，三家此刻若不抱团，莫非等着被人道各个击破么？”
迟尧沉吟一下，道：“要我等答应这条件也可，但却一个条件。”
太一道人精神一振，道：“请讲。”
迟尧道：“我需广胜天尊门下为我在昆始洲陆上采摄一些宝材。”
太一道人不解道：“贵方要这等物有何用？”
域外魔物通常修炼所用乃是反天地内来的莫名之物，就是他们彼此神意交言，也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而这等东西与灵机可谓天生不容。而昆始洲陆上的宝材大多数是灵机孕育而成，只要一近其等之身，恐怕就坏去了，就算得去了也无用。
迟尧淡然道：“这却是我等之事了。”
他们事先命弟子查探过，也并不是所有宝材都无法近身，有一些特殊灵物，甚至可以带入反天地内继续孕养，但他无需对其做什么解释。
太一道人也没有继续追问，道：“这不是什么难事，鄙人可以说服广胜天尊。”
迟尧道：“待第一批宝材到来，便是我等定约之时。”
太一道人道一声好，这里目的达成，他还要去说服邓章，故也不作停留，告歉几句，就转身遁走了。
景恒道：“迟尧魔主可是要用这些宝材祭炼道宝么？”
迟尧道：“此只其一，这回我等虽是斗败，可也得悉了以往一直忽略的短处，两位魔主当是见得，现世这些元尊，尽管法力予我相若，可道法修为却是远胜我等。”
恒景和嫮素二人都是点头。
张衍斩杀过来时，尽管那时已无什么反抗之力，可他们也是试着用自己推算出来的法诀进行回避。但最终证明这并无任何用处，反而先天妖魔和无情道众在被斩杀之前都是有来有回，最少没有一照面就被击溃。
迟尧神情郑重道：“我等需尽快完全自身道法，还需有自家之法宝，否则不足以与现世元尊相抗衡。”
恒景叹道：“此举甚难。”
就算先天妖魔弄出根本上乘经之前，也曾拜在人道门下修习，他们全然靠自身感悟推演，那不知要用去多少时候。
嫮素这时道：“若是我等向赤周魔主讨教呢？”
迟尧不由一皱眉。他每回在面对这位魔主时总有些不安，所以本能之中，就想离得这一位远些。
嫮素幽幽道：“便是迟尧魔主不用赤周魔主的道法，但也可向其求教，现世元尊为提升道法，无不是互相交流印证，那又为何要把赤周魔主隔绝在外呢。”
迟尧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嫮素魔主说得亦有几分道理，待过去一段时日，我当再拜访这位一次。”
三人正在商量之时，忽然之间，迟尧神情一震，因为他发现，自己眼前陡然浮现许多未来景象，只是都是支离破碎，看不太真切，但只所见这些，却也令他惊凛不已。他忍不住道：“两位魔主可曾见到？”
恒景、嫮素都是点头不已，而二人神情之中，仍是残留着些许震动。
迟尧重重言道：“若真是如此，或许是一个机会！”

第一百七十七章 消逐外气问险关
昆始洲陆，长迟山。
君无启安坐于一处殿观之中，正指点几个孩童如何吐纳运气。
自受得太一道人命令之后，他就在此山中立下了一个宗门。
因为曾在大凌山教授过柎部弟子，所以他对人身弟子格外偏爱，而如今门下这些，都是从人道各个部族中找来的，其等原先都先天有所残缺，小时就被部族乃至父母抛弃，他捡了这些孩童回来后，不惜法力为他们续接肢体，点开灵窍，最后还传下长生之法。
这些弟子虽然年纪小，可大多数都经历过人情冷暖，故是一个个都格外珍惜眼前机会，自入门之后，全是勤修苦练，无有一人偷懒懈怠的。
只是几年下来，这里就隐隐有了几分格局。
这时脚步声起，门外一名中年修士走了进来，他见君无启正温声和言的教导那些孩童，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般，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在外顿足片刻，他才上来恭敬一拜，道：“池尚见过老师。”
君无启见了他，也是露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徒儿坐下说话吧。”
他这个弟子本是出身柎部，听闻他要离去，主动愿意跟随在身边，这山上一切几乎都是由其一手安排起来的，算得上是他身边最为得力之人。
池尚忙道：“老师驾前，哪有弟子座位。”说着，他又是一躬，“弟子此回是有一事来求问老师。”
君无启语气温和道：“但说无妨。”
池尚道：“老师，近来山下又迁徙来一个异类部族，那族公子屡次三番上来拜师，弟子见他诚心，资质也是不错，有心收他为徒，不知老师可是应允？”
君无启言：“凭你修为，早是可以开门授徒了，这些事你今后看着办便好，无须来问过为师了。”
他说话之时，忽然神情一变。
池尚不由露出关切之色，道：“老师？”
君无启吸了口气，挥了挥手，道：“你等先退下吧。”
池尚从未他见过他如此模样，知必有事，不敢多问，再是一拜，就招呼了那些孩童过来，一起退了下去。
君无启意识之中，此刻有一名金袍道人站在那里，并向他问道：“你那里如今如何了？”
君无启小心回道：“回主上，一切安好。”
太一道人奇道：“哦？你那里不曾被人道修士围剿么？”
君无启回道：“许是小人做事小心，自奉主上之命立派之后，不曾有人道修士来为难。”
先前三家大能撕破脸皮攻打布须天，故是洲陆之上的外道太多受得人道修士剿杀，可他没有受得任何影响。
这里其实也有原故，他自身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危害人道之事，而且有太一道人伟力遮掩，早早脱离了人道视线，再加上门下弟子也只有几百之数，大多还道行不高，所以此次并没有受得任何牵连，仍是安安稳稳在此存生。
太一道人略觉意外，他本来还以为君无启这么无能，从来都是成事不足，现在定是东躲西藏，没想到现在立足颇稳，倒算是惊喜了，道：“甚好，我这里有事让你去做。”
君无启忙道：“主上请吩咐。”
太一道人言：“第一桩仍是那先天至宝之事，你不可放弃寻找，第二件事，就是尽量扩大宗门势力，以便将来争夺周还元玉。”
他认为既然明面上暂无法与人道对抗，那么只能从这方面着手了，因为元玉入世后，真阳大能是无法插手其中的，但首先需保证洲陆之上有自己布落的棋子，否则根本无法参与进去。
君无启犹豫一下，道：“是，小人必是尽量做好。”
太一道人言道：“眼下不必与人道冲突，你行事尽量谨慎一些。”交代好这些后，他身影就消去无踪了。
君无启却是叹了一声，到下界越久，他越是贪图安逸，只想过平安日子，不愿去做这等事，可他是太一道人造了出来的，不可能违背其意愿，否则其人只需收回伟力，就能将那他世上消抹而去，除非有大能愿意为他出手护持。
可这也仅是想想罢了，不定方才有这等举动出现，就先会被太一察觉。
太一交代的两件事，扩大宗派势力，他自问还可以做到，可那先天至宝，他感觉已然无望找寻此物了。
因为他从发现，人道早早放弃了对这宝物追索举动，这若不是找不到，就是已然发觉此宝下落，而他感觉，后一个可能应该更大。
张衍沉入布须深处观想，不知多久之后，那物事终是慢慢显露出了真实一面，而那些与之混淆一处的外气在他眼中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其就好在盘踞在温润美玉上的瑕疵一般，令人本能排斥。
只是此刻，两者却是纠缠了在了一起，似乎密不可分。
他想要看从这造化之所取得伟力，就必须先将这些外来气机驱赶了出去。
而要做到此事，就需将自己气机灌入进去，并与之展开角逐。
当下也不迟疑，缓缓运使气机，往里送渡进去。
很快他便发现，这气机牢固无比，好似根植其深，本来还想试着借此看出对方底细，可其显得飘渺莫测，明明可以碰触，可偏偏又不在此间，给他感觉，好似本不是世上该有之物。这使得他愈发慎重，并不贪功急进，只是一点一滴往里推进。
不知用去多久之后，他终是将那些气机全数消杀干净。
而那造化所在仿若恢复了本来面目，再也寻不到一丝瑕疵。
这时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感觉，只要自己与此物融汇合一，那么就立刻可驾驭其力，甚至迈入第三层次也是轻而易举。
可他迟迟却没有付诸行动。
这看去似无有什么问题，但他却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与旦易三人一同并天演法，入主布须，实际上也只是顺应在人道大势，可以更好在此地修持，而自身仍可自由来去，不受任何干涉。
可若是合身于此，那到底是以此物为主，还是以他为主？
而且最为关键之处在于，此物所蕴藏的伟力当是在他之上，他若主动相合，一旦有变，不但所有事将都不再受他控制，甚至自身都要沉陷进去。
这一念升起，他就没有继续，反而在那里深思起来。
过去许久，他目光一闪，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将本是填入那造化所在的气机重又收了回来。
而这一撤走，那造化却是发生了变动，其陡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失不见。
然而他却是笑了一笑，这方才应该是其本来面目，要是未曾见得这些，贸然与之相合，那应为认知之上的偏差，定会产生极大冲撞，那时说不定就是身死神消的下场。
可以说，这里从一开始就是那背后之人所布之局。先是引得他气机进来，再反复争逐，最后似做不敌退走，实际真实用意就是为了遮掩真相，从而借这布须天之力将他杀灭。
若是换了另一人来，在取得全胜之后，说不定就迫不及待将此物相合了，那时恐就立时中了算计。
他本待继续观想，好似有什么地方自己忽略了，想了一想，就从此中退了出来。
待意识转回现世之后，他发现外间过去只是一瞬而已。
可犹如那动以神意推算一般，身上元气法力却是损折许多。
他神情略显凝重，本来这也算不上什么，连参悟妙理都可能损折元气，何况是观想此物了。
可关键却在于，所有发生的这一切，他自己却是丝毫不知，甚至就连半分感应也是没有，这就十分严重了。
说明在里参悟之时，驻世之身的感应几乎完全失去。
也亏得是他，若是换得一人这般，要是方才稍稍沉浸深入一点，全身法力元气便就耗去了，而且自己还不自知。
要真是这样，那就再也不得回去现世。而因为神意乃至意念转用都需以元气法身为依托，此若失去，那不想在此消亡的话，或许最后也只能选择与那物合二为一。
他眯了眯眼，这当是那背后之人设步的第二个陷阱了，这里可谓是步步凶险，防不胜防，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所幸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这番观想下来，自觉道法比了之前又有精进。这等若一直在和一名功行甚至可能高于自己的同道交流印证，同时反复争斗。
假设他能保得自己不失，那么对方越是显露手段，就越能使他从中得益。
想到此处，他不禁沉吟起来，先前摆在面前的难关就是如何解决元气耗损一事。
就算他法力元气雄浑，可万一沉浸入观想之中过长，或是参悟玄理时过于用心，那仍是有可能会失陷的。
目前看来，因为神意与法身脱离之后，所有事都是发生在一瞬之间，根本无法提前做以防备，哪怕有同辈在旁护持也是无用，所以只能靠自身解决。
他思考片刻，有了一个主意，那就在观想参悟之际不断借用布须天伟力斩杀自身过去，这样不管能否顾看到自己法身，都可以维持元气完满。
只是这样做很可能使得天机变动更为剧烈，但只要他能早些参悟到真阳第三层次之中，相信这都这一切都是可以解决。
有了这番决定之后，当即把心意一转，持定此法，法力立回巅峰，随即再度往布须天深处观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道转界变落玄空
张衍继续观向那造化精蕴之地，因是无有气机进驻，其已是回了原来，变得清澈澄明，似有若无，需得凝神专注，再可观得，而若稍稍分心，似就要从感应之中消失。
而原来神意之中所观想出来的，因是走在了岔路上，所以一切都是要设法扭正，可如此费心改换，还不如就此散去。
只是一旦重头来过，这意味着前面所做前功尽弃了。
这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世上永无什么至真之理，修道人认知本就随着道法提升而不断改换的，假设在这一次观想过后，他又发现了瑕疵，或者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若是有必要，他仍会毫不犹豫将之推翻。
他在这里不仅仅是为探求真道，同样也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斗法。
此中较量，比在外间争斗更是凶险百倍，稍有失错，恐怕就会永远沉陷于此，这里可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在重作观想后，随着沉浸日久，他觉得此物又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此时他心头浮起一个感觉，似是自己已是能够抛却眼前，去到那下面那更为深广之地，并借此窥望到更多玄妙至理。
但他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仍是执着于此。
在下来观想过程之中，他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好像那背后之人已是完全销声匿迹了。
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每回观想一段时候，他就会从中退出，整理思绪，并察外间看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不过除了天机更为混淆之外，其余事情一切如常。
只是某一次退出查看之时，却忽然发现整个天地隐隐然有了一丝变动。
他神情微微一动，不由往某个地界看去，“这是……”
当年人道开辟大天，合于布须之中，在此无尽界域之中，照理已应是最高层次，可在过往流传下来的玉册之上，说是大天之上尚有浑天。
所有大能只是隐有感应，自有记载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此处，可就在方才那一瞬之间，这等感应却似清晰了几分。
到他的这等境地，无所谓长短瞬间，只要能察觉到，自是能把一切看得清楚，除非是有同等乃至超越自身的伟力干涉。
他这时试着再想去观察，却仍是如以前一般，只有模模糊糊的感应。
他不由思索起来，方才那等变动，那就定是现世之中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发生，只是天机被蔽，无法推算出具体结果。这或许又是那背后之人发动的手段，但他却不怕此人动手，其越是如此，越是说明自己走在正确的路子上，所以对方才要使出手段进行干涉。
他心中一转，把追索心思放下，这刻不宜分心查看，否则只会被对方牵着走，只要自己能寻求到真道，所有这些都不是问题。
昆始洲陆。
碧羽轩弟子韩定毅正驾驭玄光，在深沟裂涧之中穿行，找寻攀附在山壁之上的灵药宝材。
如今山海界不少宗宗派都是下界采摄宝材，以供宗门修行之用。但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因为昆始洲陆上凶兽横行，门中若无大修士坐镇，可谓是寸步难行。
索性碧羽轩为溟沧派下宗，无需为这些事担忧。
如他现在行走的地界，早就是被溟沧派大能修士提前扫荡过一遍了，而留下的一些道行不高的异类妖邪，只靠碧羽轩自己就可以解决了。
正飞遁之间，他忽然见得崖壁之上有一个缝隙，本来似这些地界山间极多，他也没怎么留意，可却忽然见得其中有一道灵光闪现，极似内中蕴藏有什么宝物，他心中一动，放了一枚符箓入内，待见得内中并无什么异常，这才放心，起得法力一催，就往里遁入。
沿着崖缝往里行进，初时四周还十分狭窄，可越往里走越是宽敞，好似里面别有洞天。
他猜测自己可能到了某处未曾探查的地界，振奋同时，也是暗怀警惕，将一枚护身法符拿捏在手，若是见得不对，他准备立刻遁行出外，招呼宗门前辈或是上宗修士前来探看。
在飞遁有一炷香后，前方有天光映现，知是到了出口，他缓缓行进，在最后踏出一步时，却见是到视界一开，面前显现出来的乃是一片滩涂，随着他到来，惊起了一大群飞鸟。
他看有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猛然回头一望，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崖壁，只是一片蔚蓝大海，天际渺远，碧空之下，近岸礁石岛屿若隐若现。
他心下一惊，试着感应了一下，并没有感受半分灵机存在，似是一个灵绝之地。
他往四周望有几眼，暗自琢磨道：“莫不是到了某个小界之内？或是某个前贤大能遗留下来的洞府？”
他虽不曾到得过此等地界，可也是听闻过门中师长提起过，此刻倒也不慌，拿出一张符诏出来，此符乃是溟沧派赐下，只要还在布须天内，任何弟子借此返回上宗法坛。
只是法力一转，此符却是没有任何反应，不由一怔，随后他猜测这里会否是一个幻境，这也是不无可能的。于是自袖囊之中取出一枚师长从溟沧派讨要来的破障丹药吞服下去，待运功化开药力，睁眼一看，发现这天地仍是没有任何变化，这差不多可以证明面前所见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由苦恼的揉了揉眉心，难以拿准这是什么地方了。
不过虽一时无法回得原来所在，他也是不急，他乃是掌门韩孝德之孙，自小就被送去昭幽天池修行，门中不可能放弃他，那些同道发现他失踪，若是好生搜查，不难发现那崖缝所在，所以他自觉还是有望回去的。
而这里天高海阔，倒不如先探看一番。
于是他将伏兽圈拿了出来，往外一扔，就有一头青鹞飞出，就踏上其背，往高空遁走。
他只是玄光境界，门中不可能给他太过厉害的禽鸟，所以这一头仅只是用来代步，并不能成为他斗战助力。
行走半日后，他见得远空有一艘大舟正劈破斩浪而来。
一见此物，他便明白此间亦智慧生灵，但他没有暴露自身行迹，拿一个法诀，将身影隐了去，并朝那大舟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大舟这无帆无浆，前面由三十二匹奔马拖拽，这些神骏生灵身姿矫健，身上长有一层细密的蓝色鳞片，在海面上奔驰如飞。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布须天时，什么养稀奇古怪的异类凶怪的物类都有，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出身碧羽轩，因为功法和喜好之故，对这些天生有异赋的生灵难免格外关注。
好一会儿，他才把目光移开，见这舟身两旁各自驾着三十具大弩，上面一根根箭枝竟有两丈来丈，看去黝黑光亮，并透着一股血腥气，这当是用来对付什么身躯较大的凶怪的。
而甲板之上有人来回走动，其身形样貌与生人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其无论男女，装束都极为华美，便是一些仆从衣饰色彩并不艳丽，可细节也是十分丰富，或许是风俗不同，一些女子十分大胆的露出白皙肩膀与手臂，这令他不觉皱了皱眉。
他听了一会儿，发现舟上之人都是操着古怪语言交谈，于是拿了一枚小镜出来，对着对方一照，再往自己眉心一贴，霎时便就明白了此中诸人言语，听了一会儿，他也是若有所思。
正观察之时，忽然之间，底下海浪毫无征兆地分开，一头有类水蛭的巨怪突然窜出水面，只展露在外的肢体就足足有十余丈之高，一口就将前面奔行骏马吞去小半数。
舟上之人顿时大呼起来，少顷，听得破空之声，那一发发锋锐弩箭已是射了出来，巨怪身上很快插满了箭枝，有几枝甚至将他躯体射透，有类似血液的浓浊蓝水流出，只是这些伤似并未能对此怪造成什么太大伤害。
韩定毅在旁边观察下来，发现或许是因为没有灵机的缘故，这头巨怪不过是体型大了一些，并没有任何神通威能，仍是肉体凡胎，其实并不难以对付。
他想了一想，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和此间人打交道的契机，法力一转，一道玄光横过而过，只是一卷，瞬间将这头凶怪上半身融去。
船上之人见此景象，一时都是惊住。
韩定毅一拍青鹞，缓缓落在舟上。
此时舟上之人望向他的目光既有畏惧，又有崇敬，一名衣着华贵，三旬年纪的英俊男子走了出来，对他作了一个拜揖，小心翼翼道：“多谢贵人相救，敢问贵人如何称呼？”
韩定毅自青鹞背上下来，他不欲交代太多，只是随意几句应付过去。
那男子不敢多问，见他似无离去之意，既觉高兴又觉惶恐，特意将自己所居的舱室让了出来由他落脚。
下来几日，韩定毅通过与此辈交流，方才了解到，似是因为灵机缺失的缘故，此方天地并无修道之人，而都是以血脉为尊，血脉贵者，可以施展各种玄异之能，甚至会变得与异怪仿佛，血脉弱者，也可种下从各种凶兽乃至神怪身上剥离出来的血引，也可具备此等能耐，只是相比前者而言，潜力有所不足。
舟上之人之所以对他十分畏惧，就是因为从表面看起来，他应当是少有具备神怪血脉之人，这等人一般都是出自血裔大族，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攀附的上的。
只是令他心惊的是，只从此辈言语中看来，传闻中一些血脉尊贵之人，所能展现出来的威能丝毫不下于一些上境修士了。
他感觉此方天地似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心下忖道：“此些人限于自身格局，所知也是不多，其等似乎是去一家宗派求取血引，我正好随得他们同去，看能否查探当出更多详情，等有机会回去，再把这些报于门中知晓。”

第一百七十九章 借得血灵刻玉谱
韩定毅端坐在一间素雅静室之内捧卷细读，他身裹色泽华美的羽织大氅，手腕上系着饱满圆润的朱玉长串，旁侧黑沉木几之上，摆着一只龙吻青壶，壶嘴之中冒着氤氲水烟，到了上方，聚拢成一团三尺祥云，平添了一股出尘飘渺之气。
一晃之间，他到了这里已是一载有余，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谈吐习惯，他已是与此世之人一般无二了。
当然，他这是为了融入此间而刻意如此。
当日他随那大舟到来这个名为岳镞海城的地界之上，方才知晓，此地属于一个名唤离明血宗的辖界。
这个宗派规模也是不小，治下有六国八十五州，在录弟子百万，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而每年春时，其都会恩许一批血引下来，为未能开觉血脉的大族弟子种下。
他所救下的覃氏之人便是这等大族出身，许是因为救命之恩，也或许是因为敬畏他身上所谓血脉，覃氏一族对他颇为礼遇，不但赠了一座此间庄园予他，并还遣了不少仆役与美貌侍女过来服侍。
他也没有推辞，一概收下。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通过对方观察了解这方世界。
如今结合一些上古传说和零星记载，他方才知晓，自己脚下所在地陆称之为芎陆，如这般相似所在，这方天地内，大约还有十来处。
然而这并非便是那全部天地，传闻之中，此方世界好似一粒星沙，而在天外，却有无数星沙盘旋，当这所有一切汇聚一处，则称之为万阙星流。
他最早得知之后，也是暗自吃惊，要是这些记载传闻为真，那么似乎自己是到了一处不亚于虚空元海的地界上。
他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自己一定要设法搞清楚这些，以便将来回去之后可以详细的报于宗门知晓。
这么做并非无由，似是虚空万界，也是攻杀频繁，弱小者随时可能会被外来之人侵吞。他认为自己既然能到这里，那说不定有朝一日此间之人也可去到自己那边，要知这里可同样也是有一些强横大能，不能放松警惕之心。
只是这一年过去，并没有任何人来找寻他，令他怀疑是不是那个崖缝只能经过自己一人。
不过他还未曾放弃希望，碧羽轩或许无能为力，但若求助到溟沧派上宗之中，却未必没有办法，尤其他在昭幽天池修行，因为有着韩佐成后人这一层关系，与同门关系甚好，相信其等一定是会千方百计找寻自己的，到时只要能求得大能推算，那一定可以发现端倪。
可惜的是，他是外来之人，天生不被信任，若再想更深一步了解证实这些，除非加入宗门之中，但这里却有一个前提……
正在他思索之时，忽然有人叩门，他道：“谁人在外？”
外间传来仆役之声，“韩先生，覃少宗方才遣人了过来说，说新捉了一头海中珠女，想请先生过去驯服。”
韩定毅一想，便道：“你去告诉传信之人，说我稍候便到。”
海城大石台。
这里居于断海大崖之上，皆以大石垒砌，地面打磨修葺平整，足可容纳万人。
此刻这里来了百十人，簇拥着两名年轻男子，俱都是意气飞扬，衣饰装束皆是透着一股华贵之气。
靠左一个，乃是此间地主，覃氏少宗覃陌，而他对面所站之人名唤宋擅，其人出身锦海城宋氏，这也是一个不下于覃氏的血裔大族。
此刻两旁侍立之人俱是对着脚下趴伏着一个光润莹白的大贝指指点点。
覃陌笑言道：“待得韩先生来此，当不难此珠女降伏，这珠女向来性烈，少有人能降伏，少宗若能带她去宗门之中，必可让缘海那些土僚眼红。”
宋擅哼了一声，道：“那几个土僚，上月向我炫耀几匹赤鬣马，这回我得了珠女回去，我且看他们拿何物与我相比！”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道：“那位什么韩先生果然可以做到此事么？”
覃陌笑道：“这位韩先生可大不简单，宋少宗放心就是。”
宋擅好奇之下打听了几句，听得覃氏为拉拢其人不但赠了一座庄园出去，还月月供给血药，不禁惊讶道：“此人不过是有一个可以驯服异兽的血脉，类似血裔也是不难寻到，怎值得覃氏如此看重？”
覃陌笑道：“宋少宗莫要小看了这一位。”他把声音略略压低，道：“我父曾言，这一位极可能是双脉，当日可是轻易就收拾了那蛭龙。”
宋擅神情动容，惊道：“双脉？”他也收起了玩笑心思，惊叹道：“要真是这样，来历却不简单了，可曾查出此人出身是哪一上族么？”
似他们这等人，都是拥有异妖血裔的，血脉异力虽有各种各样的能耐，甚至一生都无法尽明，但通常都是由同一种血脉衍生出来的。
但是有些人却是拥有两种甚至更多血脉，所具备的潜力可不是寻常血裔大族可比的。
可这些人多是出身上家，甚至可能是王裔，绝然可不同于他们这些地方宗族，血脉源头通常是来自神怪。
覃陌摇头道：“海陆无边广大，各种血脉数之不尽，前些年白怪入掠，破灭的血裔大族实在太多，哪里查得清楚。”
宋擅还想说什么，这时有下人来报，“禀少宗，韩先生到了。”
覃陌忙道：“有情。”
不一会儿，宋擅就见一名身着羽织大氅的俊伟男子来至近前，其人目不旁顾，冲着覃陌一点头，道：“覃少宗。”
覃陌堆起笑容，抬手为礼，道：“韩先生，今又有一事劳烦你了。”
韩定毅看了一眼地上那大贝，言道：“小事。”
他并没有驯养异兽的血脉，但是有碧羽轩所传法诀，这些异类身上没有灵机，对他法力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轻而易举就能降伏。
他伸手在那贝面之上一点，一道灵光如滴入水中，顷刻荡起一团涟漪，同时又是一抓，似拿了什么入手。
过得一会儿，便见那大贝翕开一个缝隙，再缓缓张开，里间站起一个小巧玲珑，五官精致可人的少女，正用怯怯目光看着所有人。
宋擅两目放光，身躯前倾道：“当真成了。”
少女似乎受了惊吓，又一下躲了回去，贝面也是紧紧合拢。
宋擅一怔，“这……”
覃陌不由拿眼去看韩定毅。
韩定毅淡声道：“少宗不必担心，只是这珠女胆小而已，”他摊开手掌，那里有一滴精血转动，“谁人执掌此物，珠女便会对认谁为主，但切记这等生灵胆小怯弱，主人若所做之事有违其心意，很可能自绝而亡，需得慎重行事。”
覃陌连声言称明白，随后又笑了一笑，“此回多谢先生帮手。请先生暂待片刻，陌稍候有事与先生商量。”
其将那血珠讨来，交给宋擅，将其送走之后，不久转了回来，便请韩定毅去了一座庄园观舞，这才借着气氛热烈之时说出此行目的，原来是宋氏有意他与联姻。
韩定毅并未立刻应承，只言回去考虑一二。
覃陌说过一句之后，也便不再提及此事。
待宴饮结束，韩定毅坐覃氏马车回到居处，只是他一路之上，都在思考此事。
其实他有降伏异兽的名声已是传了出去后，有不少血裔大族都想与他结亲，他也是认真考虑过这等事，若是在此联姻，那么可以更好融入这里，也方便他四处行走，从而了解这方天地。
但这里同样也有弊端，他一个外来者，没有什么根基，等若绑在了某一个族门之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是了解到，每一个大族血裔的后人，都有一个传脉玉碟。上面描述了自身族传源流，乃至祖上有过联姻的各个家族。
他若是答应了覃氏，那么必须将此拿了出来，以证明自身地位，而他实际没有这等东西，到时必会露馅。
而且麻烦的是，在此世之中。这东西印刻于每一人的血脉之中，不可能忘却，就算原物损毁，也可随时随地再默写了出来，所以冒称遗失都无可能。
就算假造，也极为困难，通常血裔大族后辈，不可能凭空冒了出来，而且历代必然会与外族联姻通婚，到时只要一查姻亲对象，看其有无相同记载，立刻就知你所言真假。
他开始也想冒称一个谁也不识得的外来血脉，再编一套血脉谱录出来，可操作起来很是困难，因为鉴碟之人若是见得熟悉血脉，通常只在几代之间核对，可要是完全陌生的外来血裔，那就要上溯源流祖尊了，这回呈于王室上族鉴别，若是还是无法看个明白，则会继续上呈给离明血宗查看。
要知血脉传承并非是混乱无序的，而是有一定规律可寻的，便他当真由异地而来，也不可能脱出这等变化，若是胡乱编造，老道之人一眼就可看出破绽。
有鉴于此，他决定冒一个险，借用自家曾祖传下的一件物事，设法弄一个出来似是而非的东西出来，要是事败，大不了离开此地，另去他处落脚。

第一百八十章 借得血种攀真龙
韩定毅拿出几面阵旗布置在了四周，因无地脉灵机借用，所以只能将自己法力灌入进去，好在他也不需要用得多久。
待得禁制一起，内外隔绝，他就将一只瓷瓶拿了出来。
拿手一晃，便见这里有一团精血滚动来去。
此是龙蛟之血，乃是韩佐成转生之前费劲万般辛苦炼化的，可以说，为了此物用尽了一生所学。
传闻当初祭炼此物之时，瑶阴派掌门魏子宏，清羽门掌门陶真宏，归灵派掌门审峒，还有几位不知名的同道大能，都曾于其中出过力。
此物当初共是炼有百数滴，因他是韩氏之中较为出色的子孙，故是传有一滴在手，而他自小以精血祭炼，所以此物早已与他相融契合，若别人得去，并无用处。
这精血一旦吞服下去，他就可以变化蛟龙，且能借用龙蛟所具备的一切神通本事，若是不用，还可再吐了出来。
其神异之处在于，御主若能小心蕴藏祭炼，这精血的威能还能继续提升，并且能融汇其余生灵的神通异力，这就相当于是一件法器了。
因为此方天地内便连妖物也有血裔传承，而人、妖界限也并不明确，所以他所打得主意，就是在炼合此物入体之后，再融入一头此间生灵，并将这血脉刻印下来。
血脉传承只要符合一定规序的，不是凭空造出就行了，所以他才不得不如此做。至于对方能否认出，却不用考虑这些，假设不妥，他直接离开就是，先前表现出来的能耐，还不值得此间之人兴师动众。
并且他先前一直留了一手，出外从来都是乘坐青鹞，可实际他却是能纵玄光飞遁的，此间除了那些真正神怪血裔，可以自如飞遁的其实不多，所以他要走，几乎没人拦得住。
唯一顾虑，因为这是龙蛟精血从山海界带来的，却不知能否融入此间生灵血脉。
他一招手，自远处挪来一只丈许大的琉璃盆，内中有一条游鱼，其不过小儿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头上生有短短小角。
此是“玲珑鱼”，虽也珍贵少见，但众人平常只是用来赏玩，可传闻其也是龙种之一，韩定毅详研下来，发现确实如此。并且由此可以肯定，这方天地之中亦有真龙存在，也是由于这个缘故，他才有此信心。
他按照法诀一运，再伸手一指，那玲珑鱼倏尔失去生机，所有血液飞了出来，霎时聚为一滴血珠，并汇入那团龙蛟精血之中，随即此物便沸腾滚动起来。
现阶段他若融入神通太过厉害的龙种血裔，不见得成功不说，动静反而可能极大，而这玲珑鱼却正是合适。
过去好一会儿，那精血渐渐变成了淡金色，并且平息了躁动，静静悬浮在了那里。
韩定毅心下一松，知是成功了，于是不再迟疑，一张口，就将这枚精血吞服下去。
传脉玉碟他形制他未曾见过，只是融入琉璃鱼的血脉之后，稍作探究，心中却自然而然多了许多以往不曾知晓的东西，可偏偏又觉此是与身俱来的本事。
他将自身血液逼出，随后顺着冥冥之中某种感应推动，就在事先准备好的玉碟之上写下了许多弯曲文字。
他认得这些文字，此是龙文，寻常人未必能够认出，不过若是龙种见到，却是可以识得，这般其实更好，可以方便他瞒过那些鉴师。
做过这些之后，他自觉法力耗损不少，于是自袖中取拿了一只玉匣出来，将盒盖掀开，底下锦帕之上，衬着一枚核桃般大小，形如琥珀的晶玉。
这是被此世之人称为玉砂子的东西，有取暖明神，提聚精力之效，可若是服用了多了，被里间杂质所染，又不懂化解之道，却是极有可能上了瘾头。
但此物对他来说却是不可或缺。
因为此方天地不存灵机，所以方才来时，他是依靠吞服丹药保持功行法力的。
可丹药终是有用尽一日，所以他一直在找寻其他办法。
最后他便发现了此物。
这东西其实灵华凝精，只要稍加祭炼，就可代替那丹药之用。
将此物取出，在丹炉之中炼有片刻，就将之炼化成气烟，再徐徐收入全身窍穴之中，过去片刻，那失去法力又填补了回去。
他心意一转，将四周阵旗收起，将那玉碟放入锦盒之中，而后找来了门外等候侍从，指着此物道：“你将此物送去覃少宗处，他当知我的意思。”
侍从小心上前拿过，躬身一礼，就退了出去。
韩定毅站了起来，看着外间绚烂灯火，他要想深入了解这个世界一切，就需要加入大宗大派，然而非是血裔大族，根本不可能加入这等宗派，除非有大族推举。
在与覃氏联姻之后，就可得其举荐，入得离明血宗，不但能达成原来目的，还能借此获取更多玉砂子，可谓是一举两得。
覃氏庄园之中，覃陌很快收到了韩定毅遣人送来的玉碟，他立刻明白，后者这是答应了联姻之举，心中十分高兴，但是首先，他要确认韩定毅身上血脉源流，下来才决定拿什么态度去对待其人。
他立刻命人道：“去把恽鉴师请来。”
不久，一名雄健老者昂首阔步而入，上了见了一礼，道：“见过少宗。”
覃陌与他客气打过招呼，随后道：“恽老，来看一看这枚传脉玉碟。”
恽老沉稳应下，他知半夜将自己请来，所鉴血脉定不简单，然而拿起，却仍是吃惊，道：“这是……”
覃陌急切问道：“如何？”
恽老放下玉碟，道：“少宗，恕老朽冒昧问上一句，不知这是何人血脉玉碟？”
覃陌神情一动，道：“有何问题么？”
恽老郑重道：“看着血谱，此人母族很可能是一位龙女。”
“什么？龙女？”
覃陌不由睁大眼，吃惊不已。
通常上族王室，都是神怪血裔，其中龙种血裔也是不少，但龙女却只可能是真龙之后。
也就是说，若从韩定毅母系往上溯源，很可能就是一头真龙。
他忍不住心绪激荡，“可能确认么？”
恽老肯定道：“有此龙文为证，当是不假，只是老朽限于学识，难以辨明龙种具体谱源，也不敢如此做，否则恐怕触怒那位龙君，少宗最好呈送至离明血宗。”
覃陌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之中不断盘算得失。
原来他以为韩定毅是双脉，现在看来竟然是龙种血裔，不过价值却是更高，他一时有些拿不准该如何对待后者了。
恽老看他模样，劝说道：“其实少宗不必太过惊讶，血脉是血脉，但不见得定能开觉。”
覃陌冷静下来，一拍桌案，道：“有理。”
龙种血裔一旦开觉，确实威能神通不小，可甚少有人能做到，因为炼化过程中所需要的血药简直是海量，他们族中可供应不起，唯有送去离明血宗才有前途可言，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拦着。
他现在佩服自己有先见之名，只要韩定毅与族中联姻，那么就将能这一份极有价值的血脉留在族中。
他想了一想，唤了一个亲信进来，道：“代我送百份血膏到韩先生居处。”
那亲信吓了一跳，道：“百份？”
血药能够为血裔助长血脉之力，通常一份能用三四十日，若是百份，却能用上十年了。
覃陌十分确定道：“就是百份，你照做便是。”他敲了敲桌案，又道：“你再告诉韩先生，我当会举荐他去离明血宗。”
亲信只得奉令，忐忑不安地下去了。
韩定毅那里，很快也是收得消息，他得知没有露馅，便放心下来等候。
大概半月之后，覃氏族递上的荐书得了离明血宗允准，韩定毅便就整理启程，与覃陌一同乘舟出海，离了岳镞海城，往此宗派山门驰去。
昆始洲陆。
就在韩定毅失踪之地，一名三十上下，神貌沉毅肃严的道人正凭空站在那里，周身自有龙蛟之相盘旋，身后则恭立着几名老道。
此是碧羽轩掌门韩孝德，他无论资质心性，都是远远胜过自己父亲韩佐成，乃是溟沧派诸多下宗之中，唯一一个成就洞天之人。
韩定毅失踪之后，门中弟子怎么也找寻不到其下落，韩孝德这才亲来查看。
他经过仔细查看，发现韩定毅最后气机就是在此处消散，然而对面只有一片山壁，其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是没有，就算往山中望去，也只是寻常岩石而已。
经过推算之后，他发现那等情形极不寻常，韩定毅不像被什么妖魔凶怪掳掠了去，倒似是进入洞天小界之中一般。
他沉吟许久，若真是像他猜测一般，说不定是哪位前辈大能所做布置，却不是一个碧羽轩可以处置得了了。
他对身后长老言道：“此事不简单，我稍候会去求见璇霄上真，看能否请得上真出面，你等在此看好此处，不要让人坏了此处。”
诸长老诺诺称是。
韩孝德交代过后，就化一道清光，往白芒山水府而来，不久到了地界之上，他打个稽首，道：“璇霄上真可在？小侄韩孝德请见上真。”
片刻之后，听得一清美悦耳之声传出，“原来是韩师侄到访，师侄入府说话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留待法成问异天
玄渊天，张衍坐于宫阙之中，而他心神则是沉入在布须天深处。
他观想精蕴造化已是不知多少时候，若是放到现世之中，或许已是过去了万千年。
然而此如于晋入真阳一般，无论内里过去多久，外间也只过去一瞬而已。
若不是他为止提防意外变故，时时会从布须天深处退出查问诸情，或许晃眼间之间，就可得了功果。
此刻他又一次从定坐之中退出，随后目光一转，遍观诸界，看外间有无什么异样变化。
这时他忽然有所感应，发现乃是大弟子刘雁依神意到来，知是有事，于是心意一转，霎时遁入莫名。
刘雁依见他到来，敛衽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颌首道：“徒儿不必多礼，此来寻得为师，可是门中有事？”
刘雁依道：“确然有一桩古怪之事。”她下来将韩孝德禀告上来的事宜详细说了，又言：“弟子曾试着查探，却觉冥冥之中似有外力阻挠，觉得此事当不简单，故来禀告恩师。”
张衍听罢，心中一算时日，韩定毅失踪那天，恰是他察觉到布须天变动之际，他思索片刻，道：“此确非小事，你等无需插手，为师自会处置此事。”
刘雁依道：“弟子领谕。”
张衍自神意之中退出后，当即起意观望过去，发现的确如刘雁依所言，有一分阻力在此，但又不甚强烈，心中一转念，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很快，他观望到了韩定毅身上，见其却是在往一处缝隙中行入，目光立时跟了过去，然到最后，却是其人化为一阵白芒不见。
他目光微微一闪，这等情形，其人分明是去到了另一个界域，而这门户，多半某个同辈的手笔，这就不是派遣一个分身可以解决的了。
他稍作思索，现在自身正要设法进入真阳第三层次之中，倒是无暇来处置，不过这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些时日，通过观想造化天精蕴之所，对于该如何借用此中伟力，他也有了更深一层明悟。
当下心意一转，这一刹那间，布须天好像与他真正合于一处，同时他抬起手来，对着韩定毅那过去之影轻轻一指，后者身影一晃，身上好似多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变。
通常来说，未来无穷，过去唯一，所以过去之影不可扭转改变，因为若将此否定，那就等若否定自身。
可此中实际也有其余变化，若是某一人去到了一处与现世毫无因果牵连的地方，那可能就另有一番结果了。
他此回只是做了一番尝试，看能否送得一物到其身边，若是成功，应该可以帮到这个后辈，同时能印证他一个猜想，若是失败，也无大碍。
不过韩定毅要是将来能回到布须天，那么于此相关的一切都将消失，不会在现世内留下任何痕迹。
芎陆观月山。
明月倒映湖中，静谧安然。一只竹筏渡水摇来，上面站着一个素衣女子，临波而立，月光之下，纯撤不染，有如自画中而来。
覃陌略带一丝紧张之色，道：“妹婿，此便是宗门渡筏，为兄就在与妹婿别过了。”
此回与韩定毅结亲之人乃是他胞妹，不过亲事虽定，可按照大族习俗，还需等上一至三载。
这是因为此世之人唯有血脉开觉之后，与人诞下子嗣方才有更大机会继承父母血脉，若是生下凡人，却是于父母宗族都是不利，当然，这其中还一丝不可说出的考量，要是韩定毅迟迟不曾开觉，那么此事或许有可能会起得变化。
韩定毅道：“舅兄好走。”
覃陌刚要挪步，想了一想，又低声道：“记得为兄先前所说，上家王室高高在上，俱是神怪血裔，妹婿虽也不差，可未曾开觉血脉之前，千万勿要与他们起得冲突。”
韩定毅道：“舅兄安心就是，小弟不是惹事之人。”
这事情路上说了不止一次，其实他也知道，其人再三叮嘱，主要是怕他一步小心连累到覃氏。
覃陌点了点头，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就匆匆摆舟离去了。
女子乘筏到了近前，开口道：“这位师弟，请上舟筏，前路尚远，我等必须要在天明之前赶回门中。”
她声音尽管听着柔美，但却冷冰冰不含任何情绪在内。
韩定毅上了舟筏，问道：“为何要天明之前？可是门中规矩？”
女子面无表情道：“我等之下乃是汲水，正在‘丘区’之口上，‘丘区’乃是神怪，有两个肚腹，一通幽明，一通离明，若是天明之前不曾赶到，就会被他吞下，去到幽冥之地，与以往被它吞下无尽鬼怪厮杀，永不解脱，至那永瞑之时。”
韩定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笑，他可不是那些无知之人，便是一些大能修士也曾见过。
一头神怪，或许可以威吓一下此方土著，可他却是丝毫不在意。
这并非是说他实力能与此头神怪相比，而是因为他见识过更加广阔的天地，知道在此之上，还有更为宏大的伟力存在，甚至他认为自己按部就班修行下去，将来说不定也能拥有此等威能，这般一想，自然就没有了那等敬畏之心。
不过他也未曾想到，离明血宗居然是在神怪肚腹之中，难怪外间找寻不到，应该也是类似于那等洞天小界之地了。
行了不知多久，眼见着天边渐渐泛光，那白衣女子拿着撑杆轻轻一点，水面之上顿时荡开一圈涟漪，随后扩散放大，将两人视界都是遮瞒，待再看去时，发现那舟筏已然不见，两人所站之处乃是一处地势极高的所在，视野开阔异常，而此刻望了过去，入目所见，却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城，高台大塔林立，璀璨光亮一直延伸到两旁山脉之上，星星点点，分布无数，并有游灯飞火移空摇曳，景象极为壮阔绚烂。
韩定毅微微失神，他四下一望，判断了一下，此中至少可居住亿万之人，规模着实不小。
这个时候，前方是一条蜈蚣风筝飞来，每个蜈蚣脚上都是托有一篮，每一蓝大约可容两人闲适安坐，而此刻蜈蚣之上，差不多载有千余人。
在那最前方，却是由一只火红灯笼打头，由其牵引而飞，上端有一个木托架，坐着一个七八岁，竖着双丫髻的女童，应就是驾驭此物之人，其看着十分活好动，两只小短腿不停在那里轻轻晃荡着。
白衣女子道：“这位师弟可以上去了。”
韩定毅见上面垂了一根绳索下来，对那女子一点头，上前一抓，就飘荡上去，回头一看，那女子已是消失不见了。
他皱了下眉，片刻后，就已是落在了一个篮子之中，那里正坐有一个看去长相敦厚的年轻人，此刻站起身冲他拱拱手，道：“在下端余空，请教兄台名姓？”
韩定毅回礼道：“覃氏韩定毅。”
现在他算是与覃氏一体，此方天地之人极端看重出身血裔，覃氏名义该借用时就借用，若是只报自己名姓，那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能在这里的，当是彼此身份差别不大，要是上家王室，神怪血裔，绝不会用他现在这种方式入内。
果然，端余空一听，顿时变得热情不少，“原来是覃氏门下弟子，失敬，失敬。”
端余空自身依附乃是依附血裔大族灵氏，两人背景相似，所以很快就熟络起来。
二人聊了片刻，端余空问道：“兄台准备置什么产业？”
韩定毅笑道：“暂还未曾拿准。”
到了这里，宗门并不会白白让你学得高深本事去，不但所居之地每月要收取月杂之费，每种血脉秘载都需付出一定代价来换。
所以每个弟子若要修行，先要在此置产营生，获利越多，则修行起来才越快，获利若少，恐连缴纳都是交不齐，那在此存身都是艰难，更休说做其他事了。
所幸新来弟子，铺面屋舍都有宗门安排，还可予三月杂免，这段时日弟子可以慢慢熟悉宗门，可若是三月之后还打不开局面，那宗门却丝毫不会讲什么情面，所有东西都会被收了回去。
这些覃陌都是与他说过，不过他早就有所打算了。
在昭幽天池修行时，他也是浅浅学过一些炼丹、炼器之术，这里熬炼血药之法，而且极为高明，但是其余方面就差得许多，他正好藉此入手。
端余空好心劝言道：“我等只有三月时日，韩兄当早日定下才是。”
韩定毅笑着谢过。
不久之后，蜈蚣风筝来至一处绵延长达数里高楼之前，这里靠外间一侧乃是一条长长竹木廊道，十分宽阔，其上站着一排黑衣人，手中探出长长竹钩，将这蜈蚣勾住，并缓缓拉近。
端余空看了一眼，站起言道：“韩兄，小弟宿处当是由此去，就此与韩兄别过了，三日后门中师长宣讲门规，那时当与韩兄再聚。”
韩定毅想了一想，自袖中将事先祭炼好的一瓶丹药拿出，递给对方，“些许丹丸，有提振精神之用，乃我自家炼制，今日也是有缘，便赠予端兄了。”
端余空爽快收下，大族弟子相互赠礼实属平常，道一声来日由他相请，就一拱手，沿着道索下到了楼台之上，很快没入了人流之中。
韩定毅此时却是露出了古怪之色，方才拿取丹药时，他发现袖囊中却是多了一页金书，而能摆在此中的，只可能是当日由昆始洲陆带来的，可他从未不记得有此物，再想了一想，并无什么头绪，只得先将之放下，准备安定下来后，再做查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虚影落照化实真
蜈蚣风筝离了楼道，又行驰小半时辰，才到了覃氏事先为韩定毅找寻好的居处。
此是一座五层广厦，当然不止是他一人所居，还有安顿再这里的十余名覃氏弟子。
他到来之后，自有管事之人带着仆侍出来招呼。
韩定毅所宿之地位在最高，他转了一圈下来，见这里除了必须的起居之所，还有花厅望台，茶楼阁室，家什物件一应俱全，俱是精致华丽，挂饰书画应都是出自名家手笔，花窗之外暖风阵阵，再加时不时飘来一阵阵如兰似麝的香气，很是闲逸舒适。
望了眼楼下，明明已是夜间，可还是灯火点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什么营生都有，可谓繁华异常。
这般景象他还真是少见，过去他所处之地，无论山海界还是昆始洲陆，可都是地广人稀，要是飞遁出外，往往十天半月见不着半个人影。
在屋内稍作整理，他便将金页拿出，可却怎么也看不出什么异状来。
他小心试了试，发现不管用任何办法都无法破坏此物，当非是什么凡物。
他见一时难解玄妙，就将此物用心收好，随后服了一枚玉砂子下去，上榻打坐修持。
三日之后，因这日有离明血宗长老下来宣讲门规，所以他一早出得门去，坐灯笼飞驾去往城中玄楼，却见端余空也是早早到了，彼此打了一个招呼。
下来半个时辰，陆陆续续有人到来，他算了一算，此回入门之人，差不多能有三千余人。
可实际上，无需一年，这些人中就会被淘汰大半，只能靠着族里支持才能勉强在此存身，而唯有真正英才，方才可能立足此间。
众人又是等一个时辰，方才来了一个锦袍老者，其用小半刻说了门规律条，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韩定毅知此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故也不以为意，便与端余空结伴出来。
端余空上次说好请他饮酒，这次也未曾食言，请了他去一家酒楼坐下，酒过三巡之后，他道：“不知韩兄那日赠我秘丸，身上还可有，”说着，他又加了一句，“小弟不会占韩兄便宜。”
韩定毅早有准备，又多拿了几瓶出来，道：“想必端兄也有亲眷好友，全当小弟赠礼了。”
端余空立刻反应过来，道：“兄弟营生便是此物么？”
韩定毅并不否认，笑道：“正是。”
端余空连连感叹，道：“此是好物，韩兄营生当是稳当了。”
这东西他可是试过了，修炼秘载之时，效用至少提升一成，莫小看这么一点点，日积月累之下，就能领先他人一大步，说穿了，营生只是为了修行，血脉才是根本，要是得以开觉，那根本不必在此苦苦与人争利。
他这时一想，道：“稍候小弟去往拿取秘载，韩兄可要同去么？”
韩定毅道：“自是要去。”
所谓秘载，就是如何锻炼血脉，使之能发挥出更大威能来。
韩定毅此刻所表现出来能耐，被人认为是先天带来的血脉异力，还并不算是开觉。
因为一旦开觉，就可变化己身，甚至生出异象，到了高深所在，还能变化为真正神怪。
唯有血脉开觉，离明血宗方才把你算做真正弟子，而且会将你去往某处秘界，在里间可以猎取到更多同种血脉。
他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是为了掩饰身份，却必须去拿取，否则徒然惹人怀疑。
这两天他转有一圈，玉砂子虽是有不少地方可以购得，但寻常人每月只可买半壶，而门中真正弟子却无有这等限制，所以他下来目标便是这个，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得到更多玉砂子。
两人酒足饭饱之后，就一齐前往观血楼领取秘载，其主事之人乃是一不苟言笑的老者，两人先是将自身传脉玉碟交上，随后报上名讳，老者并不多看他们一眼，核对了一下名册，就扔了出来两本书册出来，冷声道：“看过焚毁，若泄露出去，灭家屠族。”
随后好似驱赶一般挥了挥手，就将他们两人轰了出来。
在两人退去后，老者拿起案上玉碟随意看了一眼。本来准备丢至一边，可忽然动作一顿，他猛地把韩定毅拿一枚拿到近前，仔细看有几眼，神情顿时有了变化，喃喃自语道：“龙种血裔？龙女之子？”
他深思许久，就把这玉碟收入怀中，而后关照手下人一声，身躯一转，霎时变化为一头黑羽大鹫，振翅而起，往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一座悬空楼阁飞去。
韩定毅回去之后，将那秘载看过一遍，就全数记下了，将之收妥后，他下来便安心谋划丹丸之事。
因是铺面金阁都是现成的，只要有人手，立刻就可以开门营生。他也未曾耽搁，将事先祭炼好的丹丸摆了上去。招呼几名下人看着，自己就不再多管了。
起初几日，还无人问津，可大约七八日后，前来问询之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因他所炼之药的确对弟子修炼秘载十分有用，再加上端余空那些族人反复宣扬，所以只是二十来天的功夫，便就有了一定名声，常常方才有丹丸送到外间，就立刻被人抢买了去，短短一个多月下来，获利已是颇丰。
不过他也知道，随着名声出去，该来的麻烦也是迟早是要来的。
又是十多天过去，门外进来两名中年男子，打头一个，阴神阴鸷，其一进门，就开口要他将丹丸炼制之法让了出来。而另一人看去身份更高，则是慢悠悠将他在覃氏之内的身份都说了出来。
韩定毅知道，对方这是告诉自己，他的来历底细其等都是清楚，不要妄想以此对抗他们。
为首那人一脸平静，自顾自言道：“三天之内，将丹药秘炼之法交出，我自会派来人取。”
说完，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两人就这么转身走了，看去根本不在乎他如何想，也不怕他不就范。
韩定毅心下一笑，要自己真是覃氏之人，这时最正确的选择，就是退得一步，将秘药炼制之法交了出去，然后改做他事，那么下来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来招惹自己。
但是他并不准备如此做，因为他还比常人多了一个优势。
在此世之人看来，他乃是龙种血裔，而从覃陌口中他已是知晓了这等血脉的价值，要真是闹出事来，宗门就绝然不会不做理会，而若那时表现出足够实力，反还能借此提前引起宗门重视。
那两人来时，并未遮遮掩掩，所以这事很快传了出去，端余空听闻消息之后，便匆匆赶来，并认真提醒道：“韩兄，这几人万万不能得罪，否则必是寸步难行，虽是把秘药交了出去可惜，但好过没了身家性命。”说完，他也懊悔异常，道：“也是怪我，未曾提醒韩兄。”
韩定毅笑道：“怎怪端兄？端兄又怎知此辈连这区区秘丸都会看上，说来也是小弟这里太露眼了。”
端余空连连叹息几声。
韩定毅道：“听端兄之言，似知此回之人来头？”
端余空露出郑重之色道：“我已是替韩兄看过，这回来人乃是韦家门下，宗门之中三十三家神怪血裔之一。”
韩定毅点点头，他事先了解过，似韦氏这等族门，并不算是离名血宗真正高层，但却足以威压俯视众多血裔大族了，这次说不定就是族中某个子弟看中他手中秘药，想要独吞了下去。
端余空小心看了看他，道：“小弟这里还有一桩营生尚可，韩兄若不嫌弃，到时我二人好好谋划谋划，切勿做一时血气之争。”
韩定毅笑道：“那便先多谢端兄了。”
端余空见他似无异状，这才放心。
韩定毅端余空送走后，他回了居处，并将一枚如龙眼般大小的玉色丹丸取了出来。
此为还血丹，若论效用，却是比先前丹丸好上数倍。
他早是考虑过了，就算真落此辈脸面，只要自己展露出已然血脉开觉的本事，那不难避过此关。
但有些事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韦氏被落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同样，有仇视他之人，也一定会看重他价值前来拉拢之人，到时自己正可顺势投了过去，此物正好作为见面之礼，同时也可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真正价值。
而在成为正式弟子之后，他无论是探查此世之秘，还是提升自身法力，都会变得方便许多。
正思忖之时，他忽然发现不对，一伸手，却从袖中又是取了一枚还血丹在手。
他也是一怔，自己明明只祭炼了一枚丹药，为何现在是两枚？
想了一想，心中突然浮起了一个可能，将那张金页了出来，发现其上金色似是变得黯淡了许多。
他小心将那丹丸拿起一枚，放了上去，便见此物清晰映出了一个倒影，片刻之后，这倒影一转，竟是从下方慢慢浮了上来，转瞬之间，又是多出了一枚！而那金页色泽却是变得更淡了。
他不由睁大眼目，忍不住露出惊之色，他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将金页拿入手中，忍不住惊叹道：“竟是这等宝物？”

第一百八十三章 心使无畏劫自平
布须天深处，张衍通过观想，已是将那精蕴造化所在大半映于神意之内。
因他在此过程中也是不在断参悟妙道，这意味着等到此物完全凝成之时，他差不多也就通晓了其中所有运转变动之理，到时就可试着炼化此等所在了。
只是越到这个时候，他越是警惕，实在难言，到得功成那一日，那背后之人会否趁着这个机会做出什么举动。
然而他似是多虑了，直到他真正功成那一刻，其人也没有出来作乱。
而随着此物凝就，似是触动了什么，倏尔之间，诸多道理玄妙清晰浮现于心神之内。
许久之后，他神意一定，此刻再观那精蕴造化之所，心中自有一种了然之感，明白下来只要将此炼合入身，就可登至那真阳第三层次之中。
不过他并没有当即如此施为，而仍是在审视自身，只因他觉得，这里似仍有不妥。
他心意一转，自里退了出来，反复推演查看，只是这一回却始终找不到错漏之地在何处。
深思长久之后，他忽然想到，若这根本不是此物有问题，而就是那本来缺损呢？
这一念升起，他感觉自己当是找对了路数。
万物有缺，若是穷究到底，只会陷入迷障之中，怎么绕不出来。
其实这不是没有原因，那背后之人先前几番出招，他要是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所以警备之心始终不曾放下，其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自己把自己阻挡在了门外。
这里更高明的是，通常来说，到得此关门前之人，就算想到了此节，在无法完全确定自身判断之前，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去冒险。
而若不敢，那么永远迈不出去这一步。
其实无论谁到这里，都是很难下得决心。
张衍此时却是若有所思，随着道法提升，他看待此事则更为透彻。他认为这些其实皆是来自于“心神之累”，这里最大的阻碍当就是他自身了。
对面之物乃是顺心而变，他认为有碍，那便一定会有碍，哪怕原来无碍也会生出这等变化来。
但他并不说他认为无碍便就当真一切无碍了。
这里诸物转变之势都是朝着衰退一方而去的，所以要去往于己有利一面，那必须做出数倍之努力，反而一旦有所松懈，那必是不利于己的方向滑落。
在此之中，任何迟疑顾虑都将成为神意负累，使得他无法完满容纳此物。
哪怕借用残玉也是不可，因为这举动本身就表明了不敢直面此物。
到此一关，必须抛开所有顾虑，以大无畏之心面对这造化精蕴之所。
念及此处，他心神再次沉入进来，随后毫不犹豫撬动布须天伟力，展开无边法力，一气将此物吞纳进来！
刹那间，他只觉浑身一震，无量金光自元气大海内照了出来，自身法力元气变得无穷无尽，轻轻一转，就可动摇天机之基，就算太一金珠在此，也不过如此了。而到此一步，看去已然是踏入真阳三层境界之中了。
然而张衍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冷静，与所表现情形出来的相反，他并不认为自己已是达到这等境界。
因为他感觉到，眼下所有一切，并非是他自身之力，仍然是从布须天而来。
有所区别的是，以往是他刻意去借，而现在却只需意念一动，自然而然就可调动，这看去无有分别，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一旦布须天有变，那么他立时就会被打回原形。
这并非是他所求，他神意内观，发现那精蕴造化之物虽驻体内，可仍是单独相存，所以这还算不得全功，唯有把其完全炼化，才可能真正将之据为己有。
只是他没有选择立刻去做，直到此刻，也未看见那背后之人影踪，甚至连一丝一毫痕迹也没有，很可能是其所掌握的伟力层次比他现在还要高上一层，所以无处寻觅其踪迹。
他不信对手会如此轻易让自己炼化这造化所在，说不定还有什么布置在后面等着自己，很可能就是在炼化此物之后。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方才不可用残玉，现在却是无碍了，正好用此推算一二。
当下他又退了出去，随后心神一转，却是往残玉之中沉浸进去。
差不多经过半载推演之后，他重新睁开了双目，同时法力一转，顺着某条线索往未来观望而去，虽然天机混淆，可是在他现在法力无穷，自是不必在乎损折。
在他不惜法力之下，终是被见到了一幕景象。
待看罢之后，他不由冷笑了一声。
果然如他所料，对方的确在这里等着他。
这里布置不可谓不高明，他一旦迈出这一步，固然是可以成就，可法力会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扩张过程，这等情形下，无数界天因此生灭，也有诸多界天会因此诞生出来，并贯穿所有过去未来。
不过万物有始有落，这里第一个开辟并灭去的界天尤为重要，以后诸多变化就由此延伸而出，这就如同众多枝节都是由主干之中生长出来的。
若是这一步被拦头截短，或是被引偏了去，那么他不但将前功尽弃，而所宣泄出来的伟力或可能被他人所借取利用。
而先前韩定毅陷于莫名界天一事就是与此有关。
韩定毅乃是他弟子后辈，彼此之间也算是有些因果牵扯。当然，要想凭此这一点就牵连到他头上，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没有哪个真阳修士可以做到，可若是他自己一头撞了上去，那就极其难说了，尤其是在对方还会借用布须天伟力情形下。
他思索了一下，自己要想彻底炼合那精蕴造化之物，那就必须先将这个隐患消除了，首先一个，就是要找到此等所在，好在对方引得韩定毅入内，虽可借此算计于他，但却也同样留下了一条线索。
离明血宗之内，韩定毅通过几次试手，已是稍稍弄明白这张金页功用。
总的来说，这金页只能映照出倒影所见之物，若是将整个一瓶丹药放了上去，那组多只能是照出一只丹瓶。
而且只有单独一物摆上之时才会被照显出来，若是同时放置数件，此物将无有任何反应。
在每照显出一件物事后，金页之上的金色便会消退，只是随后会缓慢恢复。
第一回他一只是试了两次，金色便全数耗尽。待得一夜过去，到了第二日正午，金色又恢复完满，他又试了一回，在依次映照出三件物事后，其就又再次褪去颜色。
同样，次日正午，又是变回了原来色泽。
在此之后，他做了个第二个尝试，就是先映照出了某个祭炼丹药所用的宝材，将之祭炼为丹药，然后再摆了上次，这一次却仍是成功照出。他在试着吞服下去后，发现其仍能保持原先效用，说明映照出来的东西完全与实物一致，不会有任何改变。
只是当他试着放上法器飞剑之类的东西后，这金页却是毫无反应，故是心下猜测，可能只有人身可以服用炼化之物才会被金页所接纳。
若不是他那丹瓶也是某种药末所炼，关键之时可以直接连带丹药一起吞下，恐怕同样不会照显出来。
可这等情形已是令他振奋不已了，虽是每日只有三次机会，可这个东西若是利用好了，定能带来极大好处。
尤其一点，这东西只目前看来，不论你摆放之物的层次高低，只要是得其承认之物，似都是能够映照而出。这般来说，他若是寻到什么天材地宝，再祭炼成此界所需的丹药，就可以大量换取玉砂子，用以提升自己功行。
他在这里反复尝试着，忽然外间一缕光芒升起，才是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第三日了，那韦氏之人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到来。
他想了一想，将金页妥善摆放，不再与他物混在一处。
随后盘膝一座，调息理气。
大约过去一个时辰，三天积蓄下来的颓气已是一扫而空，神气再度恢复完满。随后他拿了数枚玉砂子出来，一把捏碎，将其化作烟气都是吸纳入窍穴之内。
稍候因可能要与来人动手，所以他必须保持一定法力。
又是过去许久，门外有下人来报，说是两个人来寻他。
他顿时知晓，应是对方找上了门来，便道：“叫两人在下等候，我稍候便至。”
言毕，稍作整理，便自榻上下来。缓步来至楼下。
那两名中年人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此刻见他出现，其中身躯较为健硕的一个猛然站起，阴沉着脸道：“韩定毅，三日之期已到，快些将那丹丸秘方拿出来。”
韩定毅站在楼阶之上，问道：“你们是韦氏之人？”
另一人正坐在椅上，慢悠悠道：“既然你已是知道，那我等也不想多说，早些交出，早些了事。”他看过来一眼，见韩定毅不动，仿佛明白什么一般，嗤笑了一声，将一面牌符取出，扔在案几上，“既然拿你东西，将来拿这符牌过来，一些小事也可帮你说上两句话。”
说完，他捧起茶盏品了一口。
韩定毅看了看二人，平静道：“两位请回吧。”
坐着的那一人有些意外，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一眼，随即露出了一丝讥笑之色，转头看向另一人，轻描淡写道：“动手时小心一些，只要不是变得太过痴傻就好。”
那壮硕之人顿时露出了狞笑，同时眼瞳变作了幽蓝之色。

第一百八十四章 气定长空争天机
张衍凭着那冥冥之中一丝牵扯，在用心推算数日之后，终是找到了那方天地所在。
其既不在布须天，也不在虚空元海，好似是独立出来的一方界空，此中浩大看去不逊于虚空元海，其中甚至还有着他一时也无法望透的规理在内。
而他虽是寻至这处，但其却是时不时从感应之中滑脱，就像手捧细沙，稍加不注意，其就会从指缝之中溜走，若是要毁去这等天地，颇是要费一些功夫，不过以他现在无穷威力，到也见得不能做到。
可是他转念一思，就算真是如此施为，其实也不能真正解决此事，因为他这等层次的大能，一念之间，就可兴灭天地。
虽说这回所见乃是类似虚空元海的存在，不是寻常界天能此，可只要那背后之人仍能借用布须天之力，那么随时可以将这个天地重新演化出来，而到时没有了因果牵引，则更难找到其下落。
他仔细考虑下来，现在最为妥当的办法，当就是派遣门下修士去至那方地界，只要在大势之上压倒对面，就可设法将其融入布须天或者虚空元海之内，那到时哪怕算不去覆灭此处，也一样可以根除这个隐患，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将其窃取过去的伟力夺了回来，进而成为自己功行更进一步的资粮。
他考虑了一下，这里最开始送去之人却要有些讲究，若是功行太高，则不易遮掩隐瞒，一旦暴露出来，就很可能就会被那背后之人察觉针对；另一个，如今韩定毅就相当于入得此世的定锚，此后再进去之人，修为若比其高得太多，很可能无法入内。所以一开始去往此地的只能是一些低辈弟子。
不过只要先后入内的弟子不亡，那么下来送渡之人自是可以随之增加，而等到他分身能够降临下去之时，就差不多能将这方世界掌握在手了。
离明血宗之内，随着那个壮硕中年人眼中冒出幽兰光华，一股难以形容的心神波荡就扩散了出来。
其人血脉异力能够惑人心神，甚至让对方完全顺从自己，到时就可轻易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只是有一桩，受他异力冲击之人，便能活了下来，也只会是一个痴傻之人。
韩定毅见对方眼瞳一闪，就觉一股异力就往自身识海之中冲来，他心下冷笑，若说侵袭神魂识海，最厉害的就是跟随玄门一同过来的灵门了。
虽然玄、灵两家之间早已放下过往恩怨，可是魔头之类依然存在，况且现在还多了域外魔物，所以防备吞夺神魂从来没有放下，几乎所有玄门弟子都有习练。
那人没想到自己异力会被阻断，如遭反冲一般，噔噔退后几步，七窍之中顿有乌色鲜血冒出，其人好似愤怒异常，仰头发出一声惨烈怒啸，与此同时，整个居处竟是摇晃开来，另一人见他这般，不由脸色一变，暗道了一声该死，只是一闪，就远远退了出去。
韩定毅也是一凛，身上玄光一展，顿将自身护住，只觉身上涌来一阵阵冲击，随即周身晃动，待一切结束后，拿眼一看，见整个阁楼竟已是被瞬间夷平。
而他与对方所站之地，却是成了两个陷入下去的大坑。
他往上看去，见那人却是去到了天中，只是此刻形貌大变，浑身上下长满了蓝色鳞甲，一直延伸到了脸颊之上，背后长有一对肉翅，不禁有些意外，没想到此人竟然已是开觉了血脉。
不过他却丝毫不惧，甚至可以说，等得就是这一刻。
按照那日宣讲门规，门内之人不得在城中动手，但遇到性命之危时，则可不受此拘束，便是有所死伤，事后门中也不会为此追究。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规矩，似韦氏那等大族，若没达成目的，还被人反过来削了脸面，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总有办法可以拿捏他。
可他既然预料到这一点，自然也有办法应对。
这时左边传来动静，他转头看去，却见另一人出现在了那里，其身躯模模糊糊，好似光华水气融为了一团。
韩定毅看两人好似全无顾忌的模样，奇道：“你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怕门规责罚么？”
那蓝鳞男子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擦了擦嘴角，阴笑道：“有何麻烦，到时只需说是你先动的手，那便不算违背门规了。”
韩定毅点头道：“原来这般，倒也说得过去。”
蓝鳞男子看得这般镇定，不禁有些意外，另一人看出些许不妥来了，言道：“小心些，这小子有些古怪。”
蓝鳞男子狞笑一声，不曾开觉，又未学得秘载，怎么可能与他相斗？背后翅翼一扇，就向下蛮横撞来！
他平常用神魂异力伤人，可并不只有这等手段，肌骨同样坚韧，哪怕岩石山壁都能撞一个窟窿出来。
韩定毅自入这方天地之后，还从未与这些大族血裔弟子动过手，此刻见其过来势头，再结合覃氏记载，大致自有一番推断，哪怕不用化龙之变，当也能应付。
可惜为了不暴露自己，携在身旁的法器不能用，要不然祭了出来，立刻可以结束眼前斗战，现在只能凭借自身法力了。
他把法力一运，一道金火玄光已然旋转着飞腾而起，向着对方迎头裹去。
蓝鳞男子忽然感觉不妥，这道光华竟是带给他一种极为强烈的威胁感，他有意躲闪，但是冲势一旦起来，就无法轻易改变了，只得起双臂将头颅一抱，随后肉翅之上闪过一道蓝芒，将上半身护住，就合身撞了进去。
那玄光上来将他一卷，再如金虹般一折一饶，便就收了回去，这刻再观此人，就见其只剩下上半身还在，但双臂双翼都是被消磨的千疮百孔，而自腰腹以下已然不见了踪影，因身上带着冲势不竭，轰隆一声撞在了屋舍废墟之中，激起大片杂物烟尘。
韩定毅一望，此人虽遭重创，失了斗战之力，但断去的肢体竟然在蠕动着生长，速度不怎么快，但若不去管，说不定倚仗什么秘载能够恢复过来，故是他一点也不手软，身上玄光再是一变，正欲结果此人，忽觉左侧一阵汹涌狂压过来，知是另一人出手了。
他身形不动，玄光一分为二，一股如屏障一般护在身侧，另一股则轰击上去，一声大响，地面一阵震动，顿将那无力再动的蓝鳞男子冲磨成了一团烂肉。
另一人一见不妙，顿时身形淡淡，最后消隐下去，完全没入大气之中。
韩定毅岂能放过此人，此时他仗着门规，可以光明正大将之击杀，事后也能说得过去，要是对方回去来一个颠倒黑白，那就很是被动了，唯有将手尾料理干净才是最妥当。
正在此时，他忽觉有一股异样力量笼罩下来，顿时好像身若千钧，心中顿知另有人在旁出手，他根本不去看，一激龙血，身躯顿时化作一团烟气，便就解了这层束缚，再一起意，霎时身裹玄光，只是一闪，就追到了那人身后不远，同时口中气光一吐，一道金光射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如水烟一般身形再次变作原来模样，只是后背前胸被贯穿出了一个大洞。
其人显然没有方才那蓝鳞男子生长肢体的能耐，踉跄了几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就扶着一面墙壁软软倒了下去。
韩定毅这时才转头往上看去，见一名黑袍男子立在一头纸鸢之上，其手持一根大杖，上面串有十二个拳头大的灯笼，在空中飘飞不已，此刻用阴冷眼神看着他。
他心下一凛，从对方的衣饰之上能够看出，这应该就是这里安守，不过从此人神情之中不难推断出来，其便不是韦氏中人也一定有所关联，联想到对方定下三日之期，他不禁猜测，说不定此一位就那两人安插上的自己人。
黑袍男子这时看着他道：“宗门之中居然敢妄杀同门，不将你拿下，还有何人会守规矩！”
韩定毅心下明白，这是给他扣上罪名，可现在两人都被他杀死，想要往他身上泼脏水可没那么容易了。
黑袍男子方才这句话只是为自己出手找个借口，当即摇晃长杖，似要做什么举动。
韩定毅没心情与他相斗，安守权利较大，这等人物一旦现身，按规矩自己只能束手就擒，可对方明显有偏帮那两人之意，他怎么可能把自己性命交托出去？但与之相斗也不妥当，就算赢了，事后韦氏也一定会拿这一点做文章，当即心意一转，身化烟雾，随风飘去。
黑袍男子一怔，怒道：“大胆！”
实际上他本可以招呼其他安守一起出手，只是他现在想着遮掩此事，再把自己摘脱出去，所以不想让其余人发现真相，故是没有这么做，一踩纸鸢，急追上来。
但他却是失算了，韩定毅遁速虽然不快，却能隐入气风之中，根本不受地形限制，危急时刻，还能从屋舍楼宇中穿过，他身为安守，又不可能去轰击那些屋宇，故是追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结果。
这般拖延许久之后，韩定毅这时听到有道道穿空之声过来，心下一动，知是终是引起宗门注意了，若是这回赌对，那么在自己这一段时间内当时无碍了，说不定还可藉此进入上层视线之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夺血转脉替生死
芎陆之上，凭空出现一道道波荡，而后两名修士进入了此方天地之间。
其中一人身着青衣，眉目文秀，此是玄阴天宫门下高鉴封，而另一人则是北辰派卢化安，此人初看去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目格外明亮，内外透着一股精明。
这两个都不是溟沧派弟子，这是因为张衍顾虑派出之人与自己因果牵扯过近，极可能会被那背后之人所察觉。
高鉴封看了一下四周，道：“卢道友，可要找寻到韩道友么？”
卢化安同样在观察这个世界，口中道：“不急，有这位在此，便是我等暴露出来，也能再派人手前来，先弄清楚此处大致情形再说。”
高鉴封道一声好，他拿出一只青铜小鼎，稍稍运法，再把顶盖一开，霎时有数十头无形无影的魔头飞出，往四面八方去探查情况。
与韩定毅不同，他们是有备而来，再加上魔头四面窜动，可谓无声无息，所以差不多一月之后，二人就对此间情形大致有了个了解。
高鉴封这时却是发现，有几只魔头却是不曾回来，不禁神情略凝，这里虽没有浊阴灵机可供吸纳，但是魔头吞吸神魂一样可以存活下去，只能说这里并不缺乏对付魔头的手段，他皱眉道：“不简单啊。”
卢化安笑道：“无事，我等来此也只是来此探路而已，其余事不是我等能做的，只要占住了脚，便我不成，也会有合适之人到来。”
这个界天不是随随便便就可入内的，需得先行之人以做定锚，他们是玄光修士，那么下回到来之人，也只能是差不多此等境界，若是功行超过太多，那么只会于失陷虚界之中。
但他们也不是没办法了，二人皆是玄光三重，差不多到了破境之时，若在此处突破到化丹境界，或是达到化丹层次，就可有足够力量引动同辈。
只是他们到了这里后才发现，这里没有丝毫灵机存在，要想破境，就变得十分困难了。
更为困难的是，此处界天既不在虚空元海之内，又不在布须天中，每次都需要张衍推算感应，方能寻到下落，诸如两界仪晷和通天晷等物都是无用处，所以他们到了这里，就与宗门无法交通了，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离明血宗之内，事情与韩定毅设想的一样，宗门一来人，那黑袍人只好收手。
他不知宗门结论如何，但事后没有什么人来为难他，这足以证明他的确已是入了上面某些人的眼中，否则凭韦氏的势力，要动些手脚很是容易，不会让他这么容易过关。
由于他与比斗时身躯化为烟气，这足以证明他已是达到开觉的层次，所以宗门没几日，赐了一枚牌符下来。
离明血宗共是分为障、传、任、全四道，凭借此物，他就可去往传道之中。
牌符之上正面写了一个“传”字，背后则是一个“障”字，他试了下来后，发现这同样一个地界，当他把牌符“障”字朝外时，面前只是一座寻常阁楼，而当他把牌符转过，将那“明”字朝外时，却是身处在了一条大街之上，然而自身在城内的位置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不禁意识到，整个血宗之人虽都是身处在一个大城之内，但因身份有差，彼此所处空域也是截然不同，这就好像是把多个天地嵌套在了一起，可不同阶层之人相互之间却是无法望见，也无法交流接触。
他也是由此推测，那些神怪血裔显然也是如此，不到一定地位，不是其等主动出现，那么自己根本接触不到其等的。
他心下寻思，这等手段，也不知是那神怪自身所具备，还是靠大能手段施为，要是后者，以他修为，还很难判断出此等人物的实力。
又是过去几日，宗门来人打听起那秘药一事。
因是他目的已然达到，所以也不需要什么秘炼丹丸了，很是爽快的将配方交了出去。
宗门来人也是满意而去，临去时还将一本修炼秘载留给了他，并告知他，要修习更为精深的秘载，则可去回山经筑找寻。
韩定毅待其离去，打开来看过，发现这可不似初时所得那本秘载简陋，显得更为详细。
宗门弟子血脉一旦开觉，便能够自主挖掘血脉之中所蕴藏的威能了，通常表现就是身体某个部分会出现血脉异化。
可开觉这并不等于其人实力会就此上升，还需通过长时间的刻苦修行打磨，方能将血脉之中潜力挖掘出来，同时还需修炼与之相匹配的秘载，而要是秘载修炼的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掩盖血脉不足。
只是血脉不同，彼此差异也相当大，如神怪血裔，一旦开觉出来，哪怕不曾修习秘载，所能发挥的实力却是比之通常大族凶兽及邪妖血脉强横的多，这也是为什么离明血宗所有弟子至少都是大族出身，此是为了保证了其等血脉不会太低。
不过血脉较好也只是带来的一个较高的起点，过去也不乏只是纯靠修炼秘载就此成为强横大能的人物，这便是宗门的作用了。
韩定毅在想，在吞下那蛟龙精血之后，他也相当于是一个真正龙种，不知自己是否也能利用其中法门修行。
他并没有忘记自身功行道修，只是碍于现在玉砂子不多，不足以支撑他的修行，而现又迫切需要自保之力，就只能从这方面下手了。
在参研数日后，他记起了宗门来人所言的回山经筑，于是翻开牌符，乘动飞筝行往那处。
他本来以为此地只是一座寻常经阁，没想到得地界一看，却是足足占据了一座山丘，高台大楼林立，经卷藏书不计其数，顿时感觉来对了地方，有了这些，能够更为快速的知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只是在迈步入里后，却发现不少前来观书之人对他指指点点，并窃窃私语，他起运法力听了下来，却发现众人所议论的，却是他杀死韦氏两名弟子之事，顿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妥。
他本是就是碧羽轩掌门嫡脉出身，对这些事情的认识远比一个普通弟子来得深刻。
这次事情，实际上是让韦氏落了面子，对方遮掩还来不及，绝不会主动向张扬，可现在却好像弄得人尽皆知，这背后一定有推手存在。
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为了打击韦氏声望，可不管怎样，他这作为其中最为弱小的一方，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心中此刻有了一些不好预感，但随后神情又恢复如常，不管如何，唯有先利用这段时间壮大自己，能吸纳多少东西就吸纳多少，大不了一走了之，莫说万阙星流，只芎陆也广大无比，他离了这里一样也可以存身。
此刻宗门四道之一的任道之中，一座华丽宫室之内，床榻之上正躺着一个纤纤弱质的少女，其正在不停咳嗽，脸颊上是病态的嫣红。
一个身披凤翎大氅，额头挂有一滴银泪的女子正坐在榻边，伸手按上她的额头，好一会儿，少女才安稳下来，其声音虚弱问道：“阿母，女儿这怪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女子柔声道：“弦儿莫怕，阿母自是有办法的。”她再是一按，少女沉沉睡去，只是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痛楚之色。
她叹了一声，自己这女儿天资横溢，不到五岁就已是能够开觉血脉，九岁二次开觉，如今到了十五岁，已然是三度开觉了，同龄之人，无一能比，本该是一飞冲天，可是没想到，三度开觉之后，却是染上了族中流传的一种血裔怪病，才导致眼下这等模样。
此病族中百人之中才有一个会得，可她没想到落在了自己女儿头上，通常此病无药可医，但是有一个办法，若将他人血脉攫夺过来，再种入她女儿身躯之中，这样不但可以治好此疾，运气若好，还能使得开觉出来的血脉威能更为强横。
可这里有一个困难，所选对象的血脉必须要能压过少女自身血脉，凌氏乃是青女血裔，就算宗门之中的三十三家神怪血裔也不能相比。
当然，能高过的不是没有，可拥有这等血脉的族门，无一不是拥有强横的背景实力，却不是她所能觊觎的，贸然下手，也只会惹来灭顶之灾。
然而这个时候，韩定毅却是入了她视野，真龙血脉却是压过青女血脉不止一筹，而且其人看去背后也无甚背景，正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这样做虽是对那被夺取血脉的人来说不太公平，但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平，有的只是弱肉强食。
那女子安抚好了自家女儿，转了出来，对一名等候在那里老者言道：“这段时日你替我看好此人，他需要什么都给他，不要吝惜。”
老者明白，韩定毅现在还达不到掠夺血脉所需的条件，这般作为只是令其尽快进入二次开觉，待养熟了之后方可拿来一用，只是他仍是存有一丝顾虑，道：“血脉被夺之人必死无疑，此人可能背后有真龙，主母当真要这么做么？”
那女子淡淡道：“若真是有，哪会让他到得此处？早便收入龙宗了，你也不必多言，此事我已决定了，任何后果，自有我来承担。”

第一百八十六章 寻己求真问上法
两载之后，芎陆某处海岛之上，传出隆隆震动之声，一股烟气穿天，海上渔民还以为是哪处火口喷发，都是吓得远远离开。
而在岛屿深处，一座以外力开辟出来的洞穴之中，卢化安自座上立起，经过一年多的苦修，他此刻已然是化药凝丹，入得化丹境内。
这是因为他二人来之前就准备有所突破，所以才能如此顺利。
唯一没想到的是，这方天地竟是连一点灵机都是没有，两人身上携来补纳丹药他一人已是用去了大半，已是不够另一人所用了。
卢化安笑道：“高兄只能再等上一段时日了。”
高鉴封不在意道：“无妨，我灵门只要有足够神魂与外药，哪怕无有足够灵机，亦能破境，不过多费一些功夫而已。”
卢化安道：“现如今我已入得化丹之境，若是上宗再是往此送人，也能是化丹同辈了。”
高鉴封点头，到了这里后，他们不知门中情形，布须天那处特同样无法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何事，但却不难发觉他们这里有人功行有所精进。
他道：“道友闭关之时，我四处查探，终是查明了韩道友下落，他当是接触了此地一家血裔大族，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被送到了这里最大的宗门离明血宗之内，我等是否要主动与之接触？”
卢化安考虑了一下，道：“韩道友虽是入了宗门，但想来也不容易，难保没有恐盯着他的人，现还不必要与他往来，不过道友若有手段，不妨在某处留个记号，提醒他一下，也让韩道友心中有个数。”
高鉴封道：“也好，那宗门我无法渗透进去，但那大族内我却是留下了眼线，只要韩道友回得那处，自可有所发现。”
卢化安再是一想，道：“还在韩道友所在之地留下必要记号，如此他当知道我等来了，但不至于交通之法，那就不必要了，我两方最好不照面。”
高鉴封道：“道友是怕出得什么变故么？”
卢化安道：“多防备一手总是没错。”
就在此时，两人忽感一阵异动，不由站住脚，往前方空处看去，就见那里荡开层层涟漪，而后一人自里走了出来。
韩定毅自入了经阁之后，两年来大半时日都是沉浸在此。
功行因为不是短时内可以提升上去的，所以他并不急在一时半刻，而此中看到的越多，对此方天地也就了解的越深，这样万一他不在宗门之中待了，去到别处也能更为容易的存身下去，将来若有机会回到布须天，也能说出更多东西。
以前他以为这里之人纯靠血脉斗战，心下却是有些鄙夷，然而看了这里的秘载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误解。
通常血脉修行，共有三度开觉，这里就是不断深入挖掘自身血脉的过程，但是到了三度之后，就并非如此了，已然可以启发出自身独有的神通威能，从而走上另一条路。
此一步名为“开命”，当然，若是一直愿意在开发血脉的道路上走下去也是可以，那便是四度开觉，只是最后也不过是变成血脉源头的神怪而已。
“这么说来，血脉对那些上家弟子来说，只是一个进入上境的跳板。”
他想了一想，觉得这倒其实也是一个正确路数。
因为这方天地没有灵机，寻常人想要如修士一般拥有莫大威能，甚至超脱出尘世，那几乎是没有可能的，而依靠血脉不失为一个正确选择。
等真正拥有了伟力，并了然其中玄妙，拥有了自己的道路，那么原来借以登行上来的梯子就可以抛弃了。
这在他入神深想时，一名弟子过来，对他一拱手，随后递过一物，道：“韩师兄，此是上面交托于你的。”
韩定毅谢过此人，接了过来一看，却发现是一大盒血药，心下不由转起了念头。
自他成为正式弟子后，宗门给予的支持极多，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似乎恨不得将他实力快些提升上去，这个态度十分值得玩味。
离明血宗弟子本是有出外剿杀魔怪凶物的责任，但是从来没有指使过他如此做过。
他不明白到底是担心他的安危，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所以两年中做过一个试探，说是想出外剿杀凶怪，但是这个请求很快被驳了回来，并来人安抚他，言称血脉不俗，不似平常修士，只管安心修行就是。
这看起来很是平常，可他觉得这里面隐藏着更深目的，这不是他疑心过重，而是半载之前，覃氏闻知他已是开觉血脉，故是来人请他回去覃氏女完婚。
他那时正是深研各种秘载之时，本就无心回去，可没有等他回应，宗门就替他作主否了，覃氏之人自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般看来，上面有人并不想让他出得宗门半步，这里用意他一时猜不透，但很明显，在他实力没有达到一定程度前还不会和他摊牌，所以倒还不如趁这个时候多拿取一些好处，其余事可慢慢再想办法。
这日他又看完一本书册后，就往更上一层走去。
此间藏书无数，他虽然过目不忘，观览速度也是远胜旁人，可也不觉得自己能看尽此间所有，所以这几年来也只是挑拣比较重要的典籍观览。
到了上层没多久，却听得脚步上来，转目一瞧，下方上来一个以纱覆的女子，此女身姿窈窕，以飘渺不定的烟纱覆面，衣裳飘带也是浮如轻烟，随其迈步时，飞腾起来的一部分会融入天地之中，一望而知来历不凡。
尽管此地较为宽阔，韩定毅还是不动声色往远处挪了几步。
来了这里许久，他已是知道，一些上家大族视异妖凶兽血裔为浊秽血脉，若是贸然上前，反还会惹来一定麻烦，现在他已是招惹了韦氏，不想再平白得罪更多人。
没想到那女子见了他，反而一转步，朝他走了过来，言道：“这位便是韩师弟吧。”
韩定毅放下书册，尽管心中警惕，但他面上没有什么不耐之色，道：“正是，不知这位师姐如何称呼？”
女子没有回答，看了他几眼，道：“听闻你是龙种血裔？”
韩定毅中规中矩道：“若按传脉玉碟来说，缺为龙血后裔。”
女子言道：“其实你该去得是龙宗，而非是离明血宗。”说完，她转步离去。
韩定毅一皱眉，不知此女的意思是什么，几番思索，都是不得要领。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去深入想，只是决定按照自己计划好的步骤行事。
到了夜间，他思及许久不曾回去，就转回了居住，然而方到门前，却发现一名老者早是等在了那里，他认得这位就是上次前来代替宗门向自己索要秘丸之人，忙是一拱手，道：“名老怎么来了？可是有宗门谕令么？”
茗老看了看他，沉声道：“有几句话，单独与韩师侄谈谈。”
韩定毅一听，就知此回是为私事而来，他道：“贵客临门，平日还请不到，名老请里间坐。”
将名老请到了里间坐定，他亲手奉上茶盏，随后才落座下来。
名老品了一口，赞道：“清香入肺，回味悠长。”
韩定毅笑道：“只是加了几枚丹丸罢了。”
名老点头道：“韩师侄炼药之才果非凡俗，想来不如此也炼不出‘娜药’那等上好秘丸。”
韩定毅谦虚道：“不过区区一枚丹丸罢了，当不得什么大用。”
名老道：“莫要小看此物，我离明血宗与恶阳血宗长久对峙，有了此秘丸，下层弟子实力提升颇速，前些时日着实为宗门挣了不少脸面，你自身血脉不凡，于此好生修习，宗门自不会亏待于你。”
韩定毅心中冷笑，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恭听之状。
名老拿出一本秘载放在桌案上，半是警告半是劝诫道：“近来见你翻阅开命之法，此还距离你尚远，这两本秘载，你不妨好生观览一下，对二度开觉极是有用。”
韩定毅收下了，状若谦恭道：“师侄谨记。”
名老对他态度很是满意，现在韩定毅现在还远远达不到掠夺血脉所需的条件，唯有尽快进入二次开觉，这样才好为族中所用。他心下也是暗觉可惜，若不是这件事，凭借韩定毅血脉，数百上千年后，必然会为宗门砥柱，可如今为了少宗，也只能牺牲此人了。
海岛之上，高鉴封、卢化安二人见来者一身道袍，一身气机亦是玄门路数，知又是一位同道到此，一起上前行了一礼。
卢化安道：“道友有礼，敢问道友尊姓？”
来人回得一礼，道：“贫道归灵派门下弟子骆知同。”
卢化安观他亦是化丹修为，而来得如此之快，这说明上宗对他们的身上变化都很清楚，并没有当做可随意抛弃的棋子，心中不由略略一松。
骆知同问道：“这方天地是何情形？”
卢化安把自己知道的大致说了一遍。
骆知同道：“为免此间有大能察觉我等踪迹，上宗隔一段时日才会继续有同道入界，这段时日，还望两位道友能够与我一同在此开辟一座立足所在，以方便日后诸派道友到来。”
卢、高两人皆道：“敢不尽力！”

第一百八十七章 潜渡海流脱枷锁
自名老离去之后，韩定毅就不再去往经阁，还有因为更多东西唯有达到开命之后方可见到，而且那韦氏之人，似乎又在设法找寻他麻烦了。
他看得出来，这里明里暗里，都有人在给他以压力，好逼迫他快些进入二度开觉。
他不禁想起那日所遇到的女子之言，说他不适合待在离明血宗，而是该去龙宗，心中也是不禁转念起来，认为问题许是自己所显露出的血脉上，上面不定是有人想利用他的血脉做些什么事。
他虽觉得这个猜测未必真对，但该是与真相有几分接近，如今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差不多都到手了，得不到也不眼前可以觊觎的，需要找个机会快些出去了。
这两年他没有什么额外动作，只是为了让人以为他已是顺从了宗门的安排，心安理得享受各种修行便利。
可他也是明白，名老这回到来，并指明他所看秘载内容，无疑就是提醒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中，所以要想出去可谓困难异常，按正常途径，几乎没有指望。
可他自入宗以来就在谋划此事，现在已是有了一套完整谋算。
他心下忖道：“名老方才来过，定会以为我这两天会安稳下来，却正好趁此机会快些动身，若是迟了，把我禁足在此，那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打定主意后，他先是去一间药铺，因为炼丹之故，几乎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来一次，所以这等举动很是正常，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而在转过一个巷道时，将一片精血转化出来的龙鳞留在了不起眼的角落中。
此是相鳞之术，只要有鳞片所在，正身就可凭空转挪了出去，但缺点是法力耗损太大，甚至几天下来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只比凡人强出一点。
所以用出此术之后，必须有几日休养，至少能给他以补纳法力的时间。
可是逃离之时，时间是异常宝贵的，现在他对离明血宗上层大能的手段还不十分清楚，但却大致可以将其视作修道人中的大能来看待，这里稍有一点耽搁，可能就会被人捉了回去，所以要利用这等机会，尽可能走得越远越好。
待他一切准备稳妥后，便就对外宣布闭关。
名老一直在监视他的举动，得知此事之后，也是放下心来，认为自己的敲打起了作用。
韩定毅先是耐心等到夜晚，将之前准备好的阵旗布在了四周，他在上面倒下了阴离之水，待得十来日过后，此物自会毁去，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诸事稳妥后，他便转动了相鳞之术，出现在了白日那个转角之中，随后立把将那枚蛟龙精血吐了出来。
离明血总不允许弟子随意出入山门，但对其余人就无有那么严厉了，毕竟大族弟子进来修行，也需要侍从奴仆，这些人都没什么血脉异力，与凡人没什么两样，而现在他没了龙蛟精血，那么出入关口的鉴玉就不会有什么反应，正好混入其中，这是宗门之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他方才一迈步，脚下却是有一股软绵绵不着力之感，此是法力耗损过甚的征兆，但是他强横身躯仍在，虽然气道修士并不修专以修渡肉身，可作为渡世舟筏，其中牢固坚韧之处也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
他一边快步往出宗门出入所在走去，一边服下一枚事先准备的玉砂子，心中则是在不停转念，开觉血脉往往闭关要十数二十天，当中不能有任何打扰，尤其是二次开觉，稍有惊动，就是前功尽弃，所以一切顺利，他应该有将近一月的时间。
但是宗门应该不会等那么久，一定是会提前过来查看的，所以他现在有大约半个月的时间，覃氏是决对不能回去的，只能往其他地方去，而且越是远离宗门越好。
他脸上露出坚定之色，到时若还不能逃脱追杀，那就只自尽在此了，绝不能让自身所携带的秘密暴露在此世之人眼中。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他来至出入关口，并混入一列列车马队中，在经过那面大鉴石时，上方没有任何反应，虽早知是这等结果，可心中还是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是说这里就没有危险了，在过去关口后，还有一段水路要走。离明血宗不可能来理会仆奴之流，所以有不少人会在这段路程上地劫杀过往之人，而在宗门之内，自身没有血脉之人被视如猪狗一般，就算杀了也没人追究。
好在他准备充足，自身又不是当真没有反抗之力，隐隐还展现出摄人威势，所以一路无惊无险，顺利借得一条水瀑出得宗门。
在出来那一刻，只觉眼前一花，发现已是到海面之上，天高海阔，碧空如洗，也不知是否暂时摆脱了危险之故，他身上忽然轻松了几分。在宗门中时，他将所有海域图都是记下了，这刻稍稍辨认一下方位，就勉强聚起一点方才恢复出来法力，往附近一处小岛缓缓飞掠行去。
他在此留了一日，待法力稍有恢复，便遁光而走。
名老等有七八日后，见韩定毅居处之中一丝声息也无，虽然明知道这是正常情形，可他心里总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可是因为开觉之时不能受到半点扰动，要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了失败，他也担不起此责，故也只好忍了下来。
等到十来日过去，却还是不见任何动静，这时他愈发觉得不对，慎重考虑下来后，决定亲自前去查探，然而结果令他惊怒不已，打开居所门户，却发觉房内空空荡荡，竟无一人存在。
他即刻派人找寻，同时回去族中上报。
那女子在闻听此事后，怒斥道：“你等是如何看人的？”
她姣好面容几乎都要扭曲了，这几年给予韩定毅的东西倒还罢了，凌氏不缺这么一点东西，可门中自有规矩，弟子不可能只做修行，还需为宗门做事，是为了能使韩定毅乖乖待在门内，她着实付出了不少代价人情，关键是没了此人，她女儿就失了复原之望。
名老道：“主母，此人走得蹊跷，属下将内外俱是看牢，可却没有半点动静，只他一人绝然逃不出去的，而且这几年来，此人表现的颇为恭顺，更不知我等要做什么，他又何故要逃走？”
那女子一蹙眉，道：“你是说有人与我作对？”
名老低头不言。
女子咬牙道：“是我疏忽了，秀氏，定是秀氏那些贱人！她们应该是猜到了我的打算！”
发泄了一通后，她稍稍冷静了几分，道：“我有算阳之术，秀氏不会把人留在门中，那样只会落下口实，给我攻击他们的把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此人送出山门，那样再凑巧遇到一个凶怪，非但可以破坏我等谋划，也能就此摆脱干系。”
她快速梳理了一遍，得住自认为正确的结果，于是一抬头，“把族中擅长算阳术的人都找来，快些找出此人下落，哪怕只剩一具尸首，也要给我找了回来！”
名老奉命之后，立刻下去安排。
“算阳之术”乃是凌氏独有的秘法，可以凭借某人留下的衣物、毛发、血液乃至诸多旧物，准备找到某人的具体下落。只是韩定毅不是当真大族血裔，乃是一个纯正无比修道人，因为肉身乃是渡世之宝筏，所以格外着紧，这两年之中，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仅有一些用过的衣物。
凌氏最后只能凭借这些东西算其所在，可是没想到，其中一人方才转动秘法，便就暴毙当场。
身为修道人，韩定毅根本不是可以轻松算定下落的，这方面几是堪比开命之后的血裔高士，可凌氏不知道，自是上来就吃了一个大亏。
由于目前只有这条线可以找寻到他，所以名老已是顾不得这些了，在其强令下，接连死了十来个擅长此道的好手，方才查出其在往南方逃遁，立刻派遣族中几名擅长飞遁的好手前去捉拿。
韩定毅一路疾驰飞遁，由于天地之内没有灵机之故，他每过数个时辰就必须降落下来，再用半天时日用玉砂子补纳法力，在跑出去三十余天之后，差不多已是来到了离明血宗辖界边缘之处，大概再有三四日，就可出得宗门实力范围，下来去到哪里都是方便了。
可偏在这时，忽然感觉有异，往后一看，却是一个红喙飞鸟出现视界内了，飞遁迅快无比。
他对比了一双方遁速，知道若不解决身后之人，恐怕无法平安离去了，于是停了下来，而那飞鸟也是慢慢发生了变化，羽翎收敛，喙嘴缩去，最后变化为一个面目森冷的男子，只是其身上却是挂满了配饰，还有一身古怪锦袍。
韩定毅神情一凝，去了经阁他才知道，离明血宗除了秘法，还有各种类似法器的甲衣配饰以及各种兵器，此称之为“血具”，这种东西通常是从血裔相近的神怪身上取下的，与附主配合，实力提升不止一倍。
不过他虽没有这些东西，但却还有法器在身，也不见得差得多少。
他吸了一口气，正要上前斗战时，忽然那男子身躯一僵，随后双眼一翻，居然从空中落下，狠狠砸在了下方海水之中。
韩定毅一怔，随即猛然朝下看去，因为就在方才，他分明从此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极是微弱的灵机波动！

第一百八十八章 渡气而来为吞天
韩定毅到得这方天地之后，便不见半分灵机，可现在又忽然出现，那只有一个可能，多半是有同道到得此间，一念及此，心中不由得一阵振奋。
他往下看有一眼，追来那人生机已绝，正准备查看具体缘由时，忽觉一阵阴风，一只魔头在外显身，再是对他一点头，就往一处方向飞去。
他心下一动，立时展开遁光，跟着行去。
行有几日后，到了一座海岛之上，那魔头最后飞入一个洞窟之中。
他没有迟疑，也是跟着入内。
一到里间，便见一明珠扣在上方，明光熠熠，这里坐有三人，俱是道袍着身，一望而知乃是修道人的身份，而当中那一个，分明是元婴真人。
他忍下心中激动，打个稽首，道：“韩定毅见过诸位同道。”
当中那元婴修士并未因修为差距而拿大，也是还得一礼，道：“溟沧派时昼。”
韩定毅道：“原来是上宗真人。”
时昼态度客气道：“当不得此称。”
他可是知道韩定毅身份的，不提其曾祖乃是玄元一脉弟子，就说其祖韩孝德也是现如今碧羽掌门，洞天真人，不可能以寻常下宗低辈弟子的身份视之。
他又指了指另外二人，道：“这一位是北辰派卢化安卢道友、这一位是玄阴天宫高鉴封高道友。”
韩定毅忙是二人见礼，又朝高鉴封言道：“还要多谢高道友方才出手相助。”
高鉴封道：“小事而已。”
卢化安笑道：“高道友在离明血宗及覃氏那里都是布设有魔头，道友一出来，我等察觉到了，只是开始不知道友去往何处，为保稳妥，所以才未曾上来接触。”
韩定毅点头道：“原来是这般，”他看了看三人，又道：“诸位同道怎到此地？”
要说为了他一人，那犯不着如此大张旗鼓，肯定有什么目的。
时昼作势一请，道：“韩道友坐下说吧。”
韩定毅却是站炸未动，肃然道：“各位道友恐怕不知，我此次乃是暗中从那离明血宗中潜遁出来的，自问未曾留下任何痕迹，可偏生有人可以追上，宗门中极可能有寻我之法，说不定稍候还会有他人到来，不如早些离开此处。”
时昼笑一笑，道：“无妨，我这里周围布下了一座禁制，便是寻到门前，其也进不来。”
高鉴封道：“道友放心，若还是方才那等人物，来得多少都不用畏惧。”
韩定毅往周围看有一眼，发现的确有几杆阵旗，所不同是，座下似有源源不绝的灵机涌出，显然是时昼带来了什么厉害法器，这才放心，去了一旁坐下。
时昼道：“张上尊推算，此方天地背后似有一位大能，其人屡次在布须天中兴风作浪，也是因为这等缘由，上次韩道友方才误入此间。”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那位大能之事，自有张上尊应付，我等所需做得，便是立足此间，进而占据此方天地。”
卢化安道：“韩道友在此几年，又在此地门派之中修行，想必多少对此也有所了解？”
韩定毅道：“我的确查看得来不少有用消息，奈何时日尚短，涉及上层之事所知也是不多。”他摸索了一下，将一枚玉简拿了出来，道：“我离门之时，唯恐难以逃脱，所以将诸多见闻都是拓在其中，本来准备将此留给后来同道的，现下看来却是不用了。”
时昼道：“可否容我一观？”
韩定毅手向外一递，道：“真人请。”
时昼拿入手中，意识入内一转，已是明了所有，又将此递给高鉴封、卢化安二人。待两人也是看过后，他道：“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高鉴封道：“如此看来，那些开觉之人只是倚仗血脉，还不是个个能够飞遁，对付起来当是不难，再往上无可参照，倒是难以判断。”
卢化安道：“此地没有灵机，这一点倒是不利于我。”
时昼道：“实际对我有好处，灵机之物，对万物等同，既然我等能用，那么此界之人也可运用，似超凡入圣之辈，反还可能藉此增加实力手段，且从韩道友手中的玉砂子来看，这世上觉得未必没有灵机，或许只是常人极难获取。”
卢化安点头道：“有此可能。”
时昼道：“我等实力尚且不够，还需蛰伏，等到再有上境同道到此，就可一试此间深浅了。”
此间之人，包括韩定毅都是点头，他们虽然仅只几人，可是背后却站着人道诸派，乃至整个布须天，却是不用畏惧此间任何势力。
韩定毅此时沉吟一下，道：“只是更多同道还不知多久到来，与其坐等，我还可为诸位做一些事。”
时昼道：“道友可是有什么高见？”
韩定毅道：“芎陆这里分作六大派，离明血宗只是其一，还有一个龙宗分支，我这身血脉，被误认为龙种血裔，去龙宗试上一试，或能得到更多有用消息。”
卢化安道：“但道友毕竟非是真正龙种，也有可能暴露出来。”
韩定毅道：“无需担心，我门中秘法，乃是化身真正龙身，不会露出破绽。”
时昼道：“道友确定要如此做么？”
韩定毅用力点头。
时昼见他态度坚定，知是难以劝动，他考虑了一下，道：“既然韩道友有把握，那就过去一试，有什么事，自有我来担着。”
韩定毅稽首道：“多谢时真人成全。”
时昼这时忽然往外看去。
三人见他如此，也是往外一望，见岛外有一只体躯庞大的三头鹭鸟在外盘旋，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灼热之感，岛上岩石滚烫，草木焦烂，连周边海水都是腾起了阵阵水气。仅是这等神通威能，就不是化丹之下的修道人可以应付的。
他道：“韩道友，看来你推测的不错，离明血宗之内，的确有人要拿你做些文章，否则不必要派出这等人物来。”他自座上时昼站起，道：“正好去会一会此间人物，看一看与我修道人有何不同。”
言毕，腾身纵光往外，三人只见道道光芒碰撞闪烁不定，刺目非常，不敢多望，仅是十来个呼吸之后，只觉光华一敛，却是时昼又回到了洞府之中，身上气机半点不损，其把大袖一抖，便见一个中年男子狼狈滚了出来。
玄渊天内，张衍端坐玉榻之上，五色光华映照虚天，为防那背后之人作乱，他仗着从布须天内借来的无穷无尽的伟力，始终不曾放开对那方天地的感应探查。
这时他目中神光一闪，却是已然感受到，那里有人突破到了元婴境界，自己已是能将境界更为高深的修道人送入此间了。
可是化丹入得元婴境还好说，只要准备充分，破境并不十分艰难，但要想晋入洞天，那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此既看机缘也看功行心性，就算在上三殿中也未必可成，更何况是在那方尚不知底细的界天之内，可以说几乎没有成功之望。
但他不必要如此做，只要是相同层次的生灵，皆是可以作为定锚，这就非见得必要是修道人不可。
就拿山海界来说，除了诸多凶怪异兽，还有玄士存在，此辈以气血为重，灵机虽也需用一些，但并不作为倚仗，只需派遣一个灵形层次的玄士去到此间，最好是将要入得通玄之境，若是在那处得以破关，那么就可接引同辈入内。
至于再往下，他也不准备派遣凡蜕修士前去，而是会直接动用彭向等玄阴天魔，若是一切顺利，那么至多一载之内，此事就可妥当。
他思定之后，心意一起，一道谕令传了下去。
溟沧派中得了他传谕之后，立刻发书涵去往东荒百国。
无有几日，就有两名即将破境的灵形玄士往溟沧派而来，此二人一名公池，一名墨隽，待乘转挪法阵到来门中，立刻有人对他们交代一切事宜。
只一日之间，两人就已是准备稳妥，这刻便见身前有一道光幕扬起，知是去处所在，当即往里走去，只觉神思一个恍惚，就发现自身已然到了一处陌生地界。
二人到了这里，稍稍一试，发现气息转动略微困难，可是血气之力却是蓬勃愈发，用了好一阵才平稳下来，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暂时不与时昼等人联络，先觅米闭关潜修，待有突破之后，再言其他。
凌氏族洞之内，一头三目青肤巨人半沉在暖泉之中，而且那女子却是站在其面前，嘴里默默念动着什么，半晌之后，她才回过身来，道：“人可曾找到了？”
名老垂首禀告道：“主母，属下无能，方才传来消息，前去追拿之人都是未曾回来，疑似失陷在外，看来此人背后的确有人相助。”
那女子冷声道：“你不必管了，这回我准备动用青妖拿回此人。”
名老大惊失色，颤声道：“主母，若动青妖，极可能引动那些天外神怪，宗门恐怕不会允许……”
那女子一摆手，打断他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况且青妖此回至多在外转动一圈就可回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名老见她脸上一片狰狞，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话也未能说出，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心中则很是不安，喃喃道：“但愿无什么事才好。”

第一百八十九章 敕令驱魔入净天
离明血宗，全道城，宗门至高处的观阳天楼之上，洒星殿的穹顶之下，正有三人围坐在此。
三十三血裔大族之上，还有六大上家，此六家掌握了宗门所有权柄。
这六家采取轮替之法，每过三百年一换，而今是宗门事务，是由秀氏、秉氏和曲氏这三家执掌，而到下一个三百年，则将交由凌氏、权氏、辜氏三家，如今距离下次换替，也不过只有三年而已了。
虽然六家之上还有一位宗主，更是王室出身，但其人平日并不管宗门之事，唯有六家遇事不决，难以达成一致之时，方会出面裁定。
秉氏宗主浑身用麻布包裹，只有两目露出，外间则披着一件华贵金丽的锦缎秀衣，身上却透着一股腐朽之气，他用暗哑声音道：“方才有消息传来，凌姬把神怪青妖放了出来，还送去了宗门之外，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
曲氏宗主俊貌玉颜，气质温润，他道：“或许凌宗主是要捕捉神怪？”
秀氏宗主秀萏眼若秋水，唇鼻玲珑，肌肤白腻，表面看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齿，秀氏乃是凌氏的老对手，她自不会有什么好话，哼了一声，道：“捕捉神怪哪有这么容易？况且凌氏便做得此事，至少也需告知宗门一声，现在竟连招呼都不打，就私自而为，分明是不把我几家放在眼里。”
万阙星流之中有无数神怪，还有一些游荡在虚空缝隙之中，通常他们不会对芎陆感兴趣。
可要是这里一旦出现与其等血脉相近，或是有吞食的生灵出现，那么有一定可能引得其等入界。
若是大宗派，还会利用这一点，吸引一些强横神怪得前来，然后将之捕捉，让其为己所用。
可这却需先做好充分准备，因为谁也不知被引来的神怪实力如何，现在凌氏贸然放出去，极可能带来难以预测的后果。
秉氏宗主却没有被秀萏的态度所左右，毕竟再过三年，就是凌氏等人上来接掌宗门权柄了，他并不想这个时候与之闹翻，所以道：“还是先遣人问一声吧。”
曲氏宗主显是这般想法，道：“也好。”
秀萏见两人与她意见相左，也没法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宗主去了虚空之中捕杀蟒神，不在门内，要是此番出了什么意外，等他回来，我当会如实禀告。”
而另一边，时昼因不明为什么离明血宗如此看重一个方才入门的弟子，还疑是韩定毅天外来人的身份暴露了，是以抓了一人回来，想探个究竟。
有高鉴封在，根本不必去问，只要侵入其神魂之内，自能观看到想知道的东西。
待高鉴封施术完毕，他言道：“不管是先前那个，还是眼前这人，都非离明血宗所派遣，而是凌氏单独所为，只其也不知目的为何，只是奉令要将韩道友活着带了回去。”
卢化安肯定道：“韩道友身上一定有此辈想要得到的东西。”
韩定毅想了一想，道：“那只能是龙种血脉了。”
就在这时，高鉴封忽然神情一变。
时昼留意到他神情，道：“高道友，什么事？”
高鉴封沉声道：“有一头青皮巨怪，正朝着我等方向过来，这当又是前来追拿韩道友的。”正说话之间，他倒吸了一口气，“其速度甚快，大概再有百来息，就可到得此处。”
众人心下一惊，显然这一次是来者不善，恐怕不像前两次那么好对付。
时昼当机立断道：“几位道友请先在此等候，有大阵护持，当无危险，待我先去查看这头巨怪的底细。”
交代之后，他纵身出外，很快就找到了那一个正逐渐靠近的巨大身影，远远看去，此便好似挪移过来的一座山峰。
他把身一拔，来至更高处，随后骈指一点，一道雷光打在了那巨怪身上，可其仿若毫无所觉，而皮肤之上，却是连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一皱眉，觉得有些棘手了，照这么看，这巨怪拥有难以测度的坚皮硬骨，凭他似无法之击败。
那青色巨怪对他理也不理，直接朝着韩定毅所在行去，但其显然也只是知晓后者大致方位所在，并不具体落处，所在只是在原地打转，因为其眼中看来，周围都是一片海水，什么都没有。
时昼见此，心中一动，看出这巨怪智慧低下，他想了一想，却是有了一个主意，当即一转身，回至洞窟之中，对三人言道：“这巨怪很是厉害，正面相较，我亦难以敌过，此应该那凌氏的杀招，我准备将阵门打开，由得其进来，将之困在阵中，随后我等再从此间撤离。”
三人自不会反对，在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自然不能不可能上前硬拼。
韩定毅也是心下庆幸，幸亏自己方才留在了这里，否则的话，现在恐怕已被那青肤巨怪追上了。
时昼拿起一面阵旗，轻轻一摇，就把阵户放开，那巨怪见得凭空有一座海岛浮现，立刻冲了过来，可是时昼再是一摇，海岛就又一次没去不见。
时昼道：“此阵许是困不了此怪多久，我等需快些离去了。”
韩定毅道：“这里再往西去乃是金曜血宗，其与离名血宗虽无天大矛盾，可有时时有所冲突，我等可往那处躲避。”
时昼点头道：“那便先去此处！”
他一抖手，放出一驾飞舟，待众人都是上来，就化一道金光，往远处飞遁而去。
至于这里留下的阵旗阵器，自会在耗尽之后崩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飞舟遁行有半日之后，终是出了离明血宗辖界，不过四人也没有认为就此脱离了危险，毕竟他们现在还只是处在两派之间的缓冲地界上。
这时忽有一道金符过来，卢化安接在手中，道：“时真人，骆道友那便已是排布妥当了。”
时昼眼前一亮，道：“正是时候！”
先前他认为众人待在一处目标过大，容易被一网打尽，故是命骆知同去了另一处地界筑造转挪法坛，如此他们就是遇得危险，也可以及时挪转过去。现下听闻已然布置稳妥，自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寻了一处地陆降下，并招呼三人一同筑造法坛。
因为所有宝材都是事先从布须天中携带过来的，所以做得事并不难，只要堆砌起来便可，在众人同心协力之下，不过半日时间，就已是筑成了一座三丈高的法坛。
四人没有耽搁片刻，都是在第一时间站了上去，然而就在这等时候，远处出现一个巨大身影，却是那青妖，而且正在快速接近之中。
四人也是吃惊，没想到如此快就摆脱了大阵束缚，不过这里也有此间没有地脉灵机，阵法之威无法发挥到最大的缘故在，所幸他布置及时，下来倒是不必面对这等威胁了。
那青妖见到韩定毅，发出一声惊天咆哮，蛮横冲来，然而就在彼此就要之时撞上，法坛之上一道亮光闪动，四人齐齐已是消失不见。
玄渊天，清寰宫。
张衍睁开双目，就在方才，他感得那方天地内又有变化，如无意外，这当那两名派遣去的东荒玄士破开障关了。
而接下来，他就可以将天魔派遣进去，通常只要有足够天魔，在相互吞噬之下，就可以成就玄阴天魔，这就比修道人晋升境界更是容易。
正要如此施为时，他忽然察觉到那方天地忽然一阵模糊，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般，当即一凝神，又牢牢将之稳住。
他心下一转念，这应该是有外力在搅乱他感应，说不定是那背后之人所谓，不过此僚若是发现他的举动，那么最好办法，应该是设法击杀派遣过去的弟子，而不是做出这等让他警醒的举动来。
所以要么是对方无能为力，要么就是不管他是否在做此举动，都会进行此等干涉。现在他还拿不准是哪一种，但是再一个个派遣魔头过去，分明就是加大了被此人发现的风险。
他考虑下来后，决定改变原来计议，决定只派遣一人前去，这里无疑只有司马权最为合适，于是一弹指，一道金光已往下界而去。
昆始洲陆上，司马权身为玄阴天宫之主，亲自坐镇于最大一处地隙之上，他忽见一道自外飞来，悬于自己身前，知是上界传书，抓拿过来看有一遍，便就对天上一拜，道：“司马领谕。”
这段时日内他一直在地渊之中捕捉天魔，并加以炼化，自觉距离再进一步也是不远，待稍作准备之后，就将那金书往外一抛，见得在面前竖起一道光虹，就大步往里走去。
待从另一头出来之后，他已是置身于一方陌生地界内，只是发现，周围没有任何灵机存在，好在他乃是天魔之身，就算没有足够魔头炼化，也可以吞夺神魂，将之化为资粮。
按照张衍吩咐，现在他所需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设法探查方天地内的至高战力，若只是达到洞天这一层次，那么就暂且不必提升实力，而是营造接引法坛，使得张衍分身能够降临下来。
若是此间大能层次尚在他之上，那就先潜藏下来，待成就玄阴天魔之后再作其他动作。

第一百九十章 或见灵光照异天
司马权先是放出魔头，去往四面探查。
他曾数次为张衍效力，去过不少陌生地域，可谓经验十足，该做什么事，又该如何做，心中十分清楚。
只是几天之后，他就差不多弄清楚了周围大致的山川地理以及诸方势力构成。
而且这一番转动下来，他也是有了一个判断，认为这方天地之人，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至多只能到得象相这一水准。
这不是没有依据的，因为这里半分灵机无有，就算有什么奇宝精华之物，也不足以推动人上得凡蜕层次。除非有人能遁出天地之外，或者有天外生灵入界，但数目绝然不会多，说不定还是各大宗派的暗藏杀招。
要是这般，他认为提升境界与建造法坛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
修筑法坛不是简单之事，不但要聚集起原先到来这里修道人，最好还要能利用起此界生灵的力量。
他不禁往一个方向看去，方才他已是找到了先前时昼等人留下来的痕迹，不过发现其等却在不停移动之中，看去似是遭遇到了什么麻烦，想了一想，他心意一动，就已身化阴风飞去。
离明血宗朝东而去，乃是一道半藏海水之中的狭长山脉，由天中往下望去，有如一条露出水面的龙脊。
此山实际高阔非常，除了少数拥有飞遁能力的血裔外，少有人能凭空翻越，而过去这一处，就是那龙宗辖界所在了。
因为隔着这条龙脊山，兼之所收弟子又只是龙种血裔，再加上背后势力背景都是颇深，故是此宗在六大宗中最为中立，但若是有人欺上门来，却也不会有半分手软。
此刻有一驾法舟正由西往此而来，韩定毅站在舟首，看着前方，道：“翻过这里就是龙宗，凌氏如果不想引得两宗开战，绝对不会发疯追来。”
时昼看了看，虽是那龙脊山看去已是很近，但实际上是由于那座山脉过于庞大的而造成的错觉，此刻距离那里至少还有一日路程。
他心下暗想，只这一日时间，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忽感一阵气滞，知晓是法力耗用过多了，这里没有灵机，依靠的只是他们自身法力，他将手中牌符递给骆知同，道：“骆道友，接下来由你操持。”
骆知同接了过来，郑重道：“真人放心交予在下便是。”
时昼一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只丹瓶，倒出一把丹药，尽数吞服下去，随后便在那里打坐调息。
大概过去半日，他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可心中却忽然升起到一股异样之感，转头看去，不禁心下一惊，只见一个巨大青影出现在了天边，竟是那个青肤巨怪再一次追了上来。
他心下大惊，“怎么这般快就追了上来？”
本来他们遭遇到这头巨怪时，是在离明血宗西面，后来靠了转挪法坛来至到了东面，那么此怪要想过来，至少要走上双倍路程，可现在才过去三四天而已，对方除非也拥有转挪之术，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他知情况紧急，要是此物追了上来，这里所有人都无法逃得性命，不顾方才有所恢复，立刻站了起来，将牌符从骆知同手中接回，一激法力，飞舟以更快遁速往前冲去。
他虽拿此怪没有办法，可只要过去了龙脊山，此巨怪必然不敢再追了过来。
此时天穹之上，一道阴风吹来，司马权出现在了半空之中，他正好见得此景，不过没有立刻出手相救，而是先往那青妖望去，却是诧异发现，这头巨怪身躯之内没有任何腑脏骨骼，整个人完完全全就是一块青色玉石。
不止如此，此物甚至连神魂都没有，完全是被一股莫名力量扯动着前进，这极像是一具被人摆弄的傀儡。
凌氏主母放出这头青妖，自是也不想将真正的天外凶怪引来，那样事情可就闹大了，只是其一直以为宗门中有人在与自己作对，只是以此举表达不惜鱼死网破的决心，但她毕竟还没有发疯，所以还留有余地，早是将青妖的另一股力量封禁了起来，没有完全放出。
司马权最擅长的乃是神魂攻袭之术，但是这青妖显然没有神魂，推动此物的是一股他现下还无法明了的力量，但他不仅具有天魔之身，身为冥泉宗长老，同样却还有其他手段。
心下一动意，已是化一道阴风，绕着那青妖转了几圈。
被此风一刮，此巨怪好似一瞬间经历了千万年，表皮被不停侵蚀剥落，随后大块大块的掉落下来，不过片刻，上半身就折断下来，轰隆一声落在海水之中，继而两条腿也是崩裂倒塌。
正当司马权以为已是解决此物时，咦了一声，却见青妖居然又一次出现了海面之上，而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损伤，好似方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他不禁有些诧异，再是一观，凭着丰富经验，顿时有了一个猜测，此物当是一半是存于现世，一半是存于心想，只要不是两方面一同下手，就难以消杀。
他判断的大差不差，青妖通常会沉陷在自己梦中，只要梦境不绝，就不会被人打灭，凌氏主母为了方便控制，所以将其另一半力量封禁了起来，只要她不放开，此怪无论如何不会醒来。
只是这般一来，其在梦境之中就毫无抵抗之力，要知在虚空裂隙之中，有一些喜欢食梦的神怪同样也会把青妖当作食物，所以若在外停留太久，也有可能会出得意外。
司马权对付过许多难以对付的敌手，更诡谲的神通都是见过，眼下此物虽然诡谲，可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最为简单的，就是将之封禁起来。
他只要在此开辟一个小界，将之扔了进去。其便有办法出来，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而且这里虚空缝隙尤其多，开辟起来并不困难。
只是方要如此施为时，却是发现有一丝不妥。
与在原来天地不同，这里虚空缝隙之中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随时准备入到现世之中，要是他这一动手，很可能会因此引来更加难以对付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随手将放开引动的虚空缝隙抛弃，准备换一个手段，可就在他要这般做时，那青妖身体忽然变得模糊起来，随后就突兀消失不见了。
他嘿了一声，看来这是对面发现危险，自己把这头巨怪收回去了，这般也好，省得他花费太多气力，心意一转，就已然落在了法舟之上。
高鉴封上来一拜，恭敬道：“掌门真人。”
时昼道：“原来是司马掌门，晚辈有礼。”
韩定毅等人也是一齐上来见礼。
司马权道：“此处不是谈话所在，随我来。”
他直接带着众人一个挪遁，便已跨越一日路程，来至那龙脊山上，随后在脚下种入一个事先炼造好的玄罐，过得片刻，便于众人面前凭空生出升起了一个巨大法阵，将方圆数里都是笼罩在内。
司马权道：“现下当时无人妨碍我等了，你等入界这般久，当也是查探到了不少东西？”
时昼道：“的确有不少。”
当下众人将自己所知消息都是详细道出。
司马权听完之后，稍作梳理，才道：“此次我来此间，需得筑造一座法坛，要能成功，就能把张上尊分身接引进来，那么一切事情皆可解决，这里需得你等一同出力。”
时昼等人皆是肃容道：“我等必当尽力。”
司马权对着韩定毅道：“韩定毅，你若在此，凌氏可能不会罢休，所以你言投入龙宗，的确是一个上好选择，可以凭借龙宗之力护持自身，我等也不至于暴露人前。”
韩定毅道：“真人说得是，晚辈稍候便往龙宗去。”
司马权点点头，又看向众人，道：“我等要兴建法坛，需得占下一处地界，你等所选之处并不合适，我决定另择他处。”
时昼道：“全凭真人作主。”
司马权点点头，本来最好办法莫过于窃夺一个宗门，但在见过青妖之后和虚空裂隙，认为真正做起来并不容易，还不如自己开辟一处地界。这里还有两名玄士，其等能力与此方天地之中的血裔有几分相像，他认为可以将这两人推到前台来，为他们存在加以遮掩。
虽然芎陆之上的地盘早被六大派瓜分殆尽了，不过此辈根基实际是在诸多血裔大族，区区无用地界，不会触动此辈太多利益，就算当真来攻，只要他们能展露出足够实力，此辈也当知该如何选择。
清寰宫中，张衍自将司马权送入那一方天地之后，就察觉到那扰乱自身感应的伟力一阵阵袭来，而且越来越是频繁，他不得不时时刻刻不这此相抗衡，以免彻底失去了此界所在。
可也因为这个缘故，他也无法往里渡送去更多人。
他猜测这许是对方对自己的举动有所察觉了，所以干脆和他来个对耗，这样彼此谁都无法奈何谁，而其下一步，很可能就会推动那方天地之中的力量对付先前送入界内的那些弟子门人。
不过背后那人要是一直与他这么对抗下去，同样也无可能去做其他事了，若那方天地内只有一个韩定毅，那说不定真是要输，现下却是十分难言了。
他此刻有种感觉，这背后之人对那方天地所能造成的影响恐怕也是有限，否则不必要如此做，这或许就此僚的最后挣扎了，只要自己这次能够顺利降下分身，当就能做一个了结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可纵法力无拘束
张衍与那股搅扰之力这一牵扯，就是一月过去。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那背后之人，都是借用了布须天伟力，所以这实际上是两方对此中力量运用的比拼。
这对他来说并不完全算是坏事，因为这里对抗越多，他对此间的了解也便越是深入。
要是等到他所掌握的伟力能够压过那背后之人，那什么也不用做，就可直接解决所有问题了。
就在他以为还要继续持续下去时，忽然身上压力一轻，对方所有威迫上来的力量居然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撤走的极为突兀，半分征兆也没有。
他心下一转念，莫非是对方力不能支？
或许有此可能，因为其毕竟是没有了驻世法身，就算能借用来无穷力量，那残存下来的精气或是意识也同样会在消耗之中，那样就不可能与他太过长久的对抗。
可除此外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有意放松。
若是他接下来匆匆忙忙把修道人渡送入界，那背后之人就会凭此确定他的已然开始有意识的谋取那方天地，好为自己进入真阳第三层次扫平障碍。
他淡笑一下，就算被确认了又如何，到了眼前这一地步，他已经能够确定，其人分明就是对界天之内的情形无法干涉太多。
先前他生怕这等事，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便是渡送修士前往，也是设法搅扰天机，可现在既然看穿了这一点，那就不必再顾忌这许多，大可以往那方天地内加派更多人手。一旦等他分身降下，那么此僚就拿他再也无有办法。
心下一转念，张蝉凭空出现在了跟前，其一抬头，见得张衍端坐于座上，忙是一拜，道：“小的见过老爷，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张衍手指一点，一道灵光入其眉心之中，道：“你且照此行事便可。”
张蝉立时明了所有，忙道：“小的遵令。”
张衍一挥袖，张蝉身形一阵模糊，便就已是送去了那方天地。
而就在他如此做时，那搅扰之力却又一次袭来，出现的如此迅速，这足以证实，对方方才收手的确只是一次试探，他冷笑一声，转动法力，将自身感应再次稳住。
由于两方无穷伟力源源不绝放了出来，又不断碰撞冲荡，这里汇聚起来的力量远比当初太一金珠打出之时还要惊人，兼之持续长久，布须天内外所有大能都有察觉。
荒界之中，邓章感受到那股惊人威迫之力时，甚至有一种忍不住抽身避入虚界的冲动。只是他自那日见得那片景象之后，就一直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不是真正人道真正打上门来，却不肯就这么轻易退走。
不止是他，此刻白微和迟尧三人，也俱是感受到了那两股伟力，心下也俱是震动不已，他们发现，自己若是站到拥有这等伟力的人物面前，似毫无对抗可能，都是生出抽身退避之念，只是当各自想起看到的那一幕未来景象时，却俱是冷静下来，默默等待着时机到来。
芎陆，离明血宗。
凌氏主母站在凌氏祖宅之中，看着那青妖那巨大身躯慢慢沉入水池之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之前青妖被司马权毁去之后，消失了一瞬间，虽其又从梦境之中走了出来，可也是令她心惊不已，唯恐从虚空之中引来什么难以对付的神怪，故是赶紧将之收了回来。
此刻她凌空踏去，伸手按在了青妖眉心之上，这却是想看一看方才到底遇上了什么样的敌人。
可看了下来，她却是蹙眉不已。
那些景象之中，没有敌人任何踪迹，唯有一股秽风吹拂卷动，而看去无甚异样的风潮，居然就令青妖就此解体崩塌了，她根本无法凭此辨认出敌手来，唯一收获是韩定毅的确是有帮手，且看那方向，应当是往龙宗去了。
她思虑了片刻，要是放在三百余年，韩定毅到了龙宗之内，那她真的只能死心了，可现在情形却是有些不同，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
她唤了一声，道：“凌名。”
不一会儿，名老走了出来，道：“主母有何吩咐？”
凌氏主母道：“你将我那枚天元血晶送去龙宗胄宗主处，该如何说你当是知晓。”
名老一怔，随后担忧道：“主母，此物如此贵重，万一胄宗主收了之后不肯……”
凌氏主母打断他道：“若没了那人血脉，我女儿也不可能救得回来，那要此物又有何用？”她冷笑一声，“何况我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你照我吩咐做就是了。”
名老不敢多言，拜了一拜，就退下去了。
韩定毅在告别司马权等人后，就动身往龙宗而去。
龙宗辖界与别处不同，海底之下藏着一头半龙半龟的神怪，其名“息坠”，在此之人若不是龙种血裔，就可能成为其口中之食。
他最开始要是没有落在离明血宗地界之上，而是落在这里，那么只要不是第一时间服下蛟龙精血，那或许就有可能被神怪吞入腹中。
韩定毅用了数日时间，寻到了那山门之前，自言要拜入宗门，同样是交上了承脉血碟。
可龙宗与离明血宗那等森严规矩不同，这里根本不讲究这些，招呼他之人连看都不看，直接发给他一枚牌符，就算是承认他是门中弟子了。
韩定毅没想到这么容易，本来还想要入到山门一观，可对方却是不耐烦的打发他离去。
他留意到遭受如此对待的并非只是自己一人，于是没有在此纠缠，此过后打听下来，他才是知晓，之所以如此遇到这等情形，那是因为龙宗如今早已被几个宗族把持，彼此之间靠着姻亲联系，联手瓜分了所有利益，外来血裔已是无可能挤入进去了。
但其毕竟只是一个分宗，上面还有主宗，所以也不可能做得太过明目张胆，将龙种血裔都是排斥在外，于是又另外定了规矩，只要你是身具龙种血脉之人，无论你是谁，都可托庇在宗门之下，但宗门也不会来管你做什么，如此一来，对上对下都可有个交代。
了解到这些后，韩定毅明白过来，龙宗虽然松散，可想要混入上层，却是比进入离明血宗还要困难百倍，就算他是开觉也是一样，只要他不是那几家出身，或者有所牵连，那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可在这里，终归不怕被凌氏追杀，所以他决定先行留下。
数日之后，他在一处临近荒岛上筑起了一座丹阁，向外交换寄卖自家所炼制的丹药，一边躲避危险，一边慢慢等待时机。
他明白若是需要自己所炼丹药，那么龙宗定也是需要的，这就有与之接触的机会。
在过去一个多月，他也是渐渐在此有了些名气，也确如他所料，龙宗之中果是有人来寻他，并言有宗老唤他前去问话。
如今他虽不被看重，但无疑也算得上是龙宗弟子，既是宗门相召，他也没有推拒的道理，况且这也是他自身目的，是以没有推辞，当即答应下来。
不过为防意外，在临行之前，他却是找了机会，将一枚飞书暗暗发了出去。
而另一边，司马权带着时昼等人用了三十余日选定了一处海岛，准备就在此地立筑法坛。
此处完全位于火口之上，经过他法力改换，下面源源不绝将地火之气接引上来，成为平日维持阵势运转的一部分。
但这还远远不够，将一枚弥漫着绿色焦纹的玉石埋了下去，此是布须天内一种生长在地下的妖鬼之心，只要有稍稍灵机灌入，就可涌现出无限生机，甚至可以凝集周围山石水气，借之重活了过来，现在用在这里，正好避免了灵机不足的窘境，但是这还不够。
司马权找来所有人，道：“我会往虚空缝隙中去一次，抓几头神怪回来，这里就先交给诸位了。”
时昼道：“司马掌门，韩道友曾言过，虚空缝隙之中危险重重，神怪无数，此去是否大过危险？”
司马权道：“唯有这般才能更快筑造法坛，若见不对，我自会退回，诸位放心就是。”
他留下一具分身在此，此回带来的浊阴灵机也是足够，哪怕这一具魔躯消散，也能重活过来。
实际上他在布须天乃至虚空元海之内也是同样留下了许多分身，就算在这里败亡，他也不会因此彻底消失，失去的至多是这里所接触到的一切。
时昼见他主意已定，便正容一稽首，道：“我等会看好此处。”
司马权在交代完后，就转动法力，顷刻间就遁入虚空缝隙之中。
他到了这里，发现与虚空元海有几分相似，不过又有许多说不上来的差别，因为这里不知隐藏了多少神怪，有许多有着莫名其妙的能力，他也不敢随意行事，遇到难以看出深浅的对手就一概让过，只挑容易对付的下手。
好在一次运气不错，所碰上的所有神怪都无法抗拒他神魂侵袭，轻而易举就被他降伏下来。
他也是见好就收，在抓捕到五头神怪之后，就从此中退了出去。
众人见他回来，都是上前行礼，时昼一个稽首，道：“司马掌门回来的正是时候，我等有一事禀告。”
司马权沉声道：“何事？”
时昼道：“我等和韩道友本有约定，三日一封传书，可自韩道友上一封书信到来，已然连续五日没有音讯了，故是怀疑，会否是龙宗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吞魂夺躯化血身
司马权听闻此事，便起心意查看。
他在龙宗等地本也是派遣出了不少魔头，只是一旦翻过龙脊山，其就会莫名消失，他疑此物与龙宗辖界内的神怪有关，为了不引起龙宗注意，所以后来他皆是用那魔气侵染的手段，这些时日着实控制了不少人。
至于为何不直接放一个魔头在韩定毅身上，那是因为魔头一旦进入修士身躯，其人对他而言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再则，韩定毅本人也是抗拒此事，所以也就没有如此做。
这些人在他催动之下，四去调查此事，很快传了消息回来。
韩定毅是被龙宗之人客气请去的，只是之后便再未见过。
司马权发现这与韩定毅最后送来的书信内容一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妥，但是凭着过往经验，他却是觉得这里有着些许不对劲。
韩定毅前入龙宗探查，是他同意的，而且其也不是寻常弟子，于情于理，他都要设法知晓其此刻情况。
他稍作考虑，先是把抓拿过来的所有神怪都是丢了出来，并对时昼等人言：“此事我需亲去查看，如今法坛之事最为紧要，你等可动手修筑，这些凶怪都被我侵染了心神，可以为你等所驱使，若有外敌来攻，可令其上前御敌。”
嘱咐过后，他心意一起，已是化一卷阴风飞去。
龙宗之内，韩定毅此刻情形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入龙宗之后，就被带到了一座竹楼之内，随后就有一名宗中执事前来要他上交炼丹之法，这本来就是他预想中事，只要能入到宗门，付出这些代价其实十分值得。
可下来几天，却没人再来理会他。
他曾试着出去，但却被外间看守之人拦了回来。
因一时摸不清对方意思，所以他也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五日之后，一名中年男子找了过来，沉声言道：“韩定毅，我等已是查清楚了，你本是离明血宗弟子，只是叛门逃来我龙宗，不久前，离明血宗传来书函问起此事，我等只能将你送回去了。”
韩定毅没想到离明血宗还能把手伸到龙宗来，不过他此刻还很是镇定，道：“贵宗不是曾言，凡龙种血裔，不问来历，不问出身，皆可拜入门下么？”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道：“虽是如此，可你先是入得他派，就已是他派门下弟子了，我宗也不能因你一人而坏了两派情谊。”
韩定毅心中知晓，对方要送自己回去，肯定不会这个缘故。
龙宗和离明血宗可从来没有什么情谊可言，反而仗着自身血脉，对其余神怪血裔一向是看不起的，而且背靠着龙宗大宗，也从来不用卖其余宗派什么脸面，此言不过是个托词而已。
他念头急转，如今这个时候，只能以利益相诱了，道：“我先前曾交予山门一种秘丸，可手中还有数种秘丹，亦可以提升血脉，此刻愿意都交了出来，不知如此贵宗可愿接纳？”
中年男子看他一眼，摇头道：“你不用多想这些了，就算你把所有秘丹交出也没有用处。”
韩定毅心下一沉，这般看来，一定是凌氏或是离明血宗那里给出了无法拒绝的利益。
中年男子道：“我稍候会送你去往龙脊山，到时自有离明血宗之人前来带你回去。”说话之时，他拿出一只小瓶，从里倒出一枚丹丸，道：“你把此物服下。”
韩定毅道：“这是何物？”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
韩定毅一想，现在这个时候，他不服也是不行，若是违抗，反还可能吃得一些苦头，他并非是真正血裔，对着此间人的手段放在他身上未必有用，只要能逃出生天，总是有解决办法的。于是他将丹丸拿起，服了下去。
中年男子仔细盯着他，看他没有作假，点了点头，道：“你是个识时务之人，以你的血脉和本事，若非某些缘故，我是当真想把你留下来的，怪就怪你时运不济吧。”
韩定毅目光看去，道：“贵宗实是做了一个错误选择。”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没有来由感觉一阵心悸，好似己方当真做错了什么事，随即他一摇头，心下一阵失笑，区区一个开觉血裔，又能有什么本事？说来血脉之上的确有几分独特，可他人不明白，他们却是能够看出，其与真龙并没有什么关系，充其量不过是比较相近的旁裔罢了，要是真有本事，也不会流落到此，早被主宗拿着血盘寻回去了。
他侧过一步，向外一指，冷声道：“请吧。”
广阔海域之上，张蝉身影虚空之中浮现出来，他好奇看了眼四周，又试着吸了口气，却发现这里连半分灵机也没有，不过他却不怎么在意，他乃是血线金虫所化，有天生神通傍身，只要从一些上境之人身上吸取精血，一样可以补纳自身。
他自袖囊里拿出一枚法符，这里寻气符，可以凭此找到距离自身最近的修道人，持此物念了两句法咒，往外一甩，此符倏尔化光，朝着一处遁飞而去。
他嘿嘿一笑，身躯一纵，化一道血光跟了上去。
只是半天之后，就发现前方海面之上有一道巨大山脊横在那处，不过在他眼里，此山并不是天然生成，而是在什么巨物身上演化出来的。
此时目光一撇，却见那法符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不由咦了一声，仔细一感，发现见一道隐晦灵机隐于天穹之上，他心下一动，往上一个腾挪，顿便跃至那处，却见一个浑身阴气环绕的道人立在那里，哈哈一笑，道：“看来我运气甚好，才一入界，就找到了司马道友。”
司马权打个稽首，道：“张道友有礼。”
张蝉拱拱手，道：“有礼，有礼。”他好奇的四处一望，“司马道友在此作甚？”
司马权道：“此来解救一位同道，此中详情，回去后再告知道友知晓。”
就在说话之时，见得远处有一艘海舟自浓雾之中出来，到了那龙脊山上靠岸，随后一行人就自行了出来。
司马权往下一个示意，道：“那位同道就在那处。”
此刻龙脊山上，名老早已等候在此，他见龙宗押送着韩定毅上来，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面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对着龙宗来人一礼，道：“多谢贵宗送还敝宗弟子。”
中年男子态度却是颇为冷淡，道：“东西何在？”
名老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金丝木盒，道：“宗老可以一验。”
中年男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面上顿时染上了一层红彤彤的赤光，他不由一眯眼，又立刻合上，道：“东西不错，那么你我两方就两不相欠了。”
名老呵呵一笑，道：“自然。”
他转头来，看向韩定毅，淡淡道：“韩定毅，你以为可以逃离宗门掌制么？”
韩定毅叹了一声，道：“其实我离开对贵宗反是一件好事，贵宗又何必非要把我抓回去呢。”
名老一皱眉，韩定毅之话让他有些不适，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本来他还想问到底谁帮着韩定毅逃出宗门的，不过龙宗之人在此，倒是不方便多言，只有回去再慢慢拷问了，他哼了一声，一挥手，道：“捆上，带走。”
登时有两个人上来拿住韩定毅，并将一条条细长金色锁链往他身上套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却闻得一阵嗡嗡声响，初时极是微小，很快越来越大，听得人极是烦躁，众人循着声响看去，见原处飘来了一道赤红烟雾。
龙宗那中年男子此时尚未离去，他目力远胜旁人，凝睛一望，却是骇然发现，这红雾竟是由无数血色虫豸组成，只是此虫太过微小，所以一般人察觉不到。
他在虚空缝隙之中见识过类似东西，几乎撞上之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没有丝毫迟疑，身躯一长，头上顶角，而上生腮，手足化鳍，鳞甲爬满周身，竟然于瞬间变作一头半鱼半龙之物，并腾起一股云雾，往着底下海水投去。
只要到了龙宗辖界之上，自然有神怪替他阻挡来敌，没必要他自己出来拼命，只是方才到得一半，只觉一阵阴风刮过，顿觉一个恍惚，随后原本饱满的身躯干瘪了下去，鳞甲也是纷纷脱落，到他坠下海中之时，整个人已是失去了所有生机，似鱼似龙的粗大骨架上只披着一层干瘪下去的皮肉。
名老见得这一幕，不由得脸色大变，他往韩定毅身上一抓，那赤霞上一来，两人就好像是易碎琉璃一般破散开来，随后所有碎裂之物都是一齐消失不见。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在短短片刻之间，留在山脊上之人，不管是龙宗还是离明血宗的弟子，都是被那烟霞卷中其中，随后所有人的血肉骨骼都被那些细小虫豸吞吃的一干二净，连一丝半点残渣也未曾剩下。
天中烟霞一散，张蝉与司马权都是显身出来。
张蝉道：“奇怪，那韩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司马权沉声道：“适才那许是此方天地的血脉秘术，发动时没有丝毫前兆，我疑韩定毅先前就中了其手段了，不然那人绝然不可能把他轻易挪走，现在看来，人一定是被带回离明血宗了。”
张蝉嘿嘿一笑，道：“那就去那里把人带回来。”
司马权道：“现在修筑法坛紧要，若是当下就与离明血宗开战，恐要误了正事。”
张蝉浑不在意道：“不妨事，老爷已有安排，稍候自会派遣更多同道来此，早些晚些都要与这些土著动手的。”
司马权考虑片刻，道：“既如此，此事就交由我好了，道友可先替司马看顾好那处法坛。”言毕，他身影一晃，已是化一股阴风，往离明血宗方向遁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谕传诸界谓魔神
张蝉与司马权分开之后，寻着和后者所指方位，很快找到了时昼等人落脚之地，因见这里有阵法护持，就在外报上自己名姓。
无论是时昼还是高鉴封等人，都是听说过他的名号，赶忙将他迎了进来。
张蝉入内一看，见此刻正有五头神怪正在时昼等等人驱使之下搬山挪石，堆砌法坛，他嘿嘿一笑，道：“这却省了力气。”
要说这些神怪修筑法坛有多快倒也不见得，关键是用不着耗用他们自身法力。
这里可没有丝毫灵机，就算他们有丹药和其他外物补益，也是用一分少一分，所以这等事能不出手还不是出手的好。
他们所需要做得就是确保这里安稳，万一有外敌来袭，也可有足够法力前去对付。
张蝉到此之后，只是与司马权稍稍聊了几句，对于这方天地具体是如何一副光景还不清楚，故是抓着时昼等人饶有兴致地问了许多话，但见没有什么可说的，才放过了几人，正准备打坐调息之时，忽见外间有一只巨大红蝶围绕着阵法打转，翅翼之上还拖住长长尾翎，看着异常华丽，他咦了一声，问道：“你们可知这是何物？”
时昼等人望去，都是露出茫然之色，道：“蝉真人说得是何物？”
两名东荒玄士也是一样什么都未曾望见，但是他们能感觉周围气氛似是方才不同。
张蝉微觉诧异，随即反应过来，或许此间只有他一人可望见此物，这到底是因为他功行最高，还是因为他是金虫出身，现下还弄不明白，但既然来至阵前，看去有往里侵袭的征兆，他自不能无动于衷。
他把身一晃，将自身法相放了出来，霎时间，一头背沿血线的狰狞金虫现于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司马权正往离明血宗急骤飞驰。
因此回不见得能完全避免与此派冲突，所以他暗暗评估此辈战力。
据他现在所知，这个宗门之内有六大上家，皆为神怪血裔，若是每一个人都达到洞天层次，实力其实很是惊人了。
当然，具体也不能把其等同于九洲之上的修道人，因为就算层次相近，不见实力便就相同。
哪怕是修道人之间，彼此境界功行相近，斗战起来也有可能是天差地别。
最简单的比较，就是山海界的玄士，其等到了通玄境之后，与洞天修士算得上是层次相当，但实际这些玄士并无后者动辄崩山毁陆的浩大威能，光看其所表现出来的手段，只是炼就元婴法身的修士就可与之相争。
他对血脉秘术也不熟悉，从之前所展出来的本事可以看出，此辈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手段，所以在没有真正做过一场之前，谁也难说是什么结果。
但他也不必与对方正面相争，天魔之能就在于阴诡难防，若是对方没有应对之法，那么就可于无声无息间将之灭去，一人覆灭一派并非不可能。
他因是身化无形飞遁，一路之上没有任何生灵察觉到他的行踪，很快就到了离明血宗平常出入之地。
只是此宗建立在神怪肚腹之内，他推断这其实应是在一个类似小界的地界中。
他不准备强攻，而是准备附身于一个弟子身上，其只要入得宗门，自然就可以把他带入进去。
这等大宗门，由于弟子众多，还多是出自大族，所以每日出入往来不断，他等了没有多久，就有几名衣衫华贵之人乘大舟而来，一路上对着四周指指点点，他当即心意一晃，俯身在了一个仆从身上，对此所有人都是毫无所觉。
舟船再行片刻，原本波涛起伏的海浪陡然平静之上，好似来到了一个镜湖之上，陡然，舟船倏地往下沉陷，不过舟上之人没有一个慌张，似早已是习以为常了。
下一瞬，众人已是出现在一处灯火辉煌的巨大城池之内，舟上说话之声再度响起。
司马权知已是到了离明血宗之内，由于韩定毅的缘故，他对于此宗的了解，算是六宗之中最多的，只是先曾前他派遣来此地的魔头俱是消失不见，明白对方应也是有一些厉害手段，所以他也没有任何轻视。
稍作感应，发现韩定毅的气机的确在此出现过，只是很快消失在了某一处。
他心下一转念，按照韩定毅的说法，分为障、传、任、全四道，而凌氏乃是六大上族之一，很可能居于任道、全道之内，韩定毅也有可能被带去那处。
要想出入此地，那必须有牌符在手，这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四道之间必有联系，不可能完全断绝，只要找到往来串联之人，就可去到任意一处。
他站定一处仔细感应，未有多久，就察觉到数个界空动荡较为的强烈所在，照着这几处找了下来，很快就寻到了一个合适对方，借其之力，轻松入至传道之中，这里同样没有发现韩定毅，只能确定其确实来过此地，于是又照此方法往任道去。
到了这里，终是发现了韩定毅气机所在，立刻往那处寻去，最后来至一座山腹之中，这些实质物事对他没有丝毫阻碍，纵身一投，霎时往下深入百余丈，这时见得一个空洞，往里一转，并寻到了气机落处。
这里藏有一个巨大凶怪，其蹲坐在那里，双手抱膝，似在酣睡。
然而司马权可以看出，这凶怪与那青妖类似，虽看去宛然若生，但躯体乃是一个死物，而韩定毅此刻就存在其身躯之内，不过其因该是处一个这凶怪自身开辟出的界空之内。
以他威能，倒是不难破入进去，可那般做却极可能导致这处界空崩塌，如此也不可能将人救了出来，除非能否找到正确进去方法。
他思考了一下，看这情形，对方没有立刻处置韩定毅的打算，最简单的莫过于等在这里，只要对方将之带了出来，就不难救其脱身。
不过他不会白白在此坐等，既然到了此处，那不妨顺便把这处宗门的底细探查个清楚。
想到这里，他留下一个分身在此，自己则往全道之中潜入进来。
此刻离明血宗的观阳天楼之上，六大上家家主聚于一处。
凌氏主母此时颇不耐烦，她好不容易才把韩定毅抓了回来，马上就可动手为自己女儿种入血脉，可偏偏这个时候，宗门却说有重要之事寻她，只得暂且将人看押起来，匆匆赶了过来。
她见座上三家宗主迟迟不言，不由冷声道：“到底何事把我等都是唤来，门中之事莫非三位还做不了主么？”
秉氏宗主看她一眼，与另外二人商议了一下，才道：“本来想等宗主回信，既然凌宗主不耐，那便先将此事说清，今朝请得几为位宗主到此，那是因为遥星上宫有法谕传来。”
凌氏主母一听，神情一凛，包括权氏、辜氏两家宗主，都是神色有异。
芎陆与万阙星流其余界天并不是完全割裂的，彼此之间也有所往来，譬如遥星上宫，此宫乃是数十大小界天联手起来建立的大盟。
从名义上来说，其比芎陆还要高上一等，放在九洲上，就好似上下宗的关系，不过这里界限并不十分明显，因为遥星上宫对各处界天的宗派并无管束之权，也不会插手到具体事务之中。
因芎陆实力较强，六大宗派之主皆是遥星宫长老的身份，在殿中也有一定权利，可每当那处法谕下来时，却必须有所回应，若是处置不好，每个大族都有可能会利益受损。
不过总体而言，此殿存在，乃是利大于弊，至少各派不必单独对抗虚空之中各种强横神怪，并且还可以互通有无。
权氏宗主道：“法谕上说了些什么？”
秉氏宗主沉声道：“法谕上言，界外有虚空大魔要将要侵入世间，要我等小心戒备，守好虚空裂隙，但有外敌到来，尽量剪灭，若自己对付不了，可向上宫求助。”
凌氏主母冷笑道：“这不过是插手各宗事宜的借口罢了，哪里来什么虚空大魔。”
曲氏宗主摇头道：“凌宗主怕是料错了，上宫此次对待此事显得极为郑重，我等唤几位来时，已是两发两道谕令，算上方才这一道，已是三道了。”
凌氏主母这时也感觉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她蹙眉道：“那虚空魔神是什么来头？”
秉氏宗主摇头道：“上宫也无法完全说得清楚，只言虚空魔神若入世，诸天万界皆会因此而覆灭，绝非我等所能抵挡。好在其受天地之阻，若无人在世间接引，便无法侵入万阙星流。”
曲氏宗主抬手对着诸人一礼，道：“此事不小，如今宗主还不曾回来，这些事只能由我等先行处置了，望各派族主勿要轻视，回去之后万请加派人手，严查各方异状，不管是虚空缝隙之中漏出的神怪还是异天来人，都需查验清楚，若来由不明，那宁可将之剿灭，也要绝此隐患！”
凌氏主母此时忽然想起，将那轻易将青妖粉碎的阴风，到后来也没查出这是到底何人出手，很是古怪，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此刻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为女儿移换血脉，其余之事都可先放在一边。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阴魔入化得脱身
司马权望着悬在天中的观阳天楼，就算这处天地没有灵机，他也能感觉到上面有着数股强横力量存在，其不经意间，能使周围虚空产生些微扭曲。
方才他已是查得明白，这上面之人，应该就是六大上家宗主，只是方才忽然齐聚一处，似乎是为了商议某件要事。
他隐隐有种预感，此辈所议之事，或与自己一方有关。
转目往天楼壁上用鲜血描绘的纹饰上看有几眼，尽管表面上看去华丽夺目，可其来源当是不简单，周围隐隐约约还有无数神怪虚影盘旋。
他试着将气机略略放出一丝，那神怪立便有转虚为实的迹象，他立时发现不对，马上收敛气机，而那些神怪没了目标，又是缓缓退去，顿时心中有数，这处地界守御森严，就算自己上去探查，也极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不过他也不必要如此，无论何事，只要这几人不亲自出手，那么必然是要交给底下人去办的，到时通过此辈，就不难查出其等所议内容。
这时他见天中楼门道放下，几道光华往不同方向飞落而下。
他略作辨认，就朝着其中一道追了上去。
凌氏主母自观阳天楼下来后，先是回了族中，吩咐族人这段时日要小心界外来人，凡是见得天外来人都是要设法剿灭。
匆匆关照过后，她就带上名老及数名仆奴，往囚禁韩定毅的地界而来。
只她并未发现，此刻正有一道无形阴风跟在后面。
其实先前离明血宗能够将侵入进来的魔头都是无声无息的杀死，其中大半是依靠了凌氏的布置。
虚空之中有不少魔怪可以从梦境侵入人心的，似凌氏的血脉源头青女就是如此，也是因此，族中之人很是擅长防备侵袭神魂心志的手段。
若是以往，凌氏主母定会察觉些许异常，可此刻因为心中藏事，反而没了平日警觉。
不久之后，一行人就来至司马权先前寻到的那处洞窟之内。
凌氏主母来到那巨怪之下，对着名老道：“放了他出来。”
名老一个躬身，就来至那巨怪膝前，在其腿上连续击掌三次，并呵道：“交熬，交熬，还不醒来。”
忽然，那巨怪本来紧闭的两眼猛地睁开，骨碌碌转了一圈，随后盯着名老看了一会儿，似是在辨认一般，片刻后，其胸腹之中传出滚雷之声，凭空浮出现一个空洞，韩定毅整个人就自里被挪了出来，只是看去浑身无力，方一出来，就是一个踉跄，险险站不住脚。
自被制住之后，他就被喂下了压制血脉的丹丸，虽然这东西对他作用有限，可凭着玄光境的本事也逃不出去，所以也没有胡乱动作。他知道对方这么煞费苦心地自己擒捉回来，一定不是为了取自己性命，是以一时之间倒也并不如何担忧。
司马权此刻静静立在一旁，然而包括凌氏主母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望见他，只要不去主动附身凌氏族人，是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的。
凌氏主母示意一下，名老上前道：“韩定毅，听清楚了，你叛门一事，我凌氏已是为你拦下，可以暂不追究，但我凌氏不会白白为你一个弟子出力，所以需借你血脉一用，望你能识趣一些，好生配合。”
韩定毅这才明白其等百般找自己回来的目的，他恍然道：“原来你们抓我回来是为了这等事。”
在芎陆之上，夺取他人血脉其实极犯忌讳之事，不过这只是在血裔大族之间，对于寻常人，夺了也就夺了，也没有人会为此来替你伸张。
名老道：“似你这等无有背景出身之人，就算有了一身上等血脉，也只会白白将之埋没，只有交至似我凌氏这等大族手中，方才有几分用处。”
司马权在旁听得此言，却是冷森森一笑。
韩定毅懒得去与他争辩，抬头看向凌氏主母，道：“我有一事不明，凌氏血脉也是神怪血裔，上家大族，似也不比龙种血脉差得多少，更有各种秘载，为何非要夺我血脉？”
名老呵斥道：“这里面的缘由你就无需知晓了，如果你愿意乖乖交出血脉，此回若是侥幸活了下来，我等还能允你个一世无忧。”
这话实际就是一个空头许诺，血裔若是血脉被夺，那几乎没有存生下来的可能，只是这等仪式最好是血裔之主自行配合，方能最为顺利，不然的话，连这个条件根本不会许诺给他。
这里最麻烦的是其实是韩定毅还不到二度开觉，不过凌氏若是不惜代价，这其实也不是问题。
韩定毅道：“要是我不愿意呢。”
名老哼了一声，道：“若你不愿，不外是我自家来取，顶多是多费一些手脚，而且你也定然留不下性命，这里面轻重，你应该也是明白的。”
韩定毅低下头去。
名老看着他模样，心中冷笑，在他看来，韩定毅已经没有选择了，当很快就会服软，不过想也如此，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龙种血裔，没有任何倚仗可言，此刻除了乖乖顺服，又能如何？
韩定毅轻声道：“容我考虑几日。”
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前来救自己，所以打定主意拖延，能拖一日是一日。
名老皱了皱眉，往凌氏主母看去，后者冷声道：“容他一日时间。”她虽恨不得立刻将韩定毅血脉夺来，可若是后者能自己想明白，却也省了许多事。
名老道一声是，一挥手，将韩定毅又被送入了巨怪身躯之中，经历了上次之事，现在一丝一毫的逃脱机会也不会留给他。
凌氏主母道：“你便在此守着。”
名老道：“主母安心，属下半步不离。”
司马权看着凌氏主母离去，便站到了名老身前，随后朝其眉心祖窍一指，霎时一股无形阴气冲入进去，虽然凌氏可以消杀魔头，可是他这个天魔亲自上阵，却不是其所能够抵抗的。
名老恍惚之间，只觉一日过去，凌氏主母又一次出现面前，并唤他将人再度找出，他恭恭敬敬道声是，如上次一般，在巨怪身上拍了三下，少顷，人就又被送了出来。
韩定毅见名老神情有异，似如呆滞一般，他反应也快，立刻猜出可能有人前来解救自身，不由左右张望，这时听得耳边声音道：“不用多看，我已到此。”
他一听，不由欣喜道：“司马掌门？”
司马权道：“凌氏主母现已不在，你此刻就往外走，不用回头，一切事情有我替你解决。”
韩定毅定了定神，道了声是，他一转念，立刻身化无行烟雾，自山腹之内穿渡上来，一到外间，便见得不少凌氏弟子在此巡查，然而这些人对他都是视若不见，他顿时心中有数，立刻驾驭玄光，外往飞遁。
这里乃是任道，他并不认得路途，但是有司马权声音在耳畔不停指点方向，没用多久，就到达了那出入所在，方才遁落下来，便见一驾自远处小舟飘来，驾舟之人却是神情呆滞。
他正要迈步上前，忽然发现，司马权就站在自己身旁，忙是一礼：“司马掌门。”
司马权道：“你可乘此舟出得这里，稍候跟着一只魔头行走，就可回得驻地。”
韩定毅犹疑了一下，道：“司马掌门，离明血宗似能算定晚辈所在，若是晚辈回去，可能连累同道。”
司马权道：“这你无需多管，若有敌至，自有我等设法解决。”
韩定毅道一声是，拱了拱手，就上了小舟，再回头一望，发现司马权已是不见了影踪，猜测其很可能还要在此做得什么事，他回想起这几日经历，心中道：“难怪祖父说，我辈修道人，唯有修为方才是根本，若我司马掌门这般功行，来去自如，又哪里会连累同道。”
他暗暗下定决心，若此次能得回转，定要全力修行，有朝一日，做得那驾驭天地之人，而不再是任人摆弄。
海面之上，张蝉此刻正看着掌中，那里正有一只轻忽漂浮的红蝶，他觉得很是兴趣，方才才一露法相，此物就露出臣服之意，后来连通识意，才知东西是从虚空裂隙之中跑出来的，而且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被吸引过来。
韩定毅留下的神怪记之中也有这等记载，有些实力较强的神怪身边会聚集起许多附从，因为这红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可使自身更进一步的血脉，可是碍于实力，又无法融合吞纳，所以就选择了臣服。
张蝉心下不由得琢磨起来，“如此说来，在更多同道到来前，似可利用这些躲藏在虚空里面的神怪为我效命？”
可他再是一想，觉得还是缓缓再言，血脉能吸引来神怪臣服，同样也可能吸引来神怪觊觎，现在这里只他与司马权两个洞天层次的修士，在有更多同辈到来之前，还是不宜做得此事。
他回过头来，问道：“时真人，按你推算，这法坛修筑需用时多久？”
时昼道：“回禀蝉真人，若无人前来搅扰，照此进度，百余天内就可筑好。”
张蝉点点头，不过他可不认为会这么顺利，这场较量可是牵扯到与自家老爷较量的那位大能，届时多半是会有人前来攻打的。就在这时，他忽然心下一动，往一处看去，见那里虚空裂开一隙，里间有清气虹光映现，顿时知晓，当又有同道至此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阴气灭躯夺生门
张蝉见来人身着一袭怒江道袍，英姿勃发，佼佼不凡，自己却并不认识，只是观对方法力淳厚，气透长空，知其根脚当不简单，他客气问候一声，道：“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来人打个稽首，道：“当面是蝉真人？在下华英翎，本乃是亦童界修士，得蒙上尊点化，才得这一身功行，今日奉上尊之命，特来相助。”
张蝉没听说过华英翎的名讳，不过一身功法却做不得假，他拱了拱手，道：“华道友有礼了。”
华英翎笑着点头道：“真人客气了，华某方来此，有许多事情尚不清楚，还要蝉向真人多多请教。”
张蝉往旁处唤了一声，少时，卢化安来到跟前，道：“蝉真人有何吩咐？”
张蝉道：“你与这位华真人说一说此间情形，记得勿要遗漏。”
卢化安赶忙道：“此是晚辈之幸。”他又对华英翎恭敬一礼，道：“华真人，我等不妨这边说话。”
华英翎欣然道：“有劳这位道友了。”
卢化安道：“不敢，不敢，真人言重了。”
张蝉不擅招呼人，见两人移步去一边，也就乐得轻松，又摆弄起了那红蝶，从此物意识之中得知，其身后还有一个族群，也是颇为庞大，他现在寻思如何利用此物为己方效力，尤其是如何确保这些神怪唤来之后不失控，心下道：“若是韩掌门或是清羽门的同道在此便好了，其定有办法。”
这时阵禁忽有动静，众人一看，便见一个魔头入得阵来，而韩定却是紧随其后走入进来。
张蝉见状，哈哈一笑，道：“韩小子，你可是回来了。”
韩定毅躬身一揖，道：“有劳蝉真人挂念，此回多亏司马权真人相救，不然晚辈恐难以脱身出来。”
张蝉随意问了几句，才知是其被拿去离明血宗的原因，大剌剌道：“司马真人说得不错，其余之事你不必多管，安稳在此待着便好，就算有人来，也有我辈挡住。”
本来这有公池、墨隽两位两名通玄玄士，现在又有华英翎到来，再加上他和司马权，这差不多就是五位洞天层次的战力，这足以与芎陆之上任何一个宗派相抗衡了。
而且他认为接下来时日内，必然还会有同道陆续至此，所有丝毫不用去看这些土著的脸色。
高鉴封此刻忽然感到那带着韩定毅到此的魔头有些异状，他转去一望，就觉着有一道晦涩意识传入自己脑海之中，他吸了口气，转头道：“蝉真人，掌门真人有言，说是离明血宗方才已然下令，着弟子剿杀天外来人和虚空神怪，其等很可能知道了些什么，要我等小心戒备。”
张蝉嘿了一声，道：“预料中事，此定是与上尊对峙的大能在后推动。”
卢化安问道：“蝉真人，司马掌门先前曾言在此立派，以作掩护之用，现下我等有暴露可能，那可还要如此做么？”
张蝉道：“立！为何不立？若我等在此间筑造法坛，阵法范围势必不断扩大，那么早点晚点都会暴露出去，遮遮掩掩，反是显得自己心虚，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一些，若有大敌过来，我等接着就是了。”他看了看华英翎，道：“华道友可有什么建言？”
华英翎风度极好，语气谦逊道：“在下初到此地，有许多事尚还不清楚，不过方才听得卢道友所言，这里六大宗派似彼此关系并不和睦，”说到这里，他看了看韩定毅，道：“那么韩道友这次事情，倒是可以稍加利用。”
张蝉反应也快，听他这么一说，忽然眼前一亮，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此策甚好，华道友可是出了一个好主意。”
六宗关系不合，所以不可能齐心合力，假设他们一开始就以为韩定毅出头的借口对上离明血宗，那么其余宗派必不会急着跳出来，而是会乐意见到他们削弱此派。
而且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要是能借此拖延下去，不用多久，只需几个月，等到法坛一成，那么所有事情都不必去考虑了。
华英翎笑道：“华某只是胡乱一言，蝉真人觉得能用便好。”
张蝉转向高鉴封道：“你可能往司马真人处传话？”
高鉴封道：“可以，掌门真人送来的这只魔头就可替我等传言。”
张蝉道：“好，你替我带几句话。”说着，他嘴唇翕动，传音入至其耳中。
高鉴封听罢，道：“晚辈这就去办。”他一拿法诀，对着那魔头看有几眼，稍事片刻，那魔头一转，就又往阵外遁走。
司马权送走韩定毅后，就回去准备找凌氏主母的麻烦。
此举并不是为韩定毅出头，而是因为他认为离明血宗下来定会成为他们这些修道人的障碍，既然这样，那么不妨先行下手灭杀。并且他能感觉到，凌氏主母是六大族主之中对他手段最有威胁一个，在首先诛除之列。
他身化无形，转了几转，已是来到了凌氏祖宅之外，这里同样有类似观阳楼上的血液图纹，隐隐对他有阻碍，不过这里既然进不去，那他也不必硬闯入内，对方便是没有收到韩定毅失踪的消息，等到明日也是一定会出来的。
等了没有多久，便见凌氏祖地之内一阵喧闹，同时一道青色光华升腾出来，往着本来关押韩定毅的地界飞去。
司马权思考了一下，认为那处是一个不错的交手地点，便也是身化无形，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凌氏主母到了那山腹之中，见那神怪肚腹之中果然是空空如也，她脸色难看无比，实难想象有人可以在她眼皮底下把人救出。
正当她心绪激荡之时，却感觉一股阴风涌了上来，她也是反应过来，同时惊怒无比，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宗门之中对自己出手，总算她实力不俗，立刻分辨出来来袭之人主要是针对自己的神魂心智，急忙激荡血脉之中蕴藏的力量，用以抵抗外法。
本来她这足以应付，只是这股侵袭之力格外与众不同，血脉异力只能勉强维持不失，并不能将之驱逐出去，而自身力量则是被一点一点吞噬，没有多久，便已是变得昏昏沉沉，仅存下来的一点神智告诉她，再下一步自己就会被对方夺取身躯，在危急时刻，她一咬牙，发出了一声惨烈尖啸。
轰隆一声，整个山腹内绽开一道白光，她肉身于瞬时间爆散开来。
司马权望着脚下一堆白灰。凌氏主母方才颇有决断，发现自己身躯可能被夺，就索性放开门户，由得他进来，随后自我了断，想要顺势将他灭杀，不过身为天魔，便是附身之人死亡，也不可能随便一同消失。
他明白对方虽是舍弃了肉身，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而是遁入梦境之中，此与上次所遇到的青妖相同，只要那梦境不被针对，仍可再度复原出来。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针对之法，在那堆白灰之上伸手一抚，对方要想回到世上，那必须要一个着落所在，现在他把一股魔气渡落在此，当梦境转入现世时，就会先行与此遭遇，他只要一察觉到，就可以提先一步上前将那动兆掐灭，不令其回来，而等到那梦境之力耗尽，对方就再不会出现那世上了。
现在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凌氏主母不在，他已是可以放开手脚行事了，于是心念一动，顿从身上涌现出万千魔头，向着城中不同方向呼啸飞去。
他往外看有一眼，见有数道光华过来，知是方才那动静引起这里其他大能注意了，便缓缓收敛自身，又一次转入无形。
就在他与凌氏主母动手之时，张蝉等人所在海岛之外，忽然出现了一头有鳞有角的长龙，在云中探首露爪，盘旋不定，并在那里隆隆喝道：“害我弟子之人给我滚了出来！”
韩定毅一望，道：“蝉真人，这应当是龙宗之人。”
张蝉嘿然一声，道：“其能找到我等下落所在，倒是有几分本事。”
公池看那长龙脚生四趾，颌下垂珠，惊奇道：“莫非那是真龙不成？”
韩定毅解释道：“非是真龙，而是画龙。”
公池不解道：“画龙？”
韩定毅道：“晚辈听那些龙宗弟子说过，龙宗之人大多有一门本事，可用自身血液描摹钩绘一副龙形画图，多取自家祖脉之源，平日以秘术祭炼，到得与人斗战时，就可将画中之龙引出，此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自身血脉之能。”
张蝉啧啧称奇，道：“望去如真龙也似，半点没有破绽，倒是有些手段，不过便是变得再像，也不是真正龙君，不然这区区迷阵哪可能阻得住他。”
华英翎此刻出声道：“蝉真人，我若要假托宗派，这正是一个机会，可上前与之一斗，同时也将我与离明血宗的‘恩怨’露于他知。”
张蝉顿时意动，正要准备出手时，玄池站了出来，双手一合，道：“我等到此之后，未立一功，之前都是两位道友出面，现下当也轮到我等了。”
张蝉道：“也好，那就看道友的手段了。”
公池正要动身，华英翎在后道：“道友，此战可拖得久一些，若是可以，不妨斗他个十天半月。”
公池心思一转，立刻懂了，这一斗起来，在弄不明白情形前，其他宗派多半会保持坐观，那就正好给他们修筑法坛的时间，当即一点头，道：“在下理会的。”说完，把身一拔，就化一道赤虹冲天迎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蛇瞳封暗见幽晦
公池到了外间，把身一摇，血气透空，霎时化为一只金羽巨鸟，身裹万丈霞光，奋翅而上，向着那云龙冲去。
那云龙一时有些愣神，似是不信禽鸟之辈也敢来挑衅自己，等那两只巨抓一把抓上，撕扯鳞甲飞裂，腥血四溢，这才反应过来，也是忍不住大怒，一摆龙首，龙角顶来同时，龙尾也无声无息抽了上来。
公池也是毫不示弱，迟疑一摆，稍稍拔高，绕空一旋，避让开去，随后俯身一冲，再一次与之撞在了一处。
龙宗这一位，名唤甲盏，乃是龙宗五龙部之一，甲氏出身，这次上来就吃了一个大亏，倒也并非是他迟钝，而是血裔大族上下等级森严，彼此若秘载相近，那么有什么样的祖源就差不多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似对他这等龙种血裔，对飞禽走兽之类的血裔天然就压制之力。
可他哪里能想到，玄士这类气血之相与他根本不是同一归属，完全不能用故有经验去套用。
两人斗了半个多时辰之后，甲盏感觉公池实力并不在自己之下，看去还隐隐有所保留，这放在任何一方都可与大族之主相较量，更重要的是，对方身后似还另有帮手，他感觉今日讨不了好，于是往后一退，喝声道：“住手！”
公池冷笑一声，要是真正生死相搏，想凭一言就让他停下那是玩笑了，不过想起华英翎方才要他尽量拖延之言，也就顺势停下，道：“尊驾有何话要说？”
甲盏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与我龙宗为难？”
公池皱眉道：“此次莫非不是尊驾找上门来的么？”
甲盏气怒道：“明明贵方先杀我龙宗宗老，莫非还不允许我来讨个公道么？”
“龙宗宗老？”
公池冷笑一声，道：“那这就要问贵方了，我一名后辈本是贵派门下，可你等居然要将他交给离明血宗，进而害其性命，我等定是要将其救了回来的，至于贵派那名宗老，既然敢做出这等事，那也不用怪我下得重手。”
甲盏一怔，他事先也是了解过事情经过的，道：“那韩定毅是尊驾子侄？”
公池哼了一声，道：“我那后辈乃是龙种血裔，而贵方曾放言凡是此等血脉都可拜入门下，他也是信了贵方之言，不顾长辈劝阻，才执意来投，可哪里知道贵方之言根本不作数，此般行径，压根不像一个血裔大宗！”
甲盏也是感到尴尬，对于没有背景来历的弟子他们向来不放在眼里，便是打杀了，也无人会出头伸张，可是万万没想到韩定毅背后竟有这等人物撑腰，要是事先知道，哪会主动把人推出去？他心下也是暗骂底下之人无能，不查清楚了就来做这等事。
他咳嗽一声，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公池道：“我姓公。”
“公氏？”甲盏想不出有哪个血裔大族是此姓，而且众多血裔大族之中要有这等人物，他也不会不知，便试着问道：“尊驾莫非是从榷、治二陆到此么？”
芎陆、榷陆、治陆乃是此方天地最大的三块地陆，其中尤以芎陆实力最强，而其余所在不论大小还是神怪血裔都是落后太多，另外还有十数个大小岛陆，那里势力更弱，不太可能诞生他们这等层次的人物，所以甲盏连提也没提。
公池既认为这里虽然离那两个地陆比较遥远，可难保没有联系，所以干脆来个含糊其辞，只道：“这些尊驾就不必管了，尊驾现下知道情由，那么想要如何做，公某奉陪到底。”
甲盏沉吟片刻，道：“这般看来，只是误伤而已，今朝是我冒失了，告辞。”说完，他一摆身，就此遁走了。
其实说穿了这是龙宗理亏在先，对方又不好招惹，虽然死了一个宗老，可那并非是他甲氏之人，而是胄氏门下，他犯不着拼着性命为其出头。
龙宗这一次也是收到了上宫法谕，说是务必杀灭虚空到来的神怪和天外来人，免得其是魔神信众。不止如此，他们还收到了主宗之命，内容也是相同，不过他并未联想到公池身上，毕竟这等动辄覆灭万界的大能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万阙星流何等广大，他不认为事情这么巧，正好就落在芎陆之上。
公池见他离去，却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种杀上门来的事情，基本上已是无有回转余地了，换了是公氏族人被杀，他决计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干脆的退走，但他转念一想，也说不定对方看没法拿下他，所以回去唤人。
他把身一降，落回阵中，把自己判断与众人一说，其余人也是如此认为，可是等了数天，依旧没有人来，看去当真作罢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放松警惕，一边营造法坛，一边加以防备。
离明血宗之内，此刻已是一片混乱，原本灯火辉煌之地弥漫一片烟火，门中弟子一个个互相攻杀，到处是嘶喊之声，本来天上悬浮在天的灯笼俱是坠下，原本高楼华阁也是一座座倒塌下来。
司马权站在一具破烂不堪的蜈蚣飞筝上，冷眼看着此间景象。
自他放出了万千魔头后，这里弟子多数已是变得心智混乱，大肆破坏身边一切人和事物，不过那些真正血裔大族却是躲在了自家驻地之内不肯出来，也是由此庇佑，倒是未曾受得什么损伤，反是一些放入开觉的低辈弟子受的侵害最大。
此刻他忽然有感，见一只魔头飞来，随其到此，同时有一股意念传递入心，他转了转念，忖道：“只是单独针对离明血宗么，倒是正合我意。”
他看了看四周，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与凌氏主母相当的人物出来主持大局，也不知是否是他将凌氏主母肉身毁去的缘故，此刻这般大肆破坏，其仍是按住不动。
不过他也不急，下来此辈若还是不出面，他便准备一个个攻杀入那些大族之中，看其等是否还能忍耐。
观阳楼上，五位宗主看着下方景象，神情之中隐含怒意，但是想到凌氏主母的下场，知道混入进来极为厉害的敌手，在没有侵犯到自家宗族时，却没有一个愿意出头。
就在这时，虚空忽然裂开一隙，五人发现之后，都是露出惊喜之色，不约而同的立起。
少顷，一个头戴山叠冠，服章华美的俊雅男子走了出来，只是两目乃是一对蛇瞳，格外引人注目。
秉氏宗主当先一揖，道：“见过大宗！”其余四人也是一同行礼。
来人正是离明血宗宗主俨朝，他目光一落，霎时就看透四重分道，见除了此间全道之外，其余三道皆是满目疮痍，一片混乱，他眼露冷光，不悦道：“怎么我离去没有几日，宗门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秉氏宗主道：“此回来得敌手厉害，似有特殊秘法，能匿去身形，我等一直在找他下落，可始终不见行迹。”
曲氏宗主叹气道：“找不到下落，就无法和此人动手，便是出去也可能落得与凌宗主一般下场。”
俨朝这时才发现凌氏主母不在，问道：“凌姬如何了？”
秉氏宗主道：“凌宗主似遭了暗算，现被困在了梦境之中，还不得出来。”
秀萏则是撇嘴道：“此回招惹来的敌手说不定就与她有关，要不然为其何不找人，反先找她下手，我看宗门便是被凌氏连累的。”
俨朝一摆手，道：“到底怎么样一回事，此刻不必去追究，现下需先除了来人。”他双目忽然放光，随即一对蛇眼出现在了高空之上，并左右转动起来，似在寻觅目标，不久之后，忽然往一处看来。
司马权一皱眉，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然现了自己存在，这位离明血宗的宗主给他感觉极不简单，其本事也远在其余之上，他思忖了一下，这里是主场，自己并没有胜算，既是这样，留在这里也没有必要了，身躯一晃，便离开了此处。
俨朝实际并没有发现司马权真正踪迹，只是感到其大致所在方位，可此时却连这一点感觉都是失去了，推断其人应是发现不对，所以先行退走了。他道：“来犯之人已是退走了，不过其不会无缘无故袭上门来，将近来凌氏所做之事报于我知。”
秀萏乃是凌氏主母老对手，对此最为清楚，忙将凌氏近来一举一动都是道出。
俨朝听罢之后，道：“问题当是出在那个龙种血裔身上。”他一伸手，拿出一只玄蛇雕像，在其首上摩挲了几下，闭目感应片刻，便又收了起来，道：“此人还在芎陆海域之上，不过却被一层屏障拦下，这里手段极是不凡，说不定就是那方才退走之人所布。”
秉氏宗主道：“那我等是否立刻追上去？”
俨朝摆了摆手，淡声道：“那来袭之人手段我从未有见，芎陆之上也没有这等人物，定是自外而来，要是一个也还罢了，若有同辈，却是不好对付……”他稍作思索，又道：“给我拟书通传五宗宗主，说发现神魔信众下落，请他们与离明血宗一同剿杀。”
众人都是一怔，但很快明白过来，自家宗主这是借用这个名义，拉着五宗与他们一同对敌，而且对方来历诡异，这也确实也说得通，心中不由暗暗叫好，不管来人是不是真是魔神信众，得罪了他们离明血宗，那就绝然不能放过，皆道：“我等这就前去传书。”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召引遥星察异玄
布须天内，张衍依然在与那惊天伟力对抗。虽不知这般还要持续碰撞多久，可在他感应之中，对面力量却是在逐渐消退之中。
布须天自身伟力可谓无穷无尽，可若驾驭，同样也有需要根底，这方面拥有法身的他明显占优，对方明显不如最开始那么气势汹然了。若是最早是怒海惊涛，那么现在就是平波向岸。
从这方面来说，没有真正达到真阳境三层次，其实也算不得完全伟力无穷，因为也有自身枯干耗尽的可能。
因局面见胜一筹，所以他多了一丝余力出来，之前得以将华英翎送了回去，不难预见，随着胜利逐渐倾倒一边，他优势只会越来越大。
由于送去修道人愈加增多，其中还不乏与他因果牵扯之人，再加上长时间不间断的感应，所以他已是可以隐隐约约察觉那处天地之中的情形了，虽仅仅只是一些残破片段，但也足够他略作解了。
他考虑片刻，于心下一转法力，这一次却是直接自山海界抓拿了数头古妖过来，丢入了此方天地之内。
尽管那背后之人看去力量衰退，可他也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所以先前送去华英翎等后辈弟子时，为确保成功，一次只是送渡一人，而这些古妖则是不同了，本就是从山海界地陆上抓拿来的，只是以大法力改换了其识忆而已，是以一次渡去不少，虽其中大部分定会失陷于虚界之中，但只要有一二头到得那里，那便不算失败。
异天一处海岛之上，张蝉等人商量下来，认为自己等人既然已经被土著发现了，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隐藏行迹了，当可在此设立一个宗派，当然，他们真正目的只是为了修筑法坛，这般做也只是为此举打个掩护而已。
张蝉道：“公道友和墨道友这二位，功法神通在展演出来时，与此处所用之法颇有几分相似之处，连那龙宗来人也未认出，正好冒称血裔。”
公池道：“据韩道友所言，这里所有血裔都有一个祖脉源头，不知我等该借托何等神怪的名头？”
墨隽无所谓道：“虚空之中神怪无数，随便编造一个便可，他人又哪里知晓？”
张蝉偏头望去，道：“韩小子，你来得最久，最此间之事了解最深，你如何看？”
韩定毅想了想，道：“此间之人有传脉血碟，能溯清本源，验明正身，虽然我等不可能容其查看，可神怪到此存在与否，却是能够问对虚空的得知的。”
张蝉奇道：“何谓问对虚空？”
韩定毅道：“按照此界说法，所有神怪都是从虚空之中诞生的，有虚空之母之说，手段高明之人可直接向虚空问话，若无感应传回，则可证明此间并无这等神怪。”
墨隽皱眉道：“这么说来，所以我等就只能假托一个世上本就存在的神怪了？”
韩定毅道：“正是。”
墨隽道：“可韩道友曾言，似这些神怪，都有感应之能，若是冒称，发会否可能引得其过来？”
韩定毅道：“也有这等可能，此世之人就从来无有敢于冒称的，怕的就是被神怪盯上。”
张蝉不以为然，一挥手，道：“怕个什么，就如此做好了，修筑法坛只要几月时间，那神怪若是敢过来，那一并杀了便是。”
华英翎笑道：“其实不必为此担忧，按照韩道友的说法，神怪就算寻过来，也自有这方天地之人去对付。”
众人一想，发现的确如此。芎陆之上六大宗主要职责之一，便是应付由虚空侵入现世的神怪，要是真是引发了那等结果，此辈哪里可能知道这里情由，不管愿不愿意，都要顶上去，更何况现如今还在严防戒备天外来人和虚空神官，其等更不可能忽视了。
既然此事不用担心，众人也就不再挂心，再稍作讨论，就定了一个名唤仓收的神怪为那血脉源头，从记载上看，这神怪极其稀少，从不主动攻袭，但有一点，其变化极多，多数时间以怪鸟形貌示人，其血裔在各处界天内也是稀少异常，可以最大限度防备有心人探查。
至于那宗门之名，因为只是用来掩盖真正目的，所以众人本来打算随便取上一个。
可华英翎却提了一建言，说占据这片地界后，将来很难言否要用得着这个宗派，所以定名倒也不能太过随意，只是各人连提了几个，都是不如人意。最后华英翎还是言道：“上尊一脉当年名唤昭幽，不如就唤幽藏血宗如何？”
张蝉当即拿定道：“就用此名了！”
众人定下此事之后，便各去忙碌，或是调息理气，养精蓄锐，或是加固阵法，四处留意情形，不过一连几天没什么意外，只是司马权也没回来。不过众人倒并不为他担心，天魔之身是最难消杀的，哪怕他们这些人都是败亡，恐怕其也一样不会有事。
这一日，虚空裂开，自里出来两人，模样俱是粗豪高大，身上裹着一层硬甲皮袍，看行止就不似人身修士。
张蝉等人直接就看出其等本来面目，判断此是两头古妖，只是能到此地，当也是前来助战的。
果然，那两人上前打一个躬，左手那人恭敬言道：“我二人受上尊谕令到此，听候诸位真人差遣。”
张蝉精神振奋道：“来的好，我们这里正缺人手，只有你们两人么？”
那人道：“回禀真人，本来共是七位，只最后唯有我二人到了此处，其余都是不知下落了。”
张蝉不在意这些，在他看来，哪怕来得一个也是助力，于是道：“你等就先在此候着，等我有事再来招呼你等。”
两头古妖连忙称是。
下来一月时日，皆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找过来，法坛修筑的很是顺利，看去只需再有个两三月的平稳，就可彻底筑成。
可如张蝉、华英翎等人等人却是知道，后面绝不会这般安稳，一定会有事发生，就算此方天地之人不曾反应过来，与张衍较量的那位大能恐怕是不会允许他们这么简简单单就达成目的的。
离明血宗之中，众人虽是奉了俨朝之命传书去了各宗，可结果却是出人预料，竟无一派肯予正面回应，都是敷衍了事，甚至连有宗老被杀的龙宗也是对他们不理不睬。
其实这本不当如此，只是因为公玄与甲盏一战，后者将自己与离明血宗的矛盾故顺便透漏了出去。
本来五宗对此也是将信将疑，可离明血宗传书举动，却这反而使得他们确定，果然其与这些外来之人有着深深矛盾，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凑上去。
除此外，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六宗之间虽是彼此针对，但只局限于下层，大族血裔之间真正下场拼杀的情形甚少，所以现在真正让他们生死相搏，便个个退缩，给自己找寻借口。
离明血宗几位宗主收到这个消息，神情都是有些不太好看。
俨朝却是异常平静，道：“早有所料。”
六宗矛盾由来已久，他并未指望真能一书下去就将其等汇聚到一起，他自认为声望还未到那地步，何况还有恶阳血宗这个老对头在背后作梗。
他需要的，仅只是这么一个名义罢了，因为如此一来，他就名正言顺请得遥星上宫插手，以他上宫长老的身份，一旦将此事报了上去，相信一定会有所反应。
要是最后证明是他弄错了，那也无妨，将来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收拾手尾。但如果侥幸撞对了，坏去那虚空魔神的布置，也可免除一场灾劫。
正如他所料，遥星上宫对此显然对极很是重视，方才报了上去没有多久，就派遣了两名长老到来。
这两人俨朝都是认识，一唤江吾，一唤凤栗，以往都曾是一派宗主的身份，现在则俱是在遥星殿内常驻。
两人入至离明血宗，待打过招呼之后，江吾就直接问道：“俨长老，你所言那天外异人现在何处？”
俨朝将早是准备好的一卷海图拿来，指着言道：“就在这处海域之上。”
江吾看有一眼，道：“我等这就前去查看，只望俨长老不曾看错。”
俨朝道：“诸位远道而来，不先歇息片刻么？”
江吾道：“不必了。”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凤栗看他如此，不由露出无奈之色，对俨朝道一声歉，也是匆匆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外间，就腾空入云，往张蝉等人所在奔去。
半途之中，凤栗问道：“江长老，你认为此事可真么？”不待江吾回言，他便以嘲弄语气道：“我以为哪有这么巧合，才发下谕令多久，他就发现了魔神信众下落？此次会否是其利用遥星上宫之力来剪除异己？”
江吾语声冷硬，道：“不管是不是，我等来了，就不会白来，总要查个水落石出，要是俨朝有私心，那自有上宫问罪，与我等无关。”
凤栗附和道：“江长老说得是。”
未有多时候，两人就到了舆图所指那处，只是望了下去，见底下除了汪洋海浪，什么都是不存，可偏偏又能感觉底下的确有东西。
江吾凝声道：“果然有些不对劲，便是遥星上宫中，我也从未没见过此类相似手段，看来这次是来对了，底下之人就算不是魔神信众，也是来历可疑！”

第一百九十八章 虚空呼名落感应
遥星上宫这两人方才到来，就被阵内诸人察觉了。
墨隽见二人只在外间说话，却没有什么其他动作，便低声道：“蝉真人，看来这二人是来探我底细的。”
张蝉大咧咧道：“只要他不来进袭，那就不去理他，若是动手，那有劳两位道友出去一会，顺便宣扬一下我宗派的名头。”
墨隽当即道：“自当由我二人出力。”
江吾、凤栗二人此刻仍是在那里商量对策。
凤栗道：“江长老，看来这里虚实难明，非是一个好去处。”
江吾慎重考虑了一下，他也感觉下面大不简单，在不明底细的情形下，冒冒失失出手，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可既然到了这里，又什么都不做就回去，那却是有违此来初衷了。
凤栗则是另一种态度，他一直认为自己二人很可能是被俨朝所利用的，况且这里又不是他所在界域，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至于魔神传言，就算底下真是与那魔神有关，他也不想冲下去，传闻之中魔神拥有滔天威能，谁又知道其信众拥有什么的本事。
江吾却是没有思虑太久，他一抬手，臂膀上有密密麻麻的鳞甲扬起，由肩至下，顿时化作一只指节粗大的幽兰巨手，通体有丈许来长，根节部分的经络肌皮勾连在尚算人身的躯体之上，看着诡异凶狞。
将某一部分血脉异化，开命层次的血裔都能做到，不过似他这般举重若轻，且还能保持威能不减，那却知有少数人可以做到。
他这一身血脉来源于“婴吞”，此乃是虚空之中赫赫有名的神怪，不过他到了开命之后，却并未走那神通秘载之路，而是追求返溯祖身。
如今他道行尚还差得一些，只要炼去最后一丝后天人身血脉，就能彻底成为这等神怪了，但与虚空之中诞生的神怪不同，他具备人性理智，所以不会遵循本能。
不过这一步是艰难无比，以往大半血裔因为诸多原因而顿止在此。
这刻他把手臂向下一挥，霎时整个化为一道气光向下方冲去，所经之处，大气劈裂，云层洞开，无论下方有什么，似乎都是可以被一击粉碎。
同时他与凤栗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很想先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再阻挡自己视线。
然而还未等那气光落下，底下却是腾起了一股血气，内中隐隐可见有一个身形臃肿的树状凶怪，很难辨认出那到底是什么，只是把顶上树冠一张，裂开一个空洞，观去好若一口，直接就将那气光生吞下去了。
江吾不由神情一肃，化光飞去的手臂又渐渐长了出来，他凝声道：“凤长老，你见多识广，可能认出这是什么血脉么？”
凤栗仔细看了看，皱眉道：“看去不似已知任何一个神怪啊。”
现如今出现在人前的神怪，他不说全数了解，但大多都是有所听闻，相信出现面前，一定可以辨认出来，但是对方血脉却是令他摸不着任何头绪。
不过虚空之内神怪无数，真正为人所知的仅只是沧海一粟，还有许多不曾有见，甚至传闻之中，还有一些根本无法为人察觉的神怪，从天地之处开始，便就静静看着现世所发生的一切，谁也不知其目的是什么。
似眼前所见，只能更进一步证实对方不是此间土著，而是自天外而来的。
两人方才言语，就见又有一道血光冲天飞起，变化为一只金翅大鸟飞腾上来，站在那树怪之旁，与二人遥遥对峙。并开口言道：“你等何人，为何来犯我藏幽血宗？”
“藏幽血宗？”
江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从无这个名字的印象，芎陆之上此前应该也没有这等门派存在，若不是对方胡诌，那么应该是方立未久。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实际上神怪血裔只要有实力，或是自家祖脉源头的神怪足够强横，那么立下一个血宗也不算什么，关键能否为四边大宗所承认，若是你没有实力，那是根本无法立住脚的。
凤栗这时站了出来，道：“我等乃是瑶星上宫长老，因此间有大宗上禀，说有海域上有魔神信众游荡，所以我等特意来此查问，方才因见底下有异，十分惹人怀疑，故而才出手试探，事先并不知贵派在此。”
“原来如此。”
公池似乎相信了他的解释，神情缓和了下来，他心中却是暗暗警惕，他不知瑶星上宫是哪里，但听得出来，其等地位似是凌于几大宗派之上，这两人到来，说明已有更大势力盯上了这里。
江吾这时发声道：“我等对芎陆之上血宗都很是熟悉，可此前并未听说过藏幽血宗，不知诸位是从哪里到此？”
公池冷冷回道：“我等并不归贵方管束，似不必回答诸位疑问。”
凤栗呵呵一笑，道：“诸位误会了，江长老并无他意，只是为了查证此间是否有魔神信众停住，若能把事情说清楚，那么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想来贵方也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吧？”
公池似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抬首望来，道：“那两位想要如何？”
凤栗道：“却要请教一句，诸位所奉的是哪一位神怪？”
公池似显不悦，道：“此与两位口中所言魔神有关么？”
凤栗道：“尊驾当知，虚空之中神怪无数，一些凶残之辈，喜好杀戮，其中更有一些尊奉魔神，若这些神怪血裔一旦落于世间，那是非是祸害苍生，故我不得不问。”
公池沉默一会儿，才似逼不得已道：“我等血脉之祖乃是仓收。”
这是早就定好的，可是就在他说出这神怪之名时，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仿佛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盯在了自己背上，顿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目光一转，看去墨隽方向，发现其眼中似也有一缕惊异凝重，显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有此感觉，不过现在还有两个对手在前面，还不是追究这些时候。
“仓收么？”
江吾皱起眉头，世上虽然有这个神怪存在，可这位恰恰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貌的神怪之一，很难查证彼此关系，但他知道，今天若不能直接拿下这个所谓“藏幽血宗”，那么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看了凤栗一眼，后者马上理解了他的想法，对着公池、墨隽二人歉然一笑，道：“两位，今天冒然打搅了，我等还要去他处探查，就在此别过了。”
公池、墨隽二人也未阻拦，由得其人离去，随后也是往阵中落去。
两人本来记得方才那等悚然之感，准备好好探查一番，可古怪的是，当二人回去之后，竟是不约而同把此事遗忘了。
此时江吾、凤栗二人正在回程途中。
江吾似在深思什么，一路上无言无语，直至快到离明血宗时，才开口道：“凤长老，你可曾见过仓收血裔？”
凤栗摇了摇头，道：“从未见过。”
江吾沉声道：“这么说来，两人之言是无法证实了？”
凤栗沉吟一下，道：“除非其等愿意拿出传脉血碟，但这是不可能的，若拿了出来，就等若交代了自身底细。”
江吾又是沉默了下去。
凤栗道：“方才我以为江长老会立刻与他们动手。”
江吾面无表情道：“这两人有恃无恐，显然另有所恃，能在六大宗眼皮底下立派，要说没有一点实力是不可能的，凭我二人尚是力薄，唯有找来更多人手。”
凤栗不由一怔，道：“江长老是准备向上回禀么？”
江吾肯定言道：“自是如此，且刻不容缓。此辈若真是魔神信众，那么这刻极可能在设法接引魔神过来，我等要尽快加以阻止。”
两人回到离明血宗之后，立刻发书信去往遥星上宫，言及这里的确如俨朝所言，发现了疑似魔神信众之人，但迫于两人实力不足，请求派遣更多人手前来相助。
在等了十多天后，终是又有两人到来，其皆是相貌古怪，白发黄眉之人名唤问谯，长手垂足之人名唤东恕。
江吾对两人迟迟才来感到很是不满，他道：“两位长老，我呈上书信已是过去许久，怎么两位才方到来？”
东恕叹了一声，道：“江长老怕是不知，自颁下上宫谕令之后，各处界天都有传书上来，言说发现了疑似魔神的痕迹，不得不四处下去查看，故是如今人手很是不足，能在半月之内，已是在看在两位江长老的情面之上了。”
江吾一听，才知情形到了这般地步，问道：“那可曾发现魔神信众的下落？”
东恕道：“据我所知，至今一个也无。”
江吾点点头，神情异常郑重，道：“而我这处所遇到的，极有可能便是那魔神信众。”
东恕听得此言，也是不由得严肃起来，江吾走得是神怪之路，此等血裔都有一种先天感应，若是其执着认定一事时，那么往往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他眼神变得无比凌厉，道：“只我四人是否足够？”
江吾道：“或许还差上一点，但只要召集起这里六宗之人，便当是足够了。”
他们四人任何一个的实力，都与一派宗主相当，再加上他们还可以以遥星上宫之名唤动这里所有宗派，相信这么大一股势力，足以覆灭那处疑似魔神信众聚集的所在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合宗齐来为神安
江吾等四人当天便开始召聚六大宗派之人。
因为这一次遥星上宫无比重视，所以其余五宗就算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来，可是为了表达不满，却都是一个个能拖就拖，所以当六宗之人齐聚离阳血宗时，却又是过去了半月之久。
不止如此，每个宗派只是象征性来了一个人而已，宗主都不曾出面，态度可谓异常敷衍。
江吾对此十分恼火，因为如果他判断为真，那么时日每迟上一分，魔神就多一分入世可能，而这些宗派居然完全不顾大局，其也不多想一想，魔神一旦降临世间，其又怎可能独善其身？
可尽管他对此辈痛恨异常，但对其等也无可奈何。
五宗宗主与他同样都是上宫长老，所有人都是平起平坐，这次要不是有上宫法谕在，恐怕压根不会来理会。
好在每宗虽只来了一人，但这股力量也不算小了，再加上离明血宗作为上禀此事一方，也必须出是得全力的，他认为当是足够压倒那些疑似魔神信众之人了。
待得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就作法唤动海下神怪，乘渡攻城山舟往张蝉等人所在海域而来。
芎陆地底深处，司马权正在某一处洞窟之中行进，这时忽然停下，往某个方向望有一眼，暗道：“终于要来了么。”
他虽然人在外面，可无数魔头却是潜伏在离明血宗之中，并且那里还有大量被魔气侵染的弟子，借助这些，他随时随地可以留意到此间一举一动。
上层举动下面弟子当然不可能完全知晓，但五宗之人到来，这是瞒不过去的，再加上前番方才去试探己方在此的驻地，却是不难判断出来，此是准备有大动作了，目标为谁，已是不言而明。
他当即召来一只魔头，将意识灌入其中，随后命其回去传命，好令张蝉等人提前做好准备。随后伸手一拿，自洞壁之上抓拿了一把晶玉上来，言道：“看来得动作快一些了，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之前他不曾回去，实际一直外搜集这些玉砂子。
因为缺少这方天地灵机之故，阵法一直只是依靠先前带来的法器和地火之力维持，要是平常还好，可是这并不足以应付一场大战。
他认为这天地之中有此东西，那么一定是有其源头的，后来经过无数魔头探查，才是发现，这等东西，其实从虚空中来，而且是所神怪带来的。
这些虚空之中诞生的神怪达到一定境地后，就会不自觉吸引一些天地星辰精气，但是其自身依靠的是先天之能，所以无法炼化这些东西，如此便沉淀下来。
而当这些神怪终灭崩毁或是在各处天地被杀死之后，这些不曾炼化精华就流散了出来，而在沾染了世上浊气或是被某些天材地宝吸引之后，才最终形成了眼前这些东西。
由于此中杂质颇多，此界之人，又不修灵机，注重的乃是血脉，所以根本没想过用此物来提升实力。
然而修道人却就不同了，只要稍加祭炼，就能将之化为类似灵机之物，并为自己所用。
不过这些终归非是天然生成，只是神怪精气所化加后天所化，所以对韩定毅这等低辈修士来说有些用处，可等到了他们这等层次后，非但无法用来炼化，还会导致自身气机不纯。
可尽管如此，其总是一种能够代替灵机的物事，却是可以用来帮助阵禁转运。
他之前已经找到了数个大量生成玉砂子的地界，却哪一处比得上眼前所见，想来是地表之上容易被人采集得去，这里深入地底，亘古以来无人发现，所以才有这般规模。
他吹出一口气，随着一股阴风刮过，洞壁之上的玉砂子簌簌掉落而下，仔细观去，可见每一颗被炼去了原本杂质，逐渐变得通透明润起来。
而一边，自江吾、凤栗二人来过之后，张蝉等人就看得出此辈不会善罢甘休，是以这些时日都是在不停修筑阵法。
要是放在九洲之上，这么多天过去，又有他们这许多修道人在此，那稍微粗陋一些的山门大阵都立起来了，可因缺少灵机之故，不能指望这阵法能对来犯之敌造成多少威胁，只能往陷迷颠倒等地方想办法。
高鉴封这时见有一只魔头入得阵来，随后一股意识传入脑海，他神情一惊，大声道：“诸位真人，掌门方才传来消息，说是六宗之人聚集一处，正在往我这里，似要有什么大动作。”
张蝉感应了一下，发现布置在离明血宗附近的金虫没有任何反应，他再从更远地方调遣金虫过去，仍是什么都望不见，但这反而说明了有问题，立知此事不假，他道：“诸位，准备迎敌吧。”
墨隽言道：“蝉真人，现在如果硬撼六宗之人，恐怕人略显不足，是否要把司马掌门唤了回来？”
张蝉一想，回道：“不用！这个时候，有司马掌门在外策应，反而对我等有利，而且有什么消息，也能立刻得知。”他看向诸人，“对于此辈，我等不早是准备好了么，又何须畏惧。”
六宗之人若是齐来，他也没有把握可以抗住，好在他们也不是没有后援，这几日，又有三头古妖到来，实力着实加强了不少。
华英翎笑道：“能有两月余安稳，已是惊喜，不必奢求太多。”
张蝉道：“说得是啊，要是顺利，法坛只要再有三四十日就筑成，我等也无需求胜，只要撑过这段时日便好。”
约是一个时辰过后，阵外忽有一物飞来，众人本还以为是六宗之人到了，然而一望之下，才发现那是一驾飞舟，只是上面并无人影。
华英翎若有所思，回转头道：“蝉真人，这恐怕是司马掌门送来的，这上面或许有什么东西。”
张蝉精神一振，关照道：“放了进来。”
听他之命，卢化安立刻上前开了一个门户，任凭法舟入内，发现其上盛满了晶玉一般的小珠，尽管大小不一，可俱是光华隐隐。
韩定毅惊讶道：“玉砂子？”
张蝉上前一抓，感觉到一股驳杂灵机散开，哈哈一笑，道：“好东西，送来的正是及时，有了这些，可以使大阵运转多维持一些时日了。”
现在六宗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故他也没有迟疑，立刻请华英翎将此事安排下去。
司马权这次搜罗来的玉砂子事先已祭炼过了一遍，而且挑选出来的俱是灵华精蕴饱满，在众人合力施为之下，不过两个时辰之间，整个阵禁已是改头换面，显示出了几分大阵原本该有的气象。
又是半日过去后，海面之上终是有了动静，有隆隆之声传来，不过每一下都间隔颇长。
张蝉注目观去，只见一头庞大无比的神怪在海中跨步而行，其肩背之上却是抗有一座大城，另有数十头类似大龟的神怪，也是拖山驮宫而来，可以见得，其等所过之地，可见大气扭曲，海水沸腾，仔细感受了一下，隐隐约约有十数股强横力量透显而出，显然此次来犯之敌不少。
公玄等人此刻也是看到了这个景象，心中暗暗庆幸，亏得司马权早半日将玉砂子送来，这半日极为关键，前后相较可是大不一样，要是对方造早一些来攻，那可能就是另外一副局面了。
张蝉想了一下，自己这边直接等上对方找上门来，那也太过被动了，哪啪拖延一下也是好的，当即招呼了一声，命两头古妖出外迎敌，并关照其等若见机不对，就设法逃回，不要死拼。
这两头古妖一唤西逍大圣，一唤啄瑚大圣，听了他吩咐，立刻雄声扬气道：“我等遵令。”
它们识忆早就被张衍伟力改换了，自身没有什么生死概念，只要张蝉等人吩咐，就绝然不会退缩，奉命之后，当即从阵中出去，朝着那神怪到来方向奔去。
张蝉则是在后面仔细看着，要说古妖斗战能力有多高，倒也不见得，只是各有神通异赋，而且本元精气不耗磨干净便不会真个灭亡，借用此辈试探对面本事可是再好不过。
江吾等人站在神怪所驮大城之上，底下之人看见前面有两人飞来，问道：“长老，有敌飞至，可要派人前去拦阻？”
东恕在旁边道：“可先去遣人一问，若是愿意降顺，也可免去一战。”
他此言一出，六宗之人都是纷纷赞成。
江吾目光落在旁边同为长老的问谯身上，客气言道：“那就请问长老前往一行，如何？”
问谯点了下头，单间其背后有璀璨虹砂徐徐布开，转眼变作三对翅翼，身形一纵，腾空而起，就在众人目光之下往来人迎去，随后两边遥遥停下，似在说什么话，但是过了一会儿，两边却是不约而同动起手来。
江吾仔细看着，见对面两人都是变化成了从未见过的神怪模样，开始问谯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并且几次抓住机会下得重手，就将对方打得哀嚎连连，凄惨无比。
可是渐渐他却察觉到了不对，对面那两人不管怎么受创，都会在不久之后恢复过来，看去斗战之能与原来没有什么分别，反而问谯因为几次施展血脉秘术，却是看去有些不如最初了。
江吾神情凝重起来，感觉有些不妥，立刻道：“东恕长老，情形不对，还请你快些上去支援问长老。”只是他话音刚落，场上情形突变，就对面一头神怪突然一张口，就将问谯整个吞了下去！

第二百章 禁中挪转却敌势
诸宗之人见得问谯被吞，不明情形者，一时都是神情大震。
东恕长老忙道：“诸位莫惊，以问谯长老的本事，怎会这般容易败阵？”
果然，就见大气之中光虹一闪，问谯那原本消失的身影忽然又是显现出来，再度与那两头古妖斗在一起，仿佛刚才被吞去的只是一个幻影。
可这里眼力高明之人都是看得出来，方才问谯的的确确是被吞掉了，这是做不了假的，不觉望向东恕处，似想有个答案。
东恕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说得，了解彼此手段，等等也更是方便配合，便解释道：“问谯长老血脉祖源乃是‘千蜂’，诸位不必为他担忧。”
众人恍然大悟，千蜂算不得是什么强横神怪，但其却不是一个神怪之名，而是无数个相同个体的统称，所以眼前看到的这位问谯长老，或许其实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当然，便是神怪，也不可能千千万万的个体都拥有相同的实力，要是如此，早就无人可敌了，所以真正能拥有力量其实只有一个，唯有其被杀死之后，才会有另一个再跑出来。
恶阳血宗长老寂崇呵呵笑道：“问谯长老虽有这等本事，可想也不可能永远这般下去，也该是有一个极限的，毕竟真正成了千蜂，那就成了这头神怪的一部分，再也没了自我了，唯有压制在某一界限内，才可既不逾越，又具备一定血脉神通，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
众人听他说得十分有理，都是点头。
江吾很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的确是事实，否则刚才他也不会担心出得问题，可寂崇现在说了出来，却分明是为对面助长气势，灭自己威风。
东恕马上道：“江长老，我现在便上前助问谯长老一臂之力。”
江吾道：“有劳东恕长老。”
东恕长老深吸一口气，身体急剧膨胀，好像灌满了气的皮囊一样，但是身体四肢匀称，一点也没有臃肿之感，随后整个人飘了起来，忽地一声，就向着前方疾驰飞去。
两名古妖见状，立刻分出一个过来应付他，只是还未等靠近，却是忽然一滞，但见东恕一把抓来，居然将之拿住，随后往自己胸口一按，这头古妖立刻便化作了一幅图画，好如刺青一般印刻在了那里。
只是那图画并不老实，而是在那里扭曲转动，怎么也不肯安静下来。
东恕长老露出吃力之色，他这手段说高，也低也不低，短时内可以降伏一人，但要应付另一个就困难了，若被人打中，还有可能会使得擒捉之人逃脱，因怕再出来一人与他对斗，所以按住胸口，一转头就往回跑，只要回了原处，就算挣脱出来，有一众血裔在旁，也不难降伏。
等待回到原处后，再也压制不住，那古妖放了出来。
江吾道：“擒下来，正好探明底细。”
话音一落，立刻有一道气罩落下，将之困在其中，可就在这时，便见这头古妖忽然浑身变作了漆黑之色，只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堆残灰。
凤栗俯身捻起一些看了看，直起之后，对众人摇了摇头，显然从上面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而此刻场中，那头古妖明显屈居于下风，方才两个对敌问谯一人时，尚是略显不敌，现在只留下一个，更加不是对手了，片刻之间，就被打得残破肢体，可其似是有不死之法，不用多久，又会再长了回来，只是随着本元精气消耗，恢复速度比原先慢了许多，但外人看来差别其实不大，且只是看到其中难缠之处。
江吾道：“诸位可能辨别这两人的血脉来历？”
在旁之人都是表示从无有见。
江吾见此，立刻正声言道：“诸位当知，此来是为攻打可能躲藏在这里魔神信众，此辈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极可能与魔神有关，要是放任不管，由得此辈接引了魔神入世，诸位又能安存于世？”
诸宗之人听他此言，都是默不作声，这个道理他们自然是懂得，可是江吾料错了一点，五宗之人觉得，既然遥星上宫这么重视此事，那么一定比他们更急，那么有上宫顶在前面，他们又何必急着自己出头呢，还不如多保存一下自身实力。
江吾见众人神情冷漠，显是没几个人放在心上，又是愤恨又是无奈。
这时场中情形忽然发生了变化，那头古妖竟是一转头，往后逃去了，问谯背后虹翼扬起，立刻跟着追来，只是进入了前方那一处海域之后，其就渐渐淡去了身影，仿佛这里有一层看不见得迷障。问谯在转了一圈之后，见找不到对方下落，只得往回飞走。
张蝉在下方看着他离去，不由撇了撇嘴。
阵法之中得了玉砂子，现在拥有更为厉害的手段，但现在他们以拖延为主，还没必要动用太大威能。
将此人杀死不是难事，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反而会令对方极度警惕，派得更多人过来。
须臾之间，问谯就回得神怪所扛大城之上。
江吾问道：“问谯长老？那人去了何处？”
问谯道：“那里有古怪。”
江吾吩咐了一声，顿时有两头凶禽被一名弟子放了出去，片刻间就入至那处海域之内，但却久久不见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才问道：“如何？”
那人恭敬回道：“弟子能察觉到两只畜生好端端存在着，只是失了方位，难以转了出来。”
江吾想了一想，道：“再查！”
那弟子遵令，下来接连放了百余头凶禽进入了那片海域，但最后都没有出来，可终归也是借此查探到了大阵涵盖的大致范围，于是江吾一声令下，各宗之人分行开来，将这一片海域团团围住，同时又遣神怪入海上天，将上下两方也是牢牢钳制住了。
待的包围之后，江吾稍稍放心，对凤栗道：“凤长老，你见识远胜我等，还请你进去一探。”
凤栗见方才问谯入内也没有遭遇什么危险，也是应了下来，其入至阵中转了一圈后回来，言道：“此处大有古怪，倒像是动用了神怪设布了迷障。”
虚空中这类神怪也是不少，最为有名的就是“易图”，本身从来不主动袭击他人，但是却能将整个天地产生错乱变化，哪怕是他们这等血裔，陷入其中一样逃不出去，只能被困死在里面，他们从没见过阵法，所以怀疑，这些疑似魔神信众之人动用了类似之物。
凤栗道：“既然找不到门径，那就强攻，却不信……”
众人都是同意，要破解幻障，通常用这等方法最是有用。
取生血宗的一名长老站了出来，道：“此便交由我来吧。”
他站到前方，激发血脉秘术，很快，让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天穹之上突然伸下两只毛茸茸的巨手，其之巨大，简直是连天接地，而且根本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那背后藏着的是什么，只是稍一联想，就让人觉得畏怖异常。
这两手攥紧拳头，就朝着这片海域这么直直砸了下去。
所有人都是神色严肃，准备好了迎受冲击的准备。但是令人诧异的是，双拳击打下去，却犹如捣入了一股迷雾泥沼之中，什么回应都没有发生。
江吾不觉皱眉，那能感觉到那拳头之中所蕴藏的惊天威能，这一击之下，哪怕是山峰地陆，都可以悍然击碎，可居然没有奈何得这一片小小的海域，恐怕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简单，要重新做一番审视了。
张蝉见此，嘿嘿连笑几声，这处阵法虽不十分高深，但自有其精妙之处，内中自有转挪分回之法，找不到正确的方法，那依靠蛮力一般是进不来的，除非出手之人有将之一击打破的能力，而这阵法寄托在某一件从布须天携带至此的法器上，这可不是能轻易被毁去的。
唯一顾虑是，这两拳下来，先前埋下的玉砂子也是消耗了不少，恐怕类似进攻多来几下，也支撑不了多久，所以他在考虑，必要之时，是否要以自身法力维系。
下来两三天之内，诸宗之人用不同方法试探阵中变化，并且反复轰击大阵，但都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江吾并不知道张蝉这里的玉砂子也是消耗得差不多，也是异常急躁，而且除了离明血宗之外，其余五宗都是不怎么出力，不过这一次他已差不多认定对面与魔神有关，所以六宗以及到此所有长老的名义，再度向上宫请援。可他同时也没有停手，轮流安排人手，持续不断攻击这一片海域。
不过每当天色渐暗，其等就退了回去，这并非他们疲累，而是夜晚这么多人出手，所激发的血脉之力极易从虚空之中引来一种名唤“纠古”的神怪。
又是两日过去，大阵之中，阴风一卷，司马权却是现身出来，还未等与众人打招呼，就把袖一抖，又是五船玉砂子现了出来。
张蝉两目放光，哈哈大笑，道：“司马道友，这些东西送来的可正是时候。”早在三天前，玉砂子就耗尽了，这几天是他们以自身法力支撑，着实耗用了不少带来的宝药丹丸。
司马权却是沉声言道：“诸位莫要太过高兴，我探得那些人又向那一处所谓遥星上宫请援，其等援手怕是很快就会到来，而这一次怕是会真正重视我等，到得那时，外间阵法就不足以抵挡了，诸位道友要早做准备，下来将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斗了。”

第二百零一章 长生火摇绝厉心
虚空深处，万数座大小星城盘聚于一处，彼此之间以索道相连，四周则有一只只身上燃烧着灼火，有如阳星一般的凶禽游来荡去，为之添造光辉。
诸星正中，万圣塔上，最顶端的一抹阳火骤然亮起，接着难以计数，形似灯笼的神怪纷纷聚拢过来，围绕大塔旋转，照亮彼间，并由近及远，一层层如波纹运转出去，仿若向外无限延伸。
这一刻，深沉虚空恍若白昼。
大塔之中，环拱半圈的席位之上，共是坐着一十九名形似神怪之人，一个个皆是身躯硕大，外在形貌古怪狰狞，可以见得，所有人顶上皆有一缕缕形似星光的气雾袅袅升起，直入虚空深处。
遥星上宫这数千年以来的权柄，全都执拿在这一十九人身上，此辈修为，也是远胜其余诸界长老宗主。
他们并非神怪，仍是人身血裔，只是在此间修行，这般模样更方便他们从虚空之中汲取冥空神精，而此物正是所有神怪诞生之源，一身力量之来处。
唯有达到他们这等境地，并长久沉浸在此，方才能真正感受到。
这个时候，座中一头须发长垂，将面目全身俱都遮住的神怪忽然一动，被掩盖的脸庞正中现出一只竖瞳独目，并现出一抹惨白光芒。
他名余慕离，身上血脉，乃是得自于神怪“孔唬”，凡是得他发须之人，必要之时，只要将之燃去，就能与他建立心传之术，甚至可以让他窥见传信之人所见到得一些景象。
就在方才，他得到了一个堪称重要的消息。
他看向四周长老，用暗哑低沉的声音言道：“江吾传来消息，他所去之地，见到了疑似魔神信众之辈。”
座中一名长老听得之后，出声道：“自我颁谕以来，陆续清查了包括我遥星辖界内的大小上百个界域，结果那些疑似魔神所在无一是真，这回可能确认么？”
余慕离言道：“江长老所报，极有可能是真。”说到这里，他稍稍加重语气，“算上江长老，我前后有四名长老到了那里，这股力量，再加上芎陆之上六大宗一同参与围攻，结果竟然连对方行迹都摸不着，并且出战那几人血脉源头也诡异非常，无法辨明是何等神怪，这里肯定大有问题。”
江吾知道六大宗靠不住，所以此次为了引起遥星上宫重视，自然是将情况稍稍夸大了一些。说是六派一起围攻，倒也不算错，至少六宗之人的确都有出力。
座上又有长老发声道：“说得不错，这股力量，绝不可能凭空冒了出来，但若是魔神手段的话，却不难在极短时内令信众获取莫大能力，或者这些人干脆就是魔神送来的。”
所有长老都是一惊，场中有了片刻安静。
过去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道：“此事可要问一下虚空之母？”
世上所有神怪生灵，一切力量都是自虚空而来，而神怪生灵认定虚空深处，有一个无上存在，称呼其为“虚空之母”，认为这是万物之归属，诸形之寄托。
谁也不知这一位是否当真存在，不过到了他们这般地步的血裔，却是能够借助一种法仪，问对虚空，从而得到有关某事的答案，或者求取某些东西。
可是现在这个建言一出，场中却是传来一片反对之声。
“此议不妥，我等数月之前方才动问过一次，此次所献祭的宝物占据宫中大半积蓄，剩下着实不多了。”
“献祭之物尚还在其次，哪怕最简单的法仪至少也需准备十天，要是耽误了时间，导致魔神信众无人拦阻，那此辈极可能在这段时日把魔神接引入世。”
“江长老行事一向慎重，以我之见，不必再查了，不管此处是否盘踞魔神信众，既然可疑，那便索性攻灭就是，还去查得什么。”
“说得轻巧，万一这是魔神布置，就是为了引我等前去，却又在别处发难，到时又如何去阻止？”
“哼，莫非在此干坐着就有用么？”
座中众长老各自抒发己见，有得赞同，亦有反对，更有激进不顾后果之人，而平日较有威望的几人始终不曾开口，故是半天过去，也没有一个准确结果出来。
就在众人争论之际，外间忽然跑进来一名执守弟子，其神色看去很是惊惶。
近处一名长老转头看来，居高临下道：“何事？”
那弟子跪伏在地，战战兢兢道：“回禀长老，长生火又微弱了许多，看去，看去……”他咽了一口口水，道：“看去似要熄灭了。”
“什么？”
殿中原本稍显纷乱的议论之声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是露出了惊凛之色。
世上再是强横的神怪，也有寿终一日，更何况他们这些血裔，就算返回祖身，也不会增加多少寿数，更何况世上有些神怪，并不以寿长出名。
而长生火乃是集中了诸界众派之力，祭献了不知多少好物，才向虚空之母求取来的神物，可谓他们寄托所在，性命所系，此火只要亮着，那么他们就可以一直存生下去，如若熄灭，那就只有依靠自身寿数抵御生死轮转的侵蚀。
供奉此物颇是不易，每时每刻都要填进去诸多天材地宝不说，隔一段时日还要献祭上大量神怪，用以维系光华，可自前一段时日开始，火光却是变得微弱了下来，不论用方法，哪怕加倍供奉，也没有任何用处。
最后不惜代价，再一次向虚空之母祭献，才知是有虚空魔神即将到来。
长生火不但与他们性命有所牵扯，同样与虚空本源息息相关，而魔神一旦降临，那么诸天万界都将动摇沦陷，而根本若失，此火自也不会存在。
也是因此，遥星上宫诸人无比重视此事。
而现在长生火再一次出现了异兆，能造成这等后果，只有魔神而已，说不定这就是其即将降临的征兆。
坐在众人之中的，乃是一头半龙半兽的神怪，此是长老粦烛，他在这里颇得人望，年岁也是最高，他开口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场中顿时一静。
粦烛道：“不管其余事，现在先是要献祭神怪，以竭力维持长生之火，毕竟是这涉及我等身家性命。”
众长老纷纷称是，无不赞同。
不过他们也都是知道，这也不过是求个安心，要是真正无可抵挡的力量到来，那么这等举动实际并无任何意义。
粦烛将此事当着众长老之面安排下去后，又道：“我认为江长老所传回的消息当是不假，不然这等时候，长生之火也不会发生异变，”说到此处，转向一边，“有几位长老说怕有别处魔神现身，到时来不及应对，这也有几分道理，不如这样，宫中不可无人坐镇，留下九位在此，余下之人前去往援江长老，同时以星令名义将余下诸长老唤来宫中，到时见得显现异状，也可立可前去处置。”
遥星上界拥有数十界天，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百余名长老，当然，这些人大多是各大宗派的宗主，一般情形下，是不可能聚到一处的，但每过百年，遥星上宫都有一次诏发星令之权，只要是宫中长老，无论有何要事在身，收得此令，都需前来得上宫参拜。
众长老稍作商议，在没有更好办法的前提下，俱是同意了这个意见。
于是包括粦烛、余慕离等人在内的十名长老为了避免耽误时间，当即决定去往芎陆。
虚空之中，几头硕大凶怪苏醒过来，此是神怪“空融”，其有转挪生灵之能，遥星上宫长老借得其力，可将人送渡去任意一处辖下界天。
只是每一次都要数日时间，而回来并无法借用其力，所以更是麻烦，需要自行穿渡虚空裂隙，不但要和许多神怪无可避免的产生碰撞，用时也更是长久，这也是有些长老派偏向保守的缘故，因为只要另一处出得问题，那么派往别处之人根本就无法及时赶回。
芎陆之上，金乌退去，昼光黯淡，又是一天耗磨过去。
诸宗之人找不到破阵之法，仍是无功而返。
张蝉心下略略放松，他来到法坛之前，这几日又是修筑起来不少，距离最后时日已是越来越近了，可司马权的提醒他却没有忘，想要撑了过去，看来怎么也要经历一场苦战了。
华英翎这时来到他身旁站立，道：“这几日并无更多援手过来，要是遥星上宫之人到来，可能要靠我们自己抵御了。”
张蝉道：“华真人，玉砂子现在还剩多少？”
华英翎道：“按照现在看来还算充裕，还能撑过五日，但若对面有更多援手，可能只能维持一二日，司马真人虽是再去找寻，但此间玉砂毕竟有数，未必能及时送来。”
张蝉断然道：“这些玉砂子用尽就不用再去管了，我辈尽力维持法力，哪怕破阵之后，也可有力气与此辈一战。”
华英翎点点头，这无疑正确选择。
一夜很快过去。
待得晨曦初露，按照常理，对面这个时候就会开始轰击大阵，可是这一次却与往常不同，来犯之敌却是一片安静。
张蝉顿时意识到，今天很可能会有什么事发生。
果然，到了临近正午之时，大气之中传来一阵阵波荡，而后整个天幕都被轰然撕裂，随后可见一座让整片地陆都披上了一层暗影的大城出现在了那里！

第二百零二章 道举魔成玄阴身
龙宗海域之下，那原本蛰伏在海下，拦截一切路过此地生灵的息坠神怪，此刻已然是奄奄一息。
其庞大身躯之上，盘踞着一股阴气。若有还真观的修士在此，便可望见，有一头与之身形相当的大魔趴伏在其身上，不断的侵蚀其神魂。
过去没有太久，这头半龙半龟的神怪彻底没了生息。
那大魔虚影这时也是缓缓消散，随后浊阴之气一聚，司马权身形自里显露出来，他自我检视了一番，沉吟道：“看去还差得一点。”
因为遥星上宫的援手即将到来，再加上原来六宗之人，定会聚集起一股空前强横的力量。
他觉得以眼下阵内实力，若无明显提升或是变化，很难防守的住，就算玉砂子足够，大阵也有其承受极限。
故他慎重思索下来，觉得唯有自己成就玄阴天魔，方才有把握与之抗衡。
且他有所成后，布须天那边还能相同境界的修道人穿渡过来，那就胜算大增了。
由于外药魔头充足，他早在入界之前，差不多已是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而这头息坠身形如山，长年镇压在此，神魂也算坚韧，正好成为他提升功行的资粮。
然而在吞吸了这神怪后，他发现要提升到更高层次，似还略有不足，强行去为，很可能会有失败可能。
天魔不像修道人，虽然失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但却会散失更多浊阴灵机和自身精质，这里补充灵机极是不易，若是不成，短时内就很难再有机会，而且法坛那里若少得他一个战力，抵挡起来会变得更加困难，所以最好确保一次成功。
他思定之后，就挪转身形，遁至上空，决定在此等候龙宗之人到来。
坠息神怪乃是龙宗用来镇守海域的，此怪一死，想必惊动会整个宗门，一旦宗门长老过来查看，那正好一并杀了，补足这最后一丝缺余。
可或许是龙宗对这神怪格外放心，也或许是未曾在其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手脚，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对方什么反应。
有鉴于此，他有考虑了一下，不管龙宗到底作何反应，这里已是不适合自己再等待下去了。有这等时间，他大可以去其他地界另寻目标，而且法坛那边随时可能起得变化，经不起这般拖延。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到了龙脊山处，那里正好有一个合适目标。身形忽化阴风而去，很快出现在了那仿若青灰色脊背山梁上，随后往下一沉，直往深处来。
龙脊山不单单是划定了龙宗海域，其实在此山下面，还潜藏着一个庞大生灵。
只是除了他这等境界，又对气息极是敏感之人，通常都是感受不到。
随着他不断往下沉坠，很快就到了海底，可见山下镇压着一头比那息坠更是庞大的神怪，形状与蛟龙有几分相似，只是无角无爪，身上不鳞。
他合身往前一纵，霎时就到了此物身躯之内，兜转下来后，发现该这其实是一个载器，其躯体之内足可装下数十万人。
他心下猜测，这说不定这东西是龙宗往来虚空之用，很可在危急时刻将此生灵唤醒，就能载得门中弟子去往他界。
在此稍作感应，发现这个神怪神魂算不得有多强大，但只是用来填补自身晋升缺口，也是足够了。
于是他没有多少迟疑，立刻作法侵袭。
而这头神怪沉睡已久，再加之自身可能被龙宗之人设布过什么手段，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他夺了神魂。
此刻资粮已是足够，他一个挪遁，就沉入地底极深之处，随后缓缓运化，不过是半日之后，就于无声无息间成就了玄阴天魔之身，由此步入了上层境界。
气道修士入得凡蜕，气机内敛，通常并不会引起什么响动，而他是天魔之身，行阴诡之事，那更是如此了。
他从袖内取出了一枚玉简出来，仔细看了起来。
这里却是记载着冥泉宗一些神通功法，他虽是魔身，可本质上仍是一个修道人，与真正魔头还是有所区别的，斗战之中，不仅仅会用到魔头所具备的本事，还会用到修士该有的神通道术，如此可以增添更多手段。
看了没有多久，他便将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悉数记了下来，随后也没有在此耽搁，心意一转，立刻遁出海面。
此刻一抬头，却见天穹之上多了一个遮天蔽日的大城，几是将整个芎陆都是掩盖在下，心中微凛，顿便知晓，这遥星上宫之人到了，他赶忙一转法力，霎时阴风荡起，就往法坛所在海域驰去。
布须天内，张衍心中忽然起了一阵感应，随着对那方天地了解增多，他也能看到越来越多东西，方才气机之动，毫无疑问，是司马权功行大成了。
他微微点头，先前遣去古妖时，背后之人就几次在那里搅扰对抗，是故真正能达到那里的实则不多，而哪怕再多一二个，对战局也无太大改换，唯有有人到得凡蜕层次，方能左右大局，现在既然等到，他自不会迟疑，当即唤了一声，道：“彭向何在。”
殿下虚影一闪，彭向已然出现在那里，恭敬对他一拜，道：“不知上尊唤小人到此，有何吩咐？”
张衍在座上一弹指，顿有一股意识入至彭向魔身之中，并言道：“你往此界去的一回，助先前到得那里的修道之士修筑法坛，以带我分身降下，那里有土著有几分本事，我再赐你一件法宝。”说着，他轻轻一挥袖，凭空荡起一道金光，霎时间凝成一枚玉板，灵气飘雾，灿光四溢。
彭向伸手上前，此宝立刻落于他手，心念入内一转，已知党如何用，立刻将之收好。
张衍见他已是准备妥当，心中意念一起，就把彭向往那处天地送渡了过去。
芎陆。
大阵之内，张蝉盯着天穹之上那座巨城，啧啧有声道：“不得了，这等阵仗当真不小。”
华英翎也是望着天空，道：“如此大的法器，所载神怪和血裔当是不在不少数。”
张蝉嘿嘿一笑，道：“若比数目，小爷可从未怕过谁人。”
就在此时，他们忽然见得，那巨城之上飞下一只奇大飞鸟，上方立有不少人影，在来至海域上空后，忽有一个站了出来，其长一只独目骤然睁开，刹那之间，就有一道虹光射落下来。
此刻海岛之上所有修道人都有一种感觉，似前方瞬间无了遮掩，自己藏身之地已然暴露在了此人眼目之下。
华英翎神情略凝，道：“蝉真人，其人有窥真之目，似能望到大阵之中。”
张蝉略觉诧异，转头看来，道：“这么说来，其人也能望到法坛了？”
华英翎点头道：“或许不能窥见全部，但只要些许痕迹，因不难猜到真相。”
那巨鸟之上，粦烛见余慕离收回了目光，便问道：“余长老，如何了？可是望见了什么？”
余慕离道：“那里遮掩太过，具体有多少人看不真切，不过我却能见到一个形似祭坛之物，不知看去尚未能修筑完好。”他神情认真道：“各位长老，我等当是来对了，那应该就是用来献祭魔神的。”
听到此言，站在这里所有的遥星长老，一时间都是变得心下惊栗。
魔神有倾灭诸天之威，哪怕其还未真正降临，现在面对只是其门神信众，他们也是感觉到心头沉沉，一股压抑气氛顿在场中弥散开来。
半晌之后，一名长老烦躁出言道：“不管如此，今次必要将之毁去！”
出言一出，众长老方才回过神来，都是纷纷发声应合。
此事关系到长生火之兴灭，更是涉及到他们性命寿数，怎么也不能容得魔神信众恣意妄为，坏了自身根本。
粦烛安抚了一下众人，又问道：“余长老可能破去眼前幻障？”
余慕离摇头道：“这非是幻障，而是某种利用天地之势的高明手段，不过我虽不知其破法，但是其所能承受的重压定是有限，只要我等合力而攻，定可扫平障碍。”
粦烛问了一句，道：“六宗长老可是到了？”
底下之人回道：“各宗之人已在路上，最迟日移一刻便至。”
这一次他们是强召各宗之人，无论愿意与否，都要到来，也是因此，司马权接连吞去两头龙宗神怪神魂，也没有人发觉，因为有资格知晓此事之人此刻都不在宗门之中。
江吾这时站了出来，道：“诸位长老，我以为此刻攻势不可停下，这些时日每当我合力轰击此处，底下海域便有扭曲破碎之象出现，可见此举定是有用，至少也能让此辈无法从容修筑那祭坛。”
粦烛认真考虑了一下，道：“说得有理。”
他吩咐了一下，但见盯上盖天巨城一震，随后闻得密集振翅之声响起，就见成千上万背生翅翼，四足三目的神怪从上飞腾下来，直往底下海域冲来。
张蝉见此，嘿了一声，若被这些神怪冲入阵中，必是加快玉砂子的消耗，他可不会容许此物浪费这些神怪身上，故也是不再客气，两袖一张，将这些时日用心蕴养出来的金虫都是放了出来，驱使其往天中迎去！

第二百零三章 势若倾云压玄阵
密密麻麻的金虫仿若一团血色巨云，冲腾而起，与那些形似凶鸟的神怪厮杀在了一起，好若两股浪潮彼此碰撞翻滚，一时也看不出到底哪一边占得上风。
粦烛看有一眼，示意继续。
瞬时间，又有更多奇形怪状的神怪自巨城之上冲下，加入战团。
他们今次从上宫带来的神怪很是不少，在他们设想中，这些只是用来消耗对手力量的，死得多少都无关紧要，一批不够两批，两批不够就三批，只要能将对面冲垮就是了。
要不是前段时日为了从虚空之母那里问到长生火之所以异变的答案，将大多数强横神怪都是祭献了，此刻拿出来的远不止这个数目。
本以为这般下去，很快就可分出胜负了，可局势发现并不似他们想象得那样。
这些金虫虽然个头不大，随意一扫就是一大片，可其在汲取了诸多精血之后，就又变化出数个出来，随着时间推移，反而是越打越多。
长老余慕离这时把独目睁开，看有一阵之后，才道：“诸位，这些虫豸只要叮去神怪精血，就可不停繁衍，且并无止限，必要设法阻止，否则难以后果难料。”
粦烛肃然点头，他之所以先行派遣神怪，只是不想在正式发动前浪费太多气力，可如果这样反而助长对方，那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正要下令时，站了出来一名长老，其人眉发好若活物一般，不停跃动，浑身上下则散发一股刺目红芒，他道：“此事有何难，交由我便可。”
粦烛扭头看去，欣然道：“原来是刍衡长老，有尊驾出手，想来可以无虞。”
刍衡走到前方，吐出一口气，此气一去，就化为一条滚滚火龙，凡所过处，金虫皆被焚成灰烬，本来已是几乎铺满天空的虫群，霎时就少了一大半，而奇异的是，那些神怪金怪被包裹其中，但却没有受到半分损耗。
刍衡做完此事后，晃了晃脑袋，似乎对自己取得的成果还不满意，不过此刻周身红芒黯淡了许多，看去无法再施为了，不过他已然是达成了目的，余下一些虫豸，因为数目大减，繁衍速度根本没有对面消杀来的快，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张蝉在底下看得真切，发出惊叹道：“这火了不得。”
金虫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代替他感应，所以他可以感觉到那火芒的厉害，就算自己被沾上，若没有克制手段，恐怕也逃不过去，当然，以他飞遁之速，真正斗阵起来，除非被困死在一地，否则这等情形是不会发生的。
这时金虫不断溃败，如雨洒落下来，看去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被消灭了，这也在预料之中，为此他还准备了一个后手，只是在想是否此时发动。
一番考虑下来，决定不急着动手。
只是大阵如今是外间唯一屏障，任由这些神怪冲进来，却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也需要设法阻挡。
他立刻唤了那三头古妖过来，嘱咐了一番后，命其等一同出了大阵，上前阻挡。
华英翎凝望长空许久，开口道：“蝉真人，这些人久久不动，我料一定是在等待六宗之人过来汇合，此辈这刻一定是半途之中，不如遣人截而杀之。”
张蝉一转念，道：“现在这里分不出人手，唯有司马真人在外，看来此事还要拜托到他身上。”
二人把高鉴封找了过来，言明此事，后者当即找来一个魔头，并传了一股意识进去，本来需有将这魔头送了出去，方能将消息带到，可是这一次，却是那魔头当场有了回应，他不由一怔。
张蝉见他神情有异，便问道：“如何？”
高鉴封回过神来，忙道：“回禀两位真人，掌门真人回言，说是六宗之人已是不足为虑，叫两位放心就是。”
司马权此前把魔头围绕着大阵四方布落，为得是防止有人突袭，六宗之人还未到得大阵之前，便被他提先察觉到了，并知晓其在与瑶星上宫之人汇合。
这当然是他不能容许的，所以运转相转之术，挪转数个方位，一个个对其出手，以他而今境界法力，此事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他们并没有杀死这些人，而是以魔气魔意侵染，这样关键时候反而能成为他的助力。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就来到海域之外，隐身在了一旁。
这里多数人从气机上判断，都是不是他对手，但是那些从遥星上宫来的长老给他感觉大不一般，其等似是通过某种变化，可以突破一定界限。
现在他还弄不清楚这里变化是什么，所以决定先行观察，等有了把握再动手。
在观察之中，他发现要保全下面法坛，则有两个人是必须要斩杀的。
一个便是那名唤余慕离的独目长老，其似有窥真之目，可以够望到阵中景象，而且任何物事，好像都能看到本来面目，从而找出其中弱点，威胁可谓最大，在优先除去之列。
还有一个，就是那刍衡，其所掌握的明火，似是无物不燃，连方才他把方了上前魔头，都是莫名其妙不见。
而其发威之时，周围之人都是不自觉的远离，显然也怕那火沾染到自己身上。
他心下推测，除去其自身外，任何外物都有可能被此火灼烧。
所幸这人也不是没有弱点，首先火无法展开太大规模，而且使过一次后，还需停下积蓄一段时日方再用，否则方才大可把张蝉那些虫豸一把全数焚尽，或者直接把阵法烧穿了。
这时他听得一阵动静，转头看去，却见三头古妖从阵中穿出，与那些神怪斗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其等就占据了上风了，那些金虫得此援助，又恢复了一些势头。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稍作拖延而已，对面拥有绝对优势，只要稍稍加把力，就能反压过来。
正如他所想得一样，稍事片刻，一条火龙穿下，那些金虫又被烧死了大多数，而其中一头古妖也是躲避不及，被火光沾染，霎时被焚成了一团灰烬。
余慕离睁开独目再看了一眼，道：“那岛上拥有与我辈相抗衡之人绝然不超过一掌之数，诸位长老，此刻已是可以全力发动了。”
粦烛慎重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到六宗之人到来。
他做事一向求稳，认为不必要的冒险不必去做，而且魔神之力他从来没有面对过，他本能对此有些畏惧，谁知道此辈被逼到最后会用出什么手段来？还是聚集这里一切可以聚集的力量唯好。况且他也不认为这么短短片刻会有什么变故。
岛屿之上，张蝉吐出一口气，看去那些古妖无法抵挡对面攻势，为了避免大阵被攻破，彻底没了屏护，所以他决定稍候自己出手。
华英翎看出他意图，道：“蝉真人，你是这里主持之人，不可亲身上前搏杀，还是由华某代替为好。”
张蝉摇摇头，道：“华真人行事周密，你在此主持，比我更是得力。”
华英翎还待劝说，这时虚空之中一阵动荡，这分明是有同道即将到来的预兆，两人不由看去，片刻之后，自里出来一名年轻修士，只有望去气息幽奇阴诡，难测深浅。
张蝉神情一肃，打个稽首，试着道：“不知这位真人如何称呼？”
彭向笑了一笑，道：“蝉真人，在下彭向。”
张蝉看他一眼，笑道：“果然是彭上真，换了一副模样，我倒是不认识了。”
他们倒是以前有过一次碰面，只是玄阴天魔千变万化，那时却是另一个样貌，连气机也似有所改换。
公池等人此刻大是振奋，他们不知彭向玄阴天魔的身份，但能够感觉到这一位修为远远在他们之上，很可能是一位凡蜕修士，有这一位在，想来能不难抵御外间那些神怪血裔。
彭向外天中望有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立刻知道了眼前形势，道：“诸位不妨加紧修筑法坛，这些人自有我来应付。”
他一抬手，将张衍所赐那玉板拿了出来，随后对着天中一祭，倏尔化作晶莹星点，便对着其中一名长老落了下来。
众长老忽然间一道流光冲着自己奔了过来，仓促之间，他们难以辨别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但知这定是魔神信众的手段，一个个都是慎重异常，纷纷发动手段攻击。
但是此举没有任何用处，不是追不上这光华，就是落其上去也没有半点回应。
晃眼之间，其如流失一般，正正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此人乃是取生血宗的长老，先前攻打大阵时也曾出过力，此刻被击中，他心下一阵骇然，本能倒退几步，可垂首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得什么伤害，好似撞过来的只是一团棉絮。
他不由有些诧异，举手在那碰撞之地摸了一摸，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灰白之色却从那里开始蔓延，随后向着全身上下扩展而去，不过两三息，整个人就化变成了一座灰白玉像，再有片刻，听得咔咔之声响起，玉像之上生出一道道裂纹，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裂为一地碎片。

第二百零四章 流光一点解神形
见得这名长老就这么死在面前，场中之人无不是心头大震。
最要紧要的，是他们根本弄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那流光一动，又往天中飞来，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
其中有一个眠宗长老身形臃肿迟钝，看去就不擅回避，但见那流光冲来。呼喝一声，身上浮起一层血丝甲胄，这是他采集诸多神怪打造出来的血具，就算与神怪交锋，也能抵挡一二。
那流光于瞬息之间射中他胸口，他也是浑身一颤，然而仔细察看了下，却发觉身上并无异状，不觉心下一喜，可仅仅是片刻之后，但见一股灰白之色蔓延开来，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尊玉像，随后上一个人一般，化作了一地碎石。
那流光一转，忽然又窜向另一处，那处所站之人一副似梦似醒的模样，见此飞来，哼了一声，身形陡然化作虚幻。
他乃是眠宗长老，只需起得秘术，就可遁入了幻梦之中，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化影。通常来说，此举能规避来自现世的一切攻袭。
然而那流光射到幻身后，他突然一怔，随后神情变得惶恐起来。
他发现自己居然被强行从幻梦之中拉了出来，也只是一二呼吸，他同样化作满地碎玉。
见到这一幕之人无不是露出惊震之色，眠宗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这个宗派只有一个血裔大族，但是其不但能在虚实两地两回遁返，还能从梦境之中拉出远超自身能耐的神怪妖物，说起来此与凌氏主母的青女血脉有几分相似，但秘术变化却来得更显高明。
可没想到，就是这等人物转入梦中，也没法避过这东西的侵袭。
众人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悚，要是他们也被此物打中，恐怕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好在此物飞驰不快，他们自认只要动作够快，可以不让其碰触到。
司马权见得这等景象，知是法坛那边当是又来得援手了，心中一定，这样他下来出手就更有把握了。
他略作观察，现在大多数人心神不宁，正是出击之时。
于是心意一动，顿自魔身之中荡出一团阴森幽影，此仿若走了出来另一个自己，只是往前几个踏步，轻而易举就到了刍衡身躯之内，后者还丝毫不觉。
他实际可以同时对付数个目标，可是此前察觉到这些人身躯之内似还有着某种隐藏变化，所以现在只盯上这一个，等弄清楚其中真正原由，再去对付其他人不迟。
此刻他不断往此人神魂之中深入进去，想要将此物吞夺消化，可这个时候，他却是触及到了一团隐晦意识，其后面仿佛能牵连到无限虚空，顿时便意识到，这就是自己方才所感应某种物事的源头。
就在他准备将此看清楚时，这一道分身却是骤然消失不见，难以看出，这究竟是沦陷了进去，还是被那意识吞并了。
司马权面上露出些许凝重，他知道这肯定不是这人自身所具备的力量，那意识之强横，远远凌驾于此辈之上，绝非是此人可以驾驭的。
方才给他感觉，这就像是其精气神魂早就有了归属，乃是他人之物，现在只不过是借于其人使用，只要在他绝对实力无法压过那个幕后之人，那么就无法再夺取过来。
这等情形，在方才六宗之人身上施展手段时却并无见到，可见此回瑶星上宫来的这些人与这里土著是有所区别的。
不过神魂之上没有办法夺取，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别的办法。
不能吞下神魂，他可以侵蚀精气，进而消杀对方寿数，即便无法将此人一气杀死，也可将其战斗力削弱到最低限度。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无形之中进行，等到目标真正反应过来到时，已然是没有机会了。
此时场中，那流光这时见无法触及到诸多长老，却是回头一转，忽然往下行去，冲到了那些神怪之间，并且飞快无比的在那里穿梭。
这些神怪比那些长老更无反抗之力，只要被碰触到的，立刻就会化作玉石，从天而坠，虫群又渐渐增多起来，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原先一面压制的局面就被倒转过来。
彭向站在阵中，拿出一只玉罐，身形忽闪了一下，就将这些浊阴灵机吞吸入体，补纳方才耗去的亏空。
虽然这玉板看起来所向披靡，但其实他运使并没有那般轻松，毕竟才入手中，还没有时间去真正祭炼过，所以此中耗费法力较多，故而能采取守势，边是积蓄力量，边是找寻机会。
他这时开口问道：“我能察觉到方才外面有人出手，可是那位司马真人么？”
张蝉道：“正是司马掌门。”
彭向道：“有这一位在外策应，可减少我等不少压力，不知这座法坛离那修筑齐整，需还需多少时日？”
华英翎道：“大约在七八日左右，为了确保稳妥，无法再短了。”
彭向道：“那我等就要坚守七八日了？”
张蝉道：“彭上真不妨一说，以你和司马掌门的实力，可能拖延这许久？”
彭向回道：“此言难说，若只这些人，就算杀不得他们，要想拖过去也是不难，但很可能会有难以预测的意外发生，所以要是做下万一的准备为好。”
他以为这些土著背后有那位大能的话，当不会任由自己这边这么顺利下去，一定是会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干涉的。
海域之上，众长老看着那道流光下方海域之上来回兜转，一副看去屏护此处的架势，脸色更显难看。
到底该如何对付这东西？
方才他们躲避同时，也曾试过不少手段，怎么也奈何不了此物，而且只要有此挡在前面，那他们就对下面海域也没有任何办法，就算用各种血脉秘术轰击下方，其也会过来搅扰，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会被这流光射中，成为一堆碎裂玉石。
粦烛等人正在思考对策时，底下有弟子禀告道：“粦长老，五宗诸位宗长已是到了。”
粦烛神情略振，道：“快请了上来。”
不一会儿，眠宗，恶阳血宗、取生血宗、赤疆血宗还有龙宗等宗主乃至长老都俱是到来。
一时又多了近二十位战力，虽然其中只有五宗宗主能与他们这些来自瑶星上宫的长老相比，其余族主之流略逊一筹，也没有参与过虚空法祭，可终归比那些神怪来得好用。
五宗之人与粦烛等人见过礼后，就站到了一处，此刻他们都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其实内里神魂无一例外被司马权侵占了，不仅这里所言所语可被他听得清清楚楚，到了必要之时，只需其一声令下，就可立时发动起来，对身旁之人下手。
只是司马权认为，这等手段，应该用在更为关键的时候，所以现在还压住未动。
粦烛对着诸人言道：“那道流光很是难以解决，不搬开此物，我等只能拿里间之人便没有办法，更是破坏不了那座祭坛，诸位有什么提议么？”
余慕离道：“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问对虚空之母。”
粦烛叹了一声，道：“余长老的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可是我等祭品已是不足了。”
余慕离低声道：“未必需要神怪，只要生灵，或者血裔也是可以的。”
粦烛眼瞳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
余慕离继续言道：“一界生灵应该是足够了。我瑶星上宫掌握大小数十界域，要是只需牺牲一界，就能因此解决眼前，那也是值得的。”
粦烛心下已然同意，可口中却是道：“其余长老也很可能会反对。”
刍衡这时喝道：“必要之时，行必要之事，我等今次是十位长老到此，要是无人反对，那也没什么不妥。”
上宫执掌权柄的就是包括他们在内十九名长老，只要他们都是同意，那已是超过半数，就算在规理之上也是站得住脚的。
司马权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知是什么，猜测因与潜伏在其神魂中的那团幽暗有关，或许真能改变眼前情况，他暗觉可惜，要是自己能左右刍衡神智，就能令其强烈反对，就算不能坏了此事，也可以加以拖延。
粦烛在逐一问过之后，见此来之人都无有反对，也就决定祭献一界生灵，从虚空之母那里求取解决之法，但这不是一二天内可以做成，所以暂缓了攻势，只是不断派遣神怪过来给阵法这边施加压力。
张蝉等人在得了司马权传信后，知道了对面可能短时内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但再攻来时，决然是远胜此前，是成是败，可能就看这一遭了。
现在他们该做得早是做了，接下来主要依靠的司马权和彭向二人，要是这两位也顶不住，那么一切皆休，只能由布须天那里再继续派遣修士到此，可那个时候，做起此事来比现在恐怕要困难十倍百倍。
眨眼之间，就是四日过去。
此时法坛已是修筑到最后时刻，还差三四日就可彻底完成，而对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可包括张蝉在内，所有人的神情都是越来越严肃，海域之上，也被一股沉闷所笼罩，因为他们能隐隐感觉到，似有一股莫大力量距离自己越来越接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一举倾压下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吞引神元祭冥空
瑶星上宫到得芎陆的共是十位长老，在所有人都是同意后，就表明了决断已然做出，其余不在这里的九人再是反对也是无用。
不过由于隔着虚空，不可能去到别处做此事，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了，说不定稍有迟疑，虚空魔神就会降临世间，所以在这里众人又做出了一个选择。
那就是直接祭献这方天地内的九成以上血裔生灵。
若是可以，他们宁可把整个天地都祭献了出去，因为不同的祭品，所得到的回应也是不同的。其中以一方界域为最上，最能取悦虚空之母。
实际上不是他们不愿意如此，而是他们被固有原因所束缚着。
或许由于沟通对象根本上的不对等，导致祭献的物事越是庞大繁杂，这个过程就会越是缓慢迟钝，所以瑶星上宫通常只祭献神怪等生灵，这样数日下来就能得到结果。
可要是涉及一个界域，那动辄千万年，那显然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而这么长时间，魔神恐怕早就降临世间了。
在粦烛主持之下，众长老当即举行了法祭，只用了一日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繁琐仪规。
司马权在外却是意外发现，自方才开始，自己无法听得此辈具体在说什么，似乎是被一股宏大力量遮蔽住了。
在祭献结束后，芎陆、榷陆、治陆乃至十几处岛屿之上的神怪血裔，除了眼前海域上站立的这些，余下谁都是没有逃脱，俱是被虚空吞去。
六宗宗主和族主虽然心中不情愿，可没有办法反抗瑶星上宫做出的决断，只能选择顺从。
所幸他们只要还在，去到别处，用不了千百年，仍能拉起一个血裔大宗，而且此番做出了相当大的牺牲，等挫败魔神信众，了结这个事端后，相信上宫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在举行法仪之后第四日，所有参与之人忽然一震，他们自己脑海中莫名多出了一段莫名意识，正是关于如何对付那流光法宝的。
粦烛看向众人，道：“诸位长老，虚空之母已是给出了答案。”
众人都是点头，这个东西似是来源于之手，可由于彼此差距太大，以他们的力量无法将之消灭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能为力。
好在此物有一个缺点，就是在把一个目标彻底化为玉石之前，是无法对另一个生灵下手的，而且对象层次越高，则变化玉石所用的过程就越长。先前看到那流光往来之处，所有神怪都是顷刻化为玉石，那只是因为其等层次太低，所以只沾上一点，就即刻败亡了。
被此点醒之后，众人发现这个缺陷其实很是容易发现，可无人觉得不值。
要他们自己去为，那恐怕要用上十天半月，甚至死上诸多宗老才有可能验证出这个结果。
余慕离道：“这般看来，只需要一头足够强横生灵去代替我等阻挡此物，就能化解眼前威胁了。”
有长老言道：“仓促之间，去哪里找寻？”
余慕离道：“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去虚空之中引得一头堪用神怪过来，另一个办法……”他语声稍顿，“那就是我等之间出一人吞化冥空神精，踏出那一步了。”
第一个办法立刻就被众人否决了，因为时间上根本不允许，先是这般神怪不好找，就算找到也不好对付，让其乖乖听命就更难了，若不经过详细谋划，那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至于第二个办法，神怪血裔在参与过祭献虚空之母的法仪后，若上献上祭品足够多，就会得赐一道冥空之种，凭此就可以如自己的祖脉源头一般，轻易沟冥空神精。
平时慢慢汲取，使得身躯缓缓炼合，待的完全适应，就可驾驭这股力量，这个过程需得极为长久，只靠自身寿数是不够的，所以需要借用常长生火维持性命，过去超脱之人，早已不在瑶星上宫之内了。
冥空神精若是一气灌入体内，而不是缓慢引导，那却是能在短时内将自身斗战威能大幅提升，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提升一个层次，往昔本事手段根本无法相比。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因为进入这等境地的时间若是过长，此人有可能变成真正神怪，甚至有可能会被神怪的本能欲望搅乱自身，再无法变回人身。
可以想见，不遇得生死危机，一般血裔是不会这么做得。
余慕离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沉默下来。
就算变化成了神怪，其实还有一线希望恢复原有理智，可要是被敌人杀死，那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玉石的厉害他们也是见到了，只要被沾上，那就没有幸免之可能，献上自己性命来解救他人，当然没有几个人愿意如此做。
粦烛也是知道必然如此，但他心中已是有了一目标，目光众人身上一一转过，最后落在一人身上，道：“俨宗主，记得你的祖脉源流乃是来自于神怪‘茂窟’？”
俨朝被他盯上，心中一紧，可面上仍然保持着一派宗长的气度，只眼神之中略略带了一丝警惕，故作淡然道：“正是。”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粦烛以最是平常不过语气道：“‘茂窟’一旦变化，身形堪比大昼界陆，这足以拖延那流光侵蚀，所以此事由你来做最是合适。”
俨朝神情微微一变，随即质疑道：“粦烛长老，莫非说笑，此事我如何做得？我又未曾参与过上宫法祭，更未曾得了冥空神精，想要做也是无能为力。”
粦烛一脸平静，看着他道：“俨宗主过于自谦了，你虽然在上宫之中未曾参与过法祭，但是私底下却是做过此事的，你虽然遮掩的好，可问一问这里长老，有哪个不曾察觉到你身上的神精气息？”
俨朝看了看左右，见所有人都是望向自己，心头直往下沉，他的确是通过某种手段，瞒着上宫，暗暗祭献了虚空之母，并汲取到了冥空神精，这是准备日后如万圣塔中的十九人一样，也成为那上宫长老，这次他是巴不得这些长老多死上几个，自己才有位置坐上去。
可怎么也没想到，把这些人请了过来后，居然把自己给陷了进去。心中不由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又何必把此事报了上去？现在若是强行违抗，那绝然是死路一条。
他吸了口气，挣扎道：“方才祭献过后，俨氏族人多亡，若是我也亡了，岂非一脉断绝？我绝不愿意做得此事！”
粦烛道：“这也不难，俨宗主只要现在留下一丝精血，我等可向虚空之母立誓，自会助你繁衍后辈族众，只要我等还在，就可保你族门兴盛，这般如何？”
余慕离道：“俨宗主，你一人牺牲，却可保得诸界不失，却又为何犹豫呢？”
俨朝冷笑道：“那余长老怎不去为？”
余慕离叹道：“祖脉源头不同，我便是运炼冥空神精，也做不到俨宗主这般地步。”他诚恳劝说道：“你以一人救亿万众，我等都是承你之情，我等可立誓言，待解决了魔神，只要库藏一有富余，便祭献虚空之母，设法为你重塑体躯，复生回来，你看如何？”
众长老也是纷纷出声赞同，现在他们都想要俨朝顺从此事，也不想把其逼死，否则他们自己就要替代上去了。
俨朝虽然知道这话不能太过相信，可眼下也是别无选择，他固然可以自绝于众，这般做没有任何好处，现在总还有一丝可能。
他看向众人，语气沉重道：“我应了。”
粦烛为怕变故，当即与众长老一同对虚空之母立下誓言。
俨朝既然做了决定，也就没有再推诿，与众人商议过对策后，把积蓄起来的冥空神精一气吞炼，随后一股惊人气势从其身上蔓延开来，一时间，所有人眼中都是露出了惊悸之色。
大阵之内，张蝉等人看去上方，却见一个巨人立在天地之间，那一座盖陆巨城在上，好似被其肩抗托起一般，过有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来，向着大阵拿来。
彭向积蓄了五天，法力完满，此刻见敌方攻势再来，立刻御使那玉板化作流光，向着那大手迎去。
两边之人此刻都是盯着这一幕，只见那流光与大手一撞，开始没有什么，此手去势不止，可过得片刻，却是微微一顿，随即一股玉色由手指尖端顺沿而上，先是手掌，随后是手臂，一路往全身蔓延。
然而因为这具身躯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这个过程看似很快，可谁都能辨别出来，要等到其完全化为玉像，照此情形，至少也要二三日的功夫。
瑶星上宫这边诸长老一见，都大是振奋。
粦烛言道：“诸位，那东西暂时对我已是无有威胁，请一起合力破开下方幻障！”
几乎就在出声同时，众长老纷纷出手轰击，因为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俨朝，所以这一回都是下了死力。
彭向见那流光与那巨怪纠缠在了一起，知是短时内不指望上此物了，只能凭借自身之力与这些神怪血裔纠缠了。
其实这里并非是这法宝不妥，而是他自身根底尚不足以驾驭此物，若是他法力再强盛一些，或者能够祭炼合一，那结果就大不一样了。
瑶星上宫这边在强攻两日之后，终于把张蝉等人用在阵中的玉砂子积蓄耗尽，大阵被彻底掀开，笼罩此间的迷障一散，底下海岛也就整个暴露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距离法坛到那真正修成，却还差得一日之功！

第二百零六章 阴幽入心逆本性
瑶星上宫诸长老见下面迷雾散尽，再也没有遮挡之物，不由欣喜若狂，若不是有这层遮护，他们又怎么被阻在外间如此之久？
众人见底下魔神信众并没有几个，人数远远无法和他们这里相比，立刻就欲上前围攻。
粦烛这时大声道：“诸位，那些魔神信众无关紧要，先去把那处祭坛毁了！再回头料理此辈也是不迟！”
众人得其提醒，立刻冷静下来。
不错，阻止魔神降临才是关键，那些信众可先撇在一旁。
余慕离独目一转，道：“下面可与我等斗战之人约有五六人，但不排除暗中还有人潜藏，要防备一手。”
粦烛点头，道：“这些人就由我等一同上前对付，六派宗主带领门下之人即刻上去捣毁此座祭坛！”
随他吩咐下去，此间之人当即一分，连他在内的十名上宫长老则是盯住了张蝉等人，但是没有立刻上前动手，而其余人等全数往祭坛方向冲去。
张蝉往那些去往祭坛所在的六宗人等撇有一眼，嘿嘿一笑，却是压根不做阻拦。
此前他与华英翎等人曾经设想过，万一外面屏护的大阵被破，下来该是如何维持？
法坛修筑的宝材都是从布须天中带来，每一块都是反复祭炼过的，直接轰击法坛，一般是无法造成破坏的，否则等造起来后，也不可能承受真阳元尊的分身。
但是同样，一旦与人交手，他们也无法再调遣人手进行修筑，这里是土著主场，人手根本不缺，就算不能将他们击败，也能将他们拖住，那时有的是时间来对付法坛。
因为预料到这一点，所以他们在修筑法坛时选择的方法是先起外，再筑内，等到了最后一部分时，是在法坛内部完成的，这里唯有留下一个门户方便出入，只要守好此处，不让这些人杀入进去，那么还可保得法坛不失。
至于为何不把出入口堵死，那是因为法坛之内是不容许有太多外气存驻的，要是这些神怪被堵死在内，即便可以提前下手段将之消杀，可哪怕只是残留一些杂染，都有可能导致法坛无法成功接引。
法坛出入之地很是隐蔽，若不是仔细查看，却是难以察觉，而这里还有彭向留下的一具分身守御，必要之时，其也会亲自上阵，所以他们很是放心。
六宗之人到了这里后，根本没有去多管其他，立刻对着下面使出各种秘术轰击。
但是他们很快边就发现，落在上面的攻势都没有用处，这处祭坛丝毫不损，光滑玉璧之上连半分痕迹都不留下。
这里不说万法不沾，但也蔽绝大多数外力，不然司马权也用不着费功夫去找虚空神怪，用那最笨拙的蛮力搬运，直接用法力摄拿就行了。
众人忙活了许久，却怎么样也是没办法撼动，这时粦烛喝道：“把这处岛洲给毁了。”
众人立时反应过来，当即对着下方岛屿出手，在诸多秘术，不过两三呼吸，这片地域就被消融的半分不剩。
然而结果却是出乎意料，这座祭坛少了承托之物，居然仍是悬空立在那里，看去没有任何影响。
张蝉冷笑一声，法坛或许最开始需要地陆承托，可等主座大致堆砌起来后，璧面上的法纹符箓已是彼此交融激发出来，自然便就离地浮动，只是表面看去，还落在那里罢了，要不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他们早被设法将此推挪到别处了。
刍衡喝道：“诸位让开，由我来试上一试！”
他来至前方，吸了口气，如方才一般吐出一口火气，本是准备将这法坛烧穿，然而转了一圈下来，发现这却是徒劳之举，那似能焚尽一切的火芒对此法坛毫无用处。
长老之中人大惊道：“莫非这祭坛已然修筑好了？”
粦烛否认道：“绝然不可能，若是筑好了，这些人又何必守在这里？这里定有可以破开的缺口，只是怕我等发现。”
余慕离独目上下一扫，顿时凝注到了一个地方，指着言道：“诸位，那处有一个孔洞，当是可去内中，可从那里坏去此物。”
粦烛顺着他所指之处看去，也是神情一振，道：“不错，外间拿他无法，却可从内突破！”
六宗之人在见此处后，也是纷纷往那里涌去，不过为怕里面有什么布置，各派都是留了一人在外策应，余下之人则是往里冲入。
司马权在外心下一阵冷笑，他早就控制了除离明血宗之外的所有五宗之人，此前迟迟不动，为得就是用在紧要关头。
他能察觉到这些芎陆之上的土著与瑶星上宫之人有相当大的差别，要是方才指使此辈动手，相信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而在这个时候控制起来，反易打乱其全盘布置。
众人经过那座出入门户时，只觉自身撞开一层气膜，随后眼前一阔，见有不少神怪正在那里搬运垒砌。
离明血宗五名长老此刻冲得最前，他们小心辨别了一下，发现这些神怪都是极好对付，可是一时却不敢上前，因为到了这里后，他们总是觉得有些心下不安，而且也是不信这里会毫无防备。
曲氏族老正打量之时，一名眠宗长老走了过来，站在他旁侧言道：“曲族主可是见到了什么不妥？”
曲氏族老摇头道：“倒也没什么，只是照理来说，不可能让我们如此轻易得手，所以要么这几头神怪有问题，要么就是还有我等未曾发现的隐秘。”
眠宗长老看着他道：“哦，曲族主以为那会是什么呢？”
曲氏长老沉吟道：“我以为……嗯？”
他忽然感觉一丝不对，猛地一抬头，却见眠宗长老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笑容，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然而这个时候，却觉一阵剧痛传来，却见地底之下探出一个蛇蟒一样的头颅，腰身以下已是被咬入了其口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又惊又怒，身为神怪血裔，自己怎么可能被一条看去寻常的蛇蟒暗算到？可他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被眠宗长老拖入梦境之中。
察觉到这一点，他不觉一阵悚然，若是在这里被反复杀死，那么在现实之中，到最后只会剩下一具半死不活的躯壳。
他立刻发力挣扎，然而在这里一切都是由这位眠宗长老构筑的，在进入此间第一刻起他实则已是输了，随着意识被不断削弱，他神智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余一个肉身站在原处。
与他遭遇相同下场的，还有其余几名离明血宗的长老，其余五宗长老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发动了对他们的剿杀，不过秉氏族主因为实力最强，所以反抗也是最为激烈，但是在众人围攻之下，也没有能够支撑多久。
而倒下之人随着一股阴风飘入身躯之中，很快又面无表情站了起来，并与其余五宗之人站到了一处，对面前正在忙碌的神怪视而不见。
他们所有人都是看去与本来没有什么区别，也能用出原先一切本事，可实际上已经完全是被魔头侵蚀了。
此刻外间，双方正遥遥对峙，九洲来人这一边，俱是把法相展开。
张蝉身化一道赤光腾起，内中浮有一只背沿血线的狰狞金虫，同时不计其数的虫豸随气而生，如云海一般漫来。
公玄、墨隽二人也是各自扬举血气，一似金羽巨鸟，一如尖鳍凶鱼。
华英翎则是化为一缕白虹荡开，茫茫然铺展千余里，好似晨光初露。
另外还有两头古妖则是各自放开身躯，身化千丈之高，一左一右，护在四人两侧。
而似韩定毅等低辈弟子，不可能在这等斗战中存活下来，就是余波冲撞，也可能要了其等性命，所以张蝉早就令他们躲去了一件避灾法宝之中。
瑶星上宫这边，也没有急着动手，似乎是等待法坛那里分出结果。
余慕离这时忽然转头望了一眼。
粦烛道：“于长老可是发现了什么？”
余慕离沉声道：“这些魔神信众如此镇定，定必暗藏厉害手段，诸位宗主未必见得一定够攻破祭坛，我以为当我等之中去得一人，也好看一看那里现在到底如何了。”
粦烛点头，若只是在外攻击，那么六宗之人一有不对，他们便可发觉，并可随时给予支援，可现在其等深入到祭坛之内，他们就无从知道里面具体情形了。
他转头言道：“刍衡长老，那里由你前去最是合适。”
刍衡爽快道：“诸位等着，看我如何将此处掀翻。”他一纵身，就化一道火光，往那法坛入口奔去，门口守御的长老纷纷让开，由得通路显露出来。
司马权见状，神情一沉，瑶星上宫长老无法侵袭入神魂内，若这人往里去，恐怕需要他亲自上去对付了，但是这里却也离不开他。
俨朝那等变化他也是见到了，这些神怪血裔似能通过一种秘术突破某一界限，几可达至山海界那些妖祖的层次，而对面只要有一二人用出这等手段，那张蝉等人怕是瞬息间就会败下阵来。
正在他思量时，忽觉一股较为熟悉的阴诡意念传来，“司马掌门，里面有我护持，外间这些人需请你暂时拖着了，我会先设法解决此人，而后再来与你合力对付这些血裔神怪。”

第二百零七章 幻域侵夺执死生
玄渊天中，张衍把意识收回，方才意图送渡一件法宝过去，但是却被背后之人所阻止，这已不是此人第一次如此做了。
随着法坛修筑日渐完好，他对那方天地感应日深，不难察觉到现下那日已是到了关键时刻，距离他分身降临只有一步之遥。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拼命阻止他为那方天地添加人手和助力。
他淡笑了一下，这等局面其实也是他刻意造成的。
对方力量虽是在不断涌现，但却掩饰不住那一股根本上的衰退，其本来已是没有了驻世之身，现在越是加大力量，将来败亡得便越快。
可是这个时候，此人明知道他在借此消耗自身最后一缕存世精气，却也不得不被他逼着继续下去，否则前面所做得一切口都没有了意义。
而且两方纠缠许久，牵连已紧，其也是唯恐这么一退，很可能会被张衍顺势而进，跟着他一举侵入到布须天更深处，从而掌握此间更多权柄，真要到那等时候，那就连最后一点倚仗都要失去了。
张衍此刻能够感觉到，法坛那边的确有危险存在，但只眼前看来，还没有到不能应付的地步。
而且退一步言，就算法坛被毁，彭向和司马权二人乃是玄阴天魔之身，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杀死的，只要人还在那里，哪怕只有一个魔头分身存驻，那他就可以继续派遣人手前去，重新把法坛造了起来，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
说到底，他如今可进可退，哪怕一二次失机，也不会动摇根本，而那背后之人却不可能和他无休止的耗磨下去，因为拖得越长，其本质损失越多，若是坚持和他比拼，那可能用不着他出手，就先是把自己耗尽了。
法坛之内，彭向分身此刻正守在法坛出入口上，见刍衡过来，却是没有阻止，而是任由他入内。
这么做是原因的，若是在外面动手，那等于是告知这些遥宫长老法坛里面有问题，而到了法坛内，只需单独对付其一人，还能继续把这里面的动向遮掩下去。
至于两人斗战的余波会否破坏法坛，玄阴天魔与人相斗，却是从来不需要正面相争。
他把灵机一转，就往刍衡那身躯之内侵入进去。
只是他魔气方才潜入其中，却与司马权一般，也是察觉到了此人神魂之中有一股一团隐晦意识，其如虚空浩大，看去竟是早就有了主人，而不再是归属于自己。这意味着就算侵夺此人心神，也无法将之杀死，甚至不能动摇其分毫，因为最后负担都会由那股意识的主人承受过去。
此刻他也是发觉，刍衡身上有一股魔气缠绕，正不断削夺刍衡生机寿数，只是后者尚不自知，要是不去干涉，那么只消半日之后，就会被这股气机杀死，这当是司马权的手段。
可现在他等不了这么长久，需得立刻将之降伏。
实际这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以功行法力镇压，毕竟双方层次有所差别，但与司马权相同，他也是看出，其等身上寄存着一股惊人力量，若是受到远超自己的外力逼迫，很可能就会如那离明血宗的宗主一般，破开那一层制约，要是这样，反不如让此辈维持现在状态来得好对付。
尽管神魂无法夺去，但大可让其陷入幻境之中，再慢慢收拾。于是心意一转，整个法坛之内便起了一丝微妙变化，似是无甚改变，但好像又有什么地方有所不同了。
刍衡在过去门户后，便见面前一个向下阶梯，就沿此往下行去，可到了最底下之后，发现只是这里面空空荡荡，方才进来的所有六宗长老都是不知去了哪里。
他十分诧异，这时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猛地转头一看，发现进来的门户竟然完全消失了。
他想也不想，回头就是一拳，但见血具之上光华一闪，一蓬烟火霎时炸开，轰击那严丝合缝的玉璧之上，准备直接将这处法坛由内而外摧毁了。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声音在此间回荡不绝，然而一切散去后，那上面却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哼了一声，大喝道：“你等只会玩弄这些小花招么？”
当下胸腹一鼓，待得一口气蓄满之后，就哈的一口吐出，霎时有一条火龙飞出，往玉璧之上冲去，他却不信这里也是坚固如外间，否则这些魔神信众就不必要守在这里了。
果如他所想，在这番努力之下，那玉壁渐渐被融出一个孔洞来。
他见是有用，哈哈大笑了一声，又加了一把劲，过去多久，就化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出口。
可是就算如此，也没有人出来干涉，他觉得十分古怪，想了一下，转身又迈步出去，然而一出法坛，不由得一怔。
外间一片平静，不管是上宫长老，还是六宗之人，甚或是顶上那座巨城，都是消失不见，面前只有那汹涌起伏的海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这时他似想起了什么，又飞身往回走，却见有一个黄袍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不由眼瞳一缩，方才这里明明没有任何人存在的，便喝问道：“你是何人？”
那黄袍人缓缓转过身来，然而待看到对方面孔时，他却悚然一惊，那赫然就是他自己！
待要出手，却见其人对他古怪一笑，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这刻终是意识到了不妥，不过由于思维受阻，他并没有想到自己陷入了幻境之中，而是认为这里是一处迷障，就似方才在攻破的那一座。
转目四顾，过去片刻，他心下一阵发狠，这等迷障，不外是出费些力气攻破罢了，他有上乘秘术在身，却是不信此间能困得自己，念至此处，稍作积蓄，便一鼓力，自身上放出大团明火，向着四面八方灼烧而去。
正如他所愿，随着火焰过处，整个场景出现了晃动，似随时可能被破开，见得此景，他更是努力。
此刻若有人站在刍衡他身旁，就可发现，其此刻正一动不动站在了原地，只有紧闭双目之下的眼珠不停转动，显示出其心绪在不停波动。
实际上，自其踏入法坛一瞬间，就已然入了幻境之中了，在此中运用秘术，虽不会在现实显现出来，但是心神却是在不停耗用，而在看不见的地方，那原本缓慢侵蚀的魔气却是势头大涨，正不断侵夺精血生机，肌皮之上已肉身可见的速度多出一丝丝皱纹。
不过半刻之后，身上原本饱满血肉就枯萎了下去，只余一层皮贴在了骨头之上，眉发变作了灰白之色，看去无比枯槁，可他自己却是丝毫不觉，仍是在幻境之中不停施展秘术。
阴风一卷，彭向分身显现出来，他知此刻已是差不多了，再等下去，恐怕会生出什么变数，当即拿指向着其眉心点去。
在这生死危机的关头，刍衡身躯之中忽然有某种莫测外力觉醒了过来，他不禁浑身一震，终是清醒过来，在发现自身情形后不觉大骇，想也不想，顿把冥空神精一气吞炼，想要化身祖源神怪，彻底避过这一劫。
若他身躯完好时，此举自是无碍，可现下生机精血都被夺尽，已然是承受不住，神精一入，好像朽木撑巨梁，轰然垮塌，整个人瞬间爆散开来！
因是他身驱之中早是空空如也，骨肉腐朽不堪，所以无数残肢断体一落地，就砸散成了满地飞灰烟尘，什么东西都未曾留下。
彭向一挥袖，那些灰白粉末被尽数卷了出去，他能感觉到，此人虽死，神魂并没有消失，而是彻底回归了那一团晦涩意识之中，只是稍稍窥望，就觉得是自己仿佛要跟着陷入进去，顿时明白，这背后可能涉及到更高层次的大能，连忙收住，不敢再看。
法坛之外，粦烛见刍衡进去后，半晌没有动静传出，皱眉问道：“余长老，刍衡长老那边会否有什么问题？”
余慕离也是感觉不对，道：“现在看来，那里说不定有什么了得布置，我等不能希图侥幸，为今之计，只有先将眼前这些魔神信众扫除干净，再是进去一查究竟了。”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道：“为得稳妥，我建言当请其余九位长老到此相助！”
粦烛诧异道：“有此必要么？是否太过？”
余慕离认真道：“粦烛长老不可小视，先前诸位长老只是因为难以确认此事，故才只我等前来，现在既已能肯定这是魔神祭坛，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要集中全力才好。”
粦烛没有立刻决定，而似是慎重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抬头道：“余长老说得有理，那就有劳你起得秘术，通传诸位长老了。”
余慕离道：“我这便去为。”
粦烛则是看向下方张蝉等人，一招手，道：“诸位，于宫中坐镇的九位长老随后便至，他们到来之前，且随我一同剿杀这些魔神信众。”
其余长老同时喝声一应。
张蝉见上方忽然有了动静，知道对方忍耐不住要动手了，嘿嘿一笑，道：“各位道友，方才彭上真传言，他已是将那闯入法坛之人斩杀了，那处已然无忧，下来便有大能出现，他与司马真人也会设法阻住，而这里就看我等本事了！”

第二百零八章 道力灵玄胜血裔
张蝉一语言毕，法相一动，不待上面这些血裔下来，就蛮横无比地朝上冲去。
洞天真人法相铺展，动辄就是千数里，与人斗战，一开始不外乎就是法力碰撞，若是对手抵挡不住，哪也无需多想，直接碾过去就是了。
要是双方法力相当，或是有神通法宝护持，不能一举拿下，那再考虑其他手段不迟。
粦烛见下方声势极大，也是动容，他没有上去硬拼的打算，唤了一声，道：“印长老。”
旁处一名长老一点头，站到了众人前方，当下祭动血脉秘术，只见其面孔之上浮出金瞳血纹，双目陡然睁大，随后所看到的景象完全映入进来，随后把眼一闭。
顷刻之间，就见由那法相铺开的大团赤光云虹，竟是一片片凭空消失，好似被一只无形之手将之逐渐擦除抹去。
与此同时，那名长老皮肤上开始渗出一点点金色血液，整个人也颤抖起来，显示出其这么做也是负担不小。
余慕离看了一眼，沉声道：“这些魔神信众的能耐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印长老恐怕支持不了多久，需速将此辈拿下。”
有一位长老言道：“我等人多势众，一齐上前，定能压过彼等！”
余慕离再度提醒道：“可能还另有敌手暗藏，诸位不可大意！”
粦烛目光看去护在两侧的古妖身上，道：“先从左右那两个魔神信众下手，其等实力稍弱，可以从那里打开缺口。”
其余长老连声赞同，他们同样也是这般想的，这两头古妖先前出战过，本事他们也是见识过了，的确从这里突破最是容易。
张蝉见自己法相被逐渐消融，也是颇觉奇异，这等秘术他可是从来没见过，他并不清楚该如何从正面正确破解，但无疑杀死那施法之人最是容易。
现在除了法相，还有法宝在手，于是心意一动，就有一只灯盏飞上天空，一点灯光照起，本来明亮天空一下黯淡下来，里面隐隐有一团团赤炎流动，看去就要泼洒下来。
余慕离独眼大睁，对着这灯盏猛瞧了几眼，片刻后，他心中感到一阵危险，大喝道：“不可让此物恣意发威！”
粦烛听到后，分毫不敢大意，一转头道：“年长老！”
当即一名身躯宽壮的长老跃一仰脖，整个人轰然变成弥漫青天的烟雾，随后自里探出一个头生两角的神怪头颅，一口就将灯盏吞了下去。
张蝉一掐法诀，感觉那法宝还在，心神亦能与之沟通，可是任凭他再怎么催动，却是再无反应，看去其人肚腹如同寄居在这天地之中的小界，他暗暗警惕起来，并提醒众人道：“这些血裔正战倒不见的有多少能耐，但是稀奇古怪的手段倒是不少，却是要小心，不要一个大意翻了船。”
粦烛虽见年长老降伏了那宝物，可却是暗自皱眉。
每一名长老都有各自擅长的本事，这位年长老祖脉源头乃是神怪“寂巨”，不管是世上任何东西，都能一口吞下，但并不消亡了，只是暂时被送到了其腹内天地之中。
这在大势力互相斗战中十分有用，因为上来就可消除对方一个顶端战力，等到收拾了其他人后再吐出了对付。
按照他的打算，魔神信众眼前只是六人，只要暂时拿去一个最为强横之人，那么剩下五个当更好对付，然而此辈出乎意料的难对付，现在年长老不得不提前动手，本来看去稳妥的计划立刻就被打乱了。
两大势力相斗，要么就是展开乱战，要么就是相互配合，瑶星上宫这边人多，看去似是一拥而上能够占据优势。
其实不然，他们唯有各自以秘术相配合，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往日对付那些神怪，无不是如此做，可是现在乍然遇到修道人，后者手段层出不穷，自然就感觉不适应。
华英翎方才在下面没有动手，只是试着遮护张蝉，现在见上面之人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原本汹汹来势忽然一滞，目中一亮，知是机会来了。
心下一催，把旋荡于天的法相撑开，白虹金光眼下排开数千里，向着所有人卷了过去。
一名上宫长老仗着有秘术护身，探手一拿，可只是稍稍一沾，却是闷哼了一声，收了回来一看，不由暗暗心惊，却见五指缺去半截，手臂之上鳞片连带肉血都被消磨去了一大片，尽管片刻间又长了出来，可他再也不敢上去尝试，见着虹光飞射之地，都是远远避开。
粦烛原本准备打算招呼各长老配合两边古妖，可是被这么一搅乱，天地之间尽是白虹飞舞，连底下之人也分辨不清，想要下手也无从谈起了。
他捉了一丝白气过来，发现指肚立刻变得鲜血淋漓，可以想象若被卷入其中是何下场，他心中一沉，道：“这便是魔神手段么？”
华英翎先把对方搅乱，他胼指一点，一只宝壶飞出，悬空在天中后，只是壶口倾下，就有一道洪流自里冲泄而下，到了他法相白虹之中，两者一合，却是又显现出一种金水相融的变化来，只见浪头翻腾，飞溅水珠击打在那盖陆巨城上，立时洞穿出一个个孔洞来。
而无数飞洒的水浪，也是逼得众长老左右乱窜，狼狈不已，再加上公池、墨隽还有两头古妖不断进袭，一时瑶星上宫这边反被压制住了。
粦烛见此，忽然两眼泛出凶光，身上渐渐涌现出了一股暴戾气势。
余慕离觉得不对，立时凑到粦烛身边，道：“粦长老，没想到魔神信众秘术如此厉害，看来此刻对拼非是上策，还是等到九位长老后，再将他们一鼓尽灭。”
粦烛点点头，把浑身凶气缓缓收敛。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有运炼冥空神精，将这些魔神信众一举杀死的冲动，可是听了余慕离之言，他也意识到不妥，如此做固然能击败这些魔神信众，可自己也有可能在事后失去人性神智，既然有的选择，那肯定不必要这么做。
司马权一直隐伏在旁找寻机会，方才他只是对那粦烛多了几分杀机，其便隐隐然有蜕变的迹象，知是其能作为敌众首领果然有几分门道。
于是他不在此人身上打主意，而是准备回到余慕离身上。
此人斗战之能不算最高，但绝然是此间最为危险的人物，从之前此辈对话言语看来，其人颇能够查遗补漏，要能除去，这些人对他们的威胁将是大大下降。
但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余慕离身上后，一股魔气顿时侵入进去，就在这个时候，其人突然回过头来，睁开独目，往自己所在看了一眼，他静静站在原处，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余慕离把目光收了回来，他心下疑道：“方才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盯着我？莫非是我感觉错了不成？”
他躲开一道飞卷而来的白浪，运转自身血脉，随后一缕缕灰白气丝出现在外间，将他自身围裹起来。
神怪血裔一身本事本来是从神怪得来，不过等到开命之后，若是自家愿意，却已是可以由心意借用血脉之力，并在此基础上造出各种与神怪截然不同的秘术来，通常寿数越长的血裔，所能掌握的手段也就越多。
这就好像先由主流而行，然后走上了支脉，相当于开辟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只是这等人物少之又少，此回过来的十名长老，仅仅只有三人是行走这条道途上。
他便是其中一个，而且由于自身血脉的独特，所以所拥有的秘术也是不少。
司马权冷冷看着，只要魔气侵入其躯体之内，不管如何再在外间如何补救，都没有用处了，那魔气如对付那刍衡一般，不断削杀生机精气，等到时机成熟再出手，就算那时潜藏在其体内的力量发作出来，被弱化到极致的身躯也将负担不起，从而将之灭杀。
但若是此人警醒的早，立刻进行蜕变，却也不难避过这一劫，所以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此刻他正准备再去找寻下一个目标，忽然心中感觉一阵悸动，好似有莫大危险来临，他知这不会无由，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就在这等时候，天地之间忽然动荡起来，随后豁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虚空裂隙，自里传出一阵阵波荡，下来人影一个个出现在了天穹之上。
粦烛一见，心中大喜，道：“诸位长老到了。”
守在宫中九名长老在收到传言后，确认这里的确就是魔神最有可能的落处，便就召集所有空融神怪，合其全力，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赶至。
余慕离等人也是大为振奋，一个个飘空而上，与之汇合。
司马权见是敌众援手到来，才知那感应是应在了这里，对面人数此刻等若翻了一倍，下里绝不会如之前那样轻松了，而且此辈若是个个放开潜伏于体内的力量，那么他们根本无法抵挡。
想到这里，他便传声去彭向处，道：“彭道友，敌众这回势头不小，用寻常办法，未必再能拦得住，不如我等联手造一幻域，将这些人一起困入进来。”
彭向声音回道：“此辈体内有异力潜藏，若是对付一人还好，人数一多，我等若造幻域极易露出破绽，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破绽。”
司马权道：“现在管不了这些了，只能全力而为了，至多还有大半日，法坛就能修筑完成，此辈对此并不知晓，只要能拖到那时，我等便算全功了。”

第二百零九章 清气终落洗冥空
瑶星上宫诸长老若是通力携手，相互配合，哪怕是虚空之中一些横行无忌的神怪，都可以轻松围剿，现在虽是刍衡不在，缺少了明火攻坚一环，但是整体实力仍在，尤其人数上已是大大超过张蝉这一方，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就不难将九洲诸人压了下去。
而他们一旦占据上风，就能将优势不断扩大，再也不可能给人翻盘机会。
张蝉没有因为支援到来而保守应对，他判断出这九名长老方从虚空遁出，现在还弄不清楚具体情形，必然有一个短暂的调整过程，这个时候他们大可以趁机进手，不让此辈从容布置，他大声道：“华真人！”
华英翎明白他的意思，心念法诀，把法力鼓动起来，法相又是势大数分，白虹大河翻天卷地，将到来九人一同罩入进来。
这般做消耗虽是不小，可法坛距离修筑成功只余大半日，坚持这般久当是不难。
这些长老突遭侵袭，如他们所料，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对抗，而是往后退去。
而另一边，司马权和彭向已是定下对策，趁着此辈退避之时，全力运法，不一会儿，就将一座幻域撑开，将瑶星上宫所有人都是笼罩其中。
一十九名长老对此毫无察觉，所有人都是沉浸入了幻域之中。
张蝉等人本是准备继续进击，而忽然之间，却见对面所有人都是在凶鸟背上僵立不动，似是失去了魂魄一般，不难猜出是司马权或是彭向出手了，不由大喜，正要趁势将这些人拿下，然而这个时候，一道阴风卷过，司马权虚影拦阻前方，道：“几位莫要动手，此辈陷入了我与彭道友的玄阴幻域之中，这个时候稍有一点外力，或是外间威胁出现，就有可能激动其身躯之中隐藏之物，致其惊醒。”
张蝉忙是停下，道：“请教司马真人，可以拖延此辈多久？”
司马权也没有办法准确回答，要是只是对付十数位洞天层次的修道人，那他根本无需如此麻烦，轻易就可将之镇压下去，可因为这些血裔身躯之中那股晦涩意识的存在，他们只能采取尽量不惊动这股力量的手段，也实难言什么地方就会出了纰漏，只能道：“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余慕离在躲避过那卷涌过来的白虹水浪后，却是忽然发现不对，此刻凶鸟背上，所有人都是不见，居然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在此间。
不止如此，连对面那些魔神信众，盯上盖陆巨城，都是消失而去，只余天海有存。
他暗忖道：“莫非是入了什么梦境幻障之中？”
其余不说，芎陆之上，就有眠宗很是擅长此道，将入拖入梦境，陷而杀之，在他看来，魔神信众既然能在海域之上设布出那些迷障，此刻弄出这等阵仗当也是可能的。
他并没有慌张，把发须一撩，当中独目睁至最大，只是观注片刻，却是见得一个个模糊虚影，分明就是那些不见了影踪的长老，可看去此刻也如他之前一般，除了自己之外，再见不到其他人，一个个不是茫然无有头绪，就是烦躁不安。
见找到了其等下落，他心中一定，决定先把粦烛找了出来，于是使了一个秘术，独目之中泛出一道光亮，射在虚空之中，面前景物竟是缓缓融开，露出了底下真实。
粦烛在察觉到众人不见之后，连想了数个办法都是无用，他秘术神通全在于自身，并没有任何破除幻境的办法，故是找不到出路，此刻忽见面前景物化消，不由看了过去，见是余慕离身影显露出来，欣喜道：“余长老，我便知道这等迷障是困不住你的。”
余慕离道：“这迷障也有些门道，若不是我有些手段，恐怕也只能被困此中，无法看破迷障。”
粦烛点点头，郑重道：“余长老，还要劳烦你把其他长老都是找到才好，不然被困长久，说不定就可能遭了魔神信众的算计。”
余慕离道：“我只能尽力而为。”
他这么做也不是没有任何消耗，每一次都要动用血脉之力，且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不过现在情形时只有他一人有突破迷障的本事，只能靠他出力了。
他吸了口气，没有马上施术，而是站在那里等待血脉之力回复。
若是修道人，消耗法力过多，那么吞吸丹药灵机就可补足缺失，可他力量来源是冥空神精，可却不敢轻易炼化，这东西在能够帮助他们提升的同时，也很容易成为他们自身负担，平时也只感一丝丝小心运炼，更不用提现在了，所以只能由得己身缓慢回复。
好在他只差一步就可化身神怪，所以体魄也是强横，大约百来个呼吸之后，就已是恢复了元气。
于是一睁目，又开始找寻其他人。
只是他专注施术之时，却是不曾发现，粦烛面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笑容。
用不多久，他便将一名长老找了出来，稍作休息，又是继续找寻下一个。只是随着血脉之力消耗，他每次恢复所用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
等到找来十余后，他已是感觉疲惫非常，头脑昏昏沉沉，就在准备把余下之人都是找出来时，忽然发现，周围很是安静。
他抬首一看，见除了粦烛站在自己旁边外，方才救出来的长老都是不见影踪，不由讶异道：“粦长老，诸位长老哪里去了？”
粦烛一怔，看了看他，似是有些奇怪，道：“不是都被困在幻境之中了么？余长老是否另有想法？”
余慕离不由得眼瞳一缩，他心中感觉十分不对，自忖道：“莫非我刚才所为只是幻象不成？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那现在所见到底是真是假？还是说我从一开始被幻象所迷惑，从来没有真正清醒过？”
转念下来，正想说什么，可是一转首，却发现方才还旁处的粦烛，此刻竟也是一样没了影踪。
他心中一沉，神情变得异常凝重，再度睁开独眼去看。
然而这一次却是什么都未曾看到，以往无所不见的灵目仿佛失去了作用，这等景象自他修成秘术以来从来未曾出现过，哪怕他再是了得，这个时候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着慌。
“余长老，余长……”
余慕离耳畔突然响起了声音，他好若从恍惚之中醒觉过来，睁开眼目，见方才被救了出来的长老皆在身旁，皆是关切看着自己，他猛然站了起来，道：“诸位，这……”
粦烛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道：“余长老，方才我等见你坐下后，就好似陷入昏沉之中，是否太过劳累了？”
余慕离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自己，一时之间，他感觉思绪混乱无比，似已是无法区分现实与虚幻。
他神情阴晴不定地看着诸长老，此刻实在难以分辨这些人究竟是幻想还是真实，他感觉自己越是去探究越是可能陷入无穷迷障之中，在这等情形下，原本潜藏在心底的凶戾被激发了出来，低吼一声，悍然引动冥空神精，浑身气势骤然拔升，眨眼间返回祖脉血源，化作一头浑身长满须发、手足细小，身躯如球茎，正中长有一只浑圆眼目的巨大神怪。
现世之中，司马权和彭向看着余慕离站在那里，身上陡然产生了巨大异变，知其已是动用了躯体之内的那股前曾力量，此刻气息，丝毫不下他们二人。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只要此人未曾从那玄阴幻域之中摆脱出来，那么任凭他怎么变化，都只能在幻象之中肆虐，并无法对他们产生什么威胁，现在挣扎的越厉害，越是消耗生机本元，若不是此人并没有如刍衡一样之前被魔气消耗太久，恐怕此刻已然是暴亡了。
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此人终是在幻境之中耗尽了所有生机精气，先是身躯上的须发掉落，然后整个垮塌，最后一只灰白眼目落了下来。
司马权想了一想，觉得此物或许有用，就将之收入了袖中，随后便去找针对一个目标，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再是一名长老在被魔气侵染严重的情形下吞引了冥空神精，不多时，就自己耗尽生机而亡，但是与刍衡结局一样，其神魂同样没有留下，而是被那不知名的存在收走了。
见是顺利，两人又继续照此施为，在过去许久之后，又接连算计了四人。
要是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或许能将此辈一个个剪除，然而没有过去许久，他与彭向都是神情一凝，发现这些血裔身上一个个开始出现了变化，似是所有人都要开始突破那层壁障了。
司马权也吃了一惊，道：“不对劲。”
要是所有人能达到那等境界，那等于同时面对十数个妖祖层次的敌人，玄阴幻域定然是困不住这许多人的。
彭向查看了一下，发现根本无法深入其意识之中，对方随时可能从玄阴幻域摆脱出来，他也是异常郑重，道：“或许此前所为，已然触动那意识主人。”
司马权一想，觉得此等可能极大，这些神怪血裔的神魂既然归那晦涩意识所有，那么只是暂时寄存在此辈这里，或许要等到增长一定程度后才会被收取，这就如同凡人蓄养牲畜，总要等到肥壮之后才会宰杀烹食，现在接二连三提前回归，恐怕就引得那背后意识提前干涉了。
他沉声道：“若是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以他们两人之力，想要挡住十几名相同层次的大能，哪怕对方真正力量不及他们，这也几乎无法做到。
彭向道：“此刻别无选择，看来你我只能退守法坛了。”
司马权一点头，这个时候，只能做出这个选择了，仗着法坛坚壁，守住入口，还有可能挺到修葺完成。
两人决定之后，阴风一卷，霎时退入法坛之中。
十数名神怪出现在天穹之中，各是形态狰狞，并没有立刻动手，而各是张口咆哮，只见虚空裂空，越来越多的神怪冲入芎陆，却是被其血脉之力支使，召引而来的从众。
这些神怪在其带领之下，就似疯狂一般往着法坛入口处冲来，彭向和司马权这一次没有其他办法，是只依靠自身法力灵机前去抵挡，至于张蝉等人，在这般斗战中，已然是插不上了。
可毕竟是直面十数名同辈的反复冲撞，哪怕借助了地利，两人也没能支撑多久，明明是无形身躯，却还能被各种诡异莫名的秘术神通撕碎吞食，便是修为稍低凡蜕修士在此，恐怕也是败亡数回了，可是玄阴天魔只要有浊阴灵机在，就不会真正绝灭，所以每一次被杀，又都会重新凝聚出来，同样，他们带来的补纳之物在这等消耗战中，也是越来越少了。
在这般斗战中，两人也根本不知过去了多久，只是感觉天色渐渐黯淡下去，此刻所有丹药灵机早已用尽，两人身躯也是变得虚幻黯淡，再被杀死几次，虽有魔头在，就不会败亡，可再继续凝聚出来，也是不可能了。
然而这个时候，法坛轰然一震，并有灵光自上浮现，所有冲了上来的神怪一头头消融瓦解，同一时刻，所有神怪血裔仿佛都是听到自虚空之中传来的哀鸣，紧跟着，整个天地颤动了起来，仿佛就要崩塌一般，而后一股幽深浩渺，震荡诸天的宏大伟力骤然降下！

第二百一十章 玄元灵华换天地
张衍法身端坐于玄渊天清寰宫正殿之上，而目光却已然注视到那方天地之内。
法坛一成，意味着他分身已可降下。
其实自始至终，他最为在意的都不是那法坛本身，而是筑造此物的过程。
哪怕法坛所用宝材俱是从布须天携去，可只要未曾祭炼成道器那等程度，要想全盘承受真阳大能的伟力倾注，哪怕只是分身，也是不太容易，所以他一开始打得注意，就是为了贯通两界。
此回所遣修士，如张蝉、司马权、彭向等人与他自有因果，而所带去的宝物宝材，也皆有他意识倾注，法坛一旦在那方天之内垒砌起来，那么从就等若从头到尾完成了一个通天法仪，两界之间便就达成了因果牵连。
围绕着法坛展开的斗战越多，则两方牵连越深，此方天地土著生灵越是执着于此，则两界联系越是紧密，到了最后，那背后之人就算再怎么搅扰他感应，也无有用处了。
这场争斗实际从韩定毅入界时就已出现了，双方都是在利用彼此因果算计对方。那背后之人正是准备借助这一点因果，在张衍突破真阳第三层次之时自己闯了进来，从而达成其目的，而张衍这一回则是顺势而为，也是以韩定毅为契机，继而反算了对手一把。
直到此刻，终是尘埃落定，胜负分出。
现下法坛的存在与否已是不重要了，哪怕被彻底毁去，没了生灵做那定锚，他也一样可以穿渡入此。
仿佛那背后之人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察觉到无法阻止他后，那股伟力就此撤走，不知又到何处去了。
他也没有再去管此人，只要功行继续提升，那么迟早可以寻觅到其踪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方天地拿住，彻底免除这里后患。
方才他不过是把自身气机延伸入此界之中，还并未真正去到其中，此刻把意识一动，一道分身，骤然落下。
而随着分身到来，霎时之间，万阙星流的诸般天地都是震荡不已。
真阳一临，万物万事皆利于己。此与原来虚空为母，万物皆始于此的格局大是相悖，两方冲撞，无疑造成了诸天界域之劫难，无数天地崩毁，并蔓延开散，整个万阙都有返还原初，再回混沌之兆。
星流诸界之内所有生灵皆是都是惊恐万状，生出末日临头之感，哪怕一些潜藏在虚空深处，从未显露人前的强大神怪，也是从沉眠之中惊醒过来，但却是不见了往日凶横，蜷缩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引起了那伟力主人的注意。
因为这股浩大威能之下，它们以往所具力量可谓极度渺小卑微，仿若虫蚁面对苍天，丝毫无法比较。
芎陆之上，瑶星上宫诸长老也是察觉到法坛终是筑成了，毫无疑问，虚空魔神即将到来，恐怕到时诸天翻覆，万界崩塌，众生都是消亡，心中不由骇怕不已，如发狂一般，拼命攻击法坛，但是没有任何作用，只觉那股弥天威势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重。
有几名长老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想要逃离此地，可是方要如此做时，内心中深处却反而生出了一股绝望，因为他们能感觉那股宏大伟力已然是无所不在，似无论自己逃到哪里，否无法远离避开。
法坛之上灵光越来越是强盛，周围一黯，好似连带天地在内所有物事都是消失一般，围在法坛四周之人，无论是谁，都感觉周围一切都是消退不见，只剩下了自己存在，而这个自己仿佛也仅仅只剩下了一个意识，也是借此，才堪堪区分出了自身与天地，随后，就连这一点意识也开始消退，似乎要归融入虚天之中。
就在众人感觉自我要彻底消失时，却是猛然一震，感应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诸物又是再度现出，只是实在难以分辨，那方才所见究竟是那是真实经历还是自己被搅乱了外感。
此刻抬头一观，却见一名玄袍道人坐于法坛之上，身外玄气环绕，背后五光轮转，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既似方才到来，又似已身处此间亿万载之久。
瑶星上宫诸长老立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传闻之中覆灭万界虚空魔神，现在出现在面前，想来诸世之劫当至，他们恐怕无一个能逃过，可能此刻遥星上宫之中，长生之火已灭，一想到这等结果，其等俱是失魂落魄，心中生出绝望之感。
粦烛与几名还算镇定的长老此刻瞪大眼眸看去，想看清楚这魔神是形貌，可是只是目光落去片刻，就只觉神昏智丧，烦闷欲死，其中两名长老忽然没了气机，掉落下方海水下去，浪头一卷，便无了行迹。
粦烛及时反应过来不对，急忙把目光移开，可同时后怕不已。他血脉独特，分明能感觉到，就那短短时间内，自己寿数被杀去了不少，面对这等无法窥望的存在，他连反抗的念头也没有，只能寄期望于虚空之母，这一位无上存在想来不会坐视魔神吞夺万阙星流。
可是很快，令他更为惊慌失措的事发生了，他发现在自己身上存在的冥空神精正在逐渐减少，因为他正是靠了神精才得以突破到了眼下层次，此刻少去，等若力量被夺，自然也从神怪模样慢慢又退还成人身，且不止是他一个，所有瑶星上宫长老都是如此。
与此同时，他还察觉到，周围天地之中，此刻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力量正升腾起来。
心中明悟，这是魔神到来后，改换了天地运转的根本，不是虚空冥精不在了，而是在魔神伟力之下，此物再也无法为自己所用，甚至恐怕连血脉异力也将彻底退去，成为一个低贱生灵，一念及此，他不由浑身颤抖起来，因为这比单纯夺取他性命还要让畏惧。
神魂或许还能回到虚空之母，可要是天地秩序都为之改变，那么现今诸天奉行的一切都可能将被打破摧毁，虚空魔神的力量蔓延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如此模样，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魔神到来后诸天翻覆的真正含义。
与这些土著不同，司马权等人此时发现，这方天地竟是渐渐有灵机生出，且清浊两气皆备，没有多久，灵机之兴盛竟是便到了堪比山海界的程度。
他们脱离灵机已久，此刻再度沉浸于此，就如干涸大地求得甘霖，心神之间不觉一阵酣然舒畅，非但方才耗去本元都是填补回来，甚至自身功行也隐隐然有拔高几分的趋势。
这里面尤其以张蝉等人感觉最深，此来芎陆一行，却等若是经历了一场磨练，无论是对自身修行还是对心性磨练，都是大有好处。
他们还能感觉到，这里海天之中，刻渐渐有了各种灵机所孕育的生灵出现，乃至各种精华之种开始积蓄蕴藏，由于这里原本九成以上生灵都被祭献给了虚空之母，所以几乎没有什么土著去影响到它们，虽现在还是弱小，可万千年后，必是又一处灵华丰饶之地。
他们是九洲来人，故是没有如遥星上宫感受到那等重压，在一身气机稍作恢复之后，就定了定神，来至法坛之前，向座上参拜道：“拜见上尊。”
只要张蝉一人恭敬道：“见过老爷。”
张衍颌首点头，道：“你等做得不错。”他转目望了一眼韩定毅，后者忙是道：“弟子拜见祖师。”
张衍笑道：“你此番入界，乃是受我与一人相斗所牵连，我也借你之引，方才分身入此，等你成就元婴之后，可去我清寰宫中任选一门功法，你可自家修习，也可传授门人。”
这回能够事成，韩定毅的确起了不少作用，那背后之人引其入内，不会在乎他生死，只要有这一点因果牵扯便就可以。
可反过来，韩定毅若是自身不明，胡乱冲闯，提前死在了这方天地内，事后他就算能够到此间，也可少了一个定锚，那过去未来就是一片混沌，再派遣弟子到此，可能落在世界之初，也可能落在终末之时，总之很难做到眼下之事。
韩定毅大喜不已，碧羽轩如今虽也有一二门功法，可未必适合于他，将来未必见得能如自己祖父一般晋入洞天，而能去清寰宫挑选功法，无疑将来成道的机会大增，并且还能惠泽后人，无疑是天大机缘，他忙是一叩首，道：“多谢祖师。”
张衍对于其余人也自有奖赏，不过这些事无需他来亲自一一交代，等到回去之后，自有弟子代得自己去为。
现如今，他还做得一事，那就是把这处界天融汇入布须天或是虚空元海之中，彻底清除此间隐患，也唯有如此，才可能将对方自布须天中窃取的伟力取了回来，而拿回这些，一来可免得对方再度利用这些力量来对付自己，二来他或也能窥望到布须天更深处。
这时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天穹，一下看入虚空极深之处，那里正有一个很是模糊人影坐在那里，虚幻不定，似随时可能消失，他淡声言道：“两界勾连，因果衍生，道友这回又能躲到何处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一言可定天地法，身举清光兴万灵
张衍一语言毕，那人影缓缓抬头，似是回望了他一眼，随后慢慢消失不见。
张衍眼眸幽深，此人消失过程无声无息，不知其从何来，不知其到何去，能这样从自己感应之中避过，当就是靠着从布须天中窃据来的伟力了。
他思索了一下，这应该是其最后的倚仗了，说不定其下来还能运用此股力量做些文章。
但是这一回既然被他分身落驻进来，那么此人再如何作祟，也无法引偏他道途了，更是无法再阻碍他迈入更高层次之中。
若无意外，其人最后一点精质当是就在这方界域之中，只要找到，就能将其彻底灭亡。
并且随着他气机蔓延，万阙星流已是和布须天乃至虚空元海慢慢交汇相融，除非此人施展伟力将此方界域再度改换回来，否则绝无可能再脱离出去了。
现如今其既撤去，他也决定暂且不去搭理。
这里原因，一是他如今借用的还是布须天伟力，这意味着此间一有变，自己就可能失去这份力量，所以要尽早使其归属于自己；
二来那背后之人虽从开始的无迹可寻，到现在渐渐暴露了出来，看去是落在了下风，可由于那一部分伟力存在，他在面对其人时，尚并不具备压倒性的实力，要是现在与之纠缠，还不知道要争斗到什么时候去。倒还不如先放得一放，等到自己成就真阳第三层次之后，回头再来收拾此僚不迟。
念至此处，他便收回心神，专注自身。
此刻排除万难，心神清平，如镜照天，当中不起任何微澜，也无任何不妥乃至莫测感应。
待查证一切皆无问题后，他便目注到那精蕴造化之物上。
前次将此吞纳入身后，他已是能够驾驭布须天无穷伟力，再进一步，就能将之化为己有，只是因为那背后之人设此一局，令他不得不半途中断，转而应付事。
这时候可没人再来搅扰他，正可继续炼化。
就在这时，忽有一阵莫名情绪到来。
他能辨识出，此是对方哀心。
因是其人知晓此刻自己已然无法阻止他，而他成就之后必然可以将其压倒，所以才生出了这等心绪。
张衍淡然一笑，大能之辈，一心一念，都有莫大威能，此人哀念，自是含有布须天伟力在内，若是换了一人在此，有一定可能会受此感染，生出怜悯叹息乃至不忍之心，或许会就此与之一谈，也或许在成就之后改变初衷。
可惜他不但心志坚定，还有一层域外魔主的身份，外情不染，万法不沾，这一招根本对毫无影响，这当是此人最后挣扎了。
他没有多去理会，专心炼化那精蕴之物。
这一次再无有任何阻碍，也无外力前来干涉，随他意念倾注，此物渐渐与法身相融，直到彻底化为一体。
一瞬之间，仿佛经历亿万兆岁月，可由于此物并不在现世之内，只寄托于他神意之中，所以尽管在感应之中极是漫长，可实际上仅仅是片刻之后，他便睁开了双目，霎时间，一抹金光照耀出来，贯穿真实虚幻，无所不在，无所不往，而自身那元气之海，也是轰然沸腾，不断弥漫扩展，看去无有止势。
与此同时，一个界天也是从无至有诞生出来，在那无尽法力的推动之下，逐渐扩张成了一处不亚于万阙星流的天地来。
他心中此时多了一分了悟，自己已然没有了“空无”拘束，己身与天地再非彼我存寄之道，而是自里跳了出来，得了大自在。
若把原来那天地比作是庐舍，那么己身便居于其中，可到得如今，他无疑已是摆脱了这些，哪怕庐舍不存，也与自身无有半分妨碍，心思若起，便可再筑神庭，心思若寂，则诸有皆虚。
到此一步，他算是真正步入了真阳三重境中，可谓“天地拘不住，神脱得自在”！
他细细一阵体悟，这等无尽伟力终是归于自身，哪怕将来布须天再有异变，他人再使手段，也夺不走，拿不去，不止如此，他还隐隐约约窥见到了通往上境的道路，也难怪过往之人皆是认为，唯有在布须天中，才能得寻此道。
他微微一笑，把袖一振，大展开来，口中吟道：“念成虚空照心景，意作金炉筑玄经，一言可定天地法，身举清光兴万灵！”
他目光落去方才由自己法力撞开的界域之中，在他眼里，这里既含混沌之象，又是有序天地，终始共演同存，既生又死，既死又生，轮转不止，这完全是他开辟出来天地，此中之规序也自由他心意拿定。
而此处同样也是用来承载他此刻无边无际的法力，或是说随着他法力元气时刻不停的弥散扩张，这方浩大天地也会随之无限膨胀壮大。
只是这时候，他感觉什么地方还缺了一点什么，这并不是功行上的缺失，而是本该由他获悉的物事未曾出现眼前。
于是立刻起意推算，片刻之后，他淡笑一下，道：“果然如此。”
布须天所缺失了一部分，本该是由他所得，或者说是成就真阳第三层次的大能所取，可现在却落在了那背后之人手中，虽不知道其是如何做到的，但总归要拿了回来才是。
他心思转过，念头便又回到了分身之上，并放开气机，要把想万阙星流天地完全融合归并过来，对方若不反抗，就会被他一并吞下，而若是抗拒，就会因此暴露出来，到时要找寻其下落也就简单了。
然而此举初时还进展顺利，就在如潮涌进之时，却是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阻力，怎么也无法推了过去。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在成就真阳三重境后，对方就算还可借用布须天之力，也不太可能与他正面抗衡了，因为此举无疑是继续耗损自身本质，等到彻底耗尽，就是其了结之日，其若不是自取灭亡，那就应该尽量避免此举。
他稍作寻思，这里应该另有情由，于是意念过去转了一圈，很快得悉了此中原委。
对方趁他在破境之时，居然将窃据来得这部分伟力融入那了万阙星流之中，并将之改换得与万阙星流原先秩序一般，以此才阻住了他伟力侵蚀。
现在这方界域已便变得两界分明，凡他气机所至，皆是灵机蕴生，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而另一边则仍是维持着原来面貌，仍是以神怪乃是神怪血裔为主，唯有吸取冥空神精，方能步入上乘。
张衍摇头一笑，这又何必如此。
对方这是见自己败亡在即，所以不惜抛出最后的筹码，妄想与他做最后一搏，因为这是布须天伟力，从根本上讲，与他同出一源，的确是可以暂时阻止他进袭。
可是因为他这边到底是法力更盛一筹，所以只要继续下去，终究可以将对面完全吞并，但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或许要亿万载之久，此人目的无疑就是要设法拖延，期盼此中再有什么机会出现。
需得承认，这里倒也不是其全然妄想，因为若能拖到这一纪历结束，谁又知道那时天机会有什么变化？虽然他现在已是无惧于此，可保不齐会有什么外力过来干涉。
不过他是不会给此人这个机会的，何况那窃据之力也要尽早拿了回来。
既然上层伟力对抗一时难见结果，那就命底下之人去争一个胜负。此刻只要派遣弟子门人去往此界，以灵机已立的地界为依托，不断侵夺神怪地界，种落灵机，便可以加快速度压垮对面。
他心神转出，又把张蝉、司马权、彭向等人唤至面前，并言道：“你等此回立功，过后自有褒奖，只你等暂还不必离开此处，我有意拿取这片天地，需得你等进取侵略，将之并归我辈囊中。”
张蝉大声道：“老爷放心，此事交给小的就是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事只交由你等稍嫌力弱，而今两界贯通，稍候自会有同道再入此间，你等倒是先行一步，但切记勿要太过冒头，否则我亦难以遮护。”
两边伟力对抗，那些神怪或是神怪血裔若是待在自家地界之上，有那人护持，当还无恙，可若是敢过来，那会被他伟力所杀，同样道理，他这边之人过去，也会受得对方伟力镇压。
这里不同的是，由于他法力更是强盛，故而可以展开侵略之势，只要不是太过深入，就不会有事。
张蝉道：“老爷放心，小的当是竭力办妥此事。”
司马权也道：“神怪本比不过我修道人，现有灵机为持，更是无惧辈。”
张衍微微颌首，再嘱咐两句之后，便命得他们退下了，随后他便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现在考虑的是，这一位能做到如此地步，是否也是当日成就了三重境之人？这是极有可能的，不然无法解释其为何能探入布须天如此之深，其将布须天一部分伟力窃去，恐怕也是有这个缘故在内。
可是同样，此等人物，按理说早已是不死不灭，元气法力更是无穷无尽，却又为何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这里面有太多说不清楚的东西，恐怕唯有将人降伏之后，方才能知悉这里情由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界中不靖当须平
张衍在那里思量时，心下忽然有所感应，发现是旦易等人寻了过来。
他知晓这恐怕是三人察觉到了天外陡然又多出了一个莫大界域，且有他分身在内，看去与他似是有所牵连，故是才来问询。
他神意一动，霎时遁去莫名，见旦易、乙道人、傅青名俱已落身此间，在与三人见礼后，便道：“关于此处界域，贫道也正要与几位道友说及。”
他将这里情形拣了一些较为重要的，说了一个大概，随后又言：“先前布须天种种古怪之事，应便是此人所为，其人现今深藏在这万阙星流之内，为消弭这个祸患，我等就必得将此方天地拿了下来。”
傅青名肃然道：“若真是此人作祟，那的确不能放过，若为此事，我余寰之下，诸界修道之人可任凭道友谕令驱使。”
旦易和乙道人各是点头，不过他们座下也没有几个弟子，其中大半都是功行不足，所以此事只能依靠九洲及余寰门下去解决了。
张衍道：“那背后之人被如今被我牵制，暂时无法出来搅扰，但是有一事不得不防，那太一金珠，虽是而今忍耐不动，可一定是会出来再生事端的，我意趁此功行精进之时，将之解决了。”
他原先法力虽也无穷无尽，但毕竟不是真正归于自己，并无法做到心神意气相通，所以当中实际有一层隔阂的，而如今运用起来，却是圆转自在，再无滞碍。
若说以往他只能正面对抗太一金珠，但并无法取得什么优势，那么以现在实力，就可以真正压过其一头了。
当然，若是太一金珠愿意被人祭炼，能发挥出全部威能，那么仍是无法抵敌的。
虽说这个可能极其微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而既然他现在有能力镇压此僚，那不如趁早解决了，以免拖延下去又有什么变数。
尤其他在防备一事，那背后之人若与太一金珠勾结起来，又该如何？
这并不是他平白无故的担忧，他还没有忘记，此人先前通过某种手段影响了无情道众，假设其与这几人联手，或者干脆和太一金珠走到一处，那么事情将更加棘手。
旦易道：“似无情道、先天妖魔、还有域外天魔三家，道友又准备如何处置？”
张衍笑了笑，言道：“这一纪历虽我仍是以我人道为主宰，但当也容得下外道相存，此辈可暂且不动。”
他并不准备灭尽此辈，当然原因并不是表面所说的这些，因为有这几方势力存在，每次因果杀劫纠缠，玄石才会入世显化，不至于如第二纪历一般，迟迟不显，这样固然保持人道地位不变，也没了外部威胁，可自己也是变成了一潭死水，后来一个大劫到来，就彻底崩塌。
旦易点点头，显然他也是如此意思，这时他神情略显慎重，问道：“这回对上太一金珠，道友可有把握？”
张衍微笑道：“只是眼下，当无问题。”
旦易道：“那道友需我等做什么？”
张衍看了看三人，道：“太一金珠威势非凡，难以杀灭，只能镇压，此比击败此僚更是困难，还请诸位道友助我看住那几方，以免出得意外。”
旦易郑重回应，道：“道友放心，我等必盯紧此事。”
张衍点首道：“那就拜托三位了。”
在与三人别过后，他神意自里退出，随后便开始考虑起对付太一金珠一事。
正如他方才所言，太一金珠固是可击败，但是要想镇压起来，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若是可以，他宁愿晚些时候，等有了足够的把握的时候再动手。
可此事越往后推延，越是有发生可能，所以他在思量，在真正发动之前，是否能在短时内把功行申通再稍作提升。
他心意一转，霎时之间，就来到了鲲府之内。
在得了金简之后，他曾有所感觉，自己若不至三重境中，那么在这里也是得不到任何帮助了。
不过现在，自己已然是迈过这个障碍，要是再往下去，那就是真正上境了。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到此一转，看是否能从这里找到一些收获。
他脚下一转，来至一座山峰之上，随后闭目感应。
可是这一回，直到许久之后，也没有任何场景或是物事现出，更是没有什么机缘降下，心中顿时明白，自己此刻功行应该已是触摸到了鲲府的真正上限，这里对自己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大帮助了。
不过要继续往上走，倒不是没有线索，其中一个办法，就是继续往布须天深处探询，还有一个，就是找寻到那背后之人，他有种感觉，其人一定知晓不少隐秘。
他扫视此间一眼，既然在这里找不到对自己有帮助的东西，那只有去别处想办法了，于是自鲲府退了出来，再是一转念，意识却是落到了那力道之躯上。
他感受了一下，随着莫名之物的灌注，此身功行修为增长极快，只是眼前还看不到尽头，此身仿若无底虚渊，源源不断吞夺外药，连他自己也是无从知晓，到底何日才会积蓄到引发变化的境地。
前番几次对抗太一金珠时，除了气道法力之外，还有力道之躯的助力，可现在仅凭气道就可以与对抗了，再加上力道之身，若是谋划得当，当是可以镇压此物。
不过若是失败，以后机会当是更小，所以要尽可能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他想到这里，又是看去布须天中，最后落在了智氏身上。
这一先天至宝直到现在还没有气机凝实，成就真正至宝，其中固然有入世时日短暂的缘故，可最大原因，还是其自身对此有所抵触，显是其也知道，自己一旦走到这一步，很可能就逃不了被大能驾驭的下场。
智氏此刻正在柎部之上的树屋之中观书，他性情平和，只求无事，自从有了张衍赐法，遮去了自身气机后，就再不复之前整日担忧模样了，日子过得颇为安逸。
只是这时，他忽有所觉，随即神情一紧，从榻上翻起，走到了外间，见是站有一个玄袍道人，赶忙上前一拜，恭敬言道：“拜见玄元道尊。”他试着问道：“道尊来寻在下，可是有事交代么？”
张衍颌首道：“确有一事，太一金珠几番作乱天地，此番我欲对付此僚，故来找寻道友。”
智氏瞪大眼，一下变得很是紧张，道：“这，在下气机未凝，恐怕尚不足以与太一抗衡……”
张衍笑了一笑，道：“正是道友气机未能之前方能助我。”
智氏有些不解，对他拜了一拜，道：“在下愚钝，道尊可否明示？”
张衍道：“先天至宝之间自有感应，你若气机凝成，就算我那法诀也遮掩不住，太一金珠定会有所察觉，他为自己独尊天地，怎么也不会容你，到时必定千方百计坏你功果，而他若敢动，我便可出手拿他。”
智氏立刻明白了，道：“道尊不是要在下真正气机凝就，而是要借此引得太一金珠主动上门来投？”
张衍点首道：“正是此意。”
智氏躬身一揖，道：“若如此，在下愿意出力。”他也不糊涂，知道这个事情推诿不得，那还不如爽快应下，想了一想，又问道：“不知在下该何时去为？”
张衍道：“道友这些天可先做些准备，待时机一至，我自会通传于你。”
虚空元海，妙空界。
白微本在潜修，只是天外陡然多了一方天地，也是引起了他注意，不由看了过去，只是这时，他神情一动，因为这些景象，与他曾看到一部分画面极为相似。
“果然来了。”
他心下转念，此若为真，那么当日看到的后来之事也极有可能出现，不由盘算起来，在那里量取得失，许久之后，他叹一声，自语道：“天机还是不明，且再等一等上吧。”
他本待继续修持，可过去未有多时，殿中忽然金光一闪，太一道人显形于他面前，只是其神情极为阴沉。
白微对太一道人每次到来都不打招呼很是不悦，可他未曾表现出来，站在打个稽首，道：“道友怎么来了，可是有事么？”
太一道人看了看他，哼了一声，道：“天外如此大的动静，我却不信广胜天尊未曾发现。”
随着万阙星流现出，他亦是感到了一阵强烈不安，似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事，这才来至此处，寻求解决此法。
白微平静道：“那大约是人道元尊弄出来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太一道人很是烦躁，道：“这里面定是发生了我等不知之事！人道必是有什么大动作！”
白微淡淡道：“那又如何，如今我等无力与人道对抗，若是人道愿意去做他事，而不是把目光放到我辈身上，那是好事。”
太一道人盯着他道：“莫非你不曾发现，那张道人的气机又似强盛了许多么？”
白微沉吟一下，实际上张衍气机与当日相比，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但是他的确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很有可能是功行精深，本来张衍功行就已能太一金珠正面相抗衡，要是再有精进，那就十分可怕了，也难怪太一道人如此不安。
只是自前次战败后，因怕人道杀过来，他已是准备好了退路，而在见到那莫名景象之后，自认为寻到了破局之机，更不似之前那般彷徨了，故是他道：“不管此人如何，我都无力对敌，除非道友……”
太一道人冷冷看他一眼，他是绝然不会被人祭炼的，只是他也知晓，除此外也的确没有办法对付张衍，再谈下去也无意义，哼了一声，就此遁身离去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循引天意动气兆
张衍在安排好之后，就回到清寰宫，在玉座安坐不动，随后便开始用心推算此回最为合适的出手时机。
在他看来，世间一切事物，过往未来，乃至因果牵连，都如长河波浪一般翻涌不休。
要是能把握到其中窍要脉络，那么就能顺势而为，对敌之时，如大势压来，仿佛整个诸天万物都是你的助力，届时敌手不但无处可逃，也无处可避。有时甚至不必你出得什么大力，只需轻轻一拨，就可牵动重重因果结连，而当此势积蓄到极点时，就可致敌于死地。
以往他虽也是能够见到这些，但非是自己，那些对手也同样身在其中，彼此相互干扰，故便是知道这些，也无法利用起来。
可现在却是不同了，真阳三重境一成，他已是从此中跳了出来，等若立在岸上俯瞰这条长河。
推算有许久后，他已是在未来天机变化之中找到对自己最为有利那一刻。
于是用心调息，等待其时到来。
在过去月余时日后，他见天机已至，便于心下发了一道意识出去，随后继续安坐。
智氏自从那日听了张衍吩咐之后，整个人便又没了这些时日以来的舒适惬意，他心中想尽快结束此事，可是消息却是迟迟不来，在等待之中，心中不免逐渐变得焦虑起来。
所幸柎部如今已无需他来教授弟子了，而且平日他也是深居简出，除了少数长老，少与外人接触，否则部族之人见得此刻模样，多半会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这一日，他自定中出来，忽然有所感应，抬目看去，便见一枚玉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浑身一震，随后颤抖的手伸出，将至近前。
这么多天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现下取到，反是没有太多想法了，心绪慢慢镇定下来。
意念入内一转，已是把其中内容罢。
他将玉符收好，对着天中拜了一拜，道：“多谢玄元道尊赐法。”
送来玉符之中还有一篇法诀，他不难看出，只要照此修行，自己就能加快凝定气机，在较为短暂的时日内就能有所成就。
不过玉符之上也是提到，只要他开始运功，太一金珠一定是会在此他功成之前出来阻止的，那时此僚自有人道元尊出面收拾，而他事后是否真要凝成气机，真正成就，也可随他意愿，并不强求。
他松了口气，幸好玄元道尊不曾逼迫自己，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不去上去此般境地，这样或许还能有个安稳，否则必然牵扯到诸天大能的博弈之中，那时更是身不由己了。
按他玉符中言，收得此物后一二日内就可以进行修持，不过他怕给部族带来劫难，不敢在此修行，所以出了树屋，到得柎部族老处告知一声，说近来闭关潜修，勿要相扰。
而今族老也曾是他学生，自无异议。
待交代过这些，他就往应曦所在庙宇而来。
两人这些年中乃是近邻，彼此也算熟悉，常常走动来去，待见了面，智氏本来想编造个理由，应曦却是抢在前面开口道：“君上来过法谕，说智老若来我庙宇修持，要好生招待，不必过问理由，所以在我这里安心修行就是啦。”
智氏一听，感激不已，道：“那就叨扰神君了。”
他一猜就知，此事无疑是玄元道尊安排的，能小事如此注意，说明此次应该有了稳妥安排，不会是把他单纯做饵，用过就扔，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其实他是长久以来的躲躲藏藏，习惯了伏低拿小，太过小看自己了，就算他还未真正成就，自身也抵触修持，可气机仍是在不知不觉中凝结，就算时日漫长，可将来有一天终归要化成先天至宝之身，哪怕张衍也不可能不加以重视。
他在应曦安排的洞府中待下，见着周围无数阵法禁制，尽管知道太一若至，这些没有什么用处，可总是觉得安心不少，便闭起眼目，就照着玉符之上所描述的法诀上修持起来。
不一会儿，原本沉寂僵滞的气机竟是逐渐开始升腾，他不由吃惊起来，因他能够感觉到，只要自己照此修持，若是顺利，半载之间就可彻底成为与太一道人一般层次的存在，心下暗道：“玄元道尊非是我等出身，却能知晓此中变化，这等手段着实了得。”
可他又敬又畏的同时，也是苦恼了起来，叹道：“只望太一能早些到来，莫要等到我功行成就之后再至，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而另一边，太一道人与白微不欢而散，又回到了居所，只是烦躁之心未去，所以也没有如往日一般陷入沉睡，而是观察虚空元海及布须天，看能否找出令自己不安的源头来。
没过多少时日，他突然察觉到了一悸动，由于先天至宝之间的因果牵连，他立刻明白了天的不安到底源自何处。
他心惊道：“看这气机精进之速，其用不了多久就可化身如我一般了。”
这等情形是他绝不容许的，此宝一成，不用多说，一定会被人道元尊得去，更有可能的是落入张衍之手，后者本来就可以与他对抗，要是再得了这宝物，那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来收拾他了，那时将毫无反抗余地，所以怎么样也要设法阻止。
可这里却有个难处，他一身威能固然浩大无边，可若是无人驾驭，就算回去布须天也是无用，白微与他有约定在前，算是一个选择，可即便其愿意前往，人道元尊察觉之后也会前来阻拦，也不见得能够过张衍那一关。
且他更担心的是，白微得知此中情由后，说不定还会趁此来拿捏他。
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若不走那最后一步，竟然没有办法。
“莫非要在此地坐以待毙不成？”
他不甘心如此，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姑且一试，要是实在不成，再寻其他对策，于是一转之间，再度来至白微修炼所在之地。
白微见他到来，面上仍是客气，起来一礼，道：“这几日天机似又有变化，我料道友必来。”
太一道人沉声道：“广胜天尊，多余话我就不言了，只说一事，我感得布须天中气机动静不下，这当是此一纪历之中的先天至宝有凝成之象，道友当知若是此宝成就，后果会是什么。”
白微也是一惊，他当然这意味着什么，本来他们已不是人道对手，唯一能够加以威慑对方的恐怕就是太一金珠，可是随着张道人功行日涨，连这一点优势也在渐渐失去，要是再得了一件先天至宝，人道地位恐怕将再也无可撼动。
太一道人上前一步，加重语气道：“现在唯有请道友与我一同出面，入至布须天中，助我坏得此事。”
白微想了一想，摇头道：“此事请恕在下无法相助了。”
太一道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道：“为何？”
白微看着他道：“就算我愿随道友去，也过不了若能道元尊那一关。”
太一道人怒道：“谁言无法过不了？我有一法，只要做足准备，可以无声无息绕过人道感应。”
白微叹道：“可那又如何呢？”
太一道人一怔。
白微道：“便我做了此事，也仍旧无力对抗人道，反使人道深恨于我，既是如此，又何必去为？”
太一道人冷笑道：“笑话了，广胜天魔莫非愿意把自身性命托付给人道元尊怜悯之上么？”
白微摇头道：“不然，我以为，人道实力本已在我之上，得了此宝之后，反而不会对我等动手，因为我若有异动，随时可将我灭杀，且他还需我等在此搅动因果，好让元玉早些显世，所以留下我等比除去更是有用。”
太一道人一时无言以对，因为事实确实如此，自前回三家合力与人道一战，大败而回之后，人道元尊并未再找了过来，其实就是没有将三家尽数剿灭的心思，只要白微等人老实待着，不再妄动，至少在这一纪历结束之前不会有什么大碍。
可是这与他的根本利益极是不符，要是三家都是不敢面对人道，那他如何自处？到时人道压来，难道他就束手就缚不成？
他看了看白微，眼前之路显然是行不通了，要想说服，必须另找理由。
他加重语气道：“莫非广胜天尊就不想把其余几位天尊复生回来？莫非就放弃了根本上乘道法？莫非就不再想着求取上境大道？”
白微承认道：“这的确是我欲为之事，可需合适时机，现下明显不合适，还需再等待下去。”
太一道人冷笑道：“等待？要是这时不动，你等永远没有机会！”
白微大有深意一笑，道：“未必见得。”
“嗯？”太一道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道友此是何意？”
白微把袖一挥，便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闪过，道：“道友请观。”
太一道人往此看去，神情也是变得惊异起来，道：“此果是当真？”
白微道：“至少已有一部分验证了。”他看了太一道人一眼，沉声道：“道友所言之事，非我一人能为，只要道友能说其余几位道友，我可助道友一回，但是事后，不管成功与否，道友也当应我一事，若可，则我应下，若不可，则便作罢！”

第二百一十四章 算定因果晓天机
太一道人听白微讲起条件，虽心中早有准备，可却不想就这么简单答应，沉着脸提醒了一句，道：“广胜天尊，当日我与你等可是有所约定，我必要之时借力于你，而你等则助我成道，莫非忘了不成？”
白微平静道：“道友言重了，此前但凡道友有事，我等有哪一次推脱？几位天尊也是因此而亡，自问对道友并无任何亏欠，而将来元玉若再入世，我也必定全力助道友夺取，可今时是为了坏那先天至宝道功，与此事并无我等约定直接关联，又何必牵连到一处？”
太一道人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忍住气，考虑了一阵，最后一点头，道：“好！广胜天尊条件我可应下，那几位也可由我来说服，但此事你需得尽力！”
白微打个稽首，道：“若如此，我自不会有负道友。”
太一道人凝望他片刻，也未再说什么话，金光一闪，便去找寻其余两家。
他先是往荒界过来，邓章乃无情道，做事一向看是否对自身有利，在他想来较难说服，故是摆在了前面。
须臾到了地界，他见下方一片荒芜景象，不觉皱了皱眉，他是先天至宝，出身于灵山秀水之地，对着等地界着实不喜。
其实他也不是头回到此，只是那时候意气风发，倒也不在乎这些小事，可现在却愈发瞧不顺眼，要不是需要用到其人，他实在不愿与无情道众打交道。
他正欲开口相唤，目光一转，有一道灵光过来，便跟了过去，到了一处毫无遮掩的无边平地之前，见是邓章站在那里相迎，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来了，邓某已是在此等候许久了。”
“哦？”太一道人目光闪烁了一下，道：“道友早知敝人要来？”
邓章道：“不久前天机起变，有宝气盈空，若无差错，应该为此一纪历中的先天至宝块要出世了，邓某以为，道友若知，多半是不会坐视的。”
太一道人有些意外，本来以为先天至宝凝成只有自己会有明确感应，没想到邓章也能够看穿此事，这可大不简单，也不知其是如何做到的，他深深看了后者一眼，道：“道友果是道行了得。”
邓章道：“并非我道行了得，而是天机显兆，得以窥看到一些东西罢了。”他侧身一让，露出后面两个蒲团，“远来是客，此又非是小事，道友还请坐下再言吧。”
太一道人见他言语客气，倒是觉得今回说服对方的可能较大，抬手一礼，道：“打搅了。”他上得前去，在蒲团上坐下了下来。
邓章心意一动，一只案几与两杯香茶凭空生出，伸手道一声请。
太一道人品了一口，便就放下，道：“道友既已知我来意，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我欲入界坏得此一纪历那先天至宝功行，需得道友相助。”
邓章道：“道友知他在何处？”
太一道人言：“先前不知，可现下其凝聚气机，自是知道了。”
邓章道：“那想来此人也是知晓道友欲寻他了。”
太一道人冷笑道：“不管他做什么防备，我俱能找到他。”
邓章道：“人道想来是会出手的，我若助道友，人道必视我为敌，道友用何物补偿于我？”
太一道人言：“道友欲要如何？”
邓章略一沉吟，道：“我将来若有难，求到道友门上，还望道友不要推脱。”
太一道人略觉意外，这个条件非但不算过分，而且还是轻了，需知这回是他求人，而不是人来求他，便点头道：“此事我可应允道友。”
邓章道：“那道友什么时候动手，再通传我一声便好。”
太一道人没想到这么好说话，心知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但一时又想不明白，可此人终归是答应了，现在往下深究也无意义，于是站起一礼道：“既如此，敝人便先行告辞了。”
邓章还得一礼，道：“邓某就不送了。”
太一道人遁身自出来，又往幽界一行，这次倒是颇是顺利，三位魔主居然没有提什么条件，很是痛快便就答应下来。为怕时间长了增加变数，他道谢之后就往回折返。
恒景见其离去，道：“迟尧魔主，就这么答应他了么，我却不信邓章会平白相助此人，为何不提一个条件？”
迟尧道：“提了又能如何？我等同样不会是人道对手，倒反不如卖他一个人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恒景摇头道：“可这个人情也未免太大，此回多半是要再与人道撞上的，纵我等无惧生死，可我却也不愿被那张道人斩杀回去了。”
迟尧笑道：“恒景魔主多虑了，这一回动手，只为是阻碍那先天至宝功行，能做成那是最好，若做不成也与原先差别不大，何况我等也无需和人道对抗，若见其来，早些避开就是了。”
他答应太一道人，那不过是为显示他们遵守盟约，愿与另两家同进共退罢了，毕竟任何一家都没有独自面对人道的本事，但要他拼死相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恒景叹道：“此一纪历之中，想与人道争锋，怕是难以做到了，除非那几位尚未醒觉过来的魔主能够塑得驻世之身，入得现世之中。”
迟尧摇头道：“那几位魔主自有缘法，或许不会应在当下，我等与其想这等事，还不如早为那事做准备。”
嫮素道：“迟尧魔主已是决定如此做了么？”
迟尧沉声道：“既然有那等机会摆在面前，我等又怎能不抓住呢，两位做好准备，也就是了。”
嫮素道：“关于此事，可要与赤周魔主打个商量么？”
迟尧想了一想，最后否决道：“赤周魔主是不会赞同的，况且两界之间也离不开赤周魔主，他也不可能出斗战。”
恒景、嫮素二人都是默默点头。
太一道人串联好各家之后，就又回到妙空界居处，不过没有立刻去面见白微，而是于心中一感，将一个意识唤了出来。
昆始洲陆，某处山谷之内，君无启正在向门下弟子讲道，忽然心中有感，神色一变，连忙令众弟子退下，来到洞府之后，对着摆在那里供案一礼，道：“小人拜见主上。”
太一道人声音传开道：“闲话不提，今次要你做得一事。”
君无启道：“主上但请吩咐。”
太一道人传来一股意识，并道：“你要你数日内派遣弟子去往此处，你可能做到？”
君无启查看了一下，发现此处在柎部附近，他道：“数日内倒是能够感到，只是小人虽招收了不少弟子，可功行都是不高……”其实最好办法就是他亲自上阵，可是看太一语气，似乎不想让他出面。
太一道人不耐烦的打断道：“弟子不成，那就用妖魔凶怪，你可能做到？”
君无启忙道：“小人可以做到，这些年也降伏了不少妖魔，只是小人已是看过，那处当是一人道神祇神庙，若是只派遣凶妖前往，说不定会引得更多人道神君下界……”
太一道人冷声道：“我无需你来交我怎么做，只要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便可。”
君无启忙是拜伏于地，慌张道：“是是，是小人多言了。”
等到他抬起头时，发现太一道人已然是退走了，显然懒得再听他多言，他松了一口气，想了一想，便就下去安排了。
不多时，十余头凶妖就从山谷之内遁出，往柎部方向去了。
太一道人把诸事安排好后，这才来找寻白微，言称已是说动各家，并反复提醒时机紧迫，不定用不了几日要那至宝物就要成就，要白微快些动手。
白微这次没有再推脱，在界内稍作安排，就乘法器遁空而出，隐于布须天之外，稍事片刻，邓章，迟尧三人也俱是到来。
太一道人把自身气机一散，渡去五人身上，这是他自身先天带来的神通，有了这一层遮护，任何人都能无声无息穿渡布须天。但这其实遮掩不了多久，时间一长，就必然会让人道元尊察觉，可他只要有个一时半刻拖延便可，若是一切顺利，便不难坏得那位同辈功行。
做完此事后，他似有些虚弱，这是因为这他来说也不是没有损失，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他抬手一礼，道：“下来就拜托诸位，就按此先所言之法行事。”
五人自无异议，反正昆始洲陆他们也进不去，等到了里间之后，仍是要靠太一道人自己，于是心意一起，就往布须天落去。
就在五人入界的那一刻，张衍霍然睁目，他看向那天机因果汇聚而成的长河，一切如他所想，此辈果然应时而来。
但是他也发现，此中却多出来一个额外变数，应是那背后之人所为，而且是借用了布须天伟力将之遮掩，直到现在方才现出。
他稍稍推算了一下，发现此番布置并不妨碍眼前之事，考虑了一下，便先将之放在了一边。只要能解决了太一金珠，这一纪历中便就再无后患，等转过头来，再专心对付此人不迟。

第二百一十五章 法力蔽天慑敌心
太一道人入了布须天后，知道人道元尊随时可能发现他们到来，丝毫不敢耽搁，立时就往昆始洲陆之中遁入。
因如今人道为主宰天地，除了本就出身于昆始洲陆的太一道人，三家任何一人都无法进去。
便是太一道人自己，若是在他人手中祭动，在混杂了御主气机之后，也是一样无法入内的。
事实上其一人来此，反而更是隐蔽，可他是绝然不敢如此的，因为若无人在背后驾驭他这一身伟力，那么一旦被人道元尊发觉，任谁都能轻易将他拿下。
只一刹那间，太一道人就出现在了大凌山前，看着下方那一股涌动不息的气机，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同时能感得有数头凶妖正往此处来，不过至少要两日之后才会到得这里，这当是君无启遵照他吩咐安排的，不过这只是他后手，也不指望其等能够如何。
他往下一遁，见底下有一座占地广大，巍峨壮丽的庙宇，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这也非是他小看人道神祇，而是自身实力使然。
便是无有御主，发挥不出一身伟力，他也同样位在真阳层次之中，不是任何在此之下的修道人可以对抗的。
他把精气本元一聚，往神庙深处望去，见地底万丈之下，有一人正在一座密室之中打坐，身上宝光隐隐，尽管被周围禁制挡下，可还有一丝丝灵光瑞霭泄了出来，这在他眼里可谓无比清晰。
太一道人一见智氏，立刻就能断定，此人就是此一纪历之中的先天至宝无误。他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打量起周围布置。
换了他自己，如果在知道有大敌会设法阻碍自己功行时，那必然是会留下许多布置的，至少不会轻易让人发现。
这一番看下来，的确有不少厉害阵禁，可一来没有人主持，二来也没有镇压宝物，所以这些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至多只能示个警。
他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已是走入进去，一路之上有无数禁制被激荡起来，但是轰击在他身上却是没有用处，而且他还不喜代价反压回去，所有动静都没有传递出去就半途消弭了。
途中并无遇到一个人相阻，对此他也没去多想，因为只要不是人道元尊出现面前，余下任何阻碍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智氏本在运功，忽然感到有一股宏大气机接近，顿时一惊。
他转首往外看去，见得一名身着金袍，神情孤傲的道人正自远处而来，尽管双方彼此之间还隔着重重距离，可对他们这等人物来说，实际上已是近在迟尺了。正在此时，那道人也是望了过来，在看到其人充满恶意戏谑的眼神时，他心下不由一个哆嗦，立时猜想到了其人身份，骇惧之下，不由得站起，往后倒退了几步。
太一道人冷笑一声，他来这里只为阻碍对方功行，此刻既然找到了，就不会再多说废话，再是跨出一步，已是穿过所有屏障，随后身上道道金光放出，冲着前方覆盖而去。
先天至宝由诞生到成就，这一过程是无法违逆的，而且因受天地精华气运所钟，也无人可以将之杀死。不过有一点，在这等至宝真正成就之前，是没有形体的，也没有种类可言的，而宝灵因性情不同，成就过程不同，最终所拥有的神通威能也自不同。
就如太一道人自己一样，他乃是气机凝就之后，才有了金珠之形出现，因他自视甚高，向来认为自己乃是天地精华所聚，生来便该镇压诸天万物，所以太一金珠本身是极具攻伐之力的至宝，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也不会容许有人可以与自己站到同一台阶之上。
所以他打得主意，就是在智氏气机凝塑之前设法破坏，后者道路一乱，那就有可能成为只能作为辅助之用的法宝，那么到时就对他毫无威胁了。
智氏从未与人交过手，看着对方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初时有些惊慌，可不知想到什么，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知张衍把自己放在这里定是有理由的，肯定不会任由对方施为，所以尽管眸中仍是有些惧意，但却是立在原地不动。
太一道人这次出手，本拟是十拿九稳，可是他却发现自己错了，智氏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仿佛在另一个界域之中，那金光过去，照得周围一片通亮，却没有洒到其身上半分。
这结果着实出人意料，他先是一怔，随即感觉不对。
这说明智氏身前是有一层屏障的，可其明明近在迟尺，他却丝毫无有所觉，这绝不该是智氏应该拥有的手段，能够在这上面瞒过他的，必然是道行极高之人。
现如今人道之中，可以做到这一点也唯有一人而已。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对手是谁，心下顿时一阵狂跳。
“不好！”
在反应过来之后，明白自己这一次恐怕是中了算计，当即心意一动，再也顾不得智氏，瞬间就从昆始洲陆中遁离出去。
张衍此刻在太一道人入至洲陆后，就一直淡然看着其人动作，在他法力安排的禁制之下，智氏自是不会有事，若是可以，在此间下手可以轻易将之擒捉。
可惜这是无法做到的，因为此宝只要还有愿意驾驭御主的御主在，只消两人念意同合，并且在一个天域之中，其就可在瞬息之间遁了回去。
且就算他现在功行高深，也没有能力一气灭杀五名真阳大能，更何况他也没有将其等剿杀的打算。
好在今次对方一切行动，都在他料算之中，而且为了杜绝身后隐患，这一回他是志在必得。
对方既然来到了布须天，那么就休想再回去了。
他一振衣袖，伸手向下一拿，霎时间，难以形容的浩大法力涌动起来，只这一举动，诸天万界当日他与太一碰撞一般动荡起来。
白微等人此刻正候在外间，这刻见得面前金光一闪，太一道人重新现出眼前，便道：“道友可是得手了？”
太一道人没有回答，而是疾声催促道：“诸位道友，速走！”
五人来此之前，心中都是做好了一定准备，一听此言，就知道事情有变，无人再多问一句，立刻展动法力，往外遁走，然而心意方起，只觉自身法力撞在了一道屏障之上，所有人都是气机一滞，就被硬生生阻碍了下来。
邓章沉声道：“布须天内有一道禁障，我等出不去了。”
恒景惊疑不定，道：“怎么回事，来时我等已是察看过了，明明没有这等布置。”
嫮素蹙眉道：“这莫非是有人道元尊再演寰同故计不成？”
白微摇头道：“以如今人道气象，不太不可能如此做。”
当年寰同老祖以身化禁，并以一件道宝为镇压，将他与另外三名先天妖魔困阻在布须天内，然而其也未此付出了性命。而现在人道占据上风，根本没有必要付出这而定代价，只是他也弄不清楚，不用此法，人道又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这其实完全就是张衍手笔，用得也是类似寰同之法，不过他却无需抛却性命，只靠着他那一身无穷无尽的法力就轻而易举做到了此事，甚至无需祭动什么道宝。
太一道人知道留在这里时间越长，越是容易出得问题，高声道：“广胜天尊，我可借你伟力，尽快轰开这层屏障！”
白微此次与他说好了条件，自当有所付出，是以听得他此言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心意一唤，一枚金珠已然出现在前方，同时祭得法力一推。
轰！
众人感应失去了一瞬间，待再度回复之时，却发现一名玄袍道人正负手立在前方，显然方才那一击完全被其挡下了。
“玄元道尊？”
所有人见了他，都是如临大敌。
此刻虚天之上清气滚滚，旦易、乙道人、傅青名三人也是先后现身，场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迟尧主动站了出来，打个稽首，道：“看来诸位道友早就有所准备，看来今次我等是遭了算计，不知诸位道尊欲要如何？”
张衍看了五人一眼，淡言道：“贫道今次只为寻太一道友说话，其余诸位道友，若无挂碍，可以自行离去，若愿留下，也是可以，贫道自当等同视之。”
金光一闪，太一道人又是显身出来，他传声道：“诸位道友莫要信他，此刻若是奋力一搏，未必能闯了出去，而你等一走，永无可能再与人道相争！”
迟尧道：“道友何必如此言，此一纪历不成，还有下一纪历，只要人道不赶尽杀绝，终是有机会的。”说完，他对着前方一个稽首，道：“玄元道尊既是劝告在前，我等也不好不领好意，愿意就此离去。”
张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意一动，屏障顿开，迟尧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出界而出。
邓章考虑片刻，判断出来留在这里死路一条，自也没有再坚持下去，打个稽首，也是往外而去，同样也无人相阻于他。
场中这时只剩下了白微一人，在人道四位元尊目注之下，其一时之间，却是沉默起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重镇至宝归天陆
白微此刻也是大感不妙，本来按照他的打算，不管事情成与成，太一道友终归是答应了他的条件，而自己拥有那件遁挪法器，总归是能够脱身的，可哪里想得到，居然遇到眼前这等险恶局面。
现要么就是留下来与太一道人同进共退，要么就是舍其而走。
他权衡片刻，传声道：“太一道友，事不可为，如今只有请你委屈一下了。”
太一道人神情阴沉无比，邓章与迟尧等三人离开时，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因为他知道那只是自取其辱，至于白微，他也没指望其能抛却性命相助自己，他冷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讽刺之意，道：“那么广胜天尊欲待如何呢？”
白微态度诚恳道：“道友，只我一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人道元尊相较量，还不如放过眼前，静候时机。”他顿了下，又言：“道友乃不死不灭之身，若不愿为人道效命，人道也无法那你如何，至多只是将你镇压起来，而我等若在外，则可设法助道友脱困，此一纪历不成，那便下一纪历，终归是有机会的。”
太一道人也知道，眼前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白微所言，实际上是正确的，而且他也只能依靠其人了。
于是他强抑心中的愤怒和恼恨，尽量缓和自身语气，道：“道友莫要忘了当日誓言及今朝之诺，过后若有机会，助我脱困。”
白微郑重道：“道友放心，我自当遵守言诺。”
他倒的确没有违背誓言的意思，就算现在人道不惧这先天至宝了，可掌握在自己手里和掌握在对手手里终归是不同的，一旦天数变动，或者有机会出现，他自会设法将这一位重新请了回来的。
太一道人不再出声。
白微心下微松，实际今天太一不过是什么态度，他都是拿定主意了，但能好言好语说服，不致撕破脸皮，这却是最好结果了。他抬起头来，朝着上方一礼，道：“我已是思虑过了，愿意听从玄元道尊建言。”
张衍方才一直在等待，他相信对方会做出正确选择的，见其俯首，淡声道：“那此地便不多留尊驾了。”
白微知道自己身份不受人道待见，再次打个稽首后，便匆匆离去。
张衍待其离去，转首看向太一道人，言道：“太一道友可愿降伏人道，供我驱使？”
太一道人哼了一声，嘲弄道：“倒也不是不可，只要人道能助我成道，待蜕去此身后，留下躯壳尽可拿去御使。”
张衍笑了一笑，倒是打的好算盘，先天至宝成道，那不知要多少元玉，就算成了，其一声精气解脱出去，所留下躯壳也不可能有原先那般威能，至多也用道宝相仿，那又要其何用？他道：“尊驾几番搅扰我人道行事，既不愿归附，那唯有先将你拿下了。”
太一道人冷笑几声，指天发誓道：“当年你人道镇压我一个纪历，最后还不是一样解脱出来？你等莫要得意，待纪历轮转，天道变易，到时我若再得脱身，必倾全力灭你人道。”
张衍目光微闪，此人这誓言一出，等若断绝了其与人道之间的最后一线缘法，双方绝无可能再妥协退让，他淡声道：“既是尊驾选择，那贫道便成全于你。”
他伸手一拿，一股滔天法力压下，太一道人似知反抗无用，站在那里没有动作，骤然化作一枚金珠，被他收入了袖中。
旦易等人这一幕，都是感慨不已。
当年太一金珠之威，足可称得上是镇压诸界，其挟势而来时，可谓赫赫然不可一世，人道一度势若危卵，方才重立起来的根基随时可能崩塌，可时至如今，整个情形却是倒转了过来。
他们受张衍之邀时，本以为是一场不亚于上次的激烈斗战，不曾想此行会如此顺利，这些外道大能无有一个敢和他们动手，太一道人束手就擒，到最后也只能嘴上呈呈威风，实际上谁得看得出来，其早已是色厉内荏。
张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之前他显现出和太一金珠勉强对抗的手段时，已是让白微等辈畏惧忌惮，现在他显现出了无人可挡的莫大法力，自是不用动手，就可慑敌心神。
当然，要是万一太一金珠突然愿意受人祭炼，哪怕只是短短片刻，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到时他恐怕要气、力道双身齐上，才有一定可能将之降伏。
他先前顾虑的也正在于此。
所幸这一次出手先是算定因果，挑选了一个最为合适的时机，甚至没有去管那背后之人设布的暗线，所以一切变故都没有出现。
旦易道：“道友擒拿了此僚回去，准备如何处置？”
张衍道：“太一金珠不死不灭，当年我人道镇压的地界仍在，贫道准备将其先摆在那处。”
乙道人听出话语中的意思，露出一丝兴趣，道：“哦？道友是否还有其他手段炮制此僚？”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对此的确是有些许思量，只是现下还难以拿定，需得试过才是是否可成。”
傅青名道：“不管如何，那些外道少了太一金珠，纪历轮转之前，恐怕也弄不出什么风浪来了，我等或能得个安稳了。”
旦易与乙道人都是点头。
张衍再与三人说了几句，就与他们别过，随后就往昆始洲陆而来。
待遁入界中，身形一转，就落在一处浮空大屿之上。
此是泊落大屿，此既是太一金珠生诞之地，也是上一纪历时用于镇压此辈的地界。
落身下来，来至一个环形星台之上，当中一个凹圆槽口，看得出就是当初摆放太一金珠的地界，这是上一纪历时人道诸多大能合力修筑之物，可谓坚牢异常，周围本来还有无数禁制，只是纪历变动，此些都不复存在了，唯有这座禁锢先天至宝的法坛还是留着。
他将太一金珠取了出来，其似也知摆脱不了被镇压的结局，不停颤动起来，可惜在他法力压制之下毫无用处，将其摆在了那其中，上去一按，无尽法力涌动出去，顿将之牢牢镇压在下。
他一抖袖，无数禁制生出，瞬时间，这一座浮天洲陆就遁入了另一个界域之中。
他望着这一幕，却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太一道人虽是一身伟力，可并不能为他自身所驾驭，这是其致命弱点，他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拼命谋求那一线成道之机，为得就是摆脱这种窘境。
其所有筹谋，可以说都是为了这一目的，可其仍是失败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所以伟力非但要归于自身，还要能够运用自如，那才能全道全一。
而他法力此刻虽也无穷，能够抵挡住太一伟力，可在攻袭之上，却未能做到那等地步，也即是说，在运使之上，当还有提升余地。
他这番念头转了下来，却是又有了一丝了悟，心下忖道：“若能如我所想，或许对付那人也用不了那般长久。”
此刻另一边，白微离了布须天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不由暗叫可惜。
方才他以为，太一道人被逼到了这等地步，或许会有一丝可能同意被御主祭炼，若是当真如此，人道又算得什么？自己持此宝自可镇压诸天万物！
但可惜的是，太一道人最后还是不肯松口。
他心中暗忖道：“其实这般结果，却也足以说明我先前观得的未来之景并非虚幻，既是如此，也是时候走那一步了。”
他身形一动，正要转回妙空界，心中忽然有感，他神情微动，想了一想，气机一转，就遁入了一处方才开辟出来的天地之内。
放目一看，却见邓章坐于在一处云峰之上，似正等着他到来。
他行至前方，对其一拱手，语带问询，“邓道友？”
邓章回有一礼，道：“广胜天尊，邓某冒昧问上一句，此次回去之后，不知欲作何为？”
白微看了看他，笑道：“邓道友何时对我行止感兴趣了，”顿了一下，又言：“邓道友修那无情之法，那在下自是回去行那无为之道了。”
邓章道：“无为之道？道友不怕此与根本上乘之法相悖么？”
白微把眉一扬，道：“我若未曾记错，道友所修之法，斥一切无情法门之外的道理皆为外道邪说，何时又对我辈根本上乘经感兴趣了？”
邓章面无表情道：“势大者生，势弱者亡，得势者如乘舟顺流，失势者如赤手渡海，孰高孰下，一望而明，我虽修无情大道，可也不是迂腐之人，人道已得大势，再是抱残守缺，自绝于众，那也不过自取灭亡而已。”说到这里，他郑重言道：“我三家本就不及人道，若不能相互扶持，岂不是任由此辈拿捏？”
白微叹一声，道：“道友所言，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少了太一道友，失却一大帮助力，这一纪历之中当无机会了。”
邓章看他片刻，道：“也罢，今朝若不显诚意，道友想是不会信我。”说到这里，他一挥袖，顿有一幕幕景象两人面前显现出来。
白微一观，却是眼瞳一缩，此刻所见景象，竟是与那日脑海之中浮现的未来之象近乎一般！

第二百一十七章 渡去星流寻胜数
邓章待白微看过之后，一挥袖，就将这些画面散了去，他道：“广胜天尊可是看清楚了？”
白微尽管心中有不少疑问，可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直视过来，道：“道友特意等在此处，又让我看这些，想来自有用意，还请直言就是。”
邓章正色言道：“域外魔物本身不死不灭，又有反天地可做依凭，只要有不被镇压，则一切好说，可是你我……”他伸手指了指白微，又指了指自己，“你我已无退路可言，那还不如照着天机所显，利用此中关节对抗人道。”
白微不言，似是在考虑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不瞒道友，这些景象我之前也是有见，除些许细节略有不同，大致仍是相仿。”
“哦？”邓章略觉意外，不过倒有也没有多少惊讶，他点头道：“看来非我一人有所感，这样也好，道友当知，此非我愚弄于你。”
白微呵呵一笑，道：“是否真假，一望便明，此中所见，已有一些得了验证，我自无有见疑。”
邓章看向他道：“那么广胜天尊，准备作何选择呢？”
白微沉吟一下，道：“如今看来，也唯有先投去那一方地界了，只这些未来景象既是我等有所见，想来那三位也是不难看到，不如去问上一问，好歹也是我三家也是同盟，就算那几位不愿，也算打过招呼了。”
邓章点头道：“有理。”
两人又就此事商量许久，待稳妥之后，就散开了这方天地，一同往幽界而来。
因两人未曾遮掩气机，迟尧三人立刻有所察觉，当即迎了出来，在外见礼之后，就将两人请入界中。
幽界之中暗无天日，诸物都是昏沉浑浊，这里无有半分灵机，充斥着自反天地而来的莫名之物，白微、邓章二人却是浑若未见，寻常修道人在此绝然存身不了多久，对他们却是无所妨碍。
两人随迟尧等人入至一座石窟之内，各分宾主落座。
迟尧先是开口道：“恭祝两位平安脱身，却不知太一道友如何了？”
白微叹了一声，道：“太一道友运数不济，却是落入了人道之手，这刻想已是被那张道人镇压起来了。”
迟尧也是感叹，道：“非我等不愿助他，人道势盛，那张道人更是法力强横，便是留了下来，也无有任何用处，只能是重蹈复辙罢了。”
白微同意此言，不然他也不会做出相同选择了。
恒景插言道：“那不知两位今次到此，有何见教？莫非又要一同对付人道元尊么？”
白微道：“对付人道不敢再想，今来此间，只为与诸位一同谋一个存身之法，诸位请观……”他一点指，直接把方才见过的未来景象又重演出来。
迟尧三人一见，都是眼瞳微凝。
邓章问道：“邓某有一言相问，诸位之前是否已是见过此景？”
嫮素在旁正要开口，迟尧却是伸手相阻，承认道：“不瞒两位，我等先前有所感应，也是同样见得这般未来景象，虽有少许出入，可大致仍是相同。”
邓章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直言相告。”
迟尧看向二人，神情郑重道：“我本以为此是天人交感，现下看来这里却是别有文章。”
似他们这些人，时时能见到一些未来景象，可因为功行神通差别，不可能所有人见到得都是一样，这里只能有人做了手脚。
邓章道：“道友也是察觉了，能与无声无息间将此景象送入我神意之中，此人能耐极是不小，极可能就是前段时日搅乱那布须天天机之人。”
随着张衍成就真阳三重，并将背后之人逼压在了万阙星流之中，现在天机又重回旧观，若不是这般，他上次也难以那般轻松观望到那因果天机之变。
迟尧稍作思索，道：“而今天外又现一座界域，那张道人与另一人气机各占半天，这世上能与其相抗衡之人，着实不多，而此人又是突然冒了出来的，之前从未有见，邓道友所言，说不定就是这一位了。”
白微道：“此人如此了得，不但能于布须天乃至虚空元海之外另辟一方天域，还能与张道人对敌不落下风，很可能是上一纪历存身下来的大能，现又送渡神意于我，我等以为一是为昭示自身手段，二是邀我一同对敌人道，如今我与邓道友欲往那处一行，不知几位道友是如何想法？”
迟尧考虑了一下，又与恒景、嫮素二人商议许久，这才回应，“几番恶了人道，两位若去，我等留在虚空元海，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其找上门来，也罢，愿与两位同行。”
其实他们也是清楚，人道暂时不会拿他们如何。
但是知道归知道，实际又是另一回事，不说他们这等境界的大能，就是寻常一个修道人，自身生死成败也不可能任由他人来定夺，眼前有一个能和人道对抗的大能，又似对他们有拉拢之意，那正好投了过去，最坏结果也不过是被人道覆灭，但是侥幸胜了，就可扳回局面。
白微道：“我等当一同前往那处界域，几位何时方便？”
迟尧道：“随时可往。”
邓章这时忽然道：“诸位这边，当还有一位赤周魔主，不知可否说动其人？”
迟尧摇头道：“赤周魔主镇压两界屏障，不会轻易离去，不用去问了。”
邓章点点头，这位魔主从来不参与斗战，而且神秘异常，人道想来也不会去主动招惹。
五人在此议定后，就隐去气机，就运法遁空，往万阙星流寻去。
布须天内，张衍在天屿星台上未曾离去，而是在此定坐参悟。
太一金珠与他层次相同，又是天地之精所聚，他身为修道人，除非到得上境，永远不可能的达到其被祭炼之后的威能，但是他却可以此为借鉴，从中窥看到一些妙道。
除非之外，他还需做得一事。
太一金珠自被镇压之后，其意识已是陷入沉寂之中，暂时不会再出来生事，尤其有他法力镇压，外来之人想要破解只能先过他这一关。白微曾言若无什么意外变化，或者上境大能插手，其等这一纪历中恐怕没什么机会了，情况也确实如此，可什么事情都怕万一，他要设法斩断其重入现世的可能。
他的办法，就是先消性灵，再磨神气。
太一道人这显化之身，乃是白微等人用了大法力接引而来的，他自可以想办法将之杀去，让其于现世之中再无寄托。待没了自主意识，其就失去主动反抗之能，下来他便可以用自己无上法力消磨祭炼，这是一个长久对抗过程，不过他法力无穷无尽，却是等得起，而且就算不能成功，也可以从中观摩到其运转之理。
数日之后，天中光虹一闪，一名道人出现在不远处，却是青碧宫彭长老遁法而来，到了这天屿上方，他远远见得张衍身影，赶忙低头，对着前方郑重一揖，道：“上尊有礼了。”
张衍微一点头，收敛了身上气机，道：“彭长老可近前说话。”
彭长老道一声谢，到了法坛之上，随后再是一礼，道：“宫主不久之前传谕于我，要我余寰诸天众修尽皆听从上尊安排，故在下特来听命。”
张衍言道：“不久前天外异域，想来彭长老也是有所感应，其名万阙星流，如今我正与一位大能正争夺此方，我布道何处，何处便为我灵机涵布之所，只我与那人彼此牵制，都难以再于此中插手，若是这般僵持，不知多久才能分得胜负，故需你等入界教化土著，吞夺此地。”
彭长老赶忙回道：“在下明白了，余寰诸天有亿万修士，皆可为上尊所用。”
张衍道：“此地宽广无边，不亚于虚空元海，更有虚空神怪肆意横行，你等不要大意，千万小心，此中如何行事，你可相机安排，不必再来问我了。”
余寰诸天虽是说修道人无数，可真正能在万阙星流正面攻伐中起到作用的却是少数，因为绝大部分低辈弟子都无法穿界渡空，能做此事之人，至少也需洞天修为。
寻常修道人虽能乘渡法舟而行，可万阙星流没有“先天混灭元光”，却有无数虚空神怪，没有大法力者护持，根本不可能横渡虚空，强行为之，不过是累赘而已。
所以最好莫办法，无外乎两个，一是入界传道，二是修筑接引法坛。
前者用时长久，后者虽见效极快，可极易引起土著注意，所以各有利弊，需视不同情况而布置。
不过这里细节他却不会去详细过问了，只是将大略交代清楚，指明行事方向便可，具体如何施为就完全交给下面人去谋划安排了。
这个时候，他忽然心生感应，转目一望，却见白微等五人遁入了万阙星流之中。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如无意外，这应该就是那背后之人在因果天机长河之中埋下的那条暗线了。
对此他并不这怎么在意，那三家外道，没了太一金珠，不管去到哪里都是一样，实际上对他并无什么威胁了，反而是背后之人身上蕴藏的诸多隐秘，极是值得探究，等到将万阙星流抢占下来，想来不难明了这一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两界立对人相征
张衍再嘱咐彭长老几句，令就其退下了，这时再是凝神一察，发现那五人在进入万阙星流不久之后，就消失在他感应之内，显是进入了那背后之人气机遮蔽之中。
不过这些无关紧要，只要自己按部就班，一步步将那处界域侵夺下来便可，所要注意的，可能是那背后之人会有一些小动作。
他望了镇压在星台之上的太一金珠。
按理说，若能把这先天至宝一同骗去，似对他威胁更大，但看来其似不曾如此做，不知道无法影响到此宝，还是生怕无法控制这先天至宝，当然，也有可能两个情况兼而有之，毕竟此人没了驻世法身的话，肯定无法亲自驾驭这等宝物，所能做得只能交给别人来为，这里面变数就多了。
思索片刻，他没再去深究此事，而是继续以法力消磨此宝物精气性灵，同时不断以那对抗之力来印证自身道法。
万阙星流，一处无名天地之内，张蝉与华英翎正在一处地底下开辟出来的洞窟之内调息打坐。
遵照张衍谕令，他们这段时日一直在攻伐界外天域，不过神怪血裔显然也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瑶星上宫近乎全灭，其余势力都是警惕万分，在问对虚空之母后，知是魔神信众来犯，若被占去地界，不但根本之地会被夺去，就连赖以维系的血脉之道都会因此而崩塌，故是纷纷派遣人手进行抵御。
现在张衍与那背后之人气机各自占据一边，而修道人主动侵攻的话，那需先出了灵机涵布之地，所以张蝉等人每一次激战过后，只能靠丹丸维持法力，他们入此界中许久，与土著斗了不下十余次，虽每回都能击败敌人，可下一次其等再来时，数目反而之前更多。
好在他们都是明白，侵攻他界，一开始遭遇到的反抗无疑是激烈的，现在他们能做得，就是牢牢钉死在这里，并等待援手前来，一旦打开局面，那便好做许多了。
许久之后，两人听得一声尖啸，抬头望去一眼，目光瞬息透过重重阻碍望至天穹之上，却见那是一只双翼遮天的巨禽飞过头顶，时不时还会停留下来，在某一处徘徊旋飞。
张蝉戏谑道：“看来在搜寻我等下落？”
华英翎道：“有禁制遮蔽，暂且寻不到我。”
就在两人身后，一座法坛正在数十头捉来的神怪修筑之下逐渐形成。
这里一旦修筑成功，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设法接引更多停驻在芎陆之上的修道人到此。
万阙星流与虚空元海不同，这里虚空裂隙处处皆是，而且根植入诸天万界，所以只要有法坛接引，就可跃渡而来。
但这个方法限制也不少，一看是筑造法坛所用的宝材，二是就有主持法坛之人的修为。
就是两个条件都是完全具备，其中也有一定失败可能，万一出事，被接引的修道人不是落入虚空之中，就是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前者还好说，只要不被神怪盯上，还有几分可能存活下来，后者那是休想再寻到了。
这时禁制之上有光华一阵涌动，走了进来一名额头高起，肤色红艳的老者，其到了里间，沿着台阶走至两人打坐的高台之上，躬身一礼，道：“两位真人安好。”
华英翎点点头，道：“池长老，外间如何了？”
这位池长老原本乃是瑶星上宫的一名长老，当日张衍分身到来后，这些或被囚禁，或被斩杀，但是也有一些愿意投靠到他们门下，此人就是其中之一。
张蝉等人也是乐得如此，由于他们这边人手严重不足，全靠他们这些人，向外开拓显然是不成的。
本来等到更多修道人到来，稳固了阵角之后，再向外开拓是最好选择。
但是张蝉很清楚，这里涉及到自家老爷与另一位大能斗法，哪里容得拖延，当然是要越快越好，所以毫不犹豫利用起了土著。
而且有法契束缚，根本不怕此辈反抗。
池长老道：“有迷障在此，近来搜索此地的人手却是增加了，似是对此处有所怀疑，若有发现，我会立刻前来报知两位上真。”
因知张蝉等人还在此界之中未去，所以近来到此的神怪血裔颇多，他混在其中倒也不虞被发现。
华英翎考虑了一下，道：“彼辈人手众多，麾下神怪无数，若是不惜代价逐一排查，那到最后那一定会发现这里不妥。”
张蝉道：“唔，法坛恐怕还要十来日才能修好？也不知是否来得及。”
华英翎笑道：“可以设法拖延，我稍候法力恢复，就出外弄出一些动静来，可以暂且分散彼辈注意，拖个几日当不成问题。”
张蝉赞同道：“是个好办法，”他嘿了一声，“就算不成，也大不了与此辈一战，左右那些能运炼异力之人有司马掌门和彭真人去对付。”
华英翎这时看到池长老欲言又止，道：“池长老可还有其他事情？”
池长老忙道：“此地有一血裔大宗，其宗主莫茂乃是在下旧识，我与他道明利害后，他愿意投靠过来，并已是立下法誓，只不知两位上真可否拔冗见他一面？”
华英翎道：“他可信奉了虚空之母？”
池长老道：“他原本也是遥星上宫长老，上宫星散后，不久前曾暗自祭献过。”
华英翎沉吟片刻，才道：“现在法坛在修筑关键时候，我等不便见他，你可令他在此等待，等我攻占下此界后，便送他去芎陆洗炼身躯。”
他们在得知背后有虚空之母这等存在后，便明白即便这些人可信，也难保不被背后那个大能察觉，所以但凡宗老层次的神怪血裔投靠过来，都要在芎陆之上将利用灵机将身躯之内的冥空神精冲刷干净，这才能够真正信任。
譬如池长老，若不是当日被张衍大法力强行洗去了冥空神精，他们也不敢将其收在身侧听用。
张蝉这时拿出一根玉简，往外一抛，道：“池长老，这里记载着一些神通秘诀，你拿去修炼吧。”
池长老大喜，上前接过，稍稍看了看，便收入了怀中，俯身道：“多谢上真赐法！”
没了冥空神精，他就绝了上进之路，但是却从九洲修士这里，得到了另一种修行法门，尤其是玄士修行之道，很是适合他这等神怪血裔修行，就算不能利用灵机，也无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这方天地之外，虚空裂隙之中，司马权和彭向把一只只魔头派遣了出去，四处游走，只要有身具异力的神怪血裔到来，就会立刻下手剪除。
他们先前与遥星上宫长老一战，再加上抓到了不少俘虏，已是明确知晓该如何对敌此辈，在那被称为“冥空神精”的物事未曾被运炼之前，其也就能与洞天修士相争，所以只需依照之前方法，将之圈入幻域，再消磨其精气神意便可。
其实本来依着他们的想法，是先不去管一个个分布各处的天地，而是集中起所有力量，突袭如瑶星上宫这等势力，不求将这些大势力一扫而空，只要能毁去几个，就能使得诸多神怪宗派之间失去牵连，那么下来行事就方便多了。
可惜最后验证下来，发现这个想法是不可行的，因为这些血裔神怪在虚空之中能力会变得更为强横，而且这些势力也并不是固守于一处，很难准确抓住，并且在此间他们的援助也是源源不断。
因为这些缘故，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一个个侵占的界域的下策了。
而在另一边，虚空元海之内，骤然出现了两个形貌奇异之人，要是韩定毅等人在此，一眼就可辨认出来这是两个神怪血裔。
由于万阙星流与虚空元海及布须天在相互融合，导致不仅仅是修道人往万阙星流而去，此界亦有少数神怪血裔潜入了虚空元海之内。
这二人一名历臣，一名鲁安，俱是出身西鸿宫，此派实力与遥星上宫相比，也是毫不逊色，此次是奉宗门之命来此秘查修道人的底细，本来他们也试图祭献祭品来求问这些，但是虚空之母却并无任何回应，这等情形以前也出现过，说明这里需要更多祭品。
但是这里代价宫中长老自认无法承担，最后决定直接派遣人手前来探查。
历、鲁二人到了此地之后，却发现在虚空之中彼此无法传言说话，只能祭动秘法，以意识交流。
历臣道：“这里便是天外异域么？”感受一道道先天浑灭元光穿入体内，他总有一种不好预感，道：“需得尽快找寻到存身之地。”
鲁安也是感觉心悸，两人随意找了一处荒界遁入进去，虽是这里没有灵机，对他们而言，却用不了此物。
历臣这时盘膝坐了下来，道：“待我作法，看能否找到先到此处之人。”
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到此之人，实际上先前两界交融时，已有不少神怪和血裔不由自主落入此间，但是血裔之辈倚仗的是肉身，通常需要大量血食，若无有这些，那就需要炼化冥空神精，通常只要动用了此物，就能被他所找到。
可是历臣作法半天，发现这并没有任何用处，颓然道：“看来此地与万阙星流大不相同，要做成殿中吩咐之事，要自己办法去找寻线索了。”
鲁安低声道：“历长老，我说句不该说的，若找不到反是好事。”
历臣看他一眼，没有附和，只是提醒道：“慎言，莫以为离了万阙星流，虚空之母便不知我等言行了。”
鲁安心头一凛，连忙收声。
历臣道：“有那些异人存在之地，必有那些异力弥漫，我等可设法沿此找寻，说不定可有所收获！”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心起执妄意争功
万阙星流，三载过去。
由于援手来得及时，张蝉等人终于在这方天地站住了脚跟，又用了一年时间，将之全数占了下来，并定名为法首天。
而此间所有的土著不是杀死就是降伏，那些陆续自外赶来的神怪及神怪血裔都被他们设法驱逐了出去。
在稍作安顿后，他们又带着自布须天到来的修道人接连侵占的十余座天地，只是在接下来的两年内，进展却并不如何顺利，甚至再未有占得任何一处界空。
这里原因主要是涌入万阙星流的修道人虽也不少，可与相比较起此间的土著来说差距仍是较大，虽确是占据了不少地界，可实际上因为处处兼顾，导致上力量有所分散，在无边无际的神怪攻击之下，只能选择固守，再无往外开拓之力，只能将脚步放缓。
法首天一处宫室大殿之内，明珠高悬，光华灿烂，灵机自四方被聚引而来，形成波涛水流之势。
张蝉、华英翎、公池、墨隽还有四名自余寰诸天而来的洞天真人正在此间议事，讨论就是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行事。
一名银袍道人神情严肃，声音高宏道：“可以断定，这些土著这两年中大步后撤，接连放弃数个界天之举，并非被我等所击退，而是其等主动为之，目的就是等到我等占据下来，力量分薄之后，再对我加以钳制，而我等除了开始有些作为，这两年以来几乎毫无半点成果可言，这就需得设法改换目前策略了。”
他名常琥，出身青碧宫，这次奉上命入万阙星流与神怪之流斗战，因是这里不碍他们以此获取善功，而且傅青名曾有言，有大功者，可晋上长老，所以他想争一争此间主导权，所以一上来便指出先前张蝉等人的做法不对。
张蝉嘿嘿一笑，撇他一眼，道：“未必需要如此做吧。”
这里看去是他们被牵制住了，但其实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现在看去他们被动，那的确有上述缘由在内，但是别忘了，修道人是可以设布法坛禁制的，现在他们就在着手布置此事，等到所有守界之阵都是立了起来，那就不必再有太多人手看顾，马上就可以重新攻了出去，到时定可杀这些土著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在他看来，现在自己这边也仅是处于蓄力阶段，而照常琥所言，却倒是显得他们做法有误了。
常琥还待再言，这时他身旁一个贾姓道人咳了一声，打断他话头，转移了话题道：“诸位可曾发现，那些神怪血裔变得与先前有些不同了？”
华英翎适时接言道：“不错，华某曾留意过，其等所用法器，乃是被称之为血具的物事，此并无法比拟我辈手中法宝，但近年来却以往常厉害了许多。”
贾姓道人忙道：“正是，正是。”
华英翎道：“其实这并不奇怪，随着这两年来两界融合，有不少妖魔投靠了过去，甚至还有被掳掠过去的修道人，此辈可是知晓不少东西的，纵然没有灵机可以利用，也不难提高些许威能。”
常琥这时又插言进来，道：“所以眼前情形万不可继续下去了，拖延的时日越久，对面变得越是强横，我等需要快速终了眼下被动局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华英翎笑了一笑，道：“常道友不必太过忧虑，我等修道人与那土著可谓各有所长，固然得我之法可使其有所启发，可总体实力却不是数年乃是数十年之内可以提升起来的，我等做不到，其等一样做不到。”
公池道：“其实我等这里也有不少投靠过来的神怪血裔，这三载下来，此辈已是懂得一些门道，知晓如何利用灵机修持，等再过一段时日，就可派遣其等上场，到时就不缺人手了。”
万阙星流许多天域被张衍气机侵夺，但仍有不少土著存在着，先前张蝉他们就盯上了此辈，准备利用其等去对抗敌手，那时就再不会有数目上的劣势。
常琥不以为然道：“这些人毕竟不是我辈修道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今朝可以投靠我等，难保哪日又再会反投回去。”
公池和墨隽神情顿时有些不太好看，说来他们也不是修道人，而是玄士，这话明里暗里似有贬讽他们的意思。
贾姓道人意识到了不对，忙是打圆场，道：“常真人性情率直，绝非针对两位，还望两位不要介意。”
公池、墨隽见他致歉，也不便再说什么，皆是冷冷看了常琥一眼。
华英翎看出气氛不睦，再这么下去也商量不出什么东西来，便也不再多言，说了几句后，就结束了此回议事。
在回去路上，常琥有些不满道：“贾道友，你方才为何阻我？”
贾姓道人叹道：“道友方才那等言语，是否太过？那位蝉真人行事纵有偏差，私下提醒也便是了，何必当面说了出来？这岂非是伤了两家和气？”
常琥皱眉道：“我等到此来是为对付那些土著的，岂能因为照拂那几位的脸面就罔顾是非？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之所以在议中劝谏，那正是为了大局着想。”
贾姓道人苦笑一声，道：“便如道友所言，可从名义上而言，我等所有人都该听从玄元道尊门下调遣，还轮不到我等来指点是……”
常琥正色言道：“道友这般想就错了，那些同道若是能拿出玄元道尊谕令，我等自不会有二话，可其不过是比我等早到一步，现在行事策略有所不妥，莫非我还不能出言指正么？”
贾姓道人看了看与他们同行的另两名同道，见他们对此持赞同之色，也是无奈，道：“几位愿意如何就如何吧，只要不要到时无法给做宫中交代。”
其实他也知道，现在不止是常琥，其余余寰诸天的修士也有类似想法，盖因为此次进入万阙星流余寰修士最多，而且本又是互不统属，为了获取更多善功，现在都在争夺主导权，哪怕他们本来不这样想，也会不自觉的去这样做。
而另一边，历臣、鲁安二人一番辛苦找寻下来，也是他们运气好，终是找到了一处可以存身的界域，只是灵机稀薄，并没有什么修道人，连土著生灵也并不强横，所以几乎探查不到什么东西。
不过对二人来说，此界也不是没有价值，他们在虚空之中存身许久，身上的冥空神精少去不少，想要补充，唯有向虚空之母祭献，而此界生灵正好可以作为祭品，只是等到祭坛建好，并开始正式祭献时，两人却是发现，虚空之母对此根本毫无回应。
历臣有些不安，道：“莫非在这异域之中，虚空之母无法感受到我等祭仪么？”
鲁安则是冷静判断道：“不然，虚空之母何等伟力，怎会感受不到，该是这里生灵血脉之力太过弱小，不为虚空之母所喜。”
历臣一听，觉得有理，想了一想，道：“那些异域之人，凡是高明者，都是存在于异力丰沛之地，这里既然不见，那就只能再去其他地界找寻了。”
两人正说话时，忽然有一衣饰华贵之人跑了过来，对着两人连连叩首，随后对着外间指指点点。
历臣漫不经心撇了一眼，这些土著也是人身，智慧自是不低，他们一来就被奉若神明，不过眼下证明连祭品都算不上，自是对其等失去了兴趣，他随口道：“他在说什么？”
鲁安却是露出了奇异之色，他道：“其似是挖掘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看来此方天地中有些东西不想我等想的那么简单。”
历臣哦了一声，精神稍振，道：“什么东西？”
鲁安道：“过去一看便知。”
两人立时纵空来至那报信之人所言之地，并由天中往下望去，见那里是一座被劈开一半的山体，然而底下深处却是露出了一片光华黝黑的色泽，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鲁安道：“看来是因为先前修筑祭坛，开山凿山之故，才导致这底下之物暴露出来。”
历臣点头赞同，道：“待我来看上一看这是何物。”
两人祭动血脉异力，注目观去，霎时穿透所有地上阻碍，望到了地下深处，在见到那物同时，不由得露出了惊异之色。
那底下竟是埋藏着一座庞大无比宫城，他们脚下整座地陆，恰好覆盖其上，或者说根本就由其支撑起来的。
鲁安再看几眼，忽然伸手指向一处，道：“历长老看那里。”
历臣一见，那有一个似被什么外力轰击出来巨大缺口，他道：“我等不妨入内一探。”
鲁安也是同意，两人行空来至那处，随后撞开地表遮掩，往里间而去，随后两人神情一震，在他们眼中出现的，却是一头庞大无比的金凤，正盘颈卧在那处，尾翎徊身，翅翼绚丽，腹藏三足，其身躯之大，他们所见神怪之中，也少有可以比拟，更令两人惊悚的是，其灵光洒露，雾幻迷离，此刻还在微微晃动，望去似是尚有生机。
历臣惊道：“这是何物？”
鲁安神情凝重道：“恐怕是异域之中的神怪。”
历臣一想，忽然兴奋起来，道：“鲁长老，若是我等将这神怪祭献给了虚空之母……”
鲁安也是心动，如此大的神怪，想是虚空之母定会收下，那么下来一段时间内，冥空神精定是不会少缺了。
只是两人不曾发觉，就在说话之时，趴伏那在里凤鸟却是骤然睁开了眼眸！

第二百二十章 金声复起翼再展
鲁安、历臣两人忽然感觉一股极大危险传来，不由转目望了过去，却见金凤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其中凶光隐隐，两人顿时大惊，没想到这头神怪居然这个时候醒转了过来，也不知是感受到了他们言语之中恶意还是因为察觉到了有人闯入。
总算身为西鸿殿中长老，他们见识过的虚空神怪着实不少，初时慌张过去，便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历臣狠狠道：“这头神怪方才醒来，尚且虚弱，鲁长老请助我将他拿下。”
鲁安沉沉应了一声。
两人能感觉到，凭当前层次可能无法对这金凤造成什么伤害，当下都是运炼冥空神精，只是瞬息之间，便化为了两头样貌狰狞的神怪，血脉异力暴增的同时，身躯也比之前大了上百倍，不止如此，自身境界层次也是陡然提升上去，霎时间就获得了与之争斗的本钱。
不过即便这样，两人仍是神情凝重，冥空神精现在剩下来没有多少，而且身后也没有任何支援，顶多能应付一场斗战。要是此次不能擒获这头神怪，那极有可能把性命交代在这里。
这头凤鸟也不知在沉睡了多久，刚刚醒来，身躯似还僵滞不能动，不过这不代表就没有斗战之力了，见两人身躯变化，顶上那团芝冠晃了一晃，就有一道黄蒙蒙如同薄雾的光华照了出来。
历臣祖脉源头乃是神怪“奇淅”，其貌形如蛛虫，背后左右各有八条张开肢爪，见那黄光过来，本想要避开，但目光在其上多停留了一刻，致使心神之间一个恍惚，转挪之时也是慢了一拍，一截肢爪擦到了一点，那里忽然就化为土石，并逐渐把所有相连之物转换这等模样。
他也是一惊，忙是断去那里血脉，那一条蛛足顿时掉落下来，还在半空之中时，就化为了一蓬土沙，他心中也是大凛，道：“鲁安长老千万小心，不能让那光芒照中。”
鲁安比他谨慎的多，看见那金凤有动作就先远远避开了，刚才那景象他也是看到了，心中也是加倍提防。
两人此刻都是想着速战速决，不止是因为自身所蕴藏的冥空神精本就不多，还怕这般斗战久了，神智会陷入疯狂之中，最后变成真正神怪，那就失去自我了。
鲁安胸腹一股，顶门上的两眼隙孔忽然张开，自里放出了一道道褐色光华，一到外间，世上所有东西都是变得模糊起来。
他是神怪“迷诸”血裔，传闻此等神怪一旦动怒，可使得天地万物都陷入混沌难明之中。
他虽然没有这等能耐，但却可以搅乱与自己交手之人的感官情志，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这等能力会越来越强，扩散范围也会越来越广，到时此方天地的所有生灵心智都变得混乱不堪。
历臣深悉鲁安的本事，知道后者出手，即便对手再厉害，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所以也是趁机出手，只一刹那，空中凭空出现了无数晶莹丝线，一端牵连着自己，而一段则是连上了那头凤鸟。
那金凤见状，眸中似是隐含嘲弄，起那尾翎向外一扫，浑身金羽一阵摇摆，自上腾起一股绚烂光辉，那些晶线便一根根断落下来。
历臣不禁心头一颤，这些晶其实并不具备实体，而是秘法法运转之时的映现，虽双方虽都是可以望见，但实际上并不存在于世上，所谓斩断这等事按理说也是不可能发生的。可事实这等景象却是出现了眼前，这就说明这头凤鸟的心神意气，完完全全盖过了他不说，还对他自身认知反过来造成了侵压。
这等若表明，他所有秘法手段对这头凤鸟都没有用处，因为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几乎没有可以比较的地方。
历臣心中顿时萌生了退意，说穿了西鸿上殿派遣他到这里，只是因为他藏身跃遁，乃至破界穿空的本事了得，而并不长于正面厮杀，且他是来探查异域虚实的，并不是来此与人争强斗狠的，所以见事不对，立刻退走才是最正确选择，他口中大声道：“这头神怪太过厉害，事不可为，鲁长老不如随我撤去。”
鲁安也是发现不对劲，往常对敌之人，被他秘术一侵，马上变得迟钝疯狂，哪像这头凤鸟一般毫无影响，他立刻一转身，与历臣站到了一处，下一刻，大气仿佛扭曲了一下，两人凭空消失不见。
见他们离开，那头金凤没有任何阻拦，只是眸光之中露出了一丝戏谑。
历臣并不是单纯离开这座宫城，而是直接破开天地，跃遁到了虚空之中，见是一切顺利，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对方就算追到了这里，也无法在虚空之中斗战，但他也不敢再此停留过久，随意找了一个界空，就遁入进去。
可是方才遁入进来，两人都神情呆滞，他们发现自己竟又是回到了原处，似乎根本没有移动过一般。
二人望着前方凤鸟，不禁心神战栗起来，这等情形已是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
历臣大喝一声，再度遁了出来，随后再找了一处界空遁入，可事实令他更为绝望，他发现自己居然又一次遁回了原地。
下来数次逃遁失败之后，他终于支撑不住，不再试图逃遁了，不止是他知道无望逃走，还因为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彻底成为那神怪了，只得散去剩余不多的冥空神精，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
凤鸟见二人不动，也未有攻击他们，随着其身上羽翼一阵飘扬，再是道道金光绽开，待一切敛去后，却是变作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披着金羽大氅，眉清目秀，俊美异常。
他一挥袖，宫城一变，从运来暗沉寂寥，变得富丽堂皇，台阶金柱之上，到处都是璀璨华美的壁饰纹图。
其在正中一处玉台上坐下，朗声道：“你等从何而来？”。
历臣不敢不说，这般大能，不难辨别出他们所言真假，回道：“我等自万阙星流而来。”
少年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听说过此地，不过这对他来说乃是小事，通常只要知道某一界空的名字，又有此界生灵站在眼前，那么他就不推算出那地方大致情形，于是一拿法诀，试着找到此地。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感应之中空空落落，根本找不到那正确方向，不觉一扬眉。
这般情形，要么是两人在欺瞒他，要么就是万阙星流之中的大能超出了他自身层次，看此刻情形，缘由应该是后，他再次看向二人，道：“万阙星流是哪一处界域？你等应该非是人身，莫非拜是在了哪位天尊门下？”
历臣道：“非在此方天地，对尊驾而言，那里乃是异域。”
“异域？”少年有些意外，方才知道这二人来自虚空元海及布须天之外，道：“那你等到此时为何事？又是受谁人之托到来？”
历臣道：“我等也是无意之间才撞到此处。”
少年下来又详细问了不少问题，历臣限于自身境界，对于许多东西也不清楚，只知虚空魔神侵入万阙星流，好在被虚空之母挡住了侵略之事，现在陷入了僵持之中，而为探明魔神信众背后虚实，他们才被宫中派遣出来。
少年暗忖道：“没想到我沉睡之时，外间居然发生了这等事，也不知倾觉山如今是否还在追索于我，倒是这两人有些用处，可让此辈代我查看如今情形，便是暴露出来，也牵连不上我。”
万阙星流，虚空缝隙之中，司马权与彭向各自站在一具残缺神怪的尸身之上，感受着四面传来的魔头感应。
这些时日来，他们在此联手堵截神怪，因两人都是拥有法宝在身，手段又是诡异莫测，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几乎没有能逃脱性命的。
除了他们之外，不少自余寰诸天到来凡蜕修士也在做着相同之事，只是各自落处不同，彼此间很少照面。
凡蜕大能动辄毁天灭地，一界之地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狭小，反在虚空裂隙之中斗战更是适合他们发挥出自身威能，而界内只需要交给象相层次的修道人就足可解决了。
司马权这时心神一动，言道：“彭上真，按照先前定计，再有半载，下方护界禁阵应该就可修筑起来，到时我等也不必在此守御，可以再次杀出去了。”
彭向道：“神怪无以计数，只要那传闻之中的虚空之母不亡，此辈根本杀之不尽，就算我等人手再多一倍也无用，所以下来需得抓住紧要关节。”
司马权点头认可，虽然那些立于虚空之中的大势力无法可想，但其根基仍是在于无数天域，这里面也有大小强弱之分，通过那些内应，他们已是查到几处十分强盛的天地，只要集中力量，将此强攻下来，过后设法守住，就能大挫敌势。他道：“要这般之前，需有一人居中调御才可，余寰修道人现在自行其事，难以统合起来，这般终究是于大局不利。”
彭向道：“此事上尊那里应该自有安排，想必过些时日便可见得分晓。”

第二百二十一章 身去诸天问玄法，从此不言大道孤
山海界，瑶阴总坛，小界洞天之中。
魏子宏身着一袭黑衣道袍，双袖大垂，站在一座画壁之前，上面所描绘乃是一幅神龙兴云图。
这是昔年泰衡老祖当年飞升之前留下的手笔，曾与瑶阴派往日传下的密册法器摆在一处，并特意言明只有掌门才可观摩。
他认为能得这位祖师这般郑重其事，不会无由，其中定是有所隐秘，而且从功行上推断，这一定是在进入凡蜕之前才有用处。
有意思的是，此图冠以神龙之名，实际并无龙形全貌存在，云雾之中堪堪露出角爪须鳞，可偏偏是这等模样，却令人感觉到其下一刻就会跃然而出，兴发雷霆雨露。
但每每这等感觉升起时，却又自内传来一股退缩之意，似是此中之龙最后并没有真正出来，好像是得见什么危险，所以又退回去了，而因为不甘蛰伏，所以在云中来回徘徊，寻觅机会。
他不禁若有所思，这倒此与自己眼下情形有些相似。
他修持日久，元气蓄满，根果蕴立，下来只需再前进一步，就可摘得此物，迈入上境。
而身为玄元门下，关于如何找寻根果，自有秘法传下，只要照此施为，似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走出这一步。
可他却站在这关口门前迟迟不动。
这是因为，他隐隐有感，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冥冥中有股力量阻碍着自己走出去。
心下一转念，忖道：“或许这个时候当去请教恩师？”
只是想到这里，他却是摇了摇头。
身为一派掌门，身系重担，他的消息也并不是完全闭塞的，知晓自家恩师早是回来，本当立时前去拜见，可他更希望自己能以凡蜕修士的身份去做得此事。
而且自家老师或许能给予指点，但每一人的道途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能感觉到，面前这难关既是阻碍，同样也是机缘，若能凭借自己之力去窥破这层障阻，而不是由师长点了出来，那对未来道途将有更大好处。
他又望去图上，忖道：“莫非是我当初借用了龙血，因此才拖累了自身？”
凡蜕境界，乃是蜕去凡身，一切过往因果俱斩。
每一人因功法和道途不同，成就之中所要面对的关隘也不尽相同。
但有一点相同，法力要积蓄足够，自身气机需得纯粹。
他心下微微一动，觉得自己似是找到了症结所在。
当年泰衡老祖乃是魔蛟出身，其本是妖身，却修魔道，无望上境后又步入玄门，最终才得享大道。
但需注意，其一截蛟尾最后被自行斩下，那里不但有自己一身魔道功行，更有过往许多遗痕，等若可以说是转头重修了。
而他自己在修行过程中，为修炼万源化生功，曾拿龙君精血融入，着实是给了他不少助力，可需知晓，这位龙君本就是凡蜕层次的生灵，其精血自然也是蕴含其精质在内，现在要在其上另起炉灶，或许就成了一层阻碍了。
难道是要将这些俱都弃了？
他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无论功法还是那精血，早已是融入了他自身功行之中，要是这么做，那与重头来过就没有区别了，泰衡老祖乃是魔蛟，本就自具万载寿数，这才敢这般做，他这次若无法成功，那此世之中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剩下选择，也只能是往生转世了。
他回到蒲团之上坐了下来，陷入了长思之中。
周围光华渐渐黯淡下来，仿佛一切陷入了浑沉之中。
然而在寂暗之中，他一双眼眸却是无比明亮，他道功深湛，积蓄浑厚，又得上乘秘法传授，这一定坐下来，自便灵台空澈，心明见慧。
人人道途不同，壁上所见，与我何干？
不管龙血亦或法力，皆是我身，要弃则弃，要用则用，随我一念而决，又何须纠缠在此！
这非是功行之阻，而是心关迷障。
念至此处，那本来已经蓄满的一元之气忽然一阵涌动，升至眉心，额上竖目得此补益，倏尔一睁，霎时满室阴霾皆被驱尽，只有一道灿灿光亮照将出来！
而那光华之中，有吟诵之声传出道：“浑中鉴真开神目，气意显冲散龙图，身去诸天问玄法，从此不言大道孤！”
魏子宏把额上神目缓缓合闭，此光也是因此渐渐敛去，他立起身来，细细一辨，只觉过往秽浊，因果纠缠，尽皆摆脱而去，以往那龙君精血，已然彻底化去，再无丝毫痕迹，但其中所具诸般神通却是悉数知晓，若要用到，稍加运炼，即可使出，心下不由大是畅快。
“我功行已成，当去恩师驾前拜见了！”
他大步出了闭关小界，心念一动，霎时雷霆阵阵，天中有一条龙影盘旋，同时山巅有钟磬敲响。
这动静顿时惊动了门中之人，少时，一道道遁光自四面八方过来，落在了山巅之上，大约有百十之数，此些人俱是瑶阴派长老，在见到魏子宏已然出关，一个个都是激动欣喜不已，俯身下拜同时，皆道：“恭贺掌门真人功行大成！”
魏子宏点点头，对众人言道：“我此回成就凡蜕，当去清寰宫拜见恩师，只此去不知何时回来，你等在此好好修持，若有疑难，可自行决断。”
众长老齐声应诺，魏子宏平日也从来不管门派俗世，他们早已习惯，况且自家掌门便不是凡蜕真人，也是玄元道尊门下，也没有谁敢上门招惹。
魏子宏身化清光，遁去天穹，只是气机一转，就落在玄渊天内，须臾，便来至清寰宫前，景游早在此相候，笑着一揖，道：“魏上真，老爷知你要来，正在宫中等你。”
魏子宏忙还一礼，称谢一声，便往里来，到了正殿之中，见张衍高坐玉台，身外玄气如云，涌动来去，背蕴五华，轮转不休，心神微震，忙上前一拜，道：“弟子魏子宏，拜见恩师。”
张衍笑了一笑，道：“你能窥破心障，抛开过往之见，得此功成，为师甚慰。”
魏子宏道：“弟子不过一时侥幸。”
张衍笑着摇头，道：“修道之事，哪有侥幸可言，你得此功果，乃是你自身道基深厚，又秉心持正，不曾入得迷途之故，无需太过自谦。”
魏子宏恭声称是。
张衍道：“而今已入人道乾兴纪历之中，你等身上皆有因果需斩，否则纵然一身功果，外劫之下，亦要化为乌有，不过你劫数尚远，到来之时，为师自会与你点明，只而今为师与一位大能对抗，彼此气机冲撞，一时难分胜负，故是调用诸般修道士前往夺占诸宇，如今那里缺一主事之人，既你出关，便由你前去吧。”
魏子宏躬身一揖，道：“弟子领命。”
张衍起指一弹，便有一枚玉简飞下，并言：“为师详细嘱咐，皆在此中，你可依言而事，这里另有数门法诀，可助你拿稳功行，你方才成就，可在宫中修持一段时日，再行动身。”
魏子宏接了下来，道：“弟子遵谕。”
他自殿中退下，景游便迎了上来，带他来至偏殿宿住。
下来一连三十余日，他皆是在此巩固功行，待自觉完满之后，便去殿中与张衍辞行。
张衍关照了他几句，便放了他出来。
魏子宏来到外间，心忖道：“恩师命我去主持大局，只是我方成凡蜕，那些余寰同辈哪个不比我功行深厚，只恐难以服众。”
他身为一派掌门，自是知道这里关窍，虽是带着自家老师令谕前去，无人敢有违抗，可要是他没有压住众人的手段，致人心不服，那么做起来一样事来，结果可能就是天差地别。
正思忖之间，却见云海之上，有一头大鲲漂浮在那里。
他也未曾多想，打个稽首，道：“原来是赢真人。”
赢妫听他这么称呼自己，一阵摇头摆尾，显得很是高兴，用幼细声音道：“魏真人，上尊要我与你同行。”
魏子宏心中一动，恍然醒悟，点了点头，心道：“看来恩师早有安排了。”他笑一声，纵身来至赢妫背上，并言道：“赢真人，我们这便启行了。”
赢妫身形一虚，只是一个恍惚间，便已是遁破天地，来至了法首天外。
魏子宏四处张望，道：“这里便是万阙星流了么？”
他感觉这里与虚空元海截然不同，不但有过去未来之分，而且周围障壁似是十分脆弱，好像只需轻轻一撞，就可破入至某一界天之内。
虚空裂隙之中神怪无数，他们突兀出现，也是引得不少过来，但是远远察觉到大鲲威势，都是不敢上前。
这时忽有幽光一闪，一道模糊人影出现在了近处。
魏子宏转目一看，抬手一礼，道：“原来司马掌门，有礼了。”
司马权还得一礼，道：“不久前收到上尊书函，说是魏掌门不日将会到来，我与诸位同道已是等候许久了。”
魏子宏神色一肃，道：“此回我奉恩师之命到此主持大局，只我初至此地，还有许多不明之处，还要司马掌门与诸位同道多多帮衬。”
司马权客气道：“此是理所应当，我等先前在虚空之内立了一处落脚之地，还请魏掌门随我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众灵皆落尘寰中
虚空裂隙之中，驻留着一座九台宫城，其之大，几可比拟一界洲陆，最早一座本是九洲修道人从山海界挪遁而来，作为此间驻足所在，余寰修士到来之后，为了有一个稳固后方，两边修士索性以此为基，将一同驾遁至此宫城全数炼合一处，这才形成规模。
宫城内外经过众修布置，各种守御禁阵齐备，内中炼有一谭灵池，以此维持转运，所以哪怕在灵机不存之地，也能长存下去。
魏子宏随司马权到来时，见有成千上万头吞龙在外沿游走出入，不断驱逐吞食周围时不时冒出来的虚空神怪，除此外，还有各种奇异龙种与之配合。
他认出这些俱是由旦龙腹中养炼出来的龙妖，只要有血肉喂养，这些生灵可以源源不断生出，虽其等威能只是一般，但却胜在数目无穷无尽，用在这里倒正是合适不过。
他入了宫城之内，先是与彭向见过，待与二人一同来到大殿之上，便问起了而今具体情形。
司马权把此间一切都与他详细交代清楚，随后道：“还有许多余寰道友在外，不过现在各处剿杀神怪和神怪血裔，一时也聚集不起来，魏掌门有什么话，我可代而告知。”
魏子宏道：“此事不急，待容后再做说道，两位对如今局面想必十分清楚，不知可有建言？”
这段时间哪怕没有人统御，众修也应付过去了，若是他强行下命反而不妥，很可能会打乱布置，而司马权、彭向二人是到了这里已久，想必一定有较为成熟的看法的。
司马权沉吟一下，道：“既然魏掌门问起，那我便明言了，虚空神怪杀之不尽，这般纠缠下去不是了局，我等唯有拿住要害，方能对其予以重创。”
他袍袖一晃，霎时有一座高仅半尺的环圆玉台自下方水潭之中缓缓升起，随后光华一激，张扬开来，上有无数星光璀璨显然，看去时时兜转。
他指了指，道：“此是万阙星流舆图，凡我所知晓的界天都在其中。”他伸指一点，众星黯淡下去，唯有一处额外明亮的显现出来。
“据我等打听得来的消息，万阙星流之中有三座界天最为宏大浩瀚，我等现下只接触到了其中一处，便是这罗烛天，此中势力也是十分庞大，号称万阙诸界之内最为强盛的‘常天宗’便长驻此间，传闻甚至一些虚空裂隙之中游渡的神怪亦是会到此落脚。”
彭向道：“我等怀疑，此地可能有其等修炼所需的冥空神精存在，所以才能吸引来这许多神怪。”
魏子宏凝望看去，道：“此中虚实两位可曾探过？”
司马权道：“我等魔头在外逡巡，不过甚难深入，且此中情形复杂，便现下所见也只是其中部分，并非全貌，恐怕此中蕴藏的神怪势力，还在我等想象之上。”
彭向道：“实则此辈越多越好，而今此辈想退就退，想进就进，我等纵能截杀，也只是被动应付，要是能将这里神怪及神怪血裔肃清，不但可可以大大减轻眼前压力，日后进取也当顺利许多。”
魏子宏对这诸界舆图看有片刻，忽然有一处地界引起了他的主意，他伸手一指，道：“这是何处？”
司马权看了过去，他沉吟一下，道：“此界之中亦有真龙，我先前灭去一宗门，就是真龙血裔，传闻此地乃是那些真龙居处所在，皆奉一位老龙为君。”
魏子宏心下一动，想了一想，道：“我等此前可曾与之联系过？”
司马权道：“这倒不曾，主要是此前第一要务是为守御打下来的十余座界天，为应付诸多神怪，尚分不出人手去往别处。”
魏子宏盯着看有了一会儿，道：“听诸位而言，神怪之源头当是那虚空之母，而真龙却与此辈来处不同，彼此不是一路人，我或能试着拉拢此辈。”
司马权道：“魏掌门有意与之交通？”
魏子宏肯定道：“正是。”
司马权提醒道：“我等现下受上尊气机遮护，方能无碍，而那里距此遥远，贸然前去，说不定会被那位大能发现。”
魏子宏笑道：“无碍，我有办法避过。”
彭向道：“余寰诸天页海天主敖勺乃是真龙出身，魏掌门既行此事，可要把这一位请了过来？”
魏子宏考虑了一下，道：“不必了，这位敖天主乃是渡觉修士，功行甚高，他若前去，说不定会引动那位大能关注，那样反而不妥。”
司马权道：“那魏掌门欲选何人为使？”
魏子宏沉声道：“我当亲自前去。”
司马权道：“要是这般，我与彭真人护送魏掌门前往。”
魏子宏摆了摆手，道：“不必，这里人手本就欠缺，还需两位助我稳住局势，我与赢真人前去便可。”
司马权道：“魏掌门亲自，是否太过危险了？”
魏子宏笑道：“有恩师所赐护身之物，便有凶险，也不难避过，两位不用劝了，此事我势在必行。”
他认为自己现在最为缺少的就是威望，虽然有赢妫相助，可尚好不够，唯有做出足够分量的举动，方能令人信服，若是此次能说服龙君靠了过来，无疑就可立稳脚跟。
司马权见他心意已定，也就不再劝说，道：“魏掌门千万小心，要是事不可为，还请早日回来，彼辈若不愿投我，未来不过一并打灭而已。”
魏子宏点点头，道：“此事宜早为之，我这便动身前去。”
他与二人议定后，就转身出来，来至外间飞台之上，起心意唤了赢妫过来，道：“赢真人，稍候劳你载我去一处地界。”
赢妫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也不喜欢待在一处不动，得知这么快又要去往别地，反而是欢欣雀跃，高兴问道：“魏真人要去何处？”
魏子宏待上了它背，便与他神意沟通，后者立时明白，身躯一摆，就破空遁去。
魏子宏见此，便立刻拿出一张法符，祭在了上空，霎时一道灵光将他与赢妫都是遮护住了。
这是临行之前张衍赐他之物，背后那位大能一旦对他动手，他立刻可以借此和赢妫一同遁了回去。
不过这等可能实际极小，因为对那位大能来说，他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而且其全部力量几乎都在与张衍法力时时碰撞纠缠之中，只要修道人功行不是超出一定界限，恐怕都难以引起这一位的注意。
大鲲接连遁挪虚空之下，魏子宏只觉周围一切俱是退去，好像除了自身，世上就无物存在了，连思绪仿佛也陷入了顿止，难以知晓过去多久后，忽然身躯一震，发现自身已然到了一处陌生地界。
他往前望去，见那里有一座地星，乃是由团团气雾包裹着一块蔚蓝晶珠，望来绚烂华美，几令人心神为之沉醉。
对比那舆图，他立刻知晓这里便是那真龙居处，不过为示无有敌意，便请赢妫便缓缓靠了上去。
这一路之上，他见这地星之外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神怪，有些不值一提，有些令他也感到需得慎重对待，不过赢妫在此，此辈显然不敢接近，反如受到惊吓一般，远远避开。
待快要到得那处时，忽见地星之中光点一闪，随后一道龙形云雾飞腾上来，眨眼化为一个娇媚女子，只是眸中凛凛生威，还带着一丝冰冷漠然，她冷声呵道：“何人来我龙界？”
魏子宏打个稽首，道：“玄元道尊门下弟子魏子宏，特来此一见龙君。”
“道尊？”
那女子不由蹙眉，并不理解道尊之意，但是她却明显感觉到魏子宏来历不简单，看了一眼赢妫，道：“尊驾似非我万阙星流之人？”
魏子宏坦然承认道：“正是，我自域外而来。”
那女子倒也并不如何吃惊，道：“那尊驾到我这处是为何事？”
魏子宏看着她道：“可否容我与龙君一谈。”
那女子口气冷了下来，道：“有什么事尊驾可与我言，就不必打搅龙君了。”
魏子宏稍作思索，一抖袖，一道符书飞去。
那女子起手捉来，打开一看，玉容微变，她断然道：“尊驾还请回去吧，我龙界绝不会掺和入两界争斗。”
魏子宏意味深长道：“两界争斗，涉及众多大能，诸天生灵尽皆在内，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他能感觉到对方说得是真话，否则他道出自己来历后不会这般平静，但越是如此越是说明龙界这支力量重要，否则万阙星流那些神怪宗派岂非会容得其逍遥在外？恐怕是因为没有办法将之拿下，才只能不去理会。哪怕是出于削弱万阙星流势力的目的，也要想办法将之争取过来。
那女子听他的话，却是有些不悦，同时又带着一丝傲然，道：“我龙界自天地之初便与虚空之母有过定约，我不入神怪，不问世情，而虚空之母亦保我万世尊荣，纵外面斗得天翻地覆，又与我何干？”
魏子宏笑了一笑，看向她道：“恕我直言，而今两界之争，实乃我师玄元道尊与你万阙星流造世上君之争，届时诸天崩毁，万界覆灭，连虚空之母亦难保全，更何况你龙界这区区一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异心只为解寿锁
那女子听魏子宏如此说，也是气息一滞，她想不信此言，可心中却是没来由的觉得一阵惶惑，有心强硬到底，但却感觉有几分虚怯，犹豫了一下，道：“还请尊驾等上一等。”
魏子宏点头道：“好，我便在此相候。”
女子微微屈膝，随后一转身，已然是化作一条龙形云雾，重又化入地星之上。
魏子宏在外这一等，就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忽见前方气雾涌动，那女子却又是转了回来，此次言语客气了许久，道：“有劳尊驾久候了。”
魏子宏道：“无碍，想必贵方已是有所决定了。”
那女子起素手轻轻一拨，却是将那书信又是交还回来，低声道：“我龙界绝也无法违背祖规，但可言诺，此次绝不相助虚空之母，但还请尊驾见谅。”
魏子宏一见此举，就知道龙界仍是想要保持超然格局，甚至不愿与自己这边沾上一分半点，否则大可以言语回拒，而暗中把书信留下，这样他也能明白其中意思，日后还留下可以沟通的余地，但现在做得如此绝，那就无话可说了。
所谓不去相助虚空之母云云，这其实与原来没什么分别。
不过神色一如方才，丝毫不见恼怒，笑着一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勉强，就此告辞了。”
那女子见他不做纠缠，有些诧异，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微微屈膝，道：“既然如此，这里不便多留尊客，就此别过了。”
魏子宏心中摇头，他今天主动来此，说是请龙界相助，其实同样也是给其一个机会。
他方才那番言语并非威胁，而是说出了事实，对面那位大能并不是自己恩师对手，眼前不够是苟延残喘，妄想把把这场对抗拖延到下一纪历，可自己恩师哪里会给他这等机会，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彻底解决此事，而凭龙界这等态度，到时必在剪除之列。
他打个稽首，起意念与赢妫稍作沟通，便离了此地。
不过在离了那处地星之后，他却并没有离开龙界，而是随意找了一处荒星停下，朝着一处看去，言道：“尊驾可以出来了。”
他方才就感觉到有一股气机潜伏在旁，能在这里出现的，便不是龙界中人，也与龙界有者莫大关系。
随他话音落下，便见一道电光来去，隐隐显出龙形，随后倏尔一聚，出来一名峨冠博带的中年男子，相貌与那女子倒略有几分相似，其人上来笑呵呵一拱手，道：“上真，有礼了。”
魏子宏不难从气机变化出辨出对方乃是一条真龙，不过听得这般称呼，就知道这一位不简单，至少不是闭塞一处之人，说不定还与修道人暗中接触过，抬手还得一礼，道：“敢问尊驾何人？”
那中年男子道：“我乃祁兆澜，而今在位龙君，乃我胞兄。”
魏子宏道：“原来是祁宗长。”
祁兆澜自嘲道：“不敢当此称，我那兄长早把我逐出了龙界，如今我只是一个在外游荡的孤魂游鬼罢了。”话语之中，似是有许多怨气。
魏子宏一下明白了，难怪这位会来主动找寻自己，原来还有这个由头在内，说不定还想借助自己力量做得什么事，不过他不怕对方有目的，反而这才是最好的，因为对方所缺少的，恰是自己能够给予的。
既然对方主动找来，那么按照正常路数，他该稍稍拿捏一下，等着对方先自透露来意，不过他有绝对优势在手，却用不着搬弄话术，直接言道：“却不知龙君缘何要驱逐祁道友？”
祁兆澜恨恨道：“我龙界自造世之初便存于此间，先祖曾与虚空之母定约，不逾龙界，不涉世情，虽这令我族众绵延至今，但这也断绝了兴盛之路，对下面小辈还好说，可对我辈，却等若监牢一般，我曾提议兄长设法打破拘束，奈何不听我言，反责我会给宗族带来灾祸，并以此为借口将我驱赶了出来。”
魏子宏心中有数，这位所做之事肯定不是口中说的那么简单，不过这些只是小节，他道：“那么祁道友可是要夺回龙君之位么？”
祁兆澜这回找上魏子宏，的确是有这个用意在内，他本想马上应下，可是不知为何，事到临头，却是犹疑了一下。
魏子宏见他如此，笑了一笑，并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祁道友以为，此次两界斗战，哪一方会胜？”
祁兆澜眼神闪烁，他听魏子宏方才言语，后者师长乃是玄元上尊，猜测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之中的虚空魔神了。
他能感觉到，如今万阙星流之中，至少有大半被这位魔神伟力所笼罩，而且自两界碰撞以来，对面一直在不断进取，反观万阙星流这边，却是在节节退缩，谁强谁弱，一眼能明。
也正是基于这个判断，他才找上了魏子宏，但话却不能这么说，否则自己就显得毫无价值了，他斟酌了一下，正声道：“贵方入界以来种种作为，鄙人也看在眼中，贵方实力倒也不俗，只是与万阙星流相比，却还差了些。”
魏子宏摆了摆手，道：“祁道友不必为我遮掩，以我方眼下实力，的确大大不如万阙星流这边，但情形终究是会有所改换的，且也用不了多久。”
祁兆澜心中一跳，尽管魏子宏没有具体说什么，但他却不难猜出，其下来或许会有什么大动作了，这也正好符合他的期望。只要他兄长和虚空之母在这一日，他就永远翻不了身，现在却是一个大好机会，借助这些魔神信众的势力达成自己的目的，就算往坏处想，最终落的失败，那也大不了跟着退去异域，总比以往日子好过不少。
他缓缓一个躬身，郑重言道：“若是这样，贵方如能助我夺回龙君之位，我亦当为贵方效命。”
魏子宏点了点头，起法力将他一托，道：“我可在此言诺，只要道友存心助我，我亦可助道友夺得君位。”
祁兆澜得此一言，心中大喜过望，连带精神也是振奋了许多。
魏子宏问道：“有一事却要向道友打听，如今龙界是何情形？”
祁兆澜沉吟一下，道：“龙界之中真正底细，只有龙君才知，我所知晓的，仅是表面，族中大约有二十余位寿过万载的长老，还有数十万族众……”
言及此处，他忽然露出愤恨之色，“当年与虚空之母定约，也并非什么代价都不曾付出，按理我族众皆为天地所钟，只要不停锤炼自身，又不曾懈怠，那么功行一成，就可得享永寿，可自那约定之后，却是被夺去此能，至今无有一位族人可活过那百万载寿数。”
魏子宏心下恍然，难怪祁兆澜如此积极，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内。
他道：“不知道友能够策动多少族人？”
祁兆澜略带一丝得意，道：“不瞒上真，我虽被驱赶出来，可族中支持之人却众，似那些长老，有半数与我暗中往来，底下族众更是不乏崇慕之人。”
魏子宏有些意外，道：“这般说来，令兄岂非颇是不得人心？”
祁兆澜不屑道：“他若不是手掌祖脉血书，算是拿住了族人命脉，除了一些嫡系亲众，谁人又会服他？”
魏子宏暗暗点头，虽然祁兆澜不曾详说，可血书必然是关键之物。他这时又问：“不知令兄是何等样人？”
祁兆澜面上露出不屑之色，道：“说来好笑，我胞兄每日笔录，条条件件，皆是谈及如何兴盛宗族，如何窥破大道，可是真正做到实处的，却是从无一桩，每次定坐出来，哀叹过往又是荒废，自今朝起定要奋发，可下面之人每每以为他要振作时，却总又没了下文，说一句好谋少断，志大才疏都是高抬了他，当初赶我出来，也是我那故去叔父替他下令，否则他还未必下得了决断！”
魏子宏听得有趣，这位抨击起自己兄长来却是一点也不客气，可若这位龙君真是这样，却也更方便自己这边行事。他道：“祁道友可曾想过，你兄长赶你出来，非是惩戒，或许就是要为龙界留下一条可能出路呢？”
祁兆澜一怔，想了一想，随即冷笑道：“或许有此可能，但就算此事为真，也绝不是我那无能兄长所能想出来的，多半也是我父谋划。”
到了如今，他早已不在乎自己被驱的真正原因，只知自己被赶出来后，与之便就是两路人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来，道：“方才祁姜回去禀告，上真一等就是半月，要说商量这等事，哪用得着这般长久，我那兄长这是故意为之，要是上真不巧就此被虚空之母发现，那么也就与他毫无关系了，可是后来他见上真安然无恙，知道贵方不好招惹，这才不得已出来回绝，说白了，他是既不想得罪虚空之母，又唯恐贵方找他麻烦。”
魏子宏稍作思索，才道：“此事甚大，需要有个周祥谋划，这般，道友不妨随我回去，与众道友一同商议此事，顺便也可立契定约。”
祁兆澜想到此去说不定会见到传闻中的虚空魔神，也是迟疑了一下，最后一咬牙，应道：“好，在下便与上真同往！”
魏子宏笑道：“此行耽误不了道友多久，”他看了一眼远方包裹在迷雾之中的龙界，“等道友再回来，那就另一番光景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数机变难定存
张衍目注着那一道天机因果长河，世上过去未来，所有一切都是映照其中，只要通过各种安排，加以妥善引导，就可以攀附大势，借其发力，不过天机之数随时随地都在变化，连他不可能完全算尽。
且有时因那因果变化复杂，纵然能加以推算，但不等于能够完全能够纳入执掌之中，譬如通向下一纪历的天机因果，便在一片混沌迷雾之中。
好在现在对抗那背后之人，有许多变化都在原先意料之中。
似如之前派遣魏子宏前往主持大局，就是因为按照这条线运转下去，可以最快速度推进此事，若是完全顺利，甚至数载之内就可解决背后那人，当然，这是指完全没有额外变数的情形下，可事实上稍有一点波折，就可能产生某种难以预测的变动。
不过只要盯紧大势，那不至于偏离了方向。
此时见龙界那一因果跃动上来，他微微一思，心意一转，一道符书凭空生出，而后灵光一闪，就朝下界飞了出去。
做完此事后，正在他准备回去继续与消磨太一金珠时，却蓦然发现，天机长河之中出现了一丝细微变动，尽管并不起眼，可仍是被他注意到了，顺着看了下去，一头三足金鸾的画面出现在了眼中。
“原来是昔年那一桩因果。”
一头妖禽，纵是先天生就神异，这放在虚空元海之内虽也实力不俗，可这根本不值得他去多加注意，纵然曾逃得一难，可身上因果未消，等杀劫一到，自是道消神灭。
他正要略过此事，可这个时候，却又发现似地方不对，再是留意一看，却发现这妖鸟牵涉这条因果长线看似方才浮出，可背后牵连竟已是埋下许久，可偏偏过去又找不到半分痕迹，显得十分突兀，好似被人强行挪入进去一般。
他目光微闪了一下，这般手段可不简单，现世之中，除了背后那人恐怕无人可为。
可这里又有一个疑问，在他成就真阳三重之后，其人手段在他面前已是无可隐藏，便如先前诱动那五位大能前往万阙星流之举，便未能瞒过他，所以这里真正缘由，恐怕是其人知晓了什么自己现下还难以测度的天机玄妙，再攀附此势而动，所以才出现了眼前这等手段似高又低的情形。
他眼神幽深了几分，看来在最后分出胜负之前还不能有丝毫大意，任何变数都不能忽略，说到底，还是要拿下此僚，方能斩断所有纷扰，并拨开那一片迷雾。
万阙星流之中，魏子宏有赢妫相助，他与祁兆澜二人一路毫无波折，十分顺利地回了九台宫城。
在祁兆澜立下契定之后，他便将司马权和彭向请了过来，并与二人言明图谋龙界一事。
司马权问道：“魏掌门准备如何拿下此处？”
魏子宏道：“我与祁道友已是商量过了，此回不必强攻，只要设法拿下那位龙君便好。”
司马权道：“祁道友，龙君去位，你果能稳住大局么？”
祁兆澜赶忙道：“诸位上真尽管放心，我那兄长虽是把我驱逐了出去，可我也只是无法掌权而已，暗中依然可以入龙界，当年我兄长有我叔父辅佐，所以内外诸事井井有条，叔父去后，所有一切俱是乱了，只要我登上君位，将那祖脉血书执拿入手，就再无族众敢有不服。”
彭向只是关心最为实质的问题，他道：“却不知这位龙君实力如何？”
祁兆澜露出不屑之色，道：“我兄长乃是龙祖嫡脉，便不如何修持，实力也是不差，能与运炼冥空神精的神怪血裔一比，可也至多是如此了。”
司马权和彭向不是初至此地了，都能理解这番话的意思，这般说来，这位龙君应该是在凡蜕层次，而且还是在一重境上下，算起来和遥星上宫的长老相差不大，不过听起来龙界势力庞大，似这般实力居然能坐稳龙君之位，着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魏子宏见他们心存疑虑，便道：“诸位，祁道友先前曾与我说过，他这位兄长之所以能做上龙君之位，只是因为其血脉纯粹，乃是龙祖嫡系后裔，并执掌血书，并非是因为其实力最强。”
祁兆澜补了一句，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多宗老对我兄长很是不服，再加上这么多年来，有下面族人也是想着不再困束龙界一地，所以上下人心思变，此时正可趁势成事！”
司马权道：“便是这样，也要从长计议，尤其是需有人来遮蔽天机。”
若是真只是对付那龙君一人，倒也不难，请个厉害法宝过来，任你修为再高，也是无用。
可是通常这等人物，自身都有危险感应，要是提前有了防备，那就不好说了。
魏子宏点首同意道：“我会设法请得一位道法精深的同道来做得此事。”
他话音落下没有多久，有一名弟子上殿来报，“殿外来了一位道长，说是奉上尊法旨前来。”
魏子宏一听，道：“快快有请。”
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道人上得殿来，他打个稽首，道：“何仙隐见过几位道友。”
魏子宏神色一肃，郑重还礼道：“原来是何天主，有礼了。”
司马权和彭向也是正容一礼。
祁兆澜却是露出惊容，他发现这一位立在面前，却是虚无缥缈，这等感觉，仅在几位宗老身上见过。
何仙隐道：“此次我奉上尊之命而前来相助魏掌门，魏掌门若有事安排，尽管吩咐便是。”
魏子宏神情一振，道：“何天主来得正好，我这里正有一事拜托。”
他本来对龙界之事也有一番算计，只是想要真正做成功，还需要请动几人，说不定还要经过一番周折，现在何仙隐到来，却是省却了许多功夫。
他下来将龙界之事一说，何仙隐立便明白了用意，道：“这么说来，只要何某夺下血书，交由这位祁道友即可。”
魏子宏道：“正是如此。”
何仙隐道：“要是这般，何某接下了。”
魏子宏再是郑重一礼，道：“何天主，那此事便请你走上一回了，只不知何天主可有护身之法？”
他是居中统摄之人，具体斗战当然不会亲自上阵，而且龙界那等情形，有一名渡觉修士出手已是足够了。
何仙隐打个稽首，道：“有劳魏掌门挂心，何某来时有上尊赐符，亦有遁行法宝在手，短时内不难遮掩行迹。”言毕，他转而望去祁兆澜，道：“祁道友，我等这便启程吧。”
祁兆澜本以为这般大事总要慢慢筹谋，拖个数十上百载也不奇怪，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动手，惊异同时也是兴奋无比，他那位兄长绝然想不到修道人动作会如此之快，使者方才离去，转眼就打上门来，忙道：“好好，劳烦何天主了。”
魏子宏这时吩咐了一声，自有弟子上来，引了两人出去，随后看着两人消失在虚空之中。
接下来，便是坐等结果了。
他回过身来，看向了那幅舆图，祁兆澜到来后，却是道出了万阙星流之中更多隐秘。
目前来看，此方天域真正厉害的还是那些虚空之中诞生出来的神怪，虽有一些神怪血裔另辟道途，斗战之能已然不下于亘古以来存在的神怪，但人数稀少。
譬如那位常天宗宗主便是如此。传闻其已是达到了“冥空无量”的境地，从其以往推断下来，恐怕比渡觉两三层的修士比也不弱去哪里，说不定还有什么隐藏手段，不止如此，其麾下还奴役有许多擒捉来的强横神怪，所以要拿下罗烛天，并把此宗势力消杀干净，那非得集中数名渡觉修士不可。
要是一切顺利，等到龙界归附过来，那此事就可提上议程了。
虚空元海，那金凤所化少年自沉眠之中醒来后，便就将那来自万阙星流的两人扣下，随后借了一尊旧时留下的通天晷之助，驾驭宫城，去了金鸾教一处隐秘天地内潜伏下来。
因是惧怕倾觉山这个老对手，本来他准备慢慢设法了解如今情形，可是某一日去到修炼密室内，却惊讶发现案几上摆着一封书信，不觉警惕起来，这个地方只有他自己到来，他能确定自己沉眠之中是绝然无有此物的。
看有一会儿，他上前拿起，打开一看，不由心中一惊。
书信上详细说了他沉眠以来的所有变故，并言明他如今杀劫犯身，当年虽是躲避了去，可因果却是越积越多，若不设法洗脱，终是难逃一亡，唯有做得一事，方能避过。
他把那事看了下来，心中惊疑不定，“能无声无息放到这处，还点明这许多事，莫非是几位天尊所为？”正要再看个明白，可却突然发现，手上空空如也，又哪有什么书信？
他不由一阵悚然，这时他隐隐察觉到，自己这次醒来看起来如此凑巧，这里面或许是别有缘故在内，只是想到书信上所言，神色却是变得阴晴不定起来，良久之后，他一咬牙，暗忖道：“现下我也无有选择，看来唯有照此施为了，若能做成，不定就此除去因果，脱得此劫！”

第二百二十五章 须臾兴变指划中
一晃之间，已是百余日过去。
魏子宏这些时日内都在设法打探罗烛天中的具体情形。
不管龙界之事是否成功，这都就将是他下一个目标。
司马权和彭向不停派遣魔头在外此界附近游弋，并控制了不少傀儡入内查探，其等又潜入了天地之内许久后，陆陆续续传回来一些的消息。
因为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以往他们并不能确定是否属实，但有了祁兆澜前面透露出来的内容，再彼此相互应证，就能看出一些东西来了。
彭向道：“祁道友若能成功掌握龙界，不必要立刻归附，或可以罗烛天中再做查探。”
司马权摇摇头，道：“虽是稳妥之局，可这样太耽搁时日了。”
魏子宏也是如此认为，如果要缓缓推进，那么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凭着自家老师一人之力，就可以将对面那位压倒，只是不愿迁延太久，引发什么变动，这才吩咐他们前来，所以进展越快越好。
他道：“罗烛天真正内情，我们能知晓的，至多只是表面而已，凭祁兆澜再如何去查，也是了解不到的，到时不必再去费那等功夫了，若是暴露了身份，反而不妥。”
彭向道：“按祁道友前面所言，龙界之中换了主君，从无有人过问，但在下以为不然，如此重要之事，多半是会有人盯着的。”
司马权目光一冷，道：“彭上真是说祁兆澜有所隐瞒？”
彭向道：“这只是在下猜测，我以为恐怕是连他也不曾知晓，毕竟他非是龙君，有些事也并不见得完全清楚。”
魏子宏稍稍一思，一挥手，不在意道：“不用去管这些，只要龙界归附过来，便被万阙星流之人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此事传播出去，说不定反会打击此辈士气。”
正说话之时，有一名弟子急匆匆上得殿来，禀报道：“禀告各位上真，何天主回来了。”
魏子宏神情一动，他看向司马权、彭向二人，笑道：“何天主既然平安回来，那么龙界之事当已是有结果了，两位不妨与我同去相迎。”
司马权道：“理当如此。”
三人当即出了大殿，到了外间阶台之上，何仙隐见是三人一同出迎，立时打一个稽首，道：“魏上真有礼，两位道友有礼。”
魏子宏回得一礼，笑道：“何真人，此行顺遂否？”
何仙隐微微躬身，道：“幸不辱命。”
魏子宏眼中一亮，他侧过一步，做一个延请手势，道：“还请何天主入殿详说。”
四人一同回得大殿，稍作谦让，便各自在位上落座下来。
何仙隐坐下后，便将此行具体经过详细叙说了一番。
魏子宏三人听罢，心中都是浮起一股不可思议之感。
因为那位龙君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出外巡游，并在某一处地界驻足许久，何仙隐随祁兆澜入到龙界之后，只是等了三日便就找到了机会。
而龙界之中承平日久，再加上那些长老有意放纵，根本没有什么防备，何仙隐随身法宝一出，十分顺利地就将这位龙君拿下了，整个过程几乎是毫无波折，甚至动静传出后，除了几名龙君贴身亲随，并无任何一人出来相阻。
何仙隐道：“这位龙君空有一身修为，却从无交手经验，上来便被何某法宝所镇压，此回哪怕不曾事先遮蔽天机，实质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魏子宏道：“祁道友如何了？”
何仙隐道：“祁道友先前并无虚语，拿到那血书之后，龙界之中便无人出面反抗与他，得以顺利登上龙君之位，何某待又等了数月，确认无有不妥，方才回转回来。”
魏子宏道：“龙界何时可为我所用？”
何仙隐道：“祁道友明确说过，只待把界中一些杂事梳理好了，就来相投，大约再有半月便可。”
司马权这时沉声道：“按何天主所言，龙界这般羸弱，果然有能力助我么？”
何仙隐道：“龙界那几名宗老并不是好欺之人，不言具体斗战之能，修为远在龙君之上，事实何某入内时，其中便有四五人有所察觉，只是都是故作不知。”
魏子宏心中了然，龙界内部早就有了很大问题，在位龙君久已不得人心，恐怕巴不得这位被拿下，这次不过是借他们之手将这把火彻底引燃了。
彭向道：“那龙君现何处？”
何仙隐平静道：“何某此番带回来了，随时可以交由魏掌门处置。”
魏子宏一转念，这位龙君或许还有一些用处，倒是不用杀死，可以镇压在山海界内。
而龙界一归附，下来就是如何攻打罗烛天了。
他抬起头来，问道：“司马掌门，还有多久阵禁布置好？”
司马权回道：“大半界天阵禁已成，不过为了麻痹对面，散在外间的人手并未撤回，剩下那些界天，最多半月时日，也可全数修筑完成。”
魏子宏考虑了一下，道：“司马掌门，劳烦你代我传信，三十日后，召聚众位同道来此议事。”
常天宗势力不小，还有诸多神怪以为羽翼，要想打下此处，就要设法集结山海界及青碧天两家大部分力量，务求一战而胜。
司马权应道：“司马这便去为。”
他立时离了大殿，亲自拟书送出。
洞天修士还好说，有了禁阵守御后，已不必再固守一处，但是凡蜕修士还需要防备随时可惜侵袭过来的虚空神怪，所以不可能亲至，不过闻得消息，却是可以派遣分身前来，也一样不会耽误事情。
两日之后，几名凡蜕修士正从外间回转，为首之人名唤常虚，乃是青碧宫长老，陆上那常琥正是其族中后辈，后者那争功之举正是得了他隐晦授意。
此刻诸人神情略带一丝疲惫，这几月来连日厮杀，尤其是百多天前，遇到了一头极为棘手的神怪，众人合力，身上紫清灵机及丹丸全数用尽方才将之剿灭，这便必须要回得宫城之中稍作补充了。
只是一至宫城之内，几人就感觉到气氛与离开之时似有些不同。
这时目光一撇，见一名道人正从宫中步出，认得是积赢天的一位顾姓道人，便远远打了声招呼，道：“顾道友有礼了。”
顾姓道人也是见他们，上来一礼，笑道：“几位道友有礼，诸位今番到此，可是为下月议事么？”
常虚道：“什么议事？”
顾姓道人很是诧异，望了望几人，道：“诸位莫非不知么？”
常虚道：“我等这几日遇上了一个厉害神怪，整整鏖战了百余日方才得胜，故是不知此间之事。”
顾姓道人恍然道：“难怪了，”他顿了一顿，“这么说来，诸位当也不知道今番宫城之中变化了？”见得常虚等人都是点首，他才又言：“不久之前，山海界那边来了一位治划中枢之人，其人姓魏，说是持有玄元上尊谕令，所以此后我等行事，或许都要听候这一位调遣了。”
常虚心头一跳，他这些天来反复杀戮神怪，并且不断在余寰同道之间游走，就是为了使余寰之人能够串联一处，如此就可将九洲修道人排挤在外。
他考虑的也是实际，只要这段时日内余寰修道人所获战果足够多，就足以证明这般行事方法是十分适应当下的，这样一来，贸然改动就变得毫无理由，九洲修道人只要没有办法插手进来，余寰修士就可最大程度保持自主，现在听到有主持之人到来，本能就感到警惕。
他冷笑道：“我辈余寰修士行事，自有章法，从来不需要他人来指手画脚。”
他认为山海界虽然有玄元上尊这等人物，可真正比较起底下众修来，却是还比不得余寰诸天，而且青碧宫祖师同样也是真阳大能，双方也是平起平坐，为何他们反而要受山海界修士指使。
他身旁一名柯姓道人道：“不管如何，这位也是名义上统摄全局，你我既然到了这里，不如前去拜见一下，至少也求个脸面也过得去。”
常虚哼了一声，一甩袖，道：“彼与我何干？”
他不愿意在此久留，正准备回去拿了丹丸及紫清灵机就离开此地，此刻却一个弟子行步过来，对着他们几人躬身一拜，并言：“诸位上真，魏上真闻得几位到来，命弟子请几位入内一叙。”
常虚皱了下眉，不去主动拜见是一回事，但是当面回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想了一想，吸了口气，道：“前面引路吧。”
那弟子道：“诸位上真请随弟子来。”
常虚等人随那弟子入得大殿，见是司马权和彭向都在此地，只是主位之上站着一名身着黑袍，眉心之上有一道竖痕的年轻道人，知便是应该那魏上真了，便神情淡淡上来见了一礼，客气几句后，随后便在殿席之上各自落座下来。
魏子宏道：“我到此地之后，常闻几位余寰道友名声，只是此前未曾见过，今日恰好闻得几位回了宫城，便请几位过来一叙。”
常虚坐在那里不言不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柯姓道人咳了一声，出声道：“却不知唤我等来做什么？”
魏子宏正声道：“请得诸位来此，正是为下月所议之事，”他一挥手，那万阙星流舆图便显现出来，尤其是那罗烛天极为明亮，顿时吸引了众人目光，“我准备联合山海、余寰两家修道人，与下月攻伐此界！”
常虚一听，顿时双目一睁，他霍然立起身来，盯着魏子宏，措辞激烈道：“恕常某直言，魏上真这么大动作，是否太过激进？万一出得什么意外，那就是全盘崩毁之局！”

第二百二十六章 秘府玉匣藏玄虚
魏子宏面上倒是丝毫不见恼怒，很是诚恳道：“常上真要有什么建言，尽可以说来我等一闻。”
在此之前，他便设法了解过这些余寰同道，常虚这些人似是另有谋算。
这他可以理解，从实力上言，余寰修道人的确要高出山海这边一筹，所以心气肯定更大。
但是这里主次却要分清楚，此番两界斗战，追及根本，乃是他老师与那位背后大能对抗，而由此延续下来，此事必然是需要玄元一脉来主持大局，方能力发于一处。
要是余寰修道士来主领一切，由于根本目的不同，那么行事过程之中势必会有所偏差。
他现下请了这些人过来，就是要在正式议事之前先理顺此事，免得到时再起争执。
司马权和彭向在旁冷眼看着，他们对常虚私底下的一些小动作也是十分清楚，不过碍于之前魏子宏并未明确表态，所以没有多言，而且他们不管心中如何想，此辈至少表面上表现得十分尽力，还没有到冲突争执的地步，但若是对方妨碍到自己这边的行事，若有需要，他们也会毫不犹豫使出手段来。
常虚看向舆图，声音沉重道：“魏上真恐怕不知，这百余天内，我与几位道友联手与一头神怪厮杀，仍然其实力委实超出以往所见，我等险些命丧于此，后来用尽一切手段方才将之拿下，要是任其冲入下方天地之内，那后果不堪设想。”
魏子宏神容一正，道：“如此说来，几位道友化解了一场危局，此可谓功莫大焉，等此事一毕，我当为几位上书面前请功。”
常虚皱眉道：“我要说得非是这些。”他对着上方一指，“我此前也听说过罗烛天的名头，那是万阙星流之中最为强盛的势力之一常天宗所驻之地，似我等之前遇到的神怪，此间不知有多少，我等这般前去攻打，若是失败，试问有多少人可以回来？”
他说到这里，把声音提振了几分，慷慨激昂道：“诸位，我等同心合力，好不容易才打下眼前这般局面，下来当是要稳扎稳打，徐徐推进，顺道造就提拔后辈弟子，这样虽是慢了一些，可是只要小心不出大错，积小胜为大胜，迟早有一天可将这万阙星流拿了下来，且等我做到收服全界之时，相信不少同道能借此番机缘窥破境障，而门下弟子也当是能磨砺出来不少，可谓一举数得！”
魏子宏看他一眼，其实此人尽管私心不少，但这番言语倒也不能说错，若是在正常情形下，说不定他也会以求稳为主。可这里面因为涉及到大能对抗，是绝然不可能慢下来的，这与他自家恩师根本意愿相违背，并且这等原因还不能随意说了出去，所以他必须否决这个提议，他道：“道友说得有一些道理。”
常虚听他如此说，以为接受了自己提议，面色不由缓和了一些，而且此事若传了出去，也算得上他劝说之功，十分有助于他自家提升声望，当下暗喜道：“这么说，上真是同意了？”
魏子宏摇头道：“非也，此事绝然不能慢，反而要尽快，攻打罗烛天也是势在必行！”
常虚不由怔住，随后愤然道：“这是为何？”
魏子宏神情肃然道：“我既然奉恩师之命到此，那自然有这么做得理由，道友不用明白这是为何，只要奉命遵行就是了。”
常虚哼了一声，以此表示不满。
虽然他有反对的意思，但那只是私下为之，却不会蠢到当面说出来，因为这般做反而会成为对方拿捏自己的借口。
魏子宏目光往常虚旁侧几名余寰修道人脸上转去，道：“下月议事，还望诸位上真俱能到场。”
常虚面无表情道：“我等知晓了，若无他事，那我便就离去了。”
魏子宏点头称好，把手一拱，道：“天外多事，还需倚重诸位，我也就不在此多留了，待攻下此界之后，我再与诸位道友庆功。”
常虚拱拱手，就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彭向道：“这一位看来心有不服。”
魏子宏道：“攻伐罗烛天涉及师尊之大计，绝然不可逆转，我好话已然说过，若有人阳奉阴违，我自也不会姑息。”
他看向何仙隐，道：“何天主，各位天主那里我会修书前往，不过为示郑重，还要有劳你前去相请。”
何仙隐打个稽首，道：“魏上真客气了，此事交给何某便好。”
魏子宏把事宜一一交代下去，过不多时，就有一道道灵光朝渡过两界，并朝着余寰诸天所在各自飞去。
常虚此时到了外间，不过脸色一直冷着，柯道人问道：“常上真，何必如此动怒？就算攻打罗烛天，以我等实力，也未必会输了。”
常虚呵了一声，道：“哪有这么简单？罗烛天这么难啃的一处所在，强行攻打必然会有伤亡，他山海界有几人？还不是依靠我余寰？到时折损人手，败亡的不还是你我之门下？甚或你我也可能搭了进去！”
柯道人苦笑道：“可那有如何，宫主早就言明，要听从玄元上尊之言，现在这位上尊门下当面对我言说，是不可能推脱过去的，若有违抗，吃亏得还是我等。”
常虚心中不满，这是他最为无奈的地方，不可能明着和对方对抗，他冷笑道：“我自是不准备违反谕令，但是也未见得要照着他所言行事。”
柯道人不解道：“常上真要如何做？”
常虚道：“到下月聚议之时，我等大可以推说恰好遇上了厉害神怪，一时脱不开身。”
这其实做起来很简单，与神怪交手多次，有时守御，有时进袭，他差不多已是摸清楚了对方脉络，到时想要撞到一个厉害对手一点也不难，这样就有借口推脱了。
当然，这方法只能他自己用，若是他敢四处串联搅乱此事，那是自寻死路，所以他只能指望那些同道能够看明白他的用意了。
虚空元海之内，一处庞大宫城正在此间遁行。
金凤所化少年坐于蒲团之上，便是观望诸空界天，便是凝神推算。
不知过去多久，他心中有了浮起一丝飘渺感应，神情顿时振作起来，忖道：“按照那符书所言之法推算，那处应该就在这里了。”
他按照法诀上所示，拿神意上去一靠，顿感身躯一沉，再往外一看，蓦然发现，不知何时，宫城已然落在了一处地陆之上，只是过程之中，甚至没有任何穿界渡空之感。
他试着推算过去未来，却发现一切都是空空落落，什么都是没有，仿佛眼前所见一切是凭空生出来的，但这也同样证明，自己并没有来错地方。
环顾一圈，这里称得上是生机无限，可除了草木之灵外，却没有任何飞禽走兽，而且周围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天地仿若顿止，所以在此他非但没有半点舒惬，反而异常压抑。
在感应许久之后，他看到了一处地界，地裂缺口，延伸向下，内途却是光华异常。
他心意一转，已然出现这上方，而后也未做多考虑，立时纵身向下。
须臾到了一座洞窟之前，他往里走有一步，忽然身上一轻，好似一瞬之间，过往所有因果都是离己而去。
可他心里明白，这恐怕因为这里蔽绝现世，所以才有这等感觉出现，等到回到外间，一切又会恢复过来，除非他永远落在此地，可即便是他愿意，那背后驱动他的那位大能想来也不可能让他如此逍遥。
所以到得如此，他只能按照此为大能的安排，一步步走下去了。
“莫非这里就是那位大能曾经落驻的洞府？”
他定了定神，沿着那阔长石阶向上行走三步，就到了洞府前庭，面前摆着一条长案，案上还有一只玉匣，就是悬在半空的一枚金符。
他来至案前，目光先是落到金符之上，可此物却是一晃，缓缓退开了一些，顿时意识到，似乎还未到接触此物的时候，于是又往那玉匣望去，法力一动，想要将之掀开，可施为之下，此物是却毫无动静，不觉有些意外，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禁制存在，玉匣本身也没有问题，那么古怪可能就出在里面所收纳的东西上。
他念头转了几转，世上能够蔽开法力干涉的东西是一些，但实际上这些都是相对而言的，以他境界，举凡世上诸物，即便不能立时搬动，也该有稍许影响，不过有一桩东西却是例外，那便是周还元玉！此物并无法直接以法力神通摄夺，哪怕你道行再高也是无用。
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一片火热起来，那位指点自己来此，这东西又郑而重之摆在这里，莫非就是要给自己一条通天大道么？
说来他修行至此，早已是成就凡蜕三重，但却始终不去踏入渡觉之境，为得就是能够有朝一日有机会登临真阳。虽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奢望，但世上每一人都有成道之机，只要自身能一直存身下去，那么很可能就会等到此等缘法。
可不管如何，在未见到里间真正之物前，这些自己猜测罢了。
他把心神稍稳，随后伸手上去，便将那玉匣打了开来。

第二百二十七章 泓水行风闻金声
那玉匣一开，少年急忙往里看去，然而下一刻，他却是神情怔住。
那匣里竟是空空如也，无有一物。
即便以他修为，心中也是一阵失望。
他暗叹一声，想想也是，似这般神物，又哪里这么简简单单可以取得的？
不过是奢望罢了。
只是再看那玉匣，心中却是浮起了一阵异样感应。
再是伸手上去一按，过得片刻，他已是能够确定，这其中虽没有周还元玉，但定然以前摆放过此物，而且时日非是一般长九，使得此物也随之改换了性属，也是因此，他法力才无法将之挪动。
想到这里，他不由转起了念头。
这等大能，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将这空匣摆在这里，不会没有原因。
只是他有些看不明白，这里面究竟用意为何？是想告诉他，只要按照其所安排得路数走下去，那么就能得到此物，还是说有其有能力取到周还元玉？
可不管如何，终究是让他看到了一线成道之机。
本来他是无奈之下才被迫行事，可是经此一遭，心思却是活泛了起来。
他抬头望去那枚金符所在，那人把自己他唤到这里来，定是有具体事宜交代，而此物一进来就落在显眼之处，既然玉匣之中没有东西，那么这里定然是可以找到答案的。
就在他如此想时，那物便凭空一摆，自己缓缓漂游了过来。
这里细微变化他也是察觉到了，却是愈发肯定自己方才猜测，正要上前之拿住，忽然那金符一动，倏尔化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之中。
刹那间，一幕幕曾经潜藏在血脉之中的祖脉忆识浮现了出来，有些是他早便见过的，而其中有一些，却是他也不曾知晓。
他十分诧异，自从成就凡蜕之后，肉身早已蜕去，如今只存法身，虽是此前曾显出金凤之象，可那也只是拓印原身的之后的变化，这般实际和过往早是了断了，按理说这些已是不可能看到了，可现在却又仿佛是重新联系了起来。
金鸾鸟一脉，与龙种一般，曾得天地之钟，生来便具有莫大神通威能，虽还比不上先天妖魔，可两者相差也是有限，最早一头凤鸟，第一纪历时便是生诞于昆始洲陆，说来比白微等辈入世更早。
可纵是如此，是到了第二纪历时，因是人道昌盛，其也在纪历轮转之中消亡，后辈子嗣虽也承传其能，可代代相传下来，却是渐次减弱。
所以到他这一代时，天生神通已是变得很是弱小，后来不得不投到某位大能门下修行，并为其看守洞府。
而他因为执着上境，怎么不愿踏入渡觉之途，所以斗战之能其实并不如何厉害，要不然整个金鸾教当年也不会被倾觉山大能杀得崩盘。
可是现下，他发现自己竟然凭这金符，竟然再度找回了一些祖辈神通威能，他能感觉到，此刻哪怕渡觉一二劫的修士站在面前，也无需惧之，这着实令人有些惊喜。
只是欣喜过后，他忽然想到了万阙星流那两个神怪血裔，自己现在情形，倒是类似与此，随即摇了摇头，不管如何，实力是明显提升了，只要不耽误日后功行，这点变化也算不得什么。
他目光渐渐锐利起来，既是得了好处，那么自然要去做那件事了。
万阙星流，九城宫台。
魏子宏此刻正在宫城之中款待页海天天主敖勺。
余寰诸天之内，渡觉修士虽是不少，但如敖勺一般，能达到四劫之境的却是少之又少，而且张衍未曾成就真阳之前，彼此也曾是友盟，关系不同，这回在诸天天主之中来得又是最早，故是魏子宏在招待之时显得很是礼重。
酒过数巡，他开口言道：“此番冒昧请得敖天主来此，还望不曾搅扰了贵界。”
敖勺一笑，道：“魏上真哪里话来，我平日在府中只管修行，俗务则有闻朝替我打理，也不用多去过问，这回涉及两界斗战，不但是玄元上尊，连青碧天那位也是异常重视，敖某身为页海天天主，自当出力。”
又再谈说几句后，敖勺放下酒盏，问道：“魏上真，听闻此界之中亦有我辈龙种出没？”
魏子宏道：“确然如此，此辈聚划一界，势力也颇是庞大。”
敖勺沉吟一下，道：“听得这些龙种已然投附到了上真这处，那可否容敖某与其见得一面？”
魏子宏见他神情，猜测这里面当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不过涉及到真龙自身隐秘，他也无心去知道，百年道：“新晋龙君登位不久，现在稳固界中局势，此辈不久之后会与我一同攻伐罗烛天，敖天主过得几日当能见得。”
敖勺点头道：“我便谢过魏上真了。”
魏子宏笑道：“敖天主言重了，此只小事。”
宴饮结束后，魏子宏则是回至正殿之中，查看方才自罗烛天处传回来的消息。
他心中清楚，下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渡觉修士入得界中，说不定会引起背后那位大能注意，就算有自家老师气机遮护，可这位也能设法传下谕令，让这些神怪及神怪血裔提高警惕，所以不凑巧的话，这一战很可能变成正面对拼，所以怎么郑重也不为过。
同一时刻，虚空裂隙深处。
常虚一行人来至此处，他指着某处界天，言道：“就是此间了，上回我等就是在此遇到那头神怪，最后好不容易才将之斩杀，此界之中还有几股厉害气机，与其他所在大为不同，我疑其中不是隐有什么玄妙，就说藏有什么天材地宝，诸位不妨随我一探。”
他此行虽的确有探查这里的目的，但主要是避开下月议事，他心中十分清楚，尽管此回准备充分，可只要再遇得上回那等神怪，那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出心思的。
其实他明白，余寰修道人中，与自己做同样选择的，当还有一些。
其等这般这样做，当然也不是为了应和他，而是出于实质利益考虑。余寰修士虽非来自一处，可目前利益却是一致，眼前很是明显，这一战结束的越快，能够获取的善功就越少，所以从方面看，自余寰而来之人当然是希望战局能够不断拖延下去，且是越久越好。
与他同行的柯道人却是有些忐忑，以神意传言道：“常道友，果真是要如此做么，若是不去，那也太过不给脸面了。”
常虚道：“我舍生忘死与神怪相争，不及前往，莫非他又能拿此来压我不成？”
柯道人不由叹了一声，他总感觉这样不太妥当，有些事情可不是看实际怎么，而是看你心思如何，真要问罪下来，这个借口可也太过勉强，只是到都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转回，只能共赴此关了。
山海界，溟沧派。
龙渊泽，泓杳小界。
一尊玉碧荷叶座自水河之中飘来，巫晴卿立足其上，她头梳飞仙髻，身着翠兰瘦身大袖衣，碎冰珠襕边，丹水云绣，罗带上系着流苏环佩，饱满光洁的额头前，挂有一枚小巧精致的镂空月坠，银丝环上，一半是弦，一半是圆，暖风送来，碧叶漾水，衣随影动，飘然若神。
荷叶座不久来至一岸边，在卵石滩上轻轻一撞，便自停下，她上前一步，仿佛琉璃乍破，乒的一声，周围景物倏尔破碎，再复合时，却已然是到来一处秀雅洞府之中。
府顶上有云盆开口，一缕灿光布泄而下，洒在香馥花庭之内，清泉自壁之上流淌下来，水声泊泊，此间道旁栽种着几株青兰朱实，一串串形如美珠的果玉沉甸甸挂在那里，在水气润泽之下显得玉秀可喜。
她踩着绣墩，来至软玉榻上，舒开袍袖，端坐下来，柔腻纤指轻轻一弹，霎时挑动气机，水雾激荡间，洞府之中便泛起无数清深响动，犹如深谷溪动，又似箜篌之音。
过得片刻，一只白色小貂闻声跃了出来，它瞳如赤玉，晶亮异常，毛如锦缎，嘴中却是衔着一封书信，进来之后，往绣墩之上一跳，将书信放下，冲她啾啾叫了两声。
巫晴卿将之拿起，秀眸注目片刻，便是看了下来，凝思片刻后，下榻离案，来至洞府后室之中，这里摆有一只滴水石荷盏，她来至前方，对此盈盈一拜。
在这石荷盏中，有牧守山留下的一缕神意，她以往修道时，时时常来讨教，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那神意越来越是淡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消散，那时候世上就再无其任何痕迹了。
说来他们虽是师徒，她也是被牧守山终寿之前亲自挑选入门的，可她却从未真正见过自家这位老师一面，许多功法还是从神意之中学来的。
而她上面本来有几个师兄，如今也都已是作古。
唯留她一人执守门户。
可是谁都没想到，当年入门时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女孩。今日竟而斩去尘身，成就凡蜕！
“恩师，既是魏掌门来书邀弟子征伐万阙星流，那我自也当去，好让外间同道也是知晓，牧师门下，也并非无人！”
言毕，她再是一拜，便转身离去。
片刻之间，一道金霞纵起，已然遁破大千，去至穹宇之外！

第二百二十八章 观查脉书问祖源
一月很快过去，距离议事之日愈发迫近。
因是受得魏子宏邀书，众多余寰修道人与山海修士陆续往九台宫城而来。
余寰诸天之内，宿阳天天主成笠衣、鉴治天天主叶宏图、积嬴天天主观寂上人、奕胥天天主令印升道人、环渡天天主翟风赫、定星天天主梅若晴、隆合天天主范恕等人渡觉修士俱至。
其中宿阳天天主成笠衣与敖勺修为相当，这般对付常天宗宗主时更有把握。
青碧宫内，彭长老还要坐镇宫中，不可能到此，但是关隆兆、凤览这两位执殿长老俱是到了，不去说二人修为如何，他们此回却是将青碧宫的态度表示的再明白不过，为得就是帮魏子宏定压余寰人心。
而山海界这边，九洲诸派因为灵机充盛之故，不少凡蜕掌门长老都在闭关潜修，只来了溟沧派巫晴卿、少清派荀怀英等方才斩却凡身的修士。
不过山海下界之中，钧尘界、昀殊界都是有大修到来，而原本寰同门下，如今归附山海的倾觉山那里，包括山主严渡在内，四位渡劫修士却皆是奉谕而至。
为此一战，可谓集结了两界诸天了大半实力。
方才成得龙君未久的祁兆澜此刻也是到了，现在他执掌龙界，可谓意气风发，但是来到九台宫城之中，却是不得已收敛了几分，同时心惊不已，没想到这位玄元道尊门下竟有这许多人，他虽然不知道万阙虚空之中有多少了得神怪，但本能感觉无法与此处大能相比，不由暗暗庆幸自己归附到了这边。
连日来，他接连拜访了不少大能，只是忽然听闻这里有一位天主乃是真龙成道，故也是寻上门去，只是在见到敖勺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天然身处其下的感觉，本能生出一种敬畏，执礼道：“见过上君。”
敖勺看他几眼，道：“果然亦是我辈龙种。”
传闻诸天真龙皆有一个源头，被诸多龙种称之为“龙祖”，正是其人意识映照到了诸天万界之内，方才有龙种显化。
不过唯有达到一定境界之人才隐隐约约对此有所感应，而且还不能证实，因为至少在布须天内，他并未见得任何龙种，可现在到了万阙星流之内，却反而听闻有存，也之所以如此，他才有意过来见上一见，而现在望见祁兆澜，却似乎是证实了此事。
可时同时，他也在担忧，这位龙祖，会否是与万阙星流背后那位大能有关。
他开口问道：“祁宗主，你可知自家之源流么？”
祁兆澜一怔，随即道：“上君，这在下自是清楚。”
万阙星流之中最看重的就是血脉传承，虽然龙种不是神怪，可是类似传脉血碟的东西也是有的。
敖勺神情认真起来，道：“那祖脉源头为谁，你可是知晓？”
祁兆澜犹豫了一下，道：“祖源为谁，此是族中隐秘，”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神色也是郑重了几分，“不过上君既然问起，在下也不好不回，只是此事不好在口中宣讲，回头拿一分传脉拓本给上君一观，只是此中只涉主脉正源，详细恕我不能不向外泄露。”
敖勺颌了下首，他能理解对方所为，涉及血脉族谱，这般做也是无可厚非，反倒是他有些不近人情了，他道：“听闻在转炼神通功法，敖某这里正好有一篇玄法，道友若不嫌弃，可以拿去一观。”
祁兆澜瞪大眼，随手伸手上去，拿来过后，迫不及待翻了两眼，一时却是激动无比，对着敖勺连连拜谢不已。
万阙星流内神怪血裔到了一定层次后，想要继续修持，就必须依靠冥空神精了，不过龙界却从来不用此物，完全是依靠自身先天禀赋。
只是在与修道人接触过，这才察觉到灵机的好处，即便不用冥空神精，也能借此窥望更高境界。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没有正经修行法门。
这几日他向一些大能请教功法，准备回去之后，与龙界一众长老再设法推导出一门功法来，可是这哪里及得上敖勺所传？此不但是正宗气道上乘功法，而且同样是出自龙种，与他们可谓是无比契合，得此一部，就不难振奋族门，也难怪他如此欣喜。
大殿之上，魏子宏正在听闻底下弟子禀告，“诸位上真，天主，差不多都已是到来。”
魏子宏他言道：“离议事还有两日，还是谁人尚在外间？”
那弟子道：“回禀真人，除了宫中派遣出去日常阻截神怪的上真之外，唯有常虚等人目前不知所踪。”
魏子宏闻此，却是一点也不奇怪，道：“将未到之人的名字报于我。”
那弟子道了声是，对照着名册，将名字一一报上，只是读得时候却是心头发虚。似那些凡蜕修士，若有人念动己名，那多多少少都是会有感应的，尽管知道其等不可能来找他麻烦，可总有一股心惊胆战之感。
魏子宏听完，发现这里一共八人，不是平日与常虚走得极近，就是与其交好之人，他冷笑一声，八名凡蜕修士，何等强大的一股力量，这般大战中虽说起不到扭转胜负的作用，若是用得好，也能成为一手奇招。
不过此辈虽是阳奉阴违，可他不可能现在就去对付这些人，因为要将之拿了回来，这肯定需要更的人手去为，现在他不但这个功夫，也不会冒着大敌不去攻打，反而先对自己人动手。
便算能抓了回来，怎么处置也是一个问题，现在就动手惩处，也是有伤余寰修道人心气，要做此事，也是等到事毕之后，功过再一同论处。
现在能来这里之人，显然都是愿意听从上谕的，有这些已是足够的，而且在他本来计划之中，并不想直愣愣地冲向罗烛天，也是准备佯攻某处，再集中力量，突然杀至此间，常虚等人既然愿意主动分担压力，吸引住虚空神怪的注意，那他也不准备多去理会。
当然，只是这般还是不够的。
他沉吟一下，道：“去把通广掌门和郭掌门请来。”
那弟子送了口气，赶忙下去传命。
不一会儿，澹波宗掌门通广道人与汩泽宗掌门郭举赢联袂而来。
双方见礼之后，魏子宏客气几句，便道：“两位想知晓了，待此番议事之后，我等就会准备攻打罗烛天，只是两位这回却不必去那里。”
“哦？”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猜到可能要自己做什么重要之事。
郭举赢试着问道：“魏掌门可是另有交代么？”
魏子宏道：“正是如此。”心意一动，殿中万阙星流舆图就浮了出来，他朝着某一处伸手一指，“此是奇潮天，此中势力虽不及罗烛天，当也差不太多，不久之前，我查到一事，万阙星流之中这等大派，几乎一个宗门之中，都是豢养有一头看护宗门的神怪，常天宗如此，这奇朝天中的莫合宗也是如此，只是神怪实力并非一成不变，其与宗门乃是相辅相成的，实力来源一是天生，二是就是向那虚空之母祭献，莫合宗这些时日来这准备一场大祭献，准备将这头神怪之能再作提升，而在此前，其宗门实力不过比常天宗差了一层而已。”
通广道人思索了一下，道：“魏掌门是说，只要这头神怪一成，当即可以成为这等常天宗这等大宗？”
魏子宏道：“道理上是如此，但不是那么容易做到，不过为了避免万一，我们尽可能杜绝这等可能，”他看向二人，“我需要两位掌门带领所有凡蜕上真杀向此地。”
在他谋划之中，会让敖勺带领所有渡觉修士杀向罗烛天，将此处一举覆亡！
而因为渡觉修道人斗战，此境之下的修士所能发挥的作用不对，所以凡蜕修士及一些投效过来的神怪血裔将前往对付莫合宗。
郭举赢道：“若是这般做，对面定会出现天机感应，说不得会有所防备。”
魏子宏笑道：“正是要他们有所察觉。”
两人立刻明白了他意思，他们这一路其实是主动暴露给对方的，这就是为了掩盖那真正意图，通广道人言：“既然魏上真早有安排，那我等愿意奉命行事。”
魏子宏点头道：“那此事就交托给两位了。”
这两位背后宗派与溟沧派乃是一脉同传，算得上是自家人了，所以他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能将奇潮天拿下最好，若是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
通广道人、郭举赢两人对他打一个稽首，就退下去了。
魏子宏则是自袖中拿出一张符诏，暗道：“这个时候，该当是放出去了。”
他将此符朝外一祭，霎时立了九台宫城之上，一道金光铺展开来，将整个宫城乃至此中所有人都是一同罩入其中。
与此同时，所有修士都是察觉到了那符诏之中传来的浩大伟力，不自觉地生出敬畏之心。
“元尊符诏？”
山海界修士还好说，余寰修道人本来有些人对魏子宏一个初登凡蜕的修士来主持此事有些腹诽，但是见得这法符后，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阵凛然，立时收起了这些心思杂念，规规矩矩等着那聚议之日到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乘光动气击星流
两日之后，众真于殿上议事。
再是一日，除了必需的留守之人外，两界修士分作一虚一实两路，往万阙星流深处杀去。
其中一路，由敖勺和成笠衣率领，全数是渡觉修士，甚至其中有两名渡觉四劫，这等阵势，差不多已是能与整个万阙星流的神怪正面对拼一次了。
此回算得上是异常重视罗烛天了，因为在渡觉修士面前，只要你境界不到，那么人数再多都是没用，而常天宗固然为大宗，可上层大能，对比修道人这边，显然是有所不足的。
而若是此界势力被尽数覆灭，那么万阙星流就等于折去一臂，剩下之人哪怕全数联合起来，也无法在整体实力上也休想再压过他们了。
至于另一路，便是由通广道人与郭举赢带领，除了与之同行的曲滂之外，他们麾下近乎全是凡蜕修士。
不过他们的目的虽然是为了吸引虚空之母的注意，但也不是完全不作遮掩了，否则立刻会被看穿真实用意。所以同样用了气机遮蔽之法。
魏子宏心知这般也隐瞒不了多久，好在在他计划之中，只要能遮掩一时就可以了，稍早一些暴露出来反而是好事。
他此前经过诸多探查，发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万阙星流背后那位大能从来不主动传言，更无出现在虚空生灵面前的举动，往往是通过某种预兆来传递自身用意。
这或许是因为其并不把下面之人看得太过重要，甚至到了现在还延续这一做法。
这也并不奇怪，这位大能看待界中生灵，恐怕正如修士看待凡人，都觉得是无需在意之物。
此也是事实，对真阳层次的大能来说，万事万物皆是利于自身，底下之人的确是可有可无。
可现在却是不同了，因张衍与之气机对撼，导致其无法另外抽手出来，自是也无法干涉这些后辈弟子了，这些人虽无法左右胜负天平，但无疑可以加剧战局演变，譬如此回攻伐万阙星流，也无需侵占全界，只要占据七成以上，而等因果大势一成，灵机满布诸天，那么就从根本上动摇此界气数。
玄渊天中，张衍也是察觉到自己弟子开始动作了，微微一笑，当即把法力一鼓，朝着背后那人盘踞所在压了过去。
原本两方面就是一直在不断对抗，因为彼此法力都是无穷无尽，所以无论哪边涨一分上去，另一边便可以立刻跟了上来，所以在比斗一段时间后，就是你不动我亦不动，彼此只维持一个均势。
而现在他这边陡然一发力，那背后之人不难猜测有了他这边当又有了什么举动，可此刻也无暇去查看，只能被逼着把法力提升上去。
张衍待见对面接招，就以神意传言旦易等人道：“若是那几名外道出手，就要劳烦几位接下了。”
旦易立刻回应道：“道友放心，若其出手，此便交给我等。”
遁去万阙星流真阳大能虽然有五位，但是其等无了太一金珠，斗战只能依靠自身法力了，而他们手持道宝，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哪怕对面原先被张衍斩杀大能都是复生，也一样无法敌过他们。
不过也不知迟尧、邓章、白微等人知道出面也是没用，还是在等待在什么机会，却是并不见其等冒头出来，他们也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仍是紧紧盯着。
虚空之中，敖勺这行一人出得九台宫城，就将事先准备好一道法符展开。
虽然他们这些渡觉修士在一起气机滔天，但所有人绑在一起，也达不到一具真阳分身的程度，所以只要稍作遮掩，就不虞被那位大能察觉，事实其人就算发现，现在被张衍牵制住，暂也不可能来干扰他们了。
似乎只是短短片刻过去，众人便就到了罗烛天之外。
到了这里，神怪也是越来越多，除了本来就是栖居在此间的，还有被这块地陆吸引过来的。但在他们出现之后，却没有一个头神怪敢于靠近，距离他们尚远的还好说，惊慌失措的避开的，稍弱一些被那气机一激，不是立刻瘫死当场，就是化作尘埃而去。
敖勺言看着下方，感应了片刻，沉声道：“成天主，常天宗最为厉害的便是那位宗主了，根据先前探听得来的纤细，此人或许与我等修为相当，除了此人，这宗派之中还藏匿有一头护法神怪，或许神通威能也不在这一位之下，稍候斗战，若是那神怪厉害，则由我二人各自应付其一。”说着，他又转首望去一边，“若是比我判断略差，则由叶天主和观寂道友设法接下。”
旁边鉴治天天主叶宏图和积嬴天天主观寂上人俱是打个稽首，应了下来。
敖勺下来又一一嘱咐了许多事，虽此前都有安排，但在真正到得这里后，必然又需有许多调整，不过他皆以神意传言，故也不耽搁多少时候，待交代完后，他向下一挥袖，仿佛要抹去什么物事，“诸位道友，且随我一同夷平此界！”
此刻罗烛天地陆之上，常天宗宗主翼无究正在日常持定之中。
早在数十万载之前，他便已修得“冥空无量”，从此不必经由虚空之母，就可以直接从虚空之中摄夺冥空神精化为己用。
现如今，正在追求“冥空浑一”之境，只是这境他还有望窥伺，待再下一步，就是“大知大彻”之境了，然而走上一步，实际就是自己去替代虚空之母，他知道若无什么变动，那么自己或许永无可能达到这一境地了。
所以当魔神信众侵入万阙星流，他反而有一丝窃喜，天地格局发生变化，无疑他就更多机会。
而且为了维系长生火，几乎每一年都要进行大批祭献，常天宗尽管家大业大，可这是个无底大洞，虽不至于伤到根本，可想要继续壮大也绝无可能，也是这个因为缘故，常天宗对剿杀魔神信众一直不怎么热衷，不但如此，翼无究还设法削减了祭献次数，准备趁这个时机积蓄力量。
此刻密室之外，有弟子声音门庭处传来道：“禀告宗主，天外有异变，似有大敌来犯。”
翼无究没有问话，举双目往天外看去，就见得有无边灵光气团往罗烛天压来，同时有无数未来景象自眼前闪过，其中多数，都是罗烛天诸陆崩碎，神怪残躯铺满天穹，其中只有寥寥几个尚存生机。
他神情一凝，倒不是因为这些未来景象，未来再如何，也还未曾发生，终归有机会挽回，而是他居然在这些场景之中不曾望见一个敌人，也就是说明此回来犯之人中，必定有层次与他相当或者干脆就是高于他之人。
他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沉声道：“传我法令，立即唤醒所有地宫宗老。”
神怪血裔修行不到冥空无量的境地，自也不可能得享永寿，除非供奉长生火，但是每多一个长老，便需多祭献出一份祭品，日积月累下来，这将是一个极为惊人的庞大数目，若是要把宗中古往今来所有宗老乃至宗主都是定住性命，那连常天宗也承受不起。
所以宗规有定，在一定时日内不得突破之后，就必须进入地宫沉睡，仅仅只是用一点冥空神精吊住生机，以待未来之变，尽管有不少人在漫长岁月中耗尽生机而亡，可至今存活下来的也不在少数，若是都唤了出来，显然也是一股惊人力量。
那弟子心头一跳，意识到此回来敌不同，自家宗主选择如此做，无疑是宗门已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当即应一声，便急急下去传谕了。
而此刻另一边，通广道人和郭举赢等人也是率众来到了奇潮天前。
郭举赢看向旁边那双头怪牛，言道：“曲道友，你可我等这便动手可是合适？”
曲滂道：“我只是奉上尊之命前来相助，并不过问具体事宜，两位道友不必问我。”
郭举赢也只是客气一句，见它无有建言，正准备向下方杀去，通广道人却是一伸手，拦住他道：“慢。”
郭举赢见他面上很是严肃，便神意传言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通广道人上下看了看，言道：“很不对劲，前方似有阻碍。”
郭举赢得他提醒，也是注目凝望，开始什么都不曾发现，可是过有一会儿，却是见到了问题所在，在这界天之外，竟然漂游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微小物事，居然连他也难以分辨出此物具体形状，并且还自上察觉到一股危险之感，惊讶道：“此是何物？”
通广道人凝声道：“可能亦是神怪。”
他猜得半分不差，万阙星流因为遍布天地的灵机，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阵法护持，依靠的就是无处不在的神怪，有些神怪大如天垣，有些则是小若微尘，而后一种，就极可能让人忽略，莫合宗所豢养的神怪便是这一种，虽是身躯微小，可威能却是不弱。
郭举赢再看几眼，也是皱眉，因为他无法分辨出来这些东西究竟是各自独立，还是本来生就一体，于是沉声道：“本来以为这里当是不难拿下，没想到上来就遇到如此棘手的东西。”
通广道人言：“越是难对付，说明此间越是重要，尽管我等只是佯攻，可若真能取下此处，却也不失一个大功！”
他正说话之间，却见下面那些形似尘埃的神怪齐齐一动，竟是主动朝他们所在之地涌了过来！

第二百三十章 空城恶风趁虚来
九台宫城之内，魏子宏身形笔挺地站在正殿上，正看着前方舆图。
距离派遣众真攻袭罗烛天，已然过去一月，此图因被加持了大法力，所以虽不能随时随地照出此界之事，但若那一处被攻打下来，因果变易之下，也立刻会有所映现。
司马权和彭向则皆是如虚影一般站在他身后，而人不曾参与此战，只是负责传递消息，两个方向只要有任何变动传来，这里都能及时得到回报。
不过二人身为玄阴天魔，也没有什么正身分身的区别，所以若有必要，随时随地可以将所有力量转挪了过去。
两人本来沉默不语，然而这个时候，彭向忽然一抬头，言道：“魏上真，有无数神怪正朝我这里涌来，照眼下来看，大概一二天内可至我处。”
“哦？”
魏子宏似一点也不惊讶，他把首仰起，额上神目倏尔一睁，就往外望去，果然见得不知多少神怪出现在了远空之中，只是暂时还不见神怪血裔。
但他能够肯定，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操弄。
他对一名弟子吩咐道：“你速去查看我等攻占下来的几处界域。”
那弟子应命而去，过了一会儿，便转回来回道：“回禀上真，各界也是有陆陆续续有神怪侵袭，似比往日多了些，但还不甚严重，所以未曾报了上来。”
魏子宏呵了一声，道：“看来对面也不是一无准备。”
之前他们在筹谋攻打罗烛天时，动静十分之大，也并未想着全部瞒住。而且他也想过，自己这边在筹谋攻袭罗烛天时，对面说不定也在想着如何对付自己。
司马权沉声道：“魏掌门之言不无道理，但是其等若真要动手，该是雷霆万钧，而不是先让我等立刻有所察觉才是。”
魏子宏考虑了下，道：“这并不奇怪，或许是对面还并没有做好周密准备，应该是没想到我等放动的如此之早，所以只好仓促而行了。”
九台宫城若被端了倒还在其次，这里其实只是一个虚空之中的落足点罢了，失去了可以再造，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但要是不久之前方才占去的地界再被夺了回去，他们就只能退了原处，再度恢复最初对峙的情形中，那么这些时日来所努力成果也就被一举抹除了，所以这件事也不得不加以重视。
魏子宏关照那弟子道：“去请何天主到此。”
何仙隐并没有随众而行，为得就是这里随时可以有一人出外应敌，他到来之后，打个稽首，道：“魏掌门有和吩咐？”
魏子宏把袖一挥袖，立刻有一幕幕景象显现出来，他对何仙隐言道：“此是我前些时日打下来的界域，现正遭遇神怪侵袭，虽其有阵法守御，但我唯恐其等有失，这里就要拜托何天主了。”
何仙隐回道：“何某这便前去。”他一礼之后，就化清光遁去了。
彭向这时提醒道：“魏上真，若是有什么厉害大能出手，倒时候未必对抗得了他们。”
魏子宏点了点头，有何仙隐出面，应付眼下这些神怪当是足够了，再是不成，还有赢妫可以借助，不过若是此回来犯敌众不止，那看起来还尚还有所不足。
司马权建言道：“通广道友和郭道友那一路并不如何重要，现在常天宗那里已是交上了手，不如将他们唤了回来？”
魏子宏一思，摇头道：“不必。”
那一路大多数是凡蜕修士，若是来犯之敌中有常天宗宗主这等人物，那就算回来，也顶不得什么大用。
不过他此前也曾考虑过过这一点，倒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需知这一次派遣出去的主力虽是余寰诸天修道人，但并不等于这就是全部实力了。
余寰一十九天之中，以青碧宫所在的青华天实力最强，秘殿之中也不乏四劫大能，但是这一次，这些人还一个都未曾出面，这一部分力量一直隐藏不出，就是准备用在必要之时。
他关照道：“替我传书一封，去往青碧宫。”只是那弟子正要奉命，他却伸手一拦，往外看去，随后便见一道符书自外飞入进来。
他神情一动，“是恩师送来的？”将之拿到手里，方才要打开，却见一道水气飘出，然后霎时在殿内化聚为一头半蛇半龟的神兽虚影。
他见了之后，忙是一揖，道：“尊者有礼。”
司马权、彭向也是郑重跟着一礼。
神兽玄武受得张衍气机牵连，方才入世显身，若按通常情形来看，张衍有多少修为，它便有多少修为，可不得玄石，真阳这一关是绝然迈不过去的，但也是因此，在张衍成就真阳之后，其实力却是一路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真阳之下，难有与之匹敌者。
而有这一位出现，魏子宏等人心中一定，就算青碧宫秘殿长老未曾到来，也无需畏惧来犯之敌了。
虚空之中，一头无边无形的神怪盘踞在那里，周围无数神怪伴游，其背上站着数十人，最前方乃是一名额头生角的男子站在那里，此是噩情天融宗宗主世万鬃。
融宗与常天宗齐名同势，两者称得上是万阙星流之中最为势大的两个宗门，两位宗主实力也是相当，不过有一点不同，世万鬃修炼到这一步，虽也极希望摆脱虚空之母的制束，但在祭献之上却是从来不曾打半点折扣，回回都是倾尽全力，固然这样导致如今宗门整体势头略逊，可也同样因此得到了一定好处。
譬如不见之前，不久之前，他便见到了虚空之母显兆，猜测魔神信众或将有什么动作，故是近段时日来一直有所留意，还略微推断出了魏子宏等人用意，所以也一直做着准备，但没想到，这一次并不是冲着他来得，而是直奔常天宗而去。
这等时候，他也是看出了一个机会，十分果断地带领宗门之人杀了过来，唯一遗憾，是因为行事太过匆忙，所以没有办法一下调动宗中所有力量，这才显得攻势有些凌乱。
这时有一名弟子到了近前，道：“宗主，我等已是察看过了，便是我等接近，也没有什么人出来阻挡。”
世万鬃身后一名宗老前出一步，语声带着一丝兴奋道：“看来魔神信众这一回是倾巢而出了，宗主，可要动手么？”
世万鬃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深深看了九台宫城一眼，道：“不急，再等上一等。”
在他想来，若是魔神信众这里真正空虚了，那么他也不用急这么片刻，要是有防备，或者布下了什么陷阱，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看穿的，他做事一向求稳，所以宁愿缓上一缓，绝然不会这么一头撞上去。
等有许久后，融宗其余宗老带着族人陆续赶来，聚集在此的神怪及神怪血裔也是越来越多，不过所有人很是耐心，他们早是适应了自家宗主的路数，知道这一位若是没有必胜把握，是不会轻易发动的，而且现在还有大半人手未至，所以大可再等上一等。
而在此时，又有弟子过来，禀告道：“宗主，方才有消息传来，说是不止常天宗，莫合宗那里已是与魔神信众动上了手。”
世万鬃玩味一笑，道：“其等可曾有求援言语？”
那弟子低头道：“不曾。”
世万鬃嗯了一声，若是他此刻选择回去与常天联手，要是时间赶得及的话，前后夹击，或许还能重创这些魔神信众，可他为什么要如此做呢？在魔神信众未曾到来之前，融宗与常天宗就是对手，自立宗之后变对抗到如今。
若是到了无有退路的时候，那么他或许会选择与其联手，可现在却不必如此，直接攻袭魔神信众的驻地，既可以顺势削弱常天宗，又能直击对手要害，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宫城内，魏子宏在发现敌众停顿下来后，留意许久，才是发现了一些神怪血裔，而且看起来都是不似简单人物，心中一思，便道：“去唤祁宗主到此。”
此次龙宗几位长老也是跟随着敖勺等人一同去往征伐罗烛天，不过祁兆澜本人却留在了此处，这不止是因为他实力略差一筹，还有魏子宏不希望他这个方才上位的龙君就此搭了进去。
祁兆澜很快来至殿上，对着三人一礼。
魏子宏则一挥袖，现出几个人影形貌，道：“祁宗主，你可能认出这些人的来历？”
祁兆澜探首过来，试着了看，道：“魏上真，这些人在下并不识得，但是看那路数和阵仗，倒十分像那融宗之人。”
“融宗？看来果然是他们！”
魏子宏点了点头，这与他猜测差不多，现在有实力驾驭起如此多神怪的宗派，还能在正好空虚的是杀过来，也只有融宗一家了。
在他本来谋划之中，融宗便是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本来在攻伐对象之上，噩情天也是选择之一，只是此界的消息十分难以打探，所以最后选择了罗烛天。
在攻打罗烛天之前，他就知道了两家恩怨，当然，他并没有因此放松戒备，也是在半道之上设有耳目，要是出动人手前去相助常天宗，他非但不会撤回敖勺那一路人，反而会直接请来青碧宫所有秘殿长老，直接于途中阻截此辈，现在其等既然选择到此，那他自也不会这么轻易放了这些人回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虽化微尘难定玄
奇潮天上，通广道人和郭举赢这一路费了不少功夫，终是将外间神怪扫平。
这些神怪虽是微小，威能也仅是一般，可带来的麻烦却是不少，尤其是不一下铲除的话，但凡有一个剩下，就会再度繁衍，直到到了原先规模才会停下。
反复尝试过几次，方才利用了一件法宝将之全数收取在内。
而在扫除了这些后，莫合宗所在地界便是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郭举赢正要准备杀下去，却忽然感应有异，自方便见得那些古怪神怪后，他就对此十分警惕，这刻望去，见又是一只小若微尘的神怪飞来，但与方才那些又有所不同。
正转念之间，这神怪倏尔一疾，有一名来自环渡天的凡蜕修士立时被那物侵入身躯之中，过得片刻，一道晕光从眼耳口鼻之中射出，随即法身轰然爆散开来。
与此同时，那神怪又是冲了出来，并对着下一目标冲去，不过短短片刻之间，五六余名修士身躯接连爆开。
但是下一刻，但见场中那些散开清光一聚，那些修士又是重重塑了法身，一个个看去都是若无其事。
通广道人和郭举赢都把具体经过都是看在眼中，两人眼中都是不由得多出了一丝惊叹。
方才那一瞬，这头神怪先是以一个难以回避的势头撞入了那些修士法身之中，随后瞬间游走过浑身上下亿万处所在，在这一切结束后，其所有发出的攻袭之力，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急不可待的宣泄出来。
其中转运之势，完完全全契合了此方天地之理，运力之精巧，拿捏之准确，可以说多一分则嫌多，少一分则嫌少，可谓是将自身层次所在的力量完完全全发挥到了巅峰。
不止是他们，在场所有修士都不难看出这里端倪，虽他们非是此间土著，可是对大道的理解都是相通的，一些人本来对万阙星流修持之法很是不屑，但没想到能在这里一头神怪身上见到如此精妙的演绎。
只是对方失算的是，要是神怪血裔，除了一些拥有独特神通异力之人，依靠的仍是自身身躯，肉身一旦被毁便就等于败亡，那么凭此一头神怪就可挡住万千来敌，可是修士到了凡蜕境界后，早已是摒弃肉身了，只要本元不曾耗尽，法身无论被打散多少次也不会败亡，所以其最大长处反而成了弱势。
通广道人言道：“这神怪应当是莫合宗那镇宗神怪了，果然是厉害无比，所幸因先天所限，其在境界之上尚还差了一点，并没有能够超脱去过去未来，要是真到那一步，就极其难以应付了。”
郭举赢颇感庆幸道：“难怪魏上真如此重视此处，要是这等东西得了超脱，能正面抵挡之人的确不多。”
这神怪飞动如电，身躯又是极是微小坚韧，通常来说很难捉摄，可惜众真有法宝在手，在知晓了此物底细之后，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将之束缚在了丈许之地中，最后拿一只宝瓶收了去，随后不再耽搁，立时招呼所有人向下方地陆杀去。
莫合宗实力并不强盛，而且为了这头护法神怪，平时献祭极多，而近来为了应付魔神信众，更是频频施为，这几乎掏空了他们所有家底，甚至还不惜剿灭了几个奇潮天上的大族，以弥补亏空。
莫合宗要是平常敢这么做，那肯定是一场极大大动荡，可在外间有魔神信众威胁的情形下，所有矛盾却是暂时被强行压了下去，带由此带来的隐患也是不少，现在一见外敌杀至，许多血裔大族第一念头上去与敌交手，护卫宗门，而是纷纷展开血具，逃离此处。
通广道人、郭举赢很快便就发现。这个宗门的整体实力也就如此而已，远不及外间传扬的那般厉害，似只是外间那头神怪就是其所有寄托了。
尽管宗主带领奋起抗争，可在众真围攻之下，并没有坚持多久，不过十来日就被彻底平灭，莫合宗宗主本人也是被一件法宝镇压了下去。
至于那些逃遁之人，除了少数拥有莫测神通之人不曾寻到外，大部分人都被拦截下来。
此一战中，莫合宗至少有半数血裔战士，余下之人尽皆降伏，通广道人和郭举赢并不准备将这些人斩尽杀绝，如今万阙星流虚空之中神怪众多，杀不胜杀，这些投靠过来的神怪血裔仍是可以利用起来，转而去对付余下土著。
一行人用了大约半月，算是完全肃清了这片天地之中的神怪，随后立刻着手修筑禁阵法坛，准备完完整整的将这片界域占据下来。
通广道人站在天穹高处，言道：“现在此处已是平复，倒是可以将消息传回去了。”
郭举赢道：“也不知罗烛天那里如何了，我等现下还有余力，说不定还可以设法支援敖天主那一路。”
通广道人摇头道：“这也不是我等可以决定的，况且此处虽是占下，但还有一些漏网之鱼，难保不会趁我立足未稳，再引来更为强悍的对手。”
郭举赢点头同意，现在这个情形，的确只能求稳定了。
以此同时，九台宫城这里，融宗神怪侵袭愈加频繁了，不过因为占据了十余界天，所以修道人这边投效过来的神怪也是极多，先前只是用来修筑法坛禁阵，现在既已完成，就将其等全数放了出去与之对拼，虽然境界层次差了许多，可数目却是不少，加上背后依托宫城禁制，一时倒也是势均力敌。
世万鬃仍是耐心观望战局，看上去没有压上去的打算，这时有一名宗老想了想，上来道：“宗主，我等进袭了如此之久，那些魔神信众也没有拿出厉害手段来，不如……”
世万鬃却是摇头，九台宫城面前看去是没有什么力量了，但他总感觉此辈交手之时不疾不徐，没有什么紧迫感，如此表现，似乎背后还藏着什么厉害杀招，便不提这些，以他功行境界，能生出这等警惕之感，就足以说明对面有问题。
虚空之中一阵模糊，一名弟子出现了跟前。
对他一拜，恭敬道：“禀宗主，觅宗老此刻已是无法看到奇潮天具体景象了，莫合宗那里疑似是被那魔神信众侵占了下来了。”
世万鬃也是意外了，皱眉道：“这么快？”
莫合宗最为厉害的，就是在那头无可捉摸，小若微尘的神怪了，万阙星流之中，少有神怪能够在其面前讨得了好，而且他近日英文莫合宗还在准备一次大祭献，准备将这护法神怪再做提升，要不是怀疑魔神信众即将攻打噩情天，他先前都有设法打压的打算了。
旁侧宗老也是想到此物，道：“莫非莫合宗护法神怪不曾出动么？”
那弟子道：“觅宗老说那些魔神信众个个非是血肉之躯，故是这头护法神怪拿其毫无办法，最后还似乎被擒捉了去。”
那宗老一怔，面色变得极其凝重，融宗之前还从未与修道人有过交手，对于修道人的一些了解也是自别处打听来的，现在闻到这个消息，感觉这些魔神信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以对付。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哪个宗门的护法神怪只会驯从己方宗门，无论如何不会被他人所利用，否则将更是棘手。
世万鬃道：“常天宗那里现在如何了？”
那弟子道：“觅宗老说是双方还在缠战之中，不过常天宗护法神怪已然放出，目前还情势不明。”
世万鬃表面看不出什么来，心下却是一惊，他是知道的，常天宗的护法神怪就是罗烛天中那最大一片地陆，整个宗门就是驻落其上，此刻被唤动起来，那无疑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那宗老低声道：“宗主，魔神信众两边皆是进展顺利，那无疑是投入了绝大部分力量，所以眼前所在必定是空虚无疑，我等不能错过了机会。”
世万鬃考虑片刻，稍候片刻，目中精芒泛起，道：“艾长老说得不错。”
其实他心中还有存有疑虑，但现在要是不出手，而待这些魔神信众消化了此次战果，那实力将会更显壮大，下一个要对付的，必然就是他们了。到时再想有眼前这等机会，肯定是不可能了，所以不管前面是不是藏有什么陷阱，都要试上一试了。
不过他直到此时，仍是不乏小心，示意一下，身旁宗老立刻明白，一挥手，当下有十余名神怪血裔飞遁出来，各自率着麾下族众朝着九台宫城而来。
这些人才到半途之上，只觉眼前一花，每一人都觉得自己身边之人消失不见，面前只剩下了一片片虚空，根本不知身在何处，可又是一个恍惚间，却又发现所见景物破碎开来，又被从幻境之中拉回了现世，知是同门相助之故，顿时气势更胜，继续朝着目标冲去。
宫城之内，司马权神情一沉，道：“魏掌门，那融宗宗主实力难以测度，方才却是强行将那些人从玄阴幻域之中拖拽了出来，想来再用相同手段也是无法阻住此辈了。”
魏子宏想了一想，又与玄武神意传言片刻，顿时有了决断，道：“既然他们要来，那就放他们进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潮洗荡雷音动
魏子宏认为，要是这么早就请了玄武出面，那并无法对来犯之敌造成多少杀伤。
而若是稍作后撤，将之吸引到这座远比大洲地陆庞大的九台宫城中来，便是不能剿灭对手，也能将之重挫，至少进来这部敌人是无法逃得出去了。
当然，对方若是谨慎一些，也可能选择直接破城。
可是想要破开禁阵，那可不是一时半刻之事，对方虽然先前表现的很有耐心，可从方才突然发动的举动来看，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很可能就是那两路战局的变化给了此辈压力，若是如此，这些人下来不太可能再采取缓攻慢取的策略，而多半会选择激进路数。
他当即传命道：“除放出去的人手都撤回宫城，那些神怪就不必管了。”
那弟子当即应诺。
不一会儿，随他谕令传递，所有在外守御的弟子和龙妖都是一头头退避到了宫城之内，看去是放弃了外围守御，而转而依托禁阵全力固守了。
因为有那些神怪遮挡后路，所以退得十分顺利，没有一人遗落在外。
那艾姓长老见此，欢喜道：“宗主，看去果然空虚，不然不会弃了外间所在不去守御，反而退缩入巢穴之中。”
世万鬃不言，他心中还有一丝警惕，并无如此乐观，眼前局面虽是顺利，但这只是开始，往后到底如何，还待再观。
因是少了修道人在后支应，负责断后的神怪很快就撑不住了，不过半日时间，就被全数清除干净，而融宗这里的神怪则是迫不及待朝着九台宫城冲来。
一些蛮横之辈，仗着身坚体壮，直接往城壁之上撞来。
然而这个时候，宫城外间忽有各色气光环裹，还有雷芒腾饶，虚空之中，随着头头身躯庞大的神怪冲来，时不时散开一团团璀璨云光，然而除了少数几个薄弱之处，其余地界上一旦被那光芒罩中，多数都是立时身躯崩散消融的下场，而有一些可化有无之变的，却是被转挪了出去虚界之中，再也无法找寻到下落。
久而久之，再是凶蛮无智的神怪也是学乖了，自发避开了那些不可能闯入的地界，齐齐往那些没有什么太大危险的地界挤去。
艾姓长老此时提议道：“宗主，这宫城之外有一层气障遮护，这与我攻打其余地界相同，凡是魔神信众，似都有这等手段，此处甚难攻打，看来短时内拿不下来，不如围而不攻，先派遣人手，把那些被侵占去的十余处界天夺了回来。”
世万鬃一想，否决道：“那些界域无甚稀罕之处，就算收复，等那些攻打常天宗的魔神信众回来，仍是可以夺了过去，反而这里，”他伸手指了指，“此辈如此固守此处，也不愿退走，显见这里必是重要，或有重要人物，或是重要宝物藏匿，是以此处才是我等需要攻克之地。”
艾姓长老虽私底下有不同意见，表面上还是附和道：“宗主说得是。”
世万鬃道：“艾长劳，你以为还要多久才能攻破此处？”
艾姓长老算了一算，回道：“那气障不知是用何维系，从方才到现在不见任何消退，若能一直如此，我等只能以蛮力消磨，那么大概需要一至两月时日，便再加紧攻势，至少也要二十日往上。”
世万鬃一皱眉，道：“太慢了，常天宗现在情势不妙，覆灭在即，恐怕不用一月，只要半月时日，魔神信众出外征伐的那一路人说不定会赶了回来，艾长老你要想个办法，再快上一些。”
艾姓长老听了，心中也有些抱怨，若不是世万鬃先前一意求稳，耽误那么长时日，现在说不定已是将此处攻破了，他俯身道：“那就只能择其一软肋而攻，只要破其一点，顺着那里杀入进去，我这边就能源源不断送人进去。”
世万鬃衡量了一下得失，虽是如此做牺牲不少，他也有些肉痛，但是比在外耽误时日却是好多了，叹了一声，道：“便就如此办吧。”
艾姓长老得了授意，立刻下令麾下神怪猛攻那一处禁制薄弱之地，这次他似乎选对了策略，那些禁制在层层消磨之下，已是来不及修补，被生生撕开了一缺口，随后无数神怪蜂拥而入，看去顺利异常。
世万鬃看见无数神怪皆是往一处而入，但因缺口难以一下扩大，所以每回进去的只是少数，绝大多数力量挤在后面无所事事，令他大皱眉头，便道：“艾长老，找几名稳妥之人，再找几处破口突入，这是这些魔神信众的老巢，此间肯定是有什么后招，只是一路，若有阻碍，退也难退，进也难进。”
艾姓宗老也是看出来了，只是刚才为了稳固战果，又不知道冲破那外面禁制要用多少力气，所以不得不如此，现在心头有数，自是可以从容安排了，他道一声是，吩咐下面分开几路，另去找寻突破口。
魏子宏见那些神怪涌入进来，也是传令道：“让所有人把宫城之中的龙妖放了出去，不必怕损折了，随后宗门自有回补，尽量保全自身性命。”
宫城之中仿若另一个界域，山川河流俱全，所有闯入进来的神怪一点也没有狭窄之感，但是此间却亦是有禁制存在的，加上还有无数龙妖与之拼杀，一时进展也是缓慢。
彭向建议道：“那些投效过来血裔也有不少，不妨也叫其顶了上去。”
魏子宏考虑了一下，这些血裔其实很有利用价值，不过这个时候为了吸引更多敌人进来，他还要设法表现得自己这边早已是外强中干，倒是很有必要派了上去，就算全数死绝，能打疼融宗，也是十分值得的，所以他一点头，同意了此举，不过他而也知不好一味强迫，所以多加了一句，“告诉其等，有功者可赐上法。”
很快，那些神怪血裔也是带着族人顶了上去，尽管他们心中也有些不甘，可是签订法契之后，却也难以违抗谕令，再兼有上乘法门的诱惑，倒也着实打动了一部分人，一时却是将如浪潮般涌来的神怪堵住了。
司马权此时忽然道：“魏掌门，青碧宫诸位秘殿长老已至万阙星流，问我是下一步如何行事？”
魏子宏眼前一亮，道：“到了？甚好！”他快速转念，随后道：“可回告诸位长老，让他们先不必出面，等到敌众退却之时，务必阻住其等归途，能拦下多少便拦下多少！”
他心中也是略觉振奋，从来没想过有眼前这般好的机会。
常天宗、融宗、无疑是万阙星流最大的两处势力，若是能够打掉了，那么万阙星流几乎就没有能和他们正面一战的势力了，下来他们就可以不断夺取天地，散布灵机。
而从传回来的消息看，常天宗覆灭已无悬念，融宗这回突袭上门乃是惊喜，他不求全歼，若能大量杀伤其宗门之人，就可为下来攻战铺平道路。
那艾姓长老安排人手下去后，因是魏子宏那里有意退让，所以很快又打开了数处突破口，但是过于顺利，反说令他心中起疑，可反复看了几次，都觉得没有破绽，事实上，宫城之中如今除了玄武之外，也的确没有多少力量了，这算得上是真实反映了。
在确认没有什么疑点后，他胆子也是略微大了一些，一口气将此回带来的三成人手压了上去，其中还有二十余位宗老，按照估计，应该不难突破进去，就算有什么变故，他也能及时将人撤了回来，不至于遭受太多损失。
而原本攻入其中的一众神怪得此助力之后，势头一长，顿将宫城之内的抵御力量压得节节后退，只是数日之后，魏子宏等人所在那处大殿已是霍然在望！
艾姓长老借助神怪，已是把此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这分明已是攻到了这处宫城中枢所在，便立刻传令那些宗老，叫其等无管付出何等代价，都要设法攻破此地。
魏子宏等人在殿中，听得隆隆震响，殿宇还时不时晃动一下，知道此间禁制维持了不多久，不过他却半分不急，冷静看了一下，融宗行事还是相当谨慎的，此刻看来，其不管进展如何，应该是不会再投入更多人手，既是如此，他也不必再等待下去，对司马权道：“请司马权掌门传告青碧宫诸长老，我等准备发动了。”
随后他对着玄武一拜，道：“还请玄武尊者出手。”
玄武背后长蛇一摆，身躯一盘，随后便听隆隆声响，似是有滔天水浪涌出，包括魏子宏在内，所有人都感觉身躯似被波浪推动得左右摇摆，然而实际却并没有任何潮水生出，这一切只是他们感应到了某种未来变化，出于趋吉避劫的本能，便不由自主顺其而动。
与此同时，玄武那头颅仰起，冲着虚空发出了一声震吼。
而外间那些融宗长老及神怪本来尚在前冲，然而一瞬之间，似有水浪自所有人身上拂过，然而他们却是一无所觉，下一刻，随着那一声吼声传来，凡是此回冲入宫城中的融宗之人，无论境界高低，无论是神怪亦或神怪血裔，都是身形崩散，化至虚无。
世万鬃见此一幕，不由色变。
他看得明白，这分明是有大能干涉了未来之影，只要不曾按照其意愿行事，就会被其排斥，并从根本之上抹除一切。
那出手之人与他境界相仿，可根底却是深厚太多，而魔神信众在这里坐镇此等大能，方才却藏而不动，分明就是在算计他们，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他意识到这一点，立知不妙，厉声道：“传令下去，招呼人手，速退！”

第二百三十三章 胜手一招定半图
世万鬃一下令，还未等到底下之人有所动作，就听得一个清润声音，透过沉沉虚空，不疾不徐地传来道：“诸位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离去呢？”
世万鬃回首望去，便见一名青袍老道站在那里，两袖如烟云，眉发似雪霜，可望去之时，却又极不真实，仿若虚影，他神情一凝，这人给他感觉，也是异常危险，便不及九台宫城中那人，当也不在他之下。
他心中顿时大觉不妥，那宫城中之人他本就没有把握对付，现下这里又是多了一个大敌。这里可不是融宗地界，护法神怪仍在宗门之内，只有他一人可与这两位对手一战。
不仅仅是这样，要是拖延下去，那些攻打常天宗的魔神信众随时随地可能转了回来。
一时之间，他竟发现自己陷入了凶险万分的危局之中，弄个不巧，就可能被留在这里。
艾姓长老虽是收得退走的谕令，可见那青袍老道现身阻住去路，却也是不敢妄动，他传声道：“宗主，如何办？”
世万鬃身为一宗之主，关键时刻也是下得了决断，沉声道：“艾长劳，你带人先行退走，此处由我断后，”他冷笑一声，“凭此辈还拿不得我！”
艾姓长老知道在这等情况下最忌犹豫不定，当即咬牙应命，这时听得耳边又传来了一句话，道：“若是无法走脱，宁可将所有人祭献虚空，也不可降伏魔神信众！你可明白？”
他心头一震，深深低头道：“是。”
他立刻招呼众人来路退走，因是侵入宫城之中的弟子宗老应都是死绝，余下宗门来人全在这里，所以动作极快，只是传令下去，就乘渡虚空神怪一个个遁去不见。
对面那名青袍老道乃是青碧宫秘殿长老裘冲，与敖勺、成笠衣等人一般，同样已是修至渡觉四劫。
只是此前有傅青名的法旨，凡秘殿之人，不得去干涉外事，所以从来不曾在界外露面，而此次为对付融宗之人，却是被一封书信请了过来。
这刻他见艾长老带着人退走，只是淡淡撇有一眼，却是站在那里不动。
今次来得秘殿长老可非他一人，他只负责看住这个融宗宗主，至于那些寻常神怪血裔，则是交给其他长老去处置。
此时九台宫城之中忽然涌出一团玄水，到了虚空之上，倏尔一凝，玄武法身已现了出来，背上蛇首高昂，紧盯着世万鬃不放。
裘冲打个稽首，道：“尊者有礼。”
玄武背上蛇首稍稍一点，权作回礼。
世万鬃十分谨慎地往玄武所在望去，然而结果却令他吃了一惊，便是面对裘冲这等人物，他看不透具体虚实，却也能见得些许未来之象，尽管时时在变动之中，可也不难判断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这也是他敢站在这里的底气，然而此刻面对玄武时，他眼中却只有一团精华水气，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自他修得冥空无量之后，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事。
他立刻熄了最后一点击败对手的心思，而是不断转念，想着如何才能够平安脱身。
不过就算要逃，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反而要设法给对手带来足够威胁，令对手不敢逼他入得绝境，这样有可能达成目的。
他身为一宗宗主，为了能够对付魔神信众，他几次祭献虚空之母，早已是弄清楚了，与魔神信众的斗战，首先要拿捏到其根果，若是根果不定，元气不尽，则永远无法将此辈杀死。
但是知晓是一回事，怎么捉到根果又是另一回事了，寻常神怪血裔可没有推算根果的本事，所以最后选择，也无非就是和修道人比拼根底，看谁先被耗尽。
不过似他这等修持到冥空无量之辈，却是可以以付出自身一部分为代价来求问虚空之母，如此可以瞬间知晓对手根本所在。
这等代价是不可逆的，这里可以是绝去永寿，也可以舍去一部分身躯或者精血，代价越大，所能得到的答案便越是详尽。
此刻他面对两名对手，他只能做此选择，不过他还想付出性命，所以只是抛出了一滴精血。
休看只是这一点，其实就是他的根本所在，意味着他日后运炼冥空神精时，每一口所吞吸的份量会减去一至两成以上，对实力其实是极大损伤，但这已经是诸多代价之中最少的了。
与此同时，脑海之中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什么，那正是裘冲根果所在，虽是时时挪转之中，可却仍能紧紧钉住，不被逃脱。
按此出手，就有可能击溃裘冲法身，可他没有忘却场中还有一个玄武，所以身躯一晃，整个人倏尔一变，却是由人身变作了一个狮头神怪，再是一晃，却是变作了五个身躯。
其中三个面朝玄武，一个立在中间，剩下一个则与裘冲对峙。
这五个身躯可以说皆是他原身，每一个都有拥有他的六七成法力，不过只能在世上存有一瞬，可便是这短短时刻，也足够他做出许多动作了。
裘冲那里先是感觉到一股危险感应传来，似是自己根果被对方推算得到，不由一皱眉，他明明没有祭动根果回避，居然能被对手看到端由，这绝然不是寻常手段，忙是不断挪转，同时自袖中摸出一只独角鎏金卧牛，小巧精致，一掌可握，往外一掷。
那一个面朝他分身忽然一转，变作一头怪虫，似是毫无顾忌一般，将那金牛吞了下去。
裘冲面无表情拿一个法诀，那金牛再度出现在他手心之中，然而借用此物，他对对方此刻弱点及破绽已是了然于胸，一手托着此物，一手朝前方一点，那怪虫顿时一点点破散开来，每去掉一些，气机便减弱一分，且这速度越来越快。
而应对玄武那处的三个分身则更是凄惨，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崩溃了，不过得了这个延缓，立在最中间那个世万鬃浑身一抱，随后身躯之上浮出一层厚茧，霎时整个人便被包裹了进去。
裘冲待收拾完那具分身后，观看了这厚茧几眼，却是感觉不出什么异状，挥手打了一道清光上去，令他意外的是，咔嚓一声，此物轻而易举便被他打裂了，可里间竟然是空空如也，那融宗宗主竟已是不见影踪了。
裘冲沉思片刻，先是与玄武打个道揖，随后一转身，却是来至九台宫城之中。
魏子宏见他到来，打个稽首，道：“多谢裘长老前来相助。”
裘冲没有自矜身份，而是客气还有一礼。道：“未能捉得此僚，当不得谢，只此僚虽是逃走，但贫道可以断定，其付出代价也是不小，魏掌门宜早击之。”
魏子宏深以为然，融宗此被重挫，宗主又惶惶而逃，不趁其元气未复时及早剿灭，难道还等其喘息过来后再与自己相争么？他问道：“此次裘长老可还能再助晚辈？”
裘冲笑道：“裘某奉谕而来，自当以道友之意为上。”
与此同时，在虚空另一端，一个漂浮于此的地陆之上，一枚石胎晃动了一下，渐渐生出脉络生机，随后一层层剥落下来，世万鬃自里钻了出来。
他心中暗自庆幸道：“幸好得了这神怪‘混灵子’的神通，这些魔神信众又不知我底细，不然今朝可无这么容易脱身出来。”
他祖脉源头乃是神怪“烁空”，能变化万千，能描摹生灵，并御诸灵神通而使之，简而言之，他能够照着其他神怪模样变化，随后轻易使用这些神怪所具备的神通异力。
在他修持到了冥空无量的境地后，去了虚空之中，亲手将这头神怪斩杀，并将与千万后裔一同祭献，源头上将之抹除，自此除他之外，再无一个“烁空”血裔存于世上。
随后数十万载中，他又屠戮了不少亘古以来的神怪，并得了其等神通，不说斗战之能如何，只是存身之术，就远远高于其余神怪血裔。
他往九台宫城所在回望一眼，却是不敢在此久留，一纵身，就往融宗回返。
罗烛天。
原本常天宗所在，已是地陆崩碎，残骸遍布。
一头早已是毙命的巨大神怪飘浮在虚空之中，敖勺、成笠衣及一众到此的修道人皆是站在其身躯之上。
在众真合力围攻之下，到了此刻，终是将这处界天攻打下来。
此一战由于准备充分，又是突然袭击，诸天主无一伤亡，只是有几人被打散一二重劫分身而已，而常天宗这边，三分之二宗老及族主战亡，余下除了少数逃走，皆是投效归顺。
常天宗宗主翼无究因神通了得，一时难以杀死，所有最后被二人合力以一件法宝镇压住了，准备带了回去再作处置。
这个时候，敖勺觉得袖口有动静，将一张事先祭炼好的法符拿了出来，见是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字迹，道：“魏掌门来书信了。”
成笠衣道：“正好，我等可将这里之事禀告了上去。”
敖勺看过拿来一看，见上面说及融宗来袭之事，并言若是常天宗这里抵挡，便请他与成笠衣速回，一同合击融宗，他将法符递给成笠衣，“道友请观之。”
成笠衣接过来看过，神情一动，道：“能若再破融宗，万阙星流便再无大力阻碍，我等当是前去汇合，此地后续事宜，交由诸位道友安顿即可。”
敖勺也是此意，不过他再一想，沉声道：“道友，与其回去九台宫城，我等不如直接杀向融宗！”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天机向利得两界
裘冲等魏子宏与敖勺、成笠衣二人联络之后，便就提议，可先由自己一人往融宗而去，其余人可再随后跟来。
魏子宏同意了他的提议，只是穿渡虚空非是易为之事，当即摆下法坛，焚香拜告，又自玄渊天内请了数道遮护法符过来。
裘冲得了这护持法符，立即就与魏子宏等人拜别，随后纵身追去。
司马权言道：“魏掌门，裘长老一人追去可是妥当？”
魏子宏道：“敖天主那边传来消息，常天宗那边已是拿下，当也会往融宗赶去，裘长老加上这两位，当无问题。”
这时宫城之外有清光纵来，却是此回到来的青碧宫长老一个个回来，当首者乃是一名刘姓长老，其报言融宗这回所来之人大部分被他们杀死，唯有少部分人神通不小之人得以脱身而去，因为虚空深处一股晦涩气机屏布，望之心惊，所以一时无法追去。
魏子宏则是一拱手，道：“有劳诸位长老，只还有一事需几位再辛苦一番。”
刘长老道：“魏掌门有事请言。”
魏子宏道：“如今裘长老独追融宗宗主而去，我虽已传书敖、成两位天主同往噩情天，但为稳妥起见，还望诸位长老能前往接引。”
刘长老一听，当即应下，在得了魏子宏交由他的两张遮护法符后，就招呼同门再入虚空。
这一回，魏子宏并没有请动玄武一同前去，因为很难言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神怪觊觎，要是一口气将所有战力送了出来，导致自己这边占下来的界域被夺了回去，那反而是笑话了，而且便是融宗无法拿下，此战亦是大胜了，现在是消化战果之时，没有必要为此贪功冒险。
玄渊天，清寰宫中。
张衍端坐蒲团，观望那天机因果长河，发现此刻形势已是大利于己。
罗烛天、莫合天这边两界一落，灵机布划大大向前推进了一层，天机大势明显往他这里偏移过来。
但并不是说就是抵定乾坤了。
天机长河之中还有背后那人埋下的诸多暗线，便不去计较其可能暗藏的手段，只从表面上看，也还有挣扎余地。
就拿那处噩情天来说，一日未曾打下，一日就有变数。
而万阙星流还有许多力量，只是各自为战，分散在四方而已，但被逼到绝路之后，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统合起来，要再更进一步，说不定还能把修道人占去的地界重新夺了回来。
虽其等未必能做到，但只要有这一丝可能存在，就意味着因果未断，天机未定。
所以现在得益，并不等于局势真正稳固，还要看接下来的争斗。
他此刻见弟子魏子宏疾遣人手前去追击世万鬃，微微点头，这是一个正确选择。
此战结果，足以决定未来大势走向。
常天宗与融宗乃是万阙星流两大势力，而常天宗已被消灭，只剩下融宗，这一宗派气数实力有大半系在宗主世万鬃身上，只要此人一败，那么融宗也就等若覆灭了大半。
而融宗一下，噩情天亦是不难占住，这般万阙星流只剩下一些散碎不成气候的界天，再能统摄起来，也难以正面与修道人对敌了。
但他能意识到，背后那人想也能意识到，不过后者与他法力碰撞，因为双方法力无尽，所以维持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局面，但若谁敢先撤出力量去做别事，那么正面力量势必会有所减弱，继而导致被对手占去更多界域，所以只要不是额外有达到真阳层次的力量出现，两人是不会主动去理会的。
但是一个可能，要是背后那人早在世万鬃身上埋下了暗手，这便无法阻止了，所以这里变数同样不少，不到最后结果出现，难知会是如何。
万阙星流虚空之中，世万鬃脱身出来后，就又变化成一个擅长遁行的神怪，以最快速度往回遁走。
路途之上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很快回到了融宗地界之上。
到了这里，他心下总算放松了些，就算此次带去之人尽被覆灭，宗门之中还有数十位族老宗老，还有护法神怪，损折去的力量可以去别处招纳，相信这个时候，愿意投附融宗的神怪血裔当是不少。
入了宗门之后，他交代下面之人小心守御，就入关定坐，自虚空之中汲取冥空神精，用以恢复元气。
裘冲看得很准，为了脱身，他不是没有付出代价，不但实力永久损折了一些，短时内还会虚弱一段时间。
而在他回来时，心中隐隐感觉一丝危兆，唯恐魔神信众会追了过来，所以急着回复。
数天下来，一切平静。
他感觉自己已是恢复了过来，可是损去精血之故，掉落的实力却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他也是叹气不已。
待出得关来，问侍从道：“艾长老可是回来了？”
侍从回言：“已是回来，比宗主晚回来一日，还有几位宗老这几日也是陆续返回宗中了。”
世万鬃听得艾长老回来，先是一喜，随即又闻另几位宗老的消息，却是觉得不妙，猜测恐怕是路上另外遇得变故了。
他现在急需了解情况，便道：“把艾长老请来。”
艾长老很快来到跟前，施礼道：“见过宗主，宗主无恙，实乃宗门之大幸也。”
世万鬃点点头，道：“艾长老，你等到底遇得何事？怎么只有你与几位长老回来？”
艾长老面露惭色，道：“回宗主，我等回路上遇得几名魔神信众阻截，像是与宗主放对的那一位同出一地，其等实力高强，我只能令人分散逃遁，想来多数人未得脱身，属下有负所托，还请宗主责罚。”
世万鬃沉声道：“既然如此，却也怪不得艾长老，现下既是回来，也不必去想这许多，我这有事找你去交代。”
艾长老赶忙道：“宗主请吩咐。”
世万鬃传声嘱咐道：“现在情形不对，我等也要早做打算，我在待益、伺柔这两界中埋有后路，你即刻带着门中英锐血裔和所有库中珍藏往此处撤走，如此万一有变，来日还可仗此翻身。”
艾长老听完后，默默一拜，就退下去了。
世万鬃说过之后，就又回去修持。
没过两日，他忽然心头一跳，往上看去，见是裘冲出现在了天外，其身边还有两人与他并肩而立，看去实力相差仿佛，他神色为之一变，本来裘冲一人，他自忖集合宗门之人还能一拼，可又有两名与之相仿的魔神信众，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敌过的，一时不由庆幸前几日的安排。
他想了一想，觉得魔神信众到了哪里都是侵占界域，很可能是看中了自己脚下这片天地，既然如此，那便给了其等，自己走掉便好，只要保存了实力，那么无论到了哪里，都有机会再度崛起。
他乃一宗之长，就算抛却宗门基业，按理说也该好好权衡一番，可不知为何，眼下他却是毫无不舍之感，要是平时肯定要自我审视，可现在他哪里还来得及去管这些。当即传谕下去，令所有人自行逃散，随后来至殿中，隔开手指，将鲜血滴落下去。
少顷，殿中精美石台之下有一团烟雾喷出，一头身躯健硕，獠牙外露的金肤白眸的神怪化聚出来。
此便是融宗护法神怪，就算是他，也不见得能够胜过，但是此刻并没有令其出去阻敌的，而是准备将之带走。
他再在手腕处以鲜血一抹，那神怪又重化一缕烟雾，遁入其中。
随后他把身躯一晃，变作一头形似蛇鱼的神怪，化白光一道，往天外遁走。
裘冲此刻手持独角金牛，正在推算世万鬃所在，却忽然往天外看去，略觉讶异。
敖勺神意传言道：“裘长老，可是找到此人落处了？”
裘冲回道：“若无差错，此人当是弃宗而走了，两位随我来。”他脚下一踏，便循着那一线气机追去。
敖勺、成笠衣两人虽奇怪如此世万鬃为何简单就弃了自身山门，但此刻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立时转动法力，跟了上去。
世万鬃方才逃了一阵，却见清光一道落下，阻在正前，随即听得一声云磬之音，便见裘冲自里走出，淡声道：“世宗主要往何处去？不妨道出，许是贫道可送你一路。”
世万鬃暗叫不好，往左右一望，却见敖勺、成笠衣先后出现在那里，不觉心头大震。
他自忖没有胜算，反而冷静了下来，道：“汝等魔神走卒，莫非以为如此便可将我拿下了么？”他伸出手来，对着自己就是一斩，瞬时间，他身躯一虚，随后自那里浮现出诸多神怪虚影。
他如今可变化为成百上千种神怪，若每一种神怪都有一线未来，那么自他身上，就可衍伸出去数百上千未来变化。
如今斩绝诸多未来，只求其中生机一路。
这般因果一成，则他必能脱身！
只是如此一来，他等若只有这一路未来变化，以前所融诸多神怪未来都是弃去，以往数十万载努力都是荡然无存，而且要是再遇得相同境界之人，那么就轻易可以算定他所有路数，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他击败。
不过只要他能逃脱这一劫，回去之后还能再设法再融合其他神怪，就算再花个数十万载，也比眼前被魔神信众来的好！
裘冲见他一斩之下，旋即不见，好似混入虚空之中，再是推算，却是模模糊糊，难见结果，道：“此人又是遁逃走了，要想找到，还需做一番推算。”
敖勺看去下方，道：“不妨，噩情天无了此人，无了融宗，已是无力守御，我等可回报魏掌门，先将此处占了下来，那么万阙星流两处大界，便皆在我手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功过在明自难逃
融宗之中因为宗主下令逃散，故是没有人出来抵抗，不过还是有一部分心思活络之人却是没走，而是决定留下来投靠魔神信众。
常天宗已灭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融宗一些血裔大族看出虚空魔神极有可能占据星流，威压诸天，所以开始试着找寻退路了。
两大界域这一下，张衍这里再度有感，天机气数又一次大幅度往他这里倾斜过来，照这么下去，距离真正接触到那背后之人的已然为时不远了。
这里唯一瑕疵，就是那世万鬃逃脱出去，导致未来天机仍是模糊不定，有一丝变数在内。
此也证实了他先前推断，那背后之人的确在这位融宗宗主身上埋有过暗线，或者说每一名修至一定境地的神怪血裔都被不自觉的种下过这等手段，只是之前此人似并不如何重视，现在却是留意到了，所以才伸手加以干涉。
这也说明，此人开始主动关心界内之事了，好在现在他转而占据了优势，只要守稳，对方想要扳了回去，所付出的努力不知要比他这边多出多少，除非底下弟子接连走错，否则很难再有机会了。而且其人在某些生灵身上投注的越多，那么这生灵被杀败之后，所造成的恶果也便更大。
九台宫城之中，魏子宏在闻得噩情天已失却抵抗之力，他也是反映迅速，立刻又从界内调拨了一批弟子派了过去，以便占住这里。
不过融宗与常天宗不同，其驻地并没有经受过激烈斗战，存在太多土著，所以平定时间反而稍长，但也仅仅只是两月余，就将诸事理清，算是将此处纳入了己方阵中。
魏子宏因是看到世万鬃及融宗护法神怪都是逃亡在外，为防新近占下的几处地界遭其突袭，他请敖勺、成笠衣二人坐镇罗烛天，裘冲及青碧宫长老坐镇噩情天，通广道人及郭举赢坐镇莫合天，各自仍是率领先前麾下之人，并传令下面弟子快速修筑法坛禁阵。
随后他再度广发函书，请得众真前来九台宫城议事。
大约六十日后，众真分身又一次在宫城之中相会。
这一次，魏子宏是为商议下来大计，万阙星流明面上两个大势力都是拔除了，这并不是说此域之中没有反抗之力了。
有一些宗派纵然不及融宗，但尚可与莫合宗这等宗派比较一二，怎么扫平此辈，下一个目标又该是朝向哪里，这都需得好好商量一番。
不过首要之事，就是先是叙功论过。
这也是众真最为关切之事。
魏子宏站在主位之上，头顶上方乃是元尊符诏，他望了下来，看向诸人，宏声言道：“今次之战，有余寰修士常虚等八人及其后辈门人，不听调用，私自行事，幸未生恶果，不曾牵累大局，故责以三罚，其一，以往记功尽数划除，万阙斗战所耗丹药清灵，皆需按数补偿；其二，八人及门下分守万阙界域万载，无令不得擅离；其三，收没善功簿，往后十万载，善功不叙！”
常虚等人这回也是一样来了，这里记功不授他倒是不怕，在此之前他就想到这一点了。
只是有些懊悔，因为这一战因为魏子宏排布得当，再兼准备充足，又都是以绝对优势对阵，所以从头到尾就没什么有人损失，这与他先前估算的余寰修道人当会死伤惨重的结果完全相反。
现在是人人得了大功，唯独他们错过了这次机会，虽与他同行的几人表面不说什么，可他也能看出，此辈心中也是有所怨气的。
这是他的错误，所以他言诺，愿意随后补偿，总算将众人情绪安抚下去。
可是一听要在此镇守，还要划去以往功劳，甚至所有人十万载之内不得计数善功，这是忍不住了，腾地一下站起，道：“魏上真，此议我不服。”
魏子宏看向他，道：“常上真有何不服？”
常虚激愤言道：“不曾与诸位真人汇合，此非是我等本愿，只是先前巡查之时，遇着厉害神怪，被卷入其中难以脱身，这才误了事，以此责罚我，我又岂能相服？”
魏子宏轻描淡写道：“原来如此，那常上真可敢立誓，此中并不是私心作祟，也非故意避开调令？只要你敢于立誓，我当即收回此令，并当众位道友之面，呈书青碧宫致歉。”
常虚心中一慌，他没想到魏子宏来这么一手，根本不问你对错行止，直接问你本心，偏偏这招极其有用，他这回的确私心作祟。
这时座上有一人站了出来，言道：“魏上真略有不妥，就算真有私心，也不见此事就是因为他私心所指。若是真遇上了意外，岂不是诬赖了好人？”
魏子宏看去，那是青碧宫一位冒姓长老，从关系上来看，应是常虚长辈，难怪站出来为其说话，他笑一声，道：“本来想给几位上真留些颜面，既然如此，那便请几位天主回溯过往，一辨真假便可。”
冒姓长老神情微变，他略作沉默，抬头看了常虚了一眼，叹声道：“不必了，就按魏真人所言吧。”
常虚神情阴郁无比，此罚一下，就意味着他至少十万载无法翻身，本来他已是准备好进入渡觉之境，现在积蓄来的宝药丹丸乃至紫清灵机都先要用来偿还山海界下赐，还要补偿同道损失，更关键的是，本来他在同辈之中也算是出类拔萃，此后无疑会大大落后一截。
魏子宏处置完常虚后，就不再理会其人了。至于对方是否阳奉阴违，此前因为是都是同道，自是不用言誓，现在却不用如此客气，稍候自会叫其立下契书，日后敢有异心，自去应誓便好。
下来他请得青碧宫执殿长老凤览出来，由其言表宣功，紧跟着又发下海量赐赏，一时间，人人皆是得了足数好处，方才那沉闷气氛也是一扫而空。
此情此景，看得跟随常虚而去那些人羡慕无比，表面上虽是一副漠然，好似不以为意，可心中却是对其痛骂不已。
魏子宏见众人满意，便接言道：“两界虽平，可还有一桩事机未定，融宗宗主世万鬃尚是在脱身在外，此人若不除去，则我辈后方不安，各位可有主意么？”
如他所言，世万鬃不死，他们就能很难放出手去攻打。
修道人这边在夺下两界后，本来稍加稳固，就可以把众真派遣出去四散攻打，可现在却不敢如此做，因为出外侵袭其余界时域，此人很可能会趁虚来攻。
敖勺开口道：“据投效过来的融宗长老言说，在我等到来之前，其等曾暗中撤走了一部分人，并把宗中秘藏珍物都是一并带走了。敖某曾查看过府库，的确空空荡荡，说明世万鬃回来后就准备好了退路，他与这些融宗余孽现在应该正躲藏在某个地界之中，只要找了出来，就能绝此后患。”
魏子宏一思，道：“可是查到些许线索么？”
裘冲在席上道：“贫道正在推算，此人本是中了我金牛印，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被我知悉，可这里却有一股伟力横加干涉，致其气机捉摸不定，要想得到结果，那许是用时稍长。”
魏子想了一想，此人不除，眼中滞碍着他们下来谋划，他道：“这般撤走，不会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还需劳动几位再多做查看。”
敖勺和裘冲都是应了下来。
那名冒姓长老这时提议道：“我既惧他侵袭后方，不妨依此法，设布陷阱，引其来攻。”
魏子宏看他一眼，知其站了出来，是为主动缓和关系，点了点头，道：“可先确保各界禁阵稳固，待修筑好后，再议此事。”
万阙星流，伺柔天。
这里倒处狂风暴浪，山火地震，除了少数神怪在此捕食一种名为火母寒胎天生灵物，少有生灵至此。
然而此刻在地底一处深沟之中，一头背上盖满长须，形似白虫的神怪正趴伏在那里，此是世万鬃所化，由于他斩却了诸多神怪变化，只留着眼前这一种，又是借此逃出生天，所以一时间受因果牵扯，还无法变化了回去。可是他此刻却没有丝毫沮丧，心中反而还有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这时近处光芒一闪，艾姓长老身影出现在此，躬声一揖，道：“宗主，诸弟子属下已是安顿好了，短时内当不至被魔神信众发现。”
为了防备魔神信众，世万鬃与门下弟子分开落驻，后者现在都是被安排在了待益天中。
世万鬃道：“近日你等暂且躲藏起来，不要露头，等我恢复之后，再作计较。你按照好诸事后，找几个长老随到此，我有一件事需为。”
艾姓长老马上应下。
世万鬃望向虚空深处，不知为何，他此刻总能感应一些亘古以来沉眠不醒的神怪所在，自忖找上门去将之杀死，夺其精血神通，就可以以此尽快恢复实力。
只是上古神怪极是厉害，以他现在本事，即便加上护法神怪还是略有不足，所以还要找上宗门长老才敢动手，一旦成功，那么回来之事，仍是可以再与那些个魔神信众抗衡一二！

第二百三十六章 感气动法传玄意
白微、邓章、迟尧等五人自虚空元海挪至万阙星流之后，便在此处联手开辟出了一处驻世大天，名唤五嶂天。
五人抱团一处，乃是为了提防人道出手，平日则是各自修持，互不相扰。
只是近日来，五人都感心神不宁，等推算过后，才知是此间两处土著重要天域被人道夺了去，两边天机气数很明显生出了变化，于是各自神意相传，议起了此事。
恒景叹道：“万阙星流气数已失，照此下去，此地可能又会被人道占了去，我等来此本是为求到一条退路，现下看来，此地也未必能躲得长远。”
邓章道却是一派笃定，道：“天机常变，胜负未见，不到最后，谁也知此结果，此刻不是下断论之时。”
恒景言道：“非我妄言，那一位到得如今，也无一个准确说法，这叫人如何安心？”
他们五人到来之后，能感觉到那一位存在，但是后者从来不与他们交流言语，也从不说要他们做什么，好似把他们设法唤来后，就这么不理不问了。
迟尧看向邓章、白微二人，道：“那位不愿意见我，我等却可以设法去见他，诸位可愿一试么？”
白微沉吟一下，道：“那一位神通法力不在那张道人之下，定是过去某位大德，此人定是有安排的，当只是时机未到罢了，不然找我来此，岂非多此一举？况且，我等所观望到的景象，有些已然验证，有些却还未曾发生，真要到那见无可见之时，再提此事不迟。”
迟尧笑了笑，道：“倒是如此，等到那一位被张道人逼得退无可退之时，想必定是会来与我等道明的情由的。”
白微道：“实则我等未必什么都不能做。”
迟尧显得有些兴趣，道：“哦？道友准备做何事？”
白微言道：“那些神怪并不会化变人身，不过此界无有灵机，倒也不算走岔了路，可如此一来，却是智慧尚缺，难以发挥应有之能，如是我等能稍加点化，便不难提升其道行，当可给人道添些麻烦。”
迟尧看了看他，意味深长道：“原来广胜天尊是看重了这些神怪，看来是想在此界传道了。”
白微打个稽首，道：“只要崇我之道，自能得我法传。”
恒景道：“只如此做，会否会引起那位不快？”
邓章摇头道：“这位神通广大，既然把我唤到这里，那么当已是把此算计在内了，若他出来相阻，我等倒是可此趁此与这位一会。”
几人都是点头。
白微拿一个法诀，神肃意凝，默默诵咒，片刻之后，一点灵光凭空祭开，霎时就没入了无尽虚空深处。
他毕竟是修道人出身，亦是讲究缘法。
此间神怪，若得缘者，感得他大法上咒，自是能一朝觉悟，尽得神通，若是那无缘者，便你擦身而过，也茫然不知。
如此一来，这等法门看去不宜广传，但实则虚空之中神怪无数，能得法者也自无数。
迟尧自能看出这里玄妙，却是长叹了一声。
白微奇道：“道友为何叹息？”
迟尧道：“我叹息的是，道友之道已然寻得，而我之道，却尚不知在何处。”
他身为域外魔主，至今还未曾走出自己道途，后人就是得了玄石，也别想修到他这等境界，而他不明道途，同样也是寻不着上进之路。
白微打一个稽首，道：“道法之成，全在修为，我而今只不过方才辨明去处，好如那半渡之人，比之道友，不过先走一步，也未必高明多少。”
迟尧想了一想，道：“说来那张道人道行如今已远远凌驾于我辈之上，诸位以为，此人可能窥望到那一重境界否？”
这话一出，几人沉默了一会儿。
邓章缓缓道：“上境何其之难，古来未有听闻，我所知晓诸多大能，从无一个能修成此等道果。”
超脱去真阳之上，无论哪一纪历大能都在追寻此道，可据他所知，始终无人能得，过往有几位下落不明的大能，传闻皆得窥上境大道了，但这仅仅只是传闻而已，并无法真正证实。
迟尧再是问道：“那道友可曾见过似张道人这般人物？”
邓章顿了片刻，才道：“也是不曾。”他怀疑张衍可能是踏入真阳第三层次之中了，可是同样，哪怕是这一关，他此前也从无有见人证过，所以同样得不到答案。
迟尧看向上空，目光似是投入到了无限虚空之内，口中则道：“不知为何，我却有所感应，张道人与那一位之争，似就与那上境有关。”
张衍此时正在清寰宫中持坐，也见得天机长河之中忽起波澜，自己所做布置也生出些许阻力，这非是自那背后之人而来，却是由那遁去那几位所为。
他待推算清楚后，淡笑一声，这几人明显不敢再站了出来，所以只敢做一些小动作。
不过这却不去管，上古神怪乃是万阙星流天地初生之时，便自虚空之中诞生出来的第一批神怪，之后所有神怪，多多少少都与之有所牵连，最是得那背后之人重视。
因此等神怪威能太大，若是一直醒着，则天地内再无其余神怪容身之处，所以长久以来都处于沉睡之中，就算此刻唤了出来，也不可能一气全数醒来，有一二冒头便已了不得了，有玄武在那处坐镇，却也不难对付。
而且他相信，在渐渐遭受界空破灭的威胁之后，哪怕白微辈不去做这些事，那背后之人也一定会是将之逐个唤醒的，所以其并没有对大势造成多少改变。
只是此辈敢于出手，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当要做出回应，以免其得寸进尺，当下以神意传言旦易三人，并言明了此事。
旦易得闻之后，道：“道友放心便是，我等稍候便做布置。”
待从神意之中退出，他便言道：“我等受张道友所托看住那些外道，此辈既是插手，我当也施以神通。”
傅青名考虑一下，道：“万阙土著我等插不入手，不如这般，此回山海修道人携去不少名唤龙妖之物，潜力不小，正可拿这些生灵来做文章。”
旦易与乙道人皆是同意，三人商议好后，就各祭神通，各取一道气机，分别投去万阙星流。
大概有半载时日过去后，修道人在罗烛、噩情两处界天之内的禁阵已然立起，并逐渐加以稳固。
只是世万鬃不解决，终究不算稳妥，为将其引了出来，魏子宏采纳下面建议，几度做出一副大张旗鼓攻伐其余界天的举动，暗中则设伏以待，但是直到将目标之地攻下，也不见其人前来。
为此他再次招得敖勺等人商议，众人推断下来，认为此人要么是不敢前来，要么是前次实力受损太重，超出他们预计，现在还在休养之中。
成笠衣道：“这半载以来，我观望诸天，发现凡有神怪血裔居住之地，那里必能吸引神怪到来，先前我与几位道友各自观望未来，发现有数百处原先不曾见到神怪的界天忽然有不少神怪徘徊左近，这可能天域肇始兴发，但也可能是融宗余孽就藏匿其中。”
司马权道：“这就需得逐一查证了。”
魏子宏望去裘冲处，道：“裘长老可曾做过推算？”
裘冲回道：“倒是有过，只在我推算之中，这些界天之中，似并无此人下落。”
魏子宏点了点，此人有可能设法遮蔽，但亦有可能真不在此。但这也正常，其知晓自己这边找寻他下落，那肯定是设法躲避，神怪徘徊如此明显的事情，其多半是会设法回避的。
他道：“可先查了起来，况且只要此人还在，那定然是会露头的，我等不能被其拖着走，不然此人一直不露面，我等便一直不动不成？现也不必去多管他，我等做好我自己之事便好。”
虽然此人存在，导致他们这边无法四处出击，必须要留足够人手看顾后方，但哪怕其自家不想出来，万阙星流也会推着其出来的，所以迟早是会再度碰面的。
世万鬃现在并无余暇去理会修道人这边，他此刻正忙着四处找寻上古神怪，将之杀戮后夺其变化神通。
不知为何，到了每一头神怪面前，其弱点他便立刻会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要是放在以往，那杀起来可是大费周章，哪曾有这般顺利。
可他似是神窍被什么封堵了一般，从来不曾去想这究竟是何缘故，哪怕旁人亦是一般，好像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以往他用数十上百年时日未必能寻到一头神怪，要想拿下，更是千难百难，可现在却是半载之内就斩杀了数十头，实力明显有所恢复。
这日他又斩杀一头神怪，回去伺柔天中，那艾姓长老是找来，并言道：“待益天外有魔神信众徘徊，说不定已是发现我等踪迹了。”
世万鬃道：“那便迁地而居，我库藏珍物，便在风火厉煞之地，也一样可以存身，我如今元气未复，还不宜与这些魔神信众照面，你等只能自己小心了，能避则避，不必死顶，”说到这里，他露出自信之色，“不过用不了多久，我功行就可修了回来，倒时自会去找那些魔神信众麻烦。”

第二百三十七章 留痕本是世上劫
又是一载转过，被众真侵夺下来的界域无不是禁阵齐备，内外紧固。
最初为防备世万鬃，诸修行动还是小心翼翼，每一次侵袭他界的举动，都至少有一名天主跟随，只是其人始终不见出现，所以现在动作也是渐渐大了起来。
九台宫城某处殿阁之内，魏子宏正端坐在此炼化紫清灵机。
这段时日以来他可谓禅精竭虑，如今内外无事，有许多东西也无需他来过问，底下人也自能处置，故他也是能拿出更多时间来修行。
本来他以为，在此灵机不存之地修行，自身精进不说放缓，也当提升有限，可是他很快并非如此，这里因为只能单纯借用紫清灵机，而周围又无任何灵机及体，是以一些平日有所忽略的地方被映照了出来，在察觉到这些后，他将之逐一弥补了上来，道行反而因此精深了许多。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心中起兆，出得定坐，往看望去。
片刻之后，阁门之外有声传来道：“上真，敖天主、裘长老、成天主三位已是到了宫城内，看去是有事找寻上真。”
魏子宏道一声：“我知晓了。”
他眉心之中神目修炼之时本是一直睁开着，这时倏尔闭阖，随后一抖袖，起身出得殿阁，往大殿而来。
敖勺等人此刻到得这里的应该只是分身而已，不过能惊动三人至此，当不是什么小事。
几步之后，踏上转挪禁阵，下一刻，便已来至大殿之上，他打一个稽首，言道：“三位有礼了。”
敖勺、成笠衣、裘冲三人也各是一礼。
魏子宏请了三人坐定下来，便问道：“三位联袂至此，想来是有要事了？”
敖勺先是言道：“魏掌门，我与裘长老排查数十处界域，终于找到了一处极似融宗余孽藏匿的所在。”
魏子宏精神略振，尽管现在诸事井井有条，可他却从未忘了世万鬃此人，此刻一个堪比渡觉三四劫修士的神怪血裔，要是放任不理，谁也难知其会做出什么事来，他道：“此地在何处？”
敖勺一挥袖，殿中舆图之上就有一处界天放出光芒来，“此是伺柔天，乃是一处不起眼的小界域，因其上并无什么宗派大族，所以甚少有人知晓这里。”
成笠衣道：“我等在查证时，还发现原来融宗之中有人刻意抹除此界存在的痕迹，这其实是欲盖弥彰，故是我便撇开别处，先盯上了这里，没想到果然发现了此间有极多神怪血裔出入的迹象。”
魏子宏道：“可曾发现世万鬃的下落？”
裘冲这时出声道：“经贫道推算下来，就算此处是融宗余孽躲藏之地，那世万鬃未免暴露下落，也未必会在此。”
魏子宏十分肯定道：“此间一定有知晓其下落之人！”
他当日曾是瞧见，有一名融宗宗老紧跟在世万鬃身边，其很可能知悉后者下落。便撇开这一点不提，两者间也必然是会有所联络的，当然，最为稳妥的，就是世万鬃完全不与撤去的融宗之人接触。
但是作为一门宗长，若是长久不出现在弟子门人面前，不但是威信损失，也很可能导致下面人心异变，尤其是在宗门遭受重创的时候，那更是容易如此。
所以彼此间是绝然不会断开联系的。
敖勺道：“这也正是我下一步要追查的，只要那里确是融宗之人藏匿地界，只要找到与其交通之人，再观察过往，就不难捉住此人行迹。”
魏子宏点点头，抬手一礼，道：“那此事便拜托几位了。”
敖勺等人回的一礼，再说几句后，也便各自离去。
魏子宏随意朝旁处侍立的弟子问了一句，“近日可有什么事端？”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道：“回禀上真，近日倒无他事，只是宫城之中有几头龙妖生出了某些莫名变化，却不知缘由为何，因是上真闭关，所以还未来得及来禀告上真。”
原本带来此地的龙妖都是有主，奈何前段时日有数名元婴修士战死，其豢养的龙妖也是不吃不喝，看去欲为其主殉死，只是这几日，这几头龙妖却皆是生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变化，身上气息也是一日强过一日，他们也是担忧这处天地之内的某些神怪所为，但也因此，没有擅自处置，而是一直留神盯着。
魏子宏知晓此界与虚空元海及布须天大有不同，任何细小变化都可能蕴藏不为人知的玄妙，故是对此也很是警惕。
他问过那几头龙妖所在之地后，气机一转，就出现在了那处，随后当中神目一睁，就往其中一头龙妖看去，然而这个时候，却觉身躯一震，神意之中却是多了几段景象，只是顷刻间，便知晓了过去由来，他忖道：“原来如此，不想虚空之中还有这等神怪存在，看来以为需得小心一些了。”
他心意一动，又是回得殿上，关照那弟子道：“此事我已是知晓，那些龙妖变化涉及到几位上尊，你等不必干涉，由得其去便好。”
真阳修士只要愿意消耗元气，那么任何低于自身的物事都可凭空生出。只是万阙星流之内，因为有那位大能在上，所以直接动用手段，或者生灵超脱一定界限，那么很可能被其阻碍，所以只令这龙妖徐徐生出变化，想要变得能与上古神怪争锋，那还需要一段时日。
万阙星流虚空极深处，介于现世虚幻之中，有一片近乎混沌所在。
这里天不成天，地不成地，万物无形，杳渺无际。而在这片混沌包裹之中，却是蛰伏着一头自万阙星流初时以来便就未曾如何动弹的上古神怪。
而其似是受了某种外力影响，渐渐从亘古沉睡之中醒觉了过来。
这般神怪，无疑已是具备神形于外之能，非但引得存身之地一片动荡，几要破碎，还渐渐将要透入到现世中来。
虚空之中无数神怪顿时感得危兆即将降临，只这威压几乎无处不在的，根本不知晓从何而来，这导致其等都是狂暴躁动起来，其中不少朝着界域地陆涌去，妄图寻一处栖息避劫之地。
不少大宗派觉得诧异万分的同时，也大喜过往，平时他们为祭献虚空之母，千辛万苦才能从虚空之中捉到足数神怪，现在却是自己送上门来，然而时日一长，几是源源不断的神怪也令他们大感吃不消，只能祭献一批，再对付一批。
连大宗都是如此，遑论那些小宗，因为抵挡不住神怪侵袭，只能被迫向着大宗巨族靠拢，以求托庇。无形之中，仿佛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推动，万阙星流之中诸多以往星罗散布的势力开始相互融合归并，许许多多宗派只是一夕之间，实力便壮大了数倍。
修道人所占据的界天之内，也一样面对此等变化。
他们发现这些少神怪不断冲撞禁阵，只是为了能进入地陆之中，看去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魏子宏认为这些神怪弄出如此巨大的动静，下来很可能会有什么大的变故出现，说不定就与那些上古神怪有关，而且这般情况下，也不适合再四处开战了，于是立刻下令将派遣出去的人手招了回来，以备不测。
待益天中，世万鬃于昏昏沉沉之中醒来，这回他又是成功运炼出了一种神通变化，可是心中却是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他已是许久不见艾姓长老到来，结合这一点来看，很可能是融宗那里出得什么变故了，想到这一点，却是再不敢在此久留，因为魔神要是捉到了艾长老，不论生死，都能顺着这一条线索找到他身上来，是以一纵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此地，身影很快就没入了晦暗虚空。
与此同时，敖勺、成笠衣、裘冲三人出现在了此界之内。
前些时日，他们攻入伺柔天，发现果然是融宗藏身之地。艾姓长老自知无法抵挡，为不被人追寻到世万鬃，当即以精血焚身，将自己在世上的一切痕迹都是抹除。
然而此举在敖勺三人这里并无用处，因为哪怕他身化飞灰，也只是消杀了自己，那些过去存在的印痕却仍是不可能全部抹除的，只要他与世万鬃有过联系，顺着这些，依旧是可以寻着他们想找的东西，是以没用多久，三人就追索到了这里。
裘冲一到此间，就觉着有一股莫名伟力干涉自己，然而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推算了一下，道：“正主便不在此，也该是来过此地。”
敖勺则是试着观望过去未来，隐隐约约之中，仿佛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然而这个时候，他只觉一阵晃动，一切景物俱是破碎，自己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推了出来，这等情形，只有在碰上了与自己相近层次的大能时才会发生，他沉声道：“不错，此人当是此驻留过，而且方才离去未久，可惜我等晚来了一步。”
裘冲道：“这却未必。”
成笠衣道：“道友可是有所发现？”
裘冲也是观望过去，不过他却是往虚空看去，片刻之后，有一道模模糊糊无法辨别的痕迹自浮现了出来，只是这一瞬间，身上神意元气便耗损了大半，他怕此人逃遁走脱，只稍作调息，便当前而行，口中道：“两位随我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借来他力化己用
世万鬃逃去不远，就感觉心头之中有一股焦躁不安之感传来，好似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他经验丰富，意识到这是危险在迅速逼近。
而可能情形，就是魔神信众已是找到他的下落，此刻正在追来。
他也是暗暗心惊，万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暴露了出来，脑海不禁开始寻思下来去处。
早在伺柔界时，他就想过退路，只是这需得消抹去身后痕迹，不然自己被顺着线索寻到，那仍是没有什么用。
正转念之间，却见前方有一大团虚影，怎么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顿时警惕起来，看了几眼后，以他见识，却不难看出此乃是一头神怪。
虽此前从来不曾见过，但是对照各种记载，认出此当是神怪名为“混”。
按道理说这里不存在这等存在，可他偏偏碰到了。
这等神怪无有具体形体，亦不知是否有自身智慧，每每都是突兀出现在虚空之中，偶尔在虚空中行进之人会有撞到，传闻若遇得危险，只要入进入此怪腹中，就可去到另一片天地，从而避去一劫。
他身为融宗宗主，知道的却比旁人来的多，明白这混怪很可能是在虚幻与现世之中往来，借其脱险之人，唯有等到神怪下一次挪入现世，方能脱身，但谁也不知这段时间会有多长，要是直至那天地终末时才再次出现，那又有什么用处？便不如此，等个数十万载，也难知天地会是何等模样了。
只是他再度寻思了一下，要是这次追来的，恰是前回遇得上回那几名敌手，他实力纵然恢复了一些，可还不曾恢复鼎盛，肯定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而上回自逃脱之后，他发现自己行事如有天助，好似冥冥有一股伟力遮护于他，而今朝撞上这头神怪说不定也是如此，那或许可以借此避劫。
换了往常，他肯定会对这选择思虑再三，可是此刻他心智被什么所左右了，几乎没多加思虑，就往混怪腹中投去，紧跟着，那神怪也是瞬息之间不见了影踪。
不久之后，敖勺三人出现在了这处。
裘冲手托独角金牛印，不断试着查探，却是发现一切线索到了这里就断绝了。
敖勺也是试着观望了一回，也是什么都不曾看到，叹道：“看来今次又让此僚逃脱了。”
成笠衣沉吟道：“看起来此人似有气运庇佑，很可能是背后有大能出手，这般想要抓到也是难了。”
要单纯和一个同辈相斗，不管其如何逃脱，只要手段未曾超出常理，他们总能找到线索破绽的，可要是上境大能插手，那任凭他们做什么都无用处。
裘冲看着前方，道：“这却未必，即便有大能干涉，着落之力也必然有限，否则此人先前不会被我等这般容易找到。”
他试着一催独角金牛印，先前靠着此物，他才能略微感应得对方存在，要是到了这里完全断去，那他也不就不做多想了，可此宝之上分明还有微弱牵连，这说明还有机会将之捉到的，只是一时不知，此中破局关键到底在何处。
敖勺听他如此言，心下有了一个猜测，道：“或许此僚躲入某处类似小界的地域之内，只是有此方天地殊为独特，加之有伟力相扰，故我难寻。”
裘冲缓缓摇头，道：“若是如此，此人先前为何不用？”
成笠衣道：“说不定是这些时日来融合了某些神怪神通……”说到这里，他也是发现了问题所在，世万鬃要是有此本事，那在伺柔天时就可如此做了，那又何必跑到这里来？
裘冲看着前方，肯定言道：“其必是落在近处，请两位道友替我护法，待我再试上一次！”
他当即盘膝端坐虚空，随后拿了紫清大药出来吞炼调息，因无外扰，外药又是充足，所以在过去不久之后，他便恢复了法力。
随后立了起来，再度观望过去。
而这一次，因是气机鼎盛，再非方才那等虚弱情状，竟是模模糊糊见得一头神怪虚影浮现在那里，但只一瞬之后，又自消失而去。
尽管这只是稍瞬即逝，可也足以证明问题就出现在了这头神怪身上。
裘冲自定中出来，目中生光道：“果然在此。”
敖勺、成笠衣两人都是往来。前者问道：“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
裘冲意念一动，那神怪模糊形貌就显现在两人面前，道：“两位道友请观。”
敖勺眼中一道光芒盛起，看有片刻，他道：“从那些土著的图鉴上看，此神怪当名为‘混’，传闻能吞生灵于囊胃，忘天地之寿岁，”顿了下，又言：“要是如此，那世万鬃很可能是躲入此怪腹中了。”
尽管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把这等神怪逼了出来，可找准了目标，那便就知道下手方向了。
成笠衣道：“我所观看过的典籍之上，并无对付这等神怪的办法，还是要往魏掌门那里去书一封，看他那里能否查阅到破敌之法。”
三人议定之后，就拿出传文法符，以指为笔，写明此间情形。
而另一边，魏子宏忽然大殿前方摆放的法符一动，随后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他看过之后，立刻便了解了原委，因是涉及到世万鬃，他极为重视，先是传命弟子查看现有典籍，然而翻找下来，并无任何关于这混怪的记载，更休说对付此怪的办法了。
见此路行不通，他又是着人把龙君祁兆澜找了出来，将情况说了一遍，并言道：“龙众伴天而生，君又为龙界之主，可知此怪破绽？”
祁兆澜想了一想，歉然一礼，道：“虚空神怪之中，有千数种不为人知，独大能有感，再有百数种不能闻不能见，这混怪位在其间，而且少现人前，我龙界知其本事，但是如何找了出来，确实不知。”
魏子宏道：“那此世之中，可有知其底细之人？”
祁兆澜道：“我龙界天地初生便已安在，界中典籍记载可谓万阙之内最为详实，若我不知，则他人亦不知，这等人物上真恐难找到，不过……”
魏子宏看吞吞吐吐，笑道：“君若有办法，大可明言，便是涉及一些忌讳也无关系，我辈乃修道人，讲究天理大道，从不兴言罪人。”
祁兆澜稍稍松了一口气，对着座上一个躬身，道：“那在下便直言了。”待把身一直，小心言道：“在下以为，上真不必自家费尽心力去找那混怪破绽，但凡涉及界中生灵之事，他人不知，但虚空之母是必然是知晓的，上真前次捉了不少神怪血裔，可令那些尚未归附之人向做一场祭献，顺便求问此事，便能得此答案。若是祭献足够多，或许还可以将那混怪直接逼了出来。”
魏子宏不想给自己进献了这么一个主意，他倒是不在乎利用虚空之母，只是这里却有一个疑问，他道：“虚空之母与我乃是敌对，这等于我有利之事岂能答应？”
祁兆澜再是一躬，道：“虚空之母无善无恶，生灵祭献，问对虚真，此已是天地成就以来的常法，若是此条路走不通，那么天礼崩乱，万灵失道，此无疑是自毁根基，所以只要是祭礼之上有所求，则其必然要有所回应。”
魏子宏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万阙星流祭献问对之法，当已是一种万物默认的天理规矩，要是虚空敢于违反，那么在此基础上建立的一切都会崩塌，甚至不会再有人去信奉虚空之母，利用祭献之法，去求问混怪破绽，这说得上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这的确是好办法，当然，前提是献祭之人乃是万阙土著，要是他们这些修道人，显然是做不成此事的，这却不难为，现在俘获的土著要多少有多少，有些投靠了过来，有些还坚持不降，先前只是不怎么重视，不过现在既然要用到其等，自然有的是手段。
只是这时，他又想到了一个可能，道：“若是这般，我等可能利用此法反算万阙诸天？”
祁兆澜苦笑道：“回禀上真，此等问对，因先前从未曾有过，是以上来或许能钻一个漏子，可若再有下回，虚空之母固然不会当真回绝，但却可提升祭献之数，或者用其他办法阻碍，绝不会再让我等轻易得逞了。”
魏子宏点点头，他也仅说这么一问，并未当真指望能成。
他当即把此事交代了下去，在下面弟子妥善安排之下，将此次抓捕得来的大部分神怪祭献了出去，而此前一切规矩，俱是按照正经祭献而来，因为此回不是为了求取法力神通，所以一切相对简单，在有一月之后，果然得了此前苦觅不得的答案。
魏子宏也是心中感慨，这祭献这般好用，要是虚空元海或是布须天中有这等大能存在，或许许多修道疑难都能从其处问来了。
待他亲自过目之后，便将所得结果书录在那法符之上。
敖勺等三人一直在等候音讯，此刻见得法符之上字迹浮出，待看了下来，顿时明了该是如何做了。
裘冲沉声道：“稍候由我作法，迫其出来，两位请在旁盯住了，这一次，定要诛杀此僚于此，绝不能令其再得脱身！”

第二百三十九章 神通变化尽成空
从虚空之母那里得来的办法其实也是简单，那混怪有阴阳两神，其变幻去了虚幻之中后，但是处于现世的一面，也即是阳神渐渐沉睡了下去，而是以阴神那一面则觉醒过来，而此神一旦成为主导，就会千方百计延长自身的存在，这也所以此怪少为人见的缘故。
敖勺等人现下也是知晓，只需将此怪阳神一面唤醒，那就不难令从虚幻之中遁回现世。
要做到这一点说易不易，说难不难。
现世之人只要有强烈意愿，并被这神怪感受到，那么就有机会将之唤了出来。
只此怪有一个特点，其很少挪动存身地界。所以通常情况下，就算被人呼唤出来，也仍是停驻在原处，不肯挪动地界。
要是那呼唤之人不在一处，那自然无法见到此怪了。等到那意愿念头一消，此怪就又退去了，所以这里关键，就是拿定其曾经遁隐之处。
好在三人早是确定了方位落处，看起来最难的一点却是解决了。但若不是裘冲在此坚持查看，也很可能就这么忽略了过去。
连渡觉四劫大修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人，所以这个方法也实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有用。
裘冲在另敖勺、成笠衣两人商议稳妥后，就于立定虚空，开始凝神呼唤起来。
他不知此事能否一次成功，为免入至虚幻的混怪就此脱离了自身感应，所以同时也是在不停推算。
许久之后，敖勺、成笠衣二人神情微动，他们已然察觉到，有一股晦涩气机正缓缓自身边浮现，若无意外，应该是那混怪受得呼唤，将要遁入现世了。
同一时刻，一团难以辨别的模糊身影也是渐渐从虚空之中透显出来，可是还未等其完全现身，忽然间，虚空之中又有异动，就见一道道形似流火星光之物自远空飞射而来。
敖勺一皱眉，凝神看去，却发现一大群头尖尾细，通体荧光神怪，看去当正巧是途径此处，其族群庞大，恐怕有亿兆之众，若是不做避让，那么用不了多久，就会撞上了他们。
成笠衣冷笑一声，道：“我便知晓无有那么简单。”
虚空之母受限于此界之中的天理规矩，在被祭献求问之后，其必然是要给出准确答案的，不会有丝毫作假，可这不表明在其后过程中不会作弄什么手段。
魏子宏之前在书信之上也是刻意言明了这一点，要三人加以提防，他们也是记在了心里，此刻这些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再他们将要把混怪引出来时方才出现，要说背后无人推动，他们是绝然不信的。
敖勺道：“此便交由敖某来处置吧。”
他自袖中取了一只兜罗出来，稍稍一分，就一金一墨两道光芒，随后起指在墨色光华之上一拨，便见此光骤然飞出，落至那些神怪之中，霎时间，仿若水中入墨，晕染开来，将那些神怪大片大片淹没进去，不过几个呼吸之后，便尽数笼罩在内。
他再是一招手，那墨光飞了回来，随后重又送回了袖中。
虽是他轻描淡写将这些神怪扫荡了，可他却是发现，经此一遭，那混怪却似是受到了干涉，本来已是呼之欲出，现在却又退缩了回去，不觉皱眉道：“裘道友，如何了？”
裘冲沉声道：“那些神怪气机似令混怪有所警觉，其又是退了回去，纵然我作法回避，也是无用，看来需得重作努力了。”
成笠衣道：“此是我等疏忽了，该当做一番布置才是，以免重蹈覆辙。”
敖勺点了点头，实则此次倒也不怪他们失算，以三人修为，在虚空之行进，神怪无不退避，从来还没有自己一头撞上来的。方才只是一直在警惕来自上层的干扰，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神怪突然杀了出来。
裘冲道：“不妨事，我等已是知晓了此间关窍，便又些许搅扰，也算不得什么，终能将此怪引出。”
他心中也是有数，除非此刻有大能出手将他们都是杀死，否则这些也只是小动作而已，终究是无法阻止他们的。
三人这次在外放出了数个法力分身出去，如今就算再有神怪到来，也可远远解决，不至于再波及到此处。
本来在这里设下一个阵法就能解决一切了，但是这个建议最后否定了，生怕有此存在，会使得混怪有所警惕，不肯再入得现世之中。
在布置稳妥之后，裘冲再度尝试呼唤。
这一次却比上回顺利许多，等了没有多久，一团模糊身影再度浮现而出，此过程中也再也没有任何外来搅扰，不久之后，这神怪就整个现出在三人眼前。
此是一团没有形状，仿若浓稠泥团的物事，在时时扭动之中，而在外围，则有一缕缕形若丝绦的气雾飘动围绕，在几个呼吸之后，就有一团亮光在当中绽开，望去好若两界门户，随后便见一身形魁伟之人自里缓缓浮现出来。
世万鬃躲藏在混怪身躯之内，就陷入了半昏半梦之中，他根本察觉不到外间变动，也不知道自己在里究竟待了多久，忽然血脉异动，忽然醒了过来，稍一察看，知是自己又是再次回得现世，不觉欣喜不已。他本来还想查看一下到底过去了多久，可没想目光一转，却是神情陡变。
裘冲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打个稽首，道：“世宗主，久违了。”
世万鬃神情沉沉，他很是不解道：“诸位是如何寻到我的？”
敖勺并未多做解释，只冷声道：“到了眼前，再纠缠这些又有何用？今我不说多余之言，只问尊驾可愿降顺于我，若得愿意，自可免去一场灾劫。”
世万鬃心中一动，不由开始盘算起来。
他清楚的很，对方能找上来，融宗肯定已是荡然无存了，再加上魔神信众咄咄逼人，眼看着万阙星流的势力一个个接着被铲除，现在投附过去，无疑是明智之选，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样性命也是保住了。
可想到这里，又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要是这些魔神信众是以虚言欺他，并用他去攻打其余地界，等到差不多利用完了，再随意找个借口，将他送去死地，那又该如何办？
不知不觉间，这个念头就占了上风。
实际他若冷静理智一些，那么完全可以在此提出异议，并要求双方立下法契，要是实在谈不拢，那么再动手也是不迟。
可现在他却是被这一股执念所左右，根本没有去考虑这些，越想越是认为对方不过是虚言拿捏自己，念及此处，其两目之中也是多出了一股戾气。
裘冲见他神气忽变，眸泛凶光，摇头叹道：“不修道功，心性不纯，以至神窍迷堵，灵台蒙蔽，也该是你有此一劫，谁人也救不了你，”他神意传言道：“两位道友，莫与他多言了，动手便好。”
成笠衣心思一转，凝神看去，世万鬃身上顿时有一道道未来之象延展开来，上一次被后者走脱之后，为防备再祭出这一招，三人已是有了对敌之法，就是不惜神意元气，推算出其将要逃生那一线未来因果，再设法将之截断，就可将其阻住。
不过世万鬃此刻已是没有这等本事了，前次所为，乃是自百千化身之中求取一变，现在他不过区区数十化身，就算再祭此法，也只会被人轻易算定，所以根本不敢用了出来。
他抬头一吸，引来一口冥空神精，顿时身化流光，往外疾冲，试图逃窜出去，然而这时，他却是身躯一沉，竟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拿住，他挣扎了一下，见是走不脱，他嘿了一声，霎时吧身躯一长，化作一头形似犀象之物，此是神怪“启陆”，能坚身不催之能。
可他方才变化出来，就见头上多了一面宝镜，一道光华自上照下，落至身上，随后神气颓败，肌皮灰败，竟是渐作老迈，好似一瞬间被转至万千载后。
他不禁心头大骇，因是无法分辨此是幻象还是真实，急急再是一变，这一回头长须赤虫，此是神怪“刺毒”，其运炼冥空神精之速，乃是其余神怪数十倍，守御之力却是了得，可在敖勺等三人法力轰击之下，眨眼间就被打得浑身破烂，于是再次做了一个变化，可方一出来，又被打散。
这些神通变化若能合到一处，或许敖勺等三人拿他没有办法，可他每每只能变化出一种，这就显得太过单薄了，根本无法同时应对三名大能，无论飞遁挪移，还是攻守两端，都是存有再是显眼不过的破绽。
反观三人这一边，因是始终有一人观望其未来变化之象，再有神意推算，是以总是能找出正确对策，在世万鬃把所有变化都是演化过一遍后，再是没了手段，被牢牢禁束在了原地，敖勺见时机已是成熟，抖手仍出一枚晶石，但见清光一起，便将之收入其中。他笑了一笑，道：“终是将此僚拿住了。”
裘冲捋须道：“我等似是漏了一物。”
敖勺一思，道：“道友莫非是说那护法神怪？”
裘冲点头道：“正是，融宗当是有一头护法神怪，当是被此僚带走了，现下却不见放了出来，这恐有后患。”
成笠衣不在意道：“此僚已被捉住，回去之后，自可设法问了出来。”
裘冲一思，也觉如此，不管如何，这回捉了世万鬃，总是要回去给个交代，于是不再纠缠于此，各起神通遁挪，齐往九台宫城回返。

第二百四十章 各祭奇绝定一战
清寰宫内，张衍持坐不动，正自揣摩分身消磨太一金珠之时传来的种种变化。
这些时日，他颇有所悟，并以为若照此路行了下去，在此一纪历结束之前，当能尽得其中造化运转之妙。
不过此法便成，也只是令他在法力驾驭之上更上一层，并不能因此提升道行，而若不能参见上境，将来纪历轮转之下，仍是无法改换天数。
当年人道何等势盛，一场剧变之下，却险险被那先天妖魔取而代之。
所幸籍借布须天伟力，他已是隐约见得一丝机缘，这回只要能从背后那人处夺来窃去伟力，那么就可试着进窥上乘功果。
就在这定坐时刻，他忽有所感，眼眸睁开，便见天机长河之内那对手所布设下的一道暗线骤然断去，此线上之上最为关键的就是那世万鬃，此处一段，就代表着其人已死，不止如此，与之相关，并且因此衍生出来的所有一切未来线索，都是一样消失不见。
所以世万鬃被拿下，不单是对面被去掉了一枚可以利用的重要棋子，还有所有盘结寄托于其上的落子都是无用了。
而此时此刻，双方气数之增减，立刻便开始了彼消我长的明显变化。
他看着那代表万阙星流一边的天数机运一个个崩塌下去，直至某一处关节之上才勉强停留下来，但这不过是阻碍而已，他这一边大势仍是坚定不移的推压了过去。
到了这副境地，那背后之人若还不启用那些埋藏下来的暗线，那么以后也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他目光微闪，看来这一场斗法，很快就要见得结果了。
此刻万阙星流内，魏子宏在得闻世万鬃已被擒捉的消息后，也是欣喜过望。
唯一可惜，是那融宗那神怪不知下落。
他闻知此事后，立刻找来几个融宗长老了解了一番，却是放下心来。
这等护法神怪，外宗之人是无法染指的，唯有融宗执掌方能驾驭，所以捉了世万鬃，也就不怕此怪出来作祟了。
在确定无虞后，他当即放开手脚，令麾下之人四处出击。
而今万阙诸天之内，似世万鬃这等人物相比较的神怪血裔本来也没有几个，此人一去，加上常天宗、融宗皆亡，短时内也没有人能阻碍他们了。
虽然因为神怪聚集，导致许多血裔宗派凭空壮大了许多，但是上境修为之人却不是一朝一夕间能得填补的了得，反而因为此辈力量聚集起来，修道人这边发动攻袭反而更是方便了。
当然，从整个万阙星流来看，虚空深处还藏有不少厉害神怪，甚至此辈才是此方天地之内的真正主流，神怪血裔只是实际此辈血脉衍生。
可其却有一个不足之处，那就是智慧不如血裔，彼此勾连到一处的可能很小。而若只是单独一头神怪，对修道人的威胁其实并算如何大，只要敢于冒头的，那直接剿灭便好。
下来两载之中，近乎三分二有宗派立驻的界域都被修道人这一边夺了下来，眼看着再加一把力上去，就能将之一举拿下，但是势头却是放缓了下来。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随着修道人侵占的界域越来越多，人手已是有所不足了，换句话言，现下已然扩展到了当前极限，现在大多数冲在最前面的，反而是那些投靠过来的神怪血裔。
魏子宏此刻也是发现了这个情形，他并不觉得万阙星流这边已经完全失去反抗之能了，猜测对面当是还有什么手段未曾使出来，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
能看出来这一点，也不止是他，司马权、彭向等人都是有过建言。
而且他也看到了，如今后方很多地界较为空虚，甚至禁阵都未曾立全。
所以在慎重思考过后，又与敖勺等人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将脚步稍稍放缓，准备将后方彻底理顺之后，再进行这最后一步。
而另一边，万阙余下诸宗为了抵挡魔神信众侵袭，上百家近来势力得以壮大的宗派又是立了一个大盟，若是不计上层战力，只看参与会盟的血裔大族，其实已是超过了当日的融宗和常天宗。
不过此盟会表面上声势极大，可诸宗内部却是人人感到惶惑难安，因为他们看得出来，魔神信众侵压万天的大势已成，大多数人此刻都是持悲观态度，只觉大厦将倾，整个万阙星流已是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甚至有不少人已是暗中准备投靠魔神信众，甚至有几家宗派向着九台宫城派出了使者，他们认为便是谈不成此事，便是有个万一，将来也可有个退路。
可凡是做得此事的宗派，却是很快发现，下来祭献之时，虚空之母索要祭品却是猛然多了起来，这顿时令他们慌张了起来。
万阙之内，所有宗派的命脉可谓都是系于祭献之上。
而一派宗主，就算修炼到了翼无究、世万鬃那等冥空无量的境地，宗中诸族也一样需要长生之火维系生机，需要冥空神精用运炼血脉，需要祭炼问对以避灾劫。要是今后行不得此事，那么他们也就等若失去了存世根本，所以大多数宗派立时收了心思，老老实实待着，在未看到什么机会前，不敢再有所动作了。
而有一部分人却在犹豫之中，在他们看来，万阙星流诸天即将覆灭，那么死抱着祭献不放又有什么用处？等到被魔神信众全数占下，恐怕连虚空之母自家都难以保全。
只是他们也有着和世万鬃当日一样的顾虑，魔神信众会否利用他们掉过头来攻打其他宗派？他们投了过去为求自保，要是反而因此送命，那也是不愿意的。
这种种原因，使得他们虽是暗中派遣使者往来，却始终不肯许下什么实质承诺。
修道人这边倒对此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已不是初入万阙之时了，所以对神怪血裔的投效也并不如何看重了，要是愿意依附过来，也自不是推拒门外，可要想谈什么条件，想着保全宗族原来利益，那是绝然不可能了。
罗烛天，此是原来常天宗所在，因是此地连通虚空，往来方便，所以这里如今已是成了修道人主要落驻之地，便连九台宫城悬于此界地陆之上。
此刻大殿之内，矗立有一座法坛，包括裘冲在内的十数名渡觉修士围在四周，所有人都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就在魏子宏下令停住脚步之后，凡是功行高深之人，皆是感得有一股危兆降下，但不清楚从何而来，所以众人合力，在此作法推算。
数月下来，终是有了结果。
裘冲自座上立起，来着魏子宏面前，打了个稽首。
魏子宏还得一礼，道：“裘长老，如何？”
裘冲回道：“我与诸位同道推算下来，该当是虚空之中有大敌将至，而今能万阙星流之中有此能耐的，当就是那上古神怪了，而且这一回，极可能是落在我等眼下侵占的地界之上。”
魏子宏神情一凝，冷笑道：“原来此辈打得是这个主意。”
上古神怪入世，对万阙星流同样也是有莫大有损伤的，其所过处，生灵覆灭，界域崩塌，这其实是与天地争抢食粮，现在万阙星流大半界域在他们手里，其若过来，那势必与之直接撞上。
他此刻也似乎明白了，对面先前按压不动，迟迟没有手段出现，其实就是为了给这等神怪腾出转挪之地，而且除此之外，说不定还另有后招。
不过他同时也是想到，对方动用了上古神怪，说明其已是没有多少杀招可使了，这一战，当已是至尾声了，只要成功能过去这一关，那么此界当就能够平定了。
他想了一想，道：“可能推算出此怪到底落于哪一处么？”
裘冲沉吟了一下，道：“此等凶怪到来，本是有迹可寻，奈何现下有一股伟力作梗，从中扰乱天机，我等也是难觅真由，只能窥其少许，近日是难有答案了。”
魏子宏一思，文道：“敢问一句，裘长老可能推算出这上古神怪道行几何？”
裘冲道：“若只从感应判断，这上古神怪当是智慧不高，但实力却是十分强横，只是目前难断其数，若只来得一头，那还好说，有玄武尊者坐镇，应该可保无虞，若是来得两头，那另一头许是需我与敖、成两位道友联手，方能抵挡了，若是三头……”他摇了摇头，“现下天机模糊，无法下得定论，不过我等自会尽力而为。”
魏子宏点点头，起手一拱，郑重道：“那就拜托几位了。”
裘冲打个稽首，又是回到法坛处坐下。
魏子宏则是沉思起来，此回杀来的上古神怪只是两头，那么集合众真之力，应当不难应付过去，可要是超出这个数目，就有些麻烦了，虽然这个可能不大，但也不能不考虑万一，否则事到临头，就根本来不及应对了。
这时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那些龙妖身上，便唤了一名知情弟子过来，问道：“前段时日那几头龙妖如何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暗渡天机决胜数
那知情弟子被唤了过来后，便将近日那些龙妖情形如实禀告，魏子宏听罢，神色微奇，他意识一转，瞬时间，已是来至那处本来豢养龙妖的殿阁之中。
一入此间，却是见得三名体格魁伟，身着粗布宽袍的道人坐于蒲团之上，可尽管只是坐着，却还比常人高出一头不止，其露出外间的颈脖之上皆有鳞甲覆罩。
其等见得他进来，都是站了起来，对着他打了一躬，道：“见过魏掌门。”
魏子宏看了看三人，知道这三人都是那几头龙妖所化，但身上并无任何异类气机，很是奇异，他回有一礼，言道：“三位可有名姓称呼？”
当中一名看去性情沉稳的道人言道：“我等受上尊点化，开了灵智，俱有起了一个名姓，我名甲任。”
左侧那人生硬道出两字：“乙宾。”
右侧那人则是一昂胸，大咧咧道：“我名丙辰。”
甲任道：“我等得上尊赐法点拨，借用一点先天灵光，照入灵台之中，生出神魂识念，这才有了本我之见，几位上尊曾言，要我前在此万阙星流相助诸位同道，待功成之后，便可脱去这身躯壳，托生转世，来生就可再入道修持，是以魏掌门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魏子宏心下顿时了然，龙妖一物，乃是后天生造出来的，本身无有神魂一说，虽然斗战能力不弱，但究其根本，却连一个寻常生灵都不如，先天就有许多欠缺，所以其是无法修持神通法门的，更无法攀登道途。
而此回，其却是借了几位大能之手，暂时补足了这个缺陷，那么等身死之后，就可脱去这曾皮囊，化入人世，有了那求取大道的一丝机缘。
只是他一时倒看不出三人底细，除非用额上神目观望，但既是同道，也无需如此做了，直接发问道：“不知三位道行如何？”
甲任言道：“若我等此刻出去，变化原身，当能上敖天主几位较量一二。”
魏子宏点了点头，看得出来，此人应当还有所保留。
毕竟这三人是由真阳大能亲手点拨过的，说不定真实斗战之能还不止如此，可即便只与敖勺、成笠衣等人相当，联起手来，也能与上古神怪一战了。
他再是问了几句，也是大致了解了其等本事。
三人只要变回龙妖之身，那一身伟力足可比拟渡觉四五劫的大修。不过这里也有缺陷，因为这身本事不是天生修成而来，而是大能所赐，所以自身无力维系，也不可能用外物补足，所以法力气机都会一直不停衰退，要不动还好说，可一旦与人斗战，那么这下落趋势将会更快。
实际上不但是他们，那些上古神怪也同样是如此，因为受得大能加持，得享其利亦是受得其弊，只要入得现世之中，也同样需面对临这等窘境，所以其会不停攫夺冥空神精。
不过因为上古神怪天生就拥有莫测神通，现下两边都是授予相当伟力的话，龙妖明显是要差了一筹，所幸这里可以以数量来补足。
旦易等人在把自身伟力寄托在其等身上，并非是不能施加更多伟力，而是再多就会遇到那背后之人容忍范围，很可能会被其顺手抹去。
反观邓章那边，同样也是一般，张衍要是察觉到其等越过自己气机界限，那么宁可抽得一部分与那人对抗的力量出来，也要将之先行灭杀。
魏子宏自殿阁出来，心中对于应付此次上古神怪的侵袭已是有了几分把握，且是他以为，因为此等凶怪同样也是万阙星流一部，而且是占据极为重要的关节，所以要能将之剿灭的话，很可能不用再去理会其余未曾占据的界域，就能夺取天机大势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此不禁更是重视。
回得大殿之后，请得敖勺、裘冲、成笠衣等三人过来再此商议，随后传令所有在外弟子退守各处主要界陆，那些不甚重要的界天只能由得其去了，且那里也不是全无防备，还有禁阵守御，就算那些神怪血裔来再犯，也不是那么容易攻打下来的，哪怕真被占去，事后也能再夺了回来。
再又是过去四十余日后，裘冲来言道：“魏掌门，据我等推算，那神怪到来之期，应该便是在这两日了。”
魏子宏神情郑重道：“可能确定？”
裘冲回道：“此刻除非自家退了回去，否则不会再有什么偏差了，其极可能落在就在罗烛天外，只是眼下数目仍是难断。”
魏子宏考虑了一下，抬头道：“其当不是一头来此，否则不会直接落罗烛天，与我等来个正面硬拼，此多半只是牵制我等，应是还有其余神怪落在别处。”
裘冲缓缓点头，道：“我与敖、成两位道友也是如此推断。”
魏子宏来回走了几步，思虑半晌，随后下了决断，抬手一礼，道：“噩情天当要守御，就劳烦三位前去镇守了。”
裘冲肃容回礼，道：“我等定保全此处不失。”
魏子宏又命人将甲任等三名龙妖请来，并关照道：“上古神怪即将到来，我自御九台宫城出外，罗烛天这里，就要拜托三位了。”
之所以这么做，那是因为上古神怪彼此没有合力可能，罗烛天这里至多只会来得一头神怪，若还有，一定是会去往别处，而他此回目的主要是为了保全占夺下来的界域，所以分开应敌方是上策。
甲任神情平静道：“魏掌门放心，纵粉身万死，我等亦会保此界域不失。”
乙宾、丙辰二人也是同样神色自若的应下。
他们虽然方才有了智慧没有多久，可或许是知晓自己驻世短暂的缘故，故是身上都一股不羁生死的气度。
魏子宏知晓，此回之后，不管成败，这三人都当会投去转生，故又是郑重一礼。
待三人退下后，他一摆袖，就御动宫城，离了罗烛天，往无尽虚空行去。
两日很快过去，便见虚空之中，有一股无边无际的庞大虚影映照出来，其明明没有任何具体显形，可偏偏能够让人清晰辨知，而就在其到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掠夺冥空神精，而停留在地陆上的神怪血裔也是一个个生机渐消，随后化作一具具干尸，好似其本源精气都被抽离而去。
魏子宏在宫城之中，第一时间感觉到，此回到来的只有两头神怪，一头落在罗烛天、一头落在了噩情天，心下微微一松，神怪到来，非是一蹴而就的，后面便是再来，也是在几载之后了，若是这般，自己这里正好往援罗烛天，请得玄武尊者先打杀一头神怪，随后再三方合力，将最后一头剿杀。
只是他心下却是觉得，对方应当不止这么点手段，可却猜不透还会有什么后招到来，只能先应付眼前了。
而此刻五嶂天中，邓章等五人也是在注视着这一幕，在看到己方所推动的上古神怪跃入现世，他们俱是面无表情，这是因为他们对此回攻袭并不看好。
白微叹道：“张道人行到这一步，恐我等已是无法阻得他了。”
邓章沉声道：“那便看那一位了如何安排了，诸位当不会忘了那未来之象。”
众人点头，不管是否相信，现在要想对抗人道，也只是寄希望于此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五人都是同时感应到了什么，都是往某一处看去，却见虚空某处，有一头蛰伏在那里的上古神怪陡然消失，不知挪遁去了那里，只是区区一个神怪变动，绝然不会引发他们感应，定是背后还有什么牵连，所以都是纷纷起意推算。
邓章道行最深，推算几遍之后，已是明白了对方用意，点头道：“原来如此。”
白微连连摇头，道：“原来我等先前所为，皆在那一位料中，并且正好借我之手掩盖去了天机。”
迟尧冷笑一声，道：“倒是打得好主意。”
恒景也没想到那一位的目的竟是如此，他神意传言道：“迟尧魔主，这般算计，当真能成么？”
迟尧呵了一声，道：“这却不见得。虽然背后那人神通广大，可兼顾来历莫测，可现下招惹到这一位，也不是好相与的，一个不好，说不定反会弄巧成拙。”
虚空元海，两界屏障之前，张衍那力道之躯忽然睁开了眼目，他方才忽然察觉到，反天地内骤然多了一头本在万阙星流之内的神怪。
以他如今道行，不用推算，只一望天机长河，顿便明白了来去因果。
他一挑眉，难怪那背后之人要唤得迟尧等人也是过去万阙星流之中，却是因为有了这份因果牵连后，才能把神怪送至反天地内。
这里真正用意，其实是为了挑动人道与他这位赤周魔主之争。
似这等万阙星流天地初生时诞出的上古神怪，是能够真正寄托大能伟力的，甚至那背后那人能利用此怪在外再开一天，并将自布须天窃取来的伟力也是转挪过去，从而令他前面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一般情形下，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因为无论将这等神怪挪至何处，还没有等到寄托之事做成，就会被他或是旦易三人先一步杀死，可要是挪到反天地内，那就不同了，因为在那一位看来，若不通过看守两界屏障的赤周魔主，那谁也拿这头神怪无可奈何。
而接下来，人道势必会找上门去要求放开门户，不论是从两界镇守还是魔主的立场上看，他定然是会拒绝的，人道若得不到应求，势必也会选择直接开战，如此其目的便就达到了。
张衍冷笑一声，可惜的是，赤周魔主与他正身乃一而二、二而一之人，所以此局反而轻易便能化解，他当即意识一动，那头上古神怪登时化为虚无，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同时以正身传神意至旦易等人，言神怪之事他自有办法解决，叫几人不必为此挂心。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人心定化非天意
邓章，白微二人本是以为此局胜败是在那些上古神怪身上，不想万阙星流背后那一位此刻居然把棋子布落到了反天地内，还设法拉动赤周魔主入局。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一个妙招。
现在张道人正与万阙星流那一位全力对抗，势必不能抽身退走，否则前面所为必定前功尽弃。
而人道另几人，则是仗着手中道宝压制他们，可要是赤周魔主在这个时候倒向他们这里，那足以打破这个平衡。
与此相比，万阙星流那一战，胜负却是显得无关紧要了。
邓章望向迟尧等人，问道：“三位道友，不知反天地内如何了？”
他急于知晓里间情况，只现在除了迟尧等出身反天地的域外魔物，还有那两位布子之人可能知晓外，旁人却是无从窥探。
迟尧道一声稍等，他起意察看，过得片刻，他抬头严道：“那头神怪已是被赤周魔主灭去了。”
邓章、白微等人略觉意外，不禁互相看了看，随即深思起来。
似他们这等层次的人物，做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特别是涉及到关节之事，那一举一动都是藏有深意的，那一位放得上古神怪过去，表面上的确如他们所想那般，可这何尝又不是一个试探，甚至是一个邀请，可是万没想到，赤周魔主居然如此果断，立刻灭杀了上古神怪，看上去是对此毫无兴趣。
白微摇了摇头，道：“却不知这位赤周魔主是如何思量的，这位应该可以想到，就算他灭杀了那上古神怪，若是不放开两界屏障，由人道查看一番，那么人道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到那时，无论这位是否愿意，都会被逼着与人道对抗。”
邓章沉声道：“实则在那上古神怪被送去反天地中的那一刻，这一位已是被牵连进来了，唯有与我等一同联手起来，方是上策。”
恒景一想，确也是这个道理，赤周魔主身为世上第一个魔主，作为破开两界关门之人，不但负有镇守之责，而且此中还有不少连他们也不明白的因果牵连，想要让这位放开屏障门户，那是绝然不可能的，所以只要人道不肯退后，那么最后一定是会走上对抗之途的，那还不如早些与他们站到一处来。
嫮素以神意传言道：“迟尧魔主，你如何看此事？”
迟尧玩味道：“若是赤周魔主真是与人道元尊斗了起来，可就遂了那一位的意了，不过对我等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
赤周魔主虽从来未曾与人动过手，可却是唯一一个寻到自身道法的魔主，实力绝然在他们三人之上。
他私下判断，或许赤周与张道人乃至那一位相比，都差不了多少，要是这位入得己方阵中，那还当真能与人道再争个高下了。
布须天内，旦易三人在感应到上古神怪入至反天地内后，也是推算出了前后因果，他们对此十分重视，本是准备立刻前往那里处置此事，不过还未等到动身，就收得张衍天外传言。
旦易沉吟一下，言道：“张道友既然早有安排，那我等安守此间不动。”
傅青名、乙道人二人俱是颌首点头。
自攻伐那一界起，就是张衍在居中统御，甚至还亲自下场与那背后之人争锋，目前差不多已是到了最后关头了，眼见者就要分出胜负了，既然其说无碍，那么自是不用去再去多管，就算当真有些妨碍，只要大局之上有利，那么有些地方也是可以退让的。
万阙星流之中，魏子宏此刻不知天外种种变化，他只能先竭力应付眼前危机，因为这回只来两头上古神怪，所以他已是不必守御在此，可以回去与一方汇合，合击来犯之敌。
只是先支援那一边却是个问题。
他慎重考虑了一番，认为守御噩情天的乃是敖勺等渡觉修士，就算分身被灭，也不过再降下一具来，只会是越战越强，而且这几位都是修道长远，经验老辣，就算不敌，也足可拖延较长时间，所以可以摆到后面。
罗烛天那里只得三头龙妖守御，禁阵修筑时日最长，最是牢固，可三人毕竟方才得了智慧，在这等凶怪面前未见得能讨得便宜，所以回援此地最是合适。
有了决断后，当即驾驭宫城往罗烛天去。
因他当初考虑到上古神怪威能惊人，拼杀起来肯定是动静不小，是以想着尽量往虚空深处去，好拉开彼此，所以距离罗烛天较远，哪怕现下全力施为，也用了一日时间，方才赶了回来。
一到地界之上，他便见三头龙妖各是变回原身，正与在混境与现世两端之中厮杀来去，因为双方斗战，威能传布出来，导致整个界天都是陷入一片浑噩之中。一时也看不出来究竟哪一边占了上风。
罗烛天内未到一定功行之人，只觉得天混地冥，身躯滞重，呼吸难继，而厚重天幕沉沉压下，似抬头可触，予人感觉，仿佛就要立刻塌了下来一般。
不止如此，下方一切声息俱黯，低辈修士如失口耳，昏昏沉沉，只知己存，而不知身外之事。
魏子宏也是感觉四周围似蒙上了一层厚雾，尽管可以辨认敌我，可一切都是模模糊糊，他额上神目睁开，往天中望去，片刻之后，他也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三头龙妖此刻倒并未落于下风，上古神怪绝非祁兆澜此前所言无有智慧，反而一举一动皆是很有章法，这应该是那几位外道大能是施加的手段了。
虽是眼前看去势均力敌，可随着斗战进行，龙妖气机在明显削减之中，这么下去，只要十天半月之内还不曾对手拿下，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上古神怪显然也是察觉到了，是以很是沉得住气，没有任何抢攻举动。
魏子宏一阵振奋，他现在来得正是时候，转过身来，对着殿中一潭幽深池水打个稽首，道：“有劳玄武尊者出手，降伏此怪！”
他话音一落，那池水一阵动荡，随后一道水浪飞腾而起，凭空一绕，就飞出宫城，就涌入了战圈之中。下一瞬，就与那上古神怪碰撞在了一起，随后虚空之中竟是泛起了一阵阵白芒，继而再是陷入浑暗，这等景象竟在几个呼吸之内反复轮演，好似昼夜不断兴替。
魏子宏只觉神目一阵刺疼，只此战非是自己所能观想，只得收回目光，回得殿内盘膝坐下，边是守持心神，边是等待结果出来。
这场斗战在持续了半月之后，就感觉那上古神怪气机正在逐渐消退，再是数日后，所有异象逐渐退去，虚空及洲陆渐渐恢复了原来模样。
魏子宏里起身来，往外间走来，却见三道遁光落下，三头龙妖在殿重又变化出人身来。
甲任上前一礼，道：“魏掌门，神怪已退，玄武尊者认为需将之杀灭，已是追去了混地之内，着我等先行回来，听候吩咐。”
魏子宏点了点头，他见三人生机渐黯，肃然问道：“三位可还能一战否？”
甲任回道：“多亏玄武尊者到来相助，我等还保有不少实力，尚可再应付一场斗战。”
魏子宏道：“噩情天那处尚无音讯，当在僵持之中，便请三位前往施援了。”
他方才已是发现，在与上古神怪斗战时，道行不够之人，感应都是被削弱到了极致，两边消息传递也是因此断绝，本来他可以举神意去问，但是考虑到在与上古神怪的斗战之中，每一分神意消耗都是重要，所以自始至终都是按住不动。
甲任道：“此战之后，我等当去转生，此后再无相见之日，便先与魏掌门拜别了。”
魏子宏肃容道：“三位此回功劳不小，我会呈书几位上尊，为三位请功。”
三人一听，皆是躬身对他一拜，言道：“多谢魏掌门。”随后腾空而起，化一道气光，就穿破虚空，往噩情天纵去了。
魏子宏则是先留了下来处置善后之事，十数日后，神兽玄武回来，告知他那头逃遁走脱的上古神怪已被诛灭，得知后路无忧，他也是放下了心，驾动宫城往噩情天而来。
五嶂天中，五位大能一直在往布须天观望，然而等了许久，却是始终不见人道有所动作。
白微有些意外，道：“莫非是人道放弃追究此事不成？”
邓章沉声道：“到了此刻还是不动，看来应是如此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对策。”
他认为，若是站在人道的角度上看，那头上古神怪落去反天地内，赤周魔主既有可能选择站到万阙背后那位大能这一边，也有可能如方才一般直接将之灭杀了，这两个选择导致的后果截然不同，只看人道愿意相信哪一个了，现在看来，其却是选择不与赤周魔主冲突。
迟尧道：“人道这几位倒是沉得住气。”要是此事换到他们这边，那他是绝然不可能视之不见的，更不会含糊过去，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奈何人道这回十分沉得住气，导致他所期望的一切并未发生。
众人皆是遗憾之时，邓章这时忽然道：“诸位可曾想过，若是人道早是知道反天地内的情形呢？那么眼下一切也便说得通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世外混光总难明
邓章此语一出，其余人心下俱是一凛，因为他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同样也想到了背后可能牵连出来的事机。
当然，这些只是心中存念，尚还不能证实。
迟尧把目光一移，看了过去，在邓章身上停留片刻，道：“邓上尊如此说，莫非是暗指赤周魔主暗中与人道有所往来了？”
邓章淡声道：“邓某并未如此说，只是有此可能罢了。”
迟尧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邓上尊不必避讳，我等与赤周魔主虽同出一源，但却并非一路，否则若得其相助，也不至于被人道逼迫眼下这般地步。”
他稍稍一顿，“只是尊驾言语，我却不甚认同，诸位恐怕不知赤周魔主的本事，这一位早已寻找了自家道途，只全己道，无作旁骛，是以也不需用到周还元玉，称得上是无所欲，无所求，那又为何反去暗合人道？”
邓章面无表情，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白微一思，道：“那张道人如今道行高深，有许多我等也无法揣度的神异手段，若他能看透反天地内虚实，那此事便说得通了。”
邓章此时缓缓言道：“广胜天尊所言，邓某亦是想过，但这是不可能，那张道人或许道行高深，能窥探天机，察知未来吉凶变幻，可万阙这一位也能出手搅乱天机，所以具体如何，他应是无从确定的，何况那一位既然出手，又岂会留下如此大的破绽？”
白微点了点头，叹道：“人道若动，则我一切皆活，可而今其等却是走正了路，那一位所布之局，等若又被破了。”
迟尧道：“此用不着我来多想，我等自问能做之事已然做了，下来如何，自有那一位去操心。”
万阙虚空之中，魏子宏等赶到噩情天之时，已是三日后了。
这里情形与罗烛天那里所见相似，一样是混昧不明，感应难及于外，他开得神目一看眼前战局，却是稍稍放下心来。
这些上古神怪虽是得了智慧，比以往难缠许多，但是同样，其也是没了那股混乱凶狂的冲动，懂得首先保全自身，然而才是拿下对手，是以这场斗战到得现在，仍在双方彼此试探的阶段中，还远远未到结束之时。
他略略一思，便起神意传至玄武处，本想立刻请动后者上前相助，但是一番交流下来，他最后却是选择暂时不动。
这是因为这头上古神怪极为特殊，自身天生狡猾不说，且还十分擅长遁隐之道，要是神兽玄武这个时候上前，其自觉不敌，很可能逃遁。
这等已是入世过一次的神怪，日后只要自家愿意，那么随时随地可以再行回来，虽此举动静不小，修道人这边可以提前做好防备，但若如此，那终归是一个大麻烦，所以能最好此次便设法将之灭杀。
玄武现下不需动，只等得到了关键之时，上前杀出，就有一定机会做到此事。
这一场往来相争又在持续了数十日后，双方觉得试探得差不多了，这才使出了真本事，一时天光晦沉，万物无声，只有虚天之中时不时有虹芒闪耀。
再是十余日，双方斗战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刻，敖勺三人毕竟有法宝相助，逐渐取到了优势。
这头上古神怪却一点也没有死拼到底的迹象，反而显出了几分退缩之意，就在其被一道宝光镇住之后，身躯之外如蜕皮壳，轻轻一滑，就从包围之中退了出来，随即庞大身影猛然一缩，化若微尘大小，看去再有一瞬，就可遁回混界之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九台宫城之中一道水浪飞起，霎时到了虚空之内，将其包裹在内，却是神兽玄武看准了时机，加入了战局之中。
魏子宏见它出手，料想此战当是无碍了。
在又等待数天后，外间声息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不由得站起，这时殿中数道清光映现，敖勺、裘冲、成笠衣三人出现了阶前。
魏子宏走上前一步，道：“敢问诸位，那神怪如何了？”
裘冲打个稽首，道：“此头神怪很是狡诈，本以为最后会得逃脱，好在有玄武尊者相助，已是将之镇压住了，相信用不了几日，当得功成。”
魏子宏神情略振，道：“这两头上古神怪被我扫灭，此辈要再到来，至少还要两三年时日，至少这几载内，前方当无有阻碍了。”
裘冲这时道：“诸位有未觉得，这一次攻袭对面似是未尽全力，其真正目的好像不在我等这边。”
敖勺道：“那或许此次只是一次试探？看看我等藏有多少实力？”
裘冲点头道：“也有这等可能，但形势这般，我等下来若无阻挡，就可长驱直进，尽灭其余下势力，那与其试探，还不如孤注一掷，或能阻挡我进袭势头。”
魏子宏先前也曾考虑过这件事，但并没有什么头绪，不过他认为，不管其如何谋算，自己这边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出得什么纰漏，只要还是正常交锋范围之内，那么就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至于大能彼此之间算计交手，就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了。
与此同时，那金鸾所化少年按照那金符指示，一直在布须天在外等候，就在人道留意到反天地的那一刻，他知是机会已至，却是无声无息潜入了进去，随后一瞬之间，便潜入到了昆始洲陆上。
他本就是洲陆之上的生灵，此刻又兼有那金符遮护，再兼此刻天机变乱，所以成功瞒过人道诸神监察。
到此一步，他停顿了下来，本来金符按照所指，人道元尊会因为一件大事，往那位于虚空元海的两界屏障而去，而这等时候对昆始洲陆的防备将会下降到极点，他便可以趁这个难得机会，去到柎部之内，并迅速拿下此一纪历之中的先天至宝。
若是一切顺利，那么他立刻会借用金符之能脱离此地，再遁去万阙星流之中，如此大功告成，他也就可以顺势投拜至那一位门下！
虽然他看到的未来之象是如此，但可惜的是，此事并未发生，所以现在呈现他面前的是另一片未来，而因此路受阻，故他必须去做得另一件事，那便是先去找寻到一位过往大能的遗府。
第一、第二纪历时昆始洲陆之上曾有不少大能立下洞府，只是纪历轮转之后，有那些真阳大能之中，有些随劫而灭，有些不知所踪，其等留下的洞府不是凭空遁去，或是干脆埋藏不见。
不久之后，他来至一处平坦原野上，在此寻着了一截大如山峦的树桩，在确定这正是自己所要找寻的东西后，口中默默念诵法咒。
须臾，便见那树桩上抽出一根树苗来，只几个呼吸之后，便生出一个茂盛树冠。
金凤少年在下面再是等了一会儿，就见树冠之上有光芒绽出，他神情一动，起身往里遁入，那光芒霎时将身影吞没。
他只觉微微一个失神，随即脚踏实地，左右一顾，见自己已是来至一处洞厅之内，而周围所见景物，也与之前所见到得相符，知是找对了地方。
他迈步往洞府深处去，很快来至中枢正殿，见前方有一尊法座，而在其上方，则挂有一幅画像。
他对着上面一揖，道：“在下此次受人之托而来，唤醒上尊，若有搅扰，还望上尊勿怪。”
真阳大能便是亡故，若有因果牵扯，或是精气蕴存不散，若有人愿意作法相引，仍是可以返照出来，而他到此目的，就是要将这位洞府主人接引入世。
他一语言毕，只觉神窍之中金符一跳，对着上方放出一道光华来，直直照到那画像之上，少顷，画像中那名道人眸光微动，一个踏步，就从画像之上走了下来，并正立于法座之上。
金凤少年赶忙一揖，道：“在下朱安歧，见过芦华上尊。”
那道人望下来，道：“你既能将我唤醒入世，当是那人派遣而来，现下我不便推算，你将如今外间情形道与我知晓。”
朱安歧连忙将自己所知诸事详细道出。
那道人听罢，感叹道：“想不到竟是这般，”他又望向朱安歧，道：“当年我弃世之时，特意留下这缕精气，便是为了偿还那一分欠下的因果，有甚事你可直言，只我如今不过一缕精气，又无任何法宝在身，所为之事恐是有限，你若要我对付而今人道那几位同道，那恕我无能为力了。”
现在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真阳分身，人道元尊随意降下一个念头就能将他灭杀，除非他手掌道宝，可先不说他能用与否，那些传承下来可制敌取胜的道宝都是落在了现今人道真阳手中，几乎没有遗落在外的，连他也想不出自己能够做什么。
朱安歧正要开口，这时潜藏在神窍之中的金符一动，却是又有另一股意识入得脑海之中，霎时间，他仿佛换了一人，身躯缓缓站直，目光也是变得凌厉起来，言道：“我知芦华上尊当年和几位同道为窥上境，曾试着设法开辟一处界域，以期能够直通浑天而去，今我只要知晓入得此门之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往来复战定一役
芦华上尊一见朱安歧的模样，顿知其已被背后那一位神意所主导了，他缓缓点头，道：“原来是为了此事，可尊驾当需是知晓，当年我与几位同道虽联手做得此事，可却因为功行不足，最后却是未能得成，若不是如此，我等早去此地了，也不会等到尊驾今日来问了。”
朱安歧却是浑不在意，道：“无妨，几位虽未功成，可最后当是留下了一座残界，尊驾只消告诉我如何去到此间便可。”
芦华上尊一讶，看其一眼，显然没想到其连这件事也是知晓，他一转念，也是大约猜出此间用意了，试着问道：“看眼前局面，尊驾身处不利，莫非想以此为退路么？”
朱安歧没有讳言，道：“而今人道咄咄逼人，不理解我一片苦心，眼见我所造天地终将不存，唯得跳出大千，另辟安居之地，尊驾那残界正好为我所用！”
现在他与万阙星流合为一道，再加自身已是被张衍盯上，也无力再去别处开辟界天，算得上是退无可退，要是万阙一败，那就彻底败了。
先前他曾想办法把上古神怪送去反天地内，意图能转挪过去，可赤周魔主却是毫不犹豫的回拒了，这导致他只能另想办法。
而芦华上尊这里有一处残界，再加上其人与他本有因果纠葛，可以起到类似上古神怪的作用，如此只要操作得利，就可以把从布须天窃取来的伟力转挪过去，到时哪怕张衍再找过来，也就如同最初攻打万阙星流一般，只能是从头开始了。
芦华上尊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思起来。
朱安歧也不催促，负手站在那里耐心等着。
许久之后，芦华上尊目光落下，道：“此处我可以告知尊驾，也可以出手配合，了结这一段过往因果，只是那开辟通向浑天之道极为隐秘，后来留下残界一事更是少为人知，当初与我联手几人都不可能泄露出去，尊驾能否言明，到底是从何处打听来的？”
朱安歧毫不客气道：“此与尊驾无关。”
芦华上尊倒是不恼，点点头，道：“既然不愿说，我也不来勉强，左右我仅余一缕精气，此场因果了结，日后落于尘世之神方才有转生成道之望。”
朱安歧语含深意道：“尊驾太过小看自己了，虽你自言已亡，可谁知那真正情形，又是如何呢？”
“哦？你是言……”芦华上尊收住了口，再深思片刻，认真点头，“倒也有些道理！”
朱安歧的意思，是指他正身可能早就渡去那方地界，只是留下的这一缕精气并不知道这些。
这一缕精气所化之身虽可代表芦华上尊，可也仅是这位大能一部分，而并非是其全部，所以识忆大致也仅是停留在其被斩落出来的那一刻，过后如何，就无从知晓了。
芦华上尊明白，朱安歧告诉自己这些，也并非出于好心，只是想让他知晓，要是他正身仍存，那么此回了结这最后一分因果，就可真正得脱自在。
他立起身来，道：“尊驾之请，我应下了，”一伸手，凭空推开了一座门户，肃然道：“残界便在此地，我会在里间等候道友，只是我与道友与做一个言约，你若迟迟不至，那么到我神气散尽那一日，此事便算终了！”
朱安歧神色毫无波动道：“自是如此，若我不至，那当已是为敌所灭，那么过往一切因果俱皆斩断，再也不会来牵扯到尊驾。”
芦华上尊一点头，衣袍摆动之间，就那门户之中走去，须臾，身影一闪，便自不见。
此人一走，朱安歧身上那股外来神意如潮水般退去，其本识又是回过神来，不过方才所发生一切他俱都无从知晓，只知自己已是达成了此行目的，已是可以离开此处了。
昆始洲陆现在可是人道地界，他随时随地可能会被人道大能发现，所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对着眉心一点，那金符就飞了出来，他躬身一拜，道：“祈请上尊带晚辈离去。”
话音才落，那金符忽绽光华，瞬时将他裹入进去，与此同时，外间那株大木也是瞬时枯萎，化作灰尘随风飘散一空，再也寻不到之前半分很近。
万阙星流之内，罗烛天中，自上古神怪退去之后，诸事平复，众皆安稳。
魏子宏先前为了防备这些凶怪，所以攻势暂止，把所有人手都是召回，不过前段时日他也未曾闲着，早吧所有布置都是做好，只等把上古神怪应付过去后，就可发力攻打余下界域。
不过此一战带来的影响不小，虚空之中竟生出莫名乱流，强行穿渡之人反会被吞没进去，继而不见影踪，他猜测这恐怕对面那位大能早是料到这一点，故是借此来迟滞他们。
他特意请了敖勺等人上前设法平复，但是作用不大，乱流在整整肆虐了半载之后，方才平息下来。
此时他收到司马权、彭向二人传来书信，说是万阙诸宗已然全数联手起来，已是做好了迎击他们攻势的准备。
出于慎重考虑，魏子宏召的众真前来讨论此事，最后商量下来，觉得依靠眼下实力已是足可压倒对面，好正好趁此机会将万阙余孽一举剿灭，真正完此功果！
于是在收到消息的三日后，他在后路稳固的前提下，调集起当下可以调集起的一起力量，驾动九台宫城，往万阙诸宗所在之地杀来。
万阙星流，傲迟天。
此方界天远远比不得罗烛天、噩情天两界，平时也很是荒僻，可是现在这里却是汇聚了万阙星流之内几乎所有剩下的宗门势力。
万阙诸宗先前并不愿意合在一处，可是几次吃亏下来，意识到不如此只会被魔神信众逐个击破，所以只能将所有力量集结在了这里，准备做那最后一搏。
所有神怪血裔都是知道，现在已是到了最后关头，要是这一劫过不去，那么天地开辟以来的天理秩序都会为之崩塌，而如此做得好处是，便算事先有异心之人，现在也被裹挟到了一起，彼此又互相盯住，再无法脱身离去了，只能与众人一般留下来拼死一战。
这段时日众人通过不断祭献来提升实力，虚空之母似也收到了众愿回应，哪怕祭献不足，都会赐下比往日丰厚数倍的回报，似如那冥空神精，更是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上古神怪入世虽然没有能够将修道人驱逐出去，但却给了这些土著足够的准备时间。
似世万鬃、翼无究这等人以往少之又少，那是因为修成到这等境界不易，还有一个，那便是冥冥中一直有股力量压制这等人物的出现。
可是到了眼前，好似感应了到真正危机到来，天地枷锁已然放开，往常只差临门一脚之人现下接二连三晋入此境之中，短短时间内，诸宗之内多了数位大能，要不是有这些人存在，诸宗合盟早就在上古神怪被击败的消息传来后就不战自溃了。
也是因此缘故，这些人是最为坚定对抗修道人的土著，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所有一切都是靠着祭献虚空之母得来，而若这根基崩塌，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以必须拼死一争。
九台宫城行进一月，逐步靠近了傲迟天。
在此期间，魏子宏不断接到司马权二人传来的消息，证明诸盟未曾挪动，也没有派出什么人手去袭击后方修道人占夺下来的界天，实际上这也没有意义，有禁阵守御，不是上古神怪这等凶物，那也不是短时间能攻打下来的，就算夺去一处二处也改变不了什么，到时这里早就分出胜负了。
只是值得留意的事倒有一桩，各个血裔宗派将所有护法神怪都是带了出来，并且通过祭献虚空之母逐渐提高了不少实力，这些神怪同样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对此没有丝毫放松，立刻找来了祁兆澜及不少投靠过来的神怪血裔，并关照其等到时设法阻挡住这些神怪。
不过他也明白，决定双方胜败，最终还是要看上层的力量多寡，从这一点上来看，人道这边明显压过万阙土著一头，此回只要将当面之敌击溃剿灭，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结束万阙星流这一场征战。
清寰宫内，张衍也是目注过来，眼前已是到了关键时刻，若无意外，那么此一战当就能出结果了。
实际到现在为止，万阙星流还有许多无人界天未曾占领，那里或许还有许多神怪血裔躲藏其中，而混境之内，更有还未曾入得现世的上古神怪，不过这些已是无关紧要了，因为等到大势一成，此辈便再也无力翻身。
便在这个时候，他忽有所感，往天机长河之内望去，见有一条毫无不起眼的暗线忽有波动，照此延伸出去，似有一丝跳脱出棋局的可能。
他只稍稍一观，便就不见，应是那一人有意搅扰，令他不能辨别出来其具体会落在何处。
他哂笑一声，在他看来，这些埋下的暗线现在暴露的越多越好，免得日后再被有心人利用，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任何防备，等到事机临头，真正局势发展也未必会如对方所愿。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天外宫台已临空
傲迟天，朝气金峰之上，如星罗棋布一般分列着一座座悬空楼台，相互之间都以血虹锁链串联，由于各处楼台时有轻微摆动，也是使得血链时松时紧。
此处不知乃是万阙诸宗仿照九台宫城所造，这初衷倒并非是为了集中力量，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将所有宗门都是捆绑在一起。
此是由于现在人心惶惶，而不得不如此做。
哪怕神怪血裔，大多数人在穿渡虚空之时，必须要借助飞渡宫台，不然无非保证不被无处不在的神怪攻袭，所以飞遁宫台是必须的，而这物事往往许多血裔宗门倾其全力才能造出一座来，现在俱都被锁合在了此处，如此谁也无法走脱，只能留下来与诸宗共存亡。
在那中心所在，矗立着一座最为宏大的宫台，所有血虹锁链都是直接系于此上。
此刻正有四人围坐在最高处得一座狭小飞楼之中，此是如今诸盟之中地位最高的四位血宗。
万阙诸盟因为大多数宗派实力相差不大，再加上也没有似翼无究、世万鬃那等颇有声望之人，所以并没有盟主一说，只是为了便于统筹，公推了这四人出来，由其在魔神信众到来前的一段时日负责调御一切事宜。
只是室内此时气氛异常沉闷，人人神情沉重。
平日他们若能坐上这等位置，统御万宗，那定是欣喜若狂，可现在却是不同，谁都知道这回应付不过去，那就是诸界崩坏下场，只是下面那些人见势不妙还能投降过去，而似他们这等被推出来的人，那是一定会在诛除之列。
现在诸宗大致守御已是做好，四人正在讨论有无什么细节疏漏还需再做补足，这时忽然听得外间喧哗，其中一人忍不住站起，发声问道：“什么事？”
少顷，有一名老者推门进来，看了看四人，随后一躬身，沉声道：“六位宗主，那些魔神信众已是来了，现正在与我等布落在外围的神怪交手。”
众人呼吸一紧，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到一个身着血纹罩衣，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身上，有人冲他言道：“班宗主，这些天你所提建议都是可行，而先前料算魔神信众到来的时日也是不差分毫，现下便由你来拿主意吧，我等都愿听从尊驾的调配。”
班宗主也没有推脱，现在这个时候，想退也退不得，他沉声言道：“诸位宗主，可以祭献最后一批祭品了。”
他所言的这一批祭品，乃包括了诸宗所有库藏，这是准备在临战之前换取虚空之母一次下赐，再次提升实力用的。
早前他们也是猜到了，自己身边肯定有魔神信众的眼线，而现在魔神信众已是率众到了近前，就算知道了他们的动作，也来不及增添更多人手了。
座中一名宗主犹豫了一下，道：“是否要留一些下来？”
班宗主神情坚定道：“不必了。”他看向这一位，言道：“丕宗主，我知你舍不得这些家底，可我此次要是能挺了过去，那么这些东西还能再得，要是挺不过去，那么留下还有何用？”
丕宗主叹了一声，苦笑着道：“那便都祭献了吧，我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有些豢养神怪还未长成，再留得一段时日祭献，所得回报却是现在百倍千倍……”
就在说话之时，外间又有杂声传来，那报信老者出了问了下，转而又走了进来，道：“几位宗主，最外层的神怪已然溃散。”
众人神情一变，一位宗主语声沉重言道：“魔神信众来势汹汹啊。”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居然就被破开了第一层布置，想来杀到他们面前，想也用不了多少时候。
班宗主道：“外间虽经由我等苦心布置，可不过只能延阻敌势而已，并无法坚持多久，我等还是抓紧时机，快些将祭品祭献了上去吧。”
另外三人现下也知的确是没时间耽搁，都是站了起来，对班宗主一礼，道一声是。
虽他们地位持平，但是班宗主却是敢于在这个危急时刻站出来主持大局这份担当还是令三人颇为敬佩的。
待三人出去之后，各宗门也是陆续动了起来，因知晓了魔神信众大举攻袭即将到来，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拖延，这场祭献几乎波及所有宗门，并无法遮掩，司马权、彭向二人分身察知，通过法符传文，立刻将此消息送了出去。
魏子宏很快得了上报，他冷笑了一下，这应该是敌众覆灭之前的最后挣扎了，来此之前，他曾与众人反复讨论，做出过种种预想，似临战之前祭献，也在预料之中。
不过他并不认为能这能对他们带来多大威胁，因为不管是神怪血裔还是修道人，终究还是要看凡蜕乃至渡觉层次的比拼，而境界提升不并不是纯靠凭空灌输力量就可以瞬时得来的。
要是这样，神怪血裔人人都能臻至冥空无量之境了，哪还需要自身修持，唯有把自身血脉炼化到了一定层次，才有望走上此道，若是一个寻常宗老骤得力量，恐连自身都承受不住，遑论与敌交战了。或许有一些只差些后劲之人会突破障碍，但数目绝然不会多，所以他一点不担心。
不过既然知道正忙于祭献，他怎么也要设法搅扰一下。
想了一想，关照道：“把前些时日那批投靠过来的‘禽禾’神怪找来，命其潜去此方天地之内，给我不计代价，尽量沿空隙冲向这些土著的后方。”
旁处侍立的弟子立刻应诺，下去传命。不一会儿，便见密密麻麻，形似虫豸的神怪自九台宫城之中散了出来，在出去不远后，就一个个隐没不见，而那些本欲上来堵截的万阙土著顿时失去了目标。
这些“禽禾”神怪算是万阙星流之内少有具有智慧的神怪，自身并没什么太大力量，但是却能靠着某种神通，把一些凶横神怪驯服为自己奴仆。
此辈判断出修道人这边将会取得最后胜利，所以不久前主动投靠了过来。
魏子宏在见得其有这等本事后，还命人配合此辈捉来了不少神怪供其奴役，其中大多数都是擅长隐踪匿迹，乃至潜隐躲闪，虽对于大局没什么帮助，但眼前却正是其等发挥本事的时候了。
此刻另一边，傲迟地陆乃至楼台之上，大多数神怪血裔都是围绕着一座座祭坛，此刻数之不尽的祭品被供奉了上去。
每每灵光闪过，将祭品收去，就有一道道血色自虚空降下，洒散到台下站立之人的头上，此辈气机也是随此隐隐拔高了一分。
班宗主四人也是围站在一处祭坛下，不过他们前些时日已是到了冥空无量之境，就算再是祭献也不可能提升至更高的力量层次了。
所以现在只是用得来冥空神精灌注到自身血具之上。
他们先前依靠擒捉来的那几名修道人相助，炼了不少威能更大的血具出来，虽此中神异之处略逊，但总算适合自身，还能与法宝稍作对抗，总比之前全无抵御之力来得好。
正在此时，四人忽然察觉到天外有异样动静过来，一名过姓宗主转目一瞪眼，轰隆一声，虚空凭空炸开一团团火光，虚空天幕仿若布帛一般被撕裂开来，随后就露出了那些飞来虫豸的身影，他动怒道：“怎么回事？外间守御是如何做得？居然叫这些魔神走卒侵入到了此地？”
班宗主看有一眼，判断出这些只是小患，他一摆手，道：“不打紧，应当只是少数漏了过来，只是搅扰我等法仪，下面之人足可应付了。”
果然如他所言，楼台周围的血裔只是先前不曾发觉这些虫豸，现在一见到，纷纷纵起上前阻截，不一会儿就将之无一遗漏的剿灭了。
这点小波折并未被四人放在眼里，在那里默默等待着祭献结果，只是听得外间辛苦设的层层阻碍在短时被不断突破，心中也是愈加紧凛。
过去不知多久之后，先前那老者来至身旁，对他们一拜，道：“四位宗主，诸宗祭献已毕。”
班宗主沉声问道：“可有人破开境关么？”
那老者摇了摇头。
班宗主摇头道：“看来还是我等想多了，此法终究难成。”
那老者道：“不过有不少得了冥空神精入躯，必要之时，只要炼化，就可提升一层上来，也算是小有收获了。”
班宗主点了点头，这些人一旦运炼神精，恐怕也就距离那只知杀戮的神怪不远了，但或许这样反对眼下局面更有用。
他挥了挥手，那老者再是一躬，就退下去了，随后看向面前三位宗主，郑重道：“在座诸位，皆是得了冥空无量之法，但如翼无究、世万鬃等人仍是败在魔神信众手中，所以万不能大意，据我所知，这两人皆是败在围攻之下，所以稍候若有动作，尽量两人合力，勿要单独行事。”
丕宗主道：“班宗主说得是，现下不是徒逞力气的时候了，魔神信众手段层出不穷，我等互相遮护，力保自身不失，才有望斗赢这一战！”
便在这个时候，天外传来阵阵沉闷轰鸣，仿佛远空雷霆滚滚而来，而后就见天中负责守御的神怪纷纷散开，一座遮天蔽日的宏大宫城猛然遁破天地，强行闯入了他们的视界之中！

第二百四十六章 过往呼名今日落
九台宫城那庞大巨影以一种强横方式出现在天地之中，令下方陡然观望到这一幕之人都是深深为之震撼，其看似已至近前，实则距离地陆还有一段路程，可是由于太过庞大，远远便能望见，可即便还未到得近前，也是引得万阙诸盟的弟子一阵慌乱。
各处楼台因此动荡起来，引得那血虹锁链也是晃动不已。
班宗主看到此景，不由得叹了一声，知是先前面对魔神信众时接连败北，导致许多人对此战已是失去了信心，更有不少人心无斗志，只是无论此辈是否愿意，今天凡是站在这里的神怪血裔，若想要继续存身下去，那就必须奋力搏杀出一个未来。
丕宗主看了看后方，很是皱眉，显也未料到这些弟子这般惊慌失措，道：“班宗主，现在人心不定，不是出击之时，是否要将那护法神怪放了出去，以稍作阻挡？”
班宗主摆了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些护法神怪要集中在一起用才好，现在放了出来，只会给对面逐个击破，此举没有任何必要，而且这些血裔弟子也不是决定这场斗战的主要力量，放在这里只是为了使所有人都没有退路，好令其不顾一切的去斗战。
他关照道：“要前面统御神怪之人尽量迟滞魔神信众到来，我不管其等用何方法，又要付出多少代价，总之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那老者点点头，便下去传命了。
丕宗主道：“班宗主准备引动那凶怪了？”
班宗主点了点头，早在先前，他们曾从虚空之母那里求教对抗魔神信众之策，当时也是得了回应的，现下便准备照此行事，他又回过头来，对着身旁一名身着华衣玉带的三旬男子言道：“廖宗主，纵然那凶怪也不见得阻挡魔神信众，我等还要自近处观摩一下此辈手段，下来就靠你了。”
廖宗主道：“交给我便是。”
他顶上腾起一股血云，随后对着这里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人笼罩下来，并裹着他们转了几圈，在过去几个呼吸后，便见那血云又奋力了出来，随即在一丈多远的地方变幻出了与众人几个一模一样的人影。
这实则是一个剥离出来的血脉分身，此分身完全具备他们自身所有的神通法力，但是前提是有正身源源不断提供冥空神精将之维系住，稍有中断，便会消散，所以这几个分身在出动时，他们本人是无法做其余任何事的。
这等分身有个缺陷，一旦与敌交手那是消耗更大，特别是在撞上大能的情形下，恐怕只需几个回合就会支撑不住，所以用在正式斗战中作用并不如何大，但用于试探查敌，无疑是最好选择。
班宗主等人见分身筑成，就都是盘坐下来，并将冥空神精不断灌输到血脉分身之上，甚至连意识也是转挪了过去，一个恍惚之间，一切就到了那分身上。
对他们而言，此刻就等若是换了一具身躯。
班宗主察看了一下这具身躯，因为此法需得准备长久时间，所以之前还未曾试过，还好没有任何滞碍，在运转血脉异力时正身并无区别，他道：“诸位随我一同前去观战，切记尽量不要与魔神信众正面对上。”
前面修道人虽是覆灭了这常天宗、融宗这两家宗门，并消灭了其等绝大部分力量，可还是有少许漏网之鱼逃了出来。这些人也是看到了众真与自家宗主斗战时的景象，后来有一部分人逃到了傲空天这里，班宗主等人为准备今日一战，也是找来了这些人，设法做了一些了解。但从旁人处听到的远不如自己亲眼所看到的，故是此次准备就近再观察一番，以为在真正交手时做准备。
等四人到上空后，见九台宫城之外忽有密密麻麻的黑点飞出，仔细看去，却是无数类似虫豸之物与龙妖一同冲了出来，并与那些前来截击的神怪撞到了一处。
霎时间，整个天幕如同沸腾了起来，从虚空到星辰，亿万之数的神怪与龙妖，天与地之间都是无数血光与灵虹的碰撞，双方斗战一上来就进入异常惨烈的厮杀之中。
由于万阙星流的虚空与界域之间并不是明确分开的，有不裂隙可以连通彼此，可说是如虫巢一般处处都是漏洞，所以此战范围其实波及到了虚空之中，在看不见的地方，其实斗战更是激烈。
九台宫城之内，魏子宏正站在殿中，身后是司马权和彭向二人，再往下则是诸多弟子长老，他能感觉每时每刻都有神怪撞击在宫城禁制之上，尽管凭借此辈之力攻不破这里，可灵池消耗也是颇多，这样不利于下来斗战，他吩咐道：“请几位上真出外，尽量清扫一些这些神怪。”
他方才交代下去，就有弟子上殿来报，语气略显紧张道：“掌门，我等后方有无以计数的神怪正在涌来，似想截退我等后路。”
魏子宏神色不变，他一点指，殿中法坛之上有一道光幕攀起，只是荡漾一下，便就显现出来此刻虚空之中的场景，这位弟子报上来的形容可是丝毫不夸张，现在举凡他入目所见，都是各种奇诡的神怪身影，几乎铺满了整个虚空，数目之多，似连视线都无法完全容纳。
而看到这一幕的修道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神怪似乎只要冲了上来就能把他们给淹没了。
魏子宏神情丁点未变，此战乃是确定将来万阙星流未来格局，他料定背后之人肯定是忍不住的，从这些神怪行径上可见一般，不过涉及到上层伟力的斗战，从来不是由数目决定的，休看这许多神怪，可是只需要派遣一名凡蜕修士出去，就能解决此事。
只是想到这里，他却是感觉到有一丝不对。
对方应该也知道此举无用，那么还是这么做了，莫非仅仅是为了骚扰他么？
他念头连转，忽然了记起了一事，万阙虚空之中传闻有一种名为形似天龙的神怪，名唤“奇蛟”，传闻只有在天灾地劫，无数生灵陨灭之时方会出现。
最初他在知晓此等凶怪时，认为这应该也是一种祭献，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罢了。
而眼前这个场面，恰是引动此怪的条件都是具备了，这不应该单纯是一种巧合，或许就是对方唤得这些神怪过来送死的真正目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嘱咐一声，道：“告知诸位长老、天主，给位上真，小心防备，稍候不定会有凶横神怪出现。”
在他传命下去后，诸人都是小心戒备，在过去几个时辰之后，随着周围死伤的龙妖神怪越来越多，虚空之中开始有一种奇诡异动传来。
得了魏子宏提醒，所有人都是严加戒备，在又过去许久。虚空之中忽然闪现出一道霹雳雷芒，在这一刹间，可见得一条形若蛟龙的虚影凭空出现在了面前，其不见头尾，身长似无限广大，而且众人能感觉到，随着周围死去的神怪愈加增多，其气机也是在往上提升。
“果然是奇蛟！”
魏子宏额上神目大开，正正看着这头神怪，传闻之中，此怪全靠死去生灵反补，所以这场斗战亡故的神怪与龙妖，都会成为助长其实力的资粮。
尽管这头突然出现的神怪在预料之外，可是他看出来，其未必能比过前面出现的上古神怪，因为不管其实力再如何增加，那也是有一定界限的，只眼前看来，几位渡觉修士足可对付了，不过越拖延下去越是难缠，所以要尽快动作。
正在他准备安排人手出去剿杀这头神怪时，司马权却是忽然凝望着虚空深处，道：“魏掌门，或许我等需对付的神怪，不止一头。”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极为陌生又似熟悉的气息正在浮现出来，可他若见过的物事，都是不会忘记，这显得极为矛盾。
魏子宏很是慎重问道：“司马掌门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司马权知晓自己既有熟悉感觉，定当以往曾有所见过，他立刻起法力追寻过往，眼前所见景象顿时一幅幅往后倒退，很快回到了芎陆之上，而他接触这头神怪正是在这个时候，当时为了筑立接引法坛，张蝉等人假托一位神怪之名立宗，便选了一个极为稀少的神怪。
而就在此后不久，公池亲口说出了这头神怪的名字。
仓收！
现在看来，其来历颇不简单，绝不是土著惯常所认为的那样，而应该是一头上古神怪！
他沉声道：“掌门可记得，祁宗主献上的图鉴上曾言，有些沉眠混境的上古神怪只需唤得其名，便会觉醒过来，继而闯入现世，先前在芎陆时，诸位道友曾托名此头神怪立宗，不想却与此怪立了因果，本以为只是一头寻常神怪，现在看来，却是判断有误。”
魏子宏听罢，点头道：“原来说这般。”他心下思忖道：“按照司马掌门所言，此怪其实早在几载之前便能入至现世之中了，而却拖到了现在方才正好出现……”
他顿时想到了，这许是背后那位大能所布落的暗子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显露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反而是精神一振。
先前他就在猜测，对面恐怕还有什么杀招暗藏，而这等手段，往往未曾拿出之时才是最令人忌惮，现在出现面前，那或许意味着，对方已然把所有筹码都拿了出来，下来怕是再没有什么后招可用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化还血躯斩阳首
魏子宏尽管心中有了判断，可却无视当面之敌，当机立断道：“趁那仓收未至，传命下去，请得诸位天主将这头奇蛟尽快除去！”
现下最为理想的是，就是在仓收到来之前将这头神怪干掉。
因为一旦这等上古神怪出现，那么除了与之相同层次的大能，余下之辈谁也插不上手，而那些被杀死的生灵反会进一步助长奇蛟的气焰。
两者若在一处，居然会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他传令下去之后，玄洪天天主何仙隐、定星天天主梅若晴、隆合天天主范恕等人立刻从九台宫城之中遁出，向着那头神怪方向迎去。
这三人一出来，奇蛟立刻察觉到了危险，并且知晓是冲着自己而来，它眸中流露了一丝狡猾之色，却是并不与上来众人厮杀，反是往后退去，这并是实质意义上的后退，而是无限远去，若是一味对着它而来，那么根本无法到达跟前。
梅若晴出声道：“这头神怪看去有些智慧。”
因为场中生灵牺牲越多，实力便越强，这头奇蛟现在明显是不愿意与他们接战，而是想要继续积蓄力量，这与之前见过只会厮杀的神怪有些不一样。
何仙隐淡声道：“它是逃不掉的。”
这说穿了不过某种神通的运用，而身为一界天主，只要感到其气机所在，只消一个挪遁，便可到其身前，不过是多耗费些法力元气，他们现在需要的是速战速决，自然不用在乎这些。
三人稍作商量，拿定其气机，法力一转，下一刻，就已遁至那奇蛟身前。
何仙隐作为主攻之人，身形一现，立刻指扣法诀，凭空掀动无边水光，朝着这头神怪席卷而去。
奇蛟却不曾料到诸人能骤然杀至跟前，一时猝不及防，急切之间本能把身躯一扭，虚空之中荡起波涛玄纹，水光上来如撞坚岩，立被震散片片，如碎玉飞溅，可余下气水却不消散，而是化为无数晶莹露珠，如落雨水线，纷纷洒洒，沾附到其虚实不定的长身之上。
奇蛟只感觉身躯一沉，他这身躯非是血肉，而是戾、凶、劫、血这四气所集，照理说是不可能被此水附着的，也不该有这等感觉出现，晓得中了算计，他不知会有什么结果，急忙一抖，想要把这些水珠甩脱出去。
可这一动之下，因为身躯过于滞重了一些，导致慢了一拍，登时露出了一个极大破绽，还来不及再做挣扎，梅若晴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出手，她手腕一举，那里见三个圆环飞出，化作三道灿灿轮光，分别罩中此怪三个不同位置，看去就像是将其分作了前中后三段。
非但如此，奇蛟本是无头无尾，身寄虚空，纵横无限，没有任何破绽可寻，哪怕被斩断也没有用处，可被此宝一落之后，却是霎时现出了斑斑鳞片，还有首尾及躯干三段，这却是将其自无限高远之上生生打落下来，并在这一瞬间令其化为凡胎之躯。
何仙隐立时抓住了这个机会，骈指如剑，只是一划，他指环之上有一道灵光划过，就其头颅一面一斩而下！
奇蛟此时为血肉之身，头颅被斩，顿时血如洪奔，而其聚气之源顿失，登时身死，整个身躯也是开始了层层崩塌，只是眨眼功夫，就化为了一具毫无生机的庞大残尸。
万阙诸盟四名宗主此刻正在观战，见得如此了得神怪几个回合就被斩杀，也是一阵寒气直冒，丕宗主不可置信指着，转向其他人，似是求证道：“这，这就被杀死了？”
班宗主道沉吟一下，他显然知道的多一些，叹道：“这头奇蛟的确是杀死了，但是这等神怪非是真正生灵，只要戾、凶、劫、血这四气积蓄到一定程度，化身还能再聚集一头出来，只是……”
他看向何仙隐三人，其等能对付得了一次，就能对付第二次，就算这奇蛟再出来，恐怕也挡不了这些魔神信众多久。不过好在他们也有收获，看到了不少手段，假设他们遇上，就不会那么轻易中得那招数了。
廖宗主道：“诸位，那几名魔神信众方才所用，便当是其手中法宝了，稍候要是对上，千万要小心了！”
在场几人都是神情凝重的点头。
按照他们的理解，法宝可以看做是他们所掌握的血具，但是更为厉害，而且每一种都不同，在不曾弄明白具体为何效用之前，怎么也不能让其落中，方才奇蛟下场他们也是见到了，魔神信众竟然能够从将虚照之身化作真实的血肉之躯，这手段委实匪夷所思。
过宗主言道：“这三人神通似不及我，其等本事我也略知些许，若是此刻下去，诸位以为可有机会将之杀死？”
这个提议一出，顿时让几人蠢蠢欲动起来，要是能杀灭三个对手，稍候可就少了许多压力，而且这具身体不过是分身，就算舍了也无大碍。
班宗主见状，立刻道：“此举得不偿失。”见众人望过来，他加重语气道：“据先前那些自融宗、常天宗中逃出来之人回报，这三人应该并不是战力最强之辈，虽对我有威胁，但并非是太过值得重视的对手，我等就算能够杀死，也是暴露了自家手段，此与我初衷不符，还请诸位稍加忍耐。”
丕宗主立刻赞同道：“言之有理，诸位还请稍安勿躁，此几人还不值得我等出手，”顿了顿，又道：“但若真正机会，那也不必留手。”
而此刻场中，何仙隐一卷袖，水浪涌来，就将奇蛟血肉身躯包括泼洒出来的精血都是卷了进来，确保其不再被那些土著所利用。
范恕方才没有动手，只是一直在旁处戒备，以免突然有敌插手进来，这时以神意传言道：“何天主，梅天主，外间似有人在窥探我等。”
何仙隐望虚空某处望了一眼，道：“当是那些土著大能，既然躲着不出，我等也不必去管，先回去复命就是，稍候恐还要应付一场恶仗。”
三人一祭遁光，霎时又回了宫城之中。
班宗主见着三人离去，正想着下回撞上这三人该如何对付时，忽然咦了一声，扭头看向上方，另几名宗主也是与他一般看去，因为此刻他们都是感觉到有一股庞大力量正在到来。
丕宗主带着一丝兴奋，颤抖着声音言道：“此是上古神怪？”
廖宗主欣喜言道：“此该是虚空之母感受到我等危局，故而引得这头神怪过来相助！”
班宗主也是认为如此，不然无法解释这神怪恰好在这个时候到来，吸了一口气，也是略显振奋，道：“如此此一战还有胜望。”
先前他其实也不认为此战能赢，只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尽最大努力了，现在却是看到了些许希望，他们如今欠缺的就是上层战力，而一头上古神怪足可比拟他们四人，这相当于是增加了一倍的人手，所能起到的作用绝然是无法估量的。
九城宫台之内，魏子宏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虚空异变，幸亏及时将那奇蛟剿除了，要是稍慢一点，显然会更为棘手，他将敖勺等人请来，并言道：“仓收乃上古神怪，此要劳烦诸位了，还有那头奇蛟，固然被斩杀了一次，可场上生灵死伤数目一多，稍候还会化出，不知诸位可破解之法？”
裘冲在下打个稽首，道：“魏掌门，方才我已是看过了残躯，乃是场中凶戾血气引动，若能斩断源头，当不会再出现，便无法做到，也可延缓其再度现身。”说着，他拿出一面玉盘，道：“只需魏掌门遣得几人，拿我此盘去往虚空之中定住气机便可。”
魏子宏望向何仙隐三人，道：“此事还要劳动三位。”
何仙隐等人都是执礼应下。
待他把事机安排下去后不久，那徘徊在虚空之中的庞大气机变得愈加沉郁，每过少许时候，地陆群星便震动一回，好似有一头天外巨怪正撞击天壁，久久之后，再是一声震响，隆隆声中，气息终是冲破屏障，化入到现世之中！
众人恍惚之中，就见一头怪鸟模样的神怪出现在了脑海之中，但实质上，所有人只是看到了一只占据了大片虚空的凶眸，而周围乃是熊熊燃烧的飘忽玄炎。
一些道行尚浅的修道人都是身躯一紧，因为他们都是感觉，这只眼眸竟是单独看向了自己，登时心神剧颤。
可只是一转之间，那眼眸又变化做了一只深不见底巨口，好似下一刻，他们就会被吞了进去，可不知为何，身躯此刻又偏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里落去。
就在这个时候，九台宫城之上悬挂着的磬钟一响，一道清音悠悠传下，好似洗涤浊流的清泉，这些人浑身一震，却是从这虚像之中摆脱了出来。
可所有经历这一幕的人都是心有余悸，显然他们都是明白，要是被那巨口吞下，那恐怕真是无法回来了。
敖勺神情严肃言道：“这头神怪比我等上次对付的恐怕还要厉害一些。”
裘冲道：“前回所面对的神怪当是被背后大能催促醒来，而后就匆匆入世，非是在巅峰之时，这头则不然，是为因果而动，过去这么长久，方才入世，不定实力早复，若无意外，当是我等此战最大阻碍了。”
敖勺冷然道：“先前两头上古神怪我等都是诛除了，何况只此一头，不过是稍大的一点绊脚石，不用多言，我等上前联手将之诛除便是！”

第二百四十八章 回源溯初生死轮
魏子宏看着敖勺、裘冲、成笠衣乃至何仙隐等三人都是出得宫城，立刻吩咐下去，道：“着所有弟子于宫城之中守持心神，不得观望此战。”
这等斗战，连他都只能保持回避，更不要提那些低辈弟子了。
不过这回他并没有将神兽玄武请了出来，因为眼前还不曾遭遇万阙诸盟的土著，还不必须一次把所有实力展露出来，另一个，若在真正交锋之前拿出太多实力，导致万阙诸盟失去信心，因而就此退散而去，那要剿杀起来可就要多花费许多功夫了。
他今次是要把所有土著一次解决在此的，只是击溃的话，显然不符合他意愿。
班宗主等人此刻仍是站在天中，修得了冥空无量之后，他们已然是与这头神怪站在了同一层次，自是可以在旁从容观战，而且此次一定是可以窥看魔神信众最高战力的手段，绝然不能错过了，而且稍候要有机会，他们也会不吝出手，趁势剪灭一二大敌。
敖勺等人来至虚空之中，神情肃然看着这头神怪，方才低辈弟子见得只是一只眼眸，可是他们此刻所能见得的其实同样有限，因为其身躯之庞大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大和广了，而是横跨虚实两相乃至那形上之形，不遁入那些地界，绝然无法望见此怪所有。
不止如此，他们每个人因为道行有所差距，所见部分也是各有不同，这般想要找出此怪破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敖勺沉声道：“裘长老，可能知晓此怪弱处么？”
裘冲道：“待贫道一试。”
他将独角金牛印取了出来，抖袖往下一掷，通常此物只要落中，就能找到对手的关节乃至弱点所在，那么下来进手就有目标可循了。
金牛一落，霎时深陷入了那凶眸外间火光之中，只是他推算了一阵，忽然皱起了眉头。
敖勺问道：“如何了？”
裘冲摇了摇头，道：“我这宝印窥探之时虽无什么阻碍，可是此怪根底深厚，要想得知结果，至少也要等到两三载之后了。”
敖勺也是拧眉，上古神怪斗战可不是修道人，根据先前交手经验来看，斗战也大致是在数月之内了结，再长了不起一年半载，再拖下去不是不可以，而是这么长时日，足够再有一头神怪入世了，他们可等不了这么许久。这是绝然不能允许的，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在此之前将其灭杀。
成笠衣道：“方才梅天主手中所持，应该是那‘三一金环’，却是将那奇蛟自上境打落为血肉之躯，是否可以将此宝借来一用？”
敖勺道：“此宝我亦是知道，只是此宝威能要看御主功行，梅天主与此怪相差较远，怕是拿不住它。”
成笠衣挥袖道：“既然无法推算出来，那便由我自家来寻。”
敖勺、裘冲都是点头。
三人达成一致后，也不去管什么破绽漏洞，直接祭起法力，对着那凶眸攻去。
仓收神怪眼眸一转，旁侧厉火猛然长开，而且飞溅火星时不时会凭空跳跃出来，有些来不及躲避的生灵，立被凭空化去，丝毫不存。
不过这对敖勺等人来说并无什么太大威胁，在与之交手一阵后，三人却是渐渐发现了其短板所在。
这头神怪固然没有把身躯完全现出，导致他们无法找到合适的攻击之处，可是同样，此怪所能运用的异力神通，也只能是从这眼眸上而来，因为身躯其余部分并不在现世内，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拿其他手段来对付他们。
在发现这一点后，三人也是放开了手脚，这般看来，这眼眸不过是一个较大的靶子而已，对他们威胁有限，不过心中有一根弦始终绷着，这神怪应该不止这么点本事。
可奇怪的是，直到他们渐渐将那黑火压制了下去，对方始终没有什么厉害手段拿出来，这给他们的感觉很是怪异，不过三人却不会因此而停手。
在将黑火平灭下去之后，整个眼眸已然没有了任何守御之力，法力神通可以着落其上。
那眼眸遭此轰击之后，就一块块剥落下来，其好似原本一块撑满虚空的玉石，现在却是变得残缺不全，处处都是裂痕缝隙，然而那股凶光却是半点不见消退，反而更见凶戾。
大约一二时辰之后，那眼眸终是不堪支撑，只听得一声深沉巨吼，猛然向内一阵塌陷，形成了一形似玄洞的漩流，并将虚空之中那些不及退走的生灵及其遗骸都是吞吸进去，唯有道行达到一定境界之人方才立住不动，随即轰隆一声，一切俱是湮灭无踪。
然而，这并非是结束。
只是一个恍惚之间，真眼眸竟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竟是看去完好无损，连那些被卷入进去的生灵此刻也仍是飘荡在那里，仿佛方才一切都未曾发生。
敖勺等人立时辨别了出来，他们竟又是回到了最初对敌之时，不但连自身所在位置也是半分不差，而且连他们用去的法力也是一般还了回来，或者说等若未有消耗。而既然连他们都是如此，那么这头神怪显然也不会有什么折损。
三人都是皱眉，要是这么拼杀下去，双方每回都是回到原点，那么此场斗战恐怕永远不会有一个了局。
裘冲再是试着推算了一下，沉声道：“返溯过往，此应该是这眼眸之能，我等只要还在其注视之下，恐怕无论杀得其多少次，都是会回到最初之时。”
成笠衣道：“敖天主，你龙宫宝物众多，记得你有一面宝镜，不知可能遮蔽？”
敖勺一思，道：“此举无用，这眼眸当能俯览大千，除非我等将自身封禁起来，不然决计躲不开其目光，那样也不可能与此怪交手了。”
成笠衣言道：“看来唯有绕过其眼眸，找到此怪其余身躯，觅得那眸光死角所在，从那里发动攻袭，方可将之灭杀了。”
三人起得神意商量了一阵，便就决定由敖勺与成笠衣二人正面给予其压力，裘冲则是遁入混境与虚实两相之中，一处处窥望其所有身躯落处，并将一处处印象在神意之中汇合，届时再观，就能得见其全貌，最后由此推算，就不难从中找出那真正制敌之法了。
裘冲把法力一转，分出一道分身出来，此身缓缓消失，循着一股气机先是入到了混境之内，但只一瞬之间，便就再无半分感应了，这是因为一至此间，就会如那上古神怪，被迫陷入到长久沉眠之中，好在只这片刻，他已是窥得了一部，随后又分得一具具分身，不停穿梭一座座虚实界空。
而敖勺与成笠衣二人此刻则与那仓收进行着正面搏战，可是未有多久，两人却是发现，尽管对方和上回比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可方才己方能够轻易压制那黑火，现在却变得有些艰难起来。
成笠衣神情微凝，道：“看来此怪每被杀得一次，对我等抵御之力也便会抬高一次，若是这么下去，用不了几次，就会臻至我等无拿其无法可想的地步。”
敖勺看了旁侧正在掐诀推算的裘冲一眼，道：“不用去管这些，我等只要牵制住此怪便可，不必急着将之打散，尽量拖到裘长老回来便可。”
在二人斗战有十来天后，裘冲终是从定中出来，他以神意传言道：“两位，贫道幸不辱命，已是找到了其目光难及之地，请两位随我来！”言毕，他法身一晃，当先化光遁逝。
敖勺、成笠衣二人精神一振，也是循其而去。
与此同时，玄渊天清寰宫内，张衍这时也在看着关注着此战，就在找寻到仓收漏洞的那一刻，他也是留意到，那天机长河之中，天地大势以无法阻挡之势向着他这里靠拢过来。
他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若是那背后之人还无什么特别手段拿了出来，那么这些土著覆灭已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现在万阙之内可用的棋子当是寥寥无几的，除非那人将那些存在于混境之中的上古神怪都是调了出来，那么或能将修道人这边的攻势阻住。
可实际上这很难做到，因为万阙星流整个天地都是为那背后之人所开辟，所以其称得上是造世之君，而虚空之母则是随着这方界域生成之后，那天地秩序的具体化现，其介于存与不存之间，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那背后之人一部分意志，但又有自身必须遵循的天理规矩。
此便导致了这一位能轻松毁去万阙诸界，但是想要具体插手入这方天地，则必须通过虚空之母。这也为什么其每每只是通过预兆和示警来提醒土著。而且在这其中，他若是需要施加更多意愿，则每次还需花费一部分气力来稍微扭转虚空之母的认知，使之更为顺从自己。
实际这是因为他当中借用了布须天伟力，才多了这一层隔阂阻碍，要是完全由自己一力为之，那就绝然不会这般情形出现。
这也是明明万阙星流之中拥有为数众多上古神怪，却偏偏无法自如驾驭的原因所在。
张衍眼见着此刻大势将成，他考虑了一下，便就一鼓气机，将法力猛然拔高，如潮而动，层层涌去，此是逼迫着这一位对此回应，这般就算其还有什么手段未用，在这等压力之下，也无暇多去顾及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诛屠异怪绝大势
敖勺等人跟着裘冲气机不停转挪，在虚实两相之中来回游走，很快就觉得仓收目光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好似渐渐从自己身上剥离了出去，明白自己正朝着其视线不及之处遁走。
虚实两相并非是单一界空，乃是由虚及实，实转虚变化中堆叠衍生出来的一个个不同所在，仓收身躯占据这等所在越多，则越是广大，而越是广大，也便占据越多，两者相辅相成，由于其还同时存在混境和现世之中，所以这里情形变得更是复杂，通常就知道这处死角存在，也很难找到。
好在裘冲先以独角金牛印落祭入此怪身躯之中，并不惜神意元气时时其算定变化，这才使得此一处漏洞始终不曾脱离了自身追摄。
过去不知多久，敖勺与成笠衣二人只觉身上一轻，并且那股时时存在的恶意也是一同消去，明白已然摆脱了此怪注视，不过他们只是躲入了死角，并非是真正离开，所以仍能观察到这头凶怪。
三人到此之后，也未犹豫，立刻选择了动手。
仓收发现三人陡然从自己视线之中消失不见，正找找寻下落时，却感觉自身身躯正在遭受攻袭，然而它一时之间却是找不到敌手在何处。
世上从无完满之物，便是上古神怪也是如此，尽管它可以倒复本来，可自身这一漏洞却始终无法弥补，也无法修炼抹去，不过这并不等于它无法反抗，当即把身躯扭动，并在现世与虚境之中相互转换，随着它刻意躲避，那一处破绽之地也是不断变幻。
裘冲也是瞧见了这等变化，立刻推算出避去之地，将之紧紧盯住不说，还加大了攻势。
此刻若是再次被此怪眼眸看到，虽不致前功尽弃，可必然要浪费一次机会，此怪承受之能一次回是强过一次，所以要尽量一气杀灭，当中最好不要有任何中断。
万阙诸盟这边，班宗主等人仍在观战，他们身处之地，同样在仓收目光囊括范围之内，所以方才也是一样被倒转了回来，因为只是在旁观察，并未加入斗战，所以怔神片刻，才弄清楚这里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也是因为道行所限，在看到敖勺等人动作之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所以好一会儿后，才看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廖宗主急切言道：“班宗主，这正是一个机会，我等是否要下去相助？”
班宗主也看出了这是关窍，魔神信众现在抓住了这仓收神怪的破绽，并趁势猛攻，自己等人只要上前稍作阻挡，这头上古神怪就能将自己破绽遮掩了去，如此此辈再想找寻到此处，就要从头开始了。
而且有这头上古神怪挡在前面一天，自己身后诸盟弟子就可安稳一日，而且坏了魔神信众之事后，说不定可以借助这神怪之手就此将此辈灭杀，这里面好处着实太大。
现在他们能看到的大致也是看到了，这具分身就算舍去也是无碍，与其任凭其自己散去，那不如就此用在此间。
在把这些考虑下来后，他沉声道：“好，我等这便上前拦截这些魔神信众。”
同一时刻，何仙隐、梅若晴、范恕三人此刻正在外围戒备，手持一面玉盘，随时防止那奇蛟复生，也是在观战之中，忽然察觉到一股恶意，他往虚空某处看有一眼，立刻以神意传言给敖勺等人道：“几位道友，方才那些窥探之人似是朝着诸位那处去了，可要何某上前相阻么？”
敖勺道：“多谢何天主提醒。几位不必上前，方才魏掌门得了你禀告之后，已是有所安排了。”
何仙隐点了点头，既然早有准备，他便守在原处不动。
班宗主四人方才一动，还未到得敖勺等人近处，就觉身躯一滞，只见鉴治天天主叶宏图、积嬴天天主观寂上人、奕胥天天主令印升道人、环渡天天主翟风赫四人先后拦在了他们面前，并漠然看着他们。
班宗主心下一叹，知道这回阻截是不可能成功了，他喝道：“退！”
另外三名宗主也没有留下来一战的打算，毕竟他们只是分身而已，与人相搏哪怕时间稍长，也会散去。除了空耗冥空神精并不会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暴露更多秘密出来，所以见事机不成，就毫不犹豫抽身退走。
叶宏图冷笑一声，道：“来便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岂非是我待客不周？”他一抖袖，顿有一道青红相杂的光芒自里飞驰出来，绕着四人本来所在凭空划了一圈虹光。
在此法宝罩定之下，四人本是在逐渐消退的身影又再次显现出来，顿觉自己似被圈在了里间。
丕宗主正要试图用神通化解，却听得班宗主在心中响起道：“丕宗主，勿要动手，免得手段为此等察知。”
他顿时醒觉过来，忙是收手。
那边四位天主见其再度显身，就发雷霆清光袭来，这本是旨在试探，所以威能并不如何宏大，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四人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挡，那雷光轰击上来，一个个都是变作青烟化去，竟是轻而易举就被他们灭杀了。
叶宏图微觉诧异，他收回法宝，心忖道：“看来此辈只是一具分身罢了，倒是丝毫分辨不出，稍候该是告诉诸位同道一声，以免下回遇到，被其仗此脱身。”
敖勺等人本来为防万一，也是把攻势稍稍收敛，见这腹背威胁已是除去，却再无丝毫顾忌，三人祭动神通法宝，只往仓收身上不停招呼。
仓收连连吃亏，在发现无法找出三人后，仰天一吼，霎时虚空一震，身躯猛然崩散，而下一刻，其身躯又是聚集到一处。
敖勺等人只是稍稍一个失神，心念一转，才知这神怪方才居然自绝了性命。
三人不禁神情一凝，仓收此举，虽然没有办法返回原来，先前被他们攻打失去的部分躯体也不可能由此寻回，可是对他们法力的抵抗却仍是增强了一些，假设其能一次又一次自绝，说不定也能达到最后完全蔽绝他们法力神通的地步，虽说这等变化也不可能没有限碍，可三人仍是感到一丝棘手，因为这使得他们必须要在自身法力失去效用前将之杀死，否则就再难对其造成威胁了。
裘冲在想到这一点后，当即言道：“此怪能固能抵御我辈神通法力，可定然不能对抗其余未曾与它照过面的同道，否则天下间除了真阳大能，恐无人能制得了他，莫如招呼几位同道一同出手，速速灭杀此僚，以防不测。”
敖勺没有迟疑，起得神意一唤，立刻便得到了回应，叶宏图等四人本就在外不远，此刻也是先后加入了战圈。
在七位渡觉修士联手围攻之下，仓收顿感不支，过去许久，它再度自绝性命，试图挽回一点劣势，然而这并无法阻止它的败亡，过去未有多久，其身躯开始呈现出崩塌之势，这情况一出现，下来便愈演愈烈，无论怎么挣扎都挽回不了即将败亡的下场。
班宗主等人意识此刻已是回到了正身之上，他们能够看到那庞大眼眸正在缓缓碎裂之中，此刻已是可以预见到这头神怪的结局了。
廖宗主道：“班宗主，可要上去相救？”
班宗主摇头道：“无用，这些魔神信众已是找到了克制仓收的办法，现在再上去也是迟了。”
他也是有些后悔，要是一开始有足够决心，直接以正身压上去，或许真能挽回局面。
正思索间，心神之中忽然传来一股震颤，再行望去，就见虚空之中爆开一个类似涡旋，无数仓收残肢正被往里卷入，不过这一次，恐怕是无法回来了。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随后再是睁开，神情坚定道：“诸位，魔神信众即将杀至，务望上下同心，戮力对敌，凡血烈之人，且助我一同挽天倾覆，扶正乾坤！”
五嶂天内，白微五人看着修道人灭杀仓收，随后大举往傲迟天压去，知晓此界生灵已是阻挡不住前者进袭了，照此下去，万阙星流恐怕很快就要落入人道手中了。
迟尧往某处望了一眼，玩味道：“那一位迟迟不动，看来是没有什么后招了。”
恒景神意传言道：“万阙星流已非存身之地，还是回得虚空元海为好，至少人道并未占据此处。”
他也是庆幸此战之中并没有对人道怎么出手，大部分时间只是一个旁观者，要是他们所做之事越过人道容忍底线，恐怕再怎么样也不会放任他们离去了。
邓章察觉到了几人的退意，道：“再等上一等，这位不可能不留任何退路，一定是有什么手段忍着未曾动用，现在若走，很可能会错过。”
迟尧一转念，兴许是想到了那些未来景象，笑了笑，道：“好，就听邓上真一言。”
万阙星流一处虚境所在，正有一模糊身影端坐在那里，就在仓收被灭去那一刻，此人似认识到这里已是无法守住了。
“此一局不胜，下一局再是来过便是。”
此人感应了一下那处残界所在，知芦华上尊那里已是做好了准备，只等待他转挪进来。
“也罢，该是走了。”
此人没有等到万阙星流真正被攻破那一刻，便就搬起自布须天中窃取得来的伟力，试着往那残界之中挪去！

第二百五十章 蔽绝两界锁乾坤
那模糊人影这里一撤法力，就感觉张衍那便法力层层涌来，他对此却不甚在意了，因为只要去到残界之中，那么万阙星流就算被毁去也不打紧，所有一切还可从头收拾。
然而就在转挪之际，却是感觉轰然一震，竟是被一股巨大力量所阻，这就好似迎面撞上了一面巨壁，导致自身被生生顿止在了原地。
那模糊人影惊怒道：“赤周魔主？”
他能感到这股力量自两界屏障而来，分明就是镇守在此的那位魔主所为。
虽然此前他曾意算计这位魔主，想拖后者入局，但料想对方便是拒绝也顶多脱身事外，万不会插手进来，可万万没想到，其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来阻挡自己。
而这个时候，因是他方才陡然把法力撤去，留下了一个巨大空隙，因而张衍那滔天法力不断填补进来，并不断侵占余下残存之地。
此人意识到可能自己一时走不脱，也顾不得想更多，连忙再起法力，将仅余最后一点地界撑住。
因为大势已是失，留在此处没有希望，所以此刻想要脱离此处，唯有设法再走得一次。
他之前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来阻挡自己，感应之中也没有半点预兆，所以没有任何防备，可若能是鼓动全力，撞开屏阻，还有一定希望突破出去的。
而且他认为，或许这位魔主只是不满他方才无端拖其入局，这才出手报复了他一下，现在这因果一了，或许就会撤去。
于是他又一次沉寂下来，准备稍候再做突破。
张衍看着此人退缩了回去，冷哂一声。
他之前也曾设想过，此人虽与万阙星流选择合天一处，可难保还会有什么退路，但他不用去管这些，只要阻住其往外转挪，那便一切无碍，而力道之躯就在锁住其逃离的关键。
实则气、力双身合力，实力已然超过了对面些许，但因那人借用的是布须天伟力，法力同样无有止境，若想这般将之击溃，那过程将是极为长久的。万千年只是往短了说，若再有什么变数，不但无法应对，而且还极可能提前暴露了这一杀招，故是他宁可选择从因果大势上下手。
而现在察觉其有逃遁之意后，却是立刻动用力道之身，成功将之堵住了。下来只需徐徐推进，不露出任何破绽，便能将之彻底困死这片界天之内，待得下方大势一成，就可直接去到其面前，将那被窃夺而去的伟力取了回来！
万阙星流之中，仓收被杀之后，其所生漩流亦是将虚空之中所有神怪扫荡干。
而奇蛟因有何仙隐三人持定法盘镇压，即便有无数生灵被杀，所化四气也未曾令其再生成出来。
魏子宏见九台宫城前方已是空荡荡一片，于是由再次放出诸多龙妖虫豸，护住四周，这才催动宫城，继续往傲迟天地陆方向压来。
在渐渐逼近前方地陆后，他言道：“今朝当举全功，万不可令此辈逃了，宗主之流，更是一个也不能放走，司马掌门，还有彭道友，两位一定要设法给我看住了。”
司马权回言道：“魏掌门，我等分身随时盯着各派执掌宗老乃至大族族主，若有人撤离，当可立刻察知。”
魏子宏点头道：“那就拜托两位了。”
要是在虚空元海，阻止他人穿渡界空还是有不少手段可以做到的，偏生万阙星流之中，凡是较大的界空，大多有裂隙与虚空相连，可谓处处都是漏洞，他手下也没有太多人手，所以盯着，无法把所有裂隙都是堵住，好在这里虚空之内也还可以继续追击，便逃遁在外，也不是无处可觅。
傲迟地陆之上，万阙弟子见着九城宫台逼近，不禁慌乱了起来。
其等心中本来就对魔神信众充满了畏惧，方才又亲眼目睹仓收身死，不觉更为惶恐，试问连上古神怪都是被杀，他们又如何阻挡得住？这等时候，若不是还有各派宗主族长勒束，恐怕许多弟子早已四处逃散。
过姓宗主看着情形不对，低声道：“班宗主，诸派人心动摇，若不设法提振士气，恐是不妙，不妨提前把云丸放出，以阻敌势。”
班宗主考虑了一下，道了声好。
过宗主得他允准，便就下去安排，不多时，便见一只只表面光滑细腻的玉石球浮空而起，很快就铺满了傲迟天虚空与地陆相接之处。
因是日月光华染在其上，灿光熠熠，看去宛如一条璀璨星带，横阻在九台宫城与地陆之间。
魏子宏这边也是留意到了这些东西，出于谨慎，没有再继续向前，而是令那些虫豸龙妖先上前试探。
大群龙妖虫豸很快冲入其中，石球初时静静悬浮不动，可待其等行程过半，眼见出得这条玉带之时，忽然间，其却是相互碰撞滚动起来，顿将其碾轧成了一摊摊血肉，只是一会儿，深入其中的所有的活物都是死绝。
本来这后面还跟不少修道人，待见得这一幕，都是神情一变，一时都是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去，过得一会儿，其便各祭法力，轰击这些玉石球，看能否清扫出一条通道来。
然而这些玉石球坚实无比不说，便受得损伤，几个呼吸就可复原如初，便是被毁了去，下方地陆之上也会继续放出更多用以填补，所以推进速度很是缓慢。
魏子宏问左右道：“司马掌门，彭道友，你二位可知这是何物么？”
司马权道：“这些东西名唤云丸，乃是以强悍神怪尸骸所炼，算得上是一种血具，其事先是在一处隐秘界域之内打造好，这两天才搬挪了过来，是以我等事先也不曾知晓此事，方才才探得一点端倪。”
魏子宏一摆手，道：“无碍，左右不会比阵法更是难以对付。”
他正要找一名天主出面解决此事，这时站在后面的祁兆澜心头一动，主动站了出来，躬身道：“魏掌门，在下有一法可破此物。”
魏子宏笑道：“哦？祁宗主有办法？”
祁兆澜道：“我龙界有毒龙，其血可蚀腐界内万物，只要着下面泼洒上去，必可破开一条道路来。”
魏子宏知道他想着立功，点头道：“既然祁宗主有此信心，那此事就交由你处置。”
祁兆澜得他允许，道：“必不叫魏掌门失望。”他一个躬身，就高兴去了。
过去不久，魏子宏便见远空之中有一道薄薄血色蔓延过去，所过之处，那玉石球无不被化蚀消融，一带星光玉带如啃噬一般，很快变得残缺不全。
魏子宏看那去路已是打通，也无什么意外，吩咐弟子给祁兆澜记上一功，随后继续催动宫城向前。
班宗主等人本来还指望这屏障阻住对面攻势，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破去，也是大吃一惊，急忙再是吩咐了一声，道：“着各派护法听命。”
少时，傲迟地陆之上一片烟雾升腾，袅袅到了天中，便见雾之中隐约浮现诸多狰狞形貌，却是诸派大部分护法神怪请了出来，一眼观去，至少有百余之数。
要是把这些神怪单独拿出来，在这等规模庞大的斗战中未见得能起到什么作用，可是若相互配合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宫城之中的修道人能够感觉这其中藏着不少强横气机，对自己也有威胁，故都是警惕起来。
魏子宏考虑了一下，神意传言道：“通广掌门、郭掌门，凤长老、关长老，从可此刻起，宫中所有凡蜕上真归于四位调遣，前往下方拖住这些神怪。”
待得四人应下，他又传言给敖勺等人，道：“此处地陆之中有四名人功行最高，几位不必理会其余，务必要将此辈找了出来诛杀！”
这个时候已近决战，所以除了神兽玄武之外，他一口气将所有人派遣了出去。
班宗主见得半空之中清光大盛，而后一道道威势宏大的气机自九台宫城之中飞遁出来，朝着地陆过来，哪还不知魔神信众已然发是动最后攻势了。
他一转眼，见敖勺等人所来方向正是自己这边，不觉眼瞳一缩，方才已是看到，连仓收都是难挡其等联手攻势，自己这里才是四人，尽管他们也是修到了冥空无量之境，可若在其围攻之下，那也不可能挡得住。
现在他们乃是万阙诸盟最后希望所在，要是连他们也是败了，那么此战必然也是输了，所以不能选择硬拼硬打，他大声道：“过宗主！”
那过姓宗主会意，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对策，把血脉异力一激，四人身躯化作薄雾也似，往天顶之上遁走。
敖勺等人一见，自是毫不迟疑追来，本来他准备感应气机，直接遁挪到四人近处，可是此辈居然气息飘渺，无法拿定，知是其是有了防备，所以只能驾清光追来。
丕宗主往后看有一眼，急道：“这些魔神信众追上来了。”
班宗主冷静道：“便按计议行事！”
过宗主低低吼了一声，身上血芒暴涨，就在这一瞬间，其等上方天穹处凭空出现了一个窟窿，四人齐齐一闪，就消失在了其中。
敖勺一皱眉，神意传言道：“那里是何去处？”
裘冲推算了一下，道：“只是一个虚境，不过此事当不会这么简单，此辈一定有所谋划。”
敖勺念头连转，当机立断道：“成天主、裘长老，二位请随我同往，其余道友且先留在此地！”交代过后，他片刻也不耽搁，就与成、裘二人一同往那窟窿之中遁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血渡混境皆困顿
过宗主的祖脉源头乃是“啬羊”，此也是一头上古神怪，不过与诸多同类不同的是，其虽长久沉睡在混境之内，可其血液却会在无意识的推动之下遁入世间，并试着捕获周围一切可以吞吃的物事，然后将之带回到正身处。
可是此过程之中，也不免会遇到一些格外强横的土著不曾被其杀死，在沾染到了其血液之后，也不自觉的拥有了其能力，并由此留下了不少血裔。
过宗主当年修炼之时，或许因为血脉之故，曾误入混境之中，不小心接触到了这头祖脉神怪，后者可无有照拂的自家血裔的习惯，尽管还在沉睡之中，那无处无不在的威能也能令一切误入此间的外来生灵被其吞夺。
他也是运气好，因为一件血具恰是其血液所塑，仗着此物没有被第一时间吞吃，这才侥幸逃了出来，反而还因此实力得以大大提升，并还能随时随地遁入此间，只是他心中畏惧，而且了解到逃出来的血裔非他一人，但凡有尝试回去之人，都是没有再出来，所以此后从来没有再去过此地。
而他现在，却是准备利用这一点，将身后跟来的魔神信众引入此间，那么即便不能借这上古神怪之手将此辈灭杀，只是将这些魔神信众的上层战力困在里面，那么今次就还有希望率领诸派与之对抗下去。
可他也是清楚，要是一上来便入得此间，那么这些魔神信众是绝然不会上当的，所以准备先转入虚境之中，再视具体情形而定。
过宗主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只有追来之人不多，心中不由一喜。
他们先前就曾推断，魔神信众在不知道自家用意之前，有很大可能不敢全数来追的，这般就达到了逼迫对手分化的目的。
而只是少数人的话，要是实力高过他们，则维持原来计议不变，要是实力不及他们，则是停下来将这股力量顺手吃掉，再出去对付其余人。
他低声道：“只有三名魔神信众到此，是否回身一战？”
丕宗主却有点不托底，道：“此就是方才最早围攻那仓收的那三人，此辈实力强横，虽我等也有胜算，可未必能将他们留下。”
班宗主思索了一下，道：“现在方入虚境，其余魔神信众不定还寻机可以遁入此地，为稳妥起见，还需再转几次，叫其无法追摄才是。”
另外三名宗主现在也没有多少信心，听他此言，立刻赞同，于是再是一转，继续往深处遁走。
敖勺等人进入此间后，只一瞬间，就跟着此辈接连遁行数个虚境，此刻已是远离了现世，渐渐靠近了混境边缘。
敖勺沉声道：“此辈似要将我等引至某处。”
成笠衣道：“若是能将之定拿住，便无需这么麻烦了，也不知用了什么宝物。”
他曾几次试着锁拿对方，但是都不曾建功，猜测身上其应该用了什么护持之法。
裘冲推算一下，道：“此辈身上无有宝物，应是先前曾特意祭献过，许以不被锁拿之愿，而靠着那下赐伟力庇佑，再加上自身根底，故才能避我神通。”
的确如他猜想，班宗主四人在知晓能把人锁拿住后，就曾祭献虚空之母，求其遮护自身，最后也是遂愿，不过这也并非人人可以做到，因为这归根到底仍是要调用他们自身力量，要是本身实力不济，光是虚空之母庇佑作用实则不大，而因他们层次与敖勺等人相当，这才能够避了过去。
敖勺冷声道：“不能困人，那便锁天！”他自袖中取拿了一柄长尺出来，对着前方一划！
班宗主很快感觉到了不对，他们发现自己怎么遁行，好似只能这片空域之内兜转，而无法去到更深处，而后面魔神信众却越追越近。
廖宗主神情一沉，道：“不好，我等该是中了算计了。”
丕宗主有些心神不安，道：“自我祭献过后，这段时日内这些魔神信众该是锁拿不到我们，许是那些法宝拘住了这片界空。”
四人都是皱眉，发现了此事棘手，因为对待法宝这等物事至，他们今为止没有什么太好办法。
班宗主想了一想，问道：“过宗主，你那神通可还能用否？若是不成，我等还要早做打算。”
过宗主道：“几位不用为此担忧，此法乃是借用我祖源神怪之力，若是这还能被法宝所阻，那也无需再战了，索性认输便是。”
班宗主点头，道：“这里距离已是傲迟天已是颇远，既然一时走不脱，那就留下来先与此辈一战。”
另外三名宗主见此刻也没有什么太好选择，只好转身停下，准备迎敌。
敖勺见四人不再逃遁，知是交手在即，先起神意与成、裘两人交言了一番，随后心意一动，便见一面阵盘飞出，轰隆一声，就朝着四人笼罩下来。
阵盘之物万阙土著极是少见，虽那些投靠过来的修道人知道一些，可其等多是低辈修士，不擅长此道之人也语焉不详，故是他们一直把此视作法宝一种。
四人此刻见阵盘落下，立刻祭起血具护持自身，同时躲避开来，但只是应付法宝的法宝方法，对于阵盘毫无用处，只是觉得神识一个模糊，发现自己落在了一片光气四溢的地界之内，耳畔有雷音鼓噪，顶上有一阵阵气风刮下，只是轻轻一擦，就将身上血具宝光磨去一层。
班宗主一观四周，却是根本找不到敖勺等人所在，休谈与之一战，顿时意识到，先前见到得魔神信众的手段恐怕还远远不是全部，他一按心窍，鼓动血脉，顿时两目发红，在他眼里，外界一切物事都是化做了三层，此为表里中三空，他能在此中任意往来，以此避过劫灾。
他看了一二呼吸，就见到了一处可行通路，当即道：“诸位宗主，且上得我身来。”
丕宗主道：“且待我使动秘术，三位莫要抵挡。”言毕，把血脉异力一运，霎时间，他与过、廖二人都是化作了一缕烟气，并附着到了班宗主身上，看去好似合化成了一人。
班宗主不理落至身上的气光，循着那路径就往外突破。
无论什么阵盘禁制，内里运转之时，俱都有强有弱，而现在他所走之处，正是守御薄弱之处，恰恰也是出去此间最为合适的路线。
敖勺在外看见，不禁咦了一声。
他没想到居然能用这种办法往外游遁，要是单独一个阵盘，还真叫其走出来了，但现在有他这个御主在外，哪会让其等这么容易脱身，他拿一个法诀，阵盘一阵运转，阵中所有变化顿时比方才繁复了百余倍不止。
班宗主顿时有一种眼花缭乱之感，前面路径依然存在，可是忽闪即逝，往往只是看到，而往等到到得那里，就先自转去了，看了良久，他感到有一丝疲惫浮了上来，心中顿时一惊，这等神通并不没有代价的，用得越多则消耗越大，现在这等情况，说明他从虚空摄取的冥空神精已然跟不上此刻耗用了。
他心念电转，道：“过宗主，情形不妙，快快把我送去那处。”
血气一闪，过宗主从他身上分离出来，随即取了一只金盒在外，只一打开，就有数滴精血飞出，此是“啬羊”精血，用得此物，他就可借用那祖脉神怪之力，把周围所见得的一众生灵一举圈入到混境之中，而且越是挨近混境，成功的可能性也便便大。
当然，上古神怪也不可能把他们分开对待，或许会将他们一并吞吃了。
可他明白，现在是整个万阙虚空对抗魔神信众，有虚空之母在上，所以有很大可能左右这头神怪的意志。
敖勺等人在见得那精血的一瞬间，就觉得一个恍惚，随即就落入了一处虚浮难知的地界之中，四周浑浑噩噩，万物不存，而他们自身，似就想就此睡去，不再醒来，与此同时，他们还感觉到有一股无处不在的恶意找上了自己。
在察觉到不妥之后，三人神意一转，遁入莫名，因为之前遭遇过类似气息，所以不难推断出，自己当是陷入了某处上古神怪沉睡的地界之中。
成笠衣道：“此间乃是这神怪主场，要是在此交手，并没有什么胜算，需要设法出去才好，裘长老可有办法？”
若是单单与上古神怪斗战，那也不算什么，可他能感受到，这里情形与外间不同，似有股力量时时刻刻在削弱他们，不得不分出法力元气对抗，就是一个极大劣势，所以一定要先离开此地。
裘长老稍作推算，摇头道：“不是片刻可成。”
敖勺见一时离不开这里，便道：“我需将此间之事报于九台宫城那边知晓，若是那四人转了回去，需得小心应付。”
裘长老道：“道友这却不必担心，贫道可以察知，那四人仍在此处，此刻当是与我一般被困在这里，想是其以自身为诱饵，裹挟我等至此。”
敖勺点头道：“这便好办了，就算傲迟天那里无有我等，也能压过那些土著。”
魏子宏此刻正在殿中主持大局，这里进展很是顺利，因为万阙最为强横的战力不在场中，而那些护法神怪正被众人包围之下被逐个剪灭，而等到其等全部除去，傲迟天正面就没有能抵抗他们的力量了。
这时他忽然感得敖勺神意传来，并很快得知那边情形，他一转念，哪怕那四名万阙诸盟的宗主真是能回来，自己这里也一样可以接住，故是果断言道：“那三位不必与那上古神怪纠缠，如有必要，不妨舍了分身，这里待我平定这里之后，便会请得玄武尊者过去，助三位脱困！”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天机顿明大势成
敖勺等人收得魏子宏回言后，彼此间稍作商量，认为可以先在此与敌一战，要是情形当真不妥，那就舍了分身离去。
渡觉修士正身都在天外天中，他们现在都只是降下一具分身在此，便是设了，也不会伤得分毫，只是唯一缺陷，下次再到来到现世之中，仍是会落在上一个分身消失所在。
当然，这般若是过于长久也是不妥，不过他们判断下来，魏子宏那边平定傲迟天当用不了多少时候，而玄武尊者和余下渡觉修士若是过来，降伏这头上古神怪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这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议定之后，他们先是追摄班宗主等人所在，可是不知是此辈用了什么办法遮蔽，还是这里情形独特，却是找不到其所在，这便下来，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那就只能进攻这头在感应之中几乎无处不在的上古神怪了。
按理说，这头神怪此刻并没有主动向他们出手，他们大可先保持不动，但是就算这样，他们一样会遭受周围无处不在的恶气侵蚀，时间越长，受得削弱越多，到最后可能连反抗之力也没有。
三人身份不是一界天主，便是大派长老，怎么可能消极避战，任得他人宰割？所以还不如抢先进攻，就算被打散了，也不过是舍弃分身罢了。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方才裘冲费心推算下来，认为对这头上古神怪，未来将最是有利于己方。
裘长老道法精深，他既如此言，敖勺与成笠衣二人尽管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但也是选择信任于他。
在众人在最初入到混境中时，这头啬羊本还在沉睡之中，可敖勺等人再加上班宗主等四人，却是对它足够产生威胁，是以缓缓醒觉了过来，此时察觉到有人对自己出手，立时张嘴一吞。
此怪神通异力，能把所见到的任何东西吞下，化为自身补养，但这也需看对手，若是所针对的敌手层次与它相当，那也未见可以一次成功。
敖勺等人忽然感觉一股闷恶之气向着自己挤压而来，像是要将他们吸摄到一个无存无觉之地，立刻起意推算，并不惜元气观望未来，几乎立时便就知晓，这是神怪要将自己吞去，一旦成功，无论神通多高，法力多强，都不可能再出来。
只是他们也是看到，这攻袭并非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对着生灵根本所来，也即是精气神形，但要是这些没有了，那么也就不存在了。
在发现这一点后，他们没有闪躲，而是立时持定法诀，霎时顶上各有一股清气涌出。
同一时刻，一股巨大虚影从一掠而过，但三人俱都安然无恙。
此是他们针对对方手段，来了一个抱守元一，分身与正身力量相互勾连，两者此刻合若一体，这神怪除非能将他们在天外天中的正身也是一气吞下，否则难以拿他们如何。但这其实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将正身真正从天外天降下此间，可即便如此做了，这神怪也未必能一次如愿，或许尝试多次才有可能。
敖勺等人避过一次后，发现也不是没有丝毫损失，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实则自身也是被带走了一点精气本元的，再加上混境之中无处不在消磨之力在他削弱着他们，可以相见，下来定会愈加艰难，只既然选择斗战，那么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班宗主等人在挪入此间后，他们就极是惧怕这头上古神怪不是去攻击那些魔神信众，而是先来攻击自己，可现在看见敖勺等人居然主动去招惹此辈，却是惊喜异常。
这样一来，就算上古神怪还要来找他们，也一定会等到吞夺了这些魔神信众之后。
可是观战片刻，班宗主却是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乎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廖宗主这时言道：“我等可要上前参战，尽量杀死这三人。”
过宗主道：“无需如此，啬羊可不知我等是去帮它的，现在加入进去，其难免也会视我为敌，还不如等得那些魔神信众被消耗得差不多时，再找寻战机。”
丕宗主有些担忧宗门中人，建议道：“依我之见，不如先离了此间，傲迟天那里还需我等主持。”
过宗主摇头道：“不妥不妥，也同样会引起这神怪注意，若是舍了此辈，先来攻我，那就似乎弄巧成拙了。”顿了下，他耐心对三人言道：“我等有事先炼好的血具庇佑，不惧混境之力侵蚀，这些魔神信众可非如此，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待其等即将败亡之时，再走也是不迟。”
廖宗主感叹道：“这啬羊神怪似前回所见得到相比，似是欠缺了些许灵智，不然怕能更快将此辈解决。”
班宗主听得这句话，才猛然惊觉问题出现在哪里。
本来上古神怪都是行事混乱颠倒，没有什么智慧可言，可在魔神信众入侵之后，凡是出现的此类神怪却再非如此，他认为这显然是这背后有一股伟力在左右此事，有极大可能就是虚空之母，这虽与他以往认知不同，但不管这力量来源如何，总之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而一头神智清醒的上古神怪才能带来对手足够麻烦，可观啬羊现在这模样，与他所期待的局面却是相差甚远。
可为何会有此区别？
他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只能认为是自己一行人是主动进入混境，所以这头神怪还未来得及被那伟力真正关注，而再是深入的话，他虽有一些不好猜测，但却不敢去多想。
其实这是因为虚空之母本身没有善恶对错的观念，以前所有主动相为之事，都是背后那人强行施加于的，可是现在张衍法力已然侵占了大半界空，虽还不能左右虚空之母，但是却可以压迫得背后那人无法动作，而白微等人更是不敢再手其中，这样一来，自就不会再有大能赋予这头神怪智慧。
而在场中，因是啬羊此刻已是完全觉醒过来，敖勺三人也是压力大增，再是斗战许久之后，其等气机也是持续削弱，见已是无望取胜，敖勺起神意传言道：“两位道友，不必再在此纠缠了，当可撤走。”
成笠衣按照事先计议，先将那一只山形笔架祭了出来，趁着啬羊再一次向他们吞来，就把法力一收，就舍了这具分身，所有精气神意归回到天外天中，同一时刻，敖勺与裘长老也是如此施为。
三人骤然从场中消失不见，这令班宗主四人都是一个怔神。廖宗主半是诧异半是惊喜道：“这些魔神信众莫非被吞吃了？”
过宗主察看片刻，道：“不对！”他不知敖勺三人如何消失的，但能肯定，其等并没有被啬羊吞下。
就在这时，四人只觉一股恶意笼罩上身，不禁一惊，显是这头上古神怪没了猎物之后，转头又找上了他们。
过宗主察觉不好，忙是启用秘术，准备遁行出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半空之中有一个山形笔架忽显现出来，周围空域一沉，居然未能挪动。
只是这一耽搁，那啬羊已是朝着三人一口吞下！
九台宫城之中，魏子宏看着前方，现在所有渡觉修士和凡蜕上真正在联手围剿那些护法神怪，假设没有额外力量加入到战局中，或者诸盟那四名领悟了冥空无量之境的宗主也没有回来的话，那么大概两三日内就可结束这一块，再下来就可轻松扫荡余下之辈了。
他心中思量片刻，对司马权及彭向二人道：“两位现在可以发动那些布置了。”
司马权打个躬，道：“我等这就去为。”
他与彭向先前潜伏在傲迟天时，曾到处侵染此间土著，虽对那些身怀冥空神精的宗老无甚大用，但是那些不少血裔弟子却是不知不觉中了魔毒。
他们也不完全是利用神通法术，还派遣魔头去蛊惑劝降，试图从内部将之分化瓦解。
因为万阙诸天看着大势已去，兼之诸盟联手本也不是一条心，所以着实有不少人被策反了过来，现在正是发动这些人的时候。
此刻二人把命令传下去后，那些宗派立刻向自己人动手，由于同时间还有无数魔头冒出来配合，顿时搅得诸盟后方阵角大乱，本来此辈就在修道人进攻之下只能勉强抵御，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不少地界的守御力量登时崩塌了，并且不断朝着别处蔓延。
过去没有多久，除了那些残余的护法神怪和十几个大派的中坚仍在顽强抵抗外，其余地界已然没有多少人在支撑了。
魏子宏也没想到，只是背后布下一个不甚重要的棋子，居然起到了如此巨大的作用，只能说对面在他们持续逼迫之下本来已是在崩溃边缘了，再加上主事之人迟迟不归，所以才崩塌的如此之快。
他与众真于神意之中稍作商量，下来便也不再留手，立将手边除玄武之外所有力量都是一气遣了出来，力求将此辈全数剿灭！
清寰宫中，张衍也是看到了此景，他一观那天机长河，现在大势已是完全倾倒向他这一边，对面便再有什么棋子暗线，也不可能翻盘了。
他一振衣袖，缓缓站起身来，并向万阙极虚望去，接下来，便该去直面这一位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万阙归正世宇清
张衍感应片刻，心意一转，瞬间就进入那极虚之地中，现在他法力侵占了大部分万阙星流，可以说此界大部已被他操持在手，所以轻易就能够进入此间。
那模糊人影坐于那处，沉声道：“尊驾终是来了。”
方才他又尝试了数次，始终无法突破天地关锁，知道这一局是他输了，输得再无任何退路可言。
但他仍要做一下努力。
张衍看了过去，对方果然只是一缕精气化身，只是因其与布须天伟力结合一处，所以时时刻刻从中支取无尽法力用以填补自身，可其毕竟没有驻世之形，根本减损是不可逆转的。
要是此人什么都不做，那么还能维持较为长远的一段时日，甚至在未来之中找寻到周还元玉，还能还生回来。
可先前因与他强项对抗，无疑大大缩减了这一过程。
现在此人身影模糊不已，好若一团虚影，这恐怕是其为不使精气耗损太过，故是没有去花费力气维持形貌。
他站在这里，隐隐能感觉到此人与他之间还有一层阻挡，使得他无法跨越过去，这是因为此人仍是驾驭着布须天伟力的最后一分力量，不至于被他彻底侵压。
这当也是快了，等到魏子宏那里平定下来，天机大势完全尽在掌握，就可将这一分布须天伟力取了回来，等当他完成这一步时，或许此人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现在他还不想如此做，因为他很想知道对方阻挡自己的目的何在，还有对方很可能知晓一些布须天的隐秘，这也很是值得探究。
他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那模糊人影言道：“我乃是忘名之人，本也不该存于这世上，只是执着一念，故是强留下来，尊驾若要称呼，叫我万阙就是。”
张衍心下微动，虽其说话有些遮遮掩掩，但他分明能够从他话语中感觉到，这位之所以不称姓名，怕不仅仅所谓忘名这么简单，而是唯恐说了出来，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而似这么一位能借用布须天伟力的大能，又是在忌惮谁人呢？
他言道：“尊驾曾从布须天中窃取伟力，今贫道来此，便是将之取回。”
万阙道人言道：“我已是败了，也阻拦不了尊驾，不过却是奉劝一句，尊驾便是取了那伟力回去，”他以无比郑重的语气劝诫道：“千万不要试着窥望布须天隐秘，亦不要走上那一步。”
张衍只是淡笑了一下。
“看来尊驾是不肯放弃了。”
万阙道人不难看出他的态度，他沉默片刻，道：“当年我也是与你一般，想要窥望上境，可你根本不知晓所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这若只是你一人之事，我又何须来管你？你若坚持如此，非但是自己，还会把师门乃至布须天虚空元海所有生灵都是拖累进去。”
张衍挑眉道：“哦？此是何意？”
万阙道人道：“尊驾只要稍作察看，便可知晓，从第一纪历到第三纪历，诸天记载之中从无一人能窥望上境。反而有不少大能消失无踪。”
张衍目光微闪，道：“尊驾是言，此与上境之途有关？”
万阙道人只是冷笑一声，并不去说具体缘由。
张衍试着再问，其却怎么也不肯再言了，他心下一思，此人这般做法，很可能是为了存身下去故弄玄虚，但也有可能说得是真相，不过他本也不打算将之如何，他尽管不明这一位生前身份为何，可其明显知道许多他所不知道的东西，留着比灭杀更为有用。
他感受了一下，尽管此人仍是维系着最后一点法力，可虚空之母的意识的仍在持续消退之中，等到其彻底消散，那么就可打上在此世之中大上自己烙印，无需通过此人，便可将一份伟力取拿了回来，继而就可借此窥望布须天更深处。
傲迟天上空，两个人影先后由虚转实，显现于半空之中，此正是班宗主和过宗主二人。
方才混境之内，上古神怪啬羊陡然失去了敖勺等人的行迹后，自然把矛头对准了他们四人，结果一番苦斗后，他们两人是逃了出来，丕、廖二人却已是被那神怪吞去，虽现在未必已然死去，可并无人可以去解救他们，所以结局是可以预料的。
他们出现之后，所见到的场景却是诸宗四散溃逃，血虹锁扣的楼台倒塌了大半，仅余寥寥十余头护法神怪和一些宗老仍在抵挡，覆亡也只是时间而已。
过宗主心下顿时凉了，黯然道：“我等莫非做错了？看来方才就不该离去，而是留在此地与魔神信众一战。”
班宗主摇头道：“方才所定策略无误，只是魔神信众实力超出我等预想，非战之罪。”
他们四人主动脱离的确是令场中少了最重要的几个战力，而诸宗共推之人不在，也难免人心惶惶，可正是因为正面不是对手，才只能设法分化魔神信众，从那不可能之中找寻机会，能挺过去当然是好，过不去也算尽了最大努力，非是他们不尽力。
就在这时，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惶惑之感，好似有什么重要之物正在消失。
再仔细一感应，原来是天地之中那一股本来无处不在的意识正在逐渐消退，这不禁令他们神情大变，这意味着自此方天地生成以来的所有天理秩序已然崩塌了。
班宗主缓缓道：“我等降了吧。”
“投降？这……”
过宗主本来已是做好赴难准备了，现在猛然要投靠魔神信众，一时却有些无所适从。
班宗主道：“过宗主莫非察觉不到，现在便连冥空神精已然取拿不到多少了，说明万阙星流已生大变，说不定魔神已然入世，再斗下去还有何意义？还不如投降了魔神信众，不但能保全性命，也能让门中弟子宗主得以存活。”
过宗主叹了口气，半晌才开口道：“只是如此做，未免对不起将我等推举出来的那些同道。”
班宗主摇头道：“当初为何要推我等出来，过宗主又不是不知，此辈可以降得，我辈为何降不得？”
过宗主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万阙诸盟本来就是松散联盟，也不必要把这个位置看得太过重要，要不是靠着先前几场祭献，正好跨过了界限，他们也与其他宗派执掌没什么区别，又何苦把所有重担揽在身上，他点了点头，叹道：“也好。”
商量稳妥之后，两人往九台宫城而来，不过未免引来不必要的攻袭，两人遁行极慢。
这时天中有清光闪过，数道人影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天主叶宏图漠然看着这几人，言道：“万阙星流大势已去，诸盟也即将风流云散，两位若是识趣，那束手就擒吧。”
班宗主起手一礼，道：“我等正是前来归降的。”
叶宏图微觉意外，他方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果然认输，得益于司马权、彭向二人传回的消息，他对每一个诸盟上层人物都是有所了解，所以一见二人，就认出了其等身份，原还以为似这等人物是会死战到底的。不过这样也好，这两个实力不弱，要拿下也是麻烦。
他一抖袖，便有两张符诏飘下。
班、过二人未有动弹，那符诏一到近处，就化一道光芒入了两人身躯之中，只霎时间，两人就觉自身血脉被镇压住了，此刻除了能飞遁行空，却是丝毫秘术也动用不得，心中明白，到了这一刻，连最后自保之力也已失去，只能听凭魔神信众施为了。
叶宏图将二人押至九台宫城之中，就命人前去禀告。
魏子宏收到消息，略觉意外，考虑到这两人身份，决定见上一见，便唤了其等入得殿来，问过几句，才知其等最后遭遇。
班宗主主动言道：“方才过来时，见得还有不少人仍在顽抗，在下愿意与过宗主一同过去劝降，只乞上尊给二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着，便对着殿上深深一拜。
魏子宏一想，虽然凭借修道人自身之力，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杀败这些人，但他最重要的目标就是为了尽早侵占这处界天，为了这一目的，其余事都可先放在一边，便道：“那便请两位前去说服此辈，若是愿意放弃抵抗，我可作主予以宽免。”
班、过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们自家性命暂时无忧了，两人躬身一拜，就退了下去，随后在叶宏图等人相陪之下前往那最后交战之地。
魏子宏知道，若无意外，此战当可就此落幕了，他对着殿内水潭打个稽首，道：“还请玄武尊者往混境一行，救了敖天主几位出来。”
随话音一落，就见一道水浪就飘空而出，只是一旋，就往混境之中转入。
他望着水光消失那处，忽然想到，混境之中尚有不少神怪，这始终是个威胁，暗忖道：“这些凶怪厉害无比，又不知有多少数目，处置很是棘手，还是报了上去，由得恩师处置吧。”
正思索之时，却是感觉精神一振，不知不觉间，入界以来那一股一直萦绕身侧的威压竟然消失无踪，好似脱去了一层束缚，整个天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长长一阵感叹，抬头往虚空高处望去，若无意外，此世当已是平定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取归天力问混关
张衍法力持续侵压之下，渐渐将万阙星流最后一点地界全数占住，那万阙道人对此彻底失去了掌制，不过他并未将其人所窃取得来的伟力立刻送回到了布须天中，而暂且寄托在了万阙星流之内。
只是这一刹那间，他若有所觉，便往某处望了一眼，见那里气机往虚空元海遁回，心念一转，没有去多做理会，仍是把注意力回到眼前。
此时那万阙道人身形陡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这里因为没有了布须天伟力的补益，所以看去如风中火烛，随时可能熄灭了一般。
实际还远不到这等地步，关键是此人还不愿意就消亡，不然早就自我了结了。
张衍看了一眼，现下情形，其大约还支撑个千多年，所以现在也不用特意为其如何存身设法，而其所谓执念似应该就是想阻碍他人进入上境，这里一定是有重要原因的，只是此人现在既然不愿明说，那也不必强逼，等到取回伟力之后，他下来就可以窥见到布须天更深处，相信能了解到更多东西，等到那时再来问话不迟。
不过有一个地方他觉得不能忽略，方才万阙道人当初想要转挪了出去，那么必然是有退路的，对此他很是有些兴趣。
此人到底要往哪里去？
那里既然能承受布须天伟力，那要根底当是不浅，么就是同样用此塑造，要么就是一处不亚与万阙星流的界天。
只是他感应之中并无这等发现。
好在这里并不是没有线索可寻。
当初他是动用力道之身将万阙道人截住的，是以即便不能望见其所去之地，也应能够推算出来。
他目光一闪，凝定虚空，便就试着观望过去。
通常来说，观望同等层次大能过去未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是法力受限，一是一个同辈足以轻易混淆自身未来，不过这两个限制在他这里都不存在，他现下境界法力无穷无尽，不必在乎这些，而万阙道人在没了布须天伟力后，差不多只是当初傅青名的层次，或许还有所不如，所以此刻已是不可能来阻碍他。
只片刻之后，就被他顺利窥望到了一处隐秘所在，令他微讶的是，那处所在居然与布须天有几分关联，不过再是一想，这也是理所应当，不然哪有可能承托这等伟力。
他没有立刻去往此处，万阙道人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手布置，可先把外间诸事理顺，再往此处去不迟。
他一挥袖，万阙道人就法力擒拿住了，随后心意一转，就往布须天回转。
此刻另一处，白微等人在察觉情势不妙后，再也不敢在万阙星流停留，在张衍法力彻底吞夺此界之前，便先一步自里撤出来了，重回得虚空元海之内。
而张衍随后目光关注，他们也是心下一紧，但得成功离去后，不禁是轻松了下来，既然张衍没有来追究他们，说明也不用再为此提心吊胆了，只是此回本以为能有一线机会，到头来还是空忙活一场。
白微叹了一声，道：“看来那一位未得成功，最后仍是被那张道人拿捏住了。”
邓章则是言道：“可也那位没有败亡，事情还未到结束那一步。”
恒景道：“那又如何？我等以往一直寄希望那未来之象，可这位一败，说明其未来已是断去，怕是那般景象再也不会出现了。”
未来本就处于无穷变化之中，他们所见得到得未曾出现，那么就说明这一段未来变化已是被斩断了。
邓章眼中却是摇头，道：“恒景魔主此言有误，既然那一位还未曾断绝气机，那谁又能言这未来必然不存呢？”
“嗯？”
诸人心下一动，本来这一位被张道人捉去，下场自不用说，也并未再作察看，听得此言后，略作感应，发现此人其果然还有一缕精气不曾消散。
邓章言道：“许有一种可能，此人能够存身下来，不定也在其原来预料之内。”
迟尧呵了一声，这话也只是宽慰自身，要是一切都在此人算计之中，那么其又怎么会被张道人逼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不过的确不能否认，这一位还存在，就不能说此路已绝。
白微道：“不管如何，其欲做之事终究是被那张道人所阻止，不管再有何事，也暂与我等无关了，下来还是韬光养晦为好，人道可容忍我一次两次，却不见得会容忍继续容忍下去。”
迟尧道：“也好，那我三人就与两位在此别过了。”他与恒景、嫮素二人打一个稽首，就身影一虚，已然遁回幽界了。
白微看了一眼邓章，半是感叹半是质疑道：“邓上尊也勿要太过执着了，若有些事注定存于未来，那我等关注是否也无关紧要了？”言毕，他打一个稽首，也是回转自家界域了。
邓章独自一人站在虚空之中，目光幽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傲迟天中，绝大多数万阙诸盟的宗派在班、过二人劝说之下已然放弃了抵抗，只有一些失去了宗门执掌的护法神怪以及一些却是死硬到底。
这些人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很快就被倒戈过来的诸宗弟子和修道人联手肃清，其中反而是这些土著出力更大。
当最后一个护法神怪在无数神通秘术下被轰成齑粉之后，所有万阙土著心中都是升起了一阵茫然失落之感。
与此同时，他们也都能感觉到，天地之中原来一股无处不在的意识正在逐渐消退，境界高深的神怪血裔都是知晓，那是虚空之母正在消亡，此也这意味着自此方天地生成以来的所有天理秩序已然崩塌了，将来代之而起的，将会是魔神信众所奉行的道理规条。
张衍回得清寰宫中，方才坐定下来，这时他心中微有所感，却是弟子魏子宏上报，言及万阙已平，只是如今这里威胁最大的上古神怪未曾平定，恐其会出来威胁余下之人，只是其数目不知有多少，目前力量难以深入混境将之剿灭，问求他该如何处置。
他如今一个意念，就可叫这些上古神怪尽数覆灭，不过不必要如此做，因为在挪去布须天伟力后，虚空之母已是荡然无存，日后诸多界域自会出灵机，虚空与地陆分开，各处裂隙合闭，原来那一切都被推翻，血脉相传只会越来越弱，这一套也再不会是主流。
这些上古神怪本都是在浑境之中，只要没人去唤醒，哪怕他不用刻意推动，日后也会逐渐消亡，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再则，放着这些芎怪在这里，将来也是可以拿来磨练弟子。
他一弹指，一道灵光自清寰宫出去，直落九台宫城，至于万阙星流本身，自有诸派修道人自去经营驻守，他不会再去具体插手。
此事一了，他便端坐玉台，起得神意反复推算，查看万阙道人那处本欲转挪伟力的地界。
在确认此间并无什么牵扯变化后，便将目光转至之上，心意一动，已然落在了一处洞府之中。
他负袖而立，往上看去，便见主案之上有一个道人盘坐在那里，不难看出，其同样是也是真阳修士亡后所余下的精气。
此人看着张衍进来，有些诧异，随即有所悟，道：“这么说来，那一位当是未能转挪至此了？”
张衍看着他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芦华上尊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不敢，在下芦华。”
张衍颌首道：“方才我与那那一位相斗，他不敌之时，曾是欲图往道友这里撤走，想来二位往日当是有所交情了。”
芦华上尊叹气道：“我之所以答应这一位，非是交情，而是为了了解一桩昔日因果，并非要与尊驾为难。”
张衍笑了一笑，他与万阙道人之争乃是道途之争，并不会因此牵扯到旁人，况且此人也并未能真正干涉到他什么，要是当真碍着他了，那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他问道：“芦华道友，你可知这一位是什么来头么？”
芦华上尊回道：“我只是正身一缕精气罢了，只知往日因果，却不知其来历。”
张衍微微点头，这个答案不出预料，万阙道人当能推断出自己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找过来，若是芦华知晓其来历，那么先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道：“那一处天地是何所在？”
芦华上尊叹道：“仅只是一处残界罢了。”
张衍不由来了一丝兴趣，道：“为何要称之为残界？”
芦华上尊言道：“我只是正身当年与几位的同道修炼道法，只是始终无法窥望到那无空无量之境地，于是有一交好同道提出，不若合力观想此地，在感应渐重之后，便造得一处渡界，作为那筏舟，而我辈就可由此去往传闻之中的混天上境。”
张衍一思，就知道只要这些人的路数，真阳修士只要认定之事，那就必然会出现，只是不能超出自身所限，但那浑天能感觉到，那一定是存在的，那么几人合力存思观想，就如节节搭梯一般，久做努力，不定可以取巧造得一处去往此方境地的渡舟来。
当然，具体做起来不会这么简单，肯定还有许多关窍，只大致情由是如此。
他一挑眉，道：“这么说来，这处残界就是尊驾正身与诸多同道所塑造的那处所在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未渡舟筏先渡心
芦华上尊迟疑片刻，缓缓道：“也可以如此言。”
张衍听他说得模糊，笑了笑，道：“尊驾莫非是不能确定？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芦华上尊道：“我那正身与几位同道当时所想得，只是求一处渡筏，别未思及其余，也未考虑过，如此做是否会引发什么别的变动，可是后来却是渐渐发现，所将得到的结果与我意愿或许有些不同。”
张衍兴趣更增，道：“哦？有何不同？”
芦华上尊道：“在此事渐成之际，我那正身与几位同道忽然发觉，在那所塑界天之外，竟然又生成的一片天地，此是突兀出现的，事先却并没有丝毫征兆。”
张衍听到这里，目光不禁微微闪动了一下。
芦华上尊继续言道：“便为此事，彼此之间就起了争执，”他微微一叹，“有两位同道认为，此处所在方才是应验了他们先前观想，应该就那真正去到浑境之地的渡筏了，至于原来那处界天，不过引子而已，已然是无用了，该是弃了，转而专注于此。而我正身却是认为，此处能得以出现，正是因为先前观想而来，若是骤然改换路数，那却是南辕北辙，反而不成。两边各执己见，谁也无法说服，最后未免伤得和气，遂决定分行其事。”
张衍问道：“后来如何了？”
芦华上尊摇头道：“最后到底怎么，我也不甚清楚，只剩下了这一座界天尚存，这到底那座最早塑造的界天，还是后来生出的那座，我亦无法判断了。”
张衍微一沉吟，他心中此刻有些奇怪，因为照理来说，既然两处界天都有可能，那么逐一验证就是，反正真阳大能只要没有外劫，自是永寿无尽，又何必这么走极端？来个非此即彼？
这里肯定是有什么还无法说清楚的理由。
他私下揣测，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这两处界天一人只能做出一处选择，那就没办法了，因为涉及到道途，起争执是必然的。
再一个，就是这几人在观想之时接触到了某些物事，自身认知被某些不知名的力量引偏，就如同白微等五人被万阙道人暗中加以引导一般，灵台被蒙蔽，所以陷入了某种执念之中。
当然，真实情形或许还要复杂，不去真正接触，那永也无法证实。
他思考过后，道：“不知芦华上尊以为，这是哪一座界天？”
芦华上尊想了一想，言道：“在下偏向于此处便是最初观想之所，但是无法完全确定。”
张衍听明白了，这才是其方才犹豫之所在。
不过这里面很是值得玩味，两座界天只剩下一座，芦华上尊正身及那些同道最后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试着问了一句，芦华上尊言：“此却非我所知了，只是包括我那正身在内，当初参与此事的几位大能多是不见了影踪。也不知到底是去到了上境，还是出了其余别的变故。”
张衍心下思忖起来，所谓渡筏者，人去舟行，若至彼岸，则亦不会回来，假设往好处想，那么就是芦华上尊正身连通那几位同道都是借此去往上境了，要是往坏处考虑，那便是这一行人最后都未成功，而且连同那处界空也是一齐消失不见了。
他个人以为，只凭借芦华上尊本身及那同辈的本事，很难做到这一点。
归根结底，还是道行不够。
但他们所做得这个事情，却未必不成。假设其等能够得到外来助力，或者某位上境之人的指引，那么这些就不是什么障碍了。
不过他敏锐察觉到芦华上尊话中有一个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消息，道：“道友方才言多数人不见了踪影，这么说当初还是有人留驻下来了？”
芦华上尊回道：“确然有一位，其人道号丰阐，当初面对两边争执，这位没有做任何选择，而是直接退了出去，说是不再过问此事，到底后来到底有未参与，在下就无从得知了。”
张衍微微点头，有名有姓，就不能查出这一位经历，既然当时是尊驾正身与等人做此事，想来多少知晓些内情，要是还有洞府遗留下来，那么就可寻到些许线索。
他沉吟一下，道：“关于残界之事，究竟有多少人与闻？”
芦华上尊道：“按理说除了我正身与那几位同道，改当无人知晓才是，可与我正身结下因果的那一位反而很是清楚，或许有人向其泄露了，也或许是找到了什么过往记载。”
张衍道：“贫道这里还有最后一问，未知在残界何在？”
他能感觉到万阙道人当初因果落处在这里，但却还不知此界入处何在。
其实万阙道人当初也是同样不知，其要是能找到路口，那也不必和芦华上尊商量了，自己就可挪入进去了。
芦华上尊道：“开得此界，需以我化身为代价，只我眼下若行此举，只得一瞬而已，若尊驾答应替在下了却这一桩因果，那在下立刻可以打开此界门户，日后此界如何处置，也将由得尊驾了。”
张衍颌首点头，看来这处残界是受因果牵连，不得原来之主允许，甚难进入，固然他可以强闯，可那也会毁了此地。
他言道：“道友之因果，自有道友自家去还，贫道不会代为，但却也不会令道友无端受损，贫道若要入得界，自会替你设法维系此身。”
芦华上尊一怔，默默打一个稽首。
张衍回得一礼，道：“多谢道友解惑，今日多有打搅，改日若有不明，当会再来造访。”
他认为现在还不是进入此界的最好时机，万阙道人能知晓那许多事，许多可能是其从生前正身处得来，还有一些他怀疑与布须天伟力有所相关，现在他还未将这份伟力送还回去，等做成此事之后，若还是有许多不明之处，那再入内一探不迟。
于是心意一动，只是一晃眼，就离了此处，回到了清寰宫内。
他端坐下来，把法力展开，徐徐将那伟力送去布须天中，本来缺失去得一部很快被弥补入内。
在此过程中，他心中隐隐有所悟，不知不觉中，道行竟是有所提升，这不单是因为眼前此举，还有此前与万阙道人一番交手的功劳在内。
因此刻再是无了阻碍，他便往试着布须天更深之处窥看，不知沉浸多久之后，神意方才自里退出，不过外间，仅仅是过去一瞬而已。
这一回，他着实受益不少，明悟自身距离那真正上境，其实已然不远了，只这里面还缺失了很是关键的一步。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该如何去走，也明白此一步对自己来说其实并不算太难，可不管是从万阙道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从自身角度来看，这等事绝然不可轻易为之，需得格外慎重，并要设法验证，尤其那些过往先贤所尝试过的诸般举动，更是能拿来加以借鉴，譬如那残界就值得一探。
除此之外，他此番还另得了一个收获。
万阙道人有一桩本事，其可以干涉他人的认知忆识，邓章几名无情道众先前就是被其利用过，这才引发了后来一些事端。
而随着布须天伟力归还，他得以窥望更深处，也是自然而然明了此法该是如何施展。
其实只要法力臻至他这等程度，对那些层次不及自身之人就可如此施为。
但这并不是可以随心如意的，此间绝然不能触及扭转认知之人的自身根本，也不能违逆其本性。假设此刻他对白微等辈施以此法，可以用一个子虚乌有之事令其判断失差，但要是此事与其自身意愿相违背，或者说损害了自身利益，那么其一定会心中存疑，不会轻易入彀。
就如他若想那万阙道人交代所知一切，尽管其现在只是一缕精气，也不太可能做到，更可能的是在气机威压之下致其直接消亡。
张衍明白，因为真阳修士本就可以使得万事万物有利于己，所以从根本上说，这应该是自己法力道行提升后，使得此等威能进一步提升，故对同辈也是能够稍加干涉了。
如此看来，白微等人去到万阙星流，很明显就是万阙道人用了这等手段，那么眼下，他也可以同样用得此法，让此辈安分下来。
只是他考虑了一下，却没有如此做。
留着此辈是为了搅动因果，引那玄石入世，要是被他干涉之后，导致因果不兴，那反是有违初衷，且就凭这几人，现在也丝毫威胁不到人道。
他把此事放下，念头又转到如何查清楚那残界上来，现下唯一线索，就是那名丰阐道人，要是能找到此人下落或者往昔洞府，那么或许就有办法了解真正内情。
于是他把神意一定，就开始试着观望过往。
以他如今无穷法力，本是可以试着察看布须天过去所有一切，要真能做到，那么过去无论什么隐秘都瞒不过他，可他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可是每每察看到了纪历轮转那一刻，就再也无法往前，这一条路显然无法走通，那也就只能从这个纪历中设法寻觅线索了。
只是片刻之后，视界之中就浮现出了一处地界。
他心中有感，这很可能就是自己所要找寻的目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混天难入见疑云
张衍在看到这个地界后，发现其仍是落在布须天内，此也不出意外，毕竟此间在上一纪历时乃由人道主宰，又是周还元玉入世之地，真阳修士无论修持观摩，选择在此落脚无疑更为方便。
可当他正要往此处去时，却心中一动，转目望去，竟是在虚空元海之中又是见得一处此人洞府，从时间上看，却是晚于先前一座。
而且看其模样，竟然像是纪历轮转之前就已是在那里安驻了，而且这处十分隐蔽，如无有他今时这般法力道行，很可能就此疏忽过去了。
他想了一想，决定按次序来，先至布须天为好。
心意一转，眼前景物顿然一变，他已是立在了一处如画妙境之内，脚下是一处大崖，再下方一条云涧，有泊泊暖泉自里流淌而过。外间纪历之变似并未影响到此处，山谷之内梅花盛开，粉熏红墨，染遍青黛，风舞树梢，花瓣瓣瓣飘飞，落池流溪，蕴香浓色。
他往一侧看去，大崖对面有一层气幕隔绝，内中分明蕴含玄机，转过脚步，直接就往那里行去。
没走几步，便见旁处涌上来一团团拳头大小的纯白云气，光如锦缎，轻若棉絮，在外游荡来去，时不时靠拢到他身侧来，看着灵性十足，玉雪活泼。
其中有一团看着没有危险，自己贴了上来，并变幻出一个玉狐模样，跟着他脚步在那里蹦来窜去。
张衍看着点头，果然曾是真阳洞府，各物禁力尚在，想来这些小东西以往一直随其主嬉戏玩乐，否则稍近他身，恐怕立时就化去了。
没有多久，他就到了那气幕之前，随着他往上走动，就不由得往外分开，避让出一条通路来。
大约百来步，就到了一座锦云承托的大庐之前，这里有几头仙鹤还在悠闲往来，这些看去只是照影，但对真阳来说，虚与实不是那么重要的，你若想让它是真实的，那么它便是真实的，你若认为是幻影，那便只是幻影。
庐前还有一个花圃，长着一些奇花异草，看去都是自昆始洲陆上挪至这里的，主人虽是已然不在，可仍然保持着原来离去之时的面貌，似在随时其归来。
张衍扫视一圈，没有去理会周围诸物，径直迈上石阶，到了大庐之中。
方至里间，一道灵光如电闪过，落地化作一个小童，对着他恭恭敬敬一礼，道：“远客安好。”
张衍一打量，这里摆在这里庐灵，这却是少见了，倒是庐灵本身稀奇，而是自布须天大变后，除却那些大能，他倒是第一看到还有上一个纪历的意识承载留存。
实则此刻他也无需问话，只需搜检这小童识忆，就不难知悉其所知晓的所有了。
只他没有这么做，此回乃是客人登门，不必去做这等无礼之事。
他道：“你这童儿，可是此地守灵？”
那童子躬身道：“是，小童名唤丹墨，这是我家老爷丰阐元尊洞府，自主人离去后，上尊是第一位登门的客人。”他侧身一礼，“上尊还请里面坐。”
张衍颌首言好，随其到了一座茶室之内，方才在蒲团上端坐下来，便听得外间溪水奏音，妙乐叮咚随水流淌，随即石台上有香茶飘起。
丹墨一个躬身，道：“此是老爷自昆始洲陆上亲手移栽过来的灵茶，以往每有贵客来，便用此招待，请尊客一品。”
张衍品了一口，只觉如饮凉露，清冽异常，又似甘霖汇顶，感应之间倍觉通透，倒不愧是昆始洲陆上的天生灵种，他放下茶盏，道：“贫道至此，是为一事而来。”
丹墨恭声道：“老爷不在，尊客有事，小童可以回答。”
张衍道：“贫道听闻，当年丰阐道友曾与芦华上尊等几位同道一起找寻混天所在，我今欲辨明此中一桩事端，不久前听得芦华上尊说及，说当年因起争执，丰阐道友半途退出，自此不知去处，故来这处查证。”
丹墨轻轻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尊客来是为此事而来，老爷临去前，倒是特意对此有过关照。客人请稍待，小童去去就来。”
他告声歉，就转身离去。
张衍也不看他去往那里，只是端坐原处等待。
过有一会儿，丹墨便又出现在了面前，双手中捧起一枚玉简，言道：“老爷曾言说，若是当年几位同道为渡界之事找上门来的话，那就说他出外助友人炼宝，暂无暇参与此事了，可要是日后有陌生同道找上门来，那就将此枚玉简奉上，里面自然有所交代。”
张衍看有一眼，那玉简飞入他手，意念入内一转，这里面稍加说及了当年之事，还有一个，却是言其在虚空元海有一座洞府，说还欲知悉详情，可往此处去。
从那字里行间中流露出来的情绪笔触，他不难知晓这位丰阐道人的为人，其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冒犯于我，我必冒犯于人，今朝他到此地，要是守客人之礼，那么这小童自会拿出此物，要是仗着修为肆意行事，那么最后便不会知晓那处洞府所在了。
诚然，他已然探明那处洞府，可不难看出，这玉简本身就是一件信物，要是强闯，说不定会导致那处洞府崩塌，那样就无法达成目的了。
他将此物收了起来，对丹墨言道：“我今日承丰阐道友一个人情，他既已不在，那便还在你的身上。”
说着，他一指点在了丹墨眉心之上。
丹墨浑身一震，倒退了两步，再展开双手看了看自己，却是讶然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血肉之躯，这一下，不禁欣喜不已。
说起来他身为此地看守庐灵，存活亿万载也是有可能的，这骤然间化作血肉之躯，看起来是吃亏了，可实际占了天大便宜。
因为他困顿在此，终有一日是会消亡的。而现在有了身躯，却是可以修行，他脑海记有无数修道秘法，再加洞府之中还栽种着不知多少宝材，只要能渡过最初艰难修持，那么将来或能攀登上境。
他对张衍十分感激，诚心拜谢道：“多谢上尊成全。”
张衍则是心意一转，直接遁离此处，按照那玉简所示，就径直来至一处位于虚空元海的界天之内，到得此地，袖中玉简轻轻震动，就任由其去，便见一道灵光飞出，落在空处，听得一声磬钟之响，面前凭空有一座石门隆隆开启。
张衍没有迟疑，一摆袖，就移步入内，与布须天那处洞府相比，这里显得简陋许多，没有什么布置，偌大洞室之内只有一个法台存在。
他沿阶台上行，到了顶端，这里摆有一个半人高铜案，一座木托架上横摆着一卷玉轴，看有片刻，把拿入手中，缓缓打开一看，目光微微一闪。
这上面所写正是有关那残界之事，而且从里面透露出来一个芦华道人不曾知晓的消息。
就在生出另一个界空时，就在原来观想的那处天地之内，有一股幽深意念稍闪即逝，虽只一瞬，竟是令他们也无来由的生出畏凛之感。
芦华道人等人认为，这正是通向浑天的征兆，所以由此而往，当是正途！
而另一边则执相反意见，认为要避开这里，这正是双方最早争执来源。
丰阐道人许是曾看过什么往昔记载，他认为通往浑天的途中有一个不知名的存在，过往之所以无有同道能去得那里，正是被其阻碍之故，现在这一道意念显然就是针对他们而来的。
他因为心中忌惮，所以不愿再继续下去，并以不愿争吵为借口，中退了出来。但是显然，这一位并不是就此与一众人等真正断了往来，后面还有不少与芦华道人交流的记述。
可写到这些事时，满篇就充斥了许多模糊不明的言语。
张衍心下推测，后面这些言语很可能是这位丰阐道人刻意写成这般模样的。
从丰阐道人的角度出发，那等存若不是来直接干涉他们，那么其或许会用另一种方式，譬如把天地之内所有的认知乃至未来进行篡改。这就如同他现在能改变某些同辈的识忆一般，所以记载言语若是模糊一些，并不直接指向真正答案，反而能够得以保全。
只是他却认为，假设真有这么一个存在，那显然也是有其限碍的，否则直接改变丰阐道人或者是他自己便好，那洞府之中也就不会留下这些，他今日也不会来查证了。
当然，他人所言毕竟是他人所言，他也不会完全相信。
这位丰阐道人从道行法力来说还不见得比他高明，只是或许接触到了一些他不曾接触到的东西，以其认知所得出的见解，未必一定是正确的，或许也有曲解和放大的可能。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丰阐道人虽是心存畏惧退了出来，可留下了这些言语给后来人观看，或许其自身也有些不甘愿。
在看完了这些内容之后，他想了一想，正要把此物收起，忽然心中一动，把玉轴正面翻过，见后面又缓缓显露出来一行字迹。

第二百五十七章 查辨玄途问真由
张衍目注上去，见是上面第一行也就短短十来字，上写：“百载无音讯，某日友来书，言欲渡。”
他心中微微一动，那正文里主要涉及前面如何观想渡界，以前双方争执源头，还有丰阐道人自家猜测，只是遗憾的是，上面没有写后来之事，而这里分明就是说及于此了。
这行字只是浮现片刻，便倏尔隐去。紧接着，第二行字又浮现出来。
“吾心忧，去书劝缓行。”
“友回言：‘见通途，幸甚，速来’。”
张衍看到这一行字时，不知怎得，就是无端觉得有一丝不妥，本待再往下看，可是等了许久，下面再无任何文字显现，显然记录就到此为止。
他考虑了一下，很可能丰阐道人收得书信，心中权衡下来，还是决定去往那里，而后来之事，恐怕就是这些人俱是消失无踪了。
所以从此看来，这位丰阐或许也未能脱身此事，最终还是陷了进去。
他这时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位未知存在，会否就是那位万阙道人？
此念随即就被否了。
虽然万阙道人实力足够，看所过去作为也是最为可疑，甚至还有能力改换同辈识忆认知，可其反而是最不可能的，因为其若是从那两处界空中出来的，那也不必找芦华上尊问过残界所在了，直接遁行回去便好。
如无意外，此人当是过往某位窥知真相的人道元尊，只是与芦华上尊等人以往有过交集。
他将手中这一卷玉轴又再反复看几遍，因为丰阐道人等人是在纪历轮转之前消失的，而此物也是上个纪历时写下的，所以他并无法直接看到此中过往，在确认其上再无什么隐藏痕迹后，便将之收了起来。
只是看过这些文字，再结合先前万阙道人之言。
他却能从中看出，尽管彼此路数不同，可要想通往上境，危险很可能并不是来源于自身，而可能是来自于外间。
走这一步不难，难的是走上去不至于再倒退回来。
他不禁又想到了万阙道人，听其言语，此人当年该也是走到了这一步，可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下不得而知，或许其自身性命也是因此而失去。
所以如何行事，需得好生思量了。
但不管怎样，残界需得前往一探，以他如今实力，除非真是有上境之人出手，否则无人能拿他如何。
他目光于此转了一圈，见这洞府之内再没有别的东西存在，心意一起，已是回到了清寰宫中。随后坐定下来，观望那天机长河，试着从中推算玄机因果。
有一月后，景游入殿来报，道：“老爷，魏真人来了。”
张衍颌首道：“唤他进来。”
魏子宏来至殿上，躬声一拜，道：“弟子见过恩师。”他自袖中取出一份谱牒，道：“此是万阙诸事处置大略，还有万阙土著立契献表，其大多愿归附我九洲门下，还请恩师过目。”
张衍拿了过来，目光一扫，已是全数看过，魏子宏此回将各方利益都是调和的很好，此回出得大力的乃是余寰道众，毕竟其人多势众，但是九洲修士也是得了一回历练，他将此放到一边，道：“你此回做得不差，将诸事交托之后，可去昆始洲陆上择一地界修行。”
说着，一弹指，清光飞下，化一枚玉简飘至跟前，“此内有师门修持秘法，你回去可好生参悟。”
魏子宏正容接下，躬身一拜，道：“弟子谢过恩师。”
张衍微微点头，笑道：“你修行之中，可有什么疑问，现可问来。”
魏子宏心下一喜，知是机会难得，忙是将许多往日修道之上的疑问和自家见解道了出来，并请自家老师指正，张衍也是一一予以解答。
这一番师徒对谈下来，魏子宏忽是想起一事，他道：“此回我九洲修士见得不少渡觉修士，有不少同道问及那渡觉修持是否是一条合适道途。”
张衍笑了笑，道：“修道人若只求寿同天地，不受外染，又无心大道，倒也可以行此途，为师当年遇到一位修持百万载，却始终不入此门的修道人，其人精炼法力，与此辈相较，倒也未见得差了多少。”
话说回来，渡觉虽非正途，但是在不得真阳的情形下，却也不失一个选择。不过如今九洲诸派，修成凡蜕三重境的都没有几个，谈渡觉还是太早。倒是现在填补进来几名神怪血裔，可以填补这一层次缺失的战力。
魏子宏点了点头，他也自有一番见解，认为若是修道人走此途乃是无奈之举，要是只求渡觉，那心中已是失去了求道之念，莫说入到此境，就是斩却过去未来之身都不见得能够做到。
二人师徒问对有数日后，魏子宏便告退离去。
张衍则是拿一个法诀，稍许片刻，大殿之内光华一闪，万阙道人出现在了殿中，他言道：“贫道已是见过芦华道友，现欲往那残界一行。”
万阙道人只是冷笑。
张衍道：“便尊驾不言，我亦会去，尊驾先前百般阻我，便是认为有我可能登攀上境，今往此去，不管能否窥得隐秘，都当坚持此行。”
万阙道人冷冷道：“我话已道明，尊驾既不听规劝，那也无需对我多言。”
张衍笑了一笑，能以言语就是好事，他道：“你既欲阻我，便当说清楚其中缘由，若我认为有理，或会暂缓脚步。”
万阙道人却是质疑道：“暂缓又有何用，尊驾会就此停下么？”
张衍笑道：“你若不试，又怎知晓？”
万阙道人哼了一声，又是收口不言。
张衍这时道：“不知芦华上尊那几位，可是成了么？”
万阙道人似有不屑，道：“我不知当年如何，但只凭此辈自身，绝然是成不了的。”
张衍暗暗点头，这与他判断一样，除非有外力帮衬，只靠芦华等人自身，几乎没有希望，而且从话中看出，万阙道人与此事的确没有任何关联。
其当只是纯是以道行而论高下，似这些取巧之为，则并不在其考虑之中。
他想了一想，道：“据我所知，都是消失不见，可知去了哪里么？”
万阙道人言：“我亦不知，左右就是去了那两界之中，不过那里绝非通向浑天之过所，尊驾既然要往残界去，那么亲自前去一探，当就明了了，不必再来问我，若不是当日被尊驾逼得无处可去，我亦不会想到托寄此间。”
张衍笑了一笑，这位说得应该是真话，而且其人虽然口上说得十分警惕，但实际与他做出了一般判断，认为残界便有危险，以自身伟力，也足以镇压，不用有所畏惧。
而现下，若只论法力道行，他已在其人之上，对方能做到之事，他一样可以做到，甚至还能压过一头。
说来芦华道人等辈用观想渡界办法他倒是可以一试，因为他根底足够，用得此法，说不定直入浑天的可能还大上一些。
可一来行此法用时太长，二来此法终究不是什么正路，所以不必去舍本求末。
今次他也未想着一次就明了所有，故是就一挥袖，将万阙道人又是送回了禁囚之地。
随后他把对景游找来，交代几句话后，就心意一起，又一次来到芦华道人洞府之内。
芦华上尊身影比上回所见少许黯淡了几分，见得他来，自座上站起打一个稽首。
张衍伸手一指，霎时有一盏火灯映现在了起身前案几之上，他道：“有此灯相助，尊驾运法之时，可保精气不散，日后只要灯火不灭，当可不虞。”
芦华上尊听了，忙是拜谢道：“谢过上尊了。”
张衍淡笑一下，道：“不必谢我，今贫道受你一情，自当还你一报，那些尘世因果，还需道友今后自去了解。”
芦华上尊点点头，道：“在下这便为尊驾开得此界门关。”
他对着张衍再是一揖，随即拿一个法诀，但见其身影一虚，随后就有一个界门在洞室之内浮现出来，这时他身上微微一虚，但是随那火光一照，却又凝实了些许，不由心中一定。
张衍站在界关门前，并未立刻进入，而是稍作察看，感应之中空空荡荡，诸物不存，便是丰阐道人所言那股意识也同样未曾感应到。
顿有片刻，便一抖袖，往里走去。
他打量了一下，脚下有一条云道，缓缓向前而去，直至没入虚无之中，凝视片刻，却不见过去往来。
他微作沉吟，便沿此道而行。
这回进入此间，乃是他入世化身，正身仍是在元气大海之内，实际真阳大能出外，也多是如此。
假设当年芦华、丰阐等人都是入了此间，那么但凡谨慎一些，都当以分身渡行，那么即便再遇得什么危难，也无法牵累到正身之上，除非其等是以正身到此，那就不好说了。
他不由想及丰阐道人留下的那句话，心下推断，这里有一可能，就是有人发现了疑似通向浑天的门路，或者那就是其等亟待找寻的去处，故正身亦是到来，至于这些人是否到得彼岸，眼下还难以知晓，往下行去，或可以一窥端倪。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见天途见危隘
张衍往下行走，这条道路看去漫无尽头，实际他若是能感到远端所在，那也不用慢慢行走，直接心意转动，就可达至那处了。
此刻他一边迈步，一边观察。
这处界空与寻常天地比较起来，的确有所不同，因为这里并非是为了落脚停驻，而是为了渡去上界而存在，所以什么物事都是不存，只有那最为简单的清浊二气，再兼脚下一条云道，这才划分出来天地宙宇。
现在他还无法确定这处是否是芦华上尊等人最早塑造的那处渡界，但从眼前情形来判断，只以根底而言，确实不在万阙道人所开辟的万阙星流之下。
所以当时此人若把伟力挪转过来，此界当是可以承受，并能够继续在此与他对抗，说不定还能引动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尽管这里可供他察辨的线索不多，可在经过反复推算后，心中却是稍微有数了。
他若是光这么举步而行，那哪怕到了天地终末，这里都不会任何变化，需要运用心意，才得照见门关。
此所谓“心之所照，即成万物”，当年芦华上尊等人因为怀着入去浑天目的才开辟了此处，其目的明确，求取念头也是异常之强烈，所以最后有也就了应兆出现。
所以他要搅动这一潭死水，那也要存有一强烈意念，一念不兴，自然也就一尘不生。
不过他与这些人有所不同的是，他深心中对此处能够通达浑天一事表示怀疑，甚至不认为此辈最后成功了，所以其等所观想的门观即便存在，也不会因他存想而显出。
只他是来追查当年可能存在的变故的，所以并不需要真正去到门关对面，甚至也不需要找到那个至今仍是存疑的门关，只要能看到当年此辈过往留下的些许痕迹，那便已是足够了。
而凭借他如今法力，大可以起力强行窥测，从根本源头上将这一切剥离出来。
这般做还可以印证一事，假设他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就是此辈沾染了上境大能的因果或是真正连通到了浑天所在，这倒是反而能证明其等的确去到了该去之地。
他思虑停当，双目之中有光华乍起，浑身法力激荡而出。
此刻他并不能肆意舒展法力，而是要驾驭得当，否则这片天地都要崩塌，那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久之后，周围茫茫天地便开始泛起阵阵涟漪，原本深藏此中诸多痕迹也一个个浮现眼前。
虽然因为纪历轮转之故，他无法把更早之事返照至眼前，但却可以从天地形气之上辨别根本，从中推断其来源何处。
他查有片刻，已是发现，此界源头却是来自于数个不同气机，应该是由数个真阳大能共同塑造。
所以没有意外的话，此处应该就是丰阐、芦华等人最早观想的所在。
这与他早前推测也很是相符，因为连芦华上尊连一缕精气分身如此轻易打开这座门户，那足以说明两边有相当的深的因果牵扯。
就在他如此施为时，却是又有所发现。
在此界之外，居然又渐渐豁开另一个天地来。
他看了过去，这处天地与脚下这处极其相似，便来那云道也是一模一样，心下不禁一动。
他细查之下，发现这两处界空其实从根本上来说并无不同，完全是源于一处而生，这就像是一张薄纸的正反两面，而且彼此之间至少曾有过一次分合。
他立时便明白了，此间应该便是芦华等人观想之时自发显现出来的界空，原来其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当时借几人之存念而生，后又无人观想，故而又自归一。
他不禁思索起来，出现这等情形，倒是与自己心中一个猜想十分吻合，此也登攀上境有关，错非有他今日这等道行法力，恐怕并不能真正理解其中变化。
而从丰阐道人记述上看，芦华等人最后是找到了出路了，假设那里真是浑天门关，可因为其等道行不够，反而可能会带来一个令人心悸的后果。
或许直到此刻，此辈仍还是在去往浑天道路之上！
他们或许的确看到了那门户所在，可事实上永远到不了那里，只会这么一直走下去。
而对于他而言，对于现世而言，这些人就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他找到了这个可能的答案后，便将法力稍稍收敛了一些，现在还有一事不明，就是丰阐等人当时感受到的那股幽深意念又是自何而来。
转念到此，他继续起意搜寻。
在他仔细查找之下，终是在这处天地更深处找了一丝不谐。
这就好像冰洁白玉之上有一个瑕疵，虽不影响界空本身，但却看着十分多余，并且隐约看到了一丝连他也无法弄明白的物事，但转瞬又是消失，好似从未存在过。
他不为所动，在反复推算之下，渐渐弄明白了由来。
事实上，丰阐道人等人感受到的意念，最初很可能是来自于其等自身恶意。
因为其等再怎么认为所塑渡界能够通向浑天，也都只是设想而已，若是能够肯定成功，那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争执出现，所以犹疑是必然存在的，这些疑虑渐渐在里生成了一股抗拒意识。
若只是这般，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不管怎么来说，这股力量也是源于丰阐及芦华等人，怎么不该令他们产生忌惮，应该是这个意念生出之后，勾动了某些东西，也就是连他看不出出处的物事，其或许是当真来自于浑天，也或许是来自其余什么地界，导致这股意识变得与原来有些不同。
到了这一步，他心中疑惑也渐渐解开。
原来不解在于，能成就真阳之人，没有哪个会是简单易与之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去往那难以预料的地界之中，甚至一个人都不曾留下来，所以这里很可能是有外在力量将其等认知扭转，乃至灵台蒙蔽。
他沉思起来，先不去管这股力量从何而来，若是自己试着要攀登上境，却要设法防备了。
表面看去，这似是难以防备，可实际仍是有办法可想的，就这片刻之间，他已是想到了数个应对之法。
大致弄明白了这里情况，也就不必在此继续待下去了。
他心意一转，直接从此间遁回清寰宫中。
坐定下来后，他一挥袖，殿下灵光一闪，那万阙道人再次被他从囚禁之地请了出来，其一现身，便盯着他道：“尊驾去过那处了？”
张衍微微颌首，道：“此辈看来未曾如愿。”
万阙道人冷笑道：“我早知如此，浑天岂能妄加窥测，自以为找寻到了正路，最后仍是入了歧途，纵观古来之人，除我与君，又有谁人能至此无量无空之境，彼辈不过妄想耳，若当真有此能耐，我定要阻他。”
张衍笑道：“那尊驾当年又是因何至此？”
万阙道人不说原因，只道：“尊驾纵然有缘登攀上境，可到最后，也不过是重蹈我之覆辙罢了，还极可能将诸天生灵陷了进去。”
张衍看他一眼，笑了一笑，道：“贫道思之，尊驾屡次警告，明明可以说出危兆何在，然却始终不肯明言，一来是为了使我生出畏惧之心，不敢轻易迈过，二是应惧怕某物，是以不敢宣诸于口。”
万阙道人一阵冷笑，他知道自己这个心思本就瞒不了张衍，但那又如何？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形下，尤其有他这个先例在前，又有谁会在不确定的情形下贸然踏出这一步？
张衍笑道：“尊驾当知，任你危言恫吓，我终是会行此一步，不过眼前稍作延阻而已，对我辈而言，一刻与亿万载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万阙道人哼了一声，道：“那可未必见得，待得纪历轮转，或许又是一场大变，尊驾未必能够避过。”
张衍淡笑一下，道：“说一句夸言，纪历轮转，又岂能碍我？况若真有什么难以抵御的外劫加身，两害相权，那还不如就此登行上境，或还能摘取道果，尊驾以为然否？”
万阙道人顿时沉默下去。
就在这时，张衍忽感旦易神意到来，料想有事，便不再多问，道：“尊驾可以思量一下，待我下回寻你，或能思虑明白了。”
他一挥袖，就将之送了回去。随后把神意遁入莫名，言道：“不知道友何事相寻？”
旦易言道：“迟尧三人找上门来，其愿意我与定立法契，将来只争元玉，再不牵涉其余，故来相问，道友于此是何意思？”
张衍不由寻思起来，假设自己将来攀登上境，那就有可能去往浑天，留着白微等人也是不妥，但要杀死或是镇压，却又无人搅动因果，既然迟尧三人愿意签立法契，还是其主动找上门来的，那倒是正好。
毕竟现在域外天魔才是人道之外最为主要的势力，其若安稳，也就没有什么大敌，至于白微、邓章等辈，已是无关紧要了，哪怕他不在，莫说旦易三人还有道宝在手，便是无有，也不难应付。思定之后，他便道：“可以应下此事。”

第二百五十九章 炼法筑宝为上道
旦易听张衍同意，也道：“我与两位道友也偏向于此，那此事便定下了，只那白微、邓章二人若知域外天魔与我签立法契，或也会前来立契，若如此，道友以为，是该回绝，还是答应？”
张衍回道：“其若来，可应，不来亦无关碍。”
旦易道：“若如此，诸天可得暂时安宁。”
张衍这时道：“贫道近日有一事正在思量，本来是寻三位道友商议，今次道友既来，倒是正好一言。”
旦易神色一正，道：“道友请说。”
张衍言道：“贫道近来功行精进，隐隐窥得上进之法，来日或登此门，只是渡得关口，或会去往浑天，贫道若是不在，人道之事就需由诸位来支撑了。”
旦易神情严肃起来，道：“道友可是想清楚了么？”
他是知晓的，寻渡上境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往也有大能试着做过此事，可也没听说过有谁人当真成功的，确切而言，是连成败都是难以知晓。
张衍微微点头。
旦易斟酌了一下语句，试着劝道：“道友是否有些急切了？以道友之能，大可以慢慢打磨功行，待得有所把握之后，再试着登临此境，也是为时不晚。”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放心，贫道不会自不量力，若当真行此一步，那也是有了较大成算，不致贸然动作。”
旦易见他心有定计，也就不再多言，认真问道：“道友准备何时登此天关？”
张衍考虑一下，回道：“现下还需有许多俗事未了，尚无挪身之念，不过亦不会耽搁太久。”
法力道行修至他眼前这般境地，已是不可能再有所增进了，所以继续等待下去，也就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只是要走出这一步，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再则，门中也需安排妥当。
旦易道：“在下稍候回去，自会与两位道友说及此事，只此关凶险极大，道友千万要慎重了。”随即他打一个稽首，其神意便就退走了。
张衍也是把神意退出，在去过残界后，他认为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那无形之中改换自身认知的一股力量。
当然，他在登行此途时，未必会遇得一样情形。
可现在没有前人记载可以参鉴，全靠他自己摸索，那么对这等有可能出现的阻碍，就须得做好必要防备了。
对于此，他已是有了几个想法。
其中较为稳妥的，就是起坛祭拜祖师。
现在难以知晓那股伟力究竟有多强横，在没有对照的情形下，只能尽可能高估。
那么这样一来，单凭他自己或许不太可能的抵挡得住，可只要与太冥祖师有所牵连，那股力量除非能干涉这等因果，或者连太冥祖师认知一同扭转，才有可能压制住他。
张衍在慎重思考下来后，却认为自己并不需要采取这等做法，因为这是自家道途，若是去指望祖师庇佑，那等先自有了畏惧之心，那又何谈攀登上境？
何况他也不是无有其他办法。
除了气道法身，他还有力道之躯，两者实则为一体。
要真有那股扭转认知之力，那势必气、力二身要一同摆布方可。
可力道之躯与气道法身力量来源并不相同，而且背后还有整个反天地的莫名之物支撑，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撼动的。
只要将念思寄托于此，哪怕真有这等伟力影响，也可一瞬间还复本来。
但是只这般还是不够妥帖，因为你哪知那股力量究竟去到何等地步，还有一个，在那反天地后。也有可能牵扯到另一个不知名的存在身上。
所以他这里还有一个更为可靠的办法，且不用依赖任何外人。
那便是利用残玉。
此中可以真实反映自身一切，是以只要他立造一道法门，并将之混入自身道法之中，到时渡得上境之时，哪怕真是被将认知扭转，日后一旦进入残玉之中推演，只要在不经意间运转了此法门，那么立可在残玉之中觉醒过来，随后再以之扭转现世，就可觉醒过来。
当然，这只是用以最后维系手段，能不被外力影响，那方是最好。
他也是由此想到，现在门下弟子都是有自己庇佑，其余真阳修士之气机难以波及到他们，可若是自己离去，那就未必是如此了。
即便有旦易、乙道人、傅青名等人可以照应，可那毕竟不是他们弟子，总是隔了一层。
此间最好就是等到秦掌门修成真阳，那就万无一失。
可这等事不是短时内能够做到的，况且求此功果甚难，就算以秦掌门的根底，希望固然很大，可也不见得必然可成，所以还需另行设法。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用两个办法。一是下以自身伟力塑造出一具法力分身，尤其坐镇此间，二是再传下一部法诀，关键时刻可以守御根本，这样就无大碍了。只要人道不曾崩塌，那么就可维持下去，直到他功成回转。
转念到了这里，他忽然想到，自己道行法力再次增进之后，倒是可以试着收服太一金珠了，不然此僚留在昆始洲陆上，总是后患无穷。再一个，若真是去往浑天，那么有此宝在身，也可用之护法守道。
只是太一金珠毕竟不是他趁手法器，所以他决定先解决随身法宝这一事，于是心意一动，一道虹华闪过，清鸿剑已是在神意之中映照出来，正绽放湛湛清光。
此剑自他入道之后，就一直伴随身旁，后得岳轩霄借以少清秘法重做祭炼，再得有“清鸿”之名，后来成就真宝，炼得真灵，到得现在，他决意将此再往上推进一步，令其成就道宝。
这对于以往来说乃是奢望，因为世上几乎所有道宝都是利用了布须天天材地宝塑造而成，而这些东西莫不是经历了亿万载而成，再加祭炼温养，也需用上不少功夫，绝然不是可以轻易观想出来的。
譬如一件宝材，若是年份不够，真阳修士若要用到，那就需得观想到万千载，乃至亿万载后，这对其等也是不小负担，因为未来无穷，越往后延伸变数越是繁复，自身耗用也是越多，其中累变之数，几可达至无穷，最关键的，一不小心，还有可能牵涉不小因果。
可现在不同，他法力已臻无空无量之境，自不在此限碍之中，而世之因果，也动摇他不得。
现在只要在神意之中观想，就可于一瞬之间将此剑器化成道宝。
说来道宝虽是神异，真阳修士持有一件在手，就可以用之制压同辈，可现下在他面前，却也算不得什么了，毕竟他是能与太一金珠这等先天至宝正面对撼之人。
真阳大能能够观想映照出不超过自身层次的物事，可他自身层次已然跃居道宝之上，所以从这方面来说，他做得此事自然也没有什么妨碍了。
正在他神意之中祭炼剑器之时，布须天荒界之内，白微正在此间作客，他见四周空落无比，语含深意道：“道友何不增些摆设？”
邓章此刻与他对面而坐，淡淡回言道：“心载外物，何用增色。”
白微叹了一声，道：“纵你不动，可他人欲动，如之奈何。”
他与邓章能在此言语，那是因为不久前收到了迟尧三人收得消息。说是其等已与人道定约，自此只争元玉，除此外不再牵涉与人道有碍之事，算是与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界限。
邓章平静道：“此事不奇，这三人几次经变之后，已是畏惧人道，再不信那未来之象，故是投了过去。”
白微试他口风道：“那么道友可有意投拜人道么？”
邓章道：“人道强盛，投与不投，皆无差别。”他看了看白微，道：“广胜天尊莫非有意？”
白微笑道：“邓道友当是知晓，我与人道接下的因果不小，便是愿意投去，此辈也未必愿意接纳。”
邓章道：“看广胜天尊的模样，似无任何担忧。”
白微再是一笑，道：“那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事。”
邓章道：“却要请教。”
白微道：“道友乃是曾在旧时纪历修行，不知那时可有人尝试渡往上境？”
邓章道：“不少。”
白微再言：“那么求得上境者，究竟几人？”
邓章沉吟一下，道：“据我所知，无有一人。”
白微看着他道：“那么道友以为，那张道人可是有望去到上境么？”
邓章沉默片刻，沉声道：“有！”
白微声音陡然变得飘忽几分，道：“我便上一纪历时，也未见过张道人这般法力强横之人，可此人修到眼前这付境地，那势必会去追求上境的，然其若是求道不成，道友以为人道会是何等后果？”
邓章知道那些追求上境之人的下场，若是不成，或许那道人也会如前人一般消失不见，要是这样，人道就失了一擎天巨臂，他们也就等若搬开了压在头顶之上的一座大山。
他缓缓道：“若如我等所想，那固然是好，可道友可曾想过，如那张道人成就上境，那么我等永无翻身之日。”
白微叹息一声，道：“那又如何，我等已是阻碍他不得，下来唯看天意了。”

第二百六十章 天关需往神中寻
张衍神意之中，此时万精相融，英粹汇集。随其心意转动，此间正如金炉锻造一般，重新化炼那清鸿之剑。
随他自身元气神意不停耗去，无数昆始宝材生出出来，于一瞬之间转过亿万岁载，并一件件化入其中，在此祭炼过程之中，去芜存菁，逐渐琢磨出那有无之形来。
难言过去多久之后，他耳畔骤然听得一声清越剑鸣，久久徘徊不去，知是已成，于是心神一引，便已是将之观照入世，瞬息落于手心之中。
他注目看去，见其如星芒一团，又如气光流莹，此刻只消一念兴起，就可化奔洪而去，斩劈诸宇，而随心意拘束，又能聚敛微芒，附身毫发之间。
此时此刻，这清鸿剑已然成就为一件道宝。
因除了类似象龙金炉那等物事外，道宝通常并不需要自身意识，所以其原本真灵已是不存。
不过他若需用到，也是可以召引出来，到他这等境界，有无界限无需区分得那么分明，心起即有，心落即灭。
每一件道宝皆有自身神异，现在人道手中持有的道宝都是如此，此是凝就之时先天带来，连他也不可轻易改换，此刻细细一察，已是知晓了其中底细。
此剑现下有数种威能，其中有一桩颇合他心意，可以直斩未来，断去对手万千变化生机，只有一道落于跟前，这样哪怕不用闯入对方元气之海，亦能除却敌手。
这里相比阴阳纯印，不能说必然较其高明，只能说各有运用之法，而此剑攻伐之道则最是适合他自身。实际阴阳纯印若是落在第一位主人身上，威能定是远胜他人持拿之时。
将此剑运使片刻，他微微点头，心念一转，那流光顿消，却是又回到神意之中。
似如其他道宝，通常想要寄托入内，除非像白微等先天妖魔一般，温养百万年，还不见能与自己心意合一，此中差别颇是明显。
不过以他现在法力，倒是可以设法扭转此事。
想到这里，他将阴阳纯印自袖中取了出来，凝视片刻之后，此宝变由实化虚，随后倏尔不见，却也是被他藏纳到了神意之中，不过有清鸿剑后，倒不必费力再去改换，因为再如何，其本来已定，祭用起来不可能有前者顺手，这么做只是方便到时携走。
处理完此事后，他起意一转，化身一道往昆始洲陆而来，瞬息间落在了镇压太一金珠的星台之上，却是准备解决先天至宝了。
他在近处坐定，先是发作加固封禁，免得到时施力时未曾降伏此宝，而先把法坛撼动了。
这回他着手把禁制气脉梳理了一遍，并将其于联合昆始洲陆连至一处，这般可以借洲陆本身疏泄彼此碰撞之威，而经此一遭后，将来要是再有先天至宝诞出不驯，则仍是可以镇压在此。
待得处置妥当，他就起手一按，浩大法力就往封禁之中涌去。
晃眼之间，就是两载过去。
太一金珠本身之能现下若是能全数运使出来，两人至少可拼个势均力敌，只是其不得御主，纵有无量伟力，可是并无法拿出来与他对抗。
在此之前，此宝精气性灵已是被他消磨了不少，而到得眼下，那股自未来引动的意识已是差不多消亡了，是故将来再也见不得那名兴风作浪的太一道人了，因为这一段意识已是消失了，就算日后有人作法再作牵引，出来之意识也不会再如先前那般了，只能是另外一人了。
不过现在在他手里，就不会再有这等可能了。
而且他认为，先天至宝威能极大，又非是由修士亲自祭炼得来，乃是先天而生，任谁也难以自如驾驭，所以此类宝物最好不需要有自我意识，便有也要设法抹去，除非是想那智氏一般，性情温和怕事，不会出来作怪，但其自身没有什么野心，不代表无人利用，所以他以为在自己正式离去之前，也要做一个后手，以防万一。
这时太一金珠已是完全无有了抗拒之力，他伸手一拿，便将其取了出来。
就在一刹那，他忽然感觉到，眼前这片天地与过往所见，有些不太一样，便见望去天机长河，发现有许多支流现下俱已消失不见。
这是因为此宝落到他手里后，本来可以衍生出去的未来俱被截断，再不会再出现了。
而在这诸多未来之中，太一金珠作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本来足以左右大势，现在骤然不见，诸宇自是有所动荡。
实则这些也是如他这等大能才会有所察觉，因为从道理上说，他们能够存生至那可能存在的万物终末，所以能感一切变化，而对于寻常修道人来说，这就与他们毫无关系了。
将太一金珠收入袖中后，他就一转身，再次回得清寰宫中。
下来他朝着殿下空处一点指，随着灵光乍现，却是第三次将那万阙道人放了出来。
他言道：“尊驾可是想清楚了么？”
万阙道人这次没有回避，而是道：“尊驾说得不错，我便是劝阻你，若至纪历轮转，你仍是要去往那里，还不如向你道明此中原由。”
张衍微微一笑，他心中有数，对方迟早是要向他妥协的，一来他终归会攀登上境，二来其若无有作用，那么也就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万阙道人言道：“尊驾归还布须天伟力，当是不难进窥真道，相信尊驾此刻已然知晓该如何踏入上境了？”
张衍颌首道：“已有所感，尊驾以为有何不妥么？”
万阙道人摇头言道：“这条路是正路，尊驾所感并无差错，然而问题却是迈去这一步之后。”
张衍神情如常，道：“那关节何在？”
万阙道人语声低沉道：“上境并不存于现世之中，你若不去，则永为虚妄，而你若去到，则上境化实，你为虚妄。”
张衍若有所思，虽此人之言看去模糊，但他以今时之道行，却不难理解此中之意。
此人的意思便是，若他不去走这条路，那么有关上境一切对于现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这里不存不在于距离之远近，亦不在于心中之有无，而是真真切切的无有，任你去哪里都寻不到，因为你不可能找出世上本就没有的东西。
换言之，此世之中，真阳之上就不存在炼神之境。
除非能有人打开上境之门，那么对其来说，这一切才是真实可见的。
这两方之间并非矛盾，而是此中并不能用过往常理来衡量，对于真正能打破真虚隔阂之人，这里界限并不是那么分明。
万阙道人继续言：“我当日穿渡此关，却是在未来之象中见得，无论成与不成，凡自身所涉及的世上之物，都会从现世之中消去。”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道：“尊驾曾言贫道攀登上境之举，不但自己遭劫，甚至会累及弟子门人，乃至诸天生灵，也是如此原因么？”
万阙道人沉声道：“不错，你只要做得此事，那么现世一切都会因此而泯灭，此中有你门人同道，亦有诸天生灵。”
张衍不难理解他的意思，其实归根到底，这就是抹消去了自己过往。
可以这么说，由于他是真阳大能，那部宿之内，都在他气机涵布之下，这些人都与他有关联而他日常所接触，同样也是一般境界的大能，这些人和物事俱可算在他的过往之中。
到了如今，他更是牵连到了诸天万界，所以这些若被俱被抹消，可不单单是九洲，而且整个现世都有可能不存在了。
他思索了一下，道：“尊驾是因为如此，才失却了性命？”
万阙道人言：“正是，当年我便是预见到此等结果后，挣扎之下，决定舍道退出，此也导致正身再也不存于现世，所幸当时我亦不是没有后手，早便借助布须天伟力寄托，这才保得一缕精气残存至今。”顿了一下，他认真言道：“我先前之所以阻道友，也正源于此等缘由。”
张衍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他心下以为，要是万阙道人当日真有把握登临上境，那其绝然不会在乎诸天万界的生灵存灭，而且以他推断，这等境界之人，应是不难再重理过往，将失去一切再返照出来。
所以万阙道人一定是遇到了自认为难以逾越的关隘，现在这么说，只是给自己找一个托词罢了。
只是为了诸天生灵而阻碍他？
这理由也太过虚假了，一定还有别的缘由在内。
不过他也无需拆穿，毕竟他还需从其身上了解更多东西。
下来再试着问了一句，但是万阙道人似是认为自己已然说得够多，却是再次缄口不言。
张衍也不逼迫，笑了一笑，挥袖送了其回去。
这次他能感觉到，此人并没有把自己所知晓的都是交代出来，还是有所隐瞒，首先此人对自己来历不肯交代，也没有说及其是如何能走到这一步。
人道三纪历以来，惊才绝艳之人何其之人，为何独独这一位能见识上境，相信这里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他目光幽深了几分，虽其不肯一次说出，可总算挖掘出来了一点东西，只要有足够耐心，相信不难寻出更多线索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虚天内外无法踪
张衍认为，万阙道人所言，有部分应该是真，但与真实情形相比，肯定还有不少出入。
关键之处若被隐瞒，那么所得到的结果就会大为不同，其人这么做，最主要用意，应该是想让他清楚了这里的危险之后，来个知难而退。
可惜他注定是不会停下步伐的。
追求大道，求得还是超脱，而上境之人的存在，却使得这一点变得无有意义，因为前者不管是否愿意，从能力上而言，是可以随意拿捏后者的，甚至说一句生杀予夺可不过分。
对于此，越是境界高深之人越是不能容忍。
所以他可以理解芦华、丰阐等人为何非要攀登上境，哪怕明知凶险在前，也愿意博取那一线成功之机。因为其等成就真阳后，固然是得了永寿，可只要有上境之人出现，轻易就可叫其等灰飞烟灭。可此辈功行无不是辛辛苦苦修持而来，若这一切只一息之间就可化无有，试问他们又怎能接受？那肯定会想方设法寻求上法大道。
他身为溟沧弟子，还有太冥祖师在上，看去似是不用担心这等事，可便是抛开自身求道之心，乃至超脱之愿不谈，他也绝不会把自身安危寄托在他人身上。
似如白微等人，明明与败于人道，却不肯甘愿驯服，非要设法摆脱制束，甚至不断做一些小动作，其实原因也正是在于此。
他在殿中思量许久后，决定先将万阙道人那些言语摆在边上，在真正走出那一步前，现下还是先依着自家路数来做。
思定下来，心意一动，已是来至鲲府之中，看能否从这里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自从上次之后，他已是知晓，此间再无法获得更进一步的法门了，不过这回到来，却想试上一试，看能否在这里寻到与上境相关的线索。
他坐定下来，便入了冥思观想之中。
以往只要一转念，用不了多久，与心意相关的物事就会出现面前，然而这一次，过去许久，洞府之中也没有任何外象显现，他心中明白，在这里找不到自己欲求之物了。
好在他还有另外一个突破口。
于是起得身来，心下一唤，道：“瀛昭道友可在？”
稍许片刻，一头大鲲身影显现出来，庞大身影停住在了在了他身前不远处，此是玉鲲瀛昭神意映照，其言道：“上尊，不知唤我出来有何事？”
张衍言道：“当年道友这里作为那祖师洞府，想必道友当是见过祖师和门下一众先辈了？”
瀛昭回道：“当然见得。”
张衍问道：“却要请教道友，不知祖师与那些门中先辈除了修持运法，往日还做得何事？”
瀛昭道：“寻常便是论经谈法，或是四处访道。”
张衍再道：“祖师与各位先前讲道所言，道友可还记得么？”
瀛昭很是肯定道：“自是记得，其中有些道理我虽不甚不明了，可还是牢牢记下了。”
张衍心下微动，便就问了几句，瀛昭的确没有空口大言，的确记下来论道言语，只是其中谈论得。大多数是涉及如何晋升真阳，真阳之后当是如何也有说及，却无一涉及炼神之道如何去求。
他琢磨了一下，太冥祖师境界如何，现还难以知晓，不过出现在众弟子面前，当应只是分身，只是这位祖师对上境丝毫不提，要么是认为没有必要，要么就是有意避开。
前一种可能还说，若是后者，那祖师的态度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他见这里再无什么可以探究的，与瀛昭别过，就此退了出来。
这回意识一转，却是转挪到了力道之身上。
此回步入天关后，假使能够成就炼神上法，那也是气道法身之成就，与力道无关。不过因为两者本来就是一体，所以到时很可能会一同去到上境。
只是他在思考，眼前是否可以求到迈去八重境之法，即便眼前不去修行，可此境与炼神位于同一层次，或能从中窥见到一些隐秘。
可参神契想要再往下求，现在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力道之身此刻仍在那里不停积蓄力量，看去还远远没到尽头，所以短时内是不可能提升到现在气道法身这般无空无量的层次的，下一重机缘，看去还未至到来之时。
其实以他法力，倒是可以不惜代价，沿着参神契脉络照见到那一丝未来，或许就能获得那可能存在的八重境转之秘。
因为未来本是无穷，要是如此做，就是舍众而顾一，换言之，自身未来就此确定了，能得一时之好处，可长远看相当不妥。
当然，假若真成上境，说不定可以跳出这等束缚，可这仅仅只是猜测，说不定会有更多隐患藏在其中，所以这实际是一场豪赌，为他所不取。
这里他有另一个思路。
在他击败古往今来乃至诸天之内所有魔藏得主之后，背后那股伟力便一直在设法扶持他，甚至给予了诸多便利，这里不会没有原因，定也有其自身目的。
从现在来，那魔藏主人亦是深不可测，应该也是上境之人，那么他除非能臻至此境，否则连对面言语都无法做到，既如此，那对方说不定会在反天地内留下什么机缘。
这些尽管只是他的猜测，可也十分值得一试。
而且此中还可借机印证一事，假设寻不到此法，那自不用多言。可若能寻到，说明这一位很可能在盯着他，所以当他找寻时，便主动送上门来。
思定之后，他神意一转，就投入了那反天地中。
这里仍然是近乎混沌一片，除了那莫名之物外，就无有任何东西了，但有过观望布须天的经验，他自是知晓该如何做，试着往天地深处寻去。
很快接触到了三股意识，这是三个尚未生诞出来的魔主，天机因果未至，所以现在还未曾入世。
他没有去触动此辈，继续往深处找寻。
然而无论他沉浸多深，都不曾触动任何应兆，似是这里再没有任何隐秘了。
他双目一睁，神意自内退了出来，沉吟一下，没法丝毫发现，这个结果不好不坏。说明要求参神八重，还需继续等待，而那魔藏主人显然也没有时刻关注于他，或者说，其留在此世之内的力量现在或许并无法干涉到他了。
他想了想，连续两条路都不曾找到有用线索，那么下来当还要找那万阙道人询问，可也不用频频为之，那样显得太过急切，隔上一段时日再寻此人便好。
他心意一动，再次转至昆始洲陆上。而这一回，却是径直来到了柎部之内。
如今这里已不是部落形制，也是称国于一方，且是人道旧有疆域外的最大一处栖居地，因这里子民多习异术，又有神君庇佑，所以不但能守持一方，还镇伏四方凶怪，异类部族也是不敢轻易接近。
智氏此刻正在编纂书册，他自数百年前入得柎部后，就教授了不知多少弟子，其中也有人不少人留下了著述，可在他看来，却是多有欠缺，故是决定亲自书写几卷，便将以往这些加以修改，以后可以代代传承下去，做那授法之用。
授法非是传道，只是炼气之后，可以获得一些炼符和异术的使用，正经修持，还是要入深山去寻访修道士。
许久之后，他又是完成了一卷，搁下纸墨，又捧起看了一阵，这才满意放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周围一切俱都安静下来，仿若万物凝定，他曾有过相似经历，心中一动，整了整衣冠，出得门来，抬眼一望，见一玄袍道人站在那里，赶忙躬身一揖，道：“小人拜见玄元上尊。”
张衍颌首道：“不必拘礼。”
智氏略显忐忑问道：“不知上尊来此，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微笑道：“此来为得一事，下来我或可能去得一处地界，暂无暇来理会世间之事，是以来问你一句话。”
智氏忙道：“上尊请讲。”
张衍道：“你乃此纪历之中先天至宝，若你日后欲成宝体，则我需将你携走一段时日，以免被他人劫去利用。”
他早在智氏身上下了法符，按理说无人找到得后者，而白微、邓章现在是翻不起风浪了，但是未见得世上便就无事了。万阙道人来历不明，那布须天内不定还有什么异秘隐藏在内，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宁可谨慎一些，也要先行把此等可能斩断，那就不怕再有什么变故了。
智氏小心翼翼问道：“那小人不成宝身，可否不走？”
张衍笑道：“自是可以，只我封禁你身上气机，如此无人可以打开，将来你若有意，等我回来之后，再为你解化就是了。”
智氏对他一拜，坚定道：“小人情愿如此。”
张衍看了看他，道：“你需想清楚了。”
智氏一脸坚定道：“小人想清楚了，还请上尊成全。”
张衍点了点头，一挥衣袖，清光荡起，如水似剑，一下落入智氏身躯之内，将其气机定住。此后若不得他允准，或者法力胜过他之人，就无法破开这道封阻。
按照万阙道人所言，他去到上境后，世上一切皆化虚妄，这么做似乎没有意义，可实际情形如何谁也不知，他不可能因为其一番言语而什么都不做，原本如何思虑打算的，现在仍是会继续安排布置下去，待所有事宜妥当之后，才会真正登上那一步。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试问何途可登天
张衍在接下来时日内，不再外出，而是清寰宫中精研功法。
为了避免破境之时被外来伟力扭转自身认知，他必须要多准备几个后手。
其中之一，就是将凝聚念思，并将之投入反天地中。
此刻在他神意之中，诞生出一座座界天，而后无数星辰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最后凝为一点，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周围一切暗沉混沌之物亦是往此中沉陷。
此间很快过去亿万载岁月，但他意识始终沉浸其中，并维系这一点不堕。
在他感觉到聚无可聚，凝无可凝之时，就知已然到到了一极限，再若下去，那便是另一种变化，甚至连原来念思也会散去，这就非他所愿了，于是把手伸出，目光落于其上，少许片刻，已是将之观照出来。
看去他手中空空如也，好似没有任何东西，可实际在那极细极微之处，却有停伫着一粒几无法辨别的微尘，其承以无穷，载以无量，可又元力内敛，无一丝泄露于外。
此物便好若在念思之外包裹上一层坚壳，使得那一丝本我被牢牢护持在内。
可如此还远远不够，若现下与那天外伟力对抗起来，他以为十有八九是难以敌过的，此物再是坚牢稳固也可以被消磨打穿的，所以他此回选择，并非是要强项硬扛到底，而是选择走那寄托路数。
他轻轻一挥袖，此物就落去反天地内，没有多久，就与诸多与莫名之物混合一处，并化入其中，再也没有任何痕迹可寻。
这般左后，破境时一旦遭遇试图扭转他认知的外力时，其就会带动整个反天地的无穷莫名之物助他抵挡，要么对方将此一举磨灭，否则难以撼动。
其实这里还有另一个倚仗，虽是他前次没有在这里寻觅参神契下一重功法，可反天地内一定还藏有魔藏主人的隐秘，否则等到功行修持到家时，没有上法传心，就不可能再进一步往下修行了，所以要将反天地彻底压倒的话，那除非能将魔藏主人的布置一同抹去。
可这终究是属于借力，而且结果并不能确定，谁能知晓魔藏主人会如何做，万一退让，那就当要受那伟力摆布了，所以最终还得依靠自己。
他先自神意之中退出，把气机稍作整理，随后再次转入其中。
此番要推演出一门功法，此能够维系住自我本来，并使之能完全融合入原来道法之中。
而且在他设想内，这门道法当不止用于防备那扭转认知之力，还应当融汇有其他作用在内，这样方才不显得多余，甚至平常也能够为自己所用。
他法力成就无空无量之境后，已是近乎无所不能，除了还无法牵涉到上境外，现世之中似乎已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了。
但是能做到不代表没有短处，所以他此回决定作法避过。
这道法说来也是不奇，也有对手乃至同道用过，甚至一些法宝神通也具备此能，笼统而言，此便是托愿之术，又有一称，便是“立因见果”。
譬如对付一个敌手时，他实力压过其一头，但又无法迅速解决，那么再得此道法后，只要能够在未来确定可以击败或者杀死其人，并且有极大可能做到时，那么就可以在瞬时之间得到结果。
譬如太一金珠之能，他想要做到也是不难，但他毕竟非是法宝，开始无法如其一般一气轰击出来，需要先在神意之中观想，并推算出运使之法，方能如意，而若有此法，则便可绕过这一关，此般就能近乎完美的调用自己一身无尽法力。
不过世上没有平白无故得来的好处，所以这里面要耗用的法力神意非但半分不会少，反而会更多，故现下而言，只有他一人能够运使，换了旁人到来，就算知晓如何修持，也无法做到。
在神意之中推演出这门法诀后，先是融合于原先道法之内，随后就把心神沉浸入残玉之内，并把现下此身之映照凝定于此。
做完此事后，他自里退了出来，又开始着手下一件事。
在离去之后，门人弟子无人庇佑，就需得留下一具分身，一般真阳分身肯定是不足以担当此任的，这便需要他倾注足够力量。
他神情一肃，过去片刻，在那无穷法力在推动之下，半载之后，渐渐有一个虚影自他背后显现出来，望之却是一名道人，其形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其人缓缓站了起来，而后走到了台阶之下，并在大殿之上立定。
只是分身毕竟只是分身，自其凝化出那一刻起，气机便在持续削弱之中，可以想见，终有一日，其会完全消失，而因为其没有存世根基之故，法力越是强横，反而消亡的越快。
他不确定自己能何时回来，要是这分身提先一步消失了，却也不妥，于是把手腕翻转，伸得一指出来，片刻之后，自虚空之中渐渐生出一滴精血，并停留在指肚之上，此是自力道之身上索取而来。
他轻轻一弹，就将之送入了分身之中，并很快与那浑厚法力融合为了一体。
若说先前分身看去有些飘忽不定，现在却是犹如他人自身坐在这里一般。
从此刻起，这分身兼具气、力二身之长，不但能运使灵机，还能够炼化莫名之物，这便能够长久存在下去，且其实力并不亚于一名寻常真阳大能。
他沉吟一下，一挥袖，一道白光飞入了这分身之内，却是为确保稳妥，将那阴阳纯印留拿了出来，交予这分身持拿，同时开口言道：“我不在时，便由你来替我镇守那诸天部宿了。”
那分身打个稽首，身影一转之间，却已是在玄渊天中开辟了一座洞府，并在此落定下来。
张衍对那里望有一眼，微微颌首，便就收回目光。坐有片刻，便轻轻一扣指，便有一声钟磬之音响起，殿下灵光闪动，却是第三次将那万阙道人放了出来，这一次他却没有把此人再视作囚徒一般，而是伸手一抬，作势朝旁处一引，道：“尊驾不妨坐下说话。”
万阙道人也不客气，在客席之上坐定，道：“尊驾此次唤我出来，却是想问什么？”
他很是清楚，似张衍这等人，绝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就这么打消了原来主意，哪怕碍难在前，也会千方百计找寻办法，这次找他出来，一定是想知道更多。
张衍端坐台上，看着他道：“听得尊驾那日所言后，贫道回去深思之，却是认为，若是办法得当，当是可以避过那些凶危。”
万阙道人声息一顿，随后缓缓道：“哦？那却要请教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说来此也非贫道所想，那办法实则便在尊驾上次所言之中，我听道友曾言，你在窥望上境之时，曾将自身一部寄托于布须天内，既是如此，也就是说，尊驾知晓，布须天之力当可助自己对抗上境之阻，是也不是？”
万阙道人沉默一会儿，才道：“此事固然可以，可一旦失败，布须天伟力也难以遮护周全，诚如我先前言语，尊驾执意为之，最好也不过是重蹈我之覆辙。”
张衍言道：“可若成就上境呢？成就上境之后又会如何？恐是道友也是无法确定，那些言语，也只是推断罢了。”
万阙道人抬头望了过来，沉声道：“尊驾当知，在我辈眼前，未来与推断本就是一线之隔，若非如此，我又岂会在即将成就之时强行退回？且我失去正身一事，岂不是证明了我此前推断？”
张衍笑了一笑，他一挥袖，主客之位上便各生出一杯灵茶，只那氤氲馨香，便令人灵台为之一净，他道：“此是上次贫道去往丰阐上尊洞府时，其童儿所奉之茶，此有凝塑法体之用，尊驾不妨一品。”
万阙道人没有拒绝，当即端拿起来，饮了一口。
以往他拥有布须天无尽伟力为依托时，自是用不到这些东西，可现在不过残损精气所化，自身时时刻刻都是流逝，而这灵茶乃是丰阐所栽种，却是十分有利于稳固法身，只要他还不想就此消亡，那就不得不收下这好处。
张衍此刻不再去纠缠方才那话题，转而言道：“贫道始终有一事不明，过去不少前贤大能都是寻觅上境之道，可从未有人当真成功过，甚至连那门关都似无人触摸到，而尊驾算是唯一一个攀登上去，如今却又留存世间之人，那么尊驾可能为贫道解惑，那登天之法，是从何处得来？”
他以为世上之事，没有什么会是无缘无故变化出来的，万阙道人能够做到常人所不能，这里面一定能够找到根由。
万阙道人言道：“原来尊驾是要打听此事，我过往一些识忆，大部分都是随正身而去，眼下所知，恐怕并不能令尊驾满意。”
张衍笑道：“能记得多少，便言多少吧。”
他心中明白，就算此人识忆中遗落了许多东西，可关于上境之事，那是必然记得的，因为这是最为关键之物，此人一定会千方百计留住，不至于全都散失了，而这些，也正是他所欲知晓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清阳悬空临绝顶，明照天下万景从
万阙道人听了张衍之言，略作考虑，稍稍点头，缓缓言道：“我正身亦是人修出身，幼师拜祖师而得授上法，此间之事无甚出奇，后来成就真阳，认为已是修炼到了道途尽头，从此便能逍遥永寿。”
张衍这时道：“上境之人纵然见不得，可当还有不少人追逐，道友莫非当是以为此为虚妄么？”
从万阙道人能成得真阳来看，其师门当是势力不小，所以其不可能在成就真阳之后才得知炼神之事，当是早就有所听闻了。
万阙道人摇头道：“上境之传言，我师门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说那不过是痴人妄论而已，且我恩师曾对我言，此境若无人成，则不必去求，若有人成，那再跟去不迟，我辈之心，可以照天，既是不见，那便不言。”
张衍微微点头，万阙道人背后师门这是坚定认为炼神境界并不存在，这并非无知，而是不让此扰了自身道心，以免走上不归之路。可要是真如万阙所言，不求上境，则无上境，那倒也不能说其错了。
似如芦华、丰阐等辈，就是认定上境存在，所以穿渡而去，可这同样也不能说他们不对，更不用结果来代替对错，只是双方的根本认知有差别。
他道：“那后来又是如何？”
万阙道人言：“我自功成之后，每日谈玄访道，却渐渐觉得，上境之说未必是虚谈。”
张衍知晓，这并非是其人不遵师门教诲，而是因为成就真阳后，寻到了自家道途，哪怕原来师长之言，也不可能左右其自身意志了。
万阙道人继续言道：“我后来便是执着于此，只是此后岁月之内，却是苦求上道而不得，本也以为如那些前人同道一般无望此境，可是某一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似是陷入回忆之中，“那一日，我与一位同道讨论上境之法，实则这些我等早已对谈了许多次，也无甚么新奇之处，后来那同道师门之中有事，需先走开，为免招呼不周，便把我请到藏书阁里观书，我在那里观览了数日后，却是在一角落之中发现了一枚玉简，却未想到，其上居然记述了如何深入布须，并借其伟力登攀上境之法，我一见之下，吃惊非常，本以为此是同道玩笑，可后来推断验证，却发现这竟然当真可行！”
张衍道：“却不知此枚玉简而今何在？”
万阙道人摇头，道：“当日看过之后，待我再欲细观，谁知转头便是不见，后来我还试探问了那位同道几句，可其也是全然不知，似从来未曾见过，我疑此物可能就是那传闻之中的知世简，或者是其残损部分。”
张衍来了些兴趣，道：“知世简？还真有此物不成？”
知世简来由不知，只是传说之中，天地间有这么一件奇物，其蕴含世上一切道理，无论你想知道什么，都可去此中寻觅。
古来对此物有不少记载，但其中大多数都是不可信，余下寥寥几条也是存疑。
不过有传闻言。其很有可能就是第一纪历中那件先天至宝。
当然，关于这一件先天至宝原身到底是什么有许多说法，因为谁也没有见过，所以至今还是以猜测居多，无人能够确定其究竟为何物。
万阙道人言道：“此只是我私下推断，因为我委实想不出来，世上除了此物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提点我入那上境，至于为何我那位同道不曾见得，单单只有我见得，这或许只能说一句缘法了。”
张衍一思，道：“实则那是否是知世简却也无关紧要了。”
万阙道人同意道：“确实无关紧要，我后来按那法诀去为，成功借得布须天之力，本是以为，当也能借此功成，可后来结局尊驾也是知晓了。”
张衍见此人虽道出了此事，可对那简中内容却仍是避而不谈，知其还有保留，不过他也不以为意，道：“尊驾虽是退了回来，可心中想来也是不甘愿，若尊驾再得一次机会，又当如何？”
万阙道人声音微冷，道：“便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绝无可能渡过。”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这里倒有一些见解。”
他与之探讨起如何渡往上境之法，并把自己设想说出。
这里不是无的放矢，而且经过他仔细推算得来。
对方若要劝阻，那就是必须拿出说服他的理由来，鉴于其人千方百计在阻止他如此做，所以就算明知他在套话，也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往下走。
果然，万阙道人一听，便立刻出言反驳。
两人这一番谈论，不仅仅是涉及到如何求取上境，还有各种道法乃至神通手段的见解认知，几乎就是一场论道。
万阙道人到了后来，渐渐居于下风，不过他始终拿住上境之门至今无人可过这一点不放，因为张衍所提那些设想至今还无从证实，所以他认为只要自己坚守住一点，就不可能被驳倒。
在此过程中，他也是发现，张衍所有依据的立足点，就是其现下实力远胜他当日昔攀去上境之时，而其一身力量也不是从布须天借用得来，却是真切为自己所用，看去好像没什么分别，但就是些微差距，就可能导致结果完全不同。
可他仍是坚持道：“尊驾虽胜我，然并不能胜我多少，此不足以入极生变，亦不可能改换大局。”
张衍明白他意思，虽然自己压过其人一头，可彼此间并没有天差地别，在身拥布须天伟力时，其人同样具备无穷法力，差别其实是在运使之上。
他微笑一下，把袖一挥，便见一枚金光灿灿的宝珠摆在了身前横案之上，道：“那么尊驾以为，若得此物呢？”
万阙道人惊异道：“太一金珠？”
他仔细感应了，却是更加吃惊，里面居然没有任何意识，也即是说，张衍不但拥有此物，且已是完全将之降伏了。
这却是一个分量极大的筹码，要是当年他手中一枚太一金珠，恐怕结果会大不一样。
这不是说太一金珠一定能抵抗来自上面的伟力，而是稍微些许助力，就能产生更多变数，遑论先天至宝这等威能无限之物，关键时刻还能作为自身代替品，说不得就能避去那一劫了。
这一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张衍的确有机会渡去上境，但也仅此而已，他绝不可能鼓励后者去做此事，故是平静言道：“此也不过是把握大些而已。”
张衍道：“世上诸物，从无完美，寻道上境，又哪里有必成之理？若得把握大些，已是不差了。”说到这里，他又言：“当年若有人劝阻道友，你可会停下么？”
万阙道人沉默以对。
张衍看着他道：“尊驾所忧者，不过是贫道去往上境后，万物化虚，连你也逃之不脱，可你如此下去，又能如何？尊驾当也知，贫道绝然不会停下，尊驾还如将所知全数告知，若得成就，那回来之后，或许可给尊驾一个交代。”
万阙道人迟迟不语，过了许久，道：“容我再思虑一二。”
张衍微微点头，观其态度，此事倒还有几分希望，他一挥袖，将其又是送了回去。
此回虽未得到最想要的，可收获也是不小，尤其对方是当真登过上境的，有许多细节又给了他不少启发，需要好生再计较一番。
接下来时日内，他没有去找其人，而是留给了其足够考虑时间，自己则是闭关整理之前所得。
这一天，他心中略略有感，知是又有一个弟子即将功成出关，而在他即将寻道上境之前，这却是一桩好事。
山海界，北天寒渊一处小界洞天之内，元景清持坐石台之上，身外清气飘拂，如烟如雾，座下香炉也是氤氲渺渺，而他身形，此刻却是时隐时现，好如虚影也似。
他修持得乃是《元辰感神洞灵经》，最擅感应，寻觅根果对他人来说很是不易，然而他却是轻松便就觅得，可此刻心中忽感有一丝不妥，这一步却是没有跨了出去。
而此刻根果一虚，似要遁走，通常根果寻得，若不立刻相合，下次再寻，将更是不容，甚至再寻不得也是可能，但他却深信自身感应判断，所以没有去拦阻，于是倏忽不见，根果转去。
也是此时，他心中危兆也是离去，不禁若有所悟，于是再意寻觅，这次虽是稍加困难，可仍是很快寻到，可不安感觉再次涌来，于是果断将之纵去，下来再复施为，其中困难却是一次胜过一次。
在他接连试过五次之后，仍感不妥，没有丝毫迟疑，又是将之舍了。
若是换了一人，恐怕早是妥协，不愿再坚持下去了，但他没有因此产生半分退缩，仍是执意如此施为。
这一次，他经过了艰难寻觅，才险险找到了那根果，可若再是感觉不对，哪怕法力支撑不住，他也不会因此迁就，而这一刻，他道心之坚凝。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也是同时，身上那股压力骤然退去，再也不存。
他心思顿明，此刻再无任何犹豫，起意与之一合，身躯不由一震，刹那间，只觉天开地阔，宙宇清明，神思纵去，能及无边之远，过往缠粘，悉数断去，而有清气自顶灌下，涤荡周身，种种因果，俱是不见。
此时此刻，他已是斩去旧身，成就凡蜕。
他仿若做了一件无关紧要之事，立身而起，往阶下走来，几步之后，一招手，将一分载录世间诸事的书文拿来跟前，稍稍一观，已知这数百年中之变化，不由赞叹一声，口中吟道：“正气浩荡人法宏，齐诵道章九洲同。清阳悬空临绝顶，明照天下万景从！”
吟罢，仰首一望，辨明去处后，便身化清光，平地纵起，就破开虚空，往清寰宫中而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收得天图观真流
元景清到了玄渊天后，便驱意一遁，片刻间就来到了清寰宫大殿之前。
张蝉此时已是等在了那里，对他打一个道躬，笑眯眯道：“恭贺元上真功成，老爷正在殿内，可速去也。”
元景清捧了捧手，入得宫门，一路行至殿上，望见玉台之上身影，揖礼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颌首笑道：“不必拘礼。”
元景清直起身来，正声道：“弟子今日出关后，见得外界数百年来变迁，颇觉振奋，此回人道得以入主布须，重还天地正序，此皆仰赖恩师之功，弟子为恩师贺，为诸天同道贺，为我人道贺！”
张衍摇头道：“只为师一人，岂有此能？”
他不是自谦，在开始争夺布须天之战中，尽管他出力最大，但少了任何一个真阳大能都不可能成功。更不可能稳住人道局面。他目光投下，道：“你既斩却凡身，下来意欲如何？”
元景清认真考虑了一下，道：“弟子闻得大师姐和魏师兄已然功成出关，当去拜见，只弟子略觉自身功行之上有所不足，回来之后，或许还需再做一番参研。”
张衍微微点头，道：“你以为何处还有不足？”
元景清将破关之时情形如实描述了一遍，最后道：“弟子以为，虽是此回成就凡蜕，可仍觉得来容易，尤其是最后为何成就，仍有不明之处，显是道行修行仍有欠缺。”
尽管他最后成就时感觉万般艰难，可与前人所记载的程度相比，却还是略微有所不及，那些前辈先人能登此境，同样是出类拔萃，他不认为自己便就胜过了他们。
张衍欣慰道：“你能察明自身，算是道心尚正，在我门下诸弟子之中，以你与雁依、子宏二人资质最上，现如今天地，与以往大为不同，成得凡蜕是理所当然，若不成，便是己身之故了。”
成道之途，一是外，二而内，而他在携无量元气灌注山海界之后，此方天地内，修道资粮前所未有的丰沛，可以说外物不缺了甚至连寿数都因此拔高一截，所以再不成，要么是根器不足，要么是自身求道之心不坚。
“不过你也无需妄自菲薄，自溟沧派立派以来，你是唯一以元辰之法成就凡蜕之人，前人无有记载留传，全凭你一力为之，能臻此境地，已是不易。”
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一道灵符飞入元景清眉心之中，“此符可助你随意支用神意百载，你可用此细心参悟，当能补了疏漏。”
元景清对座上一拜，道：“弟子谢过恩师。”
张衍道：“待你释得疑惑之后，可留书下来，以供日后门内弟子参详。”
元景清正容道：“弟子领命。”
这是惯例了，若是溟沧中有弟子在五功三经之中有所得，那么就会留载一份在门中。
目前在“元辰感神经”上有所得者，除却当年破门而出的晏长生，也只他一人而已，稍候回去，他自会遵循门中规矩，在渡真殿及金阁之中各留下一份副本，日后若有弟子修行到了一定境界，欲斩凡身之时，那么只要得到张衍或是掌门真人允许，便可供其参详。
张衍这时缓声道：“你去殿柱那里揭一张符贴下来。”
元景清转目一看，在右侧一排殿柱之上皆有一张法符贴在上方，心中寻思了一下，就走到其中一根殿柱前，将其上那张拿了下来，就在与之接触的一瞬间，他心头微微一震，感到觉此物与似自己有什么联系。
张衍道：“此中所言，涉及你自身之事，小心收好便是，机缘到时自可观得。”
这里面告知他这弟子如何了断自身因果，不过距离下一次元玉入世尚早，所以现在无需去管。便是打开，上面也是一片空白，唯得时机到来，方会现出征兆。
元景清一个躬身，道：“弟子遵令。”
张衍下来传授了这名弟子一些由他推演出来的秘法，师徒再是言谈一番后，就令其退下了。
随后他也是想及现下仍在闭关的两位弟子，只从此刻情形来看，在他破境之前当还不会有结果出现，不过他纵然自身不在，还有分身坐镇，除了一些关键隐秘，他知晓的，分身也一样知晓，倒是不用再为此多费心思。
思定之后，他便入定持坐，现在法力不会再有增进，不过与万阙道人言谈之后，却多了许多想法，现下有暇，正可逐一验证。
这般定坐有一载之后，他忽有感应，一察之下，发现却是万阙道人那里而来，这却是此人被擒来之后，第一主动寻他。稍作思索，便一抬手，将此人放了出来，并言道：“尊驾莫非已是想清楚了？”
万阙道人现身出来后，便对他打一个稽首，正色道：“正是，我思虑下来，可以把所知告诉尊驾，但尊驾也需允我一个条件。”
张衍颌首道：“尊驾可以明言。”
万阙道人沉声道：“尊驾若渡去上境，则需助我寄托入布须天内，如此尊驾便是失败，布须天也能保我本来不失。”
张衍不由得思量起来，将其精气化身寄托入布须不难，他需要考虑的是，这般做会否被此人将此中伟力再次窃夺而去。
这里虽可用法契约束，可牵涉到布须天，需得更加谨慎，不过他可以在此另行增上一把锁，譬如把布须天之力先一步执掌在手，并通过先前塑造好的分身看守住，这般就万无一失了。
他考虑清楚后，便道：“我可应允尊驾。”
万阙道人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不过他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担忧最后双边谈不拢，导致自己只能由得对方来制约生死，现在算是得了一个不好不坏的结果。
张衍道：“只是布须天之事，非我一人之事，当请得几位道友前来做得见证。”
万阙道人对没有意见，道：“此可任凭尊驾安排。”
张衍当即于神意之中一唤，不多时，旦易、傅青名、乙道人三人分身各是到来清寰宫中。
他将事情简略一说，三人闻听之后，俱无反对之意。他便就一挥袖，霎时间，一封金页飞出，飘悬落于案上，再一点指，就将自身法力精气落于其中。
旦易三人也是如他一般，各是灌注了一道法力精气入内。
万阙道人此时也没有多少犹豫，同样将自身精气分出一缕，留在这法契之上，才一立下誓言，顿感是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束缚了自己，时刻提醒着他莫要逾越半分。
那契纸之中非但有他自身法力，还有张衍等人法力在内，假若违背，那么他就会受到自身与人道四位元尊的共同戕伐，莫说他现在只是一道精气残身，就算仍旧据有布须天伟力，若有违背，也一样会应誓而亡。
张衍对旦易等人打个稽首，道：“多谢三位道友。”
旦易知道张衍这里恐还有事，而且这里事他自己怕听到了，道念或会受到冲击动摇，回得一礼后，道：“道友言重，若无事，那我等就先离去了。”
就在这时，张衍留意到，万阙道人很是隐晦地朝看了旦易一眼，心下微一转念，待把旦易等人送走之后，便问道：“尊驾莫非与旦易道友以往认识么？”
万阙道人摇头道：“我自布须天中觉醒后，虽见过这一位不少次，可遍搜识忆，却没有其人印象，故是有些奇怪这位来历罢了，不过我乃精气化身，缺损了不少忆识，不识得倒也不奇，或许其哪一位元尊得玄石转生而来，也未可知。”
张衍不置可否，旦易是大能转生的可能性极小，似玄石之流，一经出世，就被诸位大能拿去了，若是一名早已亡故的真阳大能，在后来人苦苦等待的时候，无可能再用得此物，最好结果也不过是转为道神而已。
不过此乃小事，旦易来历怎样，他为人道所耗心血和所做出的努力是掺不的假的，这事也就不必穷究了。
他一挥袖，将案上其契书一化为二，将其中一份送去万阙道人处，并道：“如此可算对尊驾有所交代了？”
万阙道人将契书收好，对他点点头，随后做定观想，过有片刻，便有一枚玉简渐渐出现在了他手中。
待完全凝实之后，他往前一送，“我所知晓的，乃至当时所历一切，皆在其中了，尊驾可拿去一观。”
张衍接了过来，意念入内一转，发现他可以凭此物直接看到万阙道人当时所经历的一切，这可是极有用的，再怎么样，他之前所知也只是出于对方复述，总有疏漏和不明之处，而若能亲身观得，那么就能知晓其中的不足，并加以弥补，得此一物，可是大大提高了胜算。
万阙道人既然同意，自然也不想看到张衍失败，因此提醒道：“我非是正身，此间所见，未必是全部，甚至可能还有不妥之处，尊驾需得慎重了。”
张衍微微点头，因为连万阙道人自己也不确定，其看到的是否是真实的，但是他认为对方最终能够脱离出来，并没有使得最后一丝精气泯灭，说明其依托布须天的思路是正确的，至少这一部分偏离的可能性不大。
万阙道人看了看他，神情有些复杂，最后长长叹了一声，摇头道：“尊驾说不定真能做到我未曾做到之事。”

第二百六十五章 通神之简承因果
张衍在接得万阙道人呈递玉简之后，就命景游将其请到一处偏殿栖身。
既然此人已是立下法契，将来已是无法与人道为敌，那么也就没有必要把其再度囚禁起来了。
景游将万阙道人送下去，不久之后，又转回殿中，恭敬道：“老爷，小的已将那一位安顿好了。”
张衍一挥手，道：“你且退下，我不唤你，无需入殿。”
景游躬身道一声是，便就退至宫外。
此刻空荡大殿中只剩下张衍一人，静坐片刻，目光便落到了那摆在案上。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窥看其中隐秘。
凡涉及到上境之事，都需谨慎。
按万阙道人所言，其破关之时，虚幻真实难以分清。虽他只会借其目光重观当日之情形，并非亲身做得此事，可却要防备一个不慎，被一同牵连进去，所以事先要做好防备。
他心意一转，就将一缕本元精气缓缓寄托入布须天极深之处，此就犹如根植其中，便面上驻形散失，只要这一点元藏不失，也能尽复本来。
同时他又沉入了一道神意于其中，这般他人要想借用布须天伟力，那非得经过他这一关不可。若是同道，自不会受得阻拦，假设是存有恶意之人，譬如是万阙道人这等人物，那就无法同行过去。
在正式攀渡上境之前，他还会令分身执掌此间伟力，如此就无人可以窃夺了。
待做完此事，他伸手出去，再度将玉简拿入掌中！
就在同一时刻，远在妙空界中修持的白微忽然从定坐中醒来，突兀感觉天地似是又有变化。
他试着推算了一下，却是全无结果。
但现如今，能使得诸宇微变，却又令他无法推算之人，也只有一个而已。
他心下忖道：“这么说来，这一位很可能要走去那一步了。”
他此刻感觉，半是欣喜，半是忧心。
要是张衍真是离去，从现世之中彻底消失，那就再也用不看人道脸色行事了。
可要是其成就上境，那他永远不可能翻身，也无望再把其余先天妖魔复生回来。
此刻他感得有神意到来，当即转入莫名，对着来人言道：“邓道友想来是感觉到那天地异变了。”
邓章道：“于此道友岂不是早有预料？”
白微道：“其人若不成，那是最好，若是成了，那未必会再理会下境之事了。”
邓章道：“我前次与道友别过之后，去了几处第二纪历时一名同道遗落在虚空元海的洞府。”
白微道：“哦？莫非此处有什么不同么？”
真阳遗府，寻常人进不去，而对他们来说则没什么用，特别是那些不在布须天的，因为护府灵机迟早枯竭，一般不会放重要之物，那更是没什么价值。
邓章道：“那位同道以往乃是有情道众，一直渴慕上境，并搜集了不少前人乃至同辈的典籍记述，后来尽弃前尘，入我无情道中，我疑他先前洞府还有留存记载，故去找了一番，当真找到了一些线索。”
白微道：“是什么？”
邓章道：“高而渺远，不入人间。”
白微不由神情一动。
邓章道：“任何道途，到了源头极点，都是疏通同归，我走得乃是无情之道，那么斩灭诸般未来，自成空寂，当便能得成大道唯一。既是唯一，诸般俱足，何用外顾？我以为，此所以现世之人从未见过上境之人的缘由了。”
白微寻思了一下，不由得点头。
邓章所言，是指上境之人不是不可回来，而是不愿回来，就如他们是在布须天中，那也不愿去到别处，还有可能是上境之人有了更高追求，道心生出了变化，也就不再往回看了。
他也期望如此，但指望他人不来寻你麻烦，这不过是欺人自欺罢了，可现在他们因为无力改变什么，所以只能往好处想了。
张衍拿住玉简之后，却方才从万阙道人手中接过之时不同，心中却是没来由生出一股极大压力。
他动作一顿，目光幽深了几分。
这显兆有些不对。
这恐怕是因为第一次持拿此物时，只是略作察看，所以不曾感受到这些，而此刻欲要深入探究，要真正触动了其中隐秘，方才有了映现。
他能感觉到，自己若是继续观看里面这些东西，否则恐怕会带来不好后果。
他现在修为道行，可谓当世之首，经过反复推算，就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这玉简本身并无问题，而是在他观看了这些之后，或许会导致其中演进过程发生另一种变化，并不会得到过去真相。
也即是言，万阙道人此段经历不合被人窥看。这倒非是其人弄鬼，恐怕连其自身也并不出清楚有这么一回事。
要是强行施为，此中后果实是难料。
好在这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因为这本来就是万阙道人识忆倾注，所以大可以将之引出来，待稍作改换之后，再作详解。
他心意一动，那玉简之中就飘出一缕缕气息，随后在半空之中凝成一幅幅犹如形成笔墨构筑的画图，只是每一幅都是飘忽不定，场面时时都在变动之中。
由于这般是隔了一层，并不是直接观望其中内容，而且这里所表现出来也仅仅是其中部分，非是全部，所以不会再涉及什么因果变化。
当然，由于此刻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极不清晰，要想深入去求，就需要他自身设法去推断了。
不过他不需要了解所有，那也不可能做到，因为万阙道人所经历的一切本来就是失败的，没必要去全盘接纳。
现在所展现出来的画面算得上是变化无端，难以理清线索，可有些东西是绝然不会变的，他只要从中找出这些，将大概抓住就可以了，至于细节，那些本来就是不确定的，越是相信越是容易被陷进去。
他很快发现，这么做有不是没有好处，因为这般推算，无疑能够使得自己抛开那些固有束缚，站在更高之处往下观望，从中整理出最为有用的关节。
随着不断推算，他对此中理解也是逐步加深，从根本上渐渐靠接近这一境界。
许久之后，他已是见得所有，再无法获得什么有用线索了，一挥袖，就将那些气机画图驱散了，随后收回了目光，这时再观手中那枚玉简，却是蓦然发现不对。
万阙道人交给他时，此物是什么模样他很是清楚，可现在看来，却是与之前有所不同。
自表面观去，其似万阙道人交托给他时别无二致，然细微之处却是大有差别。
尤其这东西本来是万阙道人观想出来，凡此类之物，若当时并无有观照去千百年后，那么与天地交融尚短，便与四周诸物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或许常人无法感觉，可他这等修为之人，却是一观便明。
而眼前这枚玉简，给人感觉却是古老沧桑，仿若经历了无数岁月沉积，同时其又如新生胎儿，方才懵懂入世，观来十分矛盾。
张衍心下一转念，莫非是刚才自己推算，才导致此物发生了变化？
真阳大能时时气机布盖外，大利随身，可以说，自身气机涵布之内，诸物都在其等影响之下。
可这等情况放在他身上，却是绝然不可能的。
若说在他初得布须天精气之时，运使之中还稍显瑕疵，或许会有这等事发生，可他现在对法力制御圆转如意，心之所予，即为其变，不会有丝毫差错。
而他记得清清楚楚，为了不使这玉简受得影响，适才自此物之上取摄念思时，并未影响到其半分，又怎会出现此般情形？
寻思片刻，脑海之中骤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
莫非此物就是那传闻之中知世简？或者其残缺部分？
此物从来都是出没绝影，无迹可寻，许是当年万阙道人观得玉简之后，此物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身，只其自身不知罢了，而到了眼下，因其将因果交托了出来，所以眼下才借机显化？
这一念方起，那玉简之上那一层奇异感觉却是骤然褪去，竟又是还原成了刚刚入手的模样。
张衍见此，不由一挑眉，联系古往今来对此物的描述，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想。
此物如此玄异，极有可能就是那知世简。只是此物唯有在执拿之人不明其底细的情形下方可观得，一旦此人觉悟过来，认识到自己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时，那么其就会从身旁消失，或者退还成普通模样，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这或许也是此物从不现于人前的缘由所在。
他心下一寻思，其实此物变化，与去往上境虚实之转有几分相似，两者之间该是有什么联系，这也难怪其中有关于通往浑天的记载。
当日万阙道人虽然再也不曾寻到此物，可从眼下之事来推断，此物在未曾有人承接因果之前，很可能一直在其身上，知是其不自知罢了。
而在此人将自身所历交托给他后，此物就一并交了过来。
他目光微微一闪，若这般推断不错，那么在没有他人接手因果之前，此物应该还在自己这里！
他顿时认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若能使得此物重现眼前，或能窥看更多上境隐秘。
只是该如何将之再度唤出来呢？
想到这里，他望着手中玉简，不由陷入了深思之中。

第二百六十六章 见观知世心有成
张衍先是起意回溯方才所见景象，试图中过去之影中寻到此物。
从最初万阙道人与他言谈，到方才玉简显现玄异那一刻，他来回看有几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他也没有指望一次可成，继续深入辨观，可是无论他怎样来回查看，都找不到此物半点踪迹，好像这东西并不存在于过去之中。
他对这个结果倒是有所预计，万阙道人当年在发现此简不见之后，应该也试过这等办法，想来最后也是无所收获。
既然这个办法不妥，那就换一个路数。
他心下一思，脑海中却是想到了万阙道人将玉简交给自己时的情景。
其人为何非要将交给自己的东西化为简牍这等模样，而不是化作法符或是其他物事？
只是单纯因为这等东西修士用的最多么？他以为不只是如此，这里也许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知世简对其仍有些微影响，所以其下意识将交给他的东西凝聚成了此物模样。
要是这个推断为真，那么此物应该对他也有影响，只是这里作用十分之微小，还极可能已然融入他自身气机之中，所以感受不到。但要是找到这个关节，再顺着这条线回溯上去，不定就能寻定此物。
有了方才经历，他已是明白，对待此物当不单单落于一处，而是该兼顾诸有，于是他凝神闭目，神意霎时延伸入上下四方，过去未来之中，试着感应此中一切变化。
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因为此物不管如何飘忽，既然曾经显现在现世之中，并被过往之人所看见，那么必然与现世是有某种联系的，哪怕再是微小，也是存在的。
现在他道行乃是当世最高，已经达到了上境之下的道法至巅，除了牵涉到那更为上层之事，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瞒过他感应，故是很快，一股若有若无的异状便就出现在了心神之中。
他发现此与以往见任何东西都是不同，像是一缕气雾织成的丝线，十分飘忽模糊，尽管能隐约感得，可一伸手，仿佛其就从指缝之中漏了过去，无法真正抓住。
那应该就是此简滞留于现世的一线痕迹了。
他反复去感应，总感觉下一刻就可取得，可又似永远无法接触，好在能感得这一点，就说明他已是走在了正路之上，而凡事就怕没有头绪，现在有了方向，那么总是能想到解决之法的。
可就在他如此思忖时，忽然发现，那一丝感觉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轻，似隐隐有脱离自身之兆。
他目光一凝，反应过来，如无意外，该是此物越是着意其上，则距离寄主越远，而且这个过程是无法违逆的，最后即便不会离他而去，很可能也会彻底消失。
他推算了一下，在正常情形下，要想依靠那一丝感觉找到此物本来，即便是他，也至少需要半日功夫，这里还要考虑到，此物是会随着他的关注不断消减的，剩下时间实际上不足以将之找出来。
这里倒不是没有办法，他大可以静心止念，抚定思绪，只用自身道法寻求那吉利所在，随后再出外搜拿，假设能一击而中，那就达成目的了。
可要不成，那就会一次难过一次，还难言是否还会引动另外变数。
所幸除此外，他还有一个更好方法。
他伸手入袖，握住残玉，便把心神沉入其中。
此间能够完满再现自身之上每一分变动，所以这里同样也有了那玉简感应，而因为这等感应同样是映照出来的，所以不会干涉到正物，也不会导致其远离。
如此只要在这里反复推演，当就能很快掌握摄拿此物的关窍。
因为残玉之内不必太过考虑时间，所以他也能从容施为，心神在沉浸许久之后，也是渐渐明了了该如何拿定那一缕线索。
因思及一些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所以他又在此多驻留了一些时候，直到都有了解决之法，这才自里退了出来。
心神方一转出来，立时照法施为，瞬息间拿住那一点关节所在，随后顺此攀附而上，并将之牢牢盯住。
过有一会儿，他双目睁开，将那玉简拿到眼前，见此物又还变成了先前那既是沧桑古旧，又是焕然如新的矛盾模样，已然是成功将之摄还了回来。
但这并不是说此物就不会消失了，其之所以呈现面前，是因为被他暂时定住，可因为意注其上，所以此物会逐渐淡去，直至彻底，这是无法阻止的。故是从此刻起，他得需抓紧时间了。
他心意入内一转，瞬时间，诸多上境之妙玄纷纷显于脑海之中。
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看过的东西，有些从清晰变得模糊，似在遗忘之中，可照理说，莫说他这等功行之人，就是一个寻常修士，也是绝然不会忘记以往见过之物，这情况看去有些反常。
对此他却很是镇定，因为他大致能猜到此中原由。
因为这东西涉及到了诸多未来变化，若衍生出去，可至无穷。
里面一些模糊之处只是因为现下还不曾与他遇上，等到彼此当真有了联系，自是能够再度记起，而那些没有遭遇的，就意味着不会发生，也就不必多管，现在唯有尽可能多观其中内容。
未过多久，他感觉那感觉近乎消失不见，心下一转念，并没有任其彻底消亡，而是主动撤了定拿。
此时他抬起头来，双目之中，却是精芒熠熠，烁烁有光。
在观览过玉简之后，对于如何攀登上境，心中已是大略有数了。
只是万阙道人先前所交代的，和他现下所看到的，却是有一些不同之处。
这非是其故意蒙骗，而可能是因为当年万阙道人当年意识手中所拿是知世简后，此物就立刻消失不见，再加上有所遗忘，所以其所看到的应该并非全部，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还有一个，其人渡去一次上境后，有了因果牵连，当也是引动了什么变化。
由此看来，不但未来有变，很可能每一个试图攀登上境之人届时所遇到的情况都会不同。
可他却反而认识此是好事，因为这表面看去虽是大相径庭，可实际是同样一件事，这必然也有其共通之处。
为此，他又入得神意之中仔细揣摩，待得把所有都是理顺之后，才从定坐之中出来。
他心下一思，暗道：“而今诸事皆明，已是可以试着攀登上境了，只眼下天机未至，恐还需静候一段时日。”
从那知世简中得知，在道行圆满之后，并不是随时随地都适合渡去上境，这里也是要讲究天机缘法的，此是因为浑天同样在布须天内有所映照，待得自身感应最为强烈之时，那方是缘法到了。
昔日万阙道人因为并未从简中观看到多少内容，所以不知这等事，这恐怕也是其失败的缘由之一。
张衍下来几日都是在推算那天数时机，最后算定在半载之内或有机缘可寻，而在临行之前，却可先把身边之事设法交代一下，他一弹指，就有一道灵光飞入下界。
没有多久，景游来报，道：“老爷，刘上真到了。”
张衍道：“唤她入殿。”
不一会儿，刘雁依上得殿来，俯身拜礼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微微点头，道：“近日修持如何？”
刘雁依回道：“得了恩师秘法传授，弟子自觉进境甚快。”
张衍道：“布须天灵机无限，宝材无数，法力增进只需按部就班修行便可，只是道行可也不耽误了，修持之中关隘，多是落于此间，且越是上境，道行越是紧要，你要谨记在心。”
布须天修持，修道外物不缺，不谈外劫，修道唯一阻滞，就是各种功行境关障碍了。
但这里外物不缺，也只是相对而言，并非是说坐于门中便会自家到来，也需你去四处搜寻。
而布须天广大无限，各类宝材分布极广，地陆之上又有无数厉害凶怪，哪怕洞天修士行走，也要小心谨慎，寻常弟子根本走不出多远，便算斩去凡身的大修，要祭炼法宝丹药，有时也只能亲力亲为，所以这也不是什么易为之事。
刘雁依正容道：“弟子谨遵恩师教诲。”
张衍道：“为师近来参悟道法，窥望到上境一丝缘法，待得天机到来，便会寻去上境，为师走后，昭幽门下俱由你来做主，只自我人道入主布须之后，便有不少外道在外，诸天之中，更可能藏有隐秘，为免将来变乱，为师留有一具分身在此，可保部宿无虞，你若遇得为难之事，也可前去请教。”
刘雁依俯身一拜，认真道：“弟子会照拂好昭幽门下，等候恩师归来。”
张衍微笑点头道：“你且将缺月剑丸祭出。”
刘雁依道一声是，心神一动，清气如水，轻轻一举，已是将那一枚缺月剑丸托了出来，霎时殿内泛出一缕缕柔湛清波。
张衍伸指一点，一道气光入至这剑丸之内，并言道：“回去好生祭炼，若用心持正，当可有所得，危机之时祭出杀敌，亦可收得奇效。”

第二百六十七章 开得法缘觅浑天
刘雁依于心中一引，就收了缺月剑丸回来，只觉其中不但蕴含有一股磅礴法力，还藏有一篇法诀，可一观之下，却并不真切，便就起得神意一转，却是推算了几句出来，只是再往下，却觉艰涩异常，知晓是自身道行还略有欠缺，需得如自家老师所言，用心修持，方能领会更多。
她拜了一拜，道：“谢恩师赐法。”
张衍道：“你方才已然是摸到了一点诀窍，只是此法乃为师传授，终究是非是你自家之物，所以一时间难与自身道法相印证，你不必急求这些，可慢慢体悟。”
他再是指点了刘雁依一些关节，就令这名大弟子退下了。
实则有分身在此坐镇，便他不是亲身在此，弟子想要请益也是难，甚至还更为方便，因为分身无需修行，只要维持自身气机不损便可。
此刻他心意一动，稍候片刻，便见一缕水气自殿外涌来，随后缓缓聚拢，最后凝聚出半蛇半龟之模样。
张衍对其言道：“玄武道友，而今上境之门已在近前，贫道不日便将前往，道友不妨在此静候，若我能至上境，当给道友一场造化。”
玄武也是一股神意传来，其意言明，会在此守好清寰宫，直待他归来。
张衍点头，这般上面有分身照拂，下面有玄武坐镇，门下当是无虞了，但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此回离行，山门那里也需知会一声。
秦掌门现正在修持，不便相见。而今门中主持之人乃是齐云天与孟至德、孙至言等一众长老，故他心神一动之间，一道分身已是出了清寰宫，往山海界而来。
溟沧派虚海之上，因是近日诸事理顺，齐云天难得有闲，此刻正在此考校门下弟子功行，这时忽然心有所感，立知是张衍到来。
他心下思忖，张衍自开辟玄渊天后，就不再过问门中具体事宜，就算要调用门中弟子，只消一道法旨便就可以了，譬如攻打万阙星流那次就是如此，而现在举分身到来，恐怕是有什么异常情况。
他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一挥手，屏退了左右弟子，只把大弟子关瀛岳留了下来，随后往天中看去。
过有一会儿，便见一道清光降下，落在广台之上，霎时化作一个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齐云天打个稽首，道：“渡真殿主有礼。”身旁关瀛岳则是躬身一拜。
张衍抬手回得一礼，道：“齐殿主有礼。”
齐云天观他神情如常，心中一定，料想即便有事，当也不至危及山门，百年伸手一请，道：“渡真殿主还请入坐说话。”
双方来至席上坐定下来，虚海之上一阵波涛翻滚，就有阵灵踏水而出，随着浪潮涌上，奉上灵茶玉炉。
齐云天与张衍寒暄几句后，便道：“渡真殿主今日怎暇回山门？”
张衍微笑言道：“我前日坐观之时，遍观诸界，偶尔听得门中有长老建言，欲将山门迁去昆始洲陆之中？”
齐云天听他问起这件事，微觉意外，不过此议虽不涉及根本，却也不小，算得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一直以来也未敢轻忽。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是有几名长老如此提议，只自我九洲自入山海之后，诸派早已进退如一，且由于此界经营许久，早视为根基之地，昆始洲陆虽有诸般好处，可是到了那里，还需重辟山门基业，有不少宗派持反对之见，故直接而今，仍未谈拢。”
张衍微一颌首，道：“那未知齐殿主是何意思？”
齐云天显是早有考量，道：“昆始洲陆虽是灵机无限，外物无缺，极是适合修行，可初入道者，不宜居此，不管他派如何，我溟沧派至多只会派遣一些真人前去驻留，低辈弟子若得立功，方可随长辈同往此间一行，但也不可久留，数载之内，必得回转。”
张衍笑道：“此法甚好，只布须天中还有不少隐秘未决，待发动之时，或可能引动现世变化，此不可不做防备。”
他拿出一张法符，轻轻一推，送至齐云天身前，“若是未来布须天生变，届时可将此摆在浮游天宫之中，当保无虞。”
齐云天拿过法符，只觉手中似握有一处天地，知是内中定然蕴藏有扭转乾坤之力，便将之郑重收好，他这时已是隐隐猜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张衍，问道：“渡真殿主可是又要闭关修持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非是修持，而是有心一窥上境。”
齐云天不觉动容，修道人修至真阳境界已是难上之难，更何况那传闻之中的上境之门，没想到张衍竟然走到了今日一步，不过这对溟沧派来说却是好事，他站起身来，正容一个稽首，道：“祝渡真殿主早登大道。”
张衍笑道：“上境玄妙，我或会远离现世，此回我将留一具法身在此，门中若有事，可去玄渊天相寻。”言毕，他起身回一个稽首，把袍袖一振，便见席上一道清光纵起，旋即消隐不见。
齐云天站立良久，对身旁关瀛岳关照道：“今日之言，除几位长老，不可对他人泄露半分。”
关瀛岳躬身道：“弟子理会的。”
张衍在分身渡去山海界之时，神意也是遁入莫名。
等有片刻之后，旦易、傅青名、乙道人三人俱至。
众人见礼过后，旦易先是言道：“张道友请得我等到来，可是与那上境之事有关？”
张衍言道：“正是，贫道近日精修道法，推算下来，或是近日就有一番机缘，故先与诸位道友知会一声。”
旦易感慨道：“道友终是要走出这一步了。”
傅青名郑重言道：“道友千万慎重。”
从记载上看，三纪历以来有诸多大能试着冲破此关，可从未听说有人成功过，纵然张衍法力道行当世唯一，或许古往今来也无有几人可比，可仍然不见得必能成功。
张衍点了点头，道：“道友说得是。”
他登去真阳之前，尚有傅青名指引，可此回与前番不同，至今为止，无有一个上境之人出现眼前，以往渡去之人，反而俱都失败，所以便是观看过知世简，他也不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成功，当需格外慎重。
乙道人却很是洒脱，言道：“要说他人登攀上境，或是无望，可若是换到张道友身上，我却以为能以成就。”
张衍笑了一笑，又言道：“贫道登去上境时，有可能牵连到现世，引得气机变动，生出某些异兆，不过无论成败，俱会退去，是故诸位放心便是。”
傅青名这时道：“道友以为，那上境究竟是如何模样？”他已然化身道神后，从此无也法再往上走了，可心中却仍是有所抱憾，故才问了这么一问。
张衍略作思索，才道：“此法难以言语，贫道只能说一言，‘渺渺极高远，观天不观人’。”
傅青名默默思忖片刻，最后却是长叹了一声。
张衍将一应事宜与几人交代清楚后，就从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只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想到了九洲所在。
自当日诸派破界飞升之后，他便未曾再回到过那里，此处当早已是灵机绝尽，不过把自身所造的一门道决传了下后，倒不知那里如今是何模样？
一念及此，他就望九洲望去。
只是令他讶异的是，早前观去时，算得上是清晰异常，只是因感机缘未至，不便前去，所以再继续关注，可此刻一望之下，却见其笼罩在了一片迷雾之中，竟是难以再分辨清楚，好像本就不在此世之中。
见此情形，他不禁若有所思。
从最早看来，九洲乃是各派祖师落驻之地，尤其是太冥祖师，境界之高深，至今还是难以揣度，而先前从九洲飞升出去的修道人，不止溟沧派门下，少清、玉霄、乃至他派之士，现在却是一个不见。
以他今时今日的法力，早能遍观现世诸天，可却并无找寻到这些人下落，这恐怕是因为其等所去之地不在他惯常理解范围之内，那不定就在那浑天之内。
但不管如何，只要能去到上境，想来终能解开答案。
接下来的时日内，他便在那里静静等待，默默感应天地转运，诸世一切变化都是映照于神意之中，一丝一毫也不会漏过。
半载时日很快过去。
这一天，那浑天之感猛然放大了起来，突兀出现在心头，原本模模糊糊，在存与不存之间，可现在就如雾中隐月散尽阴霾，骤然显露人间。
他目光一闪，虽是候得这一刻已然许久，可仍是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在那里仔细推算。
这里涉及到自身性命及道途，要是失败，最好结果，也不过是万阙道人的下场，需得慎之又慎。
所以这一次机会若不合适，他宁愿错过，再花更多时间等待下一次，也不会轻易冒险。
他神意舒展，观照入过去未来之中，奇异的是，上溯百万年纪历之初，下探无尽未来，皆未寻得比之眼前更为合适的时机，心中若有所悟。
他微微一笑，霎时间，就将一身法力纵开！

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此尘世不拘人
张衍法力这一放，便无限扩张出去。
当年在炼化布须天精气之后，他法力已是无穷无尽，那时他就有一个疑惑存于心中，若当一个人法力达到无有上限的时候，那势必会动摇天地根基，这样又岂会被现世所容？
因为从道理上来说，只要他愿意不停放纵法力，那么终有一日，可使诸有崩塌，万事万物为之不存。
而在听得万阙道人描述，以及在观览过知世简之后，他才知晓，要渡去上境，这其实是必要一步。
没有无空无量之能，根本推不开那扇门户，更休说达到其后那层境界了。
万物诸有若是往前探寻，并穷究至尽头，那么所有一切，都当有一个起始，此可称之为“元初”。
这个起始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就是那真正源起，这其实并不重要，只要真实表现是依循这一点变化的，那便就无碍。所有不解不明，可留待功行更高之时再去探究。
按照这等情形，那么他所经历的现世乃是从元初诞生而出，并由一点铺展开来，进而衍化出无穷未来。
若是把这一切视之为一道线，或者是一条河流，那么世上所有事物包括他自身之过去，在是落在其中。
通常情况下，没有人可以自里超脱出来，哪怕是真阳修士也是一般。尽管其等能够穿渡无数界天，念起兴天地，念落诸宇寂，可是从更为高远所在往下俯视时，其等仍如同水中游鱼一般，困顿狭隘，永远只能在一道河流之中畅游来去。
唯有晋升入炼神之境，辨究大道，知悉内外，一朝觉悟，并明了真由，方能超脱至那岸上！
一旦到了此上，就等于跳出了现世，落去无名之间。
要是攀渡此境之人到了这一步，无所求，无所欲，那么可以停驻于此恒寂之中，自此无终无始，无因无果，对于世上人而言，其便也等于彻底消亡了。
但若要寻求大道，乃至追慕更高境界，那便需另行开辟一条承载现世的河流来，而此等时候，他一身无尽法力，就是此间源泉所在。
不过，有功，还需有法，若蛮横妄为，不过徒然轰塌诸有，并不可能达到上境。这便所需破境之人将道法修持到一定境地，明了此间运转之妙。
先前他观望布须，推算演化，已然是知悉那冥冥之中一丝天道变化，而现下正是循此而为。
他意念驱使之下，法力好如浪潮一阵阵堆高，很快去到了现世每一处地界之中，虚空元海，万阙星流，反天地，乃至布须天中！
由此也是感受了布须天的不同，不管他法力怎样暴涨，其都似无底深渊，似能无限接纳一切。
这般来看，似攀渡上境之途，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可实际非是如此，因为布须天伟力本身是可以借用的，所以他不必死板的走下去，神意一起，窥望到极深所在，随后意识一动，就将之与自己融为一体，此时此刻，布须天之伟力，也就等若是他自身之力了，这般就再也成不了阻碍，反而成了助力。
当年万阙道人也是凭借如此方法，才是得以过关。
此时前方再无阻碍，法力层层推了上去，待得攀升到极致时，轰隆一震，他只觉浑身一空，已然是跃身出来，此时回首一望，但见所经过往好若一幅图卷，正迅速远离自身而去。
若无意外，这些将与他渐行渐远，直至无有。
此间无有，乃是真正消亡，因为他感受不到本来过往，这就等若斩断了这些，万事万物，一应诸有都将因他而不存。
万阙道人口中那去到浑天，导致现世化虚一事，其实就是如此。
除非他能功成炼神，才能再度望到本来。
他收回目光，既然到此一步，就不可能再停下来，必须继续往下行走。
此时此刻，由于他已然脱身现世，失去终始，故是想要再开一条载世长河，就需得将远初一点先找寻出来。
因先前曾将自身气意寄托于布须天内，所以只需沿着此方世界往下追寻，将之找到，再借此而行便可。
归根到底，这里仍是依靠修士自身法力道行，所以对他来说并无什么难处。
趁着原来那道现世长河未曾彻底远去，他很快就感应得那最初一点，便起意念存住，并以此为寄托，而后按照得悟道法，起神意推动法力。
随此举动，便在那元初一点之上，再度诞生出一个现世来！
只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有数股浩瀚伟力正在与自身交汇，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本来不曾明悟的道理纷纷涌入心田，让他瞬息之间知晓了这是何故。
最早他在布须天内模糊感受到的“浑天”之所，实则就那是受得炼神大能伟力浸润所致。
那所谓认知被扭转，正是因为渡去上境时，愈发与这些伟力相挨近，而受其余波影响，要是修士自身根底不厚，道法修为不足，那么自身意志就会被其所引偏。
炼神大能之伟力遍及每一处角落，可谓无处不在，且其如潮水般涌动涨退，其等彼此之间每时每刻都在碰撞交融，有时是出于主动，有时则是无意识的，一个个现世由此无衍生出来，随后又再在无尽争逐之下倒塌下去，好若那沸腾气泡，生生灭灭，起落消亡。
要是这现世长河之中只他一人法力存在，那么只要落身下去，自是能够顺利承载，从而一步跨过门关，成就圆满。
可是因为这些炼神大能的存在，导致这条河流一下掺杂了数股力量进来，并那里持续交锋，局面便一下变得复杂起来，此仿若原本清澈河流忽然被外力搅动，并由此变得浑浊难辨起来。
现在他同样也是入至局中，继而参与进了这场斗争之内。
不过他此刻也清楚，这也是必然过程。
所谓炼神，首先就在于一个“炼”字！
唯有将他人之力炼去，方能唯我唯一，正流清源。
所以从根本上而来，不管他愿意与否，只要一脚踏入进来，那就注定是要与其余炼神大能进行对抗的。
表面看来，与那些大能相比，他现在处于弱势一方。
只是炼神之力也有另一个意义上的强弱之分，既有争锋最为激烈之所在，也是气机较为缓和之处。
现在这道现世长河之中，数股力量交汇碰撞就不是那么剧烈，与他差距其实并不十分遥远，这就给他了机会。
这并非是他运气好，而是他只要选择入世，那就必然就会出现在这里。好那比流水穿隙，只从那可以行经处过去。
当年万阙道人就是看到了这些，才被吓阻了回去，只其见到的，也仅仅是一些残破的未来之象，并没有真正走出去，所以还能舍身而退。
张衍此时却是比其人更进一步，随着现世之河延伸出来，他已然算得上是入了炼神之大门，但还并未真正完全成就，此刻已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不过他也没有后撤打算。
要能在这条现世长河中立住脚，尽逐外来伟力，并将自身法力占满此间，那么他就可与一众炼神大能并列齐驱，藐视诸有，俯瞰万事万物。
而若在诸多伟力在碰撞之中失败，那么就会归入永寂，再无显露之时。
此与丰阐、芦华等人一直在前往浑天的路途之上是一个道理，唯一区别，就在于他功行更高，可是这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在其他炼神伟力的压迫之下，被迫从现世之中排挤出去的话，他就永无可能再落于此间了。
除非他能再度找寻到元初，再度开辟现世长河，可一来那时过去一切已然远离，不可能再找到，二来其余炼神大能在察觉之后，显然也不可能再为自己增添一个对手，就算杀不了他，也一定会把他锁死在恒寂之内，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入至现世。
所以这里机会只有一次，只有打破了这个藩篱，驱逐所有外力，那方才称得上的真正意义上的炼神大能。届时哪怕被人击败，也不会再陷入永寂，至多也只是一时蛰伏，等待对方力量一退，又可顺势上去侵占，就如同那些炼神此刻所做之事一般。
他目注去那方现世长河之内，现在他随时可以入至其中，不过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在仔细观察之中，需要分辨出那些外来伟力强弱，才好确定如何动作。
要是那数股伟力一齐针对他，那是怎么也是抵抗不了的。
然而在仔细看有一番下来后，他却讶然发现，那些炼神大能不知何故，似被什么绊住了，甚至没有一个主动看到这里，感应之中，现下正是其力量最为薄弱之时。
他知道这里肯定是有缘由的，只是现在无需去管这些，只要抓住这个空虚时机，在这些大能真正关注到来之前，将此现世纳入自身法力统御之下，那么此辈就算关注过来，也再阻不住他了。
他想到这里，当下再不犹豫，心神一转，踏出一步，已是往这现世长河之内沉浸进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霄流诸宇炼真神
张衍此番入至这方现世的，并非是他正身，而只是一缕意识。
实则在修至无空无量的境地之后，法力与意念的界限早已模糊，相互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可以认为这是法力，也可以认为这只是意念，能以起到得作用俱是一般。
至于他自身，跳脱出原来现世束缚后，已是不必再拘束于哪个现世长河之内，只不过恒寂之中是无法寻求大道的，所以必须入世，方可得就。
现下随着他力量沉浸进去，顿觉有数股力量在排斥自己。
不过其彼此之间并非和睦无间，也是在相互对抗。
他知晓这便是那些炼神大能的伟力，当即也是运法相抗，并将自身力量设法驻留此间，似如那海上礁石，任你风高浪急，我自巍然不动。
若是对方亲自将意念倾注力量于此，那自然是抵挡不住的，现在正好处于薄弱之时，当是可以一争。
然而就在他与那几股力量撞上去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自身伟力竟是碰撞之中发生了某种改变。
此前他曾是想过，自己法力已是无穷无尽，那么炼神之间，又该如何界定强弱？
现在他已是明白过来，这里所谓强弱，实则是对比而来。
你能压下其余炼神，那么你自然是强的，若是你被其余炼神压下，那么你自是较为弱小一方。
这里强弱不是恒定的，因为炼神大能之间的碰撞一直在进行之中，没有谁能一直压制其余人，所以能强者非恒强，弱者非恒弱，强可变弱，弱亦可变强。
假设真有一人将其余人都是压制住了，只剩下他一人的话，那么强弱也就没有意义了。
现下他这些力量在经过一次次碰撞之后，也是在不经意间发生蜕变，使得他越来越是接近此辈。到了最后，他的力量根本虽是未动，可是表面看来，已然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是一个极大改变，乃是本质上的跃升。
这一刻，他心中升起了一阵明悟。
炼神大能彼此对抗交融，虽都是独立个体，可从大方面来看，却是可将之视作为一个整体，因是如此，彼此力量既是对立，也是共通的。
他既然加入到这个战局之中，那么首先，他就需得是其中一员。
这不但是他自身证就，也同样是得了那些炼神伟力所承认。
若说之前他是具备了炼神之形，那么现在已是有了炼神之实。
从此刻起，称一句炼神大能也不为过。
只是他方才从本来现世中超脱出来，还没有真正衍化出一个只有自身法力涵盖的现世，这正如元初一般，任何事都有一个起点，唯有打破此“一”，才能进窥无穷。而其余炼神早是超脱了这一步，无现世长消对他们来说根本无需介意，也不用在乎这些。
可他却不同，这一处现世对他而言却是格外重要，要是被其他伟力挤压出去，那就是堕入永寂。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设法尽逐此辈，那时才有真正有资格与此辈争锋。
方才在接触过之后，他察觉到，这里只有数股伟力存在，若不是炼神大能只有这么些许，那么就是伟力侵入到此的就只有这几位。
按理说，他成就上境，其等当不会不知，可不知何故，现下仍是无有关注到这里。
他在确认这一点，没有迟疑，当即意识一动，准备下手驱逐这些对手，可就要如此做时，心中却浮起了一丝警兆，却又动作一顿。
他能感觉到，此刻他若是直接排挤这些伟力，倒也不是不可行，但却当真可能将那些炼神大能惊动。
现在他还属于力弱一方，肯定还无法和这些强势同辈相比，所以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上去直接对抗。
他心下一思，既是这条走不通，那便只能用迂回之法了。
最好是借由此辈之手彼此对抗，见势弱者，就顺手推上一把，将之彻底驱逐出去，由于自身出力不多，这般其等也就难以察觉了，待剩下最后一股力量时，再一鼓作气将之消杀，那就能独自占据此方现世。
要想这么做并不容易，这些伟力虽然只是自行对抗，背后主人并未主动驾驭，可仍是在按照此辈意志转运，不会轻易为外力所左右，否则早被其他同辈引偏了。
这般一来，他只能采取自下而上的方式了。
他目光下落，往这方现世之中观去，虽这条现世长河最初是由他开辟出来的，可现下那里却多出了无数势力和修道人，其等各个都有渊源来头的，虽与他关碍并不大，但都是几名炼神大能伟力乃至意愿具现。
这些势力或修道人可能是他们过去经历，或者是有所关联之人，只是随着其等各自伟力到来，也便被映照在了其中，并与这方现世融汇到了一处。
这就是像河川径流在相互贯通之后，自然汇合到了一起，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假设他能走出当前困境，那么也一样可以把原来现世所历照落进来。
尽管他不能直接动手排斥这些炼神大能的力量，但是却可以用一定手段左右乃至影响这些人或物事，促使其等争斗加剧，再通过他们来牵动背后伟力，最后达成自己目的。
先一步，他要尽可能收敛自身，坐一个旁观之人，看此辈争来斗去。
不过因为他终究在那里，只要这些生灵还与这些炼神大能有所牵连，自然也是能知晓他的存在，只是涉及到具体认知之上，或会有所出入。
念及此处，他心神一动，已然放开有一股意识，循此现世长河流淌而下，浸润入那过去未来之中。
“鸿濛以来，阴阳分理，日月同列，天运地寿，四时奇节……”
山村之前，一个形如乞丐的老头背着个酒葫芦，晃着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却是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讲古，下面围坐着一圈孩童。
只是这时，所有孩童一齐挥手嚷道：“不听这个，不听这个。”
老者一瞪眼，“急甚急，待我慢慢说来。”
他狠狠灌了一口酒，拿指头朝天上一点，晃了一晃，道：“说话天地开辟，有世宇亿万，我等头顶上这一方世界名曰苍古大天，位在廓明星部之下，这星部为何嘛……说了你等也不明白，只要知晓宇内诸事，都在那神庭治下！嘿嘿，考一考你这些小皮猴，谁人知晓神庭么？”
那些都是瞪大眼睛听着，忽然有个白胖小子叫一声，“我知道，我知道，我爹说了，神庭就是天老爷！”
老者拿指点了点他，道：“对极，神庭就是天老爷。”
有孩童好奇问道：“那天老爷是最大的那个么？”
老者拨浪鼓一般摇头，道：“就算天老爷，也要听天帝之言！”
“那天帝最大么？”
老者仍是摇头，道：“天帝虽大，可也有管束不到的地方，”他伸出三个指头，“有三位高居穹霄之上，名尊‘太上’，就算天宫也要供奉尊位。”
这时有一个竖着总角，看着颇大的孩童开口道：“不对，不对，我听夫子说了，明明还有两位太上，共是五个。”说着，他还学者老者，张开手掌比了比。
老者笑道：“你这小子有些见识，不过你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头子说得，乃是神庭之上有正经道号供奉的，另两位虽也了得，可却没有尊位。”
这时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也不对，太上乃是道脉之祖，神庭敢不供奉？只不过剩下几位不列正殿罢了。”
老者找个这个声音望去，见是一个青衣书生站在那里，笑道：“原来你这被贬斥的小龙。”
青衣书生倒也不恼，笑道：“要不是我炼就的龙珠被摘去，那会容你一个肉体凡胎的老乞丐这么编排我？”
老者笑道：“老底都被你看了去。”
他挥了挥破烂衣袖，洒出了一把斑斓五光石子，道“去吧，去吧，”就把下面孩童驱赶了去，随后一瘸一拐走到书生面前，端详片刻，他收起嬉笑之色，感叹道：“英太子，自那仙游会上一别，已是有六百载了把？”
青衣书生想了一想，道：“恰是六百整岁。”
老者看了看他，道：“英太子这是往哪里去？”
青衣书生也不瞒他，道：“往拦都山去。”
老者一想，道：“去见杜时仙人？又是为你老父之事？”
青衣书生点头称是。
老者叹道：“天帝御下，皆是神人，何曾把修道炼气之士放眼里？何况你父当年，可得罪的却是嫪天母，杜时仙人现在不过是十一帝子的老师，哪里敢为你开脱？”
青衣书生坚持道：“总要一试。”
老者摇头道：“以你父往日情面，还不如去请四辅出面游说。”
青衣书生苦笑道：“如今我被革除仙籍，上不得御元宝殿，又哪里去见四辅之面？送去书信，也是没有回音，那些星君以往与我称兄道弟，现在却对我是避之唯恐不及。”
老者看了看他，捋了捋胡须，面上露出犹豫之色，低声道：“英太子，你若是真有胆子，也不用去找杜时仙人了，不妨去离忘洲求上一求！”
青衣书生一怔，离忘山他是知道的，那里相隔三山，距跨五部，位于冥冥渺渺之间，只是行步，也要走上个千把年，也不见得能到，老者劝他去哪里做什么，这时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者看着他道：“英太子当是猜到了，除却那五位太上，那里还有一位，只是向来不管世宇之事。英太子可自那里请一道敕旨，或可解你父之难！”

第二百七十章 心出苍古登离忘
离忘仙洲中，张衍正坐于一处洞府之内，自他意识入得此方现世之后，就着落于此间。
这一处现世，乃是由他自远初一点上开辟出来的，但是有意思的是，那些渗透进来的炼神伟力，却是自发形成了一个个界天世宇。
而里间一应事物与他并无一丝一毫关系。
通过观察之后，他心下认为，这些事物乃至生灵应该本就是于别处存在的，只是此刻与这个现世交汇到了一处，哪怕这处现世终了，也不会真正灭亡，因为其会仍会继续存在于那些炼神伟力所涉及的现世之中，现在不过是随着伟力一同映照进来，进而形成了彼此交融的局面。
准确来说，此辈现在正借寄在他所开辟的现世之上。
由于他力量在众多炼神大能之中尚属偏弱一方，而且又是主动收敛，所以呈现出了反客为主之势，他这个开世之祖反倒成了边缘人物，真正现世之载离忘山也成了那遥远仙山。
不过这一切终究会改变的，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要将这些恶客赶了出去，进而达成自身完满。
他又望到重天外，能感受到那里坐落这几股莫测高深的气机，此是几位炼神大能映照在这里的法身。
炼神大能意识去到任意一个现世之中，都必然会站在力量最高层次之上。
这时他感觉有几个目光也是投落过来，他看到了这几位，这几位同样也能看到他，只不过其等沉浸在此的意识都是自然化成的，所以这里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与正身都不相干，当然，前提是这些大能事先并没有注意到此。
与此辈相比，他虽是暂时力弱，但背后却是有正身直接推动的，目的性很是明确，也知晓自己到底该做何事，这一点却是他的优势。
现在这现世之中，天地秩序乃是由神庭主宰，而统御此间的乃是一群神人。
很是奇异的是，这个神庭背后竟然没有任何一个炼神伟力支撑，就这么突兀显现在了面前。
不过对此，他心中已是有所猜测，现在不必深究，可待未来再去验证。
除去神庭之外，还有数个修道人势力，其等都与那几名炼神大能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尤其有一方势力疑似与太冥祖师有几分牵连。
此辈沿袭诸位炼神大能的意志，相互之间争斗往来，他现在便是准备利用其等矛盾，推动局面变化，进而驱逐达到此辈的目的。
在离忘山中坐看世事变化有百万载后，他已是知悉了各方底细，决定不再保持沉寂，目光转向苍古大天，投注在了一名青衣书生的身上。
此人名唤解英，其父乃是主管天河二水之一的弥水龙王，主管诸天水运之利。
三百年前，嫪天母忽然下旨，要他运水浇灌衣天母封土丰星洲。
虽说天水运度都有定数，不可滥用，可这位弥水龙王任事已久，手中总会有一些盈余，以应不测，所以这放在过去只是一件小事。
可这一次巧好十一帝子为一事提先借去了不少，手中已是无水可调，若是说出真情，只会牵连了十一帝子，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以乱命为由拒不奉旨。
嫪天母知晓此事后大怒，后来寻了个借口，将弥水龙王投入天监，而一门族众都被夺去仙籍，贬斥下界。
此事实际上乃是帝位之争，那十一帝子，聪颖灵秀，深得天帝喜爱，可其母乃是东阳帝君之女褒君，而非是嫪天母胎血孕育，自不为其所喜，还不止如此，那十一帝子有道根在身，很可能要拜在一位太上门下，嫪天母为阻止此事，方才弄出了这一手。
张衍在看到这些之后，意识到这场天庭内争将一个打破局面的契机，这才借由那老者之口，准备将那解英引到自己这处来，好落下这入世以来的第一子。
白玉洲外，蜿蜒大河之上飘来一只独木舟，撑船船夫扶了扶斗笠，一手支橹，一指着前方，道：“客人，那里就是离忘洲了。”
青衣书生顺着手指之处，举目眺望，但见大河茫茫，白气如练，天疏地阔，云霄万古，端得是一副浩然画卷。
这时上空传来一声长啸，仰首一瞧，一只大鸟自头顶乘空而过，随声遁去远天。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经过千多年跋涉，跨三山，过五部，自己终是要到此处了。
船夫把肩上汗巾拿下擦了擦，道：“客人，那里乃是仙山神境，我辈凡人过不去也，只能送客人到这里了。”
青衣书生对他一拱手，道：“能到此间小可已是感激不尽，谢过船家了。”
船夫摆手道：“不敢，不敢，祝客人此去得愿。”
青衣书生重重点头，他整了整衣襟，走出小舟，踏渡在水面之上，竟是行如平地，尽管被夺了仙籍，失了法力，可身为龙子，短暂履水之能尚在，只要及时到了岸上，便就无碍。
船家看他踏水而行，却也不奇，而今天地之间，仙凡虽是两隔，但是妖魔鬼怪，方士异人却是颇多，他在这里载渡三十载，也是也见识的，看着青衣书生身影逐渐远去，也便摆橹而回。
青衣书生踏水两三日后，却是发现不妙了，看水岸看着很不远，可是自己无论怎么走也是难以挨近，照这么下去，可能，可是难处在于，他本是龙子，按天庭规矩，不得奉诏，不可随意到得其余水神辖界之内。
要说这罪名说大也是不大，有时候攀个交情也是过去了，可此事传到嫪天母耳朵里，难免会来整治他，要不如此，他也不会让船夫载渡自己到来，早就潜游过去了。
正犯愁之时，忽然江上涌起一个浪头，一条白鱼跃出水面，身下水泉托着，长须甩动，口吐人声道：“来人可是英太子么？”
青衣书生奇道：“正是，尊驾怎知我？”
白鱼欣喜道：“果是英太子当面，我当年受弥水龙王大恩，无可报答，后来请教了一位仙长，说是千五百载后，有龙子自此而过，到时可以还恩，今朝果然等到了。”
青衣书生肃然起敬，拱拱手，道：“原来是父王故人，不知如何称呼？”
白鱼道：“不敢，不敢，英太子唤我一声白先生就是，前面乃是界水，英太子这般是过不去的，不如上得我背来，我载你一程。”
青衣书生恍然大悟，界水乃是诸天边界，分隔两天，若是过去，便不在苍古大天之内了，难怪怎么也到不了岸上，要是靠他自己，恐怕再走上千载万载，也仍是出不去。
他再度一礼，道：“那便有劳白先生了。”他一伸脚，就上了白鱼之背。
白先生道：“英太子站稳了。”
等到青衣书生道了声好，它把身躯一抖，就劈波斩浪，往前疾驰。
青衣书生行程之中与他攀谈，发现这位白先生识天文，知地理，自当朝天帝得位时便存活到如今，算得上是水族中的长者了，难怪会与他父王弥水龙王有所交集。
白鱼行程三月余，终是到了岸边。
英太子上得岸来，回身谢过。
白鱼道：“英太子，过了眼前大原，就是那离忘仙山所在了，愿你此去能寻得那位太上，好宽免弥水龙王之罪。”
青衣书生回身望去，见旷原尽头，一座雄伟仙山压在地平之上，上方云雾环绕，似若通天，他一转头，见波浪湍急，白鱼已是不见了影踪，再对着河水一揖，就朝着仙山走去。
一载之后，他终是到了山脚之下。
仰头看着高渺仙山，试着一占决，发现不得回应，却反而神气略振。
这说明此间没有土地山神，也没有河川龙王。
亿万世宇，十方总御，皆在仙庭治下，可只有太上门前，仙庭也无法管束，这说明他找对了地方。
他一整衣衫，伏地一拜，大声道：“弥水龙君解讳角之子解英，叩拜太上道祖，解英此行，涉千山，渡万水，只为求一道敕旨，好解父王之难。”
说着，重重一叩。
他心中也是忐忑不已。
他曾问过那位指点自己的老者，这位太上与他并无纠葛，凭甚相助自己？
老者回言，太上讲缘法，若不一试，又怎么知晓不成？
也是因此，他凭着一腔救父之心，历经艰险到此。
半晌，前方云雾徐徐散开，露出一条直同巅顶的山道来。
青衣书生一见，心下激动万分，不知不觉满脸都是泪水，他连叩三首，便起得身来，沿着山道往上攀登。
这里似淡然诸世一切，迷迷茫茫之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却是站在了一处洞府门前，这时府门一开，一名黑袍少年自里走了出来，道：“可是解师弟？”
青衣书生迷惘道：“正是解英，敢问道长是哪一位？”
黑袍少年笑道：“我乃是祖师座下持剑侍从，名唤纨光。”
解英忙是行礼，道：“原来是纨光道长。”
黑袍少年上前一把捉住手臂，“解师弟随我来吧。”
解英只觉身不由己跟他行去，眼前景物却是流光闪晃，只觉头晕不已，忙是把眼闭上，过有一会儿，只觉肩膀被人一拍，“解师弟，睁开眼，到地界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道传之外是天规
解英缓缓睁开眼帘，见面前出现乃是一处山谷，松柏青青，溪水潺潺，这里坐着数十个道人，或是倚树捧卷，或是溪边垂钓，或是亭中对弈，或是石上论道，闲逸酣舒，一副仙家气象。
解英受此气氛感染，本来不安忐忑之心也是渐渐平静下来，他望有几眼，不禁小声问道：“不知太上何在？”
纨光笑笑，道：“解师弟远道而来，神气衰虚，不妨先住下来调养几日。”
解英料想也没这么容易就见到太上，就是一个欠身，道：“听凭纨光道长吩咐。”
纨光一摆手，道：“不必多礼，”他挪过一步，朝一个方向走去，“解师弟随我来。”
解英连忙跟了上去，绕过山壁，走过一条悬桥，行至一个小亭之中。他向外一望，见这个小亭建于一个向外挑出的石台之上，三面朝海，视界开阔，可望远天白云，有浪潮之声缓缓而来，站在此地，只觉心神为之一畅。
纨光道：“师弟这几日就现住在此地。”说完，也不谈什么时候带他去见太上，就这么转身走了。
解英等回过神来，一看周围，这个小亭不过仅堪容身，这里若言眠宿，可是极其勉强，他转了一圈，目光不禁落在山壁一面上。
这里石面被打磨的光华如镜，可鉴形貌，他下意识上去一抚，手却一下没入进去，心中一动，试着往前行进，整个人便慢慢走入其中。
一到里间，把头一抬，赞叹道：“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此间乃是一个洞室，地界不大，但是香炉蒲团、卧榻案几乃至文房之物一应俱全，尤其旁处还是一个清澈池潭，正上方有个窟窿，正好有一缕金光自顶穿下，有一帘小瀑从上端空隙冲泄而下，水雾飞溅，映照斑斓。
他走近几步，掬了一把清水起来，喝了一口，只觉清澈甘甜，叫了声好，便自旁处拿了一只水桶过来，打了点水，在此稍作梳洗。
等整理完毕，头脑也是一清，见书架之上摆着一排书，心中好奇，上去拿了一本下来。
打开一看，见是第一本道书，上书《明道精要》四字。
左右无事，他便读了下去，却是发现，这本道书提纲挈领，简明扼要，完全将道理说通了，可谓是字字珠玑，读此一书，哪怕是愚钝之人，也是知晓该如何入道，以往他闲时曾私底下翻阅过不少道册，但是没有一本比得上此书。
然而就是因为写书的太好了，他翻有看了一会儿，却是将之合上，不敢再看。
他生怕自己再读下去，会忍不住会走上修持之路，那便无法取回仙籍，也不可能再救回自家父王了。
现如今天庭与修道人之间表面看着和睦，可实际并不如此，暗底下其实隐含着种种矛盾，身有司职或族众任天官神吏之人，都不得修道。
便不提此，天庭眼下尊奉的也是德道这一脉，并尊此脉三位太上于正殿，至于余下几位，只位在偏殿，来个供而不奉，其等道传甚至不为世人所知，从此便可见天庭态度了。
他将手中这本书放了回去，并暗暗提醒自己，如要救父王，就万不能再碰这些东西。
只是当他坐定下来后，发现那些言语仍是在脑海之中徘徊不去，原来有仙籍在身，这些东西看过也就一笑置之，可现在却对他有莫大吸引力。
他烦躁之下只能倒头睡下，可一夜却是辗转反侧，第二天起来却是精神不振，只好出门散心。
一连数日，倒也此间人熟悉了不少，只是并不见太上召见，心中暗暗焦急起来，倒又不敢多问，只得劝说自己耐心等待。
这般半月之后，纨光终是出现，道：“解师弟，今日祖师讲道，随我来吧。”
解英一听，忙是跟随而去，沿索桥回了山谷之内，沿一条云梯而行，不知多久后，便见到了山巅，矗立着一座大宫室，宫前有一个年轻道人正坐于玉石台上。
下方有上百名道人坐着，更有一些灵禽瑞兽或是停附树梢，或是远远蹲伏，此时俱是露出恭听之状。
纨光将在安排在一处坐下，便自去了前方坐定，稍过不久，听得磬钟一响，便有苍茫大道之音回想耳畔。可他只是龙子，少时虽有炼气之举，自登仙籍之后，早是舍了这些，故是听得模模糊糊，并甚明了，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反是庆幸自家听不懂。
不知多久之后，觉得有人在推自己，“解师弟，醒一醒。”
解英忽然觉醒过来，发现自己方才竟是睡着了，不觉大为羞愧，站起道：“纨光道长，是在下失礼了。”
纨光笑着道：“无妨，祖师要见你。”
解英精神一振，他一转目，不知何时，方才听道之人已走了大半，只有寥寥十余个人还在那里冥思苦想，似在参悟什么道理。
他跟着纨光往台上走，不敢抬头多看，不一会儿，纨光声音响起，“祖师，解英到了。”随后便听得一玉润清朗声音道：“唤他上来。”
解英此时心中却是紧张不已，尽管身为龙子，可却从未有幸见过太上道祖，故是走到玉台之上，便伏地一拜，“龙子解英，拜见太上。”
张衍微一颌首，语声温和道：“起来说话吧。”
解英称一声谢，起得身来，恭恭敬敬立在那里。
张衍看他几眼，笑道：“我已是知你来此用意，你能到我这处，便有缘法的，我问你一句，可是愿在我门下修道么？如此我可修得一封敕书，就可免你父亲罪责。”
解英顿时激动起来，敢想开口，纨光却在旁道：“解师弟，太上敕书一到，任凭你以往犯下什么大罪都可免除，不过你入了太上门下，那今后族中万世万系不得再入天庭为官，此也是天庭与诸位太上之定约，此中关节你需心中明了。”
解英顿时怔住了，他着实不清楚，这里还有这等规矩，顿时有些为难起来。
哪怕不是为救父上，拜入太上门下也是难得，他是十分愿意的。
可弥水龙王这一脉之下，何止千万龙种，管理诸世大小河川，而他一旦答应下来，意味着这些龙种都将卸除仙籍，日后再与仙庭无碍，代价大小倒是其次，可他一人着实做不了这个主啊。
张衍瞧他犹豫不绝，笑道：“你可回去好生思量。”
解英见不用立刻做出决定，心中松了一口气，拜了一拜，道：“多谢太上。”
纨光将他从台上送了下来，并劝言道：“解师弟，入得道门，从此再不用受天条管束，逍遥自在，又何不好？祖师难得看重一人，你勿要错失了机缘，还是回去好生想想吧。”
解英唯唯诺诺，与纨光别过后，就回了那洞府之内。
可他思来想去，总是拿不定注意，一边是亲父，一边是宗族，根本不知怎样取舍，很是备受煎熬，心中也是不免愤愤，暗恨天地间为何要有那么多规矩。
他实在拿不定主意，于是拿来纸笔，决定去书问一问自家母妃，这件事到底该如何选择。
而另一边，纨光回至台上，道：“祖师，解师弟怕是短时内难做决定了。”
张衍笑道：“无妨，今他在我处，棋子便已落下，何时再动，全然在我。”这时他忽然一顿，望去某一处，微微一笑，“纨光，你下山一回，去做得一事。”
纨光一个躬身，道：“请祖师吩咐。”
张衍轻轻一挥袖，面前多了一个池潭，道：“你且看此。”
纨光知晓此为映世池，世宇亿万，天下诸事，除了太上近侧和天庭阴私，皆可在此中映见，他看了过去，却是见到一段往事。
当年天都西国弥罗圣天王节诞，嫪天母为添贺礼，曾命身边金灵童子前去浇灌一株悦心草，乃是准备在节诞日上拿作点香之用。
悦心草知道自己下场，于是化作一少女，日夜哭泣哀求。
金灵童子心中不忍，放了其下界。
事情败露之后，嫪天母贬金灵童子为煜吏，并用赤金链入口，锁骨穿肠，将其绑在了天烛之上，不但日日要托举此物照亮天宫，还要忍受那阳火焚身之苦。
悦心草去得人间转世，得托一个女儿身，唤名萧玲儿，生来千娇百媚，有绝色之姿，十六岁那日，去往栖霞仙子庙参拜祈愿，恰逢那日这位仙子路过，见其颇有灵气，就收做了侍女。
某日栖霞仙子赴帝君灵寿宴上，也是将萧玲儿带在身旁，却被在座三帝子看中，栖霞仙子有心成全，故又将其收做假女，送去三帝子宫中成了帝子妃。
观看到这里，景物逐渐模糊，纨光知是下来定是有事，只还未发生，便道：“祖师，此女莫非有什么不妥？”
张衍笑道：“此女下界，乃为一位太上门下所谋，虽其秉旨而行，可心思偏狭了些，行得非是什么正道，我料其此番必是失策，你寻一个机会，将这面金镜送到那三帝子卷隆宫中，下来便不需多管了。”
纨光奉令，拜了一拜，就身化虹光遁走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易脉只为奉正位
张衍令纨光离去之后，就往天庭方向望去，如今几名太上之间争斗，非是直接碰撞，而却是局限在争夺那正教之位上。
何为正教之位？那便是为天庭所尊奉的道脉。
可天庭能与太上平起平坐倒也罢了，那名尊之位，居然也能够令太上为之相争，这就很是值得探究了。
他深思下来，这几位太上应该不是为了天庭本身，否则纵然天庭再如何势大，也早便荡然无存了，应该是背后涉及什么东西，很可能任何一位太上得了，就能凭此将其余炼神伟力驱逐出去，又或者诸位太上彼此有所定约，在某一位得此位长久之后，其余人便需自发退出。
这里似笼有一层迷雾，就算是他，也无法推算出真正原因，过去未来更是模糊一片。可正如此，反而能证明他的猜测方向并未出错。
他这时目光一转，见几头灵禽瑞兽还在那里逡巡不去，心中一起意，算了一算，便唤了一名童子过来，道：“我记得后方有烛房之中，摆有五支于国送来的不夜灯？”
童子回道：“正是，那是于国宝昌天王奉敬祖师的。”
张衍道：“我观那些飞禽走兽无事可走，你传我令，命他们去往烛房看护。”
童子道一声是，便下去安排了。
张衍一摆袖，起得法驾，回往道宫之中，底下那些道人见祖师离去，各是起身，躬身相送。
纨光离了离忘仙山，就直上重霄，往天庭御元宝殿而来，只是到了地界，却是皱了下眉，见是一员金甲持鞭的神将站在神阙之下，两目之中精光湛湛，竟生出凛凛威势。
他没想到今日乃是耀犀星君值守，这位一双慧目上能观透重天，下可穷搜地渊，寻常遮身之术在其面前并无有多少用处。
沉吟片刻，自怀中拿出一枚青叶，忖道：“只望此物有用。”他只是一投，此一叶就飘悬在他头顶之上，随后就往宫禁之中踏入。
奇异的是，他根本没有作法藏身，可包括耀犀星君在内的百多名神将，对他到来却是视而不见，甚至目光望过来，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也没有多做耽搁，径直来至卷隆宫前，抬头一看，见宫禁大门前挂着一方匾额，上有天帝手书“卷隆”二字，此刻正绽放灼灼光亮，涤荡秽邪。
知晓若再挨近，很有可能暴露，不过到此之后，他也不必再往前去了，将那金镜往下一投，一道灵光一闪，自便化入到那宫中去了。
做完此事，他没有停留片刻，立刻离了此处，往离忘山回返。
只是行至半途，听得啾啾之声，低头一看，见大群鸟面人身之人在往东而去，他本不欲多事，可听得这些人议论时提及“栖霞仙子”，他不由想到此前那事，便拦下其中一人，问道：“我听你方才言论，似论及栖霞仙子，观你们行途匆匆，又是要往哪里去？”
那鸟面人身之人道：“回禀这位仙人，我等都是栖霞仙子座下蝉山部，听闻仙子胞弟辟游星官恶了某位上神，正被囚押一处阴水湖中，仙子召集我等七部族人前去相救。”
纨光听闻之后，若有所思，只是再是一想，忽觉不对，他这回出行，路之上本是来去无踪，现在却是停了下来问话，却是露了行迹，落在有心人手里，那将来可能牵扯到自己身上，可方才自己竟然灵台蒙尘，未曾想到这一节，很可能是遭人算计了。
他感觉不妥，便加紧遁回离忘山，在外间禀奏之后，入得大殿，来到张衍驾前，俯身一拜，道：“祖师，金镜已是放至卷隆宫中，只是回去路上，却是不慎露了行踪，还请祖师责罚。”
张衍笑道：“不妨事，你泄露行藏一事，非你之罪，不过此已是在我料中，日后自有应对，”说话之间，他往外望了一眼，“有客上门，纨光你且先退下。”
纨光一拜，就恭敬退出大殿。
张衍则是站了起来，等有不久，便见一名三旬左右，留着长须的道人缓步走了进来，其人冲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张衍回有一礼，道：“道友远来，不妨入座一谈。”
那道人称谢一声，在客位之上坐定下来，道：“门下行事不密，幸得道友出手补救。”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不怪我胡乱插手便好。”
他此番出手，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向那两位于偏殿供奉太上传递出自身态度，显然对方明了了他的善意，故是登门拜访，这与他心中计议相符。
不过在正常情形下，这两人也不太可能拒绝此事。
因为相较于德道一脉，他们非在正位，属于被打压的一方，而被打压本身，就说明其等相对弱势了，现有一位同辈愿意加入进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往外推。
那道人言：“岂敢。”说着，他看了过来，“不知道友欲寻何道？”
张衍心中清楚，对方这是问他，今次之举，到底是只想卖一个情面，还是欲正经与他们携手对敌，他笑了一笑，道：“德道非我所愿。”
这句话一出，那道人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道：“如今天庭，以德道一脉为至正，我等尊位，只堪列于偏殿，供而不奉，此非我愿，今当逐德道，弘我道。”
张衍颌首道：“正该如此。”
那道人又言：“我与另一名道友立一道脉，取一‘全’字，不知道友可有建言否？”
张衍道：“就依两位道友之见。”
这里定名看去只是小事，可实际牵涉到一个谁主谁次的问题。
不过对他而言，此二人同样也是外来恶客，等将德道推倒下去之后，其等同样也是要设法驱逐的，所以叫甚名讳，实是无关紧要了。
那道人见他并不反对，神容更显缓和，显然已是认可彼此盟友关系，他言：“天数变动，为照应天机，帝位当转，而今天帝之位行将更易，道友以为，哪一位帝子有神主之相？”
张衍早前就已看得明白，不管是这两位，还是那德道三位，都对这帝子十分看重，因为今朝过去，下一位天帝，无疑只会供奉扶持自己之人。
他略作思索，道：“贫道以为，十一帝子心幕大道，可以为尊。”
那道人言道：“道友莫非不知，十一帝子本欲拜德道太上为师，却被拒纳，如今天庭之中，皆认为其跳脱轻佻，并无天主之相，有星君谏言贬其出得神庭，如今已算是自身难保，遑论争夺帝位？”
张衍淡笑道：“先退一步，未尝不是好事。”
他自能看得出来，全道这两位太上明面上扶持的是另一位帝子，可实际上，十一帝子方是他们真正看重之人，此回之事，就是其等为其做得谋划而已。
现下天庭算得上是一潭浑水，与其掺和入这场斗争，那还不如先退了出来，还能先保全自身。
当然，正殿之内供奉三位也不会不出招，今日出来，是为的将来能以回去，要是回不去，那就全盘皆休了。
那道人言：“既是道友看重，那这位帝子就拜托道友照拂了。”
张衍一转念，立时明了其人之意，这是看他入局，准备脱身事外，原本暗子很可能变成明子，原本明子很可能变为暗子，他很可能会独自面对德道一脉的压力。
他心中哂笑一下，这倒是好算计，这两位半点也不愿吃亏，反而打起了利用他的主意。
不过他早是料到有此一着，到底结果会是如何，且看各人谋划手段了。故是言道：“也好，这边有我看顾，两位可以放心行事。”
那道人打个稽首，道：“有道友帮衬，我当无虑也。”
两人再交谈几句，那道人就拜别离去。
不过其人虽从未与他打过交道，可自始至终，却没有问他来历。
其实此也没有必要问，因为其等都清楚自己只是一缕意识所化，若是正身不关注到此，那么他们也无法主动与正身交通，知不知晓皆是一样。
更况且，他们目的只要驱逐其余炼神伟力便好，剩下事情也们也并不关心。
张衍没有向对方问及为何非要争此供奉正位，因为在这位太上看来，显然此事是他是理应当知道的，这更是证实他先前判断。
虽眼前还不明朗，可到了最后，肯定是能知道结果的。
只那十一帝王看去很快就会被贬斥出来，那两位既是收手，那么需得保其安稳。
他深思片刻，就将唤来数名持剑道人，仔细嘱咐了一阵，就令其先行下山做一番安排。
一转数月过去，解英在离忘山中已是待了将近半载，前日他已是得了母妃回书，其母言，此事全由他来定夺，无论做何决定，都不会怨责于他。
他在深思几日之后，终是做出了决定。
他整理衣衫，肃容而起，推门出来，不久寻到纨光修持之地，见了后者之面，便深深一揖，言道：“纨光道长，在下已是思虑清楚，天授缘法，岂能不取，今愿拜在太上门下。”

第二百七十三章 神霄起乱失天符
解英说完，伏地一拜。
张衍温声道：“我有弟子九人，六弟子座下亦有不少龙种投拜，你若入他门下，行事问道都是方便，你可愿意否？”
他早已是不收弟子，入此现世之后，除了纨光等人算做三代弟子之外，其余也只能算是门人而已。
解英忙道：“弟子愿意。”
太上亲传弟子他可不敢指望，能以入门，已是天大缘法了。
张衍轻轻一抖袖，就有一卷金色法诏凭空飘落下来，他道：“纨光，你再往天庭一行，将这敕诏送至神霄殿中，免了弥水龙王罪责。”
纨光接过，郑重道：“弟子遵谕。”
解英连连伏拜，感激道：“多谢太上，多谢太上。”
纨光笑着道：“解师弟，既入山门，便该唤祖师了。”
解英再次顿首，道：“是，拜见祖师。”
此言一出，只觉身躯一震，心田之中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但随即又是一股轻快，仿佛是摆脱了什么。
这却是因为仙籍虽除，可仍在天庭治辖之下，而且只要需要，将来一道玉旨，随时可以将他拘拿回去。
现在拜入太上门下，这些自就无法再拘束他了。
不过这时，他也是担心起那些族人来，千万族众俱是天庭水神，现因为他一人之故，却都要卸除仙籍了，而下面受此牵连之人，又何止亿万。
但不知道自己所做到底错还是对，可既然做出了决定，他也不后悔，再则，以太上门人的身份，也足以庇佑族人了。
张衍道：“既入我门，当习道法。”
他唤了一声，又是上来一个道人，此人二十年许，神情温和，身形宽胖，满月般的脸上常带笑容，看着就让人亲近。
张衍言道：“移光，便由你来指点解英修行。”
移光一个躬身，道：“祖师放心，解师弟交予弟子便好。”他目光下移，语声和气道：“解师弟，随我来吧。”
解英道声是，起身对着张衍再是一揖，便就跟随移光退出大殿。
到了外间，移光笑眯眯道：“解师弟，你想学什么？”
解英犹豫了一下，道：“师兄也知，小弟以往在天庭为官，对道法却是不甚了了，不知师兄这里有什么法门？”
移光道：“祖师门下，道法众多，难以计数，但若是简单言之，却只两样，一为长生之法，二为神通秘术，师弟打算学哪一个？”
解英踌躇一下，试着问道：“不可都学么？”
有仙籍在身时，天庭每过百载校考一次，若是记考上等，自会给你添寿，便你寿尽，亦可给你重塑一具身躯，从此再无性命之忧。
不过仙籍一除，自无这等好处了。
这也是天下道法不昌的缘由所在，你辛辛苦苦修炼，却还不及天庭一纸敕诏，尽管犯了天条，会被革除仙籍，可修持道法同样也没有必成之理，反而只有少数人能登长生之门。
龙种本也是寿数漫长，哪怕从不修持的龙子，活个上万载也实属平常。
解英现如今虽才三千余岁，远还不到忧愁这些的时候，可修道无岁月，转瞬之间，就是沧海桑田，既入此门，自是想好生领略此间风光，可是护道之法也同样紧要，否则纵得长生，外劫一至，顷刻就要化作齑粉。
移光笑一声，道：“自是可以，师弟乃是龙种，天生寿长，常人按部就班之法也是可以免去，不过入门之法，乃是为筑牢根基，尤其紧要，要小心应对，师弟可看过《道法精要》么？”
解英老实回道：“洞府之中恰有此书，小弟已是看过了。”
移光道：“如今倒是省却了一番事，我说几句口诀，你且记在心里，不可随意外传，否则徒然害人害己。”
解英见他说到最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心中也是一紧，他先前乃是天庭水神，对规矩最为看重，双手一合。郑重回言道：“师兄，师弟自是明白的。”
移光看他片刻，忽然一笑，摆摆手，道：“自家师兄弟，不必这般拘礼。”顿了下，他就嘴唇翕动，道出了一句句口诀。
解英凝神倾听，用心记下。
移光道：“师弟可先牢记这些法诀，回去可用心修持，有甚不解再来问我，待你筑好道基之后，为兄再传你神通秘术。”
解英恭敬道是。
移光再勉励他几句，便就离去了。
解英则是回了洞府，用心参悟，或者是因为他根底深厚之故，只是两三日就已然入了门庭，随后再去请教移光，此回却是得传了不少道术，此修炼却比道法更显困难，用了月余时日方才堪堪掌握一门。
他心下也是感叹，也就是自己是龙种，方能这么修炼，要是凡人，那就只能先稳固道法，有了富余寿岁之后再求秘术了，若是一味于此贪求，纵然炼成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恐怕那时也是垂垂老朽了。
下来时日内，他几乎每隔两三日都要向移光请教。
移光非但不嫌麻烦，反而对他态度很是满意，赞道：“师弟修道勤勉，难得难得。”
解英惭愧，他这么着紧修炼，倒也不是完全为了自己，而是不得不为那些被他牵连的族人考虑，所以心中打算，在自己修行有成之后，怎么也要设法引族人也一样入得道门。
待请益完毕，他正要告辞离去，移光却把唤住，道：“却要告诉师弟一事，纨光师兄今日回来了。”
解英神情一震，顿时激动起来，道：“莫，莫非……”
移光道：“你那老父现已然回得水府之中，待你修道有成之后，自可回去探望。”
将敕书送到之后，弥水龙王被免罪放出。
不过弥水此后与他这一脉龙种再无任何关联，这里得失也不是一时可以说得明白。
解英只觉浑身上下一阵松软，好似虚脱一般，他为此事奔波了千多年，现在终是有了结果，伸手一拱，真心实意道：“多谢师兄告知。”
移光拍拍他肩膀，都是自家人，道：“何必说这些客套话。”
解英卸下这重担后，下来用功更勤，就在离忘山中一连修行了百余载。
某一日，移光将他唤来，做了一番考校过后，笑道：“师弟，凭借你原来根底和现在手段，也能勉强算是一个仙人了。”
天庭之中，通常把修行有成的修道人分作四列，为散仙、地仙、天仙及真仙。
散仙者，四方遨游，居无定所，实际就是没有根脚、有颇有些道行的修道人。
地仙者，开宗立派，名驻海岳，这些人便是占据天下各处灵山秀府的炼气士。
天仙者，香火祭祀，常受供奉，这是在天庭之中得授道箓，有所司职之人，现在大多都是信奉德道一脉的修道人。
而真仙者，则是指太上门人，道脉真传。
这四列之间并不分高下等次，只是表明各自出身不同。
不过通常来说，天仙、真仙因不是与天庭，就是与太上有所牵扯，所以不提道行的话，地位却是高出其余两者一等。
解英原本身为一方水神，也自是知道这些的，他道：“果真？师兄莫非打趣？”
移光笑道：“你本是龙种，只要稍懂一些道法，就远胜一般修道人，更何况你所修行的乃是上乘大道，非是左道旁门可比，有此成就，实属平常。”
他自案上拿过一只符囊，递了过去，道：“师弟修炼了这许久，道术秘法也是学了不少，该当下山去试手一番了，此物你拿着，到了山下拆开，里面自是有所交代。”
解英听了这吩咐，猜测这又当是一门考校，于是接了过来，立刻此处之后，又去了纨光处拜别，随后稍作收拾，便就下山了。
山巅洞府之中，张衍此刻正望着天庭方向，这百多年来，帝位之争越来越是激烈，原来暗争现在已是渐渐浮到了明面之上，而天帝却是对此不闻不问，也不知到底是作何打算。
不过这等时候，他却是收到了一个消息。
“左御中窃天符下界？”
左右御中都是天帝亲信，平日里为天帝打理宫苑，沟通内外，负责往来文书，其中以左御中地位更高，这等人物，居然会盗天符下界，这里面必然是有文章的。
而天符乃是一件仙家至宝，天帝当年请了德道之中两位太上一同出手，方才炼就此物。其平常可用来号令天兵，就算凡人得了，也能以之御役鬼神。
不过只要天帝尚在，下面就乱不起来，只是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其中一些仙箓自有定数，用去一次，世上便无，还有一些，则是涉及未来因果，若运使不当，连亿万世宇都会生出大变，是故连天帝都不敢滥用，此物若不及时找回来，流落在外越久，造成的后果便越大。
张衍起得心意稍作推算，发现此被天机被遮掩，淡笑一下，便不去了解因由，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德道一脉出手，用意逼天帝表态。
而对手要做得，自己当然要设法反对。
立把纨光唤来，嘱咐了一阵，就令其带着一件宝物下山了。
他心中有数，全道那两位看到此事后，也一定是会出手的。
只他虽与这二人算是联手，可现在看来，其等只需要他守住十一帝子这条线，至于其余诸事，则从来不与他商量，是以此回自也没有任何传言过来。
不过他早料到这一点，既然对方不开口，他也乐得当作不知，下来如何，就各凭手段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忽起惊言动天地
夜黑如墨，小丘之上一座破庙之中，坐着一名头戴獬豸冠，身深衣法袍的中年男子，其人鼻挺额高，颌下留有美髯，嘴唇紧抿，眉如剑扬，斜飞入鬓，一望而知是性情刚直之人。
天庭左御中赢匡！
他此刻紧闭双目，看去犹如睡过去了一般。
无声无息之间，庙宇四周有一团团黑雾漫开，逐渐向他挨近，并很快到了身前近处，可看去他却仍是毫无所觉。自那雾中伸出数十利爪，在那微弱火烛光芒之下，一只只映照在了墙壁之上，再缓缓向着他身上抓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赢匡双目猛然睁开，一股锐利光芒传射出去，冷然道：“魑魅魍魉，也敢窥探神物？”
轰隆！
山顶破庙之中，忽然放出一道白芒，将整个山顶都是照亮如白昼，随即一闪即逝。
赢匡振衣而起，看向下方，便见庙宇地面之上，多了一丝丝焦黑印痕，却是勾勒出一头头狰狞古怪鬼怪形貌，他皱眉道：“妖鬼？冥府帝君？消息传得这般快么？”
他沉吟一下，走出庙宇大门，这时本来笼罩天壁的浓雾正在散去，有一抹如勾浅月勉强露了出来，内中隐约可见一个娇柔女子的身影。
他抬头看去，冷笑道：“连羲神也觊觎天符么？”
少顷，一个柔和声音传来，“左御中当年之情，妾身可未曾忘了，只是告诉左御中一声，而今五百巡世神将正由十八星君带领，奉天帝之命下界拿你，你要小心了。”
随着那话声低弱下去，那淡月很快又被漆黑雾气遮掩去了。
赢匡冷笑一声，十八星君么？
以往那些反下天庭的神官，或许对此辈十分忌惮，可却是丝毫不惧。
在窃得天符下界之后，他已然被革除了仙籍，在他眼里，已然没什么神通法力了，可实际上谁也不知，早年他曾得了一件奇宝，可以将修士修炼得来的法力寄托其中，而自身看去仍是平常一般，可暗中却是修炼了一身浑厚法力，不说通天彻地，也是天下大可去得。
况且他现在有天符在手，就算三千巡世神将齐至，他也敢与之一战。
还有一个原因，此也非是他一人之事，他能成功窃得天符，还能反出天庭，顺利下界，这里面实际有太上门人暗中相助。
在天帝未曾选出符合德道三位太上心意的帝子之前，他是断然不会有事，那三位太上也不会让他有事，当然，前提是天符仍在他手中。
现在打这天符主意的人着实不少，似如方才妖鬼，明显就是冥府帝君的手下，相信以后随着消息传播出去，这类麻烦还会遇到更多。
他看了看天穹，他对天帝性情十分了解，是不会这么容易妥协的，所以他还有一段较长时间，说不定可以完成心中打算。
拿一个法诀，使了一个遁身，由地下及河流之中遁走。
他不敢飞遁天穹，因为上方有诸天星君值司，稍一显露，就会被其等发现，虽地陆之上也有土地及山水之神，可道行相对较低，未必可以分辨出他身份。
世上亿万世宇，万千星部，只是在天庭治下，是以能避开天庭追捕的地界不多，似如诸位太上修持之地，不过这等地界不得太上准许，自身也无缘法的话，那根本到不了门前。
除此外，其实还有一处所在，那便是大昆神木，这株巨木根须联络万宇，自成一界，有“定世柱”之称，据说混沌开辟之后，此木便就存在了，还在曾一位太上门下听道，算是半个弟子，故是天庭也并不来管束它。
赢匡身为左御中，翻看过诸多天庭秘藏典籍，知晓这神木除却定连诸宇世之能外，还有一个本事，那便是他此行目的。
用了数月时日，他到了那昆木之下，便见一根通天连地的粗干矗立眼前，而这仅仅只是这株神木的千万根须之一罢了。
神木自有意识，察觉到他到来，便有庞大声音响起道：“左御中赢匡？来此做甚，我庇佑不了你。”
赢匡道：“我来此并非求你护我，而只要取一截神木便好。”
“大胆！”
昆木似是对此极为恼怒，一声怒吼，天地都是动摇起来。
赢匡神情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他伸手去袖中，随后将一物取了出来，并托在掌心之上，但见一点光亮绽放，如一抹流光闪烁，勉强能看得出来是一张法符模样。
“天符？”
那声音露出了一丝忌惮。
赢匡声音平静道：“你若不予，我便自取！”
神木顿时沉寂下去，过去许久，天中飘落下来一截断枝。
赢匡接住，对上一拱手，道：“多谢了。”
那声音似是对他很是厌恶，道：“速走，速走。”
赢匡达成目的，也不想在此多留，骈指若刀，将这一截断枝斩切了成了一面牌符，随后入袖放好，转身就离了此地。
得此一物，有闲暇时再用秘法加以祭炼，就可遮掩自身，那么就算太上不再庇护他，也不必怕天庭惦记了，亿万宙宇，大可去得。
只是方才到了界河边上，却见一个头戴道冠，神情和蔼的老者站在那里，冲他一笑道：“我便料定，左御中定会来此处。”
赢匡道：“你是何人？”
那老者冲他打个稽首，道：“五梁山羽熏洞，炼气士赵遥，这里有礼了。”
赢匡冷然道：“你是为天符而来？”他哼了一声，“你不过一介散仙，也敢贪图此物？”
赵遥笑道：“左御中误会了，赵某今次受人所托，前来传话，若是左御中无处可去，可来我全道之中，诸天世宇，当无人再拿得尊驾。”
“全道一脉？”
全道定立不过区区百多年，如今名声不显，可赢匡身为左御中，天帝近臣，却是听过的，知道这背后是涉及到了两位供奉于偏殿太上，他看了看对方，却是没有任何回答，踏入界水之中，倏忽之间，便渡去对岸了。
赵遥看了看他远去，只是大声道：“左御中也是知道，天符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待帝位一决，你便将成为一枚弃子，若是到时无处可去，可来我五梁山中，赵某在那里恭候大驾。”
赢匡头也不回，逐渐远去。
又半月之后，他来到一处通都大邑之中，此是下界周朝之地，他在都城郊外寻了一处冷僻地界落脚下来，就着隐藏在此的一口灵泉之眼开始祭炼昆木。
转瞬三天过去，自外走入进来两名道人，其等直闯进来，很不客气地来至内院，在找到他后，其中一人当场呵斥道：“赢匡，你为何不按师兄所言，去往天武山，而却在人间逗留？”
另一人也是附和道：“左御中，你莫非不知，如此极易泄露行藏么？若是被天庭之人寻到，碍于规矩，我等也难以出面助你。”
赢匡冷漠回言道：“我赢匡如何行事，轮不到你等来说教。”
“放肆！”
为首那道人怒喝了一声，道：“你莫非为此回得窃符下界，是自家本事不成，若无祖师法力庇佑，你安能在此！”
赢匡脸上露出厌烦之色，身上白光微微一闪，两个道人还未曾反应过来，身影一虚，转眼之间就从原处消失不见，好似此前从未来过。
赢匡将那天符从袖拿了出来，见其上一个仙箓正缓缓变淡，最后几近消失。
他忖道：“果然是太上门下，只有稍微动用，便会少去一个仙箓。”
正思索间，外间传来一个声音，“我若是左御中，便不会动用此物。”
赢匡神色一肃，道：“谁人在外？”
脚步声起，便见一个身着蓝袍的年轻道人转了进来，冲他一个稽首：“贫道离忘山炼气士，道号纨光。”
“离忘山？”
赢匡神情凝重起来，又是一个太上门下！
他不惧对方，只要有天符在手，哪怕来人道行再高也不用，一样可以如方才一般，轻易将其之逐走，可是又一个太上插手进来，这很可能会打乱他原先谋划。
他冷然道：“我自是知晓动用天符的恶果，这无需道长来提醒。”
纨光点点头，道：“倒是我多言了，尊驾既为左御中，想来也知此物之牵扯，只是贫道很是好奇，左御中何要盗取天符下界？”
他原本以为此人是和德道一脉早是勾连起来了，可从方看来，其目的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赢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闭上眼目，好一会儿才睁开，反问道：“道长既是太上门下，那赢某要请教一事。”
纨光道：“请问。”
赢匡盯着他面，道：“为何天庭之主，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一家一姓之人？”
纨光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略作思索，才回道：“天帝乃天地之共主，载诸天之气运，此系天地所钟，昊氏如今自身气数未尽，又有德道相辅，帝位自不会落入他姓之手，”他顿了一下，“尊驾问起此事，莫非还想改天换地不成？”
赢匡看他几眼，缓缓道：“有何不可？”
似是天地感得他大逆不道之言，忽然头顶之上轰隆一声，骤然间风云变色，响起霹雳雷鸣。
纨光不由露出惊讶之色，他万没想到会有这等念头，也难怪其窃取天符，有此物在手，的确有可能做到此事，随即他认真言道：“左御中当也知晓，而今有德道一脉为正教护持天庭，你之所想千难万难，不过尊驾若真想做成此事，倒也不是绝然无望。”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天宇不清乱千世
纨光认为，赢匡若是要取天庭而代之，倒也不是完全妄想，只要是其背后有一个太上支持，再加上其本人愿意等待天机变幻，那么还有一点成功可能的。
赢匡沉声道：“赢某做得此事，非为自家。我本为天庭之臣，便若反逆，那也是乱臣贼子，名不正，则言不顺。此番窃符下界，是为此物寻觅一合适交托之人。”
纨光不置可否道：“天庭必不会放弃此物。”
赢匡铿声道：“任得天庭来多少人，我亦不惧。”
纨光也知道他不是说大话，有天符在手，只要小心一些，天庭之人确实拿其没有办法。只是他对一事却有些不解，道：“尊驾为何将此告知于我？莫非不怕泄露出去么？”
赢匡沉声道：“赢某已是犯下不赦天条，便被天庭得悉此事，也不过再添一条罪责罢了。”他看向纨光，“何况太上道祖本无需天符，且离忘山既非德道，亦非全道，我自不必有此顾忌。”
纨光立时明白了，由于张衍与那两位太上都不曾向外宣扬，所以到现在为之，外人还不知晓他离忘山也已然加入了全道。
赢匡显然也是清楚，想要帝位更换，非得有太上支持不可，不过现在不管是德道还是全道，这两支道脉都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帝子身上，这并不符合其心中所愿。
眼下就唯有离忘山还未明确做出选择，假设有人可以支持他，那么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选择了。
他看了赢匡一眼，如此说来，此人可能早就有接触离忘山的心思了。
赢匡这时又道：“而今天地，看似平稳，实则诸天世宇之内，妖魔纷起，邪秽丛生，以至四方不靖，生灵涂炭，纨光道长以为，这祸乱之源为何？”
纨光不在意道：“这却要请教左御中了，贫道乃是世外之人，从不理会人间之事。”
赢匡声音沉重道：“世宇不清，归根到底，乃是神人无道！此恶毒不除，天下难安！”
随他这句话说出来，天上雷霆电闪，霹雳惊龙，有狂风暴雨骤然袭来，似是天地震怒。
不过到了屋宇之上，俱被一层层淡淡光亮挡住，未能侵入进来。
纨光若有所思，“神人么……”
神人自天地之始便有，乃是造世之初第一批生灵，最早太上门人，皆是出自此类生灵。
不过上古那些神人多已消亡，如今剩下已然不多，赢匡现下所指，主要天帝和嫪天母族人，此辈生来寿数绵长，而天庭规矩又不准许修持道法，所以自身也无有什么神通，反而如凡人一般，拥有七情六欲。
而昊氏继位天地之主以来，昊氏及嫪氏族众数目愈发增多，要此辈等等乖乖缩在天庭之内，老实守规矩，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故是通常作法，就是由天庭立诏，直接封分于下界，不过其等大多数无甚本事，所以只享供奉，无治权在手。
天庭无需人间食货，只管调理阴阳，四时变化，乃至日月星辰之转，所以几乎供奉都流向了这些神人，此辈手中有大量积蓄后，不止是拿来享受，反而拿还豢养妖魔怪众，并仗此横行无忌，时而侵略凡人国度，时而打破修道人洞府，令其为奴为婢，闹得天地不宁。
因是此辈乃是天帝天母族人，而且祸害的都是凡人和修道人，除非其等当真作反，所以不管是神人天仙，对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如今下界祸乱，倒是有大半是由此辈挑起的。
纨光知道，其实最早天帝用此辈来对付不听天庭号宣的修道人的，还可以此不断消耗世上妖魔鬼怪，并能制衡各处大天之内手握重权的星君宿主，可谓一举三得，可是后来越来越偏离初衷。
他看了看赢匡，能当上左御中，真正天帝近侍，此人应当也是神人出身，且是其中佼佼之辈，不过看其模样，显然是真心实意要想推翻天庭，铲除神人，而非虚言矫饰。
从此方面来看，除非其人当真被天庭捉拿，否则在目的未曾完成之前，是绝然是不可能把天符还回去的。
再是思虑片刻，他站了起来，打个稽首，道：“左御中之意，贫道已是明白，会将尊驾之言转告太上，今日便就告辞了。”
赢匡站起，拱手道：“赢某不宜露面，恕不远送了。”
纨光走了一步，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拿了一件法宝出来，道：“左御中若是有碍，可用此物，当得庇佑。”
赢匡似在权衡什么，过有片刻，他还是将此物接了过去，并道：“多谢了。”
纨光一点头，就离了此间，随后化虹光遁返。
无有几日，穿渡界河，回得离忘山中，待通禀之后，入内见得张衍，便将赢匡所言交代了一遍。
张衍得知后，淡笑一下，赢匡所思，不是过妄想而已。
昊氏之立，不但有天地承认，亦有诸位太上之认可，可昊氏之所以能以长存不灭，固然与这些有关，可更重要的是，其所执掌的仙庭之中，有太上都要为之争夺的东西，试问有此在，只凭区区一张天符又怎么改天换地？
且德道能让他把天符带了出来，等利用完了，想来也有办法取回，所以其人努力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不过天符既然到了外间，他也不会容许德道之算计这么容易得逞。
当即起意算了一算，虽是有其他太上遮掩天机，里面所有兆象都是模模糊糊，可仍不能断绝所有，能以感觉到，不久之后，当是会有一个机会出现，要是成功，将是对自己这边十分有利，于是唤了数名门人过来，嘱咐了一阵，令其各自下山布置去了。
过去有半月后，解英再次回得离忘山上，距他离去之时，道行隐隐却是又增进了一层，显是大有收获。
他回得洞府稍作整理，就去移光处复命。
移光得他详述此行经历，笑道：“解师弟，你此回做得不错，修为也是有所长进，不过此回你在山上待不了多久，还有一事需用到你。”
解英正容道：“请师兄吩咐。”
移光道：“听闻你曾是十一帝子伴读？”
解英道：“不错，那时我与他同在杜时仙人门下听道，不过除却帝子，仙官却是不允修道，所以名为伴读，实则是为他处置府中杂事及往来文书，有时还为他誊抄一些晦涩不明的道经。”他奇怪道：“师兄为何问起此事？”
移光道：“十一帝子在半载之前被贬斥下界，封了眠囿公，封地在逐远洲。”
解英一怔，道：“十一帝子被贬斥了？”
可是再一想，却又觉得这是必然之事，当年包括他老父弥水龙王在内的诸多仙官或遭拘押，或遭贬斥，恐怕就是为了剪除十一帝子的羽翼。
移光道：“十一帝子有帝气在身，未来有承继帝位之望，只是逐远洲实乃妖魔地界，再加暗中着实有不少阴私鬼祟之人欲取他性命，故是颇不安稳，你可暗中前去身旁护持。”
解英恍然，心忖道：“难怪这些年中，移光师兄要小弟遮掩身份行事，原来是为了今朝。”他口中道：“不知何时动身？”
移光道：“越快越好。”
他自袖中取了一张金符递去，道：“此回所遇敌手，不同你之前所见，而为兄等人现还不便出面，此符便予你防身，记着，你需守好二十载，二十载后，自会有人前来相助。”
解英将此拿来收放妥当，起手一拱，道：“既是事情这般紧要，那小弟这便下山了。”
移光正色道：“师弟多加珍重。”
五载时日一转而过。
天符仍未被天庭寻回，而神霄殿上却不断有变动传出，天宇不宁，也是引得人间动荡愈发剧烈。
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是传出一个消息，说是天帝欲拜为腾蛇山宁良谷玉函仙人为天师。
张衍在闻得此事后，就知真正变乱要来了。
现如今六位天师，都是由德道一脉门人担任，那玉函仙人虽是道行高深，名声广传，可偏偏其却是全道中人，天帝如此做，很明显是因为天符一事对德道表示不满，故想借用全道之人来压制其等。
现如今玉函仙人已然启程前往天庭，相信全道一脉也是知晓天帝在利用他们，可这个机会极为难得，怎么也是要将抓住的。
相信德道之人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现在有第一个，将来便会有第二个，恐怕此事之后，德道与全道这两家恐怕就将由暗争转入明争了。
然而还不止如此，就在这消息传出不久，天帝又有大动作，此次却是一口气封了十二个帝子出去，只把最小的十四帝子留在宫中。
可这名帝子却是从不受人看重，母族也没什么实力，若是由其继位，只会引动诸方不满，这一下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诸天仙官神人纷纷上表，竭力反对此事。
张衍却是不难看出，天帝这是恐怕借诸帝子之手引动两大道脉及诸天势力相争，进而扫清余毒秽，重整天纲了，只这里一不小心，恐将有翻覆之余。不过其敢这么做，想来是有足够信心收拾局面的，或者说有着极大倚仗。
他私下认为，这倚仗恐怕就是诸位太上欲争之物了，随着围绕此物因果纠缠渐多，天机迷雾也在缓缓散去，他能感觉到，距离自己看清此物真正面目的时候，当已是不远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流空难止风自来
昊氏天庭之下，除开正治之内的周天世宇，还有三千外洲，八百余国，所谓外洲余国，乃是化外蛮人与妖魔怪混杂而居的国度。
这些人种大多是茹毛饮血，蒙昧愚蛮，部落酋首名义上虽也奉天庭为尊，可因人妖杂处，却是拒绝教化，对内奉行另一套规矩，而且有其存在，可以吸引很多散布民间的妖物，又是自成一天，故也是允许其存在。
这里也有天庭仙官驻守，大多是翻了天庭律条，而被流放贬斥到此的，这些人都知晓，这里乌烟瘴气，人种与禽兽无疑，怎么样也是管束不了得，故谁从来无人用心治理过这等地界。
数年之前，十一帝子昊能便被贬斥下界，其封地便是八百外洲之一的宴律国。
一个帝子，被派遣到这等地方，实际上就是变相流放了。
昊能本是得天帝喜爱，早是习惯了周围之人奉承吹捧，可是转眼之间，就被打落尘埃，心中充满了迷茫，所幸其人本就性情豁达，并没有变得颓唐消沉起来，也没有因为眼前困局而放弃努力，而是积极整肃治理自家封地。
只是令他苦恼的是，出来之前，因为经历了数次打压，身旁之人离开的离开，被贬斥的贬斥，而今根本没有几个可以信重之人。
恰恰就在这等时候，解英奉山门之命投奔过来的。
昊能见得他这个故人，却是异常高兴，当即托以重任。
解英本弥水龙王太子，对治理部族家国可谓是熟门熟路，十一帝子而今欠缺的只是人手而已，这对他来说却是十分容易解决，当即散出书信，招募族人过来相助。
弥水龙王被免敕之后，众多族人也是一并卸去了仙籍职位，也免不了有所怨言，可毕竟解英入了太上门下，所以声音响了一阵之后，也是渐渐小了下去，此刻闻得帝子招揽，都是一个个欣喜若狂，自大小天域之内纷纷赶来。
其等明面上做不得仙官了，可挂个帝子侍从之名却无人可说什么。
这些人俱是龙种不说，还都是坐镇一方的水神，以往最常打交道的都是精怪妖卒，且每一人手下都有数目众多经验丰富的属吏，对付起这些妖魔鬼怪却是十分拿手，其等充斥进来后，不过数月光景，就将国势稳住，且还上下有序，井井有条，以往乱象再不复得见。
昊能也是因此心气稍振，认为自己就算回不了天庭，总算在下界还能有一番作为。
而不久之后，传来一个更他不知该欣喜还是担忧的消息。
几乎所有帝子都被分封了出来，如今其等在四处招揽卒众神人，拼命扩大自身势力，只从表面看去，天帝这是要令诸子嗣彼此争逐，或许胜出者便是那继位之人。
不过这么一来，他似也有几分机会了。
只他不论是根底还是属官都与那些兄弟不能相比，好在封地由于位置太过偏远，倒也不会早早引起其他人太大主意，还有足够时间做准备。
并且他也知晓，解英如今拜入离忘山，其虽未明言，可能来辅佐自己，已是足以说明问题了。而有一位太上在背后支持，使得他满怀信心。
杏泰洲，觅波山下，云中一面面旌旗晃荡，擂鼓声阵阵，地面上无数妖卒正在围攻一座炼气士山门。
而在相隔不远的悬空玉台之上，一名身着华衣，腰围玉带，神容俊美的年轻男子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中间，身旁皆是天庭仙官及洲部众神。
此是二帝子昊崛，其人乃是天帝与嫪天母亲子，也是德道一脉最为属意之人。
此刻他看着一个个炼气士在无数妖箭攒射之下被逼得不敢冒头，不禁撇了撇嘴，讥笑言道：“都说炼气士神通广大，与天庭神将较量，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身边一人看了看云穹之上那飘悬在那里的征讨方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其余人也是默不作声，没有一个人有站出来纠正其言的意思。
莫看昊崛现在行止轻佻，可以往在天庭之时，却并不是如此，而是一副宽厚谦恭的模样。
实则这方是他的本性，在天宫时，因在天帝近侧，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逾矩，可到了外间，自觉再也无人管束，行事也是张扬放肆起来。
眼见着前方山门即将打破，他身旁一名仙官建言道：“殿下，摇光洞炼气士本乃是前古大德所立，对我天庭素来也算恭顺，只是前些时日被一些奸人所蛊惑，还望帝子能再给其等一次机会。”
昊崛哼了一声，道：“我向来不耐说两遍，上次招揽其既然已是回绝，那我怎能不成全他们！”他对左右言道：“稍作打破山门，所有弟子都给我送去地府，不许有一个留在人世！”
左右轰然应诺。
那仙官叹了一声，知道再劝就要惹怒这一位了，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昊崛这时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说来我那兄长现在如何了？”
他所言之人，乃是天帝长子，其与他一般，同样也是嫪天母胎血之中孕育而生，只是其人性格木讷，敦厚老实，所以平日不得嫪天母喜爱，不过现在到了下界，他才知道，以往自己所看见的，未必见得便是真的，说不定他这位大哥跟他一样别有心思。
有人回言道：“回禀殿下，属下早已命人盯着，大帝子去得封地后，每日搬山凿璧，开河蓄水，并召集佐吏行云布雨，灌溉荒田，期间还斩了不少犯禁神人，余下……也就未有了。”
昊崛有些诧异，随即笑了一笑，道：“哦？看来我这兄长还是这么仁心爱民。”
其实他心中颇不以为然，天庭终究是神人之天庭，不去笼络族人，反而去讨好凡，这又有何用处？不过这样他也就是放心了。想着自己得继帝位之后，就将这位兄长随意流放至一处蛮荒地域，由得其去折腾好了。
而除了他与这位兄长之外，其余帝子都是天妃所生，势力再大又能如何？到时只需自家母亲一纸谕诏下来，立可将其剥得干干净净，所以这些人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在此谈话之间，那边洞府已然被攻破，众多妖卒一拥而入，不久之后，便有侍从来报，说是已然清剿干净，无有一人漏掉。
昊崛唔了一声，目光扫去，所有人眼神都是不由自主的避开，对此他颇是满意，今天此来，非但是为震慑那些不服管教的炼气士，同样也是借此立威，现下看来，目的已是达到了。
一名侍女托着一个玉盘上来，敬奉到昊崛面前。他伸手将那上面盖着一块红绸掀开看了看，一道毫光冒出，令他浑身一阵通透，笑道：“这就是摇光洞镇派之宝祥云珠么？看去有些意思。”他把红绸盖了回去，挥挥手道：“拿去送给母后。”
侍女道一声是，退了下去。
他正准备就此撤回，天上一道金光落下，随后一名女仙出现在那里，对他万福一礼，双手捧出一封玉书，道：“殿下，有天后书信送至。”
昊崛赶紧道：“快快呈上来。”
将书信打开一看，他先是诧异，随即露出古怪之色，心中嘀咕道：“我这小妹，她也太过胆大了吧，这下母后非要重重责罚她不可。”
这上面所书，却是言嫪天母最喜爱的小女儿碧绮仙子，也便是他胞妹，竟然私下凡间，与一凡人结为夫妇，这事情实则早已发生，只是无人泄露出来而已，如今这位仙子已是为那凡人诞下一对子女。
天帝之女竟然传出这等丑事，若是传扬了出去，那天家颜面还要不要了？所以嫪天母来书，让他设法把女儿抓了回来，并秘密送回应元天宫。
他不敢迟疑，交了两心腹过来，严厉嘱咐了几句，便就把此事交由其等去做了。
此时某处星部之内，一艘花舟正在云从之中行进，上面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昂藏九尺，相貌堂堂，女子云鬟雾鬓，身着一袭宫衣，容颜清丽绝伦，其怀中还搂着两名小童，虽是乘风遁云，可脸上却满是忧愁之色。
就在这时，天穹之中忽然有两名道人出现，其中一人冲前方打个稽首道：“可是碧绮仙子当面？”
那女子顿时露出警惕之色，道：“你是何人？”
那道人言道：“仙子勿问我是何人，我并无恶意，只是天后已然传书二帝子，前来捉拿仙子之人已然在路上了。”
那女子神情不变，可眼眸深处却是多了一丝担忧，她万福一礼，道：“多谢道长告知了。”
那道人言：“恕在下直言，仙子再这么下去，却是走不脱的。”
女子看向那道人，道：“道长可有良策？”
那道人言：“仙子若是无处可去，那不妨去往离忘山，或可解难。”说着，他打个稽首，便与另一名道人遁去不见了。
那女子见二人消失，咬唇想了一想，最后似是做了什么决定，把花舟一折，就改了一方向，往另一处界河方向遁走。
此刻天云之中，那道人看着花舟远处，抚掌笑道：“成也。”
另一名人似有些忐忑，道：“师兄，这般做当真妥当么？此事毕竟是牵扯到离忘山那位太上，若是这位怪责……”
那道人斜他一眼，嘲笑道：“师弟你怕个什么，既然师父吩咐此事，那想来是得祖师授意的，那凡事自有祖师担待，你又何须为此忧愁？今次还算顺利，你我还是快些回去复命吧！”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本是奇山汇钟灵
离忘山宫观之内，张衍正端坐玉台，神游太虚，察看外世玄机，可忽然间，却是心潮涌动，他目光微闪了一下，稍作推算，立便知晓发生了何事。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算计于他，欲把他拖入现下这一摊乱局之中。
只是天机被遮，迷雾重重，此刻还难知这到底德道出手还是全道所为。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两脉既已开始相争，那么显然不允许他再置身事外，坐看其两方争斗的，一定是会想方设法让他站到台前来。
早在与全道联手之前，他就猜到会有这一日，所以已有准备，只是那时尚难以推断出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发作，现在终是来了。
不过他任何事都有正反两面，好与坏也不是绝对的，利可转弊，弊亦可转利。
譬如眼下，但外人看来，或许此事只要沾上，便就是一桩麻烦，可他却以为，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只要运作妥当，说不定反能成为助力。
此时离忘山外界河之畔，却有一艘花舟乘云而至，只是到了此间，几番驰遁，却是寻不得渡去之法。
舟上那男子看出不对来，关切问道：“绮娘，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碧绮仙子勉强一笑，道：“夫君，无事，只是太上所在飘渺莫测，妾身是在找那出入门户，夫君再稍等片刻，妾身必能找到。”
男子道：“绮娘，若是不成……”
碧绮仙子打断他道：“定然是可以的。”见得男子收口不言，她感觉自己语气似是有些重了，柔声道：“夫君，母后已遣兄长前来追我夫妇，此刻转去，已是来不及了，那位道长既然指点我夫妇到这里，那么一定是能找到出路的。”
她本来想去大帝子处躲避，以大兄的宽厚性情，一定是会接纳他们的，可是她同样了解自己二兄，其是绝对不会违逆母后之命的，不说背后肯许已是有追击之人，前方路上也定然是障碍重重。而现在转去离忘山，一定出乎她二兄的意料，反而有些许生机。
男子叹了一声，道：“听娘子言，这位太上与你本不相识，当真愿意相助我夫妇么？”
碧绮仙子不自觉将一对儿女搂紧，道：“妾身曾听闻，弥水龙王犯下大罪，后来龙王太子求到这位太上门上，这才请得一道敕旨宽赦，哪怕这位太上不愿意接纳我们夫妇，只要允我等在山下结庐而居，那也是能躲避兄长追捕了。”
她深切知道，自己这件事天庭因怕传扬出去，所以绝不会大张旗鼓，只会竭力遮掩此事，要是真能躲藏在离忘山中，那么自家母后为防消息泄露，多半会以假作真，宣扬她投拜入了离忘山门修道，所以机会还是不小的。
男子听她这么一说，忧愁微减。
碧绮仙子继续寻找出路，可这个时候，却忽然云雾一开，便见两名神将落在了舟首之前，其中一人拱手，道：“见过碧绮仙子，我二人乃二帝子座下侍将，此来乃是奉二帝子之命，特来前来请仙子回去。”
碧绮仙子秀眸中晃过一丝焦急，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可她面上仍是保持镇定，玉容一板，道：“回去告诉我二兄，我如何做无需他来管教，你们回去吧。”
那神将却不为所动，言道：“来时殿下吩咐了，一定要带仙子回去，请仙子不要让我等为难。”
碧绮仙子心下越来越是不安，她猜出这两人只是先行到此的，后面应该还有更多人追来，要是此刻不想办法入得离忘山，那么就再也走不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旁处白气一荡，自那界河之上开得一条去路，那两名神将似好毫无所觉。
碧绮仙子秀眸一亮，起心一驭，舟首一转，就往那里驰入。
两名神将只觉眼前一花，花舟就不见了影踪，两人也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半晌之后，一人才迟疑道：“兄台以为，这会否是太上出手？”
另一人不安道：“应是如此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既然此事涉及到太上，就不是他们这些走卒的过错了，而且也不敢在此多留，急匆匆遁空离去。
花舟沿着那去路，很快达到了界河对岸，随后见一名道人立于天中。
碧绮仙子一个万福，道：“方才可是道长相助么？碧绮在此拜谢了。”
纨光回得一礼，道：“两位，太上已知两位到来，正宫中等候，请二位随贫道来吧。”
碧绮仙子夫妇二人随他上山，很快来至山巅大宫之内，在门前通禀之后，就被请入进去。到了里面，便见得玉台之上端坐一名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
碧绮仙子也是随同嫪天母见过德道三位太上的，这一位飘渺难测之处与之很是相近，立刻上前一福，感激道：“碧绮拜见太上，多谢太上救我夫妇。”她身旁男子将双手抱着的一对稚子放下，也是一同拜了下去。
张衍淡声道：“此回我虽放了你二人入山，但却非为救你二人。”
碧绮仙子有些疑惑，道：“那太上为何……”
张衍没有说话，纨光站了出来，道：“祖师有言，两位本来有一劫，此处留之无益，不过两位这一对儿女，却是与离忘有缘。”
碧绮仙子顿时低头不语，纵然知晓这是个极好选择，可两名稚子幼小，她又怎忍舍弃。
那男子面上挣扎了片刻，却是把眼闭上，随即重重叩首，道：“那我一对儿女就拜托太上了。”
碧绮仙子玉容微变，道：“夫君，你……”
男子郑重道：“绮娘，绮娘，为夫无能，累你母子三人随我颠沛流离，可我夫妇无缘，不能留在这里，我为人父，又怎忍儿女受苦，如今能拜在太上道祖门下，纵然骨肉分离，可未来仙道可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纨光言道：“两位，此非是生离死别，日后若得脱劫，仍可得见。”
碧绮仙子一听，心中一动，这似是太上借此言告诉她，未来劫过，当有团聚一日，寻思片刻，也不再坚持，到：“那便依夫君之言。”
两人定下之后，重重叩首。
起身之后，碧绮仙子含泪放下一对儿女，与那男子一同退了出去。
张衍看向这两名小儿，毕竟有一半仙家血脉，生来便就不同，若是修习道法，将是远远胜过凡人，两者之间根本无法放在一起比较，他嘱咐道：“纨光，便由你教导这两名稚子道法。”
纨光当即奉令。
张衍此时再是一算，因为碧绮仙子夫妇方才已然入了离忘山，故是天机有隙，由此一线寻去，当即辨明，此回拖他入局之人乃是德道一脉。
虽他已入了全道，与之算是敌对，可德道当还不知此事，现下既然招惹到他头上，那也当有所回应才是，他道：“乘光何在？”
殿中光芒一闪，出现一名高瘦道人，其人背负双剑，目光犀利，俯身一躬，道：“祖师，弟子在此。”
张衍淡声道：“杏泰洲中邪秽之气渐浓，你去将此方妖魔斩尽。”
乘光肃声回道：“弟子遵令！”
言毕，化光一道，便遁破天地而去。
数日之后，杏泰洲中有雷电若剑，劈空而来，如犁地奔洪，席卷天地，只一夜之间，此洲之内妖魔鬼怪皆尽死绝，偏偏凡人及诸多生灵，却无一受损。
二帝子昊崛闻听此事后，惊怒不已，他虽分封一方，可正经神将天兵是指使不动的，要想扩张势力，只能招募妖卒，现在此辈从上到下都被杀绝，那又如何与其余帝子相争？
关键是他还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他冷着脸拿出一张金印，只是轻轻一晃，一名金甲神人就出现在了面前，拱手道：“殿下有何吩咐？”
昊崛道：“昨夜来敌侵害孤家，我命你速速将之抓拿起来。”
那神人面无表情道：“回禀殿下，无天庭谕旨，末将无法拿人。”
昊崛大为不满，怒道：“我乃天帝之子，莫非受人侵害，你也是视而不见么？”
那神人道：“那位炼气士斩杀的只是妖魔，此非天庭子民，况且殿下并未受得半分损害，是以此封正命，末将难领，还望殿下见谅。”
昊崛更是恼怒，伸手一指，道：“区区一介修道人，却在我封地之上肆意横行，你却避而畏之，天庭威严何在？我要去父皇驾前参你！”
那神人道：“殿下，出手之人乃是太上门人，非末将能以管束。”
“太上门人？”
昊崛神情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为何是太上门人？
他也是知道，天庭虽只尊奉德道一脉，但并不是说可以把剩下几位太上视若无物，仍是要放在偏殿供奉。
凡是涉及太上门人之事，连天帝都不愿意多管，而且也管不了，至多通过德道几位太上之手加以施压。而他只是一个帝子，显然对此无可奈何。
神人见他不再说话，一拱手，便就化金光离去了。
昊崛面色狰狞，一脚将面前案几踢翻，暴怒道：“太上门下为何要与我为难？”
身旁侍从小心翼翼道：“殿下，听闻两位侍从追赶碧绮仙子，一路追到了离忘山下，莫非……”
昊崛神色更是阴沉，恨恨骂道：“这两头蠢虫！”只是骂过之后，他心下越想越是不安，若被一位太上盯上，那绝非什么好事，必须想一个对策，便吩咐下人道：“给孤备一份厚礼，孤要亲去一趟紫阙山，叩拜三位道祖！”

第二百七十八章 自诩正道是德言
张衍放得碧绮仙子夫妇二人下山后不久，就有天庭内侍得嫪天母授命到得离忘山前，小心打听是否太上有意收碧绮仙子夫妇二人收徒。
实则若事情真是如此，无论是天帝还是嫪天母反而可以接受，即便那男子曾为凡人，可要是与碧绮仙子同做了太上门下，那么哪里都能交代的过去了。
纨光则是奉命回言告知，只是那一对小儿女与离忘山有缘，故是太上将之收留下来，至于碧绮仙子二人，则并无什么牵扯，早令其下山了。
嫪天母问得消息之后，也不敢多说什么，暗中再度派遣人手，四处找寻自家女儿下落。
碧绮仙子夫妇二人离了离忘山后，惊喜发现，身后再无人跟随。
这却是因为二帝子得了教训后，怕招惹到离忘山，将所有人手都是招了回来，再不敢理会此事，再加上天庭有意遮瞒此事，二人趁着这个机会，却是得以安稳脱身而去。
二人始终记得张衍所言，自身还有劫难未脱，故是遮掩了身份，化作一对逃难夫妇，暂时在一处余国边界之上隐居了下来。
大周济凉道。
尘沙漫漫，入目一片黄土飞扬。
左御中赢匡一身大袖宽袍，行走在官道之上，他身边跟随这一个十来岁，机灵活泼的少年，其背后背着一只高大竹篓，上方蹲着似猫似狸的小兽，乌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眨动一下。
赢匡这时看了看前方。道：“平生，六十里外有一座土围村寨，你我便到那里歇脚。”
少年道：“是，师父。”
两人脚程极快，随隔着数十里地，可不过半个时辰便就到了。只是步入村寨，却见此地残破，田地干涸，村民衣不蔽体，人人都是面如土色，神情麻木。
少年转过头，见一处倒塌半边的屋舍前，有一个瘦骨嶙峋小孩含指头看着他们，尽管随自家老师一路过来，所经之处，多是这般景象。他还是不由面现不忍之色。
赢匡沉声道：“平生，如今天下之恶，根源便在于神人，你要记得，将来修法有成，当要杀尽神人，澄清世宇！”
若说先前他所言还较为偏激，可现在却是一点也没有冤枉此辈。
诸多被分封下来的帝子。为维持妖卒，必向神人伸手，因为天庭分封，不仅有治下封地，还包括此间族人，所以从法理上说，封地上所有神人皆是其等族民，必须为帝献上足数供奉。而神人之积，是从凡间诸国中来，而诸国之财，则生自小民。
一层层转嫁下来，最终受苦的仍是底层百姓。
尤其是如今大周界内，无有哪个州府还是太平的，倒是妖魔越来越多了，百姓流离失所，大户结寨对抗官府，导致税赋锐减，朝廷迫于神人催逼，不得不加紧盘剥，现在国势日蹙，已呈江河日下之势。
平生认真点头，道：“师父，徒儿记住了。”想了一想，又道：“师父，弟子什么时候可以诛杀神人？”
赢匡往一处方向看去，半晌之后，才沉声道：“时机未至，再等上一等。”
紫阙山，德道祖庭所在。
三位太上超脱世宇，不染尘俗，故平常并不理事，诸务都是交由门下弟子打理。
而众弟子中，则是以治乐、治常、治生这三名真仙为首。
今日正好轮到治乐道人讲道，中庭之内，坐满了门下弟子修士，其中还有一些依附于德道的散仙，此些人俱是从诸天洲部赶来此处听道的。
治乐道人待时辰一到，便上台开讲妙法。
这一讲便是数日，众人随他开说，渐渐入神，不久之后，只觉物我皆忘，浑浑然似与天合，但听一声磬乐响起，方才醒转，只听童子言：“今日说道至此，诸位仙长请回。”
众人站起身来，对着台上齐施一礼，这才各散而去。不过有一些远道而来之人，却是留在山上，准备下次听道。
治乐道人回到洞府之后，一名站在门庭前的小童用清脆声音道：“师祖，天庭二帝子来了。”
治乐道人抚须道：“来了多久了？”
小童道：“有三日了，一直在山脚敬候。”
治乐道人拂尘一摆，道：“唤他上来叙话。”
小童应命而去。
昊崛到得殿上时，见治乐、治常、治生三人都是端坐蒲团，高居于玉台之上，两旁则是站着百来名道人。来至此地，他不敢摆丝毫帝子的架子，把浑身倨傲都是收敛起来，上前一个拱手，道：“帝子昊崛，见过三位仙长。”
治乐道人语声和煦道：“帝子怎得来此？”
昊崛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义愤填膺之色，道：“回禀三位仙长，孤自被父皇分封出去后，治理封地，调顺天人，本也一切顺利，可是不久之前，离忘山太上门下忽至孤家封地之上，肆意屠戮门下走卒，致孤家门下一空，故是来诸位仙长处求一个公道。”
他越说越是气愤，到了后面，语调也是不由自主高了起来。
左位之上治生道人淡淡言道：“你想求什么公道？”
昊崛心下一悸，原来准备的话语却不敢再说出口，目光躲闪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孤不要求他事，只是若离忘山始终与孤家为难，将来却怕是难登帝位，”顿了一顿，缓缓抬头，“怕是诸位仙长也不愿看到如此吧？”
治乐道人呵呵笑了起来。
昊崛却是没来由有些心虚。
治乐道人笑道：“殿下为此不必担忧，太上何等人物，岂会与你为难？此事乃我一弟子行事不周，招惹了离忘山之故，恰好你适逢其会，故是才致如此，你实则是代其受过了。”
昊崛一怔，虽未弄明白是如何一回事，可也知晓自己是受了牵累，顿时胆气壮了几分，道：“那几位仙长说该如何是好？”
治乐道人言：“殿下自去便可，此事既是由我德道所起，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昊崛不敢再多说什么，道：“那就拜托几位仙长了。”一拱手，就在小童指引之下转身出殿了。
治乐道人这时道：“长昼、长明二人可是回来了？”
有童子回道：“数天前已是回来了。”
治乐道人言：“唤他们上殿。”
过去不久，那两名指引碧绮仙子去往离忘山的道人来至殿上，对着治乐道人躬身揖拜道：“见过师尊，见过两位师叔。”
那治生道人忽然开口喝问道：“长昼、长明，是谁让你二人自作主张，引得碧绮仙子去往离忘山的？”
长昼一怔，不由自主望向治乐道人处，道：“师父，不是你让我等便宜行事，设法令那离忘山不再游离世外，而是暴露于天下人眼中么？”
治乐道人叹了一声，摇头道：“可我何曾让你引得帝女前往离忘山？”
“这……”
长昼张了张嘴，治乐道人遣他下山时，虽然未曾明说，可分明就那个意思，否则又何须把碧绮仙子之事说予他知晓？
可现在这情形……
他自不觉看了看左右，见两旁师兄弟都是漠然看着自己，身躯不觉颤了一下，低头道：“是，是弟子二人做差了。”
治乐道人叹得一声，道：“此事既然无有他人蛊惑，全是你二人自家所为，那为师也不能徇私了。”
治生道人冷声道：“你二人还有可话可说？”
长昼与长明对视一眼，揖拜道：“是弟子等人过错，全凭尊长责罚。”
治生道人道一声好，手中玉尺一挥，封了这二人法力，道：“来人，送去罡峰之下押解起来。”
长昼、长明一听罡峰二字，两人都是面色苍白，颤抖起来，自有几名侍从上前，将其等架了下去。
两旁所站在道人都是漠然视之，眼中毫无同情之色。
在他们看来，长昼二人既然被推出去做事，那么后果都得由自己承担。若是办的妥当，那自是什么事也没有，可现在出了茬子，却要山门为你料理手尾，哪有这等好事？自是要拿你问罪了。
治乐道人一挥拂尘，道：“你等都下去吧。”
众弟子一拜，沿着殿宇两侧退出殿外。
治乐道人待众人走后，把头转向右手处，道：“离忘山之事，祖师早有定算，写得一封书信在此，治常师弟，为示郑重，就由你送至离忘山那位太上手中吧。”
治常道人站起打一个稽首，道：“谨遵法旨。”
他当下辞别二人，离了紫阙山，气机一转，几个遁挪之间，已然到了界河之前，到此之后，不再往前，而是打一个道揖，随后将书信托出，大声言道：“德道治常，恭见太上，此行奉敝派祖师之命，前来送得一封书信。”
言语一毕，就见出来一个年轻道人，冲他打个稽首，道：“贫道纨光，还请道友上山一坐。”
治常道人回得一礼，客气婉拒道：“不了，贫道还有要务在身，不能多留，书信在此，烦请道友面呈贵派祖师。”
再是一揖，也不问结果，就转身离去了。
纨光一瞧书信，便见上方骤然光芒刺目，竟是令他神魂一荡，不由皱了皱眉，感觉对方似来意不善。他一转身，不多时，回得山巅大殿之上，起双手往上一呈，道：“书信在此，请祖师览阅。”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会玄虚自成法
张衍目光一注，那书信便自纨光手中飞起，落至他面前，随着金光一闪，便就在面前打开。
此信乃是德道一位太上手书，开始乃是问候之言，随后言及前次给离忘山添惹麻烦的弟子已被惩处，随后话锋一转，希望他能收束门下，不再与二帝子为难。
在此之后，则是邀他出山，与德道一同逐斥全道，待新君继位，可令天庭在正殿之外再立一殿，供逢于他。若是不愿如此，那最好明言两不相帮，封山闭客，那么德道也不会来找他麻烦。
书信中语气虽然平和，可分明有一股居高临下，不容拒绝之意，并还隐隐然带有一丝威胁。再从其根本不要回书的态度来看，似是根本不怕他不就范。
张衍淡笑一下，那书信忽然化做斑斑金光，消散于大殿之内。莫说德道这些如施舍一般的条件，就算非是，他也是绝然不会答应的。
因为德道是眼下天地秩序的受益者，最是不希望看到诸天世宇出现变动，而他要侵夺诸天世宇，此辈乃是必须推倒的首要障碍，他与其等之间天然便是敌对的。
他令纨光退下之后，便开始思索起来。
天帝与嫪天母只育有两子，大帝子昊正和二弟子昊崛。
从承继帝位的法统来看，昊正这个嫡长子是最好选择，且其人性情宽仁敦厚，无论对待谁人，都是温和谦良，真一点人心，诸天仙官一直为此颂扬称赞。
可偏偏此人心有执念，爱民胜过爱己，曾多次出言，自己一旦登位，就要削尽神人权柄，此为天帝所不喜。
还不止如此，其人对德道弟子平白收取天庭供奉很是不满，甚至曾在人前表示过，终有一日要设法撤去这些，此般言行，导致德道也认为其本不是下一任帝位的合适人选。
而因为没有更好选择，所以两方面都把目光放在了二帝子昊崛身上。
张衍心中清楚，这其实只是表面看去是这样。德道需要的只是将来承继帝位之人能够继续供奉他们，那么只要是昊氏子孙就可以，不必去管到底是哪一个，就如全道能够选择三帝子和十一帝子，德道为确保稳妥，当是在二帝子之外另有选择，只是现在暂还隐而不发。
这一次他命令乘光出手，却是试了出来，对紫阙山来说，二帝子比他原来估计的还要重要几分。
或者说，另一枚棋子还没有成长起来，还需要二帝子暂且顶在前面。
若能找了出来，就能坏去德道布置。
他相信全道也在找寻此人，或许已然是确定了，可其等既然不与他商量此事，想来并没有主动说与他知晓的打算。
其实他对全道同样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在德道未曾被驱逐出去之前，就不得不借助其等之力。
而在过去争逐中，全道少有压过德道，故是现在同样也需要他的支持，所以双方在没有掀翻德道之前，基本利益是一致的，可一些小矛盾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认为自己若是去书，对方有一定可能会透漏出来，可也有可能会推说不知，既是如此，他倒不如不去理会其等，只按照自己的路数去做便好。
考虑下来，他把乘光唤来，稍加嘱咐，便令其再度下山。而后入定持坐，静待局势变动。
忽忽一晃，两载过去。
碧绮仙子夫妇自当日在腾蛟国边界之上落下脚后，已是过了近三载安生日子，期间他们又是诞下一子，因为一直无人来找过他们，二人还因此曾生出过接回一对儿女的念头，然而有些劫数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分封下界诸帝子为了帝位之争，已是忍不住互相攻伐，而其等麾下妖魔鬼怪，多是从外洲余国招募得来，这也使得国中妖物听闻之后，纷纷前往投效。
这日一队妖卒闯入二人所宿的村寨之中，烧杀抢掠不说，还以村民血肉为食。
碧绮仙子忍耐不住，出手将这队妖卒俱是杀死，而这一幕恰好被一名前往此地招募妖卒的仙官瞧见，由于其曾是帝子侍从，所以立刻认出了身份碧绮仙子的身份。
在见得其竟与一名凡人男子结为夫妇后，也是惊骇异常，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牵扯太大，不是自己一个小小仙官可以掺和进去的，所以起初非但不敢声张，还将这里之事遮掩了下去。
直到半载之后，因为在饮宴之上不慎打翻了盛放天帝御赐的金盏，并所效命的帝子问罪拿下，并言称要将他问斩之后押送地府，他因此心怀怨愤，却是将此事捅了出来。
这下此事再也遮盖不住，很快闹得天下皆知，嫪天母大怒，再度遣人捉拿，此一回，碧绮仙子夫妇二人再未逃脱。
碧绮仙子被罚至天根坛下幽禁，并赤龙一头看押，而其丈夫林叔扬，却是被逼吞下还生果，投至到火狱日日受炼身之苦。
只是嫪天母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对于两人诞下的子嗣，却是未曾刁难，而是带在了自己身侧，亲自养育。
张衍虽在离忘山，世上诸事却瞒不过他，此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看在眼里，他立时把纨光唤来，问询道：“那两名小儿进境如何？”
纨光回道：“回禀祖师，林怀展与林英儿二人进境颇快，虽只修炼数载，可足抵常人百载。”他双手一合，掌心之中冒出一团光幕，就见有一对一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男女正在那里修持。
张衍微微点头，不愧是神人弟子，上山时还是稚子模样，不过这两年多功夫，就已长得如同寻常少年少女一般大了，还不单单只是身躯如此，而是连心智也是一并跟了上来的。
不过也就天帝天母之后方有这等神异，而且还是少数，据他所知，诸帝子中，也只有大帝子是这般，至于寻常神人，不过是得享长生，其余地方与下界凡人相比较并无什么不同。
他道：“此二人已是可以下山历练了，你命林怀展去往解英处，再将林英儿送去赢匡那里，自然各有造化。”
纨光得了法旨之后，便就下去安排。
林怀展与林英儿二人听闻师门放他们下山历练，也是高兴，辞别纨光之后，就按照师门吩咐，各奔东西。
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到去解救父母，这是因为为免其等不专心修炼，早在两人入门之后，纨光就将他们这一部分识忆封存了，准备到了两人修行有成之后再是解开。
林怀展一路腾云驾雾，直奔宴律国而来，几日后到了国僵之内，降下身来，循着气机就找到了解英所在府邸，通禀之后，先是递上一封纨光写好的书信，不过片刻，就有人将他请了进去。
解英见了他后，很是高兴，被派遣下山后，他与山门联络虽也不断，也终究未曾得到什么太大支持，这回林怀展到来，却给了他一些底气。
当天他便将此事报于二帝子昊能知晓。
昊能得知离忘山来人，也是异常重视。
而今诸帝子之间，表面上以他实力最为弱小，因为他从来不曾招募妖卒，而且因为是被贬斥下来的，所以洲国之内也没有一个神人存在，可也是因为如此，他的治下反而最为安定。
不过他也知道，这等安定并不稳固，便是眼下，已然有几名帝子来书，要求他献上治下供奉，否则便自己来取。这等情形下，他极需有力支援，此时离忘山正式派遣弟子到此，却是一个极好消息，对于应付那几名帝子的即将到来的征讨，也是多了几分底气。
周国西伤道，一处残破州城的土台之上，一名羊头人身的凶妖正被气锁捆住，跪在地上，只是直到此刻，其仍是凶性不减，通红眼眸瞪着赢匡师徒二人。
赢匡沉声道：“平生，此妖就交由你了。”
平生道一声是，他来至前方，口中念诵道：“天晦地暗，幽冥奉我，聚烈为阳，化血为阴……”随他咒法一起，羊头妖魔脚下有一个血色阵轮转动不已，随即血光如火焰腾起，只一闪之间，那妖魔浑身血肉就被消融不见，只剩下一个骨架留在原地。
平生擦了擦头上汗水，道：“师父？”
赢匡点头道：“不错。诸箓之中，以血箓凶性最重，你能驾驭，心性不受蒙蔽，我下来可传你厉箓了。”
平生高兴道：“多谢师父。”
赢匡嗯了一声，他一身本事，除了自己修来的道法，主要倚仗便是天符，这些年里，他从此符之上摸索出了一套常人可以驾驭的神法，他这徒儿方才施展的，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他忽有所感，往一处看去，见一个道人站在那里，其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他耸眉道：“纨光道长？”
纨光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左御中有礼。”
赢匡回得一礼，沉声道：“道长此来，可是考虑清楚赢某上回建言了么？”这些年来他没有什么动作，就是在等离忘山回言，此刻见纨光到来，认为离忘山可能已是有了决定。
纨光一笑，并不回答，而是招呼了林英儿上前，道：“我这徒儿名此回下山历练，就拜托左御中代为照顾了。”
赢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觉皱了皱眉，可是他再一看林英儿，心下不由得一动，他发现后者身上居然有几分昊氏族人的痕迹，他心思电转，顿时改了主意，道：“好，你这徒儿便先留在我这里。”

第二百八十章 神宝失缘本无主
十一帝子治下宴律国虽是称国，可实际上自成一界，不过既为天庭治下，自是也与诸宇相通，与之挨得最近的，便是申孙洲了。
几日前，七帝子昊成麾下亲信侍从芒高。却是亲自赶到了这里。
前番有人暗中透露，言及十一帝子名下虽无神人供奉，但是宴律国一国一界之地已然被其完全掌握在了手中，所得未见得比他们少了，而其麾下又无妖卒，恰是他们可以下手的目标。
于是前番出言索要供奉，可是昊能并无任何回言，既然不愿就范，那他们就准备以武力威迫了。
只是这里有个不小妨碍。
宴律国毕竟地处偏远，既有界河分断，又有天岳相隔，除非有天帝所赐符诏才能通行无阻，七帝子手中自然是没有这等东西的，再加上自身也需留下妖卒防备其他帝子，所以不可能大举来攻，只能派遣亲信就近招募妖魔征讨。
申孙洲中，有不少当日被从宴律国驱赶出来的妖邪，还有本来就游荡在此的野妖，这些妖卒具被芒高招募到了一处，依靠着其带来的不少侍从，短短几日之内，已是召集起了十万之众。
昊能得知到这里异动之后，立刻把解英找来相商。
解英言道：“殿下，我宴律国虽不用妖卒，可国中子民皆可为战，殿下可下意征募，百万之众，亦是唾手可得。”
昊能摇头，道：“宴律国国小民寡，这般做纵然可击退来敌，可定然伤筋动骨，纵然此次迫退其等，下次若再来犯，又当如何？”
解英一思，道：“殿下是想不动兵戈便将此辈迫退？”
昊能点点头，道：“解卿可能为之？”
解英低头一想，道：“殿下且容臣下再思量一番。”
他自退出来，思来想去，要想迫退有神将率领十万妖卒，又要不动刀兵，恐怕只能借用山门之力了，于是命人把林怀展找来商量。
林怀展听了，不解道：“师叔，不如此事交由师侄处置，似那些妖魔，来路上我见得不少，也未见得有多少能耐，大可以诛杀于界河之外。”
解英问道：“十万妖卒，师侄可能一夜诛绝？”
林怀展道：“这却有些难了，若是十天半月，倒是可以一试。”
解英叹道：“十天半月，早便杀入宴律国中了，况且七帝子若见师侄，也一定会请动炼气士或是神人仙官助战，师侄那时未必还有机会。”
林怀展明白了，心思一转，登时有了一个主意，道：“师叔，蛇无头不走，既是如此，我等不妨击其要害？”
解英道：“师侄是说除去七帝子派遣过来之人？”他摇头道：“不妥，来人虽只是七帝子亲信，可身边定然有神将护持，况且其本身乃是神人，肆意斩杀，天庭必将问罪，即便难以问罪我离忘山，也会怪责到殿下头上。”
林怀展嘿嘿一笑，道：“却不见得要除去。”他当即传声几句过去。
解英一听，心下一动，沉吟片刻，道：“那就姑且试上一试。”
林怀展当夜离了宴律国，也无需辨认什么方向，奔着那冲天妖气而去，径直来至对方大营之中，在上方小心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果然有神将护持，但是防守上，却是异常松懈，甚至连一点戒备都没有，顿时有些不解。
实际上诸帝子虽是彼此争逐，可也只是妖卒之间厮杀来去，并没人去对那些仙官神将如何，也不敢如此，否则天庭必将惩处，现在尚无一人敢踏破此条界限，所以也就没有加以提防必要了。
再则，这芒高只是奉七帝子之命前来此主持攻伐事宜的，又并非是帝子本身，便是亡了，也能随时派遣一个过来代替其人，自身并无多少重要，所以也不可能有太多人手护卫。
林怀展看了下来，顿时有了几分信心，他避开大营，来至一处矮小山丘之下，将一只香炉取了出来，点上之后，烟雾飘飘，疏忽凝聚成一只小猴，看着机灵异常。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猴似已听懂，冲着他吱吱叫了几声，黑影一闪，就窜入那大营之中。
过去大概有两个多时辰，那小猴才又回来，去时手中空空，来时却是背着一只兜囊，一看形制，便知是天庭所用。
林怀展大喜，摸了摸小猴脑袋，就用香炉将它收了。下来没有惊动这些妖卒，而是悄然回了宴律国，并向解英回禀了此事。
解英意外道：“没想到师侄当真做成了，要是敌众此番退去，你却是首功。”
林怀展道：“此物有主，却是无法打开，还不知是否是那等物事。”
解英点头道：“不打紧，等上两日，便见分晓了。”
可他们没想到，仅仅只是到了第二日，申孙洲内的答应便已是乱作了一团。
诸弟子能够招募来妖魔，并非是靠着什么帝子名分，而是许诺了足够多血食财货作为报酬，这些东西则由芒高携带在身，高林怀展当夜拿走的就是此物。
按照规例，这些东西该是分开放置，如此便被窃夺遗落，也不会全数不见，缺少的部分还可以再从后方调取，可芒高贪图省事，都是合于一处，导致众妖再不愿听从号令。
在发现此事后，他知道这般回去定会被七帝子问罪处斩，所以干脆弃营而去，随行而来的神将见如此，也觉无有留此必要了，俱是撤了回去，十万妖卒无人约束，又无血食，于是一哄而散，一场兵灾消弭于无形之中。
张衍在离忘里看着世间变化，就在林怀展化解兵灾之时，他见得十一帝子身上帝气猛然拔高了几分，显见得化解了这次危局后。
这里主要因由，是这一次十一帝子没有暴露出底细，所以其余帝子只会以为他运气好，而不会以为其自身有多少实力。
他又往天庭方向看去，随着他落子于此，再加上门人弟子逐渐深入到此间因果之中。
前方所见也是越来越是清晰，现在他已是能在天地之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抹光亮，虽是无法完全分辨清楚，可已然让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与他先前所判断的一致，天庭掌握有一物，但其等却无法驾驭。此便是诸多炼神大能欲得之物，或者是某物一部分。
而无论哪一道脉被奉为正道，即是得到了天庭承认，那么就同样有了抱拥此物之权，一旦正身关注过来，就可以将之取了去。
全道与德道之争，就是源自于此。
只是而今世上这几位大能，仅只是一缕意识而已，其等并不知正身什么时候会关注回来，所以在此之前只能是尽量确保此物归属之权落在自己这边。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他也同样很是重要，虽现在难以知晓其底细，但很可能是未来道途上不可缺少的一环，所以也必须要争取到手。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纵然他此刻力量能够压过这些意识，可若是直接驱赶此辈，反会惊动背后正身，所以现在只能是慢慢加以图谋了。
好在知晓这些之后，他已然是理清了思绪，那么下来行事就不必再摸索前行，走一步看一步了，而是可以放手行事了。
下来首先要做的，便是如同其余大能所谋，设法将一名帝子推上帝位。
只现在来看，除了十一帝子之外，再无合适人选。
他目光往宴律国落去。
诸帝子相争，居然有人先是选择表面上看来最为贫弱，且地处最为偏远的十一帝子出手，这背后肯定是有一只手在故意推动。
他私下以为，这极可能是全道所为。
恐怕其等认为，现在十一帝子就可以站到前台来了，这样自己可以替全道分担一些压力。
全道应该是觉得直接与他明言，不见得会有结果，所以用这等方式。
他心下一思，这次算是被化解了，可若是其等不肯放弃，不定再动用其他手段。
他支持十一帝子之事虽迟早是要暴露人前的，可切入的时机却有讲究，至少得由他选择，而不是被动出现，所以他也要给找此辈找一些麻烦，让其也是知晓，他行事自有章法步骤，无需他人来妄加干涉。
杏泰洲中，二帝子昊崛因为前番得罪了离忘山，导致麾下妖卒尽失，而其又是占据了诸多封地之中最好一片地界，所以其他帝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趁他虚弱之时，不断派遣妖卒攻打，其中就有全道看好的三帝子。
昊崛为应付一众帝子侵略，也是顾此失彼，好在他麾下有德道派遣过来的真仙相助，不久之后，就在边界之上布下了这一道天河屏障，这才化解了危局。
他这里正在设法恢复实力之时，也不知何故，这道屏障之上裂开一个缺口，界河去往所在，恰好通向三帝子封地，后者毫不犹豫引兵而入。
可只应付一路来敌，昊崛却是从容许多，数场大战下来，谁也未曾讨到便宜，反而各自是损失惨重，而这个时候，其他帝子见三帝子这处似有机会，不约而同发力来攻。
昊崛见此，幸灾乐祸之下，也是死死在前面咬住其不放，这下反倒使得三帝子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不得已求助全道。
全道两名太上却是不难看出这里缘由何在，为抚平此事，在商议过后，其中一人再一次来到离忘山前。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人争逐复往来
张衍在山中察觉到全道太上再临，便放开山门，将之迎入进来，道礼过后，请了其人坐下，言道：“道友今为何来？”
那道人言道：“为议天帝之位承继而来。”
三帝子如今岌岌可危，全道也是明白缘由何在，故而此回前来是为缓和此事，而且为了避免将来生出更大冲突，所以也是决定向他少稍许透露一些谋划。
张衍也是听出了他话中意思，直问关节道：“不知道友属意何人？”
那道人打个稽首，道：“三帝子可为天帝。”
张衍淡笑一声，本来三帝子的确是其欲推选之人，不过十一帝子乃是另一个选择，实际上不分上下，只是现在十一帝子交托于他看顾，自然就屈居其次了。
今朝这番话，实际是对方来与他确认，下来当以三帝子为主，十一帝子随时可以放弃。
这点他是不会同意的，而且他也不信全道就真的没有其他人选了，这里不与他言，说明还是对他有所保留。于是稍作思索，道：“天机混沌，帝气未明，理当各凭机运才是。”
此间意思，便是维持现状，先不定谁主谁次，只看谁人能走到最后，那自然是最为合适的那一个。
他的这个建议实则是正确的，全道显然也是知道，但其所求的，实际上是主导之权，是希望张衍能配合其等行事，而不是在此之外另起炉灶，他这个回答，显然并无法令对方满意。
那道人道：“上回曾是听闻，德道曾派遣弟子到得道友山前，道友若有麻烦，尽可与我言说。”
张衍笑了一笑，道：“无甚大事，不过是一些威胁言语而已，欲令我入其羽翼之下，贫道自不会去理会。”
那道人沉默一下，才言道：“帝位之选，道友既有异议，那可待日后天机分明之后，再行商议便是。”
张衍微笑点首，对方显然是退了一步，此中之意，是言既然意见不同，那也不必硬要分个结果出来，可先搁置，待局面变化之后，再做定夺。
这与他之前预料的相同。
全道现在还不会与他撕破脸皮，因为其等现在不愿失去他这个盟友，就算不能交好，那也不能交恶，尤其是在德道似也有招揽之意的前提下。若是把他推到德道那一边，那是不智之举了。
当然，他有自己考量，是绝然不会入得德道，这一点，全道这两位显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时道：“德道方是我辈大敌，贫道以为，大可合，小可议。”
那道人一思，点了下首，算是认可此言，随后道：“二帝子昊崛，乃是德道属意之人，不宜轻动，当先剪除弱小枝叶，再定主干正支。”
张衍道：“此言正合贫道之愿。”
虽言是诸帝子争锋，可背后有太上支持之人，是怎么也不会轻易被击倒的，就如十一帝子这次，哪怕不动一兵一卒，也很是轻松就化解了攻势。
可换了一人，绝无可能应付的这般轻松。
既然如此，那么只能先绕开这些硬手，扫平其余，再彼此论个高低。
要是一上来就拿二帝子这等人物开刀，德道必会下死力维护。而一旦动手，就很难再停下来。随后紧跟而来的，必然是两脉道传的弟子各自入局，到了最后，甚至可能引动太上亲自下场，这等事要尽力避免，便是当真要做过一场，也不能太早发生。
那道人取得张衍赞同，便道：“帝位之事，涉及我未来供奉，不得不慎，我门下弟子中泉子，主持门下日常诸事，到时他自会来寻道友门下商议此事。”
太上通常只定大势，涉及到具体细致之事，都是交由门下处置。
张衍颌首道：“贫道亦会吩咐弟子配合贵方门下。”
那道人见来此目的大致已是达到，再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便就告辞归去。
张衍思虑片刻，便于心下一唤，不多时，纨光、秀光、移光、易光、乘光、定光六名持剑弟子来到殿上，一入此间，便对他大礼参拜，口称“祖师”。
张衍道：“天帝之位行将更易，诸帝子入世相争，我离忘山一脉欲得正教之位，必择一而扶持，十一帝子身怀帝气，性情豁达，不拘常节，可为我用，秀光、乘光、移光，你三人此回下得山去，务要护得其人安稳。”
三人躬身应命。
下来他又对纨光、易光、定光三人吩咐了几句，随后他各赐了一些法宝下去，就令其等下山自行行事了。
纨光下山之后，与一众同门道别，便独自一人往大周国而来，未有多久，在西伤道白驹山山腰之处找到了一处高大土垒，他降下身来，落在门前空地之上，也不去看守在那里的侍从，就迈步走入进去。
左御中赢匡此时正坐再案几之后，似在批阅着什么，他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看，见是纨光，他脸上斑点惊讶也无，对其一点首，道：“道长请坐，案边自有茶水，请恕赢某怠慢了。”
纨光也不客气，在旁处落座下来，道：“左御中如今名动诸天，却还是总是在一处地界之上滞留不去，当真不惧天庭征讨么？”
赢匡手中疾笔而书，片刻后，将笔摆下，抬头看来，身形坐得笔直，目光凌厉道：“来得越多越好，只怕此辈不来。”
这些年来，他依靠着天符，多次挫败天庭缉拿，名声自是越来越响，甚至他还庇佑收留了一些不少犯了天条的仙官。
并且他还做了一件事。
这些仙官被革除仙籍之后，失了神通法术，与常人无异，将来身死之后，注定要堕入地府，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可忍受的，除非转而去修炼道法。
可这里难处甚大，因为修道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且非是少时开始修持，也难有什么太大成就。
但他有天符在手，却是可以令其等修行以那仙箓衍生出来的神法，并且身死之后，也能以天符相护持，使之不入地府，这对这些仙官来说是无法拒绝之事。
不止如此，他还以此笼络了不少凡人帝君。
这些国君倒不见得有胆子推翻天庭，可是一方面也渴望长生，另一方面对于索取无度的神人，心下也是颇为不满，要是能有人去找此辈麻烦，他们也是乐见如此。
是以表面上他虽未立成什么大势力，可暗底下却已是掌握了一股颇为不小的力量。
这时他凝目看着纨光，道：“道长到此，当非是提醒赢某，可是另有指教？”
纨光呵呵一笑，道：“左御中要做什么，那便放胆去做好了。只是提醒一句，你要革神人之弊，切不可上来便操切太过，否必将寸步难行。”
赢匡心头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气，知是自己终是等到了。
有天符在手，若说实力，面对诸天星君他都不用畏惧，可是没有太上在背后扶持，终究不过是一大些的虫蚁罢了。
德道虽是助他得了天符，可那不是利用此逼迫天帝而已，可天帝始终不曾理会，现在没有将天符收回去，不过看他还有一些作用。
故是现在唯有依托另一个太上，才能继续完成心中抱负。
离忘山愿意支持，那么这等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他正容道：“道长可以放心，天下神人何止亿万，我又如何能尽数诛戮杀绝？即便可为，那也将是我弟子之事了。”
纨光道：“左御中知道便好。不知你下来准备如何做？”
赢匡言道：“诸帝子争位，诸天不宁，万界难安，受此牵连者，不止下界子民百姓，更有诸多炼气之士，我欲寻得天下修道人共谋大事。”
他毕竟是做过左御中的。知道神人想要除去，只靠他自己是做不到的，必须要依靠其余力量。
诸帝子去了封地之后，在彼此争逐的同时，便还到处剿杀炼气士。这一方面是天庭一向对这些不奉号令的化外之人不抱善意，另一个因为也是天帝有意在帝位继传之前消杀一些大势力，而这些人都他潜在的盟友。
此事他早是开始做了，自下界之后，不但解救凡民，闯下了偌大名声，并还四方拜访有名有姓的散仙，并是承诺，若是得以推翻天庭，那么定将剿灭神人，广开道传。
当然，他也清楚，这些人不会听他一席话就应下，但至少有一部分是可以争取到自家这边的。
纨光看了看他，笑道：“左御中既是心中早有定算，贫道便拭目以待了。”
自全道太上拜访过离忘山后，三帝子这里很快就平息了麻烦，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也损了不少元气，亟待恢复。
其余帝子在这场攻战中损失也是不小，见再没了机会，各自退了回去默默积蓄力量。
同样，十一帝子这边也是抓住这难得平稳时日梳理国内诸事，竭尽所能壮大国力。
而在杏泰洲中，七帝子强行收缴了不少供奉上来，用以招募了更多妖卒，并还通过嫪天母之助，将一些天庭贬官以及以往犯了天条的神将转迁到自己门下，一时实力大增，不过他吃了一次亏，也是学乖了，见现下无人动作，他也按住不动。
这一沉寂，就是十载过去。
但安稳时日毕竟短暂，在自觉已是恢复元气之后，九帝子第一个忍不住，带领百万妖卒，跨过界河，向着临近的八帝子杀来。
同一时刻，诸多太上门下也是纷纷下界，所有人清楚，这一战下来，即便还争不出帝位人选，局面也将彻底分明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外道转心附紫气
诸帝子之间彼此攻杀两载，有三名帝子彻底被攻破封地，不得不退出了帝位之争。
不过胜者还未等消化侵占得来的地界，却又陷入了其余帝子的围杀之中，而被压下风之人只能相互结援，虽是被迫在下风，但短时之内却也不致崩盘。
思束洲，此乃是四帝子昊勺封地，前番争逐中，本来他一上来夺了不少好处，可惜在后来对抗之中却是连遭败势，却被之前所得战果几乎又全数吐了出去，现下只能收缩回来，尽量保全自己了。
江畔一块大石之旁，两名体躯魁梧如山之人对面而坐，其等身边各是摆放有一只硕大酒缸。
此是四帝子麾下两名妖王，南边所坐乃是黾王参吉，北面之人则是蛟王胡朝。
黾王参吉此刻看了看摆放在旁的酒缸，却不去动，他眼神姿态看去颇是警醒，瞪着眼道：“蛟王今唤我来，到底是要说什么大事？”
蛟王胡朝压低声音，道：“四帝子很快就要撑不下去了，黾王可曾想过，这一位败亡之后，我等下来该当如何？”
参吉一怔，随即哈哈一笑，道：“我道何事，原来为此，这却容易，这处不成，那便换下一处好了，一样是血食用度不缺。此前岂也不是一样过来的么？蛟王又何须为此烦恼。”
诸弟子招募的妖卒实际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妖王之流压制，那休想能够随意驱用，不过众妖王大多也没什么远见，通常只顾眼前，只要有好处，那就会一拥而上，遇见不顺，又会一哄而散，对于所效命的帝子也没什么忠心而言，到时败了，也换一人投效罢了。
蛟王胡朝悠悠道：“哦？黾王当真是如此想得么？如今你麾下之卒越来越多，若只是为了血食，却也不必要这般。”
黾王参吉细小眼珠露出一丝精光，收起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露出少许认真，眼神盯过来，道：“你蛟王莫非不是如此么？”
蛟王胡朝神情之中露出几分认真之色，道：“这便是我找黾王来此的缘由，”他指了指对方，又点了点自己，“你我皆是心怀大志，远非是那些蠢货可比。”
虽妖魔多数目光短浅，但也不是所有都是如此，其中有一些头领，同样也是颇具智慧，却是利用这个机会，暗中在壮大麾下力量。
譬如他们二人便是如此，原本麾下只是区区数百兵卒，似这般妖王随随便便可以抓出一大把，可是这些年征战下来，俱是拥众数万，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精锐悍卒，而非滥竽充数之辈。
本来天帝派遣诸帝子下界，所含目的是想削弱妖魔、炼气士、乃至尾大不掉的神人族众。
可实际上真正受到损折的多是底层百姓还有一些不入流的野妖，似他们这等有野心的妖王，多是借此机谋取到了先前想都想不到的好处。
黾王参吉舒展了一下庞大身躯，道：“蛟王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若是不合我意，那我自当从未听过，也从未来过这里。”
蛟王胡朝道：“那好，我只问一句，黾王打算一直如此下去么？”
黾王参吉斜他一眼，道：“不这般又能如何？”
蛟王胡朝沉声道：“这天下眼下是纷乱不休，但黾王可曾想过，一旦诸帝子决出帝位，那我等便没有什么用处了，嗯，或许有还一个用处，”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指不定天庭会天下动荡之罪推到我辈身上，然后拿我辈之头用来平息诸界怒火。”
黾王参吉嘿了一声，道：“蛟王是否想的太过了？”他往上一努嘴，提醒道：“诸天星君可是在上方看着我等，当需慎重。”
蛟王胡朝往后稍仰，点头道：“好，这便当我是胡言，但便不如此，无有了杀伐征战，我等又哪里豢养的起这么多部众？黾王可曾想过？”
黾王参吉道：“那老蛟你有什么主意？”
蛟王胡朝道：“我等现在再如何，也不过是散兵游勇，若上面无人依附，那说句不好听的，只是流寇而已，”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唯有得国，方可称尊！”
黾王参吉神容数变，许久之后，方才道：“你以为我未曾想过，奈何天庭不容啊。”
蛟王胡朝目光闪亮，道：“黾王莫非忘了，天庭治下，可是有八百余国，三千外洲。”
黾王显然也是懂得关窍的，摇头道：“那却不同，与蛮人部落杂处，国主亦是人身，且内无文法秩序，若非如此，天庭岂会视同一例？”
蛟王胡朝道：“先前不可，现在未必不可，”他凑近了一点，“诸帝子相争，胜出之人必承帝位，我辈只要看准一人，投靠过去，到时讨一个封敕，莫非此后还会赖账不成？”
黾王参吉顿时有些心动，按照这般谋划，这还真是可能成功，不过他尚算清醒，没有被这画饼冲昏头脑，道：“那也要知道哪个才是下任帝尊才是，不然任凭如何许诺，只是空纸一张罢了。”
蛟王胡朝道：“此我早有考量。现如今最有可能得了帝位之人无非有四，其一是那二帝子，这位殿下乃是天帝与嫪天母亲子，更是得那德道辅佐，却最是有望坐那神庭的。”
黾王参吉插嘴道：“那这般说，大帝子岂不是更是名正言顺？”
蛟王胡朝一笑，道：“大帝子的确是最为合适之人选，可他要是能继帝位，哪里还有如今之事？”
黾王参吉恍然，点点头，道：“那还有几人呢？”
蛟王胡朝道：“其二便是那三帝子，这位同样不简单，该是全道扶持之人，第三么，当属那十一帝子了，背后似也有高人指点，似前次七帝子攻伐宴律国，却在无声无息间被化解了，这很是不简单。而最后一个，便是天宫未曾放了出来十四帝子了，虽然年幼，可帝尊将之养在身侧，机会也是不小。”
“四人？”黾王参吉想了想，只觉脑仁生疼，道：“这四人我等总不能都去投靠吧？”
蛟王胡朝道：“十四帝子在天庭之内，我等难以攀附，可舍去不提，但另外三位却都在封地之上，其中十一帝子势小力弱，难知根底，而且其不纳妖卒，也不必去找了。而二帝子、三帝子有太上扶持，最有可能得势，我等可各去投奔一处。设法讨得敕书和立国诏旨，如此不论谁人得国，另一方则可前去投奔，这般就高枕无忧了。”
黾王参吉一想，道：“可万一我等都是选错了呢？”
蛟王胡朝沉声道：“那也好过眼前不去作为，左右我等也不损得什么，况且……”他抬眼看来，“万一赌对了呢？”
黾王参吉用力点首，抓起酒缸，拍去泥封，往喉咙灌去，待喝完之后，将之砸落石上，喝道：“便就如此定了！”
而此刻宴律国中，与诸帝子的封地相比，这里这些年中算得上是少有的太平之地了。
昊能麾下几次要求他趁诸帝子封地空虚之时出兵征讨，他都被他以时机未到否决了，这里一个缘由就是离忘山到来的乘光等人劝他再等上一等。
还有一个，就是国中兵卒尚无法与妖卒相战。
因为妖魔除了蛮勇之外，多少会一些法术，而且到了一定数目，肯定有大妖压阵，凡人所成军阵，往往一阵妖风过来，便就军心动荡来，宴律国虽有弥水龙王一脉手下，可多是水族，无法在陆上相争。
解英几番提议，可发书相请诸天炼气士前来相助，将来若继帝位，可赐予其等开宗立派之权。
昊能却一直未有给明确答复，他是明白的，天下炼气士也非是好相与的，此辈只遵山门规矩，从来不将天庭规矩放在眼中，今日放纵，那明日可能会导致更大恶果，或许天庭治御根基都会为此动摇。而且他怕自己一开这个口子，被天帝得知后，更无法得继帝位了。
解英也是猜到了一些原由，认为要解决这个办法，唯有求助山门，于是在慎重考虑过后，便来向移光等人请教。
移光听罢，笑道：“十一帝子所思也不是没有道理，此也不难解决，只要事先定下规矩，愿合则来，不愿则去，当能请到合用之人，若不遵从，日后自有天规心誓罚他，再则，天帝往日亦曾封赏不少道行高深的炼气士，为何要如此做，十一帝子想也明白，若是顾忌于此，那是大可不必。”
这番话解英很快转述给了十一帝子知晓，后者深思下来，认为有理，当即抛开所有顾虑，传书诸天，延请炼气之士，很快就引得不少名山大川的修士过来投奔。
其余帝子见得如此，也是想加以效仿，奈何大量供奉都是用在了妖卒之上，何况绝大多数人身修士都不愿意与妖魔为伍，故是收效寥寥。
到了第二年，昊能见自己势力渐成，于是率众出得界河，占下申孙洲，随后众修士一齐施展神通，乘风渡云，一夜之间连过三洲五府，杀入七帝子封地之内，并与之大战了一场，成功将之驱逐了出去，至此，又一位帝子退出帝位之争。
张衍在山中观望，见十一帝子经此战之后，身上帝气煊赫，几与二帝子、三帝子相仿佛，可谓大势初成。他算了一算，下来数载之内，那些无有太上扶持的帝子当会被陆续驱逐出这盘棋局，这一场争斗，当很快就能见得结果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世人诸仙皆为子
紫阙山中，德道门下治乐、治常、治生三人正说及十一帝子前番驱逐七帝子一事。
十一帝子最早是贬斥下界的，以往既不招募妖卒，也没有神人供奉，可谓十分之不起眼，但没想到一朝奋起，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如此强盛，这却是引得德道注意，因为十一帝子此刻已然对二帝子有了足够威胁，其所要正视的对手，却又是多了一个。
治常道：“我听闻近来有不少炼气士前去投靠十一帝子，表面看去，这位殿下乃是仗了此辈之势，不过又传来消息，说是宴律国中，有离忘山修士随行出入，看来这十一帝子背后当是得了离忘山支持，不然哪会窜起的这般快。”
治生神情警惕起来，道：“那却能不可小视了。”
有太上站在背后，那便不是平常手段可以压下了。
治乐则是摆手道：“不必要如此着紧，当下全道才是我需对付的，离忘山背后只站着一位太上，至多现下强撑不败，但却并不能撬动大局。”
治常道：“可若离忘山是入了全道呢？”
治乐先是不言，随后缓缓言道：“那便是大敌了。”
治生道：“师兄，既然难以确认，不妨派遣人手，先离忘山下山修士悉数除去。”
治乐摇头道：“不妥，要是若离忘山当真与全道勾连，我若出手，不过提先引动道脉之争，现在帝位未定，还不宜如此做，而若这两家还不曾有往来，这般反而会逼迫其等联手。”
治生一思，道：“左右皆是不成，那师兄之意是？”
治乐抚须静思片刻，道：“我去拜见祖师，求一封劝书，允其一些好处，其若再是回绝，那也不必多言，设法革除就是。”
治生道：“要是离忘山就此应下，这样会否太过便宜其等了？”
治乐回道：“我等只提建言，这里得失，自有祖师考量。”
治生、治常听此一言，俱是打个稽首，口中称是。
治乐当即动身前往上宫，朝德道三位太上禀明此间之事，过去不久，就有一名道人出得紫阙，往离忘山而来，到了门前，并不入山，但这回却在门前等候回书。
张衍待门下递来书信，打开看过，失笑一下，这里间仍是老调重弹，不过招纳那一套，倒是这一回许诺比上回多了些，言称不管他之前如何，只要愿意转头攻袭全道，过后论功，若是出力甚大，或可允他入得全道，并一起得享天庭正奉。
他一挥袖，书信如光散去。
此间所言，不过是空口白话而已。
何谓功大，何谓功小，还是由德道之人定夺，要是真听信了此言，与全道翻脸，等到全道败北，那两位太上或许无事，而他则必是被会排挤出这方现世的。
他心意一转，当下拟得一封书信，此中之言，不外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随后命人送下山去。
那使者得书后，对山巅一揖，便往紫阙山回返。
张衍早是知道，十一帝子现在一鸣惊人，且其国中还出现了离忘山门下，这定然是会引起德道注意的。
只这一位帝子终归是要走到前台的，这个时候忍住不出手，坐等他人分出胜负，固然是好，可胜者不单只是看实力，还要看人心气数，胜者只要不倒，并源源不断得到支持，那便会愈发强盛，等到大势一成，恰如天穹倾覆，那将挡无可挡，所以此刻必须站出来，与之展开争夺。
德道在得到他回书后，那么一定是会对宴律国下手的，唯有挺了过去，才有未来可言。
不过早在十一帝子出动之前，他就另行做了一个安排，也是做好了应对之法。
而紫鹊山中，治乐回来宫中，就在那里耐心等候。
许久之后，听得有清音一响，治岳睁目言道：“是祖师传诏！”
三人站了起来，向东面行揖。
等有一会儿，便见一名童子到来，手中托有一枚青玉如意，放声言道：“祖师传谕，离忘山不纳我言，如何行事，你等自处之。”
治乐躬身一拜，道：“谨遵命。”
这时再听一声清音，那童子收起如意，脚下祥云一托，已然转身离去了。
治乐直起身来，摇头叹道：“离忘山既然不愿回头，那便是我德道绊脚石，只好将之搬开了。”他对治常、治生二人言道：“离忘山太上自有三位祖师应付，我等只要将其门人弟子拿下便可，十一帝子处有多少离忘山真仙，两位师弟可曾查得清楚？”
治生道：“方才我已是问过，只明面之上，十一帝子身旁共有三位真仙护持，道号分别为乘光、移光、秀光。”
“三人么……”治乐抚须一思，若是全道，只听道号，他便大约能推断出道行几何，可他对离忘山并不熟悉，实难明白这三人的份量。
他作法算了一算，顿时查得冥冥中一丝联系，立知乘光就是先前扫平二帝子麾下众妖之人。
只是知道这些并无太多用处，因为妖魔之辈在他们眼中委实太过弱小，只要稍有一些道行的修士，都可轻松做到那日之事，所以仅得这些，还是难以判断。
他道：“这般看来，此辈或在我之下，也或我等相当。”
治常道：“预敌从宽，小心对付就是。”他出主意道：“治功师弟擅长望气辨法，可叫他走上一回，当可知晓此辈底细！”
治乐一想，道：“只好如此了。”
紫阙山中，除了治乐三人之外，还有不少平辈，只是这些人通常不理会俗事罢了。似治功道人，便一直在洞府中修持。
他是个极怕麻烦之人，可是在得了治乐等人传命后，却是无法推脱，好在不过走上一回，不是与人搏杀，他勉强可以接受，出山之后，只须臾间，就到了宴律国前。
当下施法望气，但是运功许久，只见上面盖有一团浑浊云气，什么东西望得清楚，猜测是被人作法或是什么法宝遮蔽去了。他不禁有些为难，这个时候，若想要看个清楚，那当要潜入国中。
可他却感觉到，自己不可入内，否则必难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却是转身离去了。
他十分相信自身感应，无功而返不过是被责骂一顿，可若犯险，就有可能丢了性命了，他自诩修道不易，是绝不会做此犯险之事的。
就在其人离去不久，移光、乘光、秀光三人出现在了宴律国天穹之上。
秀光道：“师兄为何不令我将之留下？”
移光道：“此人未曾入得十一帝子封国一步，上去杀他，不占道理，左右他也未曾看得去什么，就由得其去吧。”
乘光冷声道：“师兄，两边既然已为敌手，那还讲究什么，能杀的一个便是一个，将来还少些麻烦。”
移光笑道：“师弟，既是两家道脉之争，那便不是争一时之胜，而当要考虑长远，此人放在紫阙山中可谓无足轻重，我若上去动手，那是逼其与我为难，只会让全道占了便宜去。”
乘光道：“要是真打上门来呢？”
移光道：“那自是要倾力回击，坐以待毙非我所为，不过祖师自有安排，相信德道下来还无暇来寻我麻烦。”
大周西伤道。
纨光心中忽有所感，算了一算，便走出修道所在，往赢匡所在过来，门前侍从见是他，也未阻拦，任由他往里去。
赢匡此刻正在观摩天符，见他到来，将此物收起，道：“纨光道长可是有事？”
纨光直接开口道：“有一事需左御中去为。”
赢匡道也是知道，既然要太上支持自己，那么必然要在某些方面听从对方吩咐，这是避免不了得，他也没想着完全能够自主，便道：“请言。”
纨光道：“请左御中派遣人手，往攻二帝子昊崛。”
赢匡并没有问原因，只是沉声道：“道长当知，赢某要如此做，那便是与其背后德道对上了。”
纨光道：“若有太上门下到来，我登自会出面料理，不会叫左御中为难。”
赢匡再问道：“可要是太上亲至呢？”
他毕竟是做过左御中之人，心中是清楚的，在帝位之争还未水落石出之前，太上是绝然不会出面的，至多只是派遣弟子下山护持辅佐，因为要是帝位因太上相争而定，那道脉就彻底凌驾在了天庭之上了，因为某种原因存在，所以诸位太上不会主动跨过这条界限的。
可他非是帝子，叛出天庭后，说白了只是一个乱臣贼子，太上要是出手将他拿下，天庭恐怕只会乐见如此。
纨光肃声回道：“太上出手，涉及太大，贫道难做言诺，不过若真见此事，你可将天符放我离忘山中，等到时机成熟，贫道自会送至你弟子手中，由他继传此物，承你未尽之业。”
赢匡心里明白，自己要诛灭神人，乃至推翻天庭，那是必会与德道交恶的，所以自反下天庭之后，他就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了，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为自己弟子铺好道路。纨光之言，就是给了他一个承诺，会继续扶持他弟子。
既如此，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了，当即应下道：“好，那便如此办，我明日就遣人攻打杏泰洲！”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小策轻用阻万钧
赢匡虽然应下了要对二帝子封地下手，可他也不会就这么直接撞上去，而是先派得一些人前往里那里，设法说服一些为二帝子效命的炼气士为自己内应。
二帝子初至封地时，曾四处围剿封地之上的修道人，愿意听从管束的，都是并入麾下，不愿意听从的，则仗着嫪天母所赐金印，攻破山门后，屠绝上下。
这些炼气士大多数是被胁迫着签下了法契，现在只能听从二帝子命令，但是后者待他们如同奴婢，动辄喝骂责罚，只是碍于法契，除非不要性命，否则也难以反抗，所以表面上还是诺诺听命，可私下里早已是恨其入骨。
现在赢匡找上门来，却是言及可以替他们解决这个麻烦。
那些法契俱是德道门下所立，若是单单化解，必会被其等察知，但他有天符在手，只要把立誓之人名姓写于其上，那么应誓之力一旦发作，就可由天符承受。
那些炼气士听得可以如此，也是大为振奋，要是真能摆脱法契，那么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去不得，故是大部分表示愿做内应。
不过还有一些人顾忌德道，不敢相叛。好在赢匡也不要求太多，言明其等若不愿意，只要立下誓言，不泄露此事，倒也不会为难他们。
紫阙山中定下驱逐十一帝子的计议之后，就发了一封书信到了杏泰洲中。
负责扶持二帝子的道人名唤长和，此人接了山门传书后，立刻就找上了二帝子昊崛。并道明了门中意思。
昊崛却对此等举动很是不解，道：“先去攻打十一弟？这是为何？”
他从来没把这位十一弟放在眼里过，就算七帝子的封地被其驱逐出局，他也没有觉得这位十一弟有任何威胁，他的目标始终是同样得了太上支持三帝子。
且便不考虑这些，宴律国也着实太过遥远了，就算腾云驾雾过去，这里一个来回，足够其他兄弟打到自己封地上来了。
既没有威胁，打过去又没好处。那为何要如此做？
长和肃声道：“殿下，门中已然证实，那位十一殿下，很可能已是得了离忘山的帮衬。”
昊崛先是诧异，随后恍然，大笑道：“我道他怎忽然了得起来了，原来是这个缘由，”他露出不屑之色，“孤家原本还想，他竟能驱逐七弟，尚算有些本事，原来仍是靠了外来助力。”
长和不由愕然，他也不知这一位哪来这般傲气，今朝其能坐在这里，还不是一样靠了他们德道？为何偏偏十一帝子得了太上支持，反而让其看不起了呢？
他弄不明这位帝子到底是如何想的，暗自摇了摇头，决定不去追究，只是劝言道：“十一殿下不同以往，背后毕竟站着一位太上，殿下不可小视，要及早驱逐啊。”
昊崛道：“照这么说，孤家那三弟也当着急才是，那不如等他出面，那样我等不就能捡上一个便宜了？”
长和认真道：“这正是贫道要与殿下说的，离忘山或许与全道已有所勾连，我等不能同时面对两个对手，只有趁现下，先将弱小一方剔除，方好回头与三殿下相争。”
昊崛一听，也是稍稍紧张起来，不过他仍是不情愿，而且他怀疑对方是要自己允许，才故意如此言，所以摆手道：“这只是道长猜测，也未必是真，要非是如此，岂不是平白让我那三弟做了渔翁？这是万万不成的。”
长和见他坚持不肯，叹了一声，只能放弃游说，道：“此事乃是治乐师伯所定，贫道无法不听，殿下若是以为不妥，可去紫阙山言说。”
昊崛神色微变，经过上回之事，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也离不开德道的，勉强道：“原来三位道长所定，那孤家怎会反对，长和道长且去施为便是。”
长和心下摇头，他本想好言好语，奈何这一位只能强逼，无法与之说理，早知是这般，又何必费这么多口舌，他打个稽首，道：“我将与治泉师伯去往那处，若是顺利，那么一夜可回，只是等离去后，殿下不要冒失出战，只要守好封地便可，待在阵禁之中便可。”
昊崛道：“就如道长所言。”
长和自昊崛处出来后，立刻来至一座庙观之内，对座上道人一揖，道：“师叔，师侄已与二殿下说妥了。”
治泉道人言：“好，你去招呼同门过来，我等这便启行。”
长和奉命而去，不久之后，共是来了五名道人。
治泉看过去，这些人不是他弟子就是后辈，但修道年月与他仿佛，所以不提辈分的话，实则修为道行都是与他相近，他道：“二殿下这里不容有失，你等可都布置妥了？”
一名道人言：“回师叔，禁阵都已排布好了，便是全道来犯，也能挡住一二时辰，我等还来得及赶回。”
治泉嗯了一声，既然已是安排妥当，那也不用耽搁了，他正准备起身，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侍从自外匆匆入内，他眉头一耸，道：“何事？”
那侍从赶忙一揖，道：“回禀几位道长，南营之中妖卒生乱，二殿下请一位道长前去威慑治平。”
治泉冷哼了一声，道：“彼辈终归禽兽。”
这些妖卒从来没有约束，隔三岔五就会整出一些事端来，二帝子毫无办法，是以每次都需依靠他们方能压下。
他拿捏法诀，作法一观，果然见得南向一处大营之中，妖卒正相互厮斗，与以往无甚两样，被派遣盯着的此辈兵卒都是不见了影踪，不用想也知道下场如何了。
他当即点了身边两名修为尚可的弟子，道：“你等前去平乱，速去速回。”
两名弟子打个道躬，领命而去。
治泉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而且这两名弟子做此等事也非是一次两次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了结。
可是过去许久，那喧闹声非但没有平压下去，反而越闹越大。
他再是一观，发现居然无法看透，明显是有人遮蔽所致。
“不好！”
他立时便反应过来，心意一转，已是来至上空，发现这里所有妖卒四散一空，只有先前派来的两名弟子还在此间，只是此刻囟门之上都符纸镇压，动弹不得。
他不由面色一沉，降下身形，一拂袖，去了符纸，道：“怎么回事？”
那两名弟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到了这里之后，见红光一闪，就失去了知觉。
治泉不由拧眉，他双目光芒一起，方才所历景物顿时返照眼前，这才知悉了一切，原来这里作乱之人非是妖卒，而是那些炼气士。
他不由有些吃惊，这些炼气士可都是签下了法契，靠他们自身绝然是解不开的，那么背后一定有人相助，而且能耐不小，至少他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再是设法推算了一下，那些炼气士下落也是被遮蔽了去。
他意识到这是有敌人在暗中窥伺，不禁警惕了起来，意识一转，回了庙观之中，他立刻将此事上禀，请求派遣来更多人手。
但是紫阙山却是回绝了这个要求，并要他自己处置好手尾。
这是因为德道和全道派因为彼此提防，所以派遣下界的弟子的数目总是大致相当，要是一方忽然加遣人手，另一方为防被动，那也会增派弟子，以防被对方压过，可要是引得更多门人前来，全道那便反易生出误会，一个不好，就会提前引动两家对抗。
治泉得了山门回言，也是感到无奈，二帝子封地这里不能不加以理会，毕竟这里更为重要，所以原来准备对付十一帝子的计议只能暂时搁置了。
此后时日内，在赢匡暗中主持之下，杏泰洲中多处妖卒营地中接连生出变乱，这使得治泉更是不敢擅离。
二帝子昊崛本来就不想治泉去攻打宴律国，现在有了这个借口，更是消极，下来接连半载无所作为。
而十一帝子那处，则是趁着这个时候再次出手，又是将一名帝子封地攻破，再加上被三帝子也是同样在做这等事，到了这等时候，已经先后有八名帝子被从帝位之争中驱逐了出去，如今只有大帝子昊起、二帝子昊崛、三帝子昊昌，十一帝子昊还能留在这盘棋局之中。
大帝子身份特殊，其人要是能坐上帝位，就无有这么多事了，所以无有意外的话，昊崛、昊昌以及昊能这三人，未来有一个当是能够登上帝位。
此三位，每一人背后都站着太上道祖，只不过碍于某种原因，三家力量虽可介入，但也不可能事事代为，所以几位帝子终究还是靠自身实力来决定胜负。
这个时候，张衍得了一封全道送来的书信，却是那两位太上邀他前去论法。
他明白，论法是假，这当是其等要与自己继续上回未尽之言，还有一个，就是商议如何对付德道。
他唤来殿下弟子，道：“我受全道两位道友之邀，前往论道，你等守好山门。”嘱咐过后，他一摆衣袖，就已出离忘山，往约定之地而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执正方可得造化
张衍出得离忘山，心意一转，已是来至一方难作名状之地，这里徜徉有一座云台金府，正是全道此回所定论道之所在。
此回聚首，之所以不放在全道山门之中，这里缘由恐怕是不想让德道察知他们彼此有所牵连，但此事实际上是瞒不了多久的。
是故他以为，这里更深层次的原因，应该还是全道二人从未把他当做过自己人，只是为了对付德道，才不得不算在己方阵中，等到共同目标一除，那肯定不会再对他如先前一般客气了。
他也不在意这等小节，左右德道被驱逐出去后，他同样也会着手对付此辈，只要在此之前双方目标一致，那就无碍。
此时宫门一开，他摆袖入至里间。
两面道人坐于此中，见到他到来，齐是站起稽首，道：“道友有礼。”
张衍目光看去，右侧所坐那一位，便是先前前来拜访离忘山的那名道人，而另一位则是居于左侧，看去双方并无高低之分。
两名道人虽然都是仙风道骨之貌，可在他眼里，却是面目身形皆是模糊，并不如何清晰。
此是因为这二人只是正身入至此世的一缕意识所化，外人不知底细，而他在这等同辈看来，因所见有缺，故才这般。
不过其等正身未到之前，他也不必去管那真正根底如何，此刻也是还得一礼。
左侧那道人言：“还请道友入座。”
张衍微笑点首，到了前方一个蒲团之上坐定。
三人皆为太上，故是也省却了客套之言，左侧那道人直接开口道：“诸帝子相争经年，局势至此，已然分明，今请得道友来此，是为相商合力与德道相争一事。”
张衍道：“两位道友可有对策？”
那道人继言道：“德道势大，又多我一人，故过往争斗，都压我一头，现我两家携手，才是堪堪抵敌。”
左侧那道人则言：“按那定约，此回帝位之争，若是我全道胜出，则我入正殿，德道入偏殿，只此辈执那物已久，心神驰游，已不知去到哪里，若我此次不胜，一旦其天外正身顾来，我等定会被逐出此世，唯有请道友出得全力，那才方有几许胜望。”
张衍心下一动，他却是从这番话语中听出来了一些东西，好似此辈手中只要执掌有那物，就有极大可能借此唤得自家正身关注过来。
要是这样，那要尽早将德道推翻下去才是。
只是因为两家早有定约，德道就算这次败北，那也不过从正教之位上退了下来，供奉挪至那偏殿，而不是被真正驱逐出去，正位之争显然还要继续下去。
这十分不符合他的意愿，所以一旦击败此辈之后，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之彻底扫除干净，随后才能再转过头来对付全道。
他口中道：“贫道自会全力相助。”
左侧那道人言：“驱逐德道之后，道友只要尊我全道之名，那当与我并列于天庭正殿之上。”
张衍微微颌首，他已是明白这二人的意思了。
即便全道真在这一次争斗中成为正教，可当德道退下去之后，还是会设法再争此位的，那么只他们二人想要守住，还是有些困难的，唯有再加上他方才可能挡住。
但这并不是说，十一帝子与三帝子继位之事就无需再争了，因为这很可能就涉及到那物执掌之权。
不管全道还是德道，一脉道传之间或许早是有过定约。可他却是不同，从未与此辈正身打过交道，甚至眼前还要竭力避免与之照面，所以他要是得不到此物，那么就算被人尊奉至正殿之上，那也毫无用处，故这里他是绝然不会放弃的。
不过关于这帝位到底该为谁人所得，此回谁也没有去提。因为这个事情不必眼前就做决定，大可等德道被掀翻之后才予商量，而且德道若是不除，那么谈这些暂时也无用处，反还坏了和气。
杏泰洲中，由于遭受赢匡反复搅扰，是以近段时日来，可谓四方不宁。
二帝子昊崛起初还不以为意，认为这只是小患而已，可后来却渐渐感觉出不对，这其实是一桩大麻烦，因为这导致他只能坐困于自家封地之上，而无法放心大胆去攻袭他人，而其他兄弟，譬如三帝子这个时候若来攻他，那难保后院不稳。
这一日，长和经通禀后，来到昊崛居处内，待见了其人之面，便道：“殿下委托贫道之事已是查到了。”
昊崛精神一振，急切问道：“道长快快说来，到底是何人谋我！”
长和回道：“此事该是原天庭左御中赢匡暗中所为。”
昊崛一惊，道：“左御中？”左御中原本乃是天帝亲信，他即便是帝子，以往在此人面前也不敢摆架子，两人过往可以说并无有什么过节，是以他不解问道：“他为何要来对付孤家？”
长和道：“或许是受了其余几位殿下拉拢，也或许是受了谁人蛊惑。”
昊崛暗中骂了一声，烦躁道：“这又该如何应付？”
他或会看不起其他兄弟，可却不敢小觑这位威严刚毅的左御中，更不用说，这一位现在手中还持有天符。
此物当初由太上祭炼出来，就是为了彰显天帝威权的，可以说，掌威天符之人，自身之能已不下于天帝了。现在就是诸星君率部众前去讨伐，恐怕也一样对付不了。
而且天符因果牵扯太大，要是用的太多，御主自无什么好下场，可天庭和诸天世宇一样会受此牵连，所以不到必要，谁也不愿上去招惹。
他看了看长和，问道：“几位太上可否出手收回此物？”
长和摇头道：“太上将天符交托给天帝之时，就有言在先，不管此物未来居于何人之手，都不会再作过问。”
昊崛一怔，道：“还有这等事？”
长和点头。
赢匡之所以能窃得天符，这里就是因为有德道暗中推动，所以其人最早下界之时，德道还是有不少办法取回来的，但是天帝迟迟不肯立下帝位继承人选，德道也就任由其去。
可现在过去这么长久，想必赢匡早就将此中各种用途早已摸熟了，就算是治乐三人一同出手，也不见得能把其如何。
况且真要这么做了，其人抵挡不住，也是可以仗着天符逃遁的，一样拿不住他。
昊崛心中憋闷，道：“那又该如何是好？莫非任由此人这般搅扰下去不成？”
长和考虑下来，道：“二殿下勿慌，对付这等人物，不可力敌，只能智取，其余帝子可以给予的，二帝子不也可给，还要给出更多，不妨封他一个名头，并答应登上帝位后可赦免其罪，或还可令此人为我所用，至不济，也能让他安生一些。”
昊崛一听，觉得有些道理，道：“左御中若能为孤家所用，便免他罪责又如何？不过天符乃我天家之物，定然是要还回来的……”
长和赶忙道：“殿下现下还是勿提此事为好，不然反会不美。”
昊崛不满哼了一声，但他也知这建议是正确的，当即找了一个亲信过来，吩咐其代自己拟书一封，并送去大周国内。
赢匡一直在留神杏泰洲中一举一动，这封书信送出没有多久就到了他手中，凭此中内容不难看出，对方已知道这些事是他所为。
但这也是迟早之事，故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待看下来之后，他思考片刻命人请了纨光过来，并将书信交给后者览阅，并道：“纨光道长，你看如何？”
纨光放下书信，笑道：“既然这位二帝子诚心相邀，左御中不妨答应，只是此中关节需得把握好。”
赢匡登时明白了他用意，这是要他假意应下，他点头道：“我知晓了。”
他当即提起笔来，顷刻挥就一封书信，此上意思大约为自己愿意投效，只是先前投靠过来的炼气士二帝子不得再有追究。写完之后，他递去纨光处，道：“道长请过目。”
纨光也不客气，拿来看过，点头道：“便就如此送出吧。”
未几日，昊崛就得了这封回书，见得赢匡言及愿意投效，不由心中大喜，他是十分清楚天符厉害的，有这么一个人帮衬自己，夺取帝位的胜望就大了。
至于那些炼气士么，他本来就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中，大可以答应。
于是得意洋洋把长和唤来，炫耀此事，长和却是提醒道：“殿下，此人不好约束，千万要小心。”
现在他们手中，还没有什么法誓可以约束持有天赋的赢匡，所以要提防其人假意投靠，但是现在见昊崛在兴头上，不好直接道明，只能委婉劝言。
昊崛看他模样，似笑非笑道：“道长放心，孤家虽期望这位真心投效，可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轻信此人，就请道长代孤家走上一回，去探一探其人之底，并请他出力攻打我那三弟，也不用如何，前些时日在孤家封地之上所为事再来一遍就是，期间一应所费，皆可由孤家承担。”
长和打个稽首，道：“殿下英明，贫道这便动身前往，便此人别有所谋，也可借此一窥其人底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气移法动俱擎天
长和受二帝子昊崛之托，去到大周境内，本以为还需要设法做一番交涉才能达成目的，可没想到，却很是顺利就见得赢匡之面，一番商谈下来，他便试着提出请对方投效二帝子之意。
赢匡道：“道长当是知晓，我与贵方原先也是交好，二帝子也的确是帝位之选，先前所为，也是受人之托。既然道长前来劝说，赢某也不能不识抬举，愿意归顺。”
长和道：“却不知那是谁人？”
赢匡笑笑，道：“请恕赢某不能明言。”
长和见他不肯说，也不强逼，又道：“既然左御中愿意投效殿下，那么这里有一桩事交托，乃是出来时殿下亲自吩咐的。”
赢匡道：“道长请说。”
长和道：“左御中把用在殿下封地上的手段，再在十一帝子处用上一遍。”
他本以为对方会推脱一番，或者再索要一些好处，可出乎意料的是，赢匡却是满口答应下来，并言：“赢某虽愿投效二帝子，可眼下还寸功未立，既然要我往攻十一帝子所在，那我便以此进身之阶吧。”
长和听到他这么说，表面很是满意，可心里却是并不十分相信，他找一个借口留下来，实际上盯着其一举一动，对方会否按他所为而做不重要，关键令其无法再去二帝子那里找麻烦。
赢匡也由得其去，他若真要做什么，凭着手中天符，只是一个德道弟子还阻不住他。
一晃之间，半月过去。
长和见他始终没有动静，便来提醒道：“左御中莫非忘了此前言诺？”
赢匡稳稳言道：“道长稍安勿躁，十一帝子与二帝子不同，麾下没有任何妖卒，且上下皆有弥水一脉龙种把持，规矩严密，御人有道，不易找寻破绽，这才几日过去，能见得什么？还请耐心等待一段时日。”
长和不信其言，但事实也确实这般，他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破绽，不过他此番质问，也不是真是为了此事，而是观看其人态度，要是几次下来，仍不见成效，说明投靠是假，也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日了。
张衍在与全道两名太上定下合攻大计后，就回得离忘山，下来便安排多名弟子下界，俱是前往十一帝子处。
与此同时，全道也是派遣门人去往入三帝子阵中。
德道那里始终盯着全道，一见其等动作，立时警惕起来，因为现在已经是到了三家争胜之时，为了不致被动，同样也是派遣了不少门人去往二帝子处。
宴律国中，十一帝子见自己这里又来得不少离忘山修道人，很是高兴，移光于此时建言道：“二帝子封地前番被赢匡反复搅扰，正是虚弱疲敝之时，防备亦是松懈，帝子不妨此刻挥戈直进，趁势拿下一城！”
昊能想了一想，问道：“我既是与三兄联手，那此回可要通传于他？”
移光道：“我虽与全道结盟，可帝子与你那位兄长却非如此，帝子可是明白？”
昊能若有所思，点头道：“道长之意，我已清楚。”
移光道：“既是帝子心里已是清楚，那通传一声也无妨，不过这位三帝子未必会如期而至。”
昊能道：“我省得。”
当天夜里，他召集府中包括解英在内的众多亲信，商议攻打杏泰洲之事。
杏泰洲大体分作六郡，其中四郡皆是膏腴之地，乃是下界神人聚集最多之所在，其余两郡相对贫瘠，人口也是稀少，其中侯原郡尤多山泽林地。
这里飞禽走兽着实不少，很是方便筹措血食，所以二帝子将招募得来的妖卒大多都是摆放在此地，并沿着郡界边沿立下四个大营，先前赢匡袭扰之地，也多是落在此间。
昊能与解英等人商量下来，决定先打这里，因为妖卒无有规矩可言，在那些炼气士几乎被赢匡招揽一空的情形下，夜袭几乎不会失手。而且一旦占下此处，二帝子要想再把妖卒聚集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商议稳妥之后，为了速战速决，不让二帝子察觉，宴律国准备了半日，聚集起五万兵卒，并集中百多名炼气士，由昊能亲自率领，乘风驾云，一夜之间跨渡数界，悍然杀入侯原郡中。
如先前预料一般，此间妖卒对突入而来的进攻几乎没有任何防备，顿时就被打溃了，在拿下一座大营后，又接连攻打其余地界，只是一夜之间，就将四个大营都是拿下。
二帝子那里得了消息后不是没有想过支援，可奈何昊能提前派遣不少炼气士挡在那里，没有办法顺利过去，待至天明，见下面已然分出胜负，再坚持也无意义，也就退去了。
二帝子闻得此事，惊怒无比，同时还有一丝莫名慌张，几个救援不利之人都是被他用嫪天母赐下的法宝斩了，同时赶忙命人请得治泉过来相商。
治泉已是知晓此事，不慌不忙道：“殿下勿恼，待我施法一试。”
昊崛心中微定，道：“有劳道长了。”
治泉心中一起意，这一念之间，天中顿时风云变色，汇成一股狂风暴雨，往侯原郡压去。
昊能此刻正站在原来营地之中，并在一个隆起地表的小丘之上设下行宫，他远远望见这些厚重乌云连天而来，深吸了一口气，吩咐下面人道：“快请移光道长来此。”
移光不久之后到来，见得天象骤变，笑道：“此小道尔。”他轻轻一口气吹去，霎时一股清气直上重霄，顿时云开雨歇，又化晴空万里。
昊能心下一松，拱手道：“纨光道长，多谢了。”
纨光笑道：“不必谢我，此是你等帝位之争，非我道法之争，十一帝子你在此处，对面却不敢用什么厉害神通，至多弄些搬运山川，和运转些风雨的小道罢了，他若再来，自有我接住，不过若帝子败下阵来，我却也救不了你。”
昊能点头表示明白，道：“只拜请道长挡住那些神通便好，余下自是交由我来应对。”
治泉发现自己道术被破，算了一算，冷声道：“果然有离忘山之人。”
昊崛紧张问道：“道长可能胜过？”
治泉摇头道：“此间关节却非在于此，如今是你兄弟二人争帝位，我纵有道法，也不好使得太过，其人躲在营中，我难以伤得他。”
昊崛道；“那该如何是好？”
实则他手下也有不少能人，本不该事事来问德道中人，不过这些人大多是嫪天母所遣，还兼有督导之责，每次但凡他稍有放纵，这些人就会禀告回去，嫪天母便会来书训斥。
久而久之，他便越发对此辈不满，便有难处，也不想问及其等，反而找德道商量次数多一些，因为这些修道人从来不会管他到底做什么。
此等情形，德道却是乐意见到。
治泉笑了一笑，道：“十一帝子若是躲在宴律国，一时半刻拿他无法，可他却不自量力来此，实是自投罗网，此却正好成全二殿下啊。”
昊崛很是惊讶，道：“哦？道长莫非有什么主意不成？”
治泉道：“十一帝子能跨界而来，靠得是那些炼气士施法腾云之术，可只要能除去这些人，其便就再也回不去了，而退路一失，兵无战心，则其必败无疑，殿下就可在此除去一个对手。”
昊崛疑问道：“可道长方才作法，不是说无法拿捏此辈么？”
治泉道：“那只是涉及帝位之争，我不好在此间施力。但我可以切磋道法之由，下书约那离忘山修士一战。此人一去，下面那些炼气士也不难对付了。”
昊崛想了一想，道：“可他若是不从，又该如何？”
治泉呵呵一笑，抚须道：“贫道自有妙法，殿下不必多问了。”
他此次打算以利诱之，同为太上门下，什么修道之物都是不缺的，所以不能用这等东西，但他可以与对方来一场赌斗，输者则必须离开此处。
他是这里道行最为高深之人，若是因赌斗失败而退走，那么十一帝子那边将占据极大优势，所以对方多半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而他若失败，那也不碍，这里还有不少后辈与他道法挨近便他离去，整体实力上也无多少损失。
回去之后，他便派遣一名使者将战书送入了十一帝子营中。
昊能听闻此事，再次请移光来至近前，问道：“道长可是要前去赴约么？”
移光笑道：“既有战书到来，自是要去得，否则岂不显得我畏惧于他？其若宣扬，却与士气不利。”
昊能担忧道：“道长可有把握？”
移光道：“帝子放心，贫道此战，无论胜败，都与大局无碍，帝子亦不用管我，该是如何做，仍旧如何做便好。”他意味深长道：“需知现在可不是我一家对付二帝子，而是两家合攻，是以哪怕僵持无有进展，亦不怕等不到机会。”
明泰洲内，三帝子昊昌高居正位，其人唇上颌下都是蓄着浓密短须，神容沉稳，举止有度，身上极具帝皇之相。现下他正与一众下属商议是否立刻兵发杏泰洲，与十一帝子合力夹攻三帝子。
只是这提议一出，下面却有不少人表示反对，认为现在不宜轻动，其等意思是等到十一帝子与二帝子两败俱伤，然后再施力一击，帝位就十拿九稳了。
昊昌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还是决定驰援，倒不是他在乎什么道义，而是因为十一帝子若迟迟见他不至，那大可退去，那可就错过一个大好机会了。因此他力排众议道：“诸位不必再言，我那位二兄方才是大敌，此次约定合攻杏泰洲，我亦不当失约！诸位立刻调集人手，随我前往施援！”

第二百八十七章 百川流聚争神秀
到了第二日，移光便欲去治泉斗战之约，昊能亲至营台之上相送，郑重道：“道长一定要小心。”
移光笑道：“多谢帝子了，此去恐要些时日才能回返，帝子不必等候，一些事宜我已与两位同门交代过，若遇难处，可问他们。”
昊能重重点头。
移光打个稽首，道：“贫道走了，帝子请回吧。”他一纵身，已是脚踏祥云，往天外纵去。
昊能往上一观，只片刻间就消失不见。
乘光这时忽然言道：“治泉已然到了。”众人不由看去，看什么都未望到，过有一会儿，他又言：“师兄已是与此人动上手了。”
昊能看着天中，见风和丽日，一派晴朗，讶道：“怎看去无有任何动静？”
乘光言道：“师兄与那治泉都是道行高深，若在此地相争，天宇亦是翻覆，故而此回是去到了天地之外。”
昊能点头道：“但愿移光道长能平安归来。”
乘光道：“帝子放心就是，师兄纵不能胜，亦不会败。”
昊能身后这时有一个侍官上来，道：“殿下可要等移光道长分出胜负之后再行进兵？”
昊能一摆手，道：“不必，既然移光道长说过了，不碍大局，那就不必去管，按照此前定计行事便好。”
由于二帝子麾下妖卒机会都被他打散了，剩下兵卒虽还有一些，可不过只堪守持，根本无力出来与他交战，所以这个时候正当挥军直进。
不过侯原郡乃是需得牢牢占住，要是没有一处稳固驻地，想要从容腾云而去是无法做到的，所以这是他们退路所在，不能有失，他将两名亲信放在这里看守，另还请得秀光一并留此护持。
安排好一切后，他率四万余士卒和百余名炼气士，往杏泰洲要地陈台郡杀去。
他麾下有不少龙种水族，所以此回是借渡水川，沿河而进，一路之上，可见水下蛟龙盘旋，浪头托起全军，顺流疾驰，顶上云雾翻腾，两岸之人只见大片浓雾自上游而来，里间传出阵阵金戈铁马、洪潮奔涌之声，但只须臾之间，就又去到数十里外了。
这条都河由西而来，向东蜿蜒行进，并陈台郡治水城门中穿过，若是一切顺利，他们便可借水遁之力一气杀入城中，但是军阵到此之后，却是停了下来。
那是因为有炼气士发现此城门之外设有九曲盘蛇大阵，若一头撞上去，不是被困在其内，就是会被导引去了别处。
这里有几个选择，要么就由此突破，或者自别处城门攻打，不过那里肯定也有相似禁阵守御，要么就是绕城别走，直趋杏泰洲真正要害之地，二帝子居处羽华宫。
昊能站在潮头之上观望一阵，又请了众人过来商议片刻，觉得破阵并不困难，而且水中能够发挥自身优势，于是决定就从此处打开缺口。
大周朝西伤道境内，长和听到杏泰洲正被十一帝子率军攻打之后，此刻势处不利，马上来找赢匡，急道：“十一帝子正攻打杏泰洲，现下宴律国内定然空虚，左御中正可搅扰后方，迫其回兵！”
赢匡道：“道长莫非不想我往杏泰洲助帝子一臂之力么？”
长和急道：“攻其必救方是上策。”
赢匡道：“也好，那赢某便听从道长之言，这便前往宴律国。”
他不欲表露太多实力，故此安排下面之人后，只带了数十炼气士，就遁空而去。
到了天穹上方，有人问道：“左御中，可是去往宴律国么？”
赢匡冷笑一声，道：“去什么宴律国，我等朝杏泰洲去。”
二帝子乃是德道及天帝天母最为属意之人，最有可能承继天帝之位，所以他无论怎么也要将其除去，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会错过。
至于要瞒过长和，却是简单，只要拿天符稍作遮掩便可。
同一时刻，张衍在离忘山中也是心有所觉，顿时知悉了赢匡目的。他笑了一笑，心意一转，却也是作法遮蔽天机，虽这般做德道迟早也会察觉，但却可以稍作迟缓，等到其反应过来时，赢匡应该已是到得杏泰洲了多时了。
长和看着赢匡遁去，心头一松，本来他是跟着一同前往，但是考虑此举有监视之嫌，怕引起后者不满，往常倒是无碍，现在倒是不宜如此，故是坐留此间未动。
只是不久之后，他又是收到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什么，三帝子率众攻打杏泰洲？”
长和顿时变色，三帝子的威胁可比十一帝子大的多，后者不过是一时之患而已，而前者才是帝位真正有力竞逐者。
他现在不由有些后悔，假设方才不是劝说赢匡前往十一帝子所在，而是令其袭扰三帝子封地，那或许就能解此危局了。
想到两家围攻杏泰洲，恐怕仅二帝子手中这些力量还不一定抵挡的住，他也无心思再留在此地，当即起得遁法，往来处回返。
两日之后，陈台城破，十一帝子占了此地，不但是有了一稳固落脚之处，而且再不虞后方有失，下来他可以选择任意一地攻袭。
二帝子昊崛闻讯，还来得及发怒，却又听闻三帝子昊昌正往杏泰洲杀来，不由又惊又惧，他不知这两家到底是早就商量好的，还是临时起意，可他也感觉此刻大事不妙，而且现在手边能够运用的妖卒都是派遣至前方，准备夺回陈台，手边几乎已是无人可用，哪还有余力再去应付另一家？
现在治泉与移光斗战还未有回来，他赶忙把剩下所有还在宫中德道炼气士请来，道：“我那三弟引众来犯，很快要到孤家封地之上了，到时将成两家合攻之局，道长可否去书紫阙山，请得更多真仙前来助战？”
底下有一名道人站了出来，道：“殿下，山门已知此间情状，这几日间，当有不少同门到来。”
昊崛一喜，可还未等他高兴起来，那道人又言：“可抵挡兵卒之流，不该我道门之人出面，否则天帝必不见容，殿下若以此而胜，也未必再能登临帝位。”
事实三帝子既来，那肯定做好了完全准备，随行肯定有不少全道门人，他们就算真是出手，也不可能奈何其等，反而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对方所针对，唯有等到同门到来，那才方有胜算。
昊崛一听，顿时有些不满，道：“那眼下又该如何是好？”
那道人道：“守好宫城便可。”
昊崛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回到宫中之后，一名亲信过来献策道：“殿下，其实洲中还有充裕兵力，足可应付两家合攻。”
昊崛一怔，道：“哪里来的兵力？”
那亲信言道：“殿下莫非忘了洲中还有不少族人不成？天母当日说定帝上把殿下分封到此，便有这么一层用意在内，殿下实已立在不败之地！”
昊崛想了一想，顿时反应了过来，他那些族人实际上就是封地中那些神人，其等虽是不居神位，可为卫护自身，都是蓄养有不小数目的私卒的，甚至还有早已养熟的妖卒，若是此刻召集起来，顷刻间就聚集成一支大军，那么抵挡两家围攻也就容易许多了。
可他随即又有些犹豫，虽他对于大势没什么明确认知，但是对本族之事却是知之甚详，他之所以可能坐稳这里位置，就是因为靠了神人供奉，可他同时也要庇佑此辈。
现在非但未曾做到，反而要征调其等私产，此辈肯定也是有所抵触的，甚至可能会状告到天帝天母那处，这不利于他将来统御此地。
亲信也是懂这个道理，低声道：“殿下，先把眼前难关应付过去再说，可先承诺其等，一应损失可事后再补还其等。”
昊崛烦躁道：“可我哪来财货补偿？”
亲信道：“等殿下登上了天帝之位，莫非还怕还不出来么？眼下危急时刻，可问天母借用一些，相信不会不给。”
昊崛听了，精神一振，的确，若能击败两家，那他就差不多是下任天帝了，区区小利又何须在意？
有了对策后，他立刻照此施为。
因他言诺所有亏欠，事后都会倍数偿还，所以众多神人倒也没有什么不满，就算这位二帝子到时还不出，他们也可去向嫪天母讨要。所以宫台之下很快又汇聚起了一支大军。
他立刻命人兵分两路，一路负责抵御三帝子昊昌，一路则是挡住昊能咄咄逼人的攻势。
这时那亲信又是献策，道：“此战在殿下封地之上，若久拖下去，于殿下不利，不过三帝子和十一帝子都是远道而来，一应耗用，乃我十倍，且国内空虚，只要稍加搅扰，就可逼其回去。”
昊崛道：“现下孤家只堪守御，又如何做得此事？”
那亲信道：“殿下可派一使者出外游说封地之外的族人，只要许诺下足够好处，令其做得此事便好。”
昊崛一听，觉得十分有理。虽然非是自己封地之上的族人不能调用，可若其主动愿意为他效命，那谁也说不得什么了。他忖道：“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这些德道修士，毕竟与我非是同心，不可太过指望他们。”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取夺天疆在此时
就在十一帝子攻下陈台城的时候，赢匡已是一众炼气士到了杏泰洲天穹上方。他此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诛杀二帝子昊崛。
这既是先天纨光拜托，又是他自身目的所在，因为二帝子不但是天帝天母之子，更与德道联系紧密，只要将其杀死，那么帝位之争一定会出现更多变数，有利于下面之人行事。
只是他也知道，如此作为定然会引来天庭震怒，一定是会派遣神将星君过来讨伐他的。
但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要天符还在自己手上，那么此辈来多少便杀多少，尽可能在天符离开自己之前削弱天庭实力，为自己弟子日后接替自己削平道路。
而且现在还是诸帝子争位之时，若是布置妥当，那极可能动摇天庭根基。
这时时候，一名炼气士自远处过来，到了近前，停下打一个稽首，道：“左御中，宫禁那里守御森严，在下只能远远观望，此刻那二帝子身边至少有两名德道真仙护持，就算封地被攻下，其等恐怕也能护持其退走。”
赢匡琢磨了一下，发现很是棘手，他倒不是畏惧二人，而是无法于一瞬之间杀死两人，这样也就无法阻止其等带着二帝子走脱，除非能把这两人引开。
可惜的是，这一次纨光并没有跟来，否则倒是可以请其相助。
他心下暗忖道：“眼下只能继续等待了，只要这两人被全道或离忘山之人拖住，那么便就有机会了。”
杏泰洲之东，这刻烟尘蔽日，尘头之上托有十余万军卒，昊昌正站于一驾蛟车之上，顶上罗盖垂遮，左右站着得皆是心腹侍从。
此次他是率众从杏泰洲东面杀来，首先盯上的，乃是六郡之一的香兰郡，只是在他这里却是遭遇到了顽强抵抗，是以一上来并不十分顺利。
可他表面看去并不着急，反而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这时有一名侍从乘云而来，禀告道：“如殿下所料，二帝子果然征调族人走卒抵挡，此辈比妖魔更是厉害，前方一时难下。”
昊昌和颜悦色道：“辛苦了，你与族人都是劳累许久，且先下去休息吧。”他又关照下人，赏赐了一些好物下去。
那侍从感激异常，道：“多谢殿下体恤。”
昊昌挥退此人后，眼神变得深远起来，他这次来，不仅是要驱逐二帝子，还要设法削弱其部众势力。
杏泰洲上这些神人，大多却是嫪天母的族人，此辈是个大麻烦，若能除去一些，将来登临帝位后可少得许多阻碍。
而且他还有一个担忧，就算他这位兄长失败了，被他驱逐出了封地，可嫪天母却很有可能再将其捧上来。
这不是不可能的，因为分封各帝子下界乃是天帝的主意，嫪天母从未开口说过半句，且只要德道不放弃他这位二兄，那就还有可能死灰复燃。
最好办法，莫过于直接了结这位兄长的性命。
可这等事，绝对不能由他来出手，因为他要继承帝位，就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污点在身，最好是栽在他人或是那位十一弟身上，那样就两全其美了。
正思索时，天中忽然起得轰鸣之声，既如雷震，又是擂鼓，不由看了上去，隐隐约约可见得数个道人立在上面，身周围有无数雷电环绕。
下面有人惊呼道：“是德道真仙。”
与周围之人明显流露出来的惧意相比，昊昌却很是镇定，他转过首来，向着身边两名道人道：“要请两位道长出手了。”
两名道人皆是回得一礼，其中一人道：“理当由我为之。”言毕，就腾空跃去天穹之中，与来人战在一处。
这两名道人虽尽量把敌手往外带去，可上空还是不断有火雨流焰飘落下来，不过都被阵中冒出来的一层气光挡下，没有一道落在众人头上。
昊昌似乎一点不担心胜负，不再往上多看一眼，吩咐下面之人继续攻城。
二帝子昊崛有了神人提供的兵卒，勉强能够应付了两边攻势，可这般也仅仅只能守御，要想反击几乎无望，他也是为此焦虑不已。
三帝子所猛攻香兰郡的多是沼泽洼地，生民不多，乃是神人豢养蟾蛇之妖用作炼药的地界，说来只比侯原郡稍好一些，可其位置却极为紧要，若此间一下，便就等于打开了一个通向杏泰洲腹心之地的口子，三帝子与十一子手中之刀就可一左一右插向他的两肋，那时局面将凶险到无以复加。
他为此不得不找来先前献策的那名亲信，道：“你不是言派遣使者他去，说服他处族人攻打两家封地么？为什么到得现在还无有动静？”
那亲信苦笑道：“小人接连派遣次人手，可都无音讯传回，这定然是被人截杀在了半途，小人也无办法，殿下不若请得那些真仙相送？”
实则只是将消息送去外间不难，就算这里道路走不通，也可先传往天庭，再由那里之人送去。可关键是要说动那些神人，必先许诺下足够好处，那就需是昊崛是身边人前往才好，而且书信上还需加盖有昊崛的帝子印，两样哪怕缺少一样，都是难以取得其等信任。
昊崛气闷无比，挥挥手，让其下去了，他拿出一枚法符看了看，此是德道交由他的，危机之时，可凭此遁走，不过就算这次他真被从封地中驱逐了出去，却也未见得就输了，他暗自咬牙道：“该是孤家得，谁也休想夺走！”
紫阙山内，气氛一片凝重。
治乐三人坐于殿上，神情俱是肃穆。
因为他们方才得报，赢匡竟是出现在了杏泰洲，而且何时过去的，他们竟是一无所知。
治乐皱眉道：“此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赢匡心中真正所谋，除了对纨光说过外，此前从来没有暴露出来过。最早其人乃是天庭仙官，天帝近侍，所以也不可能有人窥看其心中隐秘，叛下界后，他一切心思都用天符遮掩，三位太上言诺过不再沾碰此物，下面之人自无从也晓其具体思量为何。
三人此刻本能感觉有些不妥，此人此回要是针对他人那还好说，要是同样是对着二帝子而去的，那就大事不妙了，有天符在握，他们上去也未见得讨得了好。
而一旦这位帝子出事，他们势必要再另外选择，所有谋划全都要推翻重来，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定下来。
治乐沉声道：“不可容得赢匡此人再在下界这般随意妄为了，当禀明祖师，收缴此人手中天符，并将其拘押回去，由得天庭管束起来。”
治乐、治常二人都是赞同。
就在商量之时，忽听得清音响起，三人神情一凛，都是站立起来，便见天中有一名童子捧诏在上，大声道：“治常、治生，太上有诏在此，命你们二人速速往援杏泰洲，护住二帝子性命。”
治常、治生都是拜揖道：“谨遵祖师法旨。”
那童子手中一抖，就有一道金芒落下。道：“祖师有言，若遇赢匡，可将物放出，当可助你二人降敌。”
治常忙是伸手接下，口中则是拜谢一声。
待再起身时，那童子已然离去。
治乐道：“既然祖师传谕，那便请两位师弟启程前往杏泰洲坐镇，务必要维护住二帝子，只要其人不亡，那就还有办法挽回危局。”
治生神情凝重道：“当要做最坏打算，赢匡、全道、还有那离忘山，要是合谋来算我，我等此次便是出尽全力，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治常也是沉声道：“封地若被夺去，纵然保住二殿下性命，日后登位也是难了。”
治乐摇头道：“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二殿下除了杏泰洲，还有一块封地在外，到时去到那里就是。”
治常反应过来，道：“嫪天母？”
治乐点了点头，二帝子不但有天帝所封封地，嫪天母其实也暗中给了其一块，这虽然对其余帝子不公平，可谁叫其是天帝天母之子呢，天生便是压得其余兄弟一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所以这里就算失败，也并不会完全失去角逐帝位的资格，顶多退到那里重整旗鼓。
所以这里保住其性命就是重中之重了，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治常与治生听得如此，也便稍稍放心，二人与治乐别过，出得山门之后，心意一转，顷刻间就来至杏泰洲上。
昊崛得闻两人到来，大喜过望，亲自迎了出来，他躬身一拜，道：“两位道长终是来了，半个时辰之前，香兰郡已被孤家那三弟攻下，其随时可至城下，杏泰洲危矣！还往两位道长救孤！”
治常还得一礼，道：“殿下勿忧，”他拿出一张符箓，道：“殿下可将此符挂在宫门之上，当可护得宫城安稳。”
昊崛如同捞得救命稻草，急急吩咐下人去办，随后用大礼请得两人入殿。
赢匡此刻在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皱起眉头，正在这时，忽感天符一跳，回首望去，但见三名道人道袍飘飘，踏光而来，却是纨光、易光、定光三人。
他心下一动，迎上前去，道：“诸位道长怎来了？”
纨光笑了笑，道：“治常、治生二人乃是紫阙山修成上乘功果的真仙，其既来护持杏泰洲，我等又岂能不来？稍候此辈自有我与两位同门拖住，左御中若要做什么，且放心去做便是。”

第二百八十九章 混淆天机执胜子
张衍在离忘山中坐看尘世一切变幻，此时见得包括离忘山在内的三家都是入场，诸棋子皆已落至盘上，明了此一局若是应付的好，便可提前定下胜机。
他心意一起，便将天机与此相关的一应天机显兆都是遮掩了去。
而几乎同一时刻，察觉天中有伟力与己应合，知晓是全道那两名太上出手了。如此德道想凭天机谋算，找出生路的可能已然不大了。
他目光往杏泰洲落去，这便看十一帝子和三帝子能否抓住这个难得良机了。
二帝子一去，德道少却一枚重要棋子，但作为天庭承认的正教，虽未必见得就此被崩塌，不过接下来的局面，无疑就将开阔许多。
天机起得变化，紫阙山中也是有所察知，不用去想，也知唯有离忘山和全道能做到这等事，甚至可能是两家合谋。
德道三位太上也是感到了其中凶险，而弟子性命无疑最为紧要，为了确保其人能应付过去这次危机，三人又是遣得数名治字辈的弟子下山为其护持。
可是同样，全道也有准备，亦是往下界增添人手。
不过双方也是到此为止，并没有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双方都是知晓，再这除了使得对峙的弟子数目更多外，实际上并没无法真正改变什么。
过去全道乃是不及德道，只能被压住一头，现在多了离忘山，却又是有所不同，顶多双方互相牵制而已。
关键还是要看诸帝子之间的成败。
此刻杏泰洲中，十一帝子占据陈台城之后，便就牢牢钉在了这里。
二帝子虽征调了神人私卒后兵力上已算得上是充裕，但奈何十一帝子这里有乘光、秀光这等真仙坐镇，根本无法撼动，连续几次反攻无果之后，又见三帝子占了香兰郡，怕悬兵在外，反而为两家所趁，只能选择把兵力收缩至宫城之内，期望能守住这最后一处地界。
二帝子见前方无了阻挡，并不贪功，也没有去攻打其余三郡，只是各自派遣了几名炼气士与数千人到了必经隘口上守御，随后率领大部顺利进兵至杏泰洲洲治小承阳宫下。
这个时候，仿佛与他配合默契，三帝子昊昌同样引兵而至，两方呈一东一西分别停驻，将承阳宫夹在中间。现下两家彼此心照不宣，在没有解决二帝子之前不会有任何冲突。
这却是给二帝子昊崛带来了莫大压力，尽管有德道真仙劝慰，声言便是遭遇危险，也可带他离去，可其心中却仍是惊惧难平。
好在他还是懂得克制，明白这个时候自己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这些人了，非但没有任何斥责责罚，反而将大笔财帛散了下去，用作奖赏，城内局面也是因为他这等举动安稳了许多。这也使得德道包括治常在内的几名真仙对他高看了一眼。
而此刻宫城之外，十一帝子昊能正站在悬空高台之上眺望城内，可是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观望，所能看到得都只是城墙那一面，仿佛随着他视线抬高这座小承阳宫也会一起生出相应变化。
有下属对其言道：“殿下，小承阳宫乃是一座坚城，最早乃是天母派遣天庭工匠所筑，别有神妙，后来那些天母族人为供奉天母，又在外围扩筑，听闻当年为此事曾征调三千炼气士，又请得一位德道真仙作法，其中每一块砖瓦之内都有法力加持，殿下眼前所见，便是那时所造，而原来那座宫禁则当是二帝子居处。”
昊能点点头，为了有个明确认识，他当即命几名炼气士作法试了一下，结果让他大为惊叹，无论雷霆劈打，还是山洪奔流，甚或地火冲涌，这座宫城都是巍然不动。
这座宫城不仅仅其自身牢固，还有与德道法力相契，尤其当其中有德道真仙坐镇的时候，与之气机相应，整个城池将会变得更为坚稳。尤其是二帝子随身还带有嫪天母所赐宝印，可以镇压削弱道法神通，想要攻破，实则是一件极为困难之事。
而另一边，三帝子昊昌这里，也是面对着同样难题，诸道：“先前来时，诸位道长言已有破城之法，而今可令孤家一观否？”
有炼气士回道：“回禀殿下，就算那城池修筑的再是稳固，也耐不住我等水磨功夫，不过我等作法时，全道真仙定会出来阻碍，那般可能会使战局拖延，故贫道建眼，殿下不如与十一帝子那里打声招呼，两家一同行事，那便将容易许多了。”
昊昌考虑了一下，摆手道：“不必了，我等这处可先动手，以十一弟以往性情，他断然是不会坐视的。”
这时有一名心腹凑了上来，低声道：“殿下，十一殿下若当真是不动呢？”
昊昌淡声道：“那却更好，我若驱逐了二兄，凭此声望，那帝位当非我莫属，我倒要谢谢这位十一弟了。”
他身旁一直站有一名道人，此是全道门下真仙，道号殷名，此刻其人站了出来，稽首道：“三殿下，且容贫道上前破城。”
昊昌神色一肃，起手一拱，郑重道：“有劳道长。”
殷名道一声无妨，便起指凭空描摹，片刻之后，就有一卷诏符生出，他招呼过来一名弟子，道：“把此符送去天中。”
那弟子脚下蹬云，持诏上天，将此张开，对着下面一晃，登时有一轮光华照耀下来。
但在就在这个时候，小承阳宫上忽有一道灵光如烟，骤然升起，当中跳出一枚法符，绽放出一道如练白气，将那金光挡住。
两边对峙片刻，忽自西边射出一道犀利剑光，拦腰斩在那灵光烟气之上，那法符顿时一晃，似有几分不稳。
上面那弟子一见，精神一振，驱驭法力，催动那金光趁势压进。
那灵烟法符两边进逼之下，却是承受不住，被渐渐压了下去。
此刻宫禁之内，治常皱起眉头，两边合力夹攻，果然不好应付，他招呼了一声，道：“请师弟助我。”
治生应有一声，两人同时举动法力，霎时那灵烟又是往上抬升了几分，可是仅仅只是强项了数息之间，两边也各是加力，显然又多了几人出手，他们顿时又有些承受不住。
治常考虑了片刻，道：“师弟，撤手吧。”
治生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坚持，撤了法力回来。
那法符无了两人支持，顿时消减下去，一直被压到城头之上，维持最后一点灵光不去，但这也是耗用整个城池的根基，坚持时间越长，对小承阳宫损伤越大。
治生不解道：“方才又有两位师弟到了，师兄为何不招呼他们一同出力？”
治常神情沉重道：“离忘山与全道两家联手，我辈纵使相抗，也不过是不胜不败，长时下去，不是了局。”
治生道：“杏泰洲乃是二殿下地界，十一帝子和三帝子都是远道而来，拖延下去，岂不对我有利？”
治常摇头道：“不然，二帝子处莫看还有些底子，可能拿出的都已拿出来了，反观十一帝子和三帝子处，却是尚有余力可挖，拖延长久，反而于我不利。”
治生道：“那师兄以为该如何做？”
治常沉声道：“此地看似坚固无可摧，已实则已成死地，与其被逼撤走，还不如及早跳了出去。”
治生想了想，也是点头。
两人达成一致后，立刻命人将二帝子请来。
治常将不得不离去的理由一说，劝道：“时机紧迫，殿下万勿迟疑，请随我等速离，那样尚可保全实力，待整理收拾，回头再争便是。”
昊崛面色几度变幻，他本以为能够靠着坚城坚持下去，可没想到治常两人要他离去，尽管心中十分不舍得这里，可知道离了德道什么也做不成，咬了咬牙，郑重一礼，道：“拜托两位了。”
治常见昊崛这么快就下了决断，也是满意，道：“此次脱去之人不当过多，殿下只带心腹便好，那些征调来的兵卒可先散了去，如此十一帝子和二帝子再无借口为难他们，日后还可再做征召。”
昊崛立刻应下，随即别过二人，下去安排。
因为调和各方利益不是片刻之事，尤其是需得安抚那些神人，毕竟将来还有用到的地方，所以足足经过了七日夜的安排，他才把一切安排妥当。
这个时候，小承阳宫已是呈现出不支之状，不管再是如何坚固，在众多散仙乃至真仙的法力消磨之下，禁持之力被一层层剥去，显然再用不了多久就被会攻破。
昊崛见此，也是庆幸自己及早做出了决定，否则即便他自己能走掉，也只能扔下一众心腹，那样的话，就算退到了另一个封地上，若无嫪天母伸手帮衬，那恐怕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他带着手下之人来至治常等人处，道：“诸位道长，孤家已是准备好了，不知何时动身？”
治常算了一算，却见与前些时日一般，天机依旧混沌，便放弃了此举，道：“既然殿下已是准备了，那我等这刻便走。”
他心意一起，顺时将昊崛等人卷入一道气光之内，随后与在此地的一众德道修士同时一举法力，轰然一声，就出得小承阳宫。本来凭他能耐，瞬时之间就可带着众人挪至别处，可这时试了一下，却是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挡了下来，知此当是被法宝笼盖住天地。
治常对此有过预料，倒是镇定，正要驾光遁出这片地界时，却见前方两道清芒一闪，就有两名道人拦在了前面。其中一人笑道：“众位道友这般急切，不知要往何处去？”

第二百九十章 青穹如盖难脱去
治常神情一凝，他认得这二人乃是全道门下殷名、心名二人。这两个无论法力道行，皆可与他同辈相论，若是在此与其等纠缠，等离忘山之人一上来，那想要护送二帝子走脱便就难了，于是心中一唤，当即有两名治字辈道人明白了他意思，越众而出，与殷名、心名二人遥遥对峙。
治常道一声：“走。”他一振袖，乘起风云，载一行人迅速离去。
在行有一段路后，忽见前方剑光一闪，而后一名背负双剑的道人踏破虚空，现于众人之前，其人身上气势凌厉，尤其是那一双目光极其锐利，与之稍有对视，就觉心神刺疼，好似有一柄利剑正斩劈过来。
治常并不认识此人，但也能猜到对方来处，道：“离忘山门下？”
那道人打个稽首，自报名号道：“离忘山持剑，乘光！”
这个时候，又一名治字辈修士主动站了出来，道：“师兄与二殿下速走，由我挡住此人便好。”
治常道：“师弟小心。”
那修士道：“师兄放心就是。”
治常一点头，治字辈的同门就算打不过对方也能走脱，性命当是无忧，所以他并不担心，法力一转，再度卷动风云，往外遁走。
只是前路显然不平，又未走得多远，遁光之中，又有人杀了出来阻截，他不可能停下来对敌，所以只能将手边之人一个个派遣了出去阻敌，如此既一层层拦截下来，护持之人已是越来越少。
治常神情渐凝，这等事他也是没有办法回避的，因为从道理上说，只要不曾出了上面那法宝的笼罩范围，那么就没有哪一处地界是安全的，他现在可做得，只能是在限制极大的情形勉强推算，设法朝着对自身最为有利的地方遁行。
在又是甩开几次阻截后，一同出行之人已然剩下无有几个了，便连治生也是在方才留下来阻敌了。
这时他忽然感觉气机流畅了几分，心中一动，这是将要脱出法宝束缚之地征兆，只要加把劲闯了出去，那就是天高海阔，可得任意纵横了。
正在这时，忽见一道宏大清光落下，自里出来一个年轻道人，向他们一众打个稽首，口中言道：“离忘山持剑，纨光。”
治常心下一沉，他看了一下，现在能够挡住此人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好在此行之中还有几名后辈功行尚可，至少能与治泉相当，由其继续护送二帝子，还是可以放心的。
他语气严厉道：“长灵、长和，长良，你三人护得二殿下往封地去。若是有所差失，也不用回来见我了。”
身后三名道人都是凛然称是，随后匆匆遁走。
纨光淡然看着，站着未去阻止。
治常转回过来，肃容道：“且与道友天外一会。”
纨光一点头。随即两人身影一虚，霎时已出得尘世，遁去天外。
长灵、长和等人循着治常方才指引的前路遁驰，未有过久，包括昊崛在内一众人等只觉浑身一轻，好似挪开了一层重压，而面前天光大放，阴霾尽去，显是已然脱出了法宝笼罩范围。
有侍从惊喜道：“殿下，终是闯出出来了。”
昊崛也是激动，不过他未曾吭声，因为他能感觉到，冥冥似有一双目光在盯着自己。
至于长灵等三人，神情之中却仍是一片紧张，他们知道这里还未曾脱离危险，不敢迟疑，试着一转法力，然而有此举动，却感到一股强横力量强行罩落身上，竟然使得他们无法展动立时遁走。
三人转头朝一处看去，便见一个头戴獬豸冠，长须及胸的中年文士踏空而来，长灵失色道：“左御中赢匡？”
他们万万没想到，连全道和离忘山都是应付过去了，此人却是要与他们来为难。此人手持天符，若是运用得当，不但不在治生等人，或还犹有过之。
长和走了出来，神情凝重道：“左御中还请让开去路。”
赢匡看了看三人，道：“留下二帝子，赢某放你等归去。”
昊崛顿时慌张了起来，他对赢匡之畏惧尤甚那些兄弟，道：“几位道长……”
长和道：“殿下放心，我等既是奉命护持于你，自不会弃你而去。”他有抬头看去，沉声道：“左御中这般作为，莫非不怕我紫阙山问罪于你？”
赢匡面无表情道：“不必搬紫阙山来压我，赢某既然到此，就不会在乎这些，你等若不愿离去，那就只好由赢某自己来动手了！”
此刻下方，十一帝子昊能营中，有人禀告道：“殿下，三帝子遣人来问，殿下是要与他一同进城，还是在另作商议？”
昊崛走之前，就已是散去了所有征调来的兵卒，而其一离开，整座小承阳宫等若一座宫城，而接下来，就是要定明此城归属了。
这时有一名老者站了出来，提议道：“殿下，小承阳宫乃是杏泰洲洲治，一洲之精华尽在其内，此乃是王业之基，殿下若能占得，则声势倍增，天下向往。”
昊崛考虑了一下，道：“让三兄进城便好，我便不去了。”
那老者一听大急，劝说道：“殿下，这里不可退让，更不是讲兄友弟恭之时啊！”
昊崛摇头道：“非我退让，小承阳宫不同别处，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接手的，徒然去抢，那也不过是惹来一堆麻烦而已。”
乃是嫪天母神人聚集之地，可谓极是烫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来很多变数，况且现在也不是与他这位三兄放对的时候。
那老者继续劝道：“殿下，臣下知道殿下之顾虑，可为王者当有并吞天下之气魄，岂能因区区阻碍而畏难不前！”
昊崛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而且有些东西他也不便与下面之人明言，这些人不知情由，自然也会得出相反结论。他只好道：“不必再言，我意已决。不过三兄要我让出，也当令他拿出些好处来。”
那老者见状，只好长叹退下。
大约半个多时辰之后，三帝子昊昌这里便就得了消息。
“十一帝子使者方才到来，说此回所用钱粮财帛甚多，若是殿下愿意给些偿补，那十一帝子愿意退让，由得殿下独占小承阳宫。”
昊昌道：“哦？他真是如此说的？”
底下一名心腹大喜不已，站出来一个躬身，道：“恭喜殿下，这天庭之主合该殿下来坐！”
昊昌看了看他，道：“何以见得？”
那心腹道：“那十一帝子贪小利而舍大义，此刻不想着天地间人心人望，反而盯在那区区小利之上，毫无人君格局，那又如何和殿下去争！”
昊昌心下微喜，可表面却是不动声色，道：“既然我那十一弟想要这些，那就给他便是了。”
那心腹道：“不错，殿下，不但要给，还要多给，并让天下人都是看到。”
昊昌这里动作很快，谕令下达之后，立便有使者将对面所需之物都是送来，并且还加倍给予。
昊崛拿到这些之后，所有东西一概不留，竟然全数就赏赐下去，这使得军众自上到下都是欢腾一片。
那老者却是苦笑，摇头叹道：“三帝子用心叵测啊，这般一来，天下人皆知此事，殿下除非背弃道义，否则再也不好与之相争此处了。”
昊崛见此间事已了，待把所有安排妥当，便就准备撤走。底下人问道：“殿下，可是要回兵宴律国么？”
昊崛道：“陈台城乃是我辛苦打下来的，既然小承阳宫给了三兄，那这处又怎能平白让出？”
那个提出建言的老者唉声叹气，舍弃了小承阳宫，十一帝子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但却偏偏把无关大局之地看得如此之重，实在是舍本逐末。
三帝子昊昌见得十一帝子依言退走，没有半丝犹豫，心中感到一阵舒畅，随后他听得退兵至陈台城便就不动了，似不舍得丢弃所有成果，他听到后，没有动怒，反是思忖道：“看来这位十一弟器局也仅只这般了，我本来还把他当做对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他还没有与十一帝子马上争斗的打算，这是因为二帝子未亡，他们共同敌人未去，不宜动手，再则，就算有了结果，可以设法让全道再与离忘山做一次商议，要是能谈妥，那么也就不必再动兵戈了。
当日间，昊昌便在众人簇拥之下入主小承阳宫，待把此间控制起来后，他把手下一名心腹找来，但却一言不发。
那心腹却是心领神会，道：“殿下，属下已知该如何做了。”
昊昌不置可否，站起身来，转头就走。
心腹恭送他出去之后，直起身来，找来侍首，道：“我等攻城之时，宫内神人曾聚兵助战，如今殿下来此，谁知其等是否会生出异心？带人给我尽数诛灭。”
侍首怔然道：“内相，二帝子在离去前已是散去了私卒，况且现下多数人已表示愿意听从三帝子之命……”
那心腹打断他话头，恨恨道：“是真心归附还是伺机而动，现还难辨，况且此辈居然还不愿缴纳供奉，分明还是忠于二帝子。我等绝不能留在祸患！你可明白？”
侍首顿时感觉背后都是冷汗，他知道自己一旦做出此事，那嫪天母问罪下来，必是难逃劫数，可现在实际无有拒绝可能，他一咬牙，道：“是，属下遵令！”

第二百九十一章 挥开尘烟落星劫
侍首接下此事后，也不再多想其余，立刻回去调集人手。
他原本还怕察觉神人察觉，因为此辈算得上是嫪天母族众，但凡遇到什么危险，天庭之上都会提前显现警兆，令他们得以躲避。
可是这一次，他发现此辈对于自己近在咫尺的举动竟然毫无所觉，心中猜测这可能是二帝子已然有了布置。
实则这并非是二帝子的缘故，而是因为现在正有张衍与全道两位太上一同遮蔽天机，致使天人两界混昧不明，现在便连德道三位太上也无法准确推算出什么来，更遑论天帝天母了。
侍首在安排好一切后，不敢耽搁太久，立时就在当夜发动。
那些神人做梦也未曾想到，三帝子居然会对他们动手。尽管他们有私卒护卫，可是分散四方，难以抱团，所以根本抵挡二帝子手下那些妖卒，再加上侍首这里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炼气士相助，此辈毫无反抗之力，一夜之间，宫城内外所有神人都被斩尽杀绝，无有一个遗漏。
昊昌虽是拿下了小承阳宫，可当夜却是留宿在城外大帐之内，他一直未曾安睡，而是跽坐于案后，不言不动，唯有两目精芒闪动。
他在等待城内消息。
到了辰时初刻，帐外有声道：“殿下？”
昊昌沉声道：“进来。”
帐帘一掀，那心腹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殿下，成了。”
昊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呼吸稍稍重了几分，不过很快又恢复平常，平静道：“将所有昨夜入城妖卒全数诛杀，一个不留。”
那亲信躬身道：“是！”
昊昌这时微微一顿，又加了一句，道：“好生善待其罗侍首族人。”
那亲信点了点头，再是一揖，就退下去了。
账内光华一闪，一名道人走了出来，其站在那里言道：“殿下所为，嫪天母必将问罪。”
昊昌冷笑道：“便孤家不做此事，她也不会容我登上帝位，我昊氏之事，何须他嫪氏过问？”
这些神人才是嫪氏根基，这些年来仗着嫪天母之势，几能与昊氏相抗衡，而这么好的削弱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他相信就算天帝知晓自己所为后，也一定是会默许的。
何况便是嫪天母追查下来，也大可推在那些“不听号令”的妖卒身上，可以说查无实证。
再则说了，何况全道为了扶持他等位，一定是会替他挡住来自嫪天母的压力的，所以他也是有恃无恐。
他侧了侧身，道：“我那二兄如何了？”
那道人言：“诸位师兄正在阻截之中，殿下耐心静候就是。”
昊昌道：“孤家已然等了这许多年，只这几日自然是等得起的。”
此刻那天云之中，赢匡见长和等人不愿退走，当即起意念一转，有一枚金光四射的符箓自身飞起，悬于高空，上方光芒照落下来，霎时染遍青穹。
长灵、长和、长灵三人正要施展法力，可被那光华一照，顿觉身下一浮，好似有股大力要将他们排挤出这方天地，知晓这是天符之能，只要自己稍有放松，那立刻会被送到别处去，连忙鼓荡全身法力相抗，可那力量异常强横，且连绵不断，他们虽未被送走，可也是在那里动弹不得。
赢匡制住了这三名德道修士，正要朝二帝子动手，忽然一皱眉，往一旁看去，却见紫气隐隐，一名老道出现在那里，正是紫阙山治乐道人。
其人方才忽然一阵心神不宁，怀疑这里出了变故，可又天机难辨，为保稳妥，所以不等太上传谕，便于瞬时之间转挪过来，他见得此刻情形，也是心中庆幸，要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他看了一赢匡，沉声道：“左御中做得太过了。”
赢匡不做任何言语回应，只是漠然站在那里。
治乐摇了摇头，对二帝子道：“殿下，此人由我对付，你且护住自身。”
昊崛连忙退开到一旁，随后取了一枚法印出来，祭在天顶之上，此物乃嫪天母所赐，些能压制修道人的神通法力，先前攻打四方炼气士就是靠了此物，可在天符面前，他不知能起多大作用。
此刻他不是不想趁机逃走，可此刻身边再无任何护持之人，一人出去，万一碰上一个全道真仙，那定然会被对方捉去。
治乐方才说话时暗中试了一试，发现无法解开长和等人身上束缚，这也就无法护送二帝子离去，所以唯一办法，就只能直接针对赢匡这位天符御主了。
此刻他神情凝肃，因为他也没有十分把握对付天符。
此物最初祭炼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制约天下炼气士，对他天然有克制之力，此刻只能期望对方还未把此物运使到纯熟如意的地步。
赢匡这时看了一眼上空，悠悠道：“治乐道长想拖到天上伸手，那是无有可能了。”
他出来之时，就知晓全道和离忘山在牵制德道，而在未出结果之前，这等举动是不会停下的，所以他有的是时间与对方周旋。
治乐见他站立不动，可猛然间，却觉一股滔天威压下来，身躯顿时变得沉重无比。
身为德道中人，对天符略有所知，知晓此物固然能克制任何神通道术，可天符御主在对抗之时，一旦灵思稍慢，或者对战机的把握欠缺，那么就会失之于呆板僵硬，他若是能不断变化手段，那么是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回避的，那时就会出现击败对手的机会。
这时天符一转，就有一道仙箓照落下来。
治乐于一瞬间接连变化了十数种神通，可他很快发现，这般做全无用处，那仙箓竟然直接侵压到法身之中，似一切应对都是无用，心下不由大吃了一惊，显然对手运使此物已然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层次。
赢匡这时平静道：“治泉道长，请回吧。”此言发出之时，那天符之上一连五个仙箓永远消失不见。
治乐道：“你……”他只来得及说上一个字，整个人就从天地之中消失不见，包括长和等三人亦是一同送走，不知被转挪去了何处。
赢匡一转头，看向二帝子昊崛，没有与其多说一句废话，顶上天符一转，一道浩然力量劈落下来，正中其身。
二帝子昊崛一个趔趄，身躯之外爆发出一团光亮，这却因为其身上有天帝免诏，再加上顶上符印相护，才得以不死，可这仅仅只能挡得一二下而已，他惊慌无比，喊道：“左御中为何要害孤家？你若放了孤家，孤家定可让母后赦免你罪责！”
赢匡漠然看着，天符接连转动，片刻之后，那天上法印先是爆散，随后昊崛身上光亮也是黯淡下去，当最后一丝余芒消散，整个人就被一道虹光穿透而过。
昊崛呆呆站立了片刻，眼神之中还保留着不信与惊惧，片刻之后，轰隆一声，他身躯一下爆开，其气如繁盛烟火，在天穹中大片漫开，随后全数化为灰烬，洒落去人间万土。
赢匡望着这一幕，久久不言。
清光一晃，纨光出现在了旁侧不远处。
赢匡缓缓道：“纨光道长，赢某斩杀帝子，天庭定然会派遣星君前来拿我。若是不慎失手，我那弟子就拜托离忘山代为照拂了。”
纨光道：“贫道会将他们二人接至离忘山中修行，左御中无需为此担忧。”
赢匡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去十来呼吸，他忽然抬头，目注长空道：“来了。”
只听天穹深处传来隆隆震响，天日骤然变得黯淡无光起来，随即漫天星光竟是一颗颗亮起，而后万千星光往下射落！
纨光一望而知，此是诸天星君下界！
天庭兵事，俱是执掌在这些星君手中，也是天庭最为强大的武力依凭，只要天帝谕旨一下，除却太上所在，诸宇之内任何炼气士宗派都能轻易平灭，完全不是那些地上妖卒可比。
赢匡沉声道：“道长，你我就此别过了。”言毕，他一耸身，已是挺身迎上！
离忘山中，张衍见二帝子身死，便收了法力回来，这时他心下忽然有感，心思一动，已是再次来至那处位于无名之地的宫阙之中，待他走入其间时，全道两位太上也是到来，待相互见礼之后，三人依旧是落座于前次席位之上。
左前那名道人言道：“二帝子一亡，德道少去一枚要子，然紫阙山不会就此收手，定会再觅人选，我当坏其所谋。”
张衍道：“两位道友以为，德道当会选择谁人？”
右侧那道人言：“无非是两人，大帝子，以及十四帝子。”
实则大帝子方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是其人厌恶外道，又同样对昊氏、嫪氏族人不喜，所以是绝无可能登位的，只是因为其特殊身份，所以也没人去理会其人，几乎所有帝子在争逐时都当其不存在。
而十四帝子，无疑是天帝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个选择，若是通过争斗出来的帝子并不符合其期愿，那么这一位帝子就有可能成为最后赢家。
张衍一思，十四帝子被养在天帝身侧，谁人也无法对其什么，这里天帝意愿最是重要，是全道与离忘山这一次占了胜局，两家联手，已有资格与全道相争，所以下来大可以对其施加压力，设法逼其让步！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入离忘转天轮
张衍与全道两名太上达成共识之后，当即以三人名义共拟一书，随后便将之送去了天庭之中，此便是要那天帝于当下做出一个选择。
这等举动，看去待这一位天人帝君并不如何客气，可实际上这才是诸位太上的惯常态度。
就算德道那几位，对待其人也是采取压迫威逼的手段，尊重其意愿的情形不是无有，但却很少。
说到底，他们几人身为太上道祖，若非为了那件物事，谁又会把一名神人放在眼中？哪怕是这一位得了天地钟爱，那也是一般。
不过三人也是知道，由于德道之前乃是正教，所以影响还在，天帝绝不敢贸然答应，唯有等到他们取得更多优势，方能让其再做让步。
是以这场帝子之争下来若还不见明显结果，那么双方很可能会做过一场，以定输赢。
治乐被天符挪走之后，就被困在了一处不知名的地界之中，不过他那时就知道二帝子必然无救，也就没有再转挪回去，而是一得脱困，便就回了紫阙山。
所有德道真仙在得知二帝子身死后，都是有所感应，其等本来还在与离忘山及全道门下斗战，可既然人已不在，那自也无有了纠缠必要，故都是默默退去了。
此时治常、治生二人也是先后回来，虽然身上并无任何损伤，可气氛却是一片沉凝。
治乐沉声道：“二帝子身亡，我紫阙山要维持正教之位，那必得再择选一名帝子了。”
治常道：“七帝子可用。”
七弟子本就是他们所做得另一个选择，既然二帝子不在，那么只有其是合适人选了。
然而治生却是并不同意，摇头道：“七帝子在下界争斗之中已然给排挤出去，纵然我等愿意选他，天帝也未必会认，于道理之上，我等也很难站住脚。”
治常想了一下，除了七帝子之外，其余帝子都不合适，他皱眉道：“那莫非要重选大帝子不成？可其对我尤为敌视，如之奈何？”
治乐这时道：“还有一个人选，”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十四帝子！”
治常、治生两人对视了一眼。
治常神情认真道：“师兄，这十四帝子乃是天帝最后归选，其是绝不会让这名帝子轻易投入哪一家的。”
治乐沉声道：“那便禀明祖师，设法让天帝定下此事！”
天地之外，飘荡无数残肢断躯以及碎裂的兵刃宝器，此与那些残破不堪的宫城飞舟一道，几乎铺满了整个虚空。
赢匡独自一人飘荡在此，只是此刻，其双目紧闭，好若失去了意识。
下一刻，他眼帘一开，精芒泛起，随后一股无形之力发散出来，把飘游在近侧的残物都是排荡了出去，再缓缓站直了身躯。
自到虚空之后，他便与前来捉拿自己的诸天星君血战了一场，然而这一战下来，除了稍稍脱力之外，他竟然是毫发无伤。
天符之威，远远超出了他自身所想，诸天星君尽数被打碎了身躯。
不过此辈乃是星精所化。平日只是寄托在一具大如山岳的巨躯之内，而只要星光不灭，其便不会消亡。
赢匡在被驱逐下界后，就被夺了仙籍，此刻至多只能算半个修道人，所以只要天庭愿意，又肯不计代价的话，大可以将星君源源不断派遣过来，那么是有一定可能将他生生耗死的。
他方才稍作休息，已是恢复了一些气力，往外一看，远空那些星光又是再度亮起，想来下一波攻势即将到来，于是振作精神，静静在此等待。
然而令他诧异的是，那剧盛星光就在将要迸发出来那一刻，却是忽然一滞，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如无意外，当是天庭放弃了这次征讨。不禁心下一思，天庭此刻退去，从表面看，极可能是忌惮他驾驭天符过多，导致天地之间因果变乱，天人不宁。
可他深心之中却以为，恐怕不止是这个原故。
星君也不是全无破绽，只要将寄托虚空的天星之精抹去，那么星君也就不复存在了，方才他曾一度生出直接冲入虚空，消杀此辈的念头，事实若是此辈再来，他就准备付诸行动了。
恐怕正是因为一念生出，天庭有所察觉，才令其等短时内不敢再来找他麻烦。
他在天帝身边待过一段长久时日，十分了解这一位的想法，按理说这个时候自己已然气虚，应该一鼓作气，将他彻底杀灭才是，随着他对天符的掌握愈加如意，下一次可不见得有这么容易了。而天帝没有这么做，一定就是有什么顾忌，最大可能，就是近日恐怕有用诸天星君的地方，不想让此辈遭遇到太大损失。
他考虑许久，既然天庭放弃，那自己正好留下此身，还能去做更多事，于是转身一遁，又往人间回返。
而另一边，十一帝子昊能把占下的杏泰洲之地交给了一名亲信打理，自己就回了宴律国中。
他此行最大收获，就是将杏泰洲大半炼气士都是收拢到了麾下。
三帝子虽是占据了一座小承阳宫，聚敛了大量财帛，甚至他听闻，由于宫城之中神人皆被诛杀，此辈所有一切，也都是落入到了这位三兄的手中，恐怕凭着这些搜刮得来的资财，轻轻松松就可召集起百万妖卒。
可是他却是认为，这些炼气士才是自己将来最为重要的助力。
尤其在这一次斗战之后，他意识到在全道、德道两家相持不，又不能将太大力量倾注到下界的情形下，此辈更能起到鼎定乾坤的作用。
在他国内积压下来诸事稍作处置之后，便亲自来到移光修炼所在，并道：“移光道长，我意图去离忘山拜见太上，不知可否？”
在回来之时，曾有一名炼气士提议，让他尽量去离忘山走一回，因为此战之后，任谁都知他是与离忘山站在一处的，可他此刻还未正式宣明态度，而这等事绝然不可久拖。
他听了之后，也是深以为然，这才提出此事。
移光笑道：“这却容易，帝子稍待，待我问过祖师。”
他当即立起身来，命下面摆开香案，焚烧祷祝，过有片刻，顿感一阵意念传到了脑海之中，拜了三拜，便起身转过，道：“帝子，祖师允你一见。”
昊能心下一松，对其深深一揖，道：“多谢道长了，不知何时可去参拜太上？”
移光笑道：“这几日帝子若是方便，即可前往。”
昊能郑重点头，道：“晚辈回去稍作准备，便随道长上山。”
移光见他口称晚辈，深深看了他了一眼，点了点头。
昊能对此行无比重视，回去之后，立刻焚香沐浴，又命人准备好了诸多供奉，虽太上不需要这些东西，可是必要的姿态却是要做出的。
次日，他再是来到移光处，后者起袖一卷，便带起飞遁而起。
昊能只觉恍惚之间，已是落在了一座仙山之上，前方矗立有一座道宫，一些道人正在宫前空地之上修持炼法，并无人往他们这里多看一眼。
移光道：“帝子可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入殿禀告祖师。”
昊能忙道：“有劳道长了。”
等不多时，一名道童走了出来，用清脆声音道：“可是十一帝子？祖师唤你入殿。”
昊能拱了拱手，便跟随道童往里去，到了大殿之上，见是两旁侍立有一个个出尘飘逸的道人，而移光则是站在右侧首位，再往上去，乃是一个高台法座，上面端坐着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只是明明轮廓清晰无比，可映入脑海之后，就怎么也照不出具体面目来。
他身为天帝之子，也是知晓太上超脱于天地外，不是自己所能窥望的，忙是一低头，恭恭敬敬上前一拜，道：“天君第十一子昊能，拜见太上道祖！”
张衍颌首道：“十一帝子且请免礼。”
昊能大声道：“晚辈得离忘山之助，封国国势渐盛，而诸位兄长只贪私利，无一人顾虑生民，晚辈有心一平天地，御主诸宇，只是不知道该是如何做，还请太上道祖示下。”
在这里不惧天帝得知，也不用遮掩心中真正想法，在被天帝第一个贬斥下界时，他便知道，自己若是不去争取，那么等到其他兄弟登位，不但自家命运难以掌握，连跟随自己之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走上一步，就是有进无退了。
张衍往下看来，道：“帝子登位之后，可愿供奉我离忘山？”
昊能闻言，重重一拜，肃然道：“能若登上帝位，必奉离忘山为正教。我之子嗣，当奉离忘山真仙为师，今起此誓，永不背言！”
张衍微微点首，道：“若我要你驱德道、逐全道，你可愿意否？”
昊能一怔，顿时意识到离忘山想做何事，心下也是惊震，只是考虑片刻，他认为现在自己已是与离忘山绑在一处，而且离忘山要做什么他也阻止不了，于是索性不去想这么多，道：“弟子愿意！”
张衍笑言道：“你既自称弟子，那我当以离忘山门下视之。”此时便见有一道灵光射下，落入到昊能怀中，他低头看一看，却是一枚光华灿灿的小印，知此定是异宝，于是小心收好。
张衍又道：“你现为帝子，山中不宜久驻，且先下山去吧，日后行事，自有助你之人。”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取道唯一皆欲得
张衍此回有了十一帝子表态，那么他所谋划之事就已是行在了正路之上。下来他已不必太过考虑天庭的态度。
天帝若是不愿好好按照先前其自家定下的规矩来，那么他与全道两位太上自也不会与之好说话，大不了换一个人上承继帝位。
就看这位天君如何回应了。
移光受命护送昊能下山，一路回转至宴律国，随后把秀光、乘光两人唤来，嘱咐道：“十一帝子身边当有人护持，自此刻起，两位师弟一刻也不能擅离。”
秀光、乘光两人都是肃声应是。
移光取出两件法宝递于二人，道：“这是祖师赐下法宝，关键之时，乃以维护安危帝子为第一要务。”在交代过后，他对昊能道：“帝子，贫道要离开些许时日，帝子若有所求，凡事都可问我两位师弟。”
昊能道：“不知道长欲去何处？”
移光笑道：“此去乃为帝子谋一个安稳。”
二帝子已亡，三帝子便是下一个对手，现在宴律国虽与那边没有什么冲突，但等到德道被驱逐之后，那定然是要分个胜负输赢的。
三帝子手握百万妖卒，又有全道在后，优势也是不小，就算宴律国这边炼气士众多，要对付起来也不容易，所以还需寻到更多助力。
杏泰洲中，某处大帐之内，黾王参吉和蛟王胡朝两名妖王正在此饮酒畅谈。
两名妖王原本说定各投一家，两头下注，可现在二帝子已是败北，而由于十一帝子不收妖卒，所以他们只能全数跟随在了三帝子麾下。
不过他们以为这个选择也不错。杏泰洲一战，三帝子昊昌占得小承阳宫，占得了最大好处，轻轻松松便可养卒百万，反观另一位，除了占下几个无足轻重之地外，那便无所作为，所以怎么看来，三帝子都比十一帝子更有可能登上帝位，那时他们也可跟着一起鸡犬升天了。
现在两人合流之下，暗暗收取了不少堪用妖将过来，再加上下面牵连支使的兵卒，百万之众里，倒是有四成掌握在他们手中，并且还凝成了一股，如果他们起了叛心，那么立时可叫这支大军崩解。
三帝子并不知晓此事，可他就算知道，也不会来理会这些小动作。因为在他眼里，妖卒就如抹布一般，随用随弃，只要有资财在手，没了可以再招募，没什么可惜的，他也从来未指望过妖魔之辈的忠诚。
而且现要论对手的话，也只剩下十一帝子一人了，后者手中十分缺财帛的，就算把这百万妖卒都是扔给十一帝子，其也豢养不起，那还要担心什么。
就在两名妖王推杯换盏之时，忽然帐帘无风自动，自外进来一名道人，其笑呵呵站在那里，道：“两位好兴致，不若请贫道饮一杯如何？”
参吉、胡朝两人在见到这名道人的时候都是一僵，手中酒杯也是不由自主掉落下来，随后都是滚落在地，一个叩头，大呼道：“拜见真仙！”
移光道：“哦？尔等见过贫道？”
蛟王胡朝回道：“三殿下曾发下离忘山诸位仙长的画影图形，要我等小心，若是预见，也好早早躲开，故是记得。”
移光一笑，道：“这个三帝子，倒是有心了。”
蛟王胡朝小心抬头，道：“仙长此来，可是有事要我等效命？”
莫看他们现在统御万兵，可这些在真仙面前当真算不了什么，随意一个道术，就可夺去他们性命，故是一上来就做出一副配合模样。
移光一叹，道：“唉，贫道周游世宇，尚缺得几乘脚力，甚是犯难……”
两人听到此言，“吾愿为之”这四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要称国作主，可就算立国一方，也还是屈居于天庭之下，若是什么时候天庭看他们碍眼，那么一道谕旨下来，就可令他们所筹谋的一切都是烟消云散。
可要是与太上有了牵扯，那就大不一样了。天庭又如何？星君又如何？
坐骑听着是屈辱，可这才是亲近之人，不似那些只是名义上的依附之辈。
以前他们是找不到往上爬的门路，要是有，那钻破头也要往里挤，现在出现眼前，又哪有不赶紧抓住的道理。
黾王参吉眼巴巴看来，道：“仙长，看我二人可是合适否？”
移光看了看他们，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倒是勉强凑合了。”
两人都是大喜，立刻一拜，“小的拜见主上。”
移光道：“都起来吧。”
两人连称不敢，仍是趴伏那里，移光见状，也是由得他们如此。
蛟王胡朝小心问道：“小的是这便跟随主上回山，还是去往别处？”
移光道：“贫道这里尚还有事要你二人去为，暂且你等就留在此地，随时听候传命就是了。”
两人不敢多问什么，不过心中都是明白，这一位背后山门支持的是十一帝子，那么留在三帝子这里多半是做内应了。以往遇到这等事他们可能还要想上一想，现在跟了太上门下，就算三帝子又能拿他们如何？
移光点头道：“那你等就此处等着，待我谕令就是。”
两人连忙叩首应下。
移光再是随意嘱咐了几句，就离了此地。
他这次只是来此落个闲子，要是三帝子日后依仗这些妖卒来攻，那么利用这二人，顷刻间就可叫其兵卒土崩瓦解，就算重新招募，也要些时日，有这段空余，那足够做许多事了。
离了此地，他掐指算了算，就心意一动，就落在了一片仙云缭绕的雄峻群山之中。
当年离忘山曾将一些灵禽走兽驱了下去，毕竟此辈是在太上门前听过道的，很快就成了气候，现在就是在此落脚，这枚棋子也是到了该动用之时了。
他这一出现，就有数十道遁光过来，纷纷化作人形，在那里叩拜不已，口称仙长。
移光道：“今有一事要尔等去做。”
其中一名灵禽所化的老者恭恭敬敬道：“仙长尽管吩咐。”
移光道：“尔等仔细听着，若三帝子昊昌日后下诏谕招募妖魔，你等可前去投靠，不过我料他这次定然谨慎，或许会令你等签下符书法契，这些符箓赐予你等，到时可以替过。”
说话之间，他一抖袖，就是数十点灵光飞下，没入各人躯体之内。
那老者大声道：“仙长放心，我等本是离忘山人氏，这等吩咐，定会设法办妥。”
移光缓缓点头，道：“若是用心，自会给尔等一场造化。”
离忘山中，一名修士正自天外遁来。
其人前回得张衍吩咐前往天庭，与全道同往一同向天帝施压，直到昨日，他才得了准确答复，这便回转了山门。
遁光一落地，他就往道宫而来，稍作通禀，就被唤入殿中，待见了张衍，躬身一揖，道：“拜见祖师，天君那处已有回言。”
张衍道：“昊氏说了些什么？”
那修士回道：“天君言，既然诸帝子未曾分得胜负，那他此刻也不宜开口。”
张衍笑道：“这位天帝倒是会推脱。”
其言下之意，就是十一帝子和三帝子还未分出胜负，所以他也无法下得决断。
道理是不错，可这其实是要挑动他与全道之间先分出个胜负。
只是在德道未曾真正退出之前，他与全道都不会做此事。
况且天帝在这等情形下仍是模糊应对，不愿明确表态，遑论离忘山与全道相争之后了。
张衍再问得几句，就令这名修士退下了。
他之前与两位太上早就有过议定，这位天帝若是半载后还不肯定下帝位承继之人，那就出手将这位废去，不过到时德道是一定会出头阻拦的。
他目光微闪一下，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的，先攻灭德道，再回头对付全道，待把这些炼神伟力驱逐之去，自己就可功成完满了。
紫阙山中，治乐三人也正商量那帝位之事。
治乐言道：“祖师传诏，同意我等之言，可扶持十四帝子为帝。”
现在德道乃是正教，只要他们所扶持的帝子不是靠向全道或是离忘山，那么其一旦登位，通常都会延续先前帝君的规矩，特别是天帝退位并不是身死，而只是退去养天殿中修持，所习道法一样是德道所予，到时换了位置，更可能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只是这么做，就是打算推翻自己定下诸弟子争位的言诺了，全道在得知此事后，一定不会再做退让，多半会与他们做过一场的。
治常道：“大不了与全道再做一争便是，只是二帝子之事绝然不能重演。”
治生道：“我会亲自去往天庭，在其身边回护。”顿了顿，他又对治乐道：“师兄，赢匡此人危害甚大，不可任其胡为，必得拿下。”
治乐摇头道：“祖师曾有言在前，天符交托天庭之后，便不沾此物因果，只凭我等还无法拿他，不过天庭之中还有诸天星君在，凭他一人之力，也打不进去，怕就怕其与全道合谋，那就难以对付了。”
治常想了想，道：“既是这样，可先稳住此人。”他低声说了几句，治乐听后，缓缓点头，道：“也是个办法，那便先这般安排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诸因终聚见大争
赢匡回至凡间之后，并没有回到原来居处，而是选择在大周极西之地一处荒无人烟的雪原之上落脚。
上回诸天星君虽是退去，可难保什么时候再来，所以他并没有与两名弟子再做任何联系。从此刻起，他会割裂过往一切，凭自己一人之力应付天庭围剿。
这一日，他正盘膝坐于原野之上，默默调息。
忽然，天中有一道灵光坠下，所落方向，正是他身处之地。
他睁眼看去，却并没有起身，因为对方气机平和，没有一丝杀机。
那灵光须臾坠地，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待是散开，自里现出一名身着交领深衣，头不施冠的皓首老者，其人慈眉善目，貌相和蔼，对他笑呵呵一拱手，道：“左御中一向可好？”
赢匡见得来者，意外道：“敞星官？”
这名敞星官原本是一个散仙，入了天庭之后也只是得授了一个闲职，不过其人长袖善舞，又能说会道，名声颇好，乃是天庭宴饮之会上的常客，与昊、嫪两氏的仙官关系都是颇好。
敞星官笑道：“正是小老儿。”
赢匡心思一转，道：“天庭遣你来做说客么？”
他原先身为左御中，对天庭的作派很是熟悉，此人到来，那无疑是透露出了天庭想与他和缓的信号，联想到上回诸天星君忽然退去，他猜测一定是天庭遇到什么麻烦了，不然不会做出这等妥协之事。
敞星官苦笑道：“左御中高看小老儿了，尊驾心志坚毅，非常人能比，小老二这嘴皮子到了左御中这里，怕是摆弄不了。”
他知道面前这位可不是好糊弄之人，若是拐弯抹角，心中反而不喜，那还不如直接说出来，于是直接道明来意：“此次在下受天帝之命，前来劝和，若是左御中愿意就此罢手，不再与天庭为难，那么先前一切错失俱可不再追究，”他语重心长道：“左御中，陛下什么脾性你也是知晓，这次待你可是格外优容了。”
赢匡淡淡道：“哦？便见诛杀帝子之过也可既往不咎么？”
敞星官重重点头道：“自是如此。”
赢匡看了看远处，道：“天家无情，以当今帝上之心性，下此诏旨赢某是一点也不觉出奇，只是嫪天母亲子被诛，莫非也肯放过赢某么？”
天庭之主乃是昊氏，可嫪氏也同样重要，其也代表天庭一部分意志，要是这位不依不饶，那天帝敕书，还真未见得就能当作护身符。
敞星官道：“左御中若还不放心，这里还有一物。”他伸手一托，拿出一张法符。
赢匡见到此物，不由神情微变，沉声道：“太上赦诏？”
敞星官道：“此是，此乃德道太上所发赦诏，只要左御中答应就此置身事外，今后不再介入帝位之争，那么即可将此物拿去。”
赢匡稍作思索，忽然抬起头，两目精光闪闪，直视敞星官道：“帝上准备立十四帝子为继立之人？”
敞星官神色一僵，随即咳了一声，连连摇头道：“此非小老儿所能过问。”
赢匡也没再有多问，但从对方有意露出的反应来看，他知道自己应是猜对了。
十四帝子他也是见过的，聪慧之处胜过诸帝子，最得天帝喜爱，先前曾传言，说十一帝子为天帝看重，他那时为天帝近侍，却知道事实并非是这么一回，那不过天帝故意在人前显露的表象而已，其目的是为了保全十四帝子而已。
可以说，十一帝子后来被诸多帝子和仙官所针，甚至被贬斥下界，实际上都是替十四帝子代为受过了，而其自身当时还不知晓。
有了这个一个认知，他也是理清了头绪，该是因为他先前诛杀二帝子之举，看去是要与天家作对，天帝为免他再对这一位帝子下手，所以现一步来稳住他。
想到这里，他便一伸手，将这符诏拿了过来。
敞星官见他收下，心下一松，笑呵呵道：“有德道赦诏在，左御中该是放心了吧？”
持此赦诏之人，可免过往一切罪责，天庭不得再做追究，不过此人再不可为仙官，连族人亦在此列，不过赢匡已然反出天庭，身边从来没有族人，所以也不在乎这些了。
赢匡不置可否，谁说持了这符诏就不能继续与天庭作对？
他可不是迂腐之人，推崇的无所不用其极，既然对方主动送上来门，那也没有不用的道理，正好还可以麻痹对手。
敞星官可不管他怎么做，总之他此回差事已是做成了，此后再有什么事也与他无关，所以打个道揖，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就离去了。
赢匡则是心下寻思起来，道：“这般看来，帝上当是早就下定决心选十四帝子为下任帝君，先前诸帝子争位当乃是有意让这些帝子自行消耗实力，好为这一位铺平道路。”
他冷笑几声，这主意是打得不错，可是自己既然要推翻天庭，诛尽天下神人，又怎么会令其如意？
宴律国内，十一帝子这等时候收到了天庭传来的一道谕旨，却是宣他入朝觐见，他在得道这谕旨之后，以为是要定下帝位承继了，初时很是激动，可再是一想，却发现有些不对。
深思之后，他把命人把已是回转国中的移光请来，并向他请教此事。
移光听罢，却是坚决言道：“此乃是天帝之谋，帝子若去，必无幸理，绝然不可前往！”
昊能听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天帝此时唤他前往，必定不安什么好心思。现在他在下界，还有离忘山门下庇佑，当可无事，要是回了天庭，那可由不得自己了，天帝随便找个借口就可将他拿下，到时还谈什么承继帝位？
可他随即皱眉，道：“可若是不去……”
移光接言道：“帝子是不怕若是不去，则天帝可以此借口，视帝子与三帝子都是弃了登位之机，或者干脆宣明帝子不敬帝上，夺去帝子尊号？”
昊能道：“正是！不知道道长可有办法化解？”
移光道：“此乃阳谋，不管帝子去与不去，都是回避不了。不过帝子也不必为此忧虑，天帝若不愿遵守其规，那我离忘山自也不再会与他客气，他这天君之位，也坐不了多久了。”
这等时候，三帝子昊昌那里也是同样收到了一道谕旨，不过他也是一眼看穿了这里情由，却是与十一帝子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只是与他们判断有差的是，天帝并没有斥责他们的举动，似乎此事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一晃之间，就是半载转过。
道宫之中，张衍本在坐持，忽然之间，他心中起得一丝感应，立知天庭那处已是有了结果，这时有童子来报，说是纨光求见，他道：“唤他进来。”
纨光入得殿来，躬身一拜，道：“祖师，方才天帝有谕旨传下，说是已立十四帝子为下任帝位承继之人，同时又颁谕，因三帝子与十一帝子不听帝命，故是革除名号仙籍，贬为凡民，永不得赦。”
张衍颌首言道：“我已是知晓了，我料天帝还别有布置，十一帝子那处需多做防备，你可稍加留意。”
纨光认真道：“弟子记下了。”再是一拜，便就退下了。
张衍淡笑一下，看来天帝最终还是选择了德道，不过他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天帝要么倒向他们，要么倒向德道，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德道的好处是其等本为正教，天庭与之相处日久，彼此熟悉，而下任帝子上台后，什么东西都不需要做出改变。相反全道要是成为正教，许多东西都需推翻重来，不利于新帝坐稳帝位，恐怕天帝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才做出了这般决定。
不过这样一来，全道也不会再依照过往规矩行事，当会如他期望那样，亲身上阵与德道一争了。
正在思索时，忽得感应，微微一笑，心意一转，已是无名天宫之中，见全道两位太上已是先一步到来，与其等见过礼后，就落座下来。
左首那道人言：“天帝立十四帝子为太子，其当是尊奉德道之心已定，再无转圜余地。然天机之变，非是昊氏可以妄测，我当与德道做过一场，以定正教之位。”
右首那道人看向张衍，言：“未知道友如何考量？”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此世诸因变动，终是按照意愿而转，他也是看向二人，正声道：“贫道既与两位为盟，自当与两位一同正此名位。”
杏泰洲中，三帝子昊昌也是得知了天帝选择十四帝子为继位之人的消息，他面色阴沉，恨恨道：“出言无信，岂为帝君？”
殷名在旁道：“天帝既有过失，再坐此位之上已是不妥，我全道自会扶持殿下登极，殿下无需为此多虑。”
昊昌压下心中恼恨，又恢复至平时沉稳模样，只还是有些不放心，试着问道：“道长，可有把握？”也难怪他有此一问，德道向来压全道一头，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正教了。
殷名道：“殿下勿忧，前次未曾争过德道，乃是因为其有三位太上坐镇，此回我有离忘山为盟，也算是旗鼓相当，纵不能全取天璧，也可分而治之，总可保殿下一个帝位。”

第二百九十五章 神光不照难惊世
张衍与全道两位定下计议后，为宣明己方才是正教，于是着门下拟立诏旨，此中历数天帝及昊、嫪二氏之过失。
而就在这封诏旨发出后不久，三人都是生出感应，当即明白，自己于天庭偏殿之中的供奉已被撤去了。
显然天帝在得知此事后，已知无法缓和彼此关系，故是彻底倒向了德道那边。
对此三人都是漠然以对，偏殿供奉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只是天庭敬畏太上，不敢不如此做，现在既然撕破脸皮，也不用指望天庭能安忍以对了。
不过只要能扶持自己所看重的帝子承继帝位，将己道立为正教，那么将来自然可得列正殿，所以这也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不必如何在意。
要更易帝位，就要先推翻德道。
至于十四帝子，对他们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在这场有三方太上参与的博弈中，甚至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将来自可交由新帝去解决。
右侧那位道人这时凭空一指，当即有一道金符生出，随后飘飘落下，他作势一请，对张衍言道：“约斗符书在此，还请道友过目，看此中有无不妥。”
张衍目光一落，须臾看了下来，全道二人还没有亲自下场的打算，只是准备安排门人弟子前去与德道比斗，胜者为尊，败者退去。
如此选择，也是可以理解。因为太上一旦动手，很可能导致宙宇崩灭，诸天俱消，若是不想重造现世，那彼此间就要竭力回避斗战。
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道：“若是德道三位不接这场约斗，又该如何？”
全道两名太上沉默下去，这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事，要是德道不接此战，那事情将会变得麻烦无比。固然他们可以派遣座下门下人攻上天庭，但德道却是可以将之迁入紫阙山中，真要到这一步，那除非他们二人亲自动手，否则是无法攻破那处的。
关键仙庭这处，还有他们想要得到的物事，帝印不拿到手中，不得天地众生认可，便是另立天庭，也无用处。
左侧那道人言：“道友可是有什么办法？”
张衍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现下非是讲道理之时，当是直上紫阙，一整乾坤，贫道有一宝，可定现世，若是两位道友以为可以，贫道当是祭出，到时再与德道决逐胜负，便无此虑。”
全道二名太上都是沉吟不语，若有这等宝物，便不去管此中玄异，也至少可以承受数位太上合力，只是他们同时也是想到，此宝既可用来守御，但是否可以用来攻袭呢？而且要是当真有此威能的话，他们二人也未必能够抵挡。
需知他们与张衍现在虽是友盟，可实际上只是因为有共同敌手才不得不站在一起，而一旦驱逐德道，那就又是对手了。故而对此也是怀有一丝警惕。
张衍所言这宝物，这实则是借托太一金珠之壳，由他自身法力维系，只要祭了出去，那么就能隔绝内外，下来自己出手只要不是太过，就不虞对方正身发现。
可要是全由得他自己来做此事，可能一上来就会惊动此辈正身，而若能得到全道这二人赞同，那么就大不一样了，因为是这其自身所允许的，所以就不会因此泄露了天机。
左首那太上考虑许久之后，又与另一位私下商议了一会儿，才言道：“还是先下斗书去往德道，若其不纳，再行道友之策不迟。”
张衍微微一笑，道：“就依两位道友之言。”
他料定德道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掀翻下来，到了最后二人无计可施之时，还是会回到自己这个路数上来的。
全道二人得他附和后，当即拟斗书一封，再起法力送去紫阙山中。
过去不久，就有一封回书飞至。
左首那道人将书拿过，打开一看，道：“对面言说，愿与我约斗三场，而后再言其余。”
张衍淡笑一下，德道尽管答应，可对这里面胜负划定为何，却是提也不提，看得出其等并无什么诚意，不过是想暂时拖延罢了。只是两位全道太上显然不这么想，且似是认为此战也无需离忘山来插手，当即就派遣三名弟子下山，往赴此约。
紫阙山中，此时约战之事已然为治乐等人所知，因为此一战并不牵扯太上，所以依旧按照前例，由得他们三人议定。
三人此刻都很是笃定，前番他们与离忘山还有全道门下较量过一番，从道行法力上比较，彼此相差有限，两家联合虽隐隐超过他们一线，可也未曾到超过他们的地步，说得上是势均力敌，所以这一场争斗最大可能就是难分胜负。
而且以太上门下，只要争斗起来，三年五载分不出胜负也是平常事，或许拖个几十上百载也是可以，到那时候，情势又将不同，可因为才是德道眼下正教，所以定然对他们更为有利。
治乐道：“全道也不可小觑，为打消其等贪妄，此一战便由我与两位师弟一同上前应付吧。”
治生、治常皆道可以。
治乐这时又道：“全道、离忘山现下之所以能与我德道争名，还是因为手握两名帝子，假使可以除去，其便再无大义可以依托。”
治常道：“昊昌、昊能二人都在全道与离忘两家护持之下，要取他们性命，非是易事。”
治乐道：“总要一试。”
治生想了一想，道：“或许可以令赢匡动手？”
治乐一听，心下一动，道：“师弟是如何考量的，不妨说来一听。”
治生道：“赢匡前回之所以诛杀二帝子，那并非仇视我德道，更非痛恨昊、嫪两氏，我以为其人当是痛恨神人主御天下，故才行此不臣之事。”
治乐缓缓点首，“有理。”
治生继续言道：“此人既然仇视昊氏，或可用他一用，要能鼓动其去诛杀昊昌、昊能二人，那就能省却许多力气了，而且此人手持天符，终归是个麻烦，就算此人失手，被离忘山或全道除去，那也是一桩好事。”
治乐思虑片刻，同意下来，“下来我等三人还要应付全道来人，此等事就由治泉师弟去为便好，能成就成，不成也无大碍。”
与此同时，纨光得张衍之命，也是来到了宴律国中，这一回他却是携来了离忘山一间宝物，请来了十一帝子后，就将此物取出，往地下一掷，登时便为做一间洞府，他指着此处道：“帝子，你下来便留宿于此，若无大事，万不可出来。”
昊能讶道：“道长，何须如此？”
纨光肃然道：“十一帝子与那三帝子如今都是有天庭罪状在身，难保天庭不会以此为借口讨伐，德道亦有可能对你对手，帝子唯有留在此间，方能避过。”
其实星君若来，有他们这些人在此，倒是不惧，可昊能身为帝子，毕竟与天帝有血脉牵连，难保天庭没有什么秘法可以算计到其身上。
唯有使之躲入到这化外洞府之中，方是万无一失。
昊能也知这个时候甚为关键，他自己之事，也早已非是一人之事了，故也没有多做坚持，依从众人之言，入了此中躲避。
纨光见他入内，心中一定，现在就算有德道之人来犯，也无需担忧了。
就在此刻，他忽然感得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呼唤自己，稍作推算，便知此人身份，当即心意一转，已是转挪至那处所在。
举目观去，就见赢匡站在不远处，便道：“左御中呼唤贫道，可是有事么？”
赢匡沉声道：“打搅道长了，赢某下来可能去往天庭走一回，只是缺少遮掩之物，不知道长这里可有？”
他这些时日思考下来，觉得星君不但是自己的威胁，而且也是天庭的武力依凭，假设能够先一步动手，说不定能够一下重创此辈。
先前他没往这方面去想，那是因为他不认为自己能够胜过诸天星君，可自上回大战一场后，却是觉得自己未必不能做到这件事。
只是去往虚空，自身行迹很难隐藏，动用天符倒是可以，但此物与天庭牵连颇深，到时说不准天帝就会有所感应，所以想从离忘山这里求到帮助。
纨光了解到他目的后，沉吟一下，道：“贫道这里倒是正有一物。”他自袖中取出了一枚青叶，递了出来。
这是他前次探查卷隆宫时遮掩身形所用，本待事了之后交了上去，可张衍却是让他留在身侧，现在却正好给予赢匡。
赢匡接过，郑重收了起来。
纨光这时想了想，又是拿出一物，道：“前次见左御中与诸天星君交手，虽天符强横，可却后力不继，难以久战，贫道今便再给尊驾一物。”他手一翻，托出一只三角香炉，道：“此是胚元炉，有再化生元精机之能，有此可物维护根本，想来左御中可以用到。”
赢匡神情一动，伸手一拿，毫不客气收了下来，他试着往里灌入法力，顿觉有一股生机顺势蔓延入自己身躯之中，一下就变得精神奕奕起来，当即赞叹道：“好宝贝。”随即他看向纨光，拱了拱手，“赢某在此谢过了，只是此去，未必有机会将此物交还道长了。”
纨光摆摆手，道：“此物便赠予左御中了，尊驾也不必言谢，”他毫不讳言道：“尊驾若是事成，对我辈亦有好处，便祝尊驾此去如愿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天意未胜人定算
纨光别过赢匡，便就转回了宴律国，而后便选择驻留在此。
十一帝子安危最为重要，即便他先前留了那护持洞府下来，也要有所防备，若是其人被害去了性命，那么此前山门所有布置都会尽付流水。
为防备天庭可能到来的讨伐，他与诸多同门一道，在宴律国四周设布禁制大阵。
除了此间之事外，每隔一段时日，他还会出来讲道。这里目的主要为了提升十一帝子麾下炼气士的道行，以便将来驱用。
不少闲居外洲的散仙闻听此事，自觉机会难得，也是一同过来听道。到了最后，甚至连一些效命于三帝子炼气士也悄悄过来聆听宣讲。
纨光对此倒也没有阻止，说来两家名义上还是友盟，不必要去阻止，而且这些人听了他讲授的道法，日后不见得会偏向他这一路，可无形之中却是结下了因果，说不准某一日便会用到。
如此过去百余天后，某一日正讲道之时，他忽生感应，往天中看去，却是见得两道清光遁去天外，他认得那两人一个是全道合名，一个是德道治生，料想是两方约斗开始了。
得张衍告知，他也明白这般约斗实际并无法决定双方胜败，故也是没什么兴趣多看，正待收神回来，就在这时，骤然间天光一黯，随即诸天星辰都是明亮起来。
他神情一凝，道：“星君下界？”
果然如他猜想一样，转瞬之间，便见无数流星自天坠下，浩浩荡荡，直朝人间落来。
若无意外，这当是天庭准备动手了。
不过此些星光没有一个是对着宴律国过来的，而是直奔杏泰洲而去，看去天庭把三帝子看得更为重要。
纨光没有因此疏忽，谁知天庭会否来个声东击西，故是立刻将一众同门找了过来，令其分别驻守阵位，以应不测。
而杏泰洲这里，三帝子昊昌见无数星光朝着这里过来，他表面看着沉稳平静，可身躯却是在微微颤抖，终究天庭星君威势太盛，他就算有全道真仙护持，也不可能完全消弭心中惊惧。
而且现在全道有三名能手正在紫阙山中与德道斗法，天帝明显是趁着这个空隙前来捉拿于他。
他吸了口气，回首看去站在身后的道人，道：“润名道长？你看如何？”
润名道人云淡风轻道：“殿下不必担忧，所谓星君，不过星精所化，只能够对付那些寻常妖魔和下界炼气士而已，连贫道布下的阵禁未必过得去，殿下若觉不妥，可以躲入殿后阵眼之中。”
昊昌却没有听从此见，他认为自己乃是众人心气之所在，便是心中再如何畏惧，也不能轻易后退，况且这润名道人虽然孤傲了一些，可是道行却是了得，他对其人的判断还是放心的。
那些星光堪堪就要砸落下来之时，润名道人淡淡一甩拂尘，就见小承阳宫上方有一圈气光腾起，霎时云烟飞绕，将所有星流冲涌强行遏制了下来，可见外间天摇地晃，山岳崩塌，尘烟滚滚，可在宫城之内，却是一片安宁，便连一丝半毫震颤也是感觉不到。
这时昊昌才有闲暇去顾看别处，却见所有星君都是冲着他这里而来，宴律国那边却是半点动静也无，知道这一回他是替这位十一弟挡了劫难，不由哼了一声。
阵外那茫茫星光散开，而后一个个遮天蔽日，身躯庞大如山岳的神将出现在了天穹之上，其等手中俱是持拿兵刃，其中一个身着金甲，最为更大的神将一步跨出，两手合举金锤，待抬至高处，猛然抡下！
轰！
这一次，小承阳宫也是晃动了起来。
润名有些意外，道：“有些门道。”他双目有光泛起，盯去片刻，忖道：“原来如此，是得了德道法符加持么？”他转过头去，对三帝子言道：“此次有德道插手其中，不过贫道仍是可以应付，为免等下分心难顾，还请殿下暂退。”
昊昌这次没有再坚持，方才那位星君的惊天一击，纵然未曾打破禁障，却也是令他神魂为之震颤，他拱了拱手，道一声“拜托道长”，便转身往内宫之中退去。
而宴律国这里，纨光没有一丝一毫放松警惕，要是那些星君进袭不顺，转而来攻打宴律国也是有可能的。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一丝不谐，好似本来完满的事物多了一丝瑕疵，但是具体却又察觉不到在哪里，心思一转，纵身而起，沿着大阵走有一圈，就在某处阵位之上，他忽然停下，朝着那里吹去一口清气，顿时有一缕虹光飞起，只是未得及远，就被清气追上，霎时消融于无。
纨光冷笑一声，他方才也是看清楚了，那物乃是一座神像。这应该是之前在宴律国中的守御仙官埋下的，此前没有察觉，恐怕是德道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准备对付十一帝子而用的，好在大阵转动之后，就被逼得显露出来，倒算是无意之中去除一个隐患。
星君下界，动静不小，此刻远在大周境内的赢匡也是感觉到了。
他将天符祭出，顿时照见到了此刻杏泰洲中景象，通过观察下来，他发现此回至少有大半星君下界，眼中不由有精芒泛动。
这个时候若去杀去虚空之中，极可能打天庭一个出其不意，甚至重创这些星君。
他并没有妄动，而是于心中盘算了一下，认为这些星君方是出来，要是退回去也是容易，真要动手，最好等到其余全道真仙战至激烈之时。
故是他沉住气，在那里调理气息，等待机会。
数天之后，他见得双方斗战渐趋激烈，一时难以分开，便不再迟疑，一个纵跃，上去虚空，同时以将那从纨光处得来的青叶祭出，遮掩去了自身行藏。
果然，飞遁之中，并无一人发现他的行迹。
而借助天符之力，只一瞬间，便入至虚空至深处。此间有亿万星光映于虚空天壁之上，每一枚都显无量之光，此乃天地阳显之兆，自诸有以来便就存在，哪怕道行稍浅之人到得这里，瞬间就会被星光吞没。
他有天符在身，自是无惧于这些，心意一起，一张金符自背后浮出，悬于头顶上方，随着他不停催动，就有一轮轮晕光在里泛动。
然而就在这等时候，他心中一阵不安，还未来得及查看，忽见一只大手自虚空探出，向着他抓拿下来，五指修长白皙，宛若美玉雕琢。
“德道太上？”
赢匡大惊，不过再是一看，发现那当是太上留在这里的布置，心下顿时恍然醒悟过来，德道太上虽言不去干涉天符，可若是他自己主动撞上来的，那当不算违诺，许是太上料定他必来此地，所以提先一步将此手段设布在此。
他此刻脑海之中于一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德道太上这等布置，明明自己只要稍作推断就可判断出来，可事先根本不曾往这里想过，这应是灵台受了蒙蔽。
天符本是出自德道太上之手，所以德道很可能早就埋有这等手段在内。
既是如此，天帝是否知晓此事？他如此顺利盗得天符下界，是否与此有所关联？
可便是想明白了这些，他也化解不了眼前危局。
面对太上威能，纵然有天符在手，他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玉手落下。
眼见他就要被拿捏住时，那浮在身前青叶之上，陡然绽放出了一道五色光华，将那大手托住，随后两相撞得一下，好似风拂轻烟，各自消弭而去。
同一时刻，赢匡发现自己又能重新动弹了，那青叶飘飘而下，重又落入手中，明白这次乃是离忘山太上相助，才得以脱此一劫，便对着离忘山方向重重一拜。
无名道宫之内，张衍把顾去赢匡处的目光收了回来，此刻他正应全道二名太上之请，在此等候与德道约斗分出胜负。
左侧那道人忽然道：“道友方才与德道道友过了一招？”
张衍微笑道：“不过小试手段罢了。”
那道人点点头，不再多问。
张衍再是往虚空看去，眼下这两名正在斗战的弟子实力很是相近，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便开口言道：“此一战结果，当在十载之后，若后两场斗战俱是这般，那便要时延三十载，假使十四帝子于此间登位，只消数年之间就可安定天下，此名一正，则再想推翻便就不易了。”
右侧那道人沉声道：“我等断不会容其如此。”
张衍淡笑一下，不置可否。在他想来，若他们不亲身下场，这一战完全无有必要，全道取胜又如何？不过占得一些胜势而已，想以此来压迫德道让步那是绝无可能。
同样，假使是全道战败，他们同样也不可能就此退出。
情势到此，两家都到了必须要掀翻对方的程度才能成为赢家，可是彼此之间还是太过克制，迟迟不肯走出那最后一步。
之所如此，恐怕不是两方有什么他不曾知道的定约，那就是双方还未走出原来争斗的桎梏。
不过等到此战结束，双方都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到那时候，要想缓和，也绝无任何可能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天法再难拘世尘
杏泰洲中，润名为免屏障被打破，遂命一众投靠三帝子的炼气士出外与众多下凡星君缠斗。
这些星君个个躯体坚牢，还有天庭打造的甲胄兵器在身，若非功行达得一定境地，神通法术上去，很难撼动其身，因此打得很是吃力。
此刻场中，一名散仙闪身避开一名星君的锤砸，正要施展法力将之迫退，却见一片阴影横扫过来，却是另一名星君横剑斩来，且上面有一股吸附之力，令他根本无从遁逃，顿时面色惨白，自认再无幸理。
可就在这个时候，这名星君忽然身躯一斜，双目之中神官黯淡下去，随后好似山岳倾倒一般，重重砸落在地，轰隆一声，摔了个粉碎。
那散仙逃得一劫，不及欣喜，急急遁去天中，定了定心神，往下一看，却是大吃了一惊。
却见那些围在宫城四方的巨躯伴随着一阵阵隆隆震响，一座座崩塌下来，看去好若群峦倒伏，但令他不解不是，这些星君此时并没有遭受到任何的攻袭。
这时一道道遁光飞上天穹，却是那些炼气士发现这等异状，也是脱离站圈，其等俱是惊奇无比地看着这一幕。
润名道人见状，心头一动，掐诀一算，发现显兆却是应在天符之上，登便就知晓了缘由，这些星君是因为生机源头被人灭去，才致如此。
他望了一眼，场上尽管有不少星君被灭，可实际上剩下的这些仍是数目庞大，不过在出现这等事后，此辈顿时流露出了退意。
这是自然的，自己性命源头正被人攻袭，他们又怎有心继续耗在此处？
润名冷笑一声，当即传信四方，着己方所有修士一同杀出，令其等务必要将这些星君拖住。
得他谕令后，小承阳宫这一方立刻改迎战为缠战，要是这些星君要敢就这么不顾一切折返，那么能够顺利回返的也不会有几个。
润名见此事大有可为，心中又有了一个主意，他找来一名弟子，关照道：“你现往宴律国去，邀离忘山道友一同剿杀天庭星君，速去！”说话之间，他将一枚信符塞入那弟子手中，随后一振法力，就将其转挪去了宴律国。
而这时宴律国中，纨光那因为那神像之事，怕德道还埋有什么手笔，故是亲自四处巡视，看哪里是否还有疏漏。正飞遁之时，他忽见阵禁之外来了一名道人，望其气机，却是全道门下，不知此刻为何到了这里，他转了转念，就遣了一名弟子出问话。
那弟子很快折返回来，道：“师伯，那人自称是全道真仙润名门下，此是奉这位道长之命，邀我合击天庭星君，”他双手一送，递上一名信符，“此人信物在此。”
纨光拿来一观，稍作推算，确认此人的确是全道门下，他心下一转念，认为合击星君之事倒是值得一为。
要是放在以往，因为天庭乃是天地主宰，离忘山多少还会给其一点颜面，可现在既然双方已是准备摆开阵仗放对了，那也就不用去在意这些了，更不用说，此辈对十一帝子也有莫大威胁，若是消杀一些，未来当可减少妨碍。
而天庭若无了这些武力倚仗，将来也好对付的多。于是道：“你去告诉此人，言我知晓此事了，既是两家合盟，我自不会令道友独自对敌。”
全道那弟子得此准确回言，打个稽首，便就离去了。
纨光稍作安排，便挑选了弟子随他一同遁光出外，施一个遁挪之术，只瞬息间，就到了小承阳宫之外。
润光见他到来，纵身上来相迎，因是敌手未去，故是两人见过礼后，稍作交谈，便就分开剿杀天庭星君。
在两家通力合作之下，这次下凡侵袭杏泰洲的星君顿感承受不住，再加上此辈忧虑根本，无心恋战，只得舍弃一部分下来断后，余者匆匆回遁虚空。
这留下这一部很快就被杀灭干净，表面看去此辈损失并不大，因为只要星精不灭，那么回去之后再换具躯壳就好，可是这些外物却是需要天庭重作打造的，因此其等便能解决根本受袭的危机，短时之内，也没有足够人手派遣出来找寻两名帝子的麻烦了。
同一时刻，虚空深处。
赢匡借用天符之力不断消杀星辰之精，而每打灭一个，就等于彻底杀死一名星君。
天上星辰何止亿万，可谓无穷无尽，可统御星部的星君却是有数的，尤其那些寄托意识的本元星精更不是简简单单便可以诞出的，若被毁去，那么在一段较为长久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过来的，所以他这等举动很快引动留驻此地的星君显化，并试图上前阻止。
可惜的是，面对天符，这些星君即便上前，也是被符力崩灭，根本无法对他如何。
而前次他与星君相斗，还有气力不济的情形，现在有了纨光所赠送宝炉，稍觉疲惫，只要转动此物，立时气力尽复，若是无人阻碍，他可以一直无休止的斗战下去。
此刻天庭之中，天帝在得闻此事之后，却是异常震怒，此等举动，只是他对此没有太多办法，连忙遣人去紫阙山，请德道之人前来相助。
治乐得了天帝求情之后，不由考虑了起来。
站在紫阙山的角度，天庭若少去诸天星君，那将更为依赖德道，对他们是有好处的，可是若无星君守御，天庭就无法牧御世宇，昊氏也就无法坐稳天帝之位，德道正教之位也就同样没有了意义，这个事必须出面帮衬，于是立刻派遣手中可以派遣的同辈，前往剿杀赢匡。
未有多久，德道众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虚空深处。
赢匡见得德道之人出现，神情一凝，知道自己该是退了。
许是天符乃德道太上亲手祭炼的缘故，对这些真仙作用有限，至多只能转挪出去而已，并不能对其如何，而且每用得一次，就会少得一个仙箓，与其硬拼，不是明智之举。即便真能伤得此辈，把事情闹大，不准太上当真会出手，故是他没有迟疑，当即转动天符，遁回凡间。
德道之人事先得过吩咐，只要将赢匡驱赶便就了事，其余不必多管，所以见他离去，也就没有追赶。
赢匡回了原来居住，并没有就此蛰伏，而是开始思考起了下一步。
尽管这一次并没有尽灭星君，可却着实重创了天庭，尤其是对天庭威权造成了极大打击。
星君可是天庭镇压诸天世宇的倚仗，也是靠了此辈，诸界神人才能得享下界供奉，而无人敢有违抗，此辈若是出了问题，那么下界统治很快就会不稳。
不过天庭积威尤在，恐怕现在大多数人都是观望，并无人敢起身推翻神人，所以他设法要点燃这第一把火。
他放出符书，将所有暗中招揽得来的炼气士唤道一处，言道：“现在昊氏有两名帝子拥众在外，不听号命，天庭却奈何其不得，而昊氏如今与几位太上起得龃龉，就算现在有德道相助，可也是无暇他顾，这正是我辈振作奋起之时。”
他仔细交代了一番后，就令这些人分头行事，随后自己准备动手屠戮大周境内的神人。
这同样也是一个试探，做得此事后，要是天庭反应激烈，再度派遣星君下凡，那么说明还有余力外顾，他会再继续等待一段时日，要是天庭当做未曾看见，那么他就会设法掀起更大声势。
在接下来数月中，他游走大周各处，毫不留情的下手诛杀神人，或许是因为星君受创过重，也或许是忌惮他手中天符的缘故，这一次不见天庭有任何动静。
见到此景，那些事先被他派遣出去的人手也是逐个开始了动作，尽管起初声势尚还不大，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若天庭不及时加以遏制，那定会蔓延出去，直至无法收拾。
直至数月之后，天庭终是做出了反应，天帝颁发谕旨，着诸天炼气士护持神人，剿杀不臣之人，凡有建功，则可得天庭授官，得享供奉。
长久以来，天帝一直在设法遏制诸天炼气士，可现在没有力量剿灭赢匡，又不想过于依赖德道，只得将这个口子放开，尽管这会造成另一个恶果，可也不可否认为，眼下却得救得一时之急，的确有不少散仙得闻此事后，下得山来，卖力诛杀赢匡麾下之人，以换取天庭官俸。
这两方拼杀对抗，再加上神人纷纷招募妖卒护持自己性命，一时间，四方乱起，诸天不宁。
时日轮转，三十载过去。
诸天世宇内的战乱没有任何平息之兆，随着神人不断杀死，天庭对下界的掌制之力也是越来越弱。
此刻虚天之外，治乐打个稽首，朝对面一个道人言道：“尚名道友，承让了。”
那个道人回得一礼，默默退去了。
全道与德道三场斗战已毕，出乎意料的是，提出约斗全道一方反而是战败那一方，且是无一人得胜。
不过因先前双方各怀心思，并没有说好定下胜负之后该是如何，所以全道是绝不会承认就此失败的。
张衍见此，目光微闪了一下，比之全道取胜，他其实更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因为这意味着全道除了接受他的提议外，再没有什么更好的退路可言了，于是他看向二人，出声言道：“先前贫道建言，两位道友何不再作思量？”

第二百九十八章 神威迫来荡世潮
张衍说出此语后，全道两名太上俱是静默不言。
他们都是知道，直接与德道斗法一场，此法的确最为直接有效，可是心里隐隐感觉到有所不妥，似自己一旦同意，局势就将彻底脱离了自身把握，而那张衍口中的宝物威能也是引得他们极是警惕忌惮。
再一个，约战皆输，可见德道之势强，谁又能保证他们与张衍联手，就一定可以胜过德道？
过有一会儿，左侧那名太上才出声言道：“若是此前，我以为道友之言甚有道理，可现在情势更易，还有一法可夺天权。”
右侧那道人也是开口道：“正是，我等门下比斗虽败，可未必不能从他处赢了回来。”
张衍立时明白了这二人的意思，这是看到自星君被重创后，这三十年来诸界动荡，天庭势衰，所以准备利用下界帝子反夺权柄。
要说这么做成功可能也是有的，不过他并不看好。尽管诸天星君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可天庭还有众多仙官和不少受得敕封的散仙，仍是足以平定乱局。
他知晓这二人应是感应到了什么，所以迟迟不愿采纳他的建言，不过他已是有了一个计较，现在正在布置之中，等到发动起来，不管是全道还是德道都不得不走上最后这一条路。
他言道：“既然两位道友以为如此可行，那便姑且一试，只是十一帝子治下不过一国之地，就不入此争了。”
全道二人相互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此事。
两人知道这是张衍隐晦表示不赞同也不看好的他们的举动，可无关系，十一帝子势力的确不大，少了其人也无关紧要，而且弃了这个机会，将来真能攻打下天庭的话，这位帝子也没有能力再去争夺帝位了，对他们而言乃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且两家毕竟是友盟，就算不介入此局之中，德道也要有部分力量用于防备，这样就不可能来全力对付他们，所以离忘山即便不出手，也一样能起到牵制的作用。
张衍见事情定下，自己也不必留此，当即辞过二人，转回离忘山去了。
两人在他离去之后。便就拟一道谕旨，令人送去下界。
杏泰洲，小承阳宫。
昊昌自前回迫退星君后，声威大涨，这几十年来，前来投奔和求他托庇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尤其一些手握重权的天庭仙官也是与他暗通款曲，天庭之中甚至出现了废十四帝子，立三帝子的呼声。
据闻十四帝子接连出了几个错处，被人参了数次，看去地位有些不稳，故而这段时日他也是踌躇满志，认为重回天庭的时日不远了。
这日润名忽然找了过来，郑重道：“殿下，祖师有诏传下。”
昊昌一听是全道太上传言，神情一紧，赶忙言道：“太上说了些什么？”
润名并没有直接说出，只是低语了几句。
昊昌似是受了惊吓，他睁大眼，看向润名，颤声道：“果真要如此做么？”
润名道：“治世宇，称帝尊，莫非不是殿下所愿么？”
昊昌平复了一下心境，迟疑道：“可近日父皇似有立孤之意……”
润名冷笑道：“此不过用以麻痹殿下罢了，莫非殿下连此也是看不出来了么？贫道敢言，等到局势稍稳，十四帝子必会登位，到时殿下便再无机会了。”
昊昌吸了口气，沉声道：“中庭势大，孤家该是如何做？”
润名朝上空一指，道：“天星黯淡，诸宇不宁，此乃良机！”
昊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得满天天星黯淡了许多，而且变得稀缺不全，要知亘古以来天上星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现在却是缺失零落，显然大不及前，的确是攻上天庭的大好时机。只是身为帝子，他十分清楚天庭的底蕴，故还是有所担忧，道：“可朝中就算没有星君助战，所拥之势远胜于我，此事还是难为。”
润名道人这时道：“殿下若能说动一人，则此事十拿九稳。”
昊昌请教道：“不知道长说得谁人？”
润名道：“原天庭左御中，赢匡。”
“赢匡？”
昊昌神色动了动，他此前就知道了，三十年前之所以能一战击退星君，根本原因是因为此人杀入虚空深处，到处打灭星辰之精所致。而以他现在的实力，若再有手持天符之人为自己效命，那的确有胜过天庭的希望，他问道：“此人可信否？”
润名回道：“赢匡此人当然不可信，且其人似对神人颇含敌意，但这却无妨，只要此人与我眼前利益一致，那就可以设法拉拢过来，等到胜过天庭，再想办法对付便好。”
昊昌想了一想，也是认为可以一试。
昊氏神人只听天帝之命，现在与他毫无关系，若不归顺，那即是敌人，至于嫪氏神人，他却巴不得赢匡能将之斩尽杀绝。等到将来统御世宇，只要有全道在后扶持，再把诸天星君掌握在手，那自身地位就牢不可破了。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忍不住道：“道长，若是能把天符取拿过来……”
润名摇头道：“殿下不必做此思量，除了太上出手，否则谁也拿不到手，反而平白得罪其人。”
昊昌见他否定，这才死了心，皱眉道：“倒是奇怪，这般东西，赢匡是如何盗取下界的呢？”
润名冷笑道：“若非德道从中弄诡，赢匡岂能这般容易得手？”他看了一眼昊昌，又言：“殿下真要用到此物，等到我教得了供奉，大可请两位祖师再祭炼一张。”
昊昌一听，不由大喜，便以他城府，也是略显激动道：“果真可以么？”
润名道：“自是可以，天帝自当有天符以彰威权，说来你父失却此物，早已是名为不正了。”
昊昌连连点头，道：“好，孤家这就派遣使者去说服左御中。”
半日之后，就有一名使者自小承阳宫出来，往大周境内而去。
赢匡并没有掩饰自己行踪，所以使者未多久就找到了他居住，在外通禀，报上身份之后，也未得刁难，很快便被引了进去，使者与赢匡也算是旧识，见面之后，稍作寒暄，就道明了自己来意。
赢匡道：“哦？三帝子欲招揽赢某？”
那使者道：“是，殿下说了，左御中所求者不外是驱逐神人，推翻天庭，现下与殿下目的一致，为何不携手起来？”
赢匡并没有回答道：“使者远道而来，可先下休歇。”
使者知他需要权衡考虑，一揖之后，就退下去了。
赢匡拿出一张符信出来，往外一送，祭去天穹，随后便静静等候。
不过几息之后，外间有声息到来，帐帘无风自动，纨光自外踱步进来，打个稽首道：“左御中邀贫道至此，可是遇得什么难处了？”
赢匡起身还得一礼，沉声道：“方才三帝子来人招揽于我，道长以为赢某可以应否？”
他可不是迂腐之人，要是能借助三帝子之力削弱天庭实力，他是毫不介意与之联手的，只是上回纨光借宝，他也是承情，而且自家最为看重的弟子也是庇托于与离忘山门下，所以此事无论如何想，都必须需交代一下。
纨光笑道：“既是三帝子诚心相邀，左御中何不前去相助？”
赢匡目光投来，道：“道长莫非不怕三帝子当真推翻天庭，坐上帝位么？”
纨光笑一声，道：“他若是如此容易就被人推了上去，那将来也不难将之拽下。”
赢匡若有所思，他送走纨光之后，就将那使者再次请来，言称自己答应了三帝子的招揽，只同时也是提出了许多苛刻要求，使者在来之前显然已得了关照，对所有条件都是当场应下，并邀他一同前去拟立契书。
赢匡对此也是满意，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两方联手当无问题，于是当日便就启程，与使者一并前往杏泰洲。
张衍回至离忘山后，就一直在演算天机，也看到了全道下来一切作为。
他冷哂一声，此辈约斗输了，就想从另一边找回来，这二人无非是缺乏孤注一掷的勇气，甚至此辈有可能认为，这一次之后，德道还能相容，还能等到下一次帝位更易时再找机会。
他心下思忖道：“既然这般，那我就设法逼其一把，令此辈不得不为。”
他所考虑的方法，乃是由自己正身顾注此界，并造成一种一名德道太上的正身即将关注过来的假象。
假设真要是发生了这等事，那么全道二人将之无可抵御，因为他们只不过是一缕意识罢了，决不可能是正身对手。是以全道为怕天庭所掌握的物事被德道得去，肯定不会在妥协下去，而是会不顾一切的出手争夺。
同样，德道肯定也一定全力守住此物，一旦双方太上亲身下场，那便就达到他的目的了。
说来在他早前就有这个打算，只是那时候还并不了解两家气机路数，怕一个不慎，反被此辈察觉到此中真相，那就弄巧成拙了。而现在，他通过长久观摩此辈气机之后，差不多已是知悉其中变化，这才有此把握做得此事。
此刻随他意念一动，整个现世顿时生出了某些莫名动荡。
就在这一刻，不拘是全道还是德道太上，都是感觉到有一股浩大威能降下，那等感觉，分明是他们之中某一位正身即将落顾此世！

第二百九十九章 应兆争法破定局
全道两名太上察觉到有己方之外的伟力将至，俱是感觉不妙。
左座那道人言：“此应验不在未来，不在过去，当是某位道友正身将顾落此间无疑，等其到来，那物定会被拿了去。”
右座道人沉思片刻，才道：“尚不知是哪一位正身到此，会否是离忘山那位？”
左座那道人摇头言：“气机不类，当非是离忘山那位，而是德道中人。”
在他看来，太上之中任何一位正身顾落过来，其余人都没有抵抗之能，所以没必要做任何改换遮掩。
可事实上张衍恰恰是为了防备他们正身关注，妨碍自身大计，这才做了此等谋划，只是其等不知其中真正情由，故是得出了错误论断。
右座那道人叹道：“此回与紫阙山之争，已是难以回避。”
他们此前一直在避免与德道正面交锋，除了实力上的考量，也是因为如张衍判断的一般，认为现下还有余地，此局还有赢的希望，便是输了，也能再等下一局，远没到亲身下场的时候，可谁料想情势变化得这般快，眨眼间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决死一搏。
左座那道人言：“只我二人，与紫阙山较量，尚还势弱一筹，仍需请得离忘山那位到此，才有几许胜望。”
右座道人缓缓点首。德道以往能压过他们，就是因为多过他们一人，因为自知正面难胜，才一直追逐迂回之策，而现在情形，要想取胜，就不得不依靠张衍。
离忘山内，张衍将伟力迫入现世之后，就静坐在那里等待，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二位就会找上门来。
果然，不过半日过去，天中有阵阵玄音响起，更有祥云遍地而来。
他抬首一望，却是全道两位太上联袂来至离忘山中，于是微微一笑，起身来至道宫之外，所过之地，一时玄光遍洒，清气氤氲，瑞霭升腾。
他在门前打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了。”
全道二人亦是郑重回礼。此回他们一道登门拜访张衍，一来是显示郑重，二来既是要亲身下场一争，那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寻那无名之处商议了。同时向德道宣扬，三人已是站在了一处。
见礼过后，张衍请了两人到了道宫之内安坐，这次除了换他坐了主位，这二位仍是按以往会面之时的座次落座下来。
左首那位太上言道：“想必道友也是感应到了世外变故？”
张衍微微颌首。
右首太上道：“此当是德道某位道友正身将至，若是顾落现世之中，则我诸多努力皆为空有，现唯有与之一战了，不知道友可愿相助于我？”
张衍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道：“贫道这里有一问，不知取拿到那物之后，两位待如何处置？”
他这是问二人，待胜过德道后，那件物事究竟该如何分配。
这事本是可以拿到击败德道之后再说，可是他不过一人，全道却是两个，要是二人取到此物之后不再来理会他，那却是空忙一场。
尽管他正身到此后，这一切都将变得没有意义，可他此刻必须提出这个要求，或者说表明出这等态度，若是不言，只反会惹得这两人起疑。
全道这两人显然来此之前已是商量过此事，左首那太上当即言道：“我二人曾有定约，那物事轮而执拿，只道友方入我盟之中，碍于先前定约，无法给予道友，然下回见得，却可由道友取拿，而我二人也将鼎力相助。”
右首那道人也是接言道：“而此后到了我等取拿此物之际，道友也将尽力助我。”
张衍听明白了，这东西似不止一个，所以两人本来约好是轮番拿取。
这也与他最开始的预料相符，炼神太上可造无穷现世，此等物事看去很是稀少，但也当不止落于一处。因为这一次物事归属似已说定，不能给他，自己要取得，只能等到下一次了。
他考虑片刻，道：“既是这样，此回贫道当助两位逐退德道。”
全道两名太上相视点首。尽管张衍没有赞同对那物处置，或许是另有看法，可只要答应了助他们驱逐德道，那么余事可再做商量，况且他们乃是两人，根本不惧张衍一个，所以也不怕其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左首那道人手中如意一摆，当即落下一份契书，道：“既如此，那我等就在此立约以定。”
张衍目光落去，见那上面只是提及驱逐德道，其他一概没有多言，也是合他心意，微微一笑，伸指在上一点，留下一个金印，算是应下了此事。
全道二人见此，也是放下心来，随后同样起指，在此上点落。
实则到了炼神之境，法契约束之力已然极小，束缚彼此的也只剩下利益了。
但除非是彻底放弃取拿那件物事，那么彼此之间总是要抱团的，而利益联系有时候其实更为牢固。
左首那道人这时道：“我若与全道动手，难免崩灭现世，道友上回曾言，手中有一件宝物，可以护持诸世万界？”
张衍颌首道：“正是。”
右首那道人言：“不知可方便容我等一观？”
张衍知道两人还是不放心，生怕自己弄什么手段，笑了一笑，道：“有何不可？”他心意一动，太一金珠便被唤了出来，悬于上方。
全道两人凝神观望，但却除了看出这宝珠乃是先天所生外，其余什么都没有发现。
实际上这宝物本身就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只不过是出自布须天的先天至宝，现又经过张衍祭炼之后，能够承载他正身伟力而已，两人当然是看不出什么来。
见无有什么异常，全道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思，但这并等于两人就此失了警惕，因为心中那股不妥之感仍是挥之不去，假设张衍在祭用此宝之后有任何变故出现，他们都会第一时刻上去阻止。
张衍道：“不知两位道友准备何时动手？”
左首那道人言：“我二人大张旗鼓来见道友，此刻德道那几位必是万分警惕，可令三帝子攻伐天庭，让其等以为我等仍是把期望寄托于此，而待其有所松懈时，再与之相争不迟，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对此有所疑问，再是详细问过，才是知晓，原来德道全道之间彼此有所密议，若有某一方有正身将要顾落至现世之中，那另一方绝然不可打灭现世，因为要是人人都这般做的话，那么到头来谁也别想得到那物事，这也难怪先前两家都是维持着斗而不破的格局。
可现在有了他手中这枚宝珠，却可使得现世稳固，不会因双方斗战而崩灭，那自然不需要遵照此诺了。
但德道却是不知道此事的，所以只要他们不是第一时间动手，那么其等势必会以为自家已是胜券在握，随着时间推移，很有可能会疏却防备，到时以有备算无备，把握当会大上许多。
张衍考虑了一下，既然两人已是决定与德道太上一战，那么稍微推迟下也无大碍，于是道：“如此也可，那便以一载为期，如何？”
全道人稍作交流，其中一人便回道：“便依道友之言！”
此刻下界，三帝子昊昌得了赢匡承诺，大喜过望，立刻打出旗号，聚拢诸界散仙妖卒，准备攻上天庭，夺取帝位，一时间也是声威大振。
而他正在准备之时，某一日，忽然自来了一名散仙，递上一枚信物，并要求面见于他。
昊昌在看过信物后，心下犹疑不定，最终还是命人将之请了进来。
那散仙入到里间，一个拱手，道：“小人见过三殿下。”
昊昌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道：“说吧，天母遣你来此，是为何事？”
那散仙好整以暇道：“殿下何必如此不客气，说到底，你与天母彼此都是一家。”
昊昌冷冷道：“我昊氏与嫪氏可非一家。”
那散仙语含深意道：“即便非是一家，也可成得一家，殿下以为呢？”
昊昌心中一动，他立时想到了某种可能，心中于一刹那间转过无数念头，口中则道：“此是何意？”
那散仙没有直接回答，只对天拱了拱手，道：“殿下当要知晓，十四帝子为帝承之选，非但是殿下不满，天母对此也是同样不满，奈何帝上心意已定，也违逆不得。”
昊昌故作平静道：“那又如何？”
那散仙上前一步，低声道：“天母愿收殿下为子，这般一来，嫪氏族人不也是亲族了么？殿下若是答应，有天母相助，扫荡天庭当是容易。”
昊昌冷冷看着此人，可后者却是与他坦然对视，许久之后，他才道：“那天母为何不收十四帝子为子？何必舍近取远？”
那散仙无奈一叹，道：“此是因为天帝不愿，奈何？殿下身为昊氏之人，当知这里原由。”
昊昌想了一想，不由点头。
昊氏、嫪氏虽是相互扶持，一同支撑起了天庭，可彼此同样也在相互对抗，帝子继位，必当调和好两方利益，本来以二帝子的身份，继承帝位的话可以完满胜任，可其人身死，再想找这个人就不简单了，或者说两边都不放心，那么天帝为了继替之人的帝位稳固，也就只能选择打压嫪氏这一条路可走了。
而昊昌则不同，虽也是昊氏帝子，可实际上早与天帝和背后族人反目，要是下来得了嫪天母支持而登位，那么双方都可寻到彼此需要的东西，与此中利益相比，之前屠戮嫪氏族人的举动完全可以忽略过去。
想到这里，他神色一缓，道：“使者可先退下，且容孤家思量一二，再作回言。”

第三百章 一朝心起乱天序
昊昌将那名使者送了下去，就转入后殿。
润名道人此刻正坐于此间。
昊昌可是惜命的很，若没有其人在此护持，他绝不会自己一个人去见嫪天母的使者。故是一开始就请得这一位在此坐镇，这时他上前一礼，道：“方才那使者之言，道长以为怎样？”
润名神情平淡道：“只要对殿下承继帝位有利，又肯奉我全道为正教，贫道以为都是无碍。”
他不在乎天庭权力到底在谁手中，只要到时坐上帝位那人愿意奉全道为正教便就可以。
说穿了，全道只是需要一个名分，要于此无碍，那么他懒得去过问其余。
昊昌见他不反对，心下也是欢喜，拱了拱手，兴冲冲回至前殿，又找来几名亲信商议此事，一番对言之后，此辈都是认为可行。
昊氏、嫪氏共同执掌天庭权柄，所以嫪天母手中着实握有一股不小力量，若是两方联合起来，嫪天母虽不见得过来帮衬于他，可只要这一部分力量被约束住，不来与他们为难，那么攻伐天庭的阻力就将大大减少。
昊昌心中有了定计后，却并没有急着去找那使者，而是将之晾在了那里。
这位散仙倒也不急，每日除了修持，就是饮宴赏玩，好似全然不把自己此行之事放在心上。
直到月余时日过去，他才又被唤到宫中，见了三帝子面，当即问道：“三殿下可是想清楚了么？”
昊昌看着他道：“使者似一点也不急切。”
那散仙呵呵笑道：“我虽奉天母之命而来，可并未得了必要功成的谕令，那又何必着急？再则殿下这里走不通，小人自也可去到别处。”
昊昌道：“哦？除孤家之外，莫非还有其余人选么？”
那散仙道：“自是有的，譬如宴律国中的十一帝子。”
昊昌一皱眉，虽是昊能的势力远远不如他，可嫪天母若认其为子，还真有可能代替自己，毕竟诸帝子之争中，除了他之外，也就这位十一弟没有被驱逐出局。
好在对方先来到他这里，并且被晾了这么不久还不曾离去，显然对他更是看好。
这刻他也不准备再绕弯子了，直接道：“孤家思虑过后，同意使者之言，愿尊天母为母后。”
那散仙一听，也是神情一振，道：“那便请帝子取一件信物来，小人可回去向天母复命。”
昊昌示意了一下，自有侍从捧了一枚玉佩奉上，他道：“此是孤家随身玉佩，乃是当年帝上亲赐，天母当是知晓。”
那散仙接了此物后，拱手道：“那便请殿下稍作等候，小人最迟三五天便能将天母回言带到。”
昊昌道：“辛苦使者了，孤家便不送了。”
那散仙回返天庭，果然，不过几日之后，就又是折回，并呈上了一份嫪天母亲笔书写的秘旨。
昊昌观阅之后，对那散仙也是和颜悦色起来，道：“使者往来可曾引得谁人注意？”
那散仙道：“殿下放心，我与天母平日并无交集，所以无谁知晓小人乃是天母之人。”
昊昌道：“那除了这份手书，天母可还有什么交代？”
那散仙道：“天母欲与殿下见过一面。”
昊昌点点头，待见过面后，双方都可以安心，不过现如今他与嫪天母一举一动都是被人盯着，所以不可能亲身到场，也不必要如此，只需用法符召得化影相见便可。
两人约定时日后，使者正要告退，昊昌却忽然想起一事，道：“孤家那十四弟如何了？”
那散仙道：“现在每日跟随在帝上近侧，帝上对这位殿下很是在意，近来亲自训教不说，如今一些奏本也已是由得这位殿下的批阅了。”
昊昌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嫉恨，他自小就努力效仿天帝言行举止，半是崇慕，半是为了能得其看重，可是谁料想天帝对他却是视而不见，反对这个没有什么特异之处的幼弟如此溺爱。
他冷笑一声，等到杀上天庭之后，自能证明天帝当初是做出了错误选择。
他与使者攀谈了一会儿，就定下了会面之期。
又数日后，到了约期，昊昌得借润名道人神通之助，意识一个恍惚，发现自己却是沉浸到了一处四面云涌之处，根本分辨不清这是何地。
等不多时，就见霞光阵阵，金花飞舞，而是便见一名凤冠霞帔，端容盛装的貌美女子立在那里，其狭长凤目流转之间，却是睥睨生威，令人不敢逼视。
昊昌见了她面，竟是不自觉流露出敬畏之色，躬身一拜，道：“拜见天母。”
嫪天母朱唇一启，道：“三帝下还是如此称呼么？”
昊昌顿了一下，再是一拜，道：“是，儿臣拜见母后。”
嫪天母唔了一声，起手作势一托，道：“我儿免礼。”同时她又微微侧首，隔着化影之地，往某处望有一一眼。
润名道人目光正好与之对上，虽是隔着无数界空，可他感觉到嫪天母却是看到了自己，不过他神情不变，就算化影之身相见，可难保没有什么东西可影响到昊昌，故是他必须旁盯着。
嫪天母收回目光，又看向三帝子，道：“你既然认为我为母，我亦当为你点明一事。”
昊昌态度恭谨道：“不知何事，请母后训教。”
嫪天母道：“此事却是关乎我儿性命，我儿需知晓，帝上既与你们既是骨肉至亲，同样也是昊氏族主，故而他有一桩本事，只要他愿意施为，可令任何昊氏血裔亡故，我儿若是反上天庭，却是需对此有所提防。”
昊昌一听大惊，道：“竟有这等事？”随即又以怀疑目光望去，道：“母后，果真如此么？”
他怀疑是有道理的。要是天帝真有这等本事，那么随时随地可以取了他性命去，那又何必非要令天君前来征讨？更何况他如今明着打出旗号要扫荡天庭，反意已彰，也未见天帝拿他如何。
嫪天母道：“我并未诓你，你不曾有事，或许是帝上另有考量，也或许是因某事所限，尚还无法做到。”
昊昌寻思片刻，问道：“此等事当极为隐秘，母后又是如何知晓的？”
嫪天母淡然自若道：“我是嫪氏族主，也是有这等本事的。”
昊昌神情微微一变，这等事非常好验证，随意找一个嫪氏族人便就可以，嫪天母犯不着拿这等事来骗他，他躬身一拜，道：“多谢母后提醒。”
嫪天母玉手轻挥，道：“无碍，吾儿小心为上便可，等你率众到天庭上时，我嫪氏自会替你引路开道。”
昊昌再是一拜，道：“只儿臣这里还有一事，母后当知，扶托儿臣之人乃是全道真仙，等儿臣登位，当要奉全道为正教，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嫪天母淡淡道：“谁为正教，都是天家之事，吾儿继位之后，自己拿主意便是了。”
昊昌松了一口气，这件事谈妥，那么两者之间便再无什么妨碍了。
趁这个机会，他向嫪天母请教了许多天庭布置，而后者似是当真对他推心置腹，可谓知无不言。他心下也是大是振奋，有了这些，攻伐天庭的胜算大大增加。
待再无什么话要问后，他便与嫪天母拜别，随后意识退回到了身躯之中，此时他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找上润名道人，问道：“道长，天母言帝上有决断族人性命之法，不知是真是假？”
润名道人开始也是心中一惊，可后来却是认为，要是有这样事情，祖师没有道理不知道，若是不提，那当是无关紧要。故他言道：“帝子不必为此担忧，有太上护持，何人又能得伤了你？漫说殿下现下无事，便是殿下当真亡了，也一样能救了回来。”
不过话是如此说，但一个人在世印痕只有一个，若是被杀死，就算被唤了回来，也不是原来那人了，此言只是为了令昊昌安心。
昊昌一听，果是心定许多，现在全道唯有他才能坐上正教之位，想来怎么也不会让他出事的，于是不再记挂此事，回至殿中后，立刻召集众人商议攻伐天庭一事。
因是润名道人曾提醒他天数有变，要他尽早发动，故是他此回动作极快，不过半月时日，就把诸事安排稳妥。
此一回由赢匡往虚空深处去，负责牵制诸天星君。而他自己这边，则由一众全道真仙相助，率领亿万妖卒，以及万余炼气士，冲破界河，浩浩荡荡往天庭所在杀来。
天庭之外本有神山大岳及天河环绕，平常都有仙官神将镇守，外间更有星君逡巡，本来是牢不可破，可是这一次，昊昌军阵至外，竟然无人阻挡，甚至一些地界上，还有嫪氏族人暗中撤去人手，放开关门，由得他长驱直入。
这一路之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许多险关要隘居然就这么放他轻易过去了，顺利进军的同时，他对嫪天母的势力也是心惊不已。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只是几日之间，大军就到天界碑前，而过了此处，前方就是天庭正殿，应元宝殿所在了。

第三百零一章 天路崎岖信手平
昊昌立在经纶御台上观望过去，见应元宝殿矗立于云海之中，气象森严，高峻庄肃，天上虹光闪烁，随清气洒散下来时，檐角朱台，广脊高阙皆在笼在一片耀目金光之中。
按照天庭规矩，帝子平日不得宣召，无事不得来至正殿，所以他也甚少来得这里。
可他也是知道，这座宝殿尽管看似距离他们不远，可事实上想要达得那里，却绝不是什么简单之事。
此殿同时存三物之中，一是藏于天星映光之下，二是超脱世宇之上，三是落驻在“浑乙”腹内。
诸天星光遍洒万界，而天庭就存在于每一道星光中，若要强攻，首要一步，就是要将这些星光遮掩或是打灭，使之从中脱离出来。
而超脱世宇之上，则是指天庭不存在于任何一处界域中，且时时在变幻，不得接引，难寻正门。
至于那“浑乙”，乃是传说之中的一只怪物，从无形体，也从无人见过，更无人知晓在哪里，可天庭确确实实是存在其腹中。
这头怪物只听天帝号令，若不得其谕旨，就算寻到宝殿之上，所经历的也俱是化影幻光，哪怕推翻了天帝，转过出来，此中所历诸事皆会化为虚妄，就好若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三处只要有一处不得解决，那他们就不可能达到扫荡天庭的目的。
可就算过了这三处，也非是结束，宝宫之外还有德道真仙设布的大阵，阵中通常悬挂有太上亲手祭炼的天符，好在此物已被窃走，无有先前那么难对付了。
昊昌看着就立在身边的润名道人，请教道：“道长，我等已是到此，下来该是如何做？”
润名道人事先曾告诉他自有办法可破这三重障碍，只是未免天机泄露，所以不便多言，现下到了这里，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
润名道人言：“殿下稍安，且看贫道手段。”
他从袖中取一面幡旗在手，一抖之上，便就迎风展开，随手往天中一祭，就将此物乘风而上，直入天穹，随后张扬铺开，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白昼就化黑夜，漫天星光已是被遮掩了去。
他道：“若是星君发现这里变故，那么势必会设法闯破幡旗，强渡星光进来，若是为数众多，那么贫道是遮掩不住的，好在那里现在应有左御中在应付，暂还无需担忧，殿下只需尽快过去另两处布置便可。”
昊昌道：“那要快些寻到天殿所在了。”
润名道人这时伸手一指，云烟自平地升起，就有一架古朴飞车现于众人面前，车前站有一个铜人，其手抬起，平平向前，指向某处。
他作势一请，道：“殿下请上车驾。”
昊昌打量了车驾一眼，就登踏上去，方才站稳，就见车前铜人一转，手指却是往某处移去，通过车驾，他能隐隐感觉到那里似有什么，心下一动，道：“道长，莫非……”
润名道人点头道：“殿下身上有帝气，又与天帝乃是血脉至亲，由此为指引，就可找到正路，只是此车需得殿下亲自驾驭，不得有任何一人代替施为，否则气机一乱，必会失去方位。”
昊昌道一声好，随即又言：“可那浑乙那关又该如何过去？”
润名道人言：“有祖师在，殿下无需忧虑于此，只管行走，自然可以达到的天殿所在。”
要想单纯凭借昊昌手中这些力量扫荡天庭，那是绝然不可能的。所以这不仅仅是帝子与天帝之间的较量，同样也是几位太上之间的较量。
此刻离忘山中，张衍与全道两位太上正留意着昊昌这里一举一动。
左座那位全道太上这时言道：“浑乙乃是天地气运所化现，与天庭一体共存，我当以法力迫其开口。”
右座那道人言：“稍候作法，德道必来阻碍，只我二人恐难成事，这里还要请道友出手。”
张衍微笑一下，道：“此是小事。”
全道二人得他回应之后，便就施展法力，迫使这头怪物开口，放开去路，如同他们所料，德道三位太上立时有了反应，同样转运法力阻碍他们。
张衍知道全道以二敌三，要想挡住所有法力显然不能，故是这部分阻力需要他自己来克服，实际上全道二人也是借此来观他手段如何。
由于他正身顾落现世，法力远胜这些太上，所以这于他而言并非什么难事，这时意念一动，好如一股洪流冲入浑水之中，轻而易举就将那阻碍自己的法力荡开，并压迫得浑乙不得不将天庭所在显露出来。
而另一边，赢匡再度来到了虚空深处，对于任何可以削弱天庭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有三帝子在那里牵制天庭和德道真仙，他这里可以放心与诸天星君再战一场。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却是忽然所觉，转身一看，却见有一名道人站在那里，他皱眉道：“治乐道长？”
治乐打个稽首，道：“左御中，尊驾若是肯此刻退出，我可不来为难你。”
赢匡摇摇头，道：“我与道长也非是第一次交手，莫非前次动手结果，道长已然忘记了么？”
治乐却道：“那左御中可曾记得，你已是领了德道敕诏？”
赢匡一副平静神情，道：“那又如何？只是一张敕诏罢了，该用则用，不当用时，那便是一纸废文。”
治乐叹道：“左御中既然执迷不悟，那我也只好亲自将你拿下了。”说话之间，他拿一个法诀，登时有一道虹光凭空飞起，绕转一圈，顿将赢匡困锁住了，似连天符护持也都毫无作用。
这问题实际出在了那张敕诏之上，德道给出此物的同时，可是在此上下了手段，要是有收下敕诏，却又不愿遵从之人，不拘符诏是否带在身上，一旦因果已立，便就可以作法拿捏。
治乐本来以为此事十拿九稳，可是这个时候，赢匡身上却是有灵光腾起如火，虹光锁链顿被烧灼殆尽，其人再是一挣，最后一点余烬也是消散在了虚空之中，他不禁拧起眉头，道：“原来左御中早有准备了。”
赢匡却是沉默不言，他早便猜到敕诏之上可能会有问题，所以在来之前就请离忘山赐了一道护符，用以防备，没想到当真用上了。
治乐怒道：“便无符诏，一样可以阻你于此。”
话音一落，就见遁光闪过，随后治常、治生等人自虚空之中踏步而出，三人各站一个方位，将赢匡围在当中。
治乐传声道：“两位师弟，三帝子已然杀到了应元宝殿之前，我等需尽快将此人拿下，再赶回去往援那处。”
治常、治乐二人齐声应是。
赢匡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与三位德道真仙对阵，丝毫没有赢下的可能，此刻最为明智的做法就直接转身离去，相信对方确认他离开后，也不会继续来追赶。
可他考虑了一下，却是决定留在这里与三人周旋。若能把德道这三名真仙拖在那里，那无疑天庭那处将受到的压力将是更大。
要是天帝被掀翻下去，换了三帝子上台，那是更好，而这一位无论是治世之能还是声威都远不足以和原来天帝相比，诸天万界必会不稳，那时对付起神人来将更是容易。
想到这里，他一催天符，团团清气就朝着三人涌去。
昊昌驾车前行，只是出去一段路后，他见铜人之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忽而上下乱指，不由皱眉道：“道长，这里指落不明，到底该往何处去？”
润名道人言：“铜人指向哪里，殿下便转去何处，不必去管前路，身后之人，跟上车驾就是了。”
昊昌一想，顿时心下恍然，天庭所在，本就是时时不定，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天帝之故，正在回避他们，所以才会出现这等情形，他不再多想，随着那指引方向，不断驾驭飞车，身后军众也是认准那车上那大纛，跟着行进。
那些炼气士还好说，得了供奉，就会做到该做之事，那亿万妖卒可是散漫无比，就算有妖将无人管束，也绝然不会这么令行禁止，好在有德道真仙事先作法，此辈此刻都是变得浑浑噩噩，只会跟随命令行事，不到地界，是不会清醒过来的。
在行走了不知多久之后，似是过去了什么屏障一般。
昊昌只觉浑身一震，同时舒了一口气，道：“我等已是入了浑乙腹中。”
不但是他，身旁所有人虽未曾看见这头怪物，但此刻却清楚无比的明白自己已然进入其腹内。
就在这时，面前一片云雾散开，前方出现一条金玉铺砌的大道，尽头处一直延伸到一座巍峨宫殿之前。
润名道人言：“殿下，我等已到应元宝殿之前，那外间阵禁自有我等应付，请殿下下令吧。”
昊昌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随后目视前方，缓缓抬起手来，再是重重一握！
随着他这个动作，车驾两旁一排排旌旗竖立起来，轰隆一声，身后无数妖卒爆发出震天嘶吼，腾起团团妖风黑云，如浪潮一般向着那些宽广无尽的宫殿群落冲去。

第三百零二章 天规有常束心缰
应元宝殿之上的大阵如水波一般层层荡开，就在那被驱开的地界，显露出一条条真正去路来，无数妖卒往里汹涌而入，时不时也可见得，一些被挤到旁处妖卒接触到阵禁边缘，一下便卷入进去，顷刻就被绞成碎末。
润名道人此刻与身后四名同门站在一处，施展法力压迫宝殿周围的大阵。因为少了天符之故，所以配合其转运的阵势并没有剩下多少威能，故是他们并没有用惯常路数去破解，而直接采取正面对抗的方式。
这般闯阵，由于有些地方不能及时破开，入阵妖卒无疑会死伤惨重，但他们不在乎这些，妖魔之辈，可谓要多少有多少，等到等三帝子登上帝位，那么也就用不着此辈了，现在死伤一些，便当是提前扫除这些天地间的秽毒了。
应元宝殿有乃是由上千余座宫殿群落组成，每一处殿宇楼台除却大阵之外，也是各有戍卒及仙官神将守御，并非是内里全无防备，那些妖卒冲入进来后，立时与此辈撞在了一处，各色灵光飞虹乃至雾烟腾起，隆隆震动之声此起彼伏。
宝殿之前，一名金甲神将站在高阙之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声响，眉宇间却是隐隐带有一丝不安，他问道：“符令可是发出了？”
身旁亲随回道：“回禀殿守，早是发出了。”
那神将看了看上空，焦躁道：“那众位星君怎还不前来相援？”
亲随低声道：“或许是被阻碍了，三帝子既来攻打天殿，一定是会设法阻挡诸位星君的？”
神将重重一拳锤在栏杆之上，那用仙家手段祭炼的望阙都是震动了一下，他神情沉重道：“不能指望众位星君了，你速去把诸位德道天师请来。”
天庭天师共有六位，其中有五位是德道中人，只有新近被拜封天师的玉函仙人是全道中人，其等平时受天庭供奉，代表两家道脉一同调和诸天，本来与天庭并无从属关系，天帝也号令不动其等，不过神将相信只要德道不愿把正教之位拱手让出，那么一定会现身维护的。
昊昌在后方看着妖卒层层推进，一路上攻破无数宫阙，心中很是振奋，陡然间，却见前方不少本被排挤开来的大阵骤然合拢，将攻入此间的妖魔霎时间分隔成几块，便连诸殿正门之前，也有一道气障凭空抬起。本来源源不绝涌入进去的冲势受阻，好若浪潮一头撞在了礁石之上，他不由神色一沉，道：“这是如何一回事？”
润名道人言道：“无妨，此是德道天师出面了，早在我等预料之中，这几人不过是晚辈而已，道法尚不精熟，就由贫道来应付便可。”
他取出拂尘，往臂弯一搭，运法片刻，只是一指，那堪堪合拢的阵禁再度被拨分开来，背后那几股法力与对他对撞几次，都是受创败去。
没了这等阻碍之后。此后进攻一下变得顺畅起来，毕竟三帝子这里除了妖卒之外，还有万余名招募来的炼气士，其中还有颇多散仙，实力很是不俗，而反观天庭这边，少了星君护持，只凭着一些宫阙禁卫和德道修士，根本也无法阻止攻势，只能逐步往后退去。
昊昌这边军阵经过百余日推进，最前方的妖卒终于到了应元宝殿正殿之前，可就在其踏上殿前空地的那一刻，忽然天空之中传出一声雷霆叱音，那个妖卒顿时化作飞灰而去，与之一同化为虚无的，还有身后数以百万计的妖魔及上百名炼气士，便见一名身着德道袍服的道人出现了天穹之中，正是全道真仙治泉。
殷名道人在后方见得此人，运法四面观去，见治乐等人皆不在此处，独独治泉一人在此，就知此辈多半是被赢匡拖住了，他心意一动，瞬时来至那处，与其对面而立，打个稽首，道：“道友，凭你一人是阻不住我辈的，何不让开去路，免伤两家和气。”
治泉拧眉道：“你全道前次败阵，为何不遵约言，反来进犯天庭？”
殷名道人正色言：“道友说错了，天庭之争乃是昊氏家事，我辈乃是应三殿下之请而来，又何来违约之言？”
治泉知道想凭言语不可能让对方退去，甚至连拖延时间也休想做到，于是沉声道：“那也不用多言，尊驾有何本事，尽管使出来好了。”
殷名道人道一声“请”，两人瞬时便斗了在一处。
而润名道人见此，当即拿一个法诀，两人斗战所在顿被遮掩了去，余波再无法冲击下方，他回过身来，对着昊昌道：“殿下，可往前去了，前路阻碍，自有我辈遮挡。”
昊昌点了一下首，驱动车驾，整个仪仗缓缓前移，通过那由诸多妖卒开辟出来的道路往应元宝殿前行，这一路之上并不安稳，时不时有德道真仙出现拦截，可是都被全道之人挡了下来，因治乐等三人与赢匡相斗尚未回来，是故全道这一边应付的很是从容。
未有多久，昊昌车驾到了正殿阶下，看着大殿上方应元二字匾额，心下一阵激动，侧首道：“还请道长随孤家入殿。”
润名道人打个稽首，道：“贫道自当跟随。”
昊昌整理了一下冠服，踏阶而行，至平台，入殿门，往里而行，润名道人则是不言不语伴在一旁。
接连穿过三座前殿后，两人终是来至大殿之上，昊昌一脚跨入进去，抬头看去，不由身躯微微一震。
昊氏天帝此正坐于宝座之上，头戴延板帝冕，五色珠旒垂挂，簪系赤璎，黈纩充耳，身着天德教化袍，上显日月星辰，山岳流水，腰围乾坤，足履星汉，其面目不清，如庙堂神像，威严庄肃，看去好像等在那里许久了，他见昊昌进来，缓声道：“吾儿来了。”
昊昌神情微僵，以往面见天帝时，其人冷漠渺远，不近人情，说是父子其实更似君臣，而今朝似与以往所见，却是大有不同，却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感，反令他感觉有些不适。
他吸了口气，来此之前他本是准备了许多话，然而到了这里，发现这些皆是多余，径直走到玉陛之前，躬身一拜，道：“儿臣恭请请帝上逊位！”
天帝缓缓道：“吾儿既想要帝位，那便拿去好了。”
昊昌一怔，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去，他未料想到天帝居然这般好说话，不由疑心对方是否在玩弄什么花招，眼神也露出了警惕之色。
天帝似看出他疑问，拍了拍帝座，叹道：“吾儿只看到了帝位好处，却看不到其中拘束，身为诸天帝君，既受天地气数所钟，也受天地气数所制。”
昊昌不解道：“此是何意？”
天帝感叹道：“自登此位后，寡人一言一行皆受天地规矩束缚，从无法随自家心意行事，每日只有片刻可顺由己心，说是天帝，实则不过是一具天地气数左右的傀儡罢了。”
昊昌听了，不由吃了一惊。再问了几句，方是明白，昊氏神人成就天帝，那么便会被泯灭一切自身情感，且是被强迫如此。
天帝自登位后，一直在与此抗争，但每日也唯有些许时候才能占据上风，而这得以自主的片刻间，其才会依照自身意愿下达一些谕令，所以有些时候看起来行事有些前后矛盾。
不但如此，每一个坐上天帝之位的人行事都会一模一样，似一个模子塑造出来，既不出格，亦不会平庸。
不过天地有变，天序衰退，反而对天帝的制束之力会下降，若非如此，其今天也说不了这许多话。
天帝感慨道：“你私心欲念太重，实则并不适合帝位，是以寡人之前不愿选你。”
昊昌心中有些惶惑，听得此言，脱口道：“那十四弟又是如何一回事？”
天帝叹一声，道：“你十四弟原来虽是聪颖，可是百年前不慎受了一场变故，早已无心无智，正是适合坐上此位。”
昊昌心中一震，无心无智不是什么大病，以天庭和德道手段，当能治好，可却不去这么做，莫非有人有意阻止？还是有其他什么缘故？
天帝目光这时落了下来，道：“明了这些，吾儿还愿意登上帝位么？”
昊昌咬了咬牙道：“自是要的。”
谁知天帝所言是真是假，况且他到了这里，已然没有退路了，不但是那些与他有所勾连的仙官神将，就算全道绝然也不允许他如此。
天帝见他心意甚坚，也不再多言，取出了一枚方印，摆在了案上，道：“天帝玺印在此，吾儿若要，自来取之。”
昊昌看过去，死死盯着那方大印，身形却迟迟不动，可事到临头，他居然生出一丝惶恐。
润名道人这时在旁提醒道：“殿下，还请上前接掌帝位。”
昊昌挣扎道：“不该召集众臣诸仙，以正名号么？”
润名道人言道：“诸位太上与昊氏有约，掌印玺者为帝，何须臣下置喙！”他再是加重了一些语气，道：“还请殿下上前取印！”
昊昌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一步步走了上去，到了案前，望着那大印，呼吸却是急促了起来，喃喃道：“诸天奉帝昆，万界称正尊！此该我得也！”他伸手出去，一把将印玺抓住！

第三百零三章 机谋用尽动一战
昊昌一把将印玺拿到手中，只觉浑身一震，闻得耳畔传来一阵阵钟磬之声，同时有一股金光盘上身躯，身上袍服有一瞬之间便化作了天帝服章。
他此刻心意一动，笼罩在应元宝殿之上的大阵顿时收了去，只是还未等他高兴起来，那金光却又是消退下去，浑身服饰又是恢复了原来模样。
他一皱眉，转而看向天帝，沉声道：“父皇，这是何故？”
天帝神情如常道：“吾儿虽是得了印玺，但却声名未正，需由寡人昭告诸界，宣言退位，正承正继，方是帝君。”
昊昌迫不及待道：“那便请父皇早日颁发诏旨。”
天帝道：“此需拣以祭祀之日，匆忙就礼，不合礼制。”他抬头看向殿上悬挂章表，问道：“晷星官，吾儿何日登位合适？”
话音一落，顿见那里金光一闪，顿时有一名鸟喙人脸的星官站了出来，回禀道：“回帝上，最近天运应兆之日是在下月初三，那时帝子继位最是合适。”
天帝道：“吾儿意下如何？”
昊昌一皱眉，到下月初三还有十八日，这么长久，很可能会有什么变故，但他并没有反对，身为帝子，这里他是明白的，天庭行事，一切自有礼规法度，若是不遵从这些，不但得不到诸天仙官星君认可，反会给人以名位不正之感，最后受损的还是自己。
他没有马上应下，而是看向润名道人，“道长以为怎样？”
润名道人也是明白这里面道理的，打个稽首道：“天庭之事，全当由殿下自家作主，贫道不会来过问。”
昊昌沉吟一下，道：“那便定在此日吧。”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事，问道：“父皇，母后曾言，说是你能随时取昊氏弟子的性命？不知是也不是？”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不怕将自己认嫪天母为母的事情暴露出来了，而且他要登位，也离不开后者的帮衬，迟早也是会被天帝知晓的。
天帝对此似并全不在意，言道：“是嫪姬说与你听的？此非虚言，但莫说为父不会来害你，就算真是有心，你有全道护持，也伤你不得。”
昊昌道：“父皇说自身受制于天地，那母后是否也是如此？”
天帝摇头道：“她不掌天地乾坤，自不受此制约，但除了天庭内事及统御嫪氏族人，她也无有多少权柄，但你若登位，她却能助你抚平天庭内事。”
昊昌想了一想，声音放低了一点，道：“儿臣还有一问，等儿臣成了帝上之后，也当是昊氏之主了，是否……”
天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才道：“吾儿若为昊氏族主，自也有这等本事，但为父劝你善待兄弟族人，莫要开此恶例，”说到这里，他似也失了说话兴趣，“为父知你不喜听人说教，便不在此多言了，望你好自为之吧。”
言毕，他正要离去，然而这个时候，润名道人却上前一步，打个稽首，道：“帝尊且慢。”
天帝站住脚，客气问道：“道长还有何事？”
润名道人言：“帝子未曾继位之前，帝尊需得有人护持，若有乱臣贼子妄为，也非我等所愿见得。”
现在这个时候，天帝的态度可谓极是重要，要是有人故意来取其性命，那三帝子未必见得再能成功登位。尤其是天帝无了印玺护身，更易为人所趁。
天帝听他此言，也并没有拒绝，应下道：“也好，那就劳烦道长了。”
润名道人于心中默念了一声，不旋踵，外间进来两名名字辈的同门，到了天帝面前，行有一礼，便就站到了其身侧。天帝面上毫无不悦之色，反而道：“有劳两位道长。”
两名道人俱是打个稽首，就跟随者天帝离去。
昊昌则是来至殿上帝座之前，他本想立刻坐了上去，可却感觉到这间隐隐在排斥自己，强行为之，可能会生出不妥，于是最后只能起掌在座脊之上拍了一拍。
润名道人看他一眼，道：“殿下似有忧虑？”
昊昌道：“道长，孤家继位，或许会臣下会有人反对。”
润名道人笑道：“有我全道在，天帝为正殿下之名，又有嫪天母在后扶持，还有何人敢于反对殿下？”
昊昌点头道：“或许是孤家多虑了。”随即他似想起来什么，道：“险些忘了，孤家此刻当去拜见母后。”
润名道人言：“此是应当，殿下当尽快前往，借嫪天母之手理平内外。”
离忘山内，全道两名太上一直在留意天庭之中变化，观看到此，两人都是点头，认为进行到这一步，三帝子登位之事当再无大碍了。
左首那道人言道：“三帝子已得天帝之印，下来只需待天帝颁诏，明告诸天，便可继位，等到那时，当能去德道之名，尊我全道为正教了。”
右侧那道人也是点头，朝着张衍道：“若是德道退去，也可免去一场争逐，只是日后，还要仰仗道友帮衬。”
他们自认此回用得是正经手段，等到全道为正教之后，按照约定，就算德道那一位正身此刻顾落过来，也不好再出手夺取。
只需他们也需想办法维护住自身正教之位不变，才不会被再次夺去，这里面张衍作用就极是重要，因为有他站在这里，全道才能在面对德道三人时不落下风。
张衍这时淡笑一下，道：“道友所言，未必见得。”
右侧那道人言道：“道友似有不同之见？”
张衍道：“要真如两位道友所料，那自然是好，可德道会如何思量，现下还难做揣测。”
左侧那道人沉声道：“道友是言，德道不愿遵约而行？”
张衍道：“德道会如何行事，贫道也难下断论，究竟如何，拭目以待便可。”
由于他所营造出来的假象，德道当是认为自己即将取得那物事了，可明明已是成功在即，他们又怎会容许全道在这个关头把此物反夺过去？
更何况，现在三帝子只是取了印玺，还没有被嫪天母及诸天仙神所尊奉，更没有宣昭诸天，仍是有许多手段搅乱了此事。
其实就算三帝子真是登位，在外人看来，由于其位乃是攻伐天庭，强夺而来的，所以这算得上是谋逆之举，其余帝子大可以此为借口讨伐于他，如此一来，德道就可以帝位未定为由，将事情长久拖延下去。
全道二人也明白张衍的意思，但这一切仍是取决于德道的态度。
两人对视一眼，要是到此一步，德道仍是不肯退让，那也无甚好言，唯有动手以定胜负了。
转眼数日过去，天帝颁发诏旨，将帝位传于三帝子昊昌，并命使令传谕诸天，明告万界，并邀各天仙人观礼。
可是到了继位之日，除了全道一脉的仙人俱是到来外，天庭半数仙官神将却拒不奉诏，诸天星主更是一个也未曾前来参拜。
与此同时，还在下界的几个帝子认为昊昌乃是谋逆篡位，纷纷举众相叛，此辈背后自是都有德道支持，所以这回掀起的声势也颇是浩大。
尽管有诸多阻碍，可昊昌仍是在嫪天母帮衬之下勉强坐上了帝位，只是此位他坐得并不安稳。
尤其是诸天星君，其本是天庭最为仰仗的武力，照理说此辈从来不会管帝位为谁人。帝印在谁人手中，此辈就会听从谁人之命，如今这反应却很是古怪。
只是昊昌现下还来不及去处置此辈，他尚记得自己座下之位是如何来的，所以在成得新帝之后，所做第一件事，就是要将德道供奉撤下，并奉全道为正教。
但传谕至祭殿之内，看守此间的弟子却是丝毫不作理会。
因为祭殿供奉得乃是太上之位，自有太上法力护持，如不得太上允准，外人休想入殿一步，更不用说将之挪走了，所以此事便拖了下来。
全道两人知晓此事之后，立刻修书一封，送去紫阙山中，却是要德道三人遵照约言，尽快把牌位挪去偏殿，到了此时，他们措辞仍是客气，不想做撕破脸皮之事。
可事与愿违，数日之后，两人收得一封回书，上面所言，却是暗指昊昌得位不正，不过是一伪帝，其之诏言，德道难做尊奉。
右首那道人看罢之后，沉默片刻，叹道：“我等只是想彼此有言在先，终究可以坐下商议，未曾想德道如此不要脸面，那就怪不得我等了。”
左座那道人对张衍打个稽首，道：“今事至此，已无需再言，还请道友祭宝，维定现世，稍候再请道友与我一同共讨德道之人。”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知道事机已成。就在全道这名太上出口邀他之时，他便已被认其等视作同道，这等时候再是出手，就不会惊动两家道脉背后正身了，他回得一礼，道：“两位道友且请稍待。”
他心意一动，随一道光华闪过，太一金珠已是立在诸天万界之中，这一刹那，整个现世就被笼罩了在此宝封禁之下，同时一股浩大法力密布万界万空，随后他把袍袖轻轻一抖，自座上站起，言道：“两位道友，而今当去领教德道高明了。”

第三百零四章 廓清诸神还本源
太一金珠这一凌驾于诸界之上，德道三位太上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妥，纷纷起心意推算其来处。
这三名太上，分别以“德明”、“德昭”、“德彰”为那入世道号，也即此间意识寄托之名号。但正如全道两名道人唤己名为“全传”、“全余”一般，此也仅仅是此世之中的一个代称罢了，与正身并无实际关联，如此称谓，在诸多现世之中也是各有不同。
而这推算一番下来，三人发现，此间源头却是指向离忘山，而那应兆，却是落在全道二人身上。
三人之中，此刻居于殿左，以少年形貌示人的乃是德彰，其寻思片刻，道：“这当是全道所为，不知其等要做何事？”
于他对面端坐的乃是德昭，其人看去是一个四旬年纪的中年道人，这时接言道：“莫非是得见我去书拒言，故而向我示威不成？”
德彰好笑道：“此举又有何用，除非其等准备亲身下场，与我论个胜负？”
德昭想了一想，摇头道：“我观那宝物，看去虽是有些玄异，可也仅止如此而已，并无法伤得我辈半分，想要凭此与我斗战，全道当不会如此不智。”
就在两人谈论之际，一直坐在主位之上，持坐不言的德明这时眼皮一抬，开口道：“有客登门，两位道友不妨随我一同出外相迎。”
紫阙山前，道宫之外，德道诸多修道之人正在谈玄论法，其等忽闻听得山外有阵阵仙音传入耳中，不由寻觅来处，却觉那声飘飘渺渺，难知根由，再过片刻，便见天外清气荡涌，金光铺地而来，其中有三位道人各摆法驾而至，经行之处，瑞霭条条，祥云纷呈。
有修行有成的真仙脸色一变，惊呼道：“全道太上？”
为帝位之事，德道与全道之间，有颇多争斗，而德道门人口中，自然对全道极尽贬讽之能事，可这刻太上一至，却是不由心生惶恐。
有思绪尚是清楚的意识到出得大事了，急忙道：“全道太上到来，定有变故，速去禀告祖师！”
这时就听得山中磬钟一响，紫阙山巅有祥光照落下来，德道三人自里迎了出来，稽首为礼道：“不知三位道友前来，有失迎迓，还请里面说话。”
在外见过礼后，张衍与全道二人随其等入至道宫之中，各分宾主而坐，德彰先是言道：“三位道友来我紫阙山，可是为了那天帝之位一事么？”
全传沉声言道：“三位道友，三帝子昊昌，沉稳坚毅，宽忍纳言，更兼有御众之能，乃是人君上上之选，今得正位，本欲奉我全道为正宗，贵山为何迟迟不肯退去？这是否有违我两家先前定约？”
德昭则言道：“几位道友，我等前番书信之中已然言明，那三帝子得位不正，不过一伪帝耳，又岂能代天牧民？其之谕旨，当然也是作不得数的。”
全传则道：“三帝子继位，乃由前任天帝禅让，哪来什么得位不正之说？三帝子后又拜嫪天母为母，如此内外皆可得治，诸位既已输我，该当履行前诺才是。”
德昭辨道：“本未了局，又何来输赢之说？”
全传把袖一拂，道：“既然三位道友不愿说理，那便只有做过一场了。”
德道三人都听得出来其中那警告意味，但却都是丝毫不为所动。
德明漠然道：“三位当知，现世之中不宜动手，否则那物无人可得。”
德昭亦是劝言道：“几位道友今日若乱我谋划，来日我等亦可坏你布置，此非意气之争，该当是慎重为好。”
现在他们之间争斗，不过维持在意识之争，就算搬弄一些手段，也无碍大局，可是要真动起手来，崩裂现世，那结果就是双方谁也得不到此物，如此便是坏了正身之约了。所以他们不认为全道会如此做，现下也仅仅是威胁而已，目的就是逼迫他们让步，那他们又岂会答应？
全传却是站了起来，道：“三位执意如此，那也无甚可言了。”
德道三人都是感觉到了不妥，观对面之意，当真是要与亲身下场与他们斗战。
德明看出不对，也是站了起来，沉声言道：“道友慎重。”
全传打个稽首，道：“话已说尽，稍候领教高明了。”
此一语道出后，德道三人只觉殿内清光晃动了一下，全道二人与张衍俱是不见，不由都是神色微凝。
张衍三人此刻俱已来至高处，全传只是拿起拂尘轻轻一扫，紫阙山本来清光缭绕，祥云环裹，可这一刻，却光灿顿消，生出由实转虚之势，而外间山川河流一个个化去不见，而一些本来落驻在那里的弟子门人也是同时消失无踪，此便好若一幅图画之上景物正被逐渐抹去，唯有留下一片空白。
德明见此一幕，沉声道：“既然是全道弃诺在先，那我辈也无有不还手的道理，如今唯有奉陪到底了。”他当即拿一个法诀，整个紫阙山化消之势顿被定住，重又变得真实起来。
只是两边伟力这一碰撞，余波所及之地，天地晃动，似有破碎崩塌之兆。
全道二人见此，都是担心双方之力当真震破现世。全传不由道：“张道友？”
张衍目光顿时变得深邃了几分，把心意一转，将法力将灌入太一金珠之中，霎时有金光笼罩下来，双方法力如同碰上天壁，都被限制在了紫阙山内外，再无法往别处去。
德道三人一见，这才知晓全道是有备而来。
最早太一金珠祭出之时，因两家还并未当真交手，张衍还曾运使自身法力，所以三人看去，以为太一金珠也不过是一个寻常法宝，所以并未有把此看在眼里，可这个时候，却是才惊觉过来，这分明宝物能够镇定现世，也难怪全道敢于悍然动手。
全道两人却是精神大振，因为张衍果然未曾虚言，将五人法力都是遮笼在内。
可是他们又很快发现一丝不妥，周围所有一切事物都是凝滞下来，他们此时都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此刻已是跳出至现世之外，与此间再无任何勾连。
这实是因为在张衍法力遮护之下，五人法力再无法对现世造成一丝一毫影响，既无法影响，那么就等若现世一切与完全他们分隔开来了。
而太上本跳出诸有，与现世只有一缕意识勾连，而意识被斩断，自也就无处着落了。因现在这些完全是操诸于张衍之手，要是不让他们回去，他们或许就无法回去了。
全传皱眉道：“道友是否做得过了？”
张衍淡笑一下，没有回答。做到这等地步，他已经完全将这座现世用自己法力遮绝，此刻他无论再对全道抑或德道之人施展什么手段，都不会再惊动其等正身了。
全传没有等到他回言，知是不对，欲待解脱出去，然而却感觉整个现世都被笼在了一股绝强伟力之下，似是某一位太上正身已至，而那气机又恰好与张衍相合，他猛然惊觉过来，一转首，看向张衍道：“原来这一切皆为道友所谋。”
张衍负手而立，淡声道：“贫道不欲为难两位，两位且自行退去吧。”
全道两人明白，以现下意识所化之身，完全不可能与张衍正身相抗衡，对方念转之间，就可将他们驱逐出去，现下让他们自行退走，不过是在同辈份上，给他们留些颜面罢了。
全余打个稽首，叹道：“道友棋高一招，今朝是我等输了，待来日再与道友一论高下。”
张衍不为所动，等到把除自己之外的所有炼神伟力驱逐出去，他就能把功行演化完满，那便将于此辈正身同列，那时对方若要前来论道，却也无任欢迎。
全道二人言罢之后，身躯顿时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如轻烟一般，消散于天地之间。
张衍确认二人在此世之中再无半分痕迹，便把目光落下，看向紫阙山中德道三人，道：“三位道友又如何说？”
德道似也知此时无法与他抗衡，三人之中，有两人默默打个稽首，身形都是渐渐散去，显也是将这一缕意识自行化去了，然而唯有一人静静站在那里不动。
张衍一挑眉，他能感应到，这一位似与自己曾有某些牵连，现下不肯主动退走，恐怕是想借他之手了断，那么正身若得此一线玄机，将来好再来寻到他麻烦。他哂笑一声，挥袖一抖，在无边伟力压迫之下，对方身影如泡影一般破碎。
这刻现世之中，全、德两道太上的意识已然尽数消解，所有外来炼神伟力都是被他驱逐出去，唯得他一人留驻于此。
到此一步，按照原来计较，他该当是跨出那一步，完满自身自行了。
不过他却能感觉到，要是自己如此做了，或许那几位太上争夺的物事便会就此消去，所以要先一步将之拿到，才好行后续之事。
意念一转，已是回到离忘山中。随后把纨光唤来，道：“全道、德道两家太上已为我逐出此世，你等可扶持十一帝子夺取帝位，并令其奉我离忘山为正教！”

第三百零五章 天奉离忘取正道
张衍此时若是愿意，那么只要稍展手段，就能轻而易举够改换世上所有生灵的思欲念想，而没了全、德两家太上，自也无人能够来阻止他。
只是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如是想要得到那件物事，那么就不宜过多干涉天庭争端，这也是以往太上从不插手帝位具体争斗的缘故。所以此回他只是将事情交代下去，令门下自去为之。
如今现世诸宇之内只有他一人称唤太上，过去未来皆在观注之中，莫说这次不会失败，就算真有意外，也能再次来过。
纨光得了授命之后，立至宴律国中。
十一帝子此前听从劝告，一直按兵不动，坐观昊昌登上帝位。而至如今，其也未如其余帝子一般声言讨伐后者，只是等待真正时机到来。
纨光到后，与他一番详谈下来，不几日，宴律国也是举起征讨大旗。
新帝昊昌闻听此事之后，却是又惊又怒。他很清楚知道十一帝子背后乃是离忘山，其与全道乃是友盟，也是因此，成了天帝后，他还一度想着拉拢十一帝子。
而昊能这时若反，那说明离忘山背后那位太上默许了此事，若是这一位与德道走到了一处，那他就很难坐稳帝位了。
为此他赶忙将润名道人请来，请教事机。
两家太上尽管被逐，可其等道门弟子仍是存在于此世之中，只是太上向来少在人前出现，故是诸天万界表面上看去仍未曾生出什么变动，两脉门下对此还是丝毫不知，所以润名道人同样不明白这其中缘由为何。
他只宽慰昊昌，道：“殿下安心，如今你乃是天帝，麾下有亿万妖卒，万余炼气之士，就算无有诸天星君，也足堪镇压诸界，那些帝子纵是联手来攻，亦当不惧，至于此事，前日祖师与离忘山那位太上拜访一同紫阙山，或许是其中有什么变故，容我一问祖师便知。”
润名道人立刻回去焚香礼拜，可是却不得任何回应，只得告知昊昌，让其再做等待。
而宴律国中，十一帝子在离忘山修士相助之下，又招揽来不少炼气士及散仙，短短时日内势力暴增，在稍作筹备之后，就效仿昊昌先前所为，举兵杀上天庭。
十一帝子麾下从来不用妖魔，故而兵卒不多，这一回勉强能及百万。不过其阵中修行之人着实不少，甚至超过已然登位的新帝昊昌，因为天庭新近征调的兵卒多是下界平叛去了，所以这一路之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阻挡，只几日之间，就已是杀到了应元宝殿之前，如此继续下去，诸天之上看来又要换得一位新帝了。
昊昌也未料到十一帝子进兵如此之快，见情势危急，又将润名道人请来，问道：“道长，此该如何是好？你前次说让寡人等候，可为何这许多时日仍不见结果？”
润名道人为宽他心，只得言道：“贫道问过了，祖师当在与德道斗法，无暇顾及于此，不过殿下放心，有我全道相助，天庭当不致有失。”
昊昌道：“可恨诸天星君不为寡人所用，不然何至于此？”
润名道人皱了下眉，诸天星君确实是个大麻烦，不久之前他才弄明白，之所以此辈到了此刻仍不愿尊奉新帝号令，那是因为治乐等人前次以阻截赢匡为条件，要求在诸天未曾真正安定之前其等不得为昊昌效命。
实际上只是一个约定，是无法束缚此辈的，其中真正原因，乃是诸天星君看到全道迟迟未能成就正教，故是并不看好昊昌，正好就以此借口坐视不理，反正无论哪一个帝子做上那位置，最后都是离不开他们的。
昊昌见十一帝子已是攻至天庭门前，再顾不得其余事，将前去平定诸帝子的军卒全数调回，本来他还仗着人多势众，准备一股作气将对方击溃，可双方一交战，由于十一帝子这边炼气士众多，乃是天庭数倍，神通道术如泼雨一般下来，因此只是稍一接战，就落得一场大败。
昊昌得报之后，明白正面对战已无希望，下来只好仗着应元宝殿重又布置的阵禁，将所有兵卒收缩回来守御，但这些阵禁在离忘山真仙法力镇压之下并没有能起到太大作用，一座接着一座被攻打下来，而殿中守卫一日日往后退守，看去也没有几天可以支撑了。
润名道人此时也是心中沉重，他曾试图施展法力威压对面，可结果都被离忘山真仙挡了下来，自知再如此下去坚守不多久，再次祭拜祖师，可仍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好发下书信，将所有全道同辈过来，甚至连原本准备防备德道作祟的布置也是顾不上了。
而德道门下由于不知自家祖师早被驱逐了出去，故是这等时候，还以为是全道与离忘山之间反目，乐得作壁上观，只待两败俱伤之后，再命自家扶持的帝子上去一举拿下双方。
纨光见全道真仙尽数到来之后，局势略显胶着，为尽快攻破天庭，他便就将事情交托给几名同门，自己则下界来得寻赢匡。
赢匡见他到来，问道：“道长是来收我天符么？”
纨光笑着摇头，道：“天符乃是德道太上所炼，我离忘不取，待得十一帝子登位之后，祖师自会再行祭炼一张。”
赢匡道：“那道长来此何事？”
纨光道：“十一帝率众打上天庭，而今战事僵持，需得左御中出手。”说到这里，他加了一句，“我离忘山可允你将手中天符传给弟子，若是有意，等十一帝子登位之后，也可封他一个名位。”
赢匡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道：“十一帝子登位之后，神人如何处置？”
纨光一笑，从袖中取了一封书信，道：“此是十一帝子亲笔所书，左御中可拿去一观。”
赢匡拿来看过，过去半晌，他将这书信郑重收好，起身一个拱手，道：“待赢某稍作交代。便就与道长同往。”
而同一时刻，十一帝子昊能正在账内招待一位嫪天母派来的使者。
那使者先是递上一封诏书，随后道：“天庭向来是昊氏主乾坤，嫪氏主伦常，殿下若是愿意应下天母条件，天母可助殿登上帝位。”
昊能待看了下来，抬头道：“天母乃是父皇帝后，我可尊其为母，但也请天母答应我一事。”
使者道：“殿下请言。”
昊能道：“既是我昊氏主乾坤，那么嫪氏族人，待我继位之后，不再得享供奉。”
“这……”使者有些为难。
昊能道：“我知使者难以作主，你可将我之言转告天母便可，若应便再来此，若不应日后无需再见。”
使者也无甚好说，道：“小人必将殿下之话带到。”
他一揖之后，便就离去。但仅半日之后，其却又回转，并言：“天母欲与殿下对面一谈。”
得了昊能允准之后，他拿出一张画卷展开，嫪天母形貌便被映照出来。
昊能见了，正容一礼，道：“见过天母。”
嫪天母轻轻颌首，道：“殿下免礼，我问上一来，我若不愿收束嫪氏弟子，殿下又将如何？”
昊能断然言道：“那我继位之后，当下令迁徙此辈，如若不遵，自有天条约束！”
嫪天母道：“殿下莫非不怕惹得诸天非议么？”
所谓诸天非议，就是如同昊昌所面临的局面一样，纵然登位，也有许多人反对，导致帝位不稳。
若是之前，昊昌的确不敢这般做，他现下已知后，德道、全道两家太上已被离忘山那位太上驱逐了，那又何须再顾忌此辈？于是正声言道：“我秉正道而行，又有何惧？”
嫪天母看他片刻，轻叹道：“诸帝子中，唯你最是肖似帝上，我为嫪氏族主，不会去做有损族人之事，殿下该是如何做，便如何做吧。”一语说完，她身影便就缓缓散了去。
到了第二日，昊能这边继续发动攻势，这一回，由于有赢匡手持天符相助，全道真仙再也无法抵挡，见大势已去，此辈也不再纠缠，俱是遁光离去。
昊昌没了全道扶持，自是被迫退位。
两月之后，十一帝子登上帝位，当即颁旨，奉请离忘一脉为正教，不过这时德道又是故技重施，拒不肯退。
然而这一回却是与前番不同，由于太上已被逐去，伟力自也不存，故是宣召之人当即将闯入殿中，将德道三位太上的牌位强行挪走，并将偏殿也是撤去，从此无有两殿之分，只供奉张衍一人。
就在离忘山被奉为正教的那一刻，张衍心中一动，他能清晰感应到，在这现世之中现出了一件玄异物事，其并非是如同炼神伟力一般自外而来，也非是在自己造世之时一同生出，而似是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不曾有所发现。
他朝此物观注片刻，于心下默默推算许久，察觉到其与自己先前某个猜想很是相符，不由点首道：“原来这般。”他伸手出去，把手腕一翻，霎时间，那物已然落于掌心之中！

第三百零六章 莫道青天无始终，造化门中神常存
张衍看着掌中，那一物乃是无形无状，他能知其有，却不见其在。
但是随着目光观注，其却是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最后变成了一枚宛若星辰般灿烂的宝核。
这实则并非是此物原来模样，而是他单独赋予了一个外显之形。
他本来便能感应到此物，看去不必要如此做，之所这般，却是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乃是那些炼神大能所欲谋取之物。等到他功行完满，那么势必将与这些同辈相争。
他以己度人，假设自己在找寻这东西，那么一定会设法做出种种阻碍的，到时感应或许会因此受到搅扰，就未必再能顺利得。有了这层易象之变，相对来说，就不易遭人蒙蔽了。
随着他继续观望，周围一切变得虚幻起来，而后他便见自己忽然站在了一处无数现世交汇的所在。
并且非是他一人在此，而是有数名道人立在这里，只是个个面目模糊，难辨真貌。
见他到来，其中有一名道人转过身，打个稽首道：“道友来了。”
张衍神色自若，回有一礼。
那道人打过招呼后，便就移步开了。
张衍看了过去，这些道人俱是在那里交谈着什么，而其所谈论的对象，却是一个状若星辰的所在。
他看到此物时，不禁一挑眉，因为不难够辨认出来，此物当与自己手中那枚宝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这时看去尚还完满无比，很可能就是那源头所在。
现在他除了能感觉到此物外，却还不知道其有何用，可只从眼前景象看来，已足以说明其大不简单了。
这时其中一名道人言：“几位道友以为可行，那便就如此吧。”
另几名道人商议了一下，俱是点头。
先前与张衍打过招呼那道人则是回过头来，对他言道：“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目芒微动，未作言语。
那道人见他不答，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走了上去，与那物越来越是挨近。
张衍目光盯着，他能感觉到，下来或当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个时候，好似一个恍惚，所有东西都是变得不甚清晰起来，模模糊糊之中，那道人似是对那物施加了什么手段，而下一刻，那璀璨之光骤然破碎开来，随后化变无数，如星辰一般消失在众多现世之中。
而那些道人身形似受波及，也是一个个消去，仿若一场大劫突然爆发。
张衍静静看着这一幕，他心中明白，无论这些道人到底要做何事，可显然到了最后，并未能够成功，反而造成这等事先不曾料到的后果。
他见这里尽化虚无，再也见不到什么了，便欲离去，可此刻却是发现，虽大部分人都是消失，可仍有一个道人留了下来，倒并非是先前打招呼那个，而是另外一人。
他心下一转念，这一位方才站得极远，仿佛刻意与那物保持了距离。
那道人见他看来，语含深意道：“道友，你我终是照面了。”
张衍此前虽未与之见过，但其这一开口，却是通过冥冥中那一丝因果牵连，立时明了了对方的身份，从双方交际来看，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位旧识，他颌首道：“原来是周道友，不想在这里得见尊驾。”
那道人举目四顾，看着那无数现世，感慨言道：“此场变乱，乃是我辈之失，然有失便就有得，天授道果，我必求之，道友手中那物若是能予我，以往因果，尽可释去，道友以为可否？”
张衍淡笑一下，负袖而言道：“道友若要那物，可自来取之，贫道自当恭候大驾。”
那道人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踱步离去，随后如先前那些道人一般，渐渐消去不见。
张衍心意一动，周围景象骤然破碎，又是回得原来所在，手中那物，仍是好端端的存在着。
方才他所经历的一切，可以说是过去发生之事，但又不仅仅是如此，他自成就炼神之后，凡所经历之事，那就一定是真实的。
换句话言，假设这些是过往所现，那么只要他见到了，那么过往之中也就有了他的存在，而不会再是一个旁观之人。
而他所见到得那些道人，也同样会在那等时候感受到他。
他把目光移下，再次落到那物之上。
从那些道人前后言行之中，不难推断出来，此物很可能涉及到更高层次的玄妙，只是这想起那粉碎一幕，很可能这只是一个残片。
他思及先前德道、全道之争，看来这些大能应该是在无数个现世之内寻觅争夺此物，那么自己对此也要加以留意了。
而对于这到底是什么，缘何会导致后面如同劫数一般的景象，这里前因后果他虽不知，倒也有了一些浅显猜测。
照理说，既为炼神，那么他在见得那番景象的同时，应该可以知悉所有。之所以未能如此，据他推断，一来很可能是自身还未达成完满的缘故，二来或许是有人刻意遮掩。而随着自身道行逐渐提升，那物碎片再多寻得一些入手，想必对内情的了解也会逐渐详实起来。
念及此处，他将此物收了起来。
不管这东西如何玄异，他现在还无法用上，倒是那名道人的威胁已然近在眼前。
现在他虽功行未满，可却不怕对方前来相扰自己，因为这个现世乃是由他造出，最早衍生出来时，他专注于内，所有外来伟力才有侵染入内的机会，而当他法力充斥了整个现世之后，就再难撼动半分了。
而现下万事俱备，当是完满功行，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了。
他把神气凝定，将法力一展，霎时之间，就与现世之外的正身勾连到了一处。
那本是盘膝坐于虚寂之中的正身骤然睁开眼目，而后便见那开辟出来的现世交融汇聚到了无数存在或已消亡的现世之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诸空见我，我见诸空。
此一生出，既成无量！
他此回炼去同辈之伟力，并自一个现世之中超脱出来，这一刻，即已成就无穷之变。
每一名炼神大能的法力俱是无穷无尽，看去再也难分高下，但实际非是如此，彼此之间也是有强弱之分的，通常这里有两个来处，一是在踏入此境中，与诸多同辈比量相争之后，方会显出，也即是他此前所得法力。
而另一个来处，就是取决于自身本来根底，也即是那道生之一。
在他方才造得那现世长河时，法力相对那些炼神同辈，只能说是势均力敌，这是因为他原先之过往乃至现世已然一同远去，犹如不存，所以这部分实际上是缺失，也即是不完满。
而现在功行已成，把这一切都是找了回来，那过往之积累，自然也就还报至身上，如那火燃薪堆，推动他法力功行不断往上升腾。
炼神大能之间，伟力彼此碰撞对抗，有人强，则必有人弱，有人进，则必有人退。
他逐渐察觉到，随着自身法力提升，所波及出去的伟力也是渐渐盖过了那些眼下可以感应到的同辈，将其等逐步排挤了出去，并还在持续侵压之中。
他抬眼望落众世之中，看着那万物诸有恒常之变，心思一转，于口中吟道：“会炼诸空渡世人，名称太上大道尊。莫道青天无始终，造化门中神常存！”
静立片刻，他转而又把意念驻落进那片现世之中。
现在他已是知晓，神人乃至天庭都是那由自己手中那物落入现世之后，进而衍生而出的，而只要藉由此辈追溯而上，就能找反过来寻到此物。
德道乃至全道之所以守持天庭，并与之定下约言，这是在于这个原因。
只是当他在离忘山上往外观望时，与天庭有关的一切皆是消失而去，仿佛从来不存在，这是因为那残片已被他取得，其之根由失去，与其相关的一切，自是不在。
其等实际并非是当真化为虚无了，那物之间碎片彼此也是有牵扯的，当他再度寻到那物碎片存在的地界时，仍是能够见得此辈存在。
而这般推断下来，手中握有此物碎片越多，所占优势也便越大，夺取的机会也就更大。
想到这里，他试着往别处现世中找寻了一下，并没有再发现任何一枚相似碎片，显见此物绝不是那么容易见得的。
于是他停下此举，开始溯着那扩张法力而去，试图寻到同辈。
可不久之后，他却是发现，这些同辈存在于高渺遥远所在，似生非死，似死非生，且无有一人对他做出回应。
他心下一思，猜测这或许适才所见得那一场变故所致。
倒是唯有一人，固然现在还未曾与他法力碰撞，可在他感应之中却是越来越见清晰，好似即将到来，这应该就要来取他手中之物的那一位了。
在那物破碎时，看去其人受得影响相对较弱，而又与他本就有因果牵扯，所以才能寻了过来。
他思考了一下，现下随时可以将原来自己出身的现世照显出来，可因为这一位道人即将到来，那便唯有先行放下，但先应付了此人之后，再回头处置此事！

第三百零七章 挪天变机寻终由
张衍立于虚寂之中，静静等待敌手到来。
这里没有了过去未来，也就没有距离远近，按理说对方意动之下，便瞬息可至。
但是炼神大能之间彼此法力映照，那便就会生出种种限碍，这既是对方给他的制约，同样也是他给予对方的束缚。
是以炼神大能虽然超脱出了现世，但在相互碰撞之时，各种枷锁便会纷至沓来。
在等候之时，他也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这位周祖师过来找寻他，其人借口是为了他手中那物碎片。
至于以往那份因果，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至少到了炼神这一层次，现世之中的一切不过是意念碰撞，为此大动干戈，毫无必要。
可仅仅为了此物一枚碎片，就值得和一位同辈相冲突么？
从全道、德道来看，此人当是一些同辈定下过约言，现在来找他，或许是以为他不在此约定之内，又是方成炼神，所以可以拿捏于他？
他微微摇头，否了此念。
其真正目的，应该是朝着他背后那方现世而来！
当年九洲所在，汇聚了诸多大派，太冥祖师自不必去说，这一位周老祖却俨然为炼神之尊，那么可以想见，其余几大派祖师或也当有此修为，不然不可能位在同列。
而九洲之地能得这许多大能顾落，甚至传下门派，那一定是有其独特之处的。
他结合先前所见，还有以往之事，心中已是有了一个较为准确的猜测。
其目的当是落在布须天上！
布须天应该就是那物破散之后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其中留存下来最为完整的一部，这不单是其他现世之中见不到类似存在，还因为他手中残片与之隐隐有着某种牵连。
而布须天当年倾天之变，可能也与此有关。
要真是如他所推断那般，那这有着布须天存在的现世便是一处极为重要的所在了，甚至里面可能涉及到了更高境界，这也难怪这位周祖师如此迫不及待就寻了过来。
他感应了一下，此人目前尚未到来，便就持定神机，细细参悟境中妙道。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感觉法力之中碰撞前所未有的激烈，知是对方已至，于是抬首看去，便见一名道人推开法力阻碍，自虚暗之中缓缓踏出，并对他打一个稽首，道：“张道友，有礼了。”
张衍把袖一振，随后回得一礼，道：“周道友，贫道恭候多时了。”
周道人此刻看去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而是看他一眼，笑道：“今我来意，道友想必已是知晓了？”
张衍微微点首，道：“略有猜测。”
周道人感叹道：“当年诸位道友合取道果，本以为当能得见无上妙法，然则未能功成，以至被反受其害，而今诸位道友虽非永寂，却亦距此不远。”
说着，他语含诚恳之声，对张衍又是一礼，道：“道友自那方现世超脱出来，唯你有意，方可回去此中，而今只要你打开门户，令我辈再去其内参悟，吾之所悟，当与道友共参。”
张衍光看落注在他面上，道：“哦？这么说周道友今来，并非是自己一人之意了？”
周道人道：“然也，此回我便是受几位所托而来，还望道友可以给个方便，除我之外，那几位也是一般承情。”
张衍心中一转念，从此前接触来看，对方落身在德道阵中，那么另两位炼神大能也当是存在的，不过他却以为事实未必如对方所言那般。
说什么受人所托，这应该只是给他压力而已，真实情形，很可能其瞒着那些同道一人独自来至此。
否则的话，又何须说这么多？三人齐至，逼他展开那方现世之门岂不更是容易？
当然，这般做不见得定能压倒他，但显然比一人来此胜算更大。
他是断然不会让开门户的，并非是他将这方现世视为己物，而是炼神之彼此争斗对抗，虽称道友，实为对手。
要是他放了对方入内，等其实力有所增加后，那就会谋求更多，或许反过头来就会对付他，那时恐怕连手中残片都未必能够保全。
他淡声回言道：“道友此求，恕贫道难以应允。”
周道人见他神情坚决，显然不可能以言语相动，摇头道：“道友既执意如此，那便只好由我自家来拿了。”
脚下一踏，转过虚空，身影已然不见，不过其法力仍是留存此地，并且开始如涨潮一般汹涌高涨，往他挤压而来。
张衍也未有被动应付，亦是催动法力，当面迎上。这恰如两边海潮涌动碰撞，由于双方法力皆为无穷无尽，所以都是源源不断而来。
实际方才他们说话之间，法力对抗就一直未曾停下，只是那时候还留有一定余地，现在俱是放开了束缚。
张衍把目光投向周道人消失之地。炼神之争，最坏结果就是被对方迫入永寂之中，不过他以为除了最初踏入炼神，法力不曾完满那阶段最容易遭人驱逐外，余下时候当是很难做到此事。
除非是一方面占据绝对优势，以绝强法力将对手压垮，甚至令其开辟现世的能力也未有，并持续消磨，那么或可能做到此事。
当然，这里不排除还一些特殊手段。
所以他也想看看，周道人此回到底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自己。
两边在与在几番冲突之后，因他法力更为强盛，却是逐渐取得了优势。只是这等时候，对方法力骤然一变，不但是将颓势生生遏止，并且还反推了回来。
张衍心下微动，对方法力并没有真正高过他，甚至可以说还弱上些许，却能够做到此事，一定用了什么了得手段。因炼神法力在对抗时亦是彼此交融，所以有些事是无法隐瞒的，至少最为表层之事是不可能掩盖下去的，所以他只是目注片刻，便就了然其中因由。
他自身法力可谓纯粹无比，可这般也是缺少了变化，对方法力最初在与他交锋时其实也是如此，可现下却是产生了某种根本上的改换，竟是生生提升上去一个层次，这样一来，哪怕对方法力本是偏弱，可因为质胜一筹，反而更显强势。
当然，他在知晓了这些，也同样可以设法加以改换，这并不困难，只消心意一动，便可做到。可对手肯定也会应他之变而变，那么下来就会陷入这另一层面的争斗之中。
而这等比较，则是由双方道行决定的。
道行愈深，则运用越是精妙，所以两名炼神大能若是斗战，若只比较法力上下，并不能直接决定高下，还需观其道行。
有人明明法力强于对手，但却被对手逼退，这看似毫无道理，但从道行高低来判别，却又是最为平常不过。
故而炼神之争，既是看双方强弱，也是看双方能给予对手的限制有多少。要是只仗着法力深厚一味强逐，最多也只是另对方退去，并不动把其如何，可通过深湛道行所演绎出来的精微妙法，甚至可以动摇同辈之根本。
不过这里还有另一种情形，就是当一方法力强到一定程度时，那么另一方再如何变化，只要不是双方道行差距太大，那么也至多占据一定优势，并无法以此击败对手。
现下周道人便遇到了这等情形，张衍方成炼神，道行显然并不及他，可法力强横，且同样也能相应做出变化，现在通过持续斗战逐渐领悟到了更多玄妙，所以在经历了最开始的被动局面后，又转而渐渐强势起来。
周道人在发现这一点，便就果断收手。
因为他知道无法凭借此压倒张衍，而那么再这么下去，后者反能通过斗战得到更多，到了最后，或许自己反是被压迫的那一个，尽管他认为自己手中还有其余手段未出，但不必要全数暴露出来，反正自己已是达到了一部分目的。
他伸手一点，便见一朵金光隐隐的莲花飞出，将张衍法力托住，随后自虚黯之处走了出来，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成全了。”
说话之间，轰隆一声，便见一方现世展开，随后那莲花一闪，便就被遮去不见。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下，此回双方法力碰撞交融，他从中知悉了周道人的道法运用之妙，可以说是收获不小，可对方也从他这里得到了一些东西，譬如与原来那方现世的因果牵连。
周道人成就炼神已久，虽是正面法力比拼上无法压倒他，但在于其余手段运用之上，却是更为精熟。其实际并不需要完全由他打开那现世门户，只需借用这些因果，并用道法加以演算，退去元初一点，再造一个现世出来，那么就很可能通过这方现世从另一个方向上找寻到布须天的线索。
这般现世，与他原来所经历的一切可能有着七八成以上的相似之处，可是因为他已是跳出现世乃至过去未来，任何人无法在过往之中找寻到他，所以在那其中已是无有他的存在。
可以想象，当九洲之上，玉霄、溟沧两派最后决战之时，他将不再存在，而玉霄派反可能得到强援，到了最后，极有可能是玉霄取胜，这将导致往后所有的结果都是不同。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在周道人有意推动之下，玉霄派很可能会改变原来作法，进而窥见到布须天，并入至其中。
张衍思索了一下，自己所经历的过往一切是无法改变的，这一个现世不过是周道人另行开辟的，可若无人加以阻止，对方固然一次不见得可以成功，可其一定会一次次加以尝试，并逐渐接近，直至真正找到那所在，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将此事坏去！

第三百零八章 定拿源真锁乾坤
周道人感应着那方开辟出来的现世缓缓展开，不禁微微摇头，显是对此有些不满意。
若是没有张衍的阻碍，那么他可以一瞬间造出万千现世来，要是顺利的话，那么片刻之间就能找到布须天的所在了。
可是由于现在两人法力激烈拼撞，就算借助了宝莲相助，他也无法随意施为，只能勉强造出这一道现世，还迟迟无法见得结果，这便平添了许多变数。
如果可以回避对手去做得此事，那是最好不过。可惜的是，他功行还未到得这般境地，在当前情形下，因为两人彼此早已是知晓了对方，任何一方哪怕退去，只要一旦牵涉到与对方相关之事，那么另一方立刻会生出感应，所以当面做此事与背后做去为并无什么明显区别。
好在他仗着道行高深，算是抢了一步先手，下来只要维持好场中局面，并设法长久拖延下去，那么终是可以找到布须天所在的。
张衍此刻也是看到了对手的难处，周道人虽是将那方现世隐藏了下去，可现下当还没有完全演化完毕，他还有足够时间去找寻，但他没有去急着去做此事，而是趁机凝神观注，把自身法力层次再度往上拨升！
先前道行比拼之时，因为周道人先行改换，又早是精熟此道，所以他纵然是随后跟上，可仍是差了一步，一步落后则步步落后，下来只能勉强保持自身不失，可局面上始终被压过一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周道人才有机会从容抽身，出去开辟现世。
不过此人做此动作后，显然不可能再同时兼顾场中，所以他立时便抓住了这个机会，一下便扭转了原先劣势。
只是再想更进一步，将对方法力压垮，却是有些困难了，因为对方还有那先前祭了出来的宝莲相助，看得出此非是一件凡物，不定和那破碎之物也有几分牵扯，不但守得很是稳妥，可隐隐有一种吞陷法力之能。
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助力，此刻心意一动，但见金光一闪，推开虚寂，太一金珠却是飞驰出来。
此宝若单独使用，那么无法对炼神大能造成什么威胁，但是与他法力相配合却又不同了，且他方才学会了提拔法力之术，那么同样也可以施加于太一金珠之上，而此物之力，本也是无穷无尽，现在他力量与之相叠，所迸发出来威能将更是强横。
轰！
太一金珠裹挟无量之力，狠狠砸在了那宝莲之上，周道人原本稳固异常的法力之海顿被轰裂开来，精心维持的坚壁霎时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心下一惊，忙起心意一转，将那裂隙弥合起来，同时目光一瞥，见得那一抹金光，不禁略显惊讶，道：“先天至宝？”
随即惋惜一叹，他看得出来，此宝当是自布须天中孕育而出的，本来也是有因果可寻，可惜的是，这宝物浑元完满，无漏无垢，除却祭主之外不会沾任何外物不说，更是难以从中摄拿气机，除非将之夺了过来，否则其上根本无法找寻到什么有用线索。
张衍目光一闪，尽管那破口又很快遮掩了去，可那一线之间，已足够他发现了那现世所在了，他立时分出一缕意识，往那现世之中侵入，通常只要稍加扰乱，就可坏去所有演进变动。
可神意方才入内，是还未等到真正掀起风浪，半途之中却是被一股几是不相上下的意识截住，如此两相僵持，再不能去做得其余事。
他立刻意识到，周道人十分老道，入至此方现世之中，居然没有做得任何事，而是一直在此间等着他，这恐怕就是为了防备万一，不令他干涉其中。
他心下一思，这等情形必须尽快改变，因为这是周道人所开辟出来的现世，可谓占据主场之利，此人尽管其没有刻意去推动，可此方现世也会按其所期望的方向演进，待得衍化到尽头，那其就有可能达成所愿。
而这等时候，要想破局，那除非能在这现世之中找到一个自己属意之人，坏去周道人在此间的种种布置。
此人必须与他因果联系紧密，因为勾连越深，便越能承载他之意愿。
这般来看，他自家几个弟子是最为合适的，尤其是大弟子刘雁依，天生资质上乘，又是溟沧派出身，再得他指点的话，那定能阻碍对手。
可这里有一点需得注意，这现世之争，不能单单只是考虑眼前，还需思量之后。
若是这个现世不成功，那么周道人一定会开辟下一个现世，继续找寻那布须天所在，并且其会吸取上一次教训，将承载他意愿之人设法抹去，截断这一线因果，所以等到下一个现世，那世上很可能就不会再有刘雁依出现。
当然，他这回可以继续寻找其余弟子，但是周道人也可以一次又一次将他这些弟子一个个消抹而去，直到他没有可以顺遂心意的寄托之人。
虽道理上来说，哪怕随意选择一个修士，也可能在他支应之下坏去对方的布置。
但需顾虑到一事，现世演化越往后拖，周道人就越是会接近布须天，而且这等优势会随着累积越来越多，这样一来，他无论破坏现世多少次，到了最后，对方仍是可能达到目的，也即是在现世争斗之上他即便全是取胜，然而大局之上却极可能输给对方。
他把这些考虑下后，认为这里其实还有一线玄机。
现世之中实则还有一人，不但可以为他所寄托，并且不怕对方消抹。
那便是他之前身！
实则他己身意识自诞生那刻起，便与前身割裂开来了，作为他的那一面已然超脱出去，而作为前身的一面仍是存在。
所以这十分近似的现世开辟之后，他可以肯定，那前身依旧是存在的。
因为是他此身是从前身之上开始延续的，所以那前身既是另一人，同时又是他自己，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前身便成为了漏去天机之外的那一人，周道人亦因此难以观望到其之存在，而因为找寻不到，故是即便到了下一个现世中，也无法将之抹了去。
念及此处，他立刻转动心意，循着那一丝因果牵连，将那一缕意识寄托上去。
他也无需这前身达到自己如今这等高度，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只消设法坏周道人通向布须天的可能，那便就足够了。
不久之后，这一个现世就演进到了尽头，如他所愿，此中并没有给予对方任何机会。
周道人不以为意，当下运使法力，又再度开辟出一个现世来，可这一次仍是未得成功，可他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继续施为，因为他认为只要自己继续下去，终是能够收获胜果。
然而不久之后，他便发现不对了，无论自己怎样开辟现世，都是在某一个阶段遭遇失败，而这里找不到源头何在，在多次之后，他终是能够确定，张衍恐怕是找了制约他的手段，偏偏他还没有办法去分心察看，毕竟张衍给他的压力也不是摆设，稍不留神就会被压垮。
在又是试过几回之后，他自知此次已然失去找到布须天机缘了，便不再去开辟现世，并把法力往后一撤，表现出收手罢战之意。
张衍就明白凭眼下手段也不可能把对方如何，再斗下去也无意义，还不如见好就收，所以也是将法力徐徐平复下来。
周道人深深看他一眼，道：“道友技高一筹，我今无法遂愿，然则道友也未必是胜了。你若不肯放开门户，将不单是我，知悉此事之人，将来也必会一个个前来寻你。”
言罢，他打个稽首，一摆袖，便踏步离去了，很快身影便没入了虚寂之中。
张衍明白其人的意思，周道人若感觉一个人无法逼迫他打开那门户，那么下回再来，很可能就会与德道中人联手，一起过来找寻他的麻烦，甚至全道之人也会找上门来。
要是放在之前，他一定会趁对方还没找上门之前，就主动找上门去，分头把威胁消灭，可是炼神之辈几乎没有杀死的可能，而且察觉到用意后，可能会引来更多敌手，那么如此做就不妥当了。
除此外，有一个法子应付，那就是找寻友盟。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全道，不过那现世中所发生之事其等并不知晓，就算知晓了，因为那只是一个意识争斗，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是若寻得此辈，假设周道人将布须天的消息透露出来，那么其等一定会要求他设法打开门户，或者干脆下手抢夺。
若是这样，其实还有办法解决，可最紧要的是，他并不知晓全道与德道之间的定约到底为何，若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合作紧密，那么贸然找上门去绝不可取的。
舍此之外，他其实两个选择，一是看能否寻到太冥祖师，他毕竟出身溟沧派，双方天然便站在同一阵营之中。
这里并不是没有线索，在他开辟的那一方现世中，有一方势力疑似与太冥祖师有几分牵连，只是他之前一直未曾前去打搅。
现下倒是可以找上门去。
还有一个办法，既然诸多炼神大能都在追逐布须天，那就说明此中定然隐藏玄机。那他可以先回去原来所在，入得布须天之中寻觅机缘，要是能在此辈赶来之前有重要收获，不定便无惧此辈了。
他深思下来，决定先去找寻那方势力，若是没有结果，那便再做后一个选择。

第三百零九章 世外山庐有遗泽
张衍把心意一动，一缕意识已是沉去那自家开辟的现世之中。
此世情形，还是一如以往。唯一区别，是现在天庭已然不存，而所有与之有着直接牵连的炼气士，还有那些在天庭担任仙官的散仙，也是一同不见。
对此世之人来说，天庭已是与人间隔开，再是不复得见。
此事有利有弊。
无了天庭，凡间王朝头上无人再来管束，而神人不在，也就无需行那供奉，但是也不会有星君再来镇压诸天妖魔，更不会去勒束炼气士及众多散仙。
休看此辈被天庭长久打压，可若头上少了管束，那必会向凡间伸手索要修道外物，并填上天庭离开之后的空白，可因为诸多炼气士并非同出一家，所以此世未来诸天万界必将会演绎出不同进程。
此世之上，现在唯一可能超然世外的，就是太上门下了，不单是离忘山，还有那德道与全道之人，只是后者若是不见到自家太上出现后，那是绝然不敢再出来的。
当然。张衍若是愿意把那物碎片再次归入此世，那么不但天庭还可以再度照显出来，诸天秩序也会回到原本模样，不过他自是不会如此做得，否则一旦现世崩灭，此物自然也就随之消失了。
此刻他略作感应，已是察觉到那一处疑似与太冥祖师有所牵连的所在，这一家势力远在诸天偏远角落之中，实力比较其他宗门尚算不弱，前次诸帝子相争，几乎牵涉到了大半有炼气士存驻的世宇，可其却是冷眼旁观，未曾出来搅风搅雨，或许其早已预见到了可能的后果，所以没有牵涉进去。
他当下把纨光寻来，交代了一番，令其去此方势力走上一回。
纨光奉命之后，便就下得离忘山，穿渡界河，不多久，就到了滚灵大天所在。
这方天地灵机不盛不衰，只是寻常，散仙倒也有不少，并没有什么大宗派，天庭对此地关注极小，只是他此刻望来，因为没有了天庭镇压，除了凡人居住的城邑和聚集地外，野外到处都是妖魔鬼怪。
只这些与他并无关系，这刻稍作感应，就找到了张衍交代的那方所在，心意一转，已是瞬时到的地界之上，自上望下乃是一片迷雾，便他看不出清楚，应该是有大阵遮掩。
再是看了几眼，发现有一个出路却是可以直通内里，这应该是此间主人有意留下的通路，他考虑了一下，既来寻访，自不能硬闯，便就落身下来，来到一处山壁之前，这里有一个挂满藤枝的缝隙，随他往前走去，那藤蔓自然而然分开两边。
这洞穴之中的道路蜿蜒曲折，在其中走了千余步后，两边明珠亮起，脚下之路也是变得平坦笔直起来，许久之后，有光亮生出，知是到了出口，踏了出去，眼前一敞，前方是一个河滩平原，北面背靠苍翠大山，不少农夫正在此间耕作，看着不像修道所在，而是一处世外桃源。
纨光目光看去，落在那青山之上，见有两股灵光随着冲霄而起，就知那里是正主所在，鉴于四处都是禁制，又是在他人山门之中，他便没有腾云飞遁，而是信步而行。
田间农人见到有陌生道人到此，都很是惊异，纷纷停下动作看来，有一名老农放下锄头，擦了擦汗水，在道边一拜，问道：“道长可是自山外而来么？”
纨光停下脚步，道：“正是。”
老农感叹道：“自外间天乱以来，已是很少有外人到此了。”
纨光道：“先前常有来至此处么？”
老农道：“两位山主有不少友人，以往时不时带一些后辈弟子来此饮宴，只是这几十年，除了一位常来此的道长，余下人却是见不到了。”
纨光点了点头，与之别过后，就往山上走去。沿着一条花溪行进，在转弯处见到一个瀑布，瀑前池潭边有一方大石，有两名道人坐在正在那里弈棋，看去很是入神，似并不察觉身边之人到来。
那旁处还有一侍立那里的童儿，见他到来，正要开口提醒，纨光却是冲他摆了摆手，那童儿也是机灵，对他一礼，就未再出声，但是拿起铜壶到了一杯香茶，自石上下来，敬奉到他面前，道：“客人请用。”
纨光接过后，对他一点头，那童儿对他一揖，就恭敬退去。
这一局棋两名道人下了半月有余，才堪堪见得收尾。
纨光倒是不急，此来之前，张衍有过关照，到此乃是寻一缘法，不拘用去多少时日，只要随心而行便可。
这时其中一名玉面赤须的道人持子冥思苦想许久，终是不得破解眼前局面之法，哈哈一笑，将子掷回石盒之中，以洪亮声音道：“是游芦道友赢了。”
游芦道人一笑，伸手向下一指，道：“泉莱道友这白微石所筑棋子，该是输给我了吧？”
赤须道人很是肉疼，唉了一声，似不忍再看，别过首去，挥手驱赶一般道：“拿去，拿去。”
游芦道人喜笑颜开，把袖一带，就把正盘棋子收了进来，这时他才发现站立着纨光，道：“泉莱道友，你这里有客登门了。”
泉莱道人忙是起身，下得石来，冲纨光一礼，言道：“怠慢了，怠慢了，道友勿怪。”
纨光回的一礼，笑道：“无碍。”
他知晓这两人倒是真不曾察觉到自己到来，当然也不是说这两人全无防备，这里四处都是禁阵，而且若是心怀恶意之人在此，怕也是早早便被惊动了。
双方见过礼后。泉莱道人好奇问道：“不知道友自何而来，在哪处仙山修行？”
纨光道：“贫道在离忘山修持。”
“哦？”
两人都是露出惊讶之色，那游芦道人郑重一礼，道：“原来是太上门下？失敬了！”
泉莱道人则是疑惑道：“仙长怎到小道修行之地来？”
要是之前天庭之战时，他还担心离忘山会把自己拉出去与人斗战，可天下早定，天庭消失，天人可谓断绝往来，自当不会再有这等事了。
游芦道人这时插言道：“此处不是待客之地，道友不妨请仙长入殿再言。”
泉莱道人歉然道：“对对，是我不是了。”
纨光不以为意，这泉莱道人显然是不拘小节之人，这等人反而更好说话，礼节之上稍许缺失，着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泉莱道人当下请了纨光往山巅来，纨光上来时，见这里一片平坦，一路上来，修筑有不少宫观，至少有千余名炼气士在此修道，个个修为都是不俗，显见此家传承有序，功法亦属上乘。
三人到了宫观之内，在一间敞开半壁的大殿内坐下，此间转首一望，就可见外景物，纨光看去，却是看到了一片海潮，不禁点了点头，道：“不知道友宗派为何名？”
泉莱道人忙道：“不敢称派，小道自祖师那辈起，虽是传承道法，但从未有开山立户之举。”
纨光道：“这是为何？”
泉莱道人言：“祖师曾言，自家出身于一个大派，不得尊长允许，不敢妄立门户，故是后辈亦是如此延续下来。”
纨光道：“那外间大阵甚是了得，寻常手段难为。可是贵方祖师所为？”
泉莱道人大笑起来，道：“那却是在下恩师所布。”
纨光道：“未知贵方祖师可还在么？”
泉莱道人摇头道：“早是仙游而去。”说到这里，他忽然怔了一下，好似记起了什么，猛然捋了两下胡须，再盯着纨光看了几眼，站起道：“道长请随我来。”说着，脚步匆匆往前走去。
纨光没有说话，而是跟了上去。
那游芦道人想了想，却是没有挪步，只是在此端坐不动。
泉莱道人走在前方，到了一座石壁之前，把袖一拂，那上方腾起一片光雾，随后对纨光招呼了一声，便踏步往里去。
纨光进来之后，打量了一眼，看得出来这原本当是一处修炼所在，不过当久已无人到此了。
泉莱道人这时对着上方一招手，便从顶璧之上落下一物，他往纨光面前一递，急急道：“道长请一观此物。”
纨光拿来一看，见此是一枚玉盘，上面刻着一条条经络纹理，但是法力灌入其中，却是如泥牛入海，毫无半分反应，可已是说明此物不简单了，于是于心中默唤祖师之名。
张衍此时已得感应，那玉盘印刻有一篇寻常心法，但不难辨别出来，当溟沧派当是同出于一源，他不由肯定了自己判断，当即传了口诀过去。
纨光聆听过后，便照此法诀一转，却见那玉盘之上有光气现出，同时有水浪翻滚之声，竟然显露出一个舆图来。
泉莱道人见此，却是露出激动之色，道：“便是此物，便是此物！”
纨光道：“却不知此为何物？”
泉莱道人平复下心绪，道：“仙长有所不知，祖师当年离去之前，曾言日后若有人上门，若有问及师门来历，就可将此物交给来人观看，若得有缘人解开，便可寻到去往宗门的舆图，只是自祖师走后，从来没有人能看出什么玄异来，小道方才也是差点忘了此事。”
纨光听罢，知是这玉盘极是重要，想了一想，打个稽首，道：“若是道友方便，可否与贫道一同，往离忘山一行？”

第三百一十章 盘中过影天上留
泉莱道人一怔，道：“这，仙长……为何要去离忘山？”他望了望那玉盘，“莫非此物有什么不妥么？”
纨光道：“非是如此，只是此物别有玄妙，此舆图贫道也是难解，或是祖师能看出些许端倪，欲带了过去给祖师一观，不知道友可是愿意么？”
泉莱道人也是急切想寻得自家宗门所在，而且太上也不可能来贪图自己的东西，当下道：“好好，当就劳烦道友了，待小道稍作安排，便与仙长同往。”
找寻了另一位唤作泉岸的同门，将此事说了，将山中事宜拜托于此人，随后便跟随着纨光往离忘山来。
纨光作法挪遁，只是片刻之间，两人就到了地界之上，下了遁光，就往山上来，泉莱道人这时忍不住问道：“仙长，莫非此物与离忘山有所牵连么？”
纨光道：“此事我亦不明，等道友见了祖师，便就知晓了。”
泉莱连连点头，道：“好好。”
此刻他心中有着些许激动，太上道祖，万劫不沾，永寿无穷，在他想来，修道至此，可谓完满了，而诸天炼气士，除了太上门下真仙，还从未听说谁有幸见过一面。
两人来至山巅之上，道宫门前通禀过后，就有童子唤他们入内。
泉莱道人亦步亦趋跟着纨光到了恢阔大殿之上，一抬头，便见一玄袍道人端坐玉台，在清气玄光映托之下，背后隐隐有五色神芒轮转，根本无法看清楚，知此便是太上道祖了，忙是上前一拜，道：“小道泉莱，见过太上。”
张衍笑言道：“泉莱山主不必拘礼，你之事我已知晓，今朝之所以来请你来此，却是因为贵方祖师或许与我有些渊源。”
泉莱虽闻听此事，顿时怔住，他从未想过自家祖师还与太上能扯上关系，心中既是惊喜，又是惶恐，道：“这，这，小道……”过去半晌，他才像是醒悟过来一般，一拍脑袋，将手中玉盘一举，道：“太上，小道祖师所传玉盘在此，请太上一观。”
张衍微微颌首，他把目光落下，那物便缓缓飘至他面前，凝神看了片刻，他本是意观望此物过去，然而入目所见，却是一片浑暗，不由心下一动。
随即伸指出去，在上一点，上方便有一层层晕光照开，在稍作察看之后，可以确定，这东西虽非什么先天至宝，可来历当是大不简单，其早已是超脱出了现世阻碍不说，并且可如炼神大能一般，将自身映照入诸多现世之中，所以他眼前所见，只是有如炼神意识一般的存在，换句话言，乃是一个照影。
此物真正原身，当还在虚寂之中。
此回映照在他所开辟的现世之中，应该是受了某种吸引。
从他自身感应还有泉莱道人的功法上来看，这玉盘的确和太冥祖师有关。
只是此间有个疑问，此物究竟是太冥祖师有意留下的，还是仅仅是因为因果牵连的缘故，才被吸引到此的？
他仔细思索了一下，认为还是后者的可能大些。
因为这东西除了炼神大能，谁也难以见得真正面目，而且太冥祖师就算要留给后辈弟子什么，似也没有必要如此做，可以选择的手段当是更多，似当日指引他去找寻玄石，那至少有指出方向，而这里什么都没有，这更像是偶尔流落在外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可能有什么他未曾预料的到情况。
转念到这里，他不由得想及那残片照显出来的景象，这会否与此有关？
至于泉莱道人口中那位祖师，很可能是太冥祖师座下某位门人弟子，所以才会持有此物照影。
于是他往泉莱道人望去，试着观望其过去，看能否找出什么线索。
假如其背后有炼神大能，或者牵涉到功行高过他之人，那么如此做绝然看不到多少东西。
这就如他人如要观望他门下弟子的话，那么与他牵连越深之人，便越是难以窥望，要是寻常弟子，仍是望见一些断断续续的景象，甚至探究深了，反会惊动于他。
但若是此举惊动了太冥祖师，那却是最好，却也省了许多事。
他很快看到了其人恩师，并收其入门那一幕，随后又是其人恩师拜入门中的景象，由此又一代代往上追溯，当中所有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历历在目。
不久之后，他就看到了最初道法传承之时，便见一个少年叩首而拜，其面前站着一个道人虚影，而其脚下，则是摆放着一个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盘。
张衍看到这里，微微点头，已然理清了此中脉络。
实际上，泉莱这位祖师并不真正存在，准确而言，是并不存在于这个现世之内，而是另一个现世之人。
其人当原本持有玉盘，偶尔触动了此物之上的一丝玄异，得以将自己的神意寄托在了此物之中，而因为玉盘同时存在于诸多现世之中，所以在他开辟这个现世的时候，因为因果牵连，有一个照影映入此间，而这神意或许因为巧合，也被一并带入进来。
这缕神意就由此，在这里传下了这一脉道统。
只其毕竟只是神意而已，道行也是有限，所以也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落了在何方，只知这玉盘是关键，故是才在上面传下一幅舆图，并留下了一些嘱咐，期望有朝一日，后辈弟子能有幸撞见与自家师门有所渊源之人，并借此机会找寻到自己。
张衍这时心下一动，一缕意识化变而出，已是走到了那道人虚影之前，对其问道：“未知尊驾是何人门下？”
那道人虚影只是茫然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任何言语。
张衍不禁摇首，这神意承载有限，再加上背后可能牵扯到祖师，他也难以看出更多东西了，于是收了意识回来，任得这过往消散。
他再是看了一眼身前玉盘，上面舆图对他来说并无什么用，只要找到原来那道人所存在的现世，就不难找到那宗门所在。然而最后是仅仅只能寻到这个宗门，还是就此能寻到太冥祖师，这就难以言说了。
不过这毕竟是一个线索，他思考了一下，对玉台之下正等候在那里的泉莱道人言道：“泉莱山主欲要寻到原来宗派，怕是难以如愿了。”
泉莱道人一惊，道：“这是为何，莫非……”
张衍道：“非是那宗门有什么变故，而是此中别有玄奇，以你功行道行，尚难以见得山门所在。”
泉莱道人不由有些气沮，他以为当是自己修为不到家，故是山门尚还无法接纳，可他也知，自己修行到如今，已然没有什么上进可能了，拜谒宗门祖师之愿，恐是此生是无法达成了。
他踌躇片刻，忽然伏身在地，大礼一拜，道：“可否请太上将小道祖师名讳与宗门之名告知，小道即便无法寻到宗门，也可向后辈弟子道明传承源流，将来祖师堂上，也可有个供奉。”
张衍微微颌首，这要求并不过分，且他借得对方玉盘观望，也当有所还报，便道：“你且耐心等候，待我有所查证之后，自会告知于你。”
泉莱道人闻言，再是重重一拜：“多谢太上。”
张衍这时不再语言，纨光知机，走至泉莱道人身侧，道：“泉莱道友，祖师稍候恐要作法，我等且先行退下。”
泉莱道人口中称是，起身一揖，就与纨光退下去了。
张衍待二人离去之后，借着这手中玉盘，试着找寻其原本所在。
在那正身眼中，一瞬之间，晃过了无数起起落落的现世，过去许久之后，靠着此物照影牵连，便渐渐察觉到了那正主所在。
只是到得快要找到之时，他却是一挑眉，由于外间诸多炼神伟力搅扰，那玉盘竟然又是从感应之中脱离而去。
要是想强行拿住，倒也不是不可，以他法力，只消排挤开这些伟力便可。可这么一来，如那周道人，一定是会察觉到他的动作，甚至可能会留意到他所要找寻的东西，要是抢在他之前拿到，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此事只能徐徐图之了。
此中一个需得注意，周道人虽是前次退走，可其一定不会放弃进入布须天的机会，只不知什么时候会再度找来，若是此事拖得太过长久，也是不妥。
张衍考虑了一下，由得正身继续搜寻那玉盘下来，自己则是将拿物碎片取了出来，并把心神转入其中。
就在这一刻，一个恍惚之间，他发现自身好似沉入一处空空荡荡，无我无人之所在，但还未得细细体悟，一瞬之后，却又是回至原来。下来即便试着再是往里探查，也至多重复先前感应，不会再有什么多余变化了。
他点了点头，明白之所以如此，那应该是因为此物仅只是一枚残片，所以自己难以从中感悟到更多。
而似周道人，由于早是在找寻此物，可能手中着实握有不少，其乃是德道中人，彼此联手，说不定就是为了相互之间可以共同参悟此物，那么这里收获就不是一点半点了，不定只是差得一个契机，就能窥望到那更为高深的境地，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令其找到布须天之所在。

第三百一十一章 欲代天心化人意
虚寂深处，曜汉老祖正在盘膝坐于芦台，定神演法，默算玄机。
这等时候，周围忽有阵阵法力波荡，而后清光洒来，将虚黯破开，有两名道人蓦然出现在了芦台之上，此时除却三人所在之地呈现祥光瑞气，便是那混沌之中如潮水涨落一般的现世长河。
曜汉老祖站了起来，打个稽首，道：“玉漏道友，羽丘道友，两位有礼了。”
张衍若是在此，便能从气机之上认出，这玉漏、羽丘二人，便是那德道另外两位太上。
不过那德道之名，乃是入得现世之中所称，三人同辈之间招呼，仍是用那本来道号，现世之中那些奉尊之号，却是从来不提。就如曜汉老祖，当日那玉霄派周祖师是其一缕意识所化，张衍称其为周道友，也只是点明其身份而已，而非是其真为此姓。
待各是见过礼后，那羽丘道人笑言道：“曜汉道友今唤我等，可是又寻到那造化残片了？”
三人彼此之间虽是友盟，可除了找寻到造化残片后，彼此交换参悟外，并不如何往来。
曜汉老祖言道：“是与此有关，不过我今回所见，却非是一般造化残片可比。”
玉漏道人言：“愿闻其详。”
曜汉老祖下来便将事情大约说了一番，其中又将他与张衍因果略略提及些许，并道：“而今所存造化残片，再也无过那布须天，我若能拿至手中，当可大助我功行修为。”
羽丘道人呵呵一笑，他自能看出，曜汉老祖开始明显是想一人拿下这布须天，只是受了挫折，才来找寻他们二人，不过他也不去说穿此事，三人彼此虽有过约定，可谁人先得残片，当就有谁人参悟，他人若需参详，就需拿相等物事来换，其若当能拿到手中，那也是其本事。
他道：“那不知曜汉道友要如何做？”
曜汉老祖言：“其毕竟只有一人，也无有任何帮手，我三人合力，当可降伏此人，逼其打开门户，任我拿取布须。”
羽丘道人摇头道：“不妥，不妥。”他显然不赞同用争斗方式解决问题，“曜汉道友，我等还有对手在外，岂能凭空树敌？贫道以为，强压之举，能不为便不为。”
曜汉老祖劝言道：“两位道友，我三人联手，胜算极大，踌躇不前，只会白白错失机缘。”
玉漏道人此时出声道：“胜算的确有不少，可听曜汉道友所言，那位张道人也并不好对付，要想压服此人，非经长久消磨不可，先不提那二位总是盯着我辈，周道友莫非忘了那一位么？”说着，他往虚寂深处指了指。
曜汉老祖神情微凝，半晌，才缓缓言道：“可谁也不知这位到底是否存在。”
玉漏道人沉声道：“可你我都不会凭空生出那等感应，若是这一位果然存在，那我等需得尽可能避免争斗，不给其以任何可乘之机。”
曜汉老祖言道：“我若不去取拿布须天，则必有他人去取，两位既以为不可用强，那又该如何得之？”
羽丘道人言道：“不妨与之好生商议如何？若是我等接纳这一位过来，那布须天不就入我囊中了么？”
曜汉老祖否道：“此法无有可能成功。”
羽丘道人言道：“为何？如此做，我等可与他交换残片参悟，那位张道友自家也能得了好处，更可免去一场争斗何乐而不为？”
曜汉老祖淡淡道：“其人未必信我。”
羽丘、玉漏二人一听此言，立时便明白过来这里关节。
似下境修士，还要受那誓言约束，然而到了炼神层次，就无甚东西可以束缚了，只能靠言诺维系，可前提是双方需有彼此信任的根基在。曜汉老祖与张衍本有因果，而且不久之前才斗战了一场，又哪里可能让对方相信他们是怀有善意而来？
羽丘道人深深看了看曜汉老祖一眼，他认为这位不会事先没有想到这一点，先前之所以如此做，就是有意绝了这一条路，若说此是为了以往因果，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现世中意识之争罢了，对他们而言，毫无纠缠必要，所以这里面一定是另有原委。
玉漏道人这时言道：“若是曜汉道友早前察觉到那张道人时，便与我二人言说此事，那么合我三人之力，或能压下此人，可到现下，强压之法，已不可取了，我若无法把那张道人打入永寂，与他越是争斗，他便会越是得益，这般做反是让他得了便宜。”
炼神大能彼此法力对抗之时，那同样也是在交融之中，张衍虽成炼神，可有许多手段尚未得以精通，这需得与同辈斗战论道方能得见，故是曜汉老祖与他斗战一场，便就明了了不少变化，所以玉漏道人认为强夺不可取，若是成功那还好说，要是不成，那反而成全了对方。
羽丘道人赞同道：“正是，且那两位若是趁我争斗之时出手，那我等非但讨不了好不说，还有可能便宜了其等。好在那张道人终归是要入得那布须天的，等他打开门户之时，我等便有机会了。”
曜汉老祖言：“那似并无什么用处，张道人若打开那现世门户，自身法力定会遍布其内，到时无人可以侵入进去。”
他们要想把法力意识映照入现世之中，那么只有在现世未曾演化完全之前方才容易做到。要是完全展开，而且已被某位炼神同辈的法力所侵染，那么外人是很难攻入进去的，至多能有些微影响，可是这等举动毫无意义，因为很快就会被对方扫除干净。
这就如张衍为破炼神境关，最初所开辟出来的那个现世一般，开始有德道、全道之辈乃至那玉盘映照进来，可当他尽逐外力之后，就再不惧外法入侵了。
有那布须天天存在的现世也同样是这个道理，张衍若是不放开法力遮护，那无人可以把意识沉入进去。
羽丘道人言：“曜汉道友此前曾用因果牵连，意图推演出布须天所在？”
曜汉老祖言：“张道人似别有妙法，无论我演化多少现世，都在半途断折，无力为继，偏偏寻不出因由所在。”
羽丘道人笑言道：“道友为寻正果，行的是盗取天机之事，可盗却不如用请。”
曜汉老祖言：“哦？不知道友有何高见？”
羽丘道人道人摊开手掌，却见里面飘出一株苍翠叶苗，上面生长出诸多枝桠，可以看出此时一个现世，只是此刻未经任何演化。
“曜汉道友先前曾言，与那张道人斗战时，从那里照见得来不少因果，那么我等可以用此因果运转这片现世，并合力以神思指向那道果所在，如此长久之后，两世真伪界限便将愈加模糊，等到机会一到，我等便可取此世而代之，最后就可寻得布须天所在了！”
炼神大能若是认定现世朝某一未来变化，那若无足够外力干涉，此世必就会朝此方向演变。
他此言之意，就是将曜汉老祖从张衍处借来因果再造一个现世出来，随后三人将法力寄托于一处，并于心中认定他们所造现世最终一定会演化成通向布须天的所在，最后若是成功，那么就有很大机会取代张衍身后那片现世，不过这里前提，是要挡住所有外来伟力干扰。
其余人不提，张衍察觉之后，那是一定会出手的，但他们三人对抗一人，还是占据优势的。
玉漏道人缓缓点头，道：“此法倒可，还不必与那张道人正面冲突，就算外来之力干涉，我等也随时可以抽身应对。”
实际这里面仍是有许多漏子可钻的，不过世上从来没有完满无缺之事，破绽是一定会有的，他们只要见招拆招，及时加以弥补便好，所以到时就看各自手段怎样了。
羽丘道人看向曜汉老祖，道：“曜汉道友如何以为？”
曜汉老祖沉吟片刻，最后点了下首。
他心下其实更偏向于用强硬手段解决，可既然二人属意这等办法，那么他也只好同意。
他看了那树苗一眼，道：“那张道人颇有些手段，我等要做此事，便需专心应对其人，需得让那几位那等时候不来找我才好。”
羽丘道人道：“可以如此，我等与其交换些许造化残片，那几位若是得去，下来只会用心参悟，不会理会外事，这样便可稳住此辈了。”
曜汉老祖否道：“如此不妥，要是我主动去为，反会引发此辈怀疑。”
羽丘道人言：“曜汉道友可有主意？”
曜汉老祖看向二人，道：“不如这般，将我等前次寻来那造化残片与此辈交换，这样就算明知我等有所谋划，也只会先行参悟，不会再来搅扰。”
羽丘、玉漏二人听得此言，都是在那里沉思不言。
曜汉老祖口中所言那造化残片，是他们前次费了不少功夫方才到手的，连他们自己也未曾参悟通透，若是拿出去交换，的确能令那几人安稳许久，可将来想要取回可就拿了，不过要是真能得来布须天，那此物就算舍去也是十分值得。
玉漏道人思考下来同意道：“唯有如此才能安抚住那几位，贫道以为可行。”
羽丘道人也是点头，道：“便就如此！”

第三百一十二章 转见因果不许人
曜汉老祖等三人商议过后，为避免意外，便一同前往拜访那几位同辈。
正如他们先前判断的一般，对方虽是知晓他们定在做得什么谋划，可先前一直求之不得造化残片近在眼前，这等机会是无论怎样也不好错过的，故是将此收下，并言诺日后拿相等之物来换。
待做完此事，曜汉老祖言道：“如此当可稳住此辈一段时日了，只是此回必得成功，不然这里亏失甚难弥补回来。”
玉漏道人沉声道：“我三人合力，若这般还无法从张道人手中夺来布须天，那合该得不了此物。”
羽丘道人倒是一副洒脱模样，笑道：“尽力而为就是。”说话之间，他把手掌一摊，那树苗自手心飘出，落在三人之中，这时他言道：“曜汉道友，却需劳烦你动手了。”
曜汉老祖袍袖一拂，那树苗之上顿时多了几分生气，好似从原本无始无终的状态之中觉醒过来，这却是将原来因果牵连入内。
只片刻间，就见树苗缓缓坚定的生长起来。
所有现世从开辟到演化完全，若无炼神同辈法力侵扰，那么只需一瞬，而这等侵扰，不仅是有外来之力，还有他们彼此之间的侵压，这是定然存在的，就算友盟也无法避免，除非功行能更高一层，传闻到了那等境地中，可遁藏于虚寂之中，不会受得任何同辈法力侵袭。
而另一边，张衍此刻正在神游虚宇，追弥因果，试着找寻那玉盘下落，而几乎就在三人作法那一瞬，他便察觉到了不妥。
由于彼此法力对抗，再加上此事与他的因果牵扯，所以曜汉老祖三人所为自是瞒不过他的，事实三人也未指望可以绕过他，故是早就做好了一切防备手段。
他于心下稍作推演，立时就知晓了过去来由。
并且可以判断出来，要是这次被此辈成功做得此事，那就能够以假作真，将自己背后那片现世替代了去，这般此辈就能轻易找到布须天所在了。
他当下把心意一动，浩大法力掀举，恰如高叠浪潮，往三人所在侵压过去。
曜汉老祖三人顿感压力陡增，虽然他们认为自身占据优势，但也难以确定对方会如何思量，现下他们要尽量避免争斗，可要是张衍寻上门来，却非是他们所愿意看到的，这并非是说畏惧对方，而是下意识要回避麻烦，因为一旦动起来手，只会给他人觊觎机会。
张衍法力冲撞上去，就觉有三股伟力挡在那里，要想消磨下去，不知要用去多久，显然这般并非上策，好在他只是做一个试探，并未指望真能以此压倒对面。
他心下一思，对面此刻无疑是做好了一切防备，就算自己真的打上门去也不见得能改变什么，那就只能从对方那开辟出来的现世入手了，看能否从根源之上坏去此事。
于是先往虚寂深处望去，登时见得一株生机勃勃的树苗，刹那间便将之内外看得清清楚楚，了解到了其中所有变化。
曜汉老祖为了模糊真伪界限，所以整个现世演进与他背后那现世有着很大相似之处，但是因为没有他的存在，所以很多地方还是有一些不同。
不过对方并不是要造一个完全相同的现世出来，而是为了找寻到布须天，并以通向此处为最终目的，所以一切运转自然而然会朝此演化，哪怕原本没有一个打破界限之人，这时候也会因为三人之意愿而化变出一个来。
只是最坏的情况还不是在这里，他能预见到，若要被此辈成功，不但是布须天有失去可能，就算原来现世的一切，里面所有生灵或是物事，都会被此辈所造的现世所替代，原来一些人还是存在，然而另一些人便会消失，而就算存在的那些人，也不见得是原来那个了。
他眼神顿时幽深了几分，就算不是为了保住布须天，也要设法阻止此事。
方才已是试过，从正面干涉是不可行的，三人法力合在一处，无疑犹如一面坚壁，那是守御最为牢固的地方，一头撞上去，非但无法突破，反会落入对方事先准备好的路数之中，所以只能是迂回行进。
他默默推算之下发现，这里面虽有不少破绽，但是被此辈尽可能遮蔽了去，并且做好了防备的后手，即便被钻了漏子，也能及时掩盖。
不过就算再如何设防，这里仍是留下了几个可以突破的地方。
三人开辟现世，借用的乃是他背后之因果，这是此辈无有办法避免的，因为这一切终归要有一个方向，要没有这些作为牵扯，那最后是绝然不可能寻到布须天的。
可也是因为有这些，也就留下了他可以干涉的门户。
此辈因为要尽可能利用原来因果，所以只能从大方向上加以引导，并不可能亲身参与进去，所以关键还在于此方现世之中那个承载他们愿望寄托之人，若是能将这人除去，或者将修道之路断去，那么就可以阻止此世演化。
这人必然是站在玉霄阵营之中的。并不是因为曜汉老祖三人只能这样做，而是因为只有才是最容易达成目的，假设选择了其余人，万一受了外来伟力蛊惑，就不见得再能受自己控制。
即是如此，他也可以影响一些本是根底非凡的人物，令其去阻挡此人。
只是有个问题，他自己意识投入进去的话，一定会被对方联手驱逐，这不像是上次只面对曜汉老祖一人，而是有三人在那处，且又是此辈主场，就算能够借此僵持下去，也未见得有余力去阻止此辈演化现世。
他思索了一下，其实这里可以找人替自己分担压力。
因为此方现世方才开辟的缘故，所以全道二人的意识一定也同样会投入此中，虽说上回现世之中这两人被他驱赶了出去，但因为太一金珠遮蔽的缘故，两人正身并不知晓具体情由，不过就算知道了，那也不过无数现世之中的一场输赢罢了，对他们来说也不值一哂。
如是能拉拢到这二人，与自己一同对抗曜汉祖师那边三人，那么阻碍此辈当是有更多胜算。
转念到这里，他当即把意识沉入去那方现世之中，随后他便感觉到有三股强横伟力过来，要将他驱逐出去，不过这显然也不是片刻间就能做到的。
他心念一转，起意承托住这股力量，寻觅片刻，就在一处无名虚妄之地找到了一处道宫，行至此间，便见两名道人坐于殿中，便就打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
通常炼神大能于每一个现世之中意识照影都是有所不同，除非每回都是正身主动投来，方有可能是一般模样。
两人道人俱是回得一礼，左边那道人言：“这位道友此来何为？”
张衍道：“两位当知，此世当由那三位合力所开辟，可其等为何要如此施为，两位可是明白？”
右边那道人言：“听道友言语，当是知晓内情了？”
张衍颌首道：“那三位在试着找寻一物。”
左首那道人言：“造化残片？”
张衍却是笑了一笑，并没有回答。
然而虽他没有亲口承认此事，那两名道人却显然是如此认为的，并且心中也有意谋夺，于是两人稍作商量后，左首那道人便言：“我二人如今正在参悟一枚残片，无暇把太多法力顾及到此，不过此物的确不能让玉漏之辈轻易寻到，我等愿意相助道友一臂之力。”
张衍颌首道：“这般多谢两位了。”
两人当即振发法力，将曜汉等三人的压迫之力分担了过去一些。
张衍见此事谈过，便就把神意回转到了正身之上，不过他并不认为如此就可放心。把所有希望放在这两人身上显然是不可取的，此辈既然可以为一时之好处与他联手，那也可能为了某些缘故放弃此事，终究还是要依靠自己。
他把袍袖一抖，太一金珠便被祭出，随后破开重重阻碍，猛然砸入到了那现世之中！
此物本就是自布须天内孕育而出先天至宝，而曜汉老祖等人在千方百计找寻布须天的同时，也就等于认可了此物可以入至其现世之中，所以对此丝毫没有防备。
但闻轰隆一声，霎时动摇天地根基，整个现世顿被捣乱了过去未来，曜汉老祖三人反应及时，只瞬息间，就又将此理顺，可是经此一为，显然有更多破漏之处显露了出来。
张衍趁此时机，牵动了此中一缕因果，落其一人身上，并准备由其去阻止承托曜汉祖师三人意愿之人。
冥泉宗，一座屿陆正在幽泉之上飘游，一名长发披散的道人猛然惊醒过来，他方才入定之时，不知为何，陷入了一片似梦非梦的状态之中。而在此中，他见了自己日后与人斗法，最终却会死在一名唤作周治的玉霄派弟子手中，而且那场景竟是清晰无比，深印于脑海之中。
正在他深思之时，听得人唤道：“风师兄，宇文真人有请。”
那道人站了起来，平静道：“知晓了，回告宇文师兄一声，我这便前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难知来去算无量
张衍看着现世之中种种变化，暗中算定机缘，寻找一个个可以坏去布置的因果之人。
只是他虽选中一人，可由于对方意愿寄托之下，那所应运而生之人也极不简单，未必可以达成目的，所以他准备一次不成的话，那就再行挑选一个。
只是这等人物，必须是人中英杰，或是有莫大机缘，或是凌越于诸多同辈之上，方能与之相争。
因那因果之故，对方照见之世与他原来那世宇有极大相似，而若论对这中诸事的熟悉，其等决计比不上他。
炼神大能可以于瞬息间看遍过去未来，这本来非是什么问题，可是为了通向布须天，曜汉老祖三人势必不能把每一个未来都是算定，只能任由此世自行运转，这就所谓留下一线天机，若是一切未来皆是早早定下，那就不会再有布须天出现了。
而他这次之所以没有选择动用前身，这是因为前次乃是对付曜汉老祖一人，其人全副精力都是用来对付他，只有少许去开辟现世，能维持已是不易，只能把握住一个大方向，不可能去时时关注现世之中具体发生了何事，可这次不同，有三人在此，足可看到那现世之中种种。
他的前身与自身因果牵连，所以无法被同辈观望到，也是同样，由于对方无法观望到，那么其观望同时，这前身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当然，若是此辈不再观注，这前身还是会出现的，可只是这般存在，那无疑作用已然无有原来那般大了。
三人虽不知道曜汉祖师前次失败的缘由到底何在，可也明白自己只要时刻盯着。那么就算有什么纰漏，也能及时堵上，所以这里是没有机会的。
他第一个能到的乃是陆革，不过由于魔藏主人之故，此世之中自是无法映照出此物，便是他可以假拟此术，其也非是上好人选，故是选定了风海洋。
曜汉老祖言道：“方才被那金珠捣乱，那张道人手段多半已是趁隙潜入进去，如若不能找了出来，就会成为我辈选定之人的阻碍。”
他可以确定，张衍定然也是准备利用某位因果牵连之人出来阻止他们，只是现在并不知道究竟是谁人。
虽到时其人必会跳出来对付他们选定之人，可等到出现时再动手已是稍嫌晚了，要是能提前杀死，就能抹除这一威胁了。
羽丘道人也是叹道：“我本来想自造世之初落子，经此一招，却是难为了。”
他本是想从现世方才演变开始便就开始布置，只是如此做牵扯更多，窃取来的因果却少，所以只能小心维系，然而被太一金珠这一撞，过去未来被搅乱，也完全打乱了他的谋划，很多机会都是莫名失去。
由于为了模糊真伪，这回乃是借用了那一株树苗为凭，所以这个现世不可能再毁去重来，现在只能随着现世演进，不断杀那绝阻碍之人。
玉漏道人沉声言道：“不管那张道人做了什么谋划，只要将其落入世中的意识驱逐，那就我等谋算一时失机，也无法阻挡那大势。”
羽丘道人言道：“只那两位也是插手此中了。”
玉漏道人点头道：“早已料到，设法驱逐，断其根由便是了。”
那两人虽是接了他们交换残片，但实际上从没有答应不来干涉他们之事。他们也从未要求其等允诺什么，因为知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好在他们之前就想到了这节，这才拿残片分了此辈之心，所以现在不可能如他们一般全力倾顾，他们认为合力之下当能驱赶出去，而失去了这些，不管是张衍那两位同辈，剩下所有手段自然都无以为继了。
三人拿定主意，当下一同运法，准备将张衍和那两名太上法力驱赶出去。
他们本以为事不难，然而令他们吃惊的，这般侵压过去，竟是将对面三人同样以法力托住，而其中张衍出得其中绝大部分力，这说明其人法力层次在那一战之后，又有所提升。
另外两位为参悟残片，固然无法全力倾注，可毕竟还是多了些许帮衬，可偏偏就是这微不可察的一丝助力，居然就将他们给挡下来了。
曜汉老祖推算了一下，最终他们胜算仍是居多，但问题是对面长久拖延下去，那般多出了太多变数，最为麻烦的事，就是随着双方交锋越来越多，张衍的从他们这里得到的也将更多，尽管没有直接交锋来得交融更深，可一样会给他们带来更多阻碍。
曜汉老祖言道：“这般拖延不是道理，需得早些可解决才是。”
玉漏道人与羽丘道人都是同意此言，可法力之间的碰撞，乃是双方实力最为根本体现，不存在任何取巧之处，所以他们一时也找不到太好办法。
就在寻思对策之时，忽然三人察觉到一丝不妥，蓦然发现，此刻居然又有一股意念映照进来，但是稍瞬即逝，根本不知这是真正退去了，还是潜伏在了此中。
最令三人感到不妥的是，他们竟无法辨识出这意念来自于何人。
玉漏道人连忙起意推算，可却是丝毫不得结果。
曜汉老祖皱眉道：“此可能是当年某位道友残留意识，我等辨认不出也属平常。”
当年九洲之事牵扯太多，他也不愿多言。他甚至怀疑方才太一金珠如此轻易就搅乱了整个过去未来，这里面或许就有此等原因在。
羽丘道人出声言：“两位，会否那一位？”
曜汉老祖摇头道：“多虑了，若真是那一位，可不会让我等察觉。”
张衍此刻也是察觉到了这等异变，推断这当是又有一位同辈的意识映照进来，不过这是曜汉祖师等人演化出来的现世，若有外来影响，也当是其等担忧之事，且外力越多，对此辈的负担越重，他反而乐见如此。
目光再度移至现世之上，在他眼中看来，这里仍是一株树苗，只是现在在拔升成长，等到演化完毕，那结果便就出现了。
方才太一金珠轰入此中，堪堪动摇了根基，只是很快又被对面三人稳住，他心下不禁思忖起来，若是从这里面找到办法，那便能将整个现世轰塌了去。即便这很难做到，可不碍自己做出一副威胁模样，牵扯其等一部心力，如此做还有另一个用处，就是可将对方暗藏的手段提前逼了出来。
他敢肯定，三人手中多半是握有什么宝物的，只是一直隐藏不发罢了，若能提前引动，就能打乱此辈步骤。
想到这里，他心意一动，太一金珠又是祭了出来，但是隐隐欲吐，将落不落。
曜汉老祖三人顿时感觉到了威胁，方才这宝珠之威，他们也是见识到了，不可能视其为无物。
曜汉老祖言：“到了如今，唯有动用法宝了。”
羽丘道人点首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他们二人的确还藏有法宝在身，但这其实不是用来对付张衍的，而是为了防备他人所用，需知三人敌手，不止是被他们用造化残片暂且稳住的那二位，也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威胁。
尤其是方才那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气机，更是令他们心中存有一丝疑虑。
若是此刻全数拿了出来，被对方见到，那便等若少去一个暗藏杀招，况且这些法宝都是护身之用，两边现下是以现世为交锋，并不是直接面对面斗战，所以就算摆了出来，对战局影响也是不大。
曜汉老祖将袖袍一抖，一朵金莲飞出，就飘再虚寂之中，若是太一金珠再是落下，其就会上前遮挡。
果然，此宝一出，三人压力一轻，法力运使也是圆转起来。
张衍见状，也能猜到些许情由，因现下两边相持，谁也无法压倒对面，故是他目光一转，又投注到那现世之中。
冥泉宗中，风海洋自那日定中观看到未来后，除了知悉未来自己会被周治杀死，脑海里还多了许多东西，有些是未来片段，有些则是修行之法，不过这些并未超出他理解范畴，所以他仍是对那些未来景象保持怀疑。
灵门之中有不少手段，可以改换心智，保不准是何人暗算自己。
而唯一能证明此事的，就是那些未来还未发生之事。
同时他还从各个渠道探听玉霄派秘闻，然而却从来没过关于周治的消息传回，仿佛此人从来不曾存在。
可是哪怕是玉霄派一个寻常无比的周氏弟子，以冥泉宗的眼线，也一样可以找出来，现在却无影无踪，要么是当真世上无有此人，要么就是被隐藏起来了。
下来时日内，他没有贸然动作，行事仍是一如平常。
直至两年之后，他亲自去了几个定中所见到得景物探究，发现所得结果无与他脑海的忆识相符，这才当真信了此事。
在那些未来片段之中，他隐隐还看到，玉霄派有一个极为惊人的谋划，而其中关键，竟是落在那个名唤周治的玉霄弟子身上。
因再一载后便是十六派斗剑，他认为此人既然如此重要，那么一定会出现在斗剑法会之上的，到时当可见得此人，只要将之斩杀，就可阻碍此谋。想明白这些后，他便继续用心潜修。

第三百一十四章 皆纵心神夺法缘
张衍看着现世之中诸多因果之人一举一动，他并没有做什么干涉，此中争斗，不是一次二次可以决出胜负的，风海洋若是无法阻止对方，那么还有其他人可以选择。
同样，那周治有曜汉老祖等人遮护，便是失败，只要不亡，恐亦能卷土重来。
若是此人被成功斩杀，此辈若是不肯放弃，仍有可能再运转一个应愿之人出来，但这样做了之后，找寻到布须天可能虽还是存在，但已是变得渺茫无比，所以只要了结此人，差不多就等若赢下此战了。
世事变动已是渐渐到了十六派斗剑前夕，在诸人刻意回避未来的情形下，现下谁都不知晓事情会如何，不过也是因此，天机才能得活。
从因果牵连上看，这对来说落子而言，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台阶，只要能够过去，后面就很是平顺了，可要是不成，势必平添更多障碍，是以曜汉老祖三人同样也是异常关注。
此刻现世之中，随着诸派斗剑愈发临近，风海洋终是打听到了周治的下落，因为斗剑法会之上终归是会现身的，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隐瞒也没有必要了，只是对于其人，不管是玄门同辈，还是灵门眼下，都是了解的不多，似乎其人是忽然冒出来的。
风海洋在经过反复受某，又做了诸多安排之后，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准备在斗战之前直接找上了周治，并将之斩杀。
因为他认为到十六派斗剑之时，周治准备将更是充分，也将更难对付，现在却是不同，若能直接斩杀，不但斗剑之时少去一个对手，未来因果也能一并解决。
在张衍背后那个现世之中，虽并没有周治此人，但风海洋却是早早在斗剑之前就杀死了少清派班少明，替冥泉宗提前剪除了一个强横对手，而其这一次的举动，尽管目的不同，可却是出人意料的相似。
周治此人因受曜汉老祖之人愿力寄托，所以称得上是生而知之，但是不管如何了得，尽管资质悟性，乃至道行功法都是远远凌驾于同辈之上，可因为天机所限，其也并非非人，斗战经验同样不可能不经切磋而来，故是玉霄派定下人选后，便开始四处拜访各派同道。
如此做一是为积累名声，二就是设法了解弟子手段，以做到知己知彼。
这便给了风海洋的机会，在周治一日出访之际，主动上前下得约书战贴。
半路截杀是行不通的，其非是少清弟子，向来独来独往，又不惧与人交锋，不说其背后有门中长老护持，就算无人，同辈之间交手，也不是一时半刻可分胜负的，那足够援救之人赶来了。唯有这般光明正大下得战书，才能令其无法回避，要是退缩，那么这段时日积累下来的名声必然丧尽，玉霄派再如何，也不会派遣一个有畏怯避战嫌弃的弟子前去斗剑。
风海洋这一番谋划果然逼得周治不得不停下应战，只是因为双方谁都不愿在斗剑之前将自己手段暴露了出去，是以将斗战之地约在了一处无人荒原之上。
只是因为双方皆门中长老在背后护持，所以要想了结对方性命的话，这几乎是一件很难做到之事。
羽丘道人言：“这人是否便是那张道人选定之人？”
曜汉老祖沉吟一下，道：“甚是难言。”
冥泉宗乃是陵幽祖师所开创，不过这一位行事颇是神秘，除了那当日九洲化身之外，他却是从未见过这一位，甚至那造化之精破碎时，也未曾见得其人。故是牵涉到其所立宗派的人或物事时，便很难断言是否与之有关。且他通过截取来的因果知晓，九洲这段时日正处于道消魔长之中，此是天机使然，灵门之中偶尔出得一两个俊杰，倒也不是太过突兀。
玉漏道人言：“是与不是，无关紧要，看着便是了。”
就算知道他们也不可能出手前去干涉，只能纯凭周治自己去解决此事，要是这样还被对面斩杀，那只能说是他们与布须天暂无缘法。
风海洋为了对付周治，暗中准备了几个杀招，然而斗战之中，却是发现找不到太好机会出手，不仅仅是对方的确如传说中一般了得，还有那背后看顾之人始终不曾放松警惕，就算勉强用出，也不过是提前暴露了自己手段。
周治这处同样也是如此，不过他不似风海洋，虽也有趁势将这对手杀死的心思，可在发现机会不打的情形下，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一场斗战前后五天，最后却是以平局分手，双方谁都未达成目的。
因下一个关键之处还未曾到来，曜汉老祖等人再度把注意力放在僵持战局之上。
羽丘道人言道：“此刻张道人所以还能与我对峙，还是因为有那两位在背后帮衬，要是能叫这二位退去，其人也就独木难支了。”
玉漏道人言道：“恐是那两位不愿。”
羽丘道人一笑，道：“可以试一试。”
玉漏道人言：“道友莫非还有办法可说动其人？”
羽丘道人言：“两位道友可还记得我等上回于定中推算出的那一处么？”
玉漏道人言：“此事尚难确定，且是一个不好，可能于我不利。”
羽丘道人言：“利与不利皆看能否为我所用，不妨将此事道于他们得知，若有碍，则将与我一凭承担，若无碍，或也可打动这二位。”他看向二人，“便是这二位不退，我等也不损折什么。”
曜汉老祖与玉漏道人商议片刻，便同意下来。
羽丘道人当即以驱使那意识化身来至两人道宫门前，并打个稽首，道：“两位道友可在否？”
张衍化身此刻也在此地，他笑了一笑，自蒲团之上立起，道：“两位既有事，那贫道就先行回避了。”说着，迈出出去，转瞬不见。
那两名道人并不请羽丘入内，左首那人道：“道友若有事，便请直言。”
羽丘道人笑道：“我来意两位当明，不知两位可否退出此争？”
两名道人皆是面无表情。
羽丘道人貌似诚恳道：“不瞒两位，我等开辟此世，却是想从那位张道友身上谋夺一物，我等若是取来，愿意与两位一同参详。”
两名道人却是根本不信此事，两家本来乃是敌对，现在明显是想过来分化他们，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要留在这里，对敌不利即是对己有利。
除非对方拿出足够令他们心动的东西，并且确定可以得到，那才有可能退让。
羽丘道人见两人不为所动，便低声说了几句晦涩不明之语，随后笑了一笑，打个稽首，便就离去了。
待他离去，左首那道人言：“当真如此么？”
右首那道人思量片刻，道：“不过是要我让开罢了，若有这等好事，早便自己前去了，何必告知我辈？”
左侧那道人也是道：“道友此言与我之意相合，此中定有古怪，不去理会就是。”随即一指外间，道：“道友以为此一局谁输谁赢？”
右首道人言：“那张道人能斗到现下仍是不输，已然很是了得了，若有我二人正身相助，当有胜算，只是此回，其人当是难敌众势了。”
左侧那道人言：“道友以为此人可以为我同道否？”
右首道人深思片刻，道：“若是让玉漏等人捡去了便宜，倒也不好。”他顿了下，又言：“不妨待此战之后再论，若是这位张道友愿与我同享大利，那我也不吝相助与他。”
两人一致认定，张衍终究是一人，势单力孤，就算眼前支持一时，可长久下去仍是无法占据优势，这一战多半会战败。
不过炼神之间输赢不过只看一场胜负，你在无法把对方彻底压垮的情形下，只有有机会，对手还是可以卷土重来的。所以他们认为，还不如趁此机会，设法将张衍拉拢过来。
这里最重要的原因，他们见曜汉老祖三人如此大费周章，也是对张衍手中之物颇感兴趣，也是有意一窥究竟。
而另一边，张衍也是认为，虽两边暂且势均力敌，可长久下去并不妥当，因为只要有一方实力稍振，就可压倒另一边，曜汉老祖那边乃是三人，无论手段还是机会，都是远远大于他这一边，故是他必须有一个关键时刻可以反制对方的手段。
此刻他虽是通过隔空交手又观摩到了一些变化，可是能够直接用到斗战之中却是十分有限，而且对面也很是谨慎，守御的异常坚稳，不给他任何机会。
好在舍此之外，这里还有一个突破口。
前次曜汉老祖与他相争时，明明法力弱于他，可是却将他优势化解，这是因为将后者设法提升了法力层次缘故，而现在两边旗鼓相当，并不是对方没有变化，而是因为他吸取了前次教训，没有让对方抢占先机罢了。
此刻双方法力变化都称得上是一般无二，但只要有一方稍稍占据上风，就有可能使得胜负天平为之倾斜，而他在这里却还藏有一个后手未动。
他心下忖道：“若到必要之时，不妨试一下那手段，便不能胜，也能压其一头。”

第三百一十五章 弃去生死决胜机
张衍在与曜汉老祖斗战过后，便曾有过尝试，自己在残玉之内推算，并不会受任何外来法力侵扰。
也即是说，当对方进行一个变化之时，他却可以于此推算出更下一步乃至更多变化，而后再于外间施展出来，那么法力就不止提升一个层次那么简单，在顷刻之间，就可占据胜势了。
从表面看去，似乎只要他在残玉之中不停推演，法力层次似就能无限拔高上去，可实际非是如此。
因为在现实对拼之中，哪怕你有本事演绎无穷之机变，亦不可能凭空跃去最高处，法力需得如迈步梯阶一般，一层层往上提升。
这里不单有炼神修士之间法力对抗牵制的缘故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法力之变转终归是看自身道行的，你道行到哪一步，才决定你法力能提升到哪一层次，是有其限碍所在的。
只是得残玉之助后，他不必在与同辈对抗之中再费心力推演，这样每每提升，就能快过对方一步，如此几回下来，就能积攒下来不少优势。
不过曜汉老祖等三人毕竟在现阶段道行比他更为高深，所以一旦出手，必须要抢在对方把法力化演到那更高层次之前将其击败，要是一时手软，被其拖延到最后，那便难言胜败了。
此等手段也算上是他一个杀招了，然而他此刻却并不准备动用，因为他认为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险恶的情形，到那时候施展出来方才最好，而在当下，还未到那最为危急之时，要是在现世之中的落子就可阻挡住那应愿而生之人，那也不必要暴露出来。
在那现世之中，他化身重又回到那无名道宫之中，与两名道人见过礼后，仍是坐定蒲团之上。
左首那道人言：“道友不问方才对面之来意么？”
张衍微微一笑，道：“不外来劝说两位退出此争，若是两位答应，想也不会在此，故是无需多问。”
那道人不禁点头。他话锋一转，道：“我等观道友，以一人之力对敌此辈，纵是一时不落下风，可也难以久持，不知道友可有心与我结约否？”
右首那道人此刻也是看了过来。
张衍心下一思，这两人显然是利用面前局面来给他压力，想迫使他与之结盟。
在最初时候，这二人似并无此意，这应该是在见到他力敌曜汉老祖三人之后，才认为他值得拉拢。
从表面利弊上考虑，这本来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可他在与这二人真正打过交道之后，却是能感觉到，这两人与他定盟只是次要，主要还是冲着他背后那布须天而来。只是越是了解到布须天，越是感觉到此物不简单，暴露出来非是好事。
且另外一个，在他感应之中，与之结盟并不最好选择，而再继续等待下去，却似能有玄机出现，故是他言道：“两位好意，贫道心领，只贫道暂还无意与人约盟。”
两名道人听他婉拒，倒也没有什么不高兴，这一次他们只不过是试探一下罢了，不答应也无有关系，对于这一场争斗，他们判断张衍终归势弱，等到遇到危难之时，那么就是对方来求他们了，到时便可趁势提出更多要求。
那现世之中，时河流转，很快到了十六派斗剑之时，各派英杰在先于承源峡外较量，再入星石比斗。
张衍注意到，因为这是映照之世，所以纵然没有他在其中，诸多情形也与原来所历大不相同，这说明曜汉老祖所牵扯的因果远没有他最初想象那么深。
他认为这恐怕不仅是自己法力与此辈对抗的原由在，很有可能是曜汉老祖在有意在回避什么。
这里不用去多想也知何故，当年九洲之上四大派，溟沧、少清、玉霄、冥泉等派都是各有来历，先不说能不能完完全全照显出来，就算可以，恐怕也会牵扯到背后之人，不是说曜汉老祖定然畏惧其余几位，而是牵涉大能的手笔越多，越是会生出更多变数。
这时他目光微动，此刻那星石之中，玄灵两家经过一番苦斗之后，风海洋却是与周治再度撞上了。
这一战两人身后都是没了门中长老护持，再加上现下十六派弟子除了战死当场的，都是陆续退了出去，所以星石之内再没了其余人等，双方再无任何顾忌，神通杀招频频使出。
两人称得上是势均力敌，十余天后，风海洋稍胜一筹，周治见是不敌，但其却是借助了符诏从容退走，并没有如何损伤。
曜汉老祖三人见此，也是皱眉，他们也没有想到，周治最后居然会失败，且并非是输在神通手段上，而是斗战经验比之对手稍微欠缺了一些，可就是这一线之差，便就决定了胜负。
张衍看到这等结果，微微颌首，虽风海洋未能杀死周治，可是夺了钧阳精气，也便坏去其一桩机缘。
他因为当年亲身入过星石斗战，所以认识比曜汉老祖三人更是深刻，表面看去，是周治斗战之能弱于对方。
可实际上不是如此，风海洋因预见到了自己败亡，所以此回是抱着决死之心而来，在此这一斩之前，其事先将所有可以退走的法宝及宝物都是舍弃了，甚至还做好了与敌偕亡的打算。
周治在斗战之时，也是看出了风海洋宁愿将自己拖死在这里也不会退缩的意志，他自认为还有着远大前程，不必在这里与对手死磕，故而才在最后关头退了去。
所以这非是他不如对手，而是因为心中不曾存在那必死之心。
张衍知道，周治看去只是错过了一个钧阳精气，可修道之路，尤其是早先阶段，一步先，则步步先，此番落后，那么以后只能设法从别处找回更多。但最为上乘的修道外物终归只有那么多，别人本就比你胜过一筹，先又夺去了你之机缘，想要再行赶上，却又哪又那么容易。
况且今朝退让，那么下一次遇到同样关头，你是否又要退让？那心志之上输了，方才是真正输了。
转念到此处，他也是暗暗提高了警惕，对方这里失机，那么一定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找了回来，下来对抗很可能会更是激烈。
另一边，羽丘道人一叹，道：“两位道友，这应愿之人败此一战，可还继续下去么？”
曜汉老祖沉声道：“虽是败战，可性命却是保住了，那便还有机会，一时之输赢又算什么？”
玉漏道人也言：“只是一场失利罢了，那愿力寄托之人只要保全下来，我等便还有机会，不必太过计较。”
曜汉道人又言：“现世之争能赢固然是好，输了也不用太过计较，我若能把那张道人压服，此中胜负自是由我而定！”
玉漏道人沉声道：“那两位道友至今无有动静，想来是不愿退出了。”
曜汉老祖道：“终究不能指望外人，我等还是需动用自家手段。”
羽丘道人看向他，道：“道友之意，莫非是想……”
曜汉老祖道：“我正是此意。”
羽丘道人皱眉道：“这等手段用在那张道人身上，会否太过？”
他们的确藏有后手迟迟未动。
炼神修士之间斗战不单单是法力对抗，还有道行之变，毕竟拥有无量法力，从道理上任何变化都是可以做出。
他们就一同推演出了一个杀招，便是各自从自身上截取一丝法力，因为一即无量，所以只消时时意注其上，并蓄势以待，长久之后，其中便积累有了惊人规模，此若在与同辈斗战时一旦爆发出来，就可成为制胜关键。
只是想维系这么庞大的法力，自身耗用其实会更多，所以这三股力量平常是相互消磨的，并且还需要一件法宝加以维系，方能不崩。这可以说是花了他们偌大心血，本来是准备留着对付对面那二人的，要是用在这里，无论是羽丘还是玉漏道人，都是觉得未到那等时候。
曜汉老祖道：“若能败了那张道人，得来布须天，莫非还比不上这等损折么？”
羽丘道人言：“道友当是知晓，那二人也是一定藏有后手，我辈手段在这里用了，将来对上，就难以拿捏其等了。”
曜汉老祖一抖袖，道：“这些与布须天相较，俱可让道一边。”
玉漏道人也言：“眼前尚未到不可收拾之时。”
曜汉老祖道：“等到那时，便就晚了。”
羽丘、玉漏二人见他坚持如此，于是仔细推演了一会儿，发现在暴露手段的情形下，虽也有些被动，可也并不会被那两位压倒，也便就同意下来。
三人意见一合，也就不再拖延，当即把法力一合，霎时间，一件明光灿灿的宝物便自虚寂之中显现而出。
炼神大能若是察觉危机，心中能提前有所感应，这边一发动，无名道宫之中那两位道人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左首那道人心下一阵推算，不由为之动容，“原来还暗藏有这一手。”
他自问这等杀招要是在斗战之时用出，就算自己提前知晓，也没有办法应付，不由感叹道：“不想张道人却是逼出了此辈杀招，也不知其人能否挡住？”
右首那道人摇了摇头，语气淡淡道：“此等手段，便我二人骤然遭遇，也无办法，那张道人此回败局已定。”

第三百一十六章 内外寻道皆真法
张衍此刻也是预感到了一股危机，顿便猜到，对面当是看到现世之中失利，故是此刻要想从这里扳回局面，即将将要动用的一定是什么厉害杀招，此不可与先前所遇等同视之。一个应对不好，恐就会落败。
他心下一阵推算，此刻唯一办法，唯有抢在此辈前面出手，只要将之一举压制下去，那么就无法发挥出此般手段出来了。
当下也不再遮掩，立于残玉之中算定法力之变，而后转去现世，霎时之间，法力变化猛然拔高数层，一时形成绝大优势，好似猛潮破开堤坝，前方原本厚实无比的坚壁顿被破开，而后向着后方轰然倾泻过去！
曜汉老祖若要发动，需得解开那宝物束缚，三人必须合力将之驭动，方能将这股无量伟力宣泄出去，所以此间会有一瞬间的迟滞，也就好如发力之前需得蓄力，因为此力太过强猛，对手就算察觉到了也没有办法抵挡，故而这一点缺陷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三人不曾想到，也就是这么一点瑕疵，却是导致被张衍抢先了一步，只觉霎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横压力当头压至，先前构筑的法力屏护层层崩塌不说，连整个现世都是禁不住动摇起来。
羽丘道人神情一变，道：“不好，快快收手！”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未来得及将那积蓄的力量发挥出来，正是将吐未吐之时，若是一个驾驭不住，那可未必会宣泄向对手，反而更有可能伤及他们自身，可祭出来容易，收回去便就难了，现在又有张衍法力侵压，那现世所化树苗也是晃动不已，看去随时可能折断。
玉漏道人见状，立刻一挥袖，便就一柄莹白宝勺飞出，顿将那本来焕发出明光的宝物堪堪镇压住了，口中道：“此处交由我来处置，两位那里先行挡住那张道人法力侵袭。”
羽丘道人亦是掐一法诀，背后白气如烟，朦朦胧胧之中，似有一只活物出来，其睁着一只眼瞳，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将原本将要崩塌的现世稳住，那树苗也是不再晃动。
曜汉老祖则是尽量将手中宝莲祭动，将那汹涌而来的法力挡住，然而他一个面对那倾压过来的滔天威能，却也是难以承受，一时节节败退。
张衍得势不饶人，太一金珠随意一动，轰然落去现世之中，反复轰击三人遮护，本来双方各占一边的局势，现在明显是他这里占据绝大胜势，对面三人力量一时间被压到了极限，若不是靠着宝物勉强支撑，那现世还能得以堪堪维持住，此战已然是输了。
无名道宫之中两人正盯着直看，他们本是准备等到张衍失机之时出手接应，不过是并未是单纯为了救援，而是想图谋后者身后那布须天。
他们现下还不知此为何物，但是值得曜汉老祖三人这般兴师动众，不惜将杀招也是揭露出来，那么残片价值肯定还在他们先前所想之上。
可是哪里想得到，不过顷刻之间，局面就已是翻转过来，看去曜汉老祖三人已是险险被打崩了，现在尽管还勉强维持，可若外人从旁相助，失败几已成为定局。
二人细想一下，要是他们此刻摆在曜汉老祖等三人相同位置上，恐怕也一样讨不了好。
左首那道人很是吃惊道：“不想张道人居然还有这等手段！”
右座那道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也不知其人用了什么手段，我等此前竟然丝毫不得察知。”
左座那道人也是皱眉，炼神大能相争，对方厉害手段还未用了出来前，通常都能提前察觉，而道行高深一方甚至容易推算出道行较弱之人的底细。
但是这一次，他们事先非但什么都未曾感到，此刻想要看个久经，却也是什么推算不出来，好似那是一片空白，故是他们二人认为要么这里手段恐怕超出自身了悟，要么就是张衍有更为高明的遮蔽办法，实则这是因为张衍发动之前，所有谋算皆在残玉之内，这才毫无先兆。
左座那道人叹了一声，道：“道友，我等此番只能示好了。”
右座道人也是点头。这等人物要是执意与他们为难，那绝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幸好他们先前一直与之好言相对，非但不曾与之结怨，还有所帮衬，也算是结了一个缘法。
羽丘道人那株树苗原本勃发之势已然停滞，不由一叹，这是因为他们法力被张衍侵压排挤，以至于没有余力再来推动现世了，虽然现世长河一旦开辟，哪怕没有他们刻意施为，也一样会自行演化，可少了他们意愿倾注，最后就难以再寻得布须天了，那所做一切，就变得无有意义了。
他言道：“一子错，满盘输，再斗下去已无意义，我等还是退去吧。”
玉漏道人沉声道：“看来我等当真与那布须天无缘。”他看向曜汉老祖，道：“道友以为如何？”
曜汉老祖道：“不过一时之成败而已，羽丘道友，此回失手，然则我等未来若有机会，还可用取此法。”他显然不曾彻底死死，等到寻觅合适良机，还想再行演化。
羽丘道人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言道：“道友安心，贫道有数。”他拿一个法诀，那树苗一晃，霎时整个现世崩消瓦解，此宝又还回原来将生未生之状，随后一摇之下，便就飞入他袖中不见。
三人这边计议一定，就各把法力徐徐撤下，透露出不再对抗之意，下来便往远端退避。
张衍见此，知是对方此番已然承认失败，无意与他再争，他想了一想，要想一举逼得此辈入去永寂，显然眼下还不可能做到，所以他没有再去追迫，也便收手回来。不过这并不表明他便揭过此事了，等到日后道行修持有成，自会寻其等一叙过往。
正思索时，忽有所觉，转目一望，却见一个道人正含笑站在那里，此刻见他观来，就冲他遥遥打个稽首。他心下一动，回有一礼，道：“道友何来？”
那道人笑道：“道友称呼我为簪元便是。我与那玉漏三人非是一路。”
张衍了然，方才对面三人在造世之时，他便感应到有一人伟力入至现世之中，应该便是眼前这一位了，他道：“道友入我两家争局之中，却不知意欲何求？”
簪元道人坦然道：“自然是有事相托，想到道友这里来卖个情面。本是待在道友抵挡不住时出手相助，只是未想，道友自家便了结了此事。”
张衍适才曾感应到冥冥一线玄机，便疑似落在此人身上，便道：“不知道友欲为何事？”
簪元道人笑言道：“这里贫道却需先问上一句，道友之道，此后是向己求，还是向外求？”
张衍与曜汉老祖等人一战，此刻已是能隐约把握到一些东西，但还有一些因为道行所限，仍是隔着一层，听此人说及，便道：“向己求如何，向外求又如何？”
簪元道人言：“若向己求，便是精诚道行，悟参玄机，若向外求，便是求诸造化，以筑完身。似方才与玉漏、羽丘乃至那曜汉，俱是外求之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言：“此辈四处搜罗造化残片，并以此参修渡功，我曾试寻此法，发现世间至理皆在此中，此路的确可行，只是自造化之精破碎后，却还从未见有人能走通过。或许唯有将残片重再聚齐，方有此望，可这又何其之难也。”
张衍心下一思，造化之精当便是那完满之物了。他虽见得当日景象，可却不知，此物之破碎，是因为之前有人走通了此路，还是因为有人试图走此路才致如此。
簪元道人这时接言道：“我观道友那宝物，也是来历不凡，可是与那造化之精有关么？”
张衍对此并无什么遮掩，道：“不错，此宝本是自造化之精残片之中孕生出的。”
簪元道人点首道：“似玉漏之辈，其手中宝物乃是采得造化之精残片，再用自身法力观注而成，如道友手中这般先天成就的，却是少之又少了。”
张衍对此颇有些兴趣，便追问下去，才是知晓，多数炼神大能手中之宝物，都是造化之精有关，要么直接用其残片祭炼而成，要么得其精华，先天孕生。
前者采集到残片之后可以不停祭炼其中，那么法宝威能也会越来越大，后者只能靠驭主自行观注，方可提升其能。
对比下来，两边可谓各有优劣，似那些祭炼出来的宝物只要你舍得投入残片，那么可以拔升一个相当强横的高度，可此物通常是拿来参悟的，倒没有哪个大能舍得全数用来祭炼。而先天孕生之宝，就无需去追逐这些，但缺点是驭主自身道行若是不足，这宝物自也强不到哪里去。
张衍想到这里，却是有些明白对方所言求己外求之分了，他看了过去，道：“听道友一席话，想必尊驾便是那求己之人了？”
簪元道人点头道：“然也，”他抬头目视过来，盯着张衍道：“只是此法甚难，道友当真要听？”
张衍笑了一笑，道：“却要请教。”

第三百一十七章 心秉神真方正道
簪元道人看了张衍片刻，才收回目光，他沉默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求己之道，乃在于斩灭自身，向死而生。”
张衍听他此言，心神微动，感觉似是打开了什么关窍一般，一时之间，有无数感悟自心头涌出，但仍是隐隐有一层隔膜，与那真道堪堪有所碰触及，却始终未能突破。
簪元道人却是很快道出其中真由，“所谓斩灭自身，便在于杀灭那一点顽真。而所谓顽真，便是存世之印，大道之痕，你我乃至世上万物，概莫如是。”
“世上生灵之痕，生死不觉，浑冥不醒，唯常唯在，与天地同存。若是不得超脱，恰如我等脚下世之长河，挥手即去，招手即来，轮转生灭皆由我心使之，而眼眸开阖之间，即刻演化万千。”
张衍缓缓点首，有存便有道，有道便有常，有常便有化，有化便有生，现世之中天地兴衰，乃至生死转灭，即成未来过去，这又何尝不是那天地之顽真？
簪元道人此刻继续言说，“世上万物之痕，驻道恒常，不长不消，我辈炼神之顽真，神存不灭，外劫难磨，自成灵性，你成其亦成，你变其亦变，然则超脱诸世之后，便难再并合一处矣。”
张衍立明其意。他本来顽真就是自己驻世之痕，可是在他跳出现世之后，这驻世之痕自也便无有了，但因为炼神大能本身却还存在，所以此痕实际上并未消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延续着。
然而两边这一变化，等若相互错过，这终会给彼此带来阻碍。
这犹如原来两根并行之线，即是唯一又分阴阳，原本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既不交集，又在一处，可他炼神之后，阴阳顿分，只这些许偏差，导致双方皆生偏移，终有一日，将会交汇。那时就将会产生剧烈碰撞。
他思忖片刻，道：“贫道观参道法之时，并未觉察有此变化，道友这里可有说道？”
簪元道人言：“道友现下无所觉，那是因为修为未曾修持到那一步，然则随道友修为增进，迟早是需面对的，可若道友不慕大道，那也自无此虑。”
张衍顿时了然，这就如同炼神大能破境之后远离自身现世一般，但是一个是远，一个近，随着自己功行逐渐提升，那么就会离那顽真越来越近，最后终是见得。除非自己不再去追求大道，不再增进道行，那么自然就不会遇到这等危险了。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听道友之言，若不过此关，道行终将受阻，那外求之辈，又是如何过去？”
簪元道人言：“若是外求，只观造化之精，由大道明己身，则可绕去解真之关，再一步步化解顽真，待得法理通明，自便消去此灾，可若镇压不利，顽真骤变，则一切俱消。”
张衍不由思索起来，按照簪元道人的说法，外求之人，实际上也没有将顽真这个难关消去，而是暂且选择绕行，先去追慕大道至理，待有所领悟之后，再回头一点点化解顽真，但是这等作法，也不是万分稳妥，等于过那险山危崖，一步走错，就会失足坠落。
求己之人，其实是一气将此关隘斩断，那么未来修道就没了这等阻碍，后来就是一片坦途。
从他本意而言，却是愿意将麻烦解决在最前面，因为顽真你若不早些降伏，那便是留下一个修行之上的破绽，便你自己可以降伏，也可能会被对手所利用。
他问道：“贫道若欲行那求己之道，不知道友可有建言？”
簪元道人露出笑容，道：“道友当知，一旦行上此道，那就无可再退。”
张衍笑了一笑，道：“言在道友，取道在我。”
簪元道人顿有片刻，才道：“因那顽真便是你自身，故而你所会神通道法，他皆会得，你心中所思，他亦明了，到那道行有成一日，其便会自你神中而生，自来寻你，想要杀去，可谓极难，故当慎之。”
张衍一听，便就有数，这顽真实际就是他自己，其中唯一差别，或许就是他手中掌握着法宝，而顽真自是没有，也即是说，顽真只是他自己，而没有任何外物傍身。
可这里仍有问题，因为两者本为一体，宝物能他能用得，那么顽真一样可以用得。
除非那宝物并没有被他运使如意，可因为顽真是从神中自生，法宝若不能藏纳入神，那么很可能就不会在神中照显出来，所以这等优势未必见得有用。
他想了一想，问道：“若那解真之关不曾过去，又将如何？”
簪元道人默然片刻，才沉声道：“若未曾过去，你仍是你，却又非是你。”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张衍却是能够听懂，炼神是不会消亡，至多只会永寂，可是斩杀顽真若是失败，就会被顽真所替代，也即是说，你在外的那一面死了，但作为本我的那一面仍是存在。
这看去没什么不同，可里面实际是有区别的，这就好如现世生灵转过一世般，前世之我已亡，只有今世之我还在，但对前世之我来说，我已不是我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因为真我没变，所以对于那些相识之人来说，根本看不出你已然被替代了。
簪元道人沉声道：“这还非是最为险恶之事，若两相纠缠，不分胜败，则再不复见。”
若炼神之辈既没有杀灭自身顽真，也没有被顽真所替代，那么也或许就会自此消失不见。因为顽真与自我本是一体，从法力到道行都没有区别，双方通常难见高下，再加上炼神大能法力无穷无尽，这一纠缠，很可能会是永久，此就等若永寂，其实这等情形，反而是最容易见到的。
簪元道人见张衍正在思索，沉吟一下，提醒道：“道友若行那求己之道，那却是需提防那外求之人，勿要将自己行那求己之事泄露出去。”
张衍听得此言，微微一讶，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簪元道人道：“道友可是觉得，内求之人，与外求之人并无冲突，我既不去夺那造化之精残片，你自也不必来寻我？”
张衍看了过去，道：“此中想来别有内情。”
簪元道人叹一声，道：“道友当明，有些同辈所走之路，与我不同，行事难免有所偏颇，此辈认为，追寻己道，只需专注自身便可，什么外物都不需去管，只是生灵生于现世中时，有人有我，有天地虚空，哪怕跳出现世长河，亦有虚寂同道，若只问自己，那就是除我之外，一切皆不紧要，再进一步，便是除我之外，诸有皆敌。”
张衍了点下首，方才已是想到了这些。为什么会像簪元道人所说那样？那是因为有些求己之辈，认为我不来妨碍你，我就可以追求大道，可是如何让你不来妨碍我？外人可不会因为你不去招惹他，他便不来的，更何况炼神之间彼此对抗乃是必然之事。
所以他唯一能做得，就是将所有能影响到自己的人都是设法逐入永寂之中，那就一切清净了，然后再去追逐大道，就无阻碍了。
由于此辈有了无比明确的目标，又杀去了自身执迷，道心反而更为纯粹，道行精进很可能还胜过同道一筹。
而且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所做是错的，并会理所当然把这看成自己修行之路的一部分，甚至连同样行求己之道的同辈不见得会放过，所以此辈是实际极为危险的。
而站在外求之辈的立场来看，你既求己，谁又知道你是否会做此想？那还不如早早掐灭源头为好。他不禁问道：“而今可有这般人物？”
簪元道人慢慢点了下头，确认此般人物的存在，只是既不说此人称呼，亦不说其在何处。他看向张衍，道：“听得这些之后，道友还有意行那求己之道么？”
张衍淡然一笑，道：“我辈修行之人，只怕前方无路，又岂惧大道危途？”
簪元道人神情微震，目注他片刻，感慨道：“道友之言，乃正论也！”
张衍这时目光投去，再次发问：“道友将这些道与贫道知晓，却不知欲求何事？”
簪元道人言：“我欲求道友之事，现在还不到时机，不方便言说，待到合适之时，自会道明。”说着，他打个稽首，言：“今日幸与道友一晤，就此别过，待来日再叙。”
言毕，他一摆袍袖，法力缓缓远去，很快变得若有若无，随后竟是消失不见，也不知是靠了法宝，还是自身道行之故。
张衍待此人离去，也是思索起来，从簪元的话中可以得出，而今炼神大能之中，似是以此划分阵营，彼此关系也并不和睦。
簪元道人今次不道明来意，说不得是在等待他选择那求己之道。
可在他看来，什么外求求己，不过是人为刻意划分的界限而已，他在求己之时，同样也不妨他去参悟那造化之精残片，内外之别，不过道理显化不同而已，舍一不取，却是平白舍弃一道，现下既存其法，那自有其理，俱是问通理明，那才方是大道正途！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宝光护得开世门
张衍正在那里思忖之际，忽然察觉到有两股很是微弱法力波荡正往自己这处而来，转目过去，却是与他联手对敌的那两名道人找了过来。
他心下一转念，方才簪元道人寻来时，应是用了某种手段遮断了彼此法力感应，除了自己之外，怕是没有其他任何人见到其来过。
这等运使方法甚为高妙，看去似还能长久运使，以他现在道行，尚还无法尽解其中之妙。
他将自身法力收敛了一些，片刻之后，两名道人便到了他面前，因为其等被曜汉老祖三人设计拖住了，所以此刻到得他面前的并非是正身，而只是一个虚影。
两人与他见过礼后，立在左侧那道人言道：“我等正身正在参悟那造化之精，一时难以离开，无法亲身至此，还望道友勿怪。”
张衍知晓此事，便道一声“无碍”。
右侧那道人言：“今来找寻道友，是见道友挫败玉漏等人，功行高深，欲想与道友讨一个人情。”
张衍道：“如何说？”
左侧那道人言：“道友日后若再遇得玉漏三人到此，只需知会我等一声，我二人自会前来相助，而我等若遇此辈，也想请得道友相助，不知道友以为如何？”
左侧那道人接言到：“自然，此非盟言，真若遇事，去与不去，全凭道友自家意愿。”
在张衍击退曜汉老祖三人之后，他们二人已经是放弃了从张衍这里找寻造化之精的想法，转而想与他结好。
这番言语也未弄什么花巧，而是将所有一切都是摆在了明面上，也算是开诚布公了。
张衍一思，明白此事只是口头约定，非是定盟，所以当这两人真与曜汉三人对抗时，他未见得定然要去相助，自然，他若遇事，这二位也不见得一定会来，不过这总算是双方给彼此留下了一个可以往来的门户。
他认为这倒是可以，不管两人目的如何，这一次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他理当还一个人情，便道：“如此也可。”
左侧那道人这时手掌一翻，托出一枚灿光闪闪之物，却是一枚造化之精残片，口中言道：“道友这里想必持有此物，我二人愿与换以参研，不知可否？”
张衍略略一思，也便同意下来，他本也是有意一探其余残片究竟有何不同，既然对方愿换，那是求之不得，一抖袖，便把身边那残片送去对面，并将对方手中那枚拿了过来。
由于两人只是虚影到此，故他也不怕其等弄诡，心神往里一转，感觉又是沉入那空空荡荡的所在，与前回所见有些相同，但又有一些崭新领悟。
只是片刻，他似莫名之间明白了一些道理，再是一察，发现自己道行竟是凭空有些长进。
他心下微讶，这般看来，显然造化之精残片积蓄的越多，则道行提升越快。
不过这些并非自己精修得来，只是将大道之理映照己身，也就是说，自己未必真能明了大道法理，只是让自身相当于成为了承载大道的一部分。
可也正是如此，才能暂且绕开顽真。等到自身真正穷通其中道理，顽真方会跟了上来，只因为比顽真抢先一步，所以在此之前就有机会将之化解。
但也能想见，这等做法，必须随时随地保持自身道行在精进之中，一旦停滞不前，那顽真就随时可能会自神中映现，与你纠缠一处。
他心下不由思忖起来，这外求之道固然道行增进极快，可弊端也是不小，需得不断寻求造化残片，若不小心让顽真赶上，那就会被拖入险恶局面之中了。
单纯以此求道，并不为他所取。
与他这边相同，那两名道人将他递去残片只观片刻，便就之又送了回来。
张衍把袖一卷，将之收入进去，他并不怕对方动什么手脚，其等近在咫尺，就在他法力包裹之内，一举一动都无法瞒过他。
右侧那道人言：“道友手中若还有造化残片，愿意交换参详，我等随时恭候。”
张衍颌首点头。
两人此番如愿，也是满意。
他们认为，等到未来两边联手多了，相互可以信任，那么未必不能用这等方式从张衍这里交换得来其背后造化之精，这却是远胜过与之拼杀争斗。
再说几句后，两人便就告辞。临别之时，左侧那道人忽然言道：“我观道友，法力虽盛，然道行未满，这里却要奉劝一言，此世之上，唯有寻得造化之残精，方是参道之正法，万勿去寻那独存之术。”说完，两人都是一个稽首，身影便就消去不见。
张衍目光微闪，方才其人所言，指得就应该是求己之法了。
从簪元道人的话来看，此辈外求，反视求己为外道，但是他从来不偏信谁人言语，簪元道人虽一开始现身出来，便言本要于助他，可实际上这只是其一面之词，此人到底如何想的，谁也不知晓，或许只是单纯来卖个情面，或许就是为了将他引上求己之道。
虽是说许多关节与他听，可实际上这些放在炼神大能之中，并不算十分隐秘的消息，随着与同辈交融对抗增多，便是不来告诉他，那也迟早是会知道这些的。
他对外求求己两道都无偏见，但是顽真乃是道行提升上去的一障碍，不能留存下来，必须要一气杀灭。
以往过去此关之人都是消失或是藏匿不见，那么要想讨教经验也无可能，只能依靠自己去解决了。
索性距离到此一关，还有一段路要走，他还有足够空余来寻思对策，似如那布须天中，就定是藏有许多玄异。而现在敌众已退，他看去已是可以展开门户，回得原来那方现世之中。
可他念头方是转起，却是心中有感，不由往某处投去一眼，立时能够确定，那曜汉老祖因仍是在窥伺自己这边，像是在等他展开这一方现世。
他心下有数，此辈尽管败退，不过这场争斗其实没有真正结束，因为羽丘道人手中那株树苗仍在，因果仍存，只要找到机会，说不定还演化出来，故是不能放松警惕。
这么说来，倒是需得做些许掩饰了，否则难知其等会否又要弄出什么手段来。
他考虑片刻，在无有外来之力相助的情形下，只能由自己设法遮蔽了。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方才在与斗战之中，他见识到了此辈手中法宝之威，譬如羽丘道人手中那树苗，能收能放，若是有这么一件宝物，想来也护住那现世也更为稳妥。
现在如是有一件遮护法宝，那么就不难挡住此辈觊觎目光。
太一金珠善于攻伐，对此却是无能为力，所以只能由自己重再祭炼一件。
他目光移下，看着手中那一枚造化之精碎片，此物用来参悟显然不足，除非还能找到更多，但是用来祭炼法宝却是刚好。
按簪元道人说法，就算炼神大能用造化残片祭炼法宝，除非必要，通常一至两枚便已足够。
这番话应该无错，他在与曜汉老祖三人斗法之时，也明确感觉到，对方法宝并未比太一金珠高去多少，显然也没有投入太多。
此刻心意一动，在他观注之下，这碎片好若合拢花苞，光华竟是缓缓收束起来，又不断往内收缩塌陷，最后渐渐凝聚了一枚水滴状的晶莹宝玉。
顷刻之间，已是将之化为一件宝物。
只是做到这一步，他却是发现，这残片并未消失，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世上，心中不由一动，看着那已然变作法宝的玉水滴，忖道：“这么说来，此物莫非可以再还转回来？”
但转念一想，这里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否则曜汉老祖等人大可以将手中碎片祭炼进去，将来要参悟时再还回原来面目，其等不这么做，一定是认为留在手中参悟比此等作法更好。
他认为自己现在还不必要去深究这些，于是心意一动，于一瞬间，展开万千现世，每一个都与原来那布须天所在相仿，随后一抖袖，将那晶莹宝玉投掷下去，恍惚之间，这些现世好似遮上了一层遮挡，俱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见已是排布稳妥，不由点了点头。
炼神同辈之间法力一直在彼此对抗，有了这宝物挡在前面，对方法力即便强压过来，他也可以及时应对，而且遇到难以抵挡之人，也能提前将现世隐去，不叫他人寻得。
此时此刻，曜汉老祖正在看着张衍这里举动，他判断后者哪怕只是为了那布须天，也定是会打开那门户的，可见到此景，却是拧眉，这些现世数目繁多，模糊异常，且每一个看去都是一般无二，想要在不惊动张衍的情形下找到那正门所在，那就只能一个个前去相试了。
羽丘道人摇头言道：“那张道人这手段，堵上了所有疏漏，我等除非再次正面压上，否则难入其门。”
曜汉老祖沉声道：“前次是我等小觑了他，待我辈把宝物炼成，下次再往，当不会再给他这等机会。”

第三百一十九章 言出天地臣生死
曜汉老祖三人败退之后，认为此回之所以吃亏，一是在于张衍突出奇招，令他们猝不及防；二是在于自己三人法宝都是守御，除了自身法力之外，竟无一进取手段。故是初时进展不利后，便只能与张衍对耗，那时但凡有一件攻伐利器，也就不至于如此被动了。
所以他们此次准备不惜代价，匀几枚造化之精残片出来，祭炼一件填补短板的攻伐之宝。
羽丘道人见玉漏道人在那里一直不言不语，似在沉思之中，便问道：“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玉漏道人抬头看来，沉声道：“张道人方才似与人会面了。”
羽丘道人言：“我亦瞧见了，该是那二位了，也对，此辈若是当真与那张道人联手起来，却也麻烦，不过以我所料，这二人未必当真愿与那张道人合盟，其虽不知布须天所在，也无非也是觊觎此物，而张道人也是个不简单的，未必当真会信这二人。”
曜汉老祖言：“其等要有合盟之意，那之前与我相斗之时便早已走到一处了，那张道人绝不会在击退我等之后再去屈从那二人。”
羽丘道人言：“要是这两边斗起来，倒也能省我一番力气。”
可惜他知道这是多半无有可能，这两方无论哪边，在明知有外敌在外的时候，恐都不会妄启争端。
玉漏道人沉声道：“非说此事，而是那张道人在会此二人之前，还与另一人到了那处。”
他在三人之中道行略略偏高一些，故是簪元道人到来，其能模模糊糊感应到一些，但又不能十分确定。
“另一人？”
羽丘道人与曜汉老祖微觉诧异，只是玉漏道人绝不会无的放矢，心下思索了一下，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在造立现世之时，似有一股外来之力映照进入现世之中，只是后来却不知所踪，现在看来，说不得就是玉漏感应到那一人。
只从其能够遮掩自身法力上来看，这人当是大不简单，要是这里用的是法宝，那还好说，可要是纯凭自身本事，那么道行很可能在他们之上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不知道此人的用意何在。
张衍是一个人还好说，他们还有机会取胜，可要与一个功行不弱的同辈联手，那机会就愈发渺茫了。
曜汉老祖神情沉凝道：“其人到底是何来历？”
羽丘道人演决推算片刻，摇头道：“根脚不明，却是难以推算得出。”
曜汉老祖思忖片刻，忽然道：“许是那存己之辈。”
羽丘道人一思，道：“倒确有此等可能，我观那张道人固然法力强猛，可道行未修，当还未定立那行上求道之法，若按那外道所为，倒极有可能来拉拢其人，只是那人气机我等谁也不识，这就难以判断了。”
玉漏道人言道：“若是那张道人真去走那求己之路，反是好事，似布须天，也非其所必求了，而斩灭顽真之举，更是一道难关，其若与之彼此纠缠争逐，就此消失无踪，那也无需我前去动手了。”
在他们看来，所谓求己，就是认定自己定能成就大道，乃是托愿之术，道理上的确是可行的，可这里面有许多难以克服的阻碍，要是无路可走，倒是值得一试，可明明有大道之门在前，还去走这等路，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羽丘道人却是莫名心悸，叹道：“只是其若未曾过去，恐怕就多了几分事端了。”
玉漏道人也是点头。
顽真若是替代原身，其实也同样等于过了解真一关，只不过被破灭的却是正身，但是认知性情可能会反复来去，这等人是最难捉摸的，极可能会为了求己之道，做出那等斩灭一切外道的选择。而张衍本也手段不俗，要是功行再进一层，那是更难对付了。
且因为他们此前与之已是有了过节，那么多半是会被盯上的，虽说他们三人也不见得会惧怕，可接下来恐怕就永无宁日了。
曜汉老祖这时道：“两位道友，现下这些也只是猜测罢了，实情未必如此，我等仍是按照先前步骤行事，那张道人真要入那求己之道，那也非是短时可成，待我法宝炼成之后，立时便找上门去，如是顺利，或可将之迫入永寂，那么也就无需再为此忧虑了。”
羽丘道人想了一想，道：“道友所言是极，那张道人要是真入了求己之道，还得了此道之人相助，那我等不妨通传那两位，想必他们二人也不愿见得此等人物存于近侧。”
簪元道人与张衍道别离去后，便逐渐与之法力远离，随后近乎脱离，此时前面现出一个现世，其余所见现世犹如长河，奔流而行，生灭闪现，而此一处却是宛如琥珀，凝滞不动。
他一晃身之间，就没入其中。
而他竟非以意念沉入，居然可以以正身至内。
这里天地两分，唯有阴阳二色，就在两气之中，端坐着一个头梳道髻，难观岁寿的道人，道袍铺陈下来，缓缓波动之间，竟似与天地合化一处。
簪元道人上来一个稽首，道：“见过道友。”
那道人并不起身，在座上言道：“道友有礼。”
簪元道人不以为意，道：“贫道得道友嘱咐，已是前往探查过了。”
那道人言：“如何？”
簪元道人言：“此回露面那位道友，背后定是藏有一枚较为齐整的造化之精，而且这位法力强横，纵是道行未修，也能力敌玉漏三人，并败而胜之，若是入我阵中，那我大计有望。”
那道人言：“如此，一定要设法把这位道友设法拉拢过来。”
簪元道人言：“我已是把两道利弊说与其知，便看他如何择选了，不过观其之意，似对求己之道甚为关注，想来不久之后，当就是我道中人了。”
那道人这时似有所感，稍作推算，摇头道：“未必见得。”
簪元道人一怔，关切问道：“道友可是算到什么了？”
那道人言：“我亦不知，这里恐有反复。”
簪元道人不由皱眉，道：“要是这般，看来我还需走上一回。”
那道人点首道：“此人便不入我道，也无关紧要，可是那造化之精残片却是关键，我有感应，那一位不久之后，很可能会显身出来，我等要抓紧时机了。”
簪元道人一惊，道：“不是说那位便是存在，也远还不到现身之时么？”
那道人言：“以往是如此，只是造化之精牵连极大，若是那位道友身后所藏如我猜想一般，那便会徒增无穷变数，那位得此应兆，终究是会出来的。”
张衍在排布好一切后，又是推算感应了许久，在确认并无任何人窥伺之后，就意念一动，便就那来时现世缓缓展开，随即意识往里沉去，然而此时他却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去往那布须天中，似是可以直接以正身入内，且其中有一股力量，似是亟待他攫取。
但他仔细一想，却未有如此做。
造化之精中藏有诸多玄异，在未曾参悟通透之间，他绝不会轻易去动。
片刻之间，已是落身在了清寰宫内，因为虚寂超脱于现世之外，又与现世无有妨碍，故此时仍是落于原来破境那一刻，好似并未离去一般，诸天之内，除却多了他这一位太上坐镇，其余并无任何变动。
这时他伸手一拿，却已是将一枚竹简取到了手中，这便是那当日指引前路的知世简，只是现下看来，其却是残缺不全，腐朽不堪，好似一口气吹去，就会散碎如灰。
他望有片刻，目光幽深了几分。
传闻这枚宝剑之意识早已是超脱而去，他现在看来，此传言似有误，其的确不在这片现世之中，但却似是被人强摄而去的。
因为他此刻所见并非其之照影，而是印世之痕，换言之，也就是其顽真尚在，但望之却是残破缺损，非其自为，而是外力所为，故才如此。
可到底谁有人做得此事呢？
当初九洲那几位祖师，应该是有此本事的，或许是其中某一位，毕竟此宝也是布须天中孕育而出的。
不过他能感觉到，出手之人目的当非是这么简单，因为看这玉简残破不堪的模样，倒非是要利用，而像是纯粹是要坏去此物。
这般做得目的，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知世简对炼神大能来说用处不大，可对下境修士而言，却是一件天生至宝，因为其不说指明，但至少指出了通向炼神之路，若不得观望此物，那几乎无人可登炼神之门。
他手腕一翻，将此收了起来，于心下一唤。
景游此时正等候殿外，未曾多想，听得相唤，立转回殿中，见得张衍坐于玉台之上，怔了一怔，道：“老爷不是……”在他感觉之中，距离自己方才被张衍关照过，不过是过去片刻而已，只是他反应也快，念头一转，下意识问道：“老爷回来了？”
张衍微一颌首。
景游身躯一震，匍匐在地，大声道：“小的恭贺老爷炼道功成。”
张衍微微一笑，道：“你在我身旁侍候多年，为此疏漏修行，日后难免受那生死之困，今便赐你一场造化，允你享那永寿之德。”
此言一出，好似天地屈从，景游顿觉自身一轻，好像从什么枷锁之中脱离出来，心中有明悟，知是自己离了生死之缚，顿时大喜过望，重重一拜，颤声道：“小人拜谢老爷恩赏。”

第三百二十章 神门开渡敌自来
张衍待景游叩首完毕，便道：“你去把万阙道友唤来。”
万阙道人自与张衍等人立过法契之后，就得以将自身精气寄托入布须天中，不过其毕竟有真阳之能，为免此人出外作乱，是以其精神化身仍是一直被拘束清寰宫偏殿之内。
他本以为张衍当已是闭关破境了，故是此刻听得相唤，不禁有些诧异，但也并未多问什么，等到了殿上，打一个道揖，道：“不知道友还有何事问询？”
张衍道：“已无需再问。”
万阙道人一怔，以为张衍已是放弃了攀渡上境，这一刻，他略觉失望，同时又是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可是在说出此言之后，他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抬头往座上看去，却是微微一个恍惚，明明张衍就是坐在那里，可他却好似看到了当日攀登上境之时所见的诸般大道异象，他先是怔然，随即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莫非，莫非道友……终是踏出那一步了？”
张衍微笑颌首。
万阙道人得他承认，一时也是震撼难言。他是当真试过破境，知晓这里何其之难，当时他仅仅只是因为不敢前往，退缩下来，就失去了正身，后来甚至都不敢太过深入去探究，实话言，他对张衍登攀上境并不看好，不然也不会提出给自己补设后路了，但没想到……
他躬下身躯，对着座上一拜，低声道：“殿主既已得道，那唤小道来，又为何事？”
张衍笑言道：“当日道友为自保，曾与贫道立契定约，将精气寄入布须天，贫道也允了你，只是而今，我需用布须天完一桩功果，道友不适合再立其中，需得退去，不知你可愿意？”
万阙道人想了一想，当日他执意立下此约，是怕张衍渡去上境后连累自身不存，可后者既然回来，那么此事继续下去也无必要了，况且他虽不知上境大能有什么本事，可想来要拿捏自己当也容易的很，绝不可能是一纸契定就可以束缚的，当下言道：“小道这便退出。”
言说到此，便见当日那份契书飞出，凭空化为虚无。
只是做得此事之后，他身影竟是变得虚幻了一些。
他现在仅是一缕精气所化，平常情形下，至多维系千百载，若寄布须天中，那还能借此世之力稍作延长，现在脱离出来，自是打回原形了。
张衍见此，微笑一下，道：“道友既愿退去，我当也予以偿补。”说话之间，就有一道金光凭空洒落下来，将之罩中。
万阙道人不由得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他张开双手看了看，似有些不信，这一刻，他竟然恢复了正身，还再不是那精气显化残躯，连真阳修士之身都一言重复，这等无上伟力，令他深深为之震撼，不由弯身下去，重礼一拜，道：“多谢殿主恩赐！”
张衍微微颌首，道：“道友免礼，此是你该得。”
他今回给万阙道人这场造化，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其自愿撤去精气一事，而是他毕竟是从其手中得了知世简，后来在破境之时才少走了许多弯路，从这里看，其终归也是有功的，这回算是顺便给其一个还报。
万阙道人直起身来，抬首看向座上，认真道：“殿主，小道有一事相问，不知可否？”
张衍道：“道友请言。”
万阙道人踌躇片刻，道：“敢问殿主，不知那上境，到底是何风光？”
张衍笑了一笑，回道：“诸空见我，我见诸空。”
万阙道人听了，似有所悟，又对着座上重重一拜，道：“今聆道音，已无憾矣。”
张衍道：“万阙道友原来亦是我人道元尊，今复身躯，当佑护人道，可回去重拾部宿，再辟新天。”
万阙道人郑重回道：“谨遵法旨。”
他见张衍不再说话，知是无有交代了，再是对座上一礼，就告退下去了。
张衍则是把目光投去布须天，这一处掌握手中，别的不去提，每一纪历都会孕育一件先天至宝，那么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凭空获得诸般好处，不过也要能守住才是。
现在人道有他镇压，内部危机消弭，但是外部危机却至。
如今他打开了布须天门户，想必也会如曜汉老祖所言一般，引得虚寂之中一些炼神同辈到来，这些俱是需要他去面对，不过要是能抢在此辈之前参悟出一些妙道，对付起来就有许多把握了。
景游在送得万阙道人下去后，就又回得殿上，问道：“老爷，可要小人把诸位真人请来么？”
张衍否道：“此事不急。”
他回来之事终究是会有个交代的，不过此刻尚还不到时机，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沉重压力即将到来，这是外敌觊觎的征兆，表明下来必定不会平静。
现在进入布须天参详才是最紧要的，其余诸事可暂且放下。
除此外，他还需抓紧时机做一个布置。
曜汉老祖此前造得那现世很可能还会重新展开，他入布须参悟之后，未必有暇去阻止，故是他准备再造一个现世长河，利用那些因果牵连，以此将之混淆了去，使其分辨不出哪个是正因，哪个是后果。
就如同原本清河流被外来河流所融，想要分清楚可就十分不易了，当然，以曜汉老祖三人之力，努力一些，未必不能分理清楚，不过那个时候，他差不多也能有所收获了。
正待他准备如此做时，忽然感应之中有外来法力接近，于是神意一转，又回到正身之上，便见那簪元道人远远到来，他心下一忖，这位当日走得很是果决，应该是等他做出选择，现下又至，想来遇到什么事了，口中则道：“道友今又何来？”
簪元道人到了近处，对他一礼，道：“今有一事报于道友知晓，只此之前，却要先问上一句，不知道友对那行道之法，可有属意之选了？”
张衍笑了笑，道：“若行大道，则必存求己之法。”这话乃是实言，他对求己并不排斥，因为这也是大道一部，不过他对求外也并不像对方一味排斥，但这些没必要去和对方说及。
簪元道人一听，却是欣慰言道：“道友果然是我辈中人。”
张衍只是淡笑一下。
簪元道人这时神容一正，道：“如此，我便与道友明言了，道友方才开得背后现世门户，可曾感应到有凶危将至？”
张衍点首，道：“不错，确有此兆。”
簪元道人叹道：“道友还记得此前有言，求己之道中，曾有人意欲尽灭外道么？”
张衍一挑眉，道：“莫非此兆与此人有关么？”
簪元道人叹道：“正是，这一位便是认定，唯有杀灭一切外物，自身方可成道，以往但凡有较为完全的造化之精残片出现，其都会出面抢夺，其人道行高深不说，所寻到的残片，都被其祭炼成了手中法宝，故是远远非一人所能抵挡，道友这里当是已被其窥探到了，下来恐无宁日。”
张衍可以理解此人如此做得目的，外求之人就是靠参悟造化之精提升道行，似布须天这么大的造化之精残片，这一位自然不允许落入那些外求之辈手中。
簪元道人见思索不语，便道：“我此来除了示警，便是欲问，道友是否需要相助？”
张衍心下一转念，对方主动相援和他开口相请是不同的，前者是其人自愿所为，后者则是要欠下人情因果，他笑了一笑，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示警，贫道若需相助，定然不会与道友客气。”
簪元道人点了点头，道：“如此，道友需我相助，只需相唤一声便可。”随即又郑重提醒道：“若是那大敌到来，道友难以抵挡，宁可将那现世抛去，也不可让此人得了去。”
张衍笑道：“贫道理会的。”
簪元道人再道一声小心，打一个稽首，便就如来时一般离去了。
张衍看他远去，却是目光一闪，他能感觉到此人所言有许多不实之处，或者说只是掺杂了一部分实话，背后事情定是没有那么简单的，炼神大能之间没有太多秘密可言，他只要做好自己布划便可，一些事情日后终将见得分晓，思定之后，他心意一落，往布须天中沉浸进去。
而此刻另一端，曜汉老祖忽然有感，言道：“那张道人法力方才有异，多半是入去布须天了，我等不能再等了，此人参悟越久，功行越长，我辈机会越小，且现下看去外间仍有觊觎之人，我等必须抢在此辈前面，方能夺下那处。”
羽丘道人却有些犹豫，因为他方才也是察觉到似将有一股强横伟力到来，源头也是直指那布须天，他道：“那张道人也不好相与的，我等未必能胜，何不等他人先去，待争斗激烈时，我等再去抢夺？”
玉漏道人这时沉声道：“我方才推算了一下，那伟力之上似带有莫大凶危，我若不出手，那便再无机会了，还是如曜汉道友所言，先行出手为好，我便是不能抢夺来布须天，也可搅乱那张道人参悟那造化所在！”

第三百二十一章 观道不失当持心
张衍由得自身意识在现世之中行事，正身则是在虚寂静之中荡开法力，顷刻间又演化出一处与此方现世近似之所在，且此处更是接近曜汉老祖所开辟的那方现世。
那一世演绎变化终止在十六派斗剑之后，所以此前过往务求造得一般无二，而之后变化暂可不做演绎，如此对方再做这等打算时，方可有机会与之混淆一处。
在专心排布好这些之后，他法力一展，将此世与那万千现世置于一处，这般便可最大限度做到真伪难辨。
他望了一眼虚寂深处，可以感应到曜汉老祖三人已是蠢蠢欲动，看去可能稍候便就杀至，但也可能会坐等簪元道人所言那一位出手，而后再来捡便宜。
他也不去管此辈到底如何选择，只管做好一应防备。
而他那一缕意识在沉入布须天后，只觉一幕幕虚幻景物自眼前飘过，知是与此间有关的过往未来，只是大多模糊不清。
他拿定心神，对此视若不见。
炼神大能存于虚寂之中，本无始无终，不过意识一旦沉入现世之中，那这里自然就有了过去未来之分。
尽管炼神修士可以去到现世长河任意一个时段之中，但此等举动对他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无论现世如何演变，等到长河流尽，这一切自然便就消弭了。
要是觉得何处不满，想要改换，那就选定需要弯折之所在，由此再辟出一条现世长河就是了，日后奔流之势自会按此意愿而去。
可这些放在这方现世中却是行不通的，因为此处乃是勾连布须天之所在，不论是跃去未来，或者投落过往，都难保自己不会失去布须天。
更何况这里极可能还有一些大能设布的手段，试着窥看很可能会反陷其中，所以他没有去理会，只管意念往深处沉去。
不久之后，他便察觉自身浑浑荡荡，仿若诸有已空，而与此同时，则有无数大道至理映照入身。
这时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只要如此继续下去，那么最终就能窥看到真正的大道之门，成就那无上妙境。
他并没有被此念所左右，仍旧维持着灵台清明，待感觉自我将失之时，便把心神一转，自里退了出来。在持坐片刻之后，方才睁开眼眸，心中忖道：“此中有大造化，亦有大凶险。”
这布须天中固然蕴藏有大道之妙，可实际上你道行有多少，方能承载多少。
那先前得来那两枚残片，因为其中所藏妙理不丰，所以他轻轻松松便可将映照入身大道法门全数化解，此就好若品茶饮水，润己舒心；可方才悟道，却仿若投入汪洋之中，若是贪多，只会将自己溺死。
他思索片刻，在将方才或许的大道妙理彻底领悟之前，自己已是不适合再沉入其中参悟，要是一旦被那大道所掩，哪怕自己是炼神大能，也极可能迷失去了自我，到时或许会合身布须天，成为其中一部，那外间则再无他的存在了。
不过经过方才那一遭，他发现自己道行再是有所精进。
这也是预料中事，可就在此时，却是出现了一个意外，在道行略微提升的同时，原本隐隐约约之中感应到的那方玉盘，这刻竟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他目光一闪，却是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当即起神意往那里追寻过去，并用法力将之牵引住了，片刻之后，手中便已是多了一只玉盘。
此并非照影，而是那正物！
可他看有一眼，却是一挑眉，这上面竟是缺了一角，若不是天生残缺，那么本来效用便将大打折扣。
可不管如何，此物很可能与太冥祖师有所牵扯，其落去之照影，很可能就有这位祖师的线索，于是神意一转，循着此物观去无数现世之中。
在寻觅良久之后，目光最后落定一个现世之中，这极可能就是那泉莱道人祖师所居之地，看得出来，这处原来因是有外来伟力侵染，所以迟迟未曾崩塌，可距离走到那尽头也是不远了，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随着这方现世长河消弭，内中诸天也将一同寂灭。
他当即起得一缕意识往里渡入进去，便见自己落在了一片残破地陆之上，浑霾一片，而天幕半边昏暗，半边微光，那里红白斑点交织，更有甚者，已是漆黑寂暗一片，好似在那里吞陷万物，这实是灵机绝尽，诸星坠落，由生至死之象。
他本想试着一观过去，但因为那股伟力所阻，所以看去模模糊糊，而此此力与已这方现世混合一片，若是强行为之，很可能致其提前崩灭。
他于瞬息之间，就那将未曾破散的诸天世宇观望一圈下来，但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之物，便又自里退出。
下来他又检视了玉盘所照其余现世，多数毫无价值。此时他差不多已能确定，那位于太冥祖师相关弟子身处之地，很可能就在缺失那一角所指之地，所以暂且是无法寻到了。
好在他对此并不执着，能找到固然是好，找不到也是无碍，至少这玉盘是拿到了手中，这应该也是一件宝物，等弄明白此中之妙，不定还能有所大用。
簪元道人自拜别张衍之后，又再度回到了那方凝滞现世之中，那坐于阴阳两气之中的道人见他回来，道：“道友此去试探如何？”
簪元道人回道：“那位张道友十分谨慎，虽是开得那方门户，可我在那里盘恒片刻，半点痕迹也不曾显露出来，看来早有防备了。”
那道人叹道：“纵然做得再是妥当，若是外敌齐至，也未见得可以抵挡。”他往一边看去，“如我所料不差，玉漏等辈已然忍耐不住，很可能会再举法力，与之一争。”
簪元道人神情一肃，道：“那我等可要前去帮衬？”
那道人略作思量，道：“不急，这位张道友现下当还能应付，待其扛不住时我等再出手不迟。”
簪元道人一思，道：“可如此那张道人就未必与我交心了。”
危机关头出手固然是好，也能赢下一个人情，可这等作法实在太过功利了，他认为就算帮了张衍，后者因为人情之故，可能会设法还报，可决计不会把你视作亲近之人，这便很不利于他们后续谋划了，毕竟他不但想得到那一处造化之精所在，同时也很想把张衍拉拢过来。
那道人摇头道：“如此安排非是为了讨人情，而是为了防备即将到来之人。”
簪元道人拧眉道：“是啊，这位不太好对付，但还难知其何时到来。”
那道人言：“等着就是了，实则要是这位张道友真能凭自家行解决此事，那反是好事，我等也不必过早露面了。”
曜汉老祖三人在议妥之后，再无迟疑，准备再度出手夺取布须天。
为此一事，他们已是投入许多心力，甚至造化之精残片也是用出去了不少，似借给那二位的残片到现在仍未讨回，而且也不太可能讨得回来了，是故此事必须做成，而且必须抢在他人得手之前，否则就成了为人前驱了。
因为上次失败之故，所以他们这次显得更为小心。
曜汉老祖察看片刻，见随张衍法力扩展，竟然浮腾出万千现世。
他知晓布须天门户必定在其中某一个现世之内，可是凭他眼力，也是难以看出到底哪一处方才是自己目标所在，只有模模糊糊一片，明白张衍已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道：“两位道友，其人早已布置好了，正坐待我上门，我若这般前去，却是正中其下怀。”
羽丘道人言：“道友可有对策？”
曜汉老祖道：“不妨再造现世，如能引其来攻，我等便可以逸待劳，若其不动，那我辈没了他搅扰，化因果推演，仍是有机会找到那布须天所在。”
羽丘道人考虑一下，道：“如此倒也妥当。”他当即一摊手掌，将那树苗再度祭出，霎时之间，那一方现世又是展开。
只是此世前次被迫结束，若是继续往前推进，则需要攫取更多因果，曜汉老祖三人本拟法力冲撞纠缠几次，再作演算，就不难得来这些。然而这一次施为，却是并不怎么顺利，努力许久，也无有什么收获，这无疑是张衍将他们推算之用一一化解了。
三人都是神情一沉，他们没想到，张衍上次还仅仅只能凭借法力压制他们，这才过去没有多久，就有这等本事了，这说明对方道行有了充足长进。
羽丘道人言：“此法既不可为，那便只主动进取了。”
曜汉老祖拿一个法诀，道：“待我再试寻那门户所在。”
玉漏道人却是道：“不必如此，我观其人，乃是用了法宝做以遮蔽，那也不必与他在此耗磨，不如直接以我祭炼之宝破开此障，自能显露真相。”
曜汉、羽丘二人一想，都是道：“便如道友之言。”
玉漏道人袍袖一挥，霎时之间，清光流溢，就有一枚玉锥模样的法宝飞出，直往那万千现世落来。

第三百二十二章 当立道门守玄极
张衍在曜汉老祖三人未曾到来之前，便已是从法力波荡之中提先有所感应了。
炼神之间对抗，要么双方道行相距太大，一方防备不及之下，可能有所疏忽，否则就没有受人突袭一说，比拼的只是各自手段法力。
便算来敌斩灭了顽真，也不可能做到毫无动静，就如簪元道人告诫他之前，他便已是感觉到那一股庞大压力了。
此刻他见对面一件法宝落来，立时掀起法力，试图将之阻挡下来，然而此物却很是犀利，他先前布置在外用作遮蔽的宝光竟如薄纸一般被撕开，直直就往里面突入进来。
他不由凝注其上，这宝物前次斗战未有见到，那么应该是曜汉三人上次败退之后回去祭炼的，不然那时早就拿出来了，不会掩藏到现在，这无疑就是专以用来对付他的。
这样一来，他便需面对来自两个方向的压力，一方面是曜汉三人的法力侵压，另一方面就是这法宝了，若是同时应对，显然不妥，唯有逐个击破，方能制敌。
他心思一定，也没有什么犹豫，当即于残玉之中稍作推演，算定数重法力之变，而后意映于外，骤然爆发出来，霎时之间，汹涌法力如狂涛而起。
曜汉老祖三人有了上一次教训，已是有了准备，知道张衍法力发动之时很可能毫无先兆，故这一次没有被打个措手不及。
可是同样，张衍道行比起上回来说更为高深，法力层次转变更高，所以他们即便有了防备，在那强横压迫之下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而先前侵压出去的法力不但无法往前进取，反而有往后倒退之势。
张衍将三人压住，一时得以空出手来，准备专心对付那飞腾过来的法宝。
他心意一动，太一金珠已然随之而起，化金光一道，朝着那法宝来处，悍然撞去！
轰！
两件法宝迎头撞在一起，可那玉锥只是稍稍一滞，去势却是丝毫未变。
张衍见太一金珠一击无功，便继续催动，令其再度撞了上去，下来片刻之间，双方接连撞了有数十次，然而那玉锥却似无法撼动一般，尽管来势被稍稍阻遏，可仍是坚定不移往里突入。
他目注其上，知晓这一击绝不可避，必须设法将之挡住，不然若被其贯穿入后面现世之中，很可能就会被对面三人发现那真正有布须天存在的现世，于是频频催动太一金珠，虽难令那法宝当真不动，可却使其如陷泥潭，举步维艰。
此时曜汉老祖三人也是感觉到了法宝受阻。他们这次杀来，求得是速胜，因怕拖延下去，会被别人占去便宜，所以没有再藏匿手段，连忙各起心意，将各自手中守御法宝祭出，把张衍侵压过来的法力托住一部分，随后将余下所有力量施加于那法宝之上，推动其往深处去。
三人偏用守御，现在有此一宝，斗战之能提升何止一点，虽是由此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但要能就此博取到布须天，那就没有什么可惜了。
张衍见那玉锥一疾，太一金珠已是再难阻挡，目光一闪，那本来遮住诸多现世的晶玉水滴忽然凭空化现，挡在了那去路之上，但这只是稍遏其势，仍是穿透而过，随后眨眼就到了他面前，若此宝被落中，虽不会把如何，但定会搅乱他的法力，以至此刻优势都是失去。
他目光一闪，没有躲避，反而是一指伸出，点在那法宝之上，霎时两边对抗法力都是层层荡开，而下一刻，那玉锥竟被震偏了出去。
此宝一气投来，接连杀破几重障碍，深入到了腹心之地，不可谓不强横，可这里同样也是最为挨近于他，是故也是法力最为强盛之所在，其无疑迎面撞在了那至坚一点之上。
那玉锥进攻失利，忽然消失，却又是被曜汉老祖三人召了回去，他们知晓这一次攻袭已无机会，不过这法宝是可以反复凿击的，一次不成，那可寻找机会再投一次。
而且方才全力进攻也不是全无收获，正是在玉锥破击之下，他们才得以突入张衍法力波荡深处，从而窥看其背后诸多现世。
曜汉老祖此刻稍稍一算，道：“此刻仍无法确定，还需再观。”
他本是以为，那通向布须天的现世就算被藏匿起来了，可因为这方现世长河定然尚处在演化之中，尚还未尽，只要寻到此类所在，凭那因果牵连，当能鉴别出真正门户所在。
可他方才一观，居然找到了数处疑似之地，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只可能是张衍提前用了布置，且因为如此，他怀疑自己所看到的那些，也未见得是真正目标。
玉漏道人言道：“无妨，那便再试一回便是。”他将袍袖一挥，再度将那玉锥投入进去。
张衍与这法宝交手过一次后，已是大略知晓其底细，故是这回应付很是从容，与上次相同，他先行以太一金珠削弱其势，待得此宝深入之后，再以法力将之驱逐出去。
只是接下来，三人却是反复发动此宝。他心下知晓，此辈如此做，是为了查探那布须天所在。不过同样，随着他接触这法宝次数增多，也能渐渐摸清楚其中脉络，若是不停以此相攻，那么等待演算清楚之后，就不难将之镇压下去。就看谁人能先一步达成目的了。
正在推算之时，感觉法力之中又有些微动荡，这是另有人在往他这里挨近。
可他却不为所动，继续应付眼前。
既然他能感觉到，那么曜汉老祖三人应该也同样有所感应，要是这回来人与此辈乃是一道，或是另有帮手，那么三人根本不必抢先到此，一齐出手对付他便是。
而若非是，那么其与曜汉老祖三人的目的就有了冲突，所以此人这时出现，其等定然比他更为着急。
玉漏三人在接连试探十数次之后，再经过诸般演算，终是认准了一处现世，认为这极很可能就是那通向布须天的门户了，尽管此刻在张衍法力阻挡下难以闯入进去，可是他们却是能照此借取来更多因果。
曜汉老祖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虽未能看出不妥，可总感觉此回行事太过顺利，或许还应再慎重一些，他正待言语之时，玉漏道人忽然言：“两位道友，又有人到此了。”
羽丘道人出声道：“曜汉道友，不可再等了，请速速出手。”
曜汉老祖也是同样感应到了外间有一道强横伟力正在靠近，显是来人不简单，知是再也耽搁不得，当下一指点在那株树苗之上，将因果送入进去，可是旋即他神情一变，道：“不好，此中因果混乱，中了那张道人的算计了。”
他本拟施法驱逐其中混淆进来因果杂乱因果，可正如清浊两水相融，却是越搅越浑，知是不可继续下去，当即立断收住此势，不再往下演化。
玉漏道人此刻也看出问题所在，他沉稳言道：“不妨事，我有这法宝在手，只要攫夺因果过来，不过再重开一世罢了。”于是心意一转，那玉锥再度往前方疾射而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旁处有一个白气隐隐的漏斗凭空显现出来，恰好堵在了此宝行进前方，只是在那里一转，那玉锥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曜汉老祖三人面色陡变，他们这回能上来就抢占先机，关键就在于这个法宝，可是没想到竟然被人收走了。
他们循着气机转头望去，却见此时虚寂之中，有一名青衣道人静静站在了那里，谁也不知其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此人把目光落在三人身上，似在思索什么，但又似有些不能确定。
羽丘道人站了出来，打个稽首道：“不知尊驾何人，为何要与我辈为难？”
青衣道人却是根本不去理会他，目光移动，看向曜汉老祖，道：“我认得尊驾，但我不认得这二人。”说着，指了指玉漏道人与羽丘道人，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曜汉老祖皱眉道：“我与道友似也未曾打过交道。”
青衣道人神情平静，自顾自言道：“我不管道友有何谋划，此回只要退去便好，我也不来与你等为难。”
曜汉老祖略显凝重道：“两位道友以为，我等合力，对付此人可有胜算？”
玉漏道人言：“此人法宝厉害，道行更是胜我一筹，此刻若战，难以胜他。此刻外间当还人在另行窥望，当与此人是敌非友，故才不愿与我冲突。不若暂作退让，且看其有何举动，再定计议不迟。”
羽丘道人也言：“玉漏道友说得是，我等只为那张道人背后布须天而来，既然此刻事机难为，那退上一步，也无不可。”
三人商量下来后，没有坚持，打个稽首，就此退开一边。
青衣道人见三人并不愿离去，也不在意，他转身过来，看去张衍所在之地，打一个稽首，道：“这位道友有礼，今回到此，乃一事与尊驾相商，可否容我一言？”
张衍心下微动，他一振袍袖，将法力徐徐分开，随后回得一礼，道：“还请道友近前说话。”

第三百二十三章 造化精玉引众窥
凝滞现世之中，簪元道人见得那位青衣道人出现，不由神色一凛，道：“道友，那一位已是来了。”随后他见得那青衣道人又将曜汉老祖三人法宝收了去，不由皱眉道：“也不知其人要做何事。”
坐于那处的道人言：“且看他如何。”
只说话间，两人又见那青衣道人斥退曜汉老祖等人，随即被张衍请了过去。
簪元道人皱起眉头，他似乎没料到那青衣道人会如此做，深思片刻，回转头道：“道友，我以为当阻止二人说话。”
那道人沉吟一下，道：“不妥，那张道人现还不信过我，若是贸然阻止，其必更疑，我听道友言语，那位张道友心志坚定，极有主意之人，当不会被言语轻易所左右，便由得其去说好了。”
簪元道人有些担忧道：“只是在这里坐观不为，总是失之于被动。”
那道人却仍是稳得住，道：“莫急，再等等。”
张衍看那青衣道人行步虚空，渐渐来到近前，便问道：“道友如何称呼？”
青衣道人言道：“我以往名讳，唤作苍青圣，而今斩去一名，诸人皆以青圣称之。”
张衍一挑眉，道：“原来是青圣道友。”
炼神境界，法力交融碰撞乃是常理，越是挨近，则越是争斗激烈，不过其人与那簪元道人一般，身上法力波荡极微，若不是道行到了一定境地，就是身上藏有遮掩法宝。
只是从气机上看，先前给予他沉重压力的当就是这一位，所以他以为当是前者的可能大一些。
簪元道人虽把此人说得十分危险，不过他并不当真全信。
倒不是此人到现下为止尚算客气的缘故，而是他从不以这些表面举动来判断对手。这一位要是行事当真那么疯狂，那么其余炼神大能非要联合起来将其剪灭不可，又哪里敢大模大样出现在这里？
正在他转念之时，那青圣道人开口道：“簪元该是来找过道友了？”
张衍对此倒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道：“不错。”
青圣平静言道：“那其人定是说过我是那求己之人，视外物为累赘，要将一切诸有斩尽杀绝了。”
张衍笑了笑，没有回答。
青圣却是毫不讳言道：“其实簪元也未曾言错，我确有此等思量，但我亦知，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以一己之力敌众势，那也太过愚蠢了。”
张衍心中以为然，他能感觉到，这人除自己之外，视所有人都是可以斩灭的外物，之所以没有那么做，那只是因为此刻还没有那个本事罢了，故只能暂且隐忍。
对方这些话就是告诉他，纵然其的确有此想法，可至少目前没有与他为敌的打算。
青圣又道：“我方才言说，是有一事来与道友商量。”
张衍倒是很想听听对方想说什么，他抬手做一个相请手势，道：“道友请言。”
青圣抬头看向周围那万千现世，道：“若无差错，道友背后当是有一处造化精蕴所在？”
张衍点首道：“的确有此等所在。”
这事是藏不住的，曜汉老祖三人既然已寻到门前，那么明眼人一望便知晓其等是为何事，何况若不曾感应到什么，这青圣道人也不会找上门来。
青圣道：“这一处天生造化之地，能有诸多妙用，我观道友，曾以造化之精残片炼宝，想来当能明白，此物若是积蓄足够，足可令人托庇其中。”
张衍心下微微一动，在自己意识沉入布须天时，就有感觉，似此处能正身直接入驻。而布须天对他而言，如汪洋一片，难以揣度深浅，根本不是外力可以撼动的，若是布置妥当，又有一定手段，此间倒的确能用以托庇。
而对方此言，也是令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此处若是利用的好，或者能成为自身极大助力。
他念头转过，道：“莫非道友想用此托庇何人么？”
青圣承认道：“我将来当会遇得一难，唯有寻到如道友背后这一处造化精蕴所在，方能避了过去，我也不要道友之物，只要到时容我一避便可。”
张衍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青圣见张衍不曾回言，便道：“自然，空口无凭，我辈也不受约言拘束，我不会让道友平白使力，道友若是同意，我可将外间所能寻到的造化之精残片都是取来，全数送给了道友，以还此人情。”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若是走那求己之路，这些岂不无用？”
青圣道：“求己之道虽不用外求，可并非是说全然不用外物了，我若无法宝，又怎能与诸多同道相争？又岂能收去曜汉等人之法宝？何况连那虚寂亦是外物，我又如何摆脱得去，未至那最后一步之前，仍旧是需用到外物的，便有差别，也无非是侧重不同罢了。”
张衍看着他道：“贫道若用，自家自会去取，不会假手他人。”
青圣见他拒绝，不禁有些意外，看了看他，眼神变得犀利了几分，道：“道友莫非不惧我来强取么？”
张衍神色自若，对方若能强取，又何必在此赘言？
那布须天所在现世他能寻了出来，便亦能遮掩了去，虽说这般做很一定可能导致日后自己再也找不到此处，可若真是无法保全，那么他也是下得了决断的。
他目光迎了上去，道：“贫道亦是在想，那造化精蕴所在既能托庇同辈，那么当也能用以囚禁才是，若是把道友今朝留在此处，那么就可以了结此事，不要再待到日后了。”
青圣现身之后，一直云淡风轻，似一直尽在掌中，可听得此言，神情却是微凝。
虽然他自恃道行胜过张衍一筹，可从法力上看，却不见得必然能压过后者，要知他所站之地可是张衍法力聚集最为强盛之所，那据优势更大。
若只是这些，倒还可以应付，可此刻外间还有人正盯着他。
他敢肯定，只要自己这边与张衍一动手，此辈说不定就会上来与他为难，那么把他镇压入造化精蕴所在就不是一句空话了。
虽说外间此刻还有玉漏道人等三人，可因为他收了其等法宝去，所以此辈绝然会乐见此事。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言道：“既然道友觉得不妥，那么此事也不急在一时，我自当将造化残片送来，道友到时当明我诚意，今次便先告辞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既来，却又何必急着离去？再则，贫道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方才那一刻，他的确有留下对方，并将之设法困入布须天的心思。可再是一想，就算能做到，也不见得未来定可安稳了。
如曜汉老祖所言，只要有布须天在，那么一定会有更多人寻找过来的。
而有此辈在外，假设其真是去四处抢夺造化之精碎片，那么自己这里倒是可以赢得更多提升道行的时间，故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于现下出言，乃是心中有一疑问。
青圣停下脚步，道：“道友客气了，若我知晓，定会言明。”
张衍道：“方才道友到来时，曾言识得那位曜汉道友，而他似并不认得道友，不知此是何故？”
青圣点头道：“原来是为此事，求己之道，在于破解顽真，过去解真这一关之后，自是有舍有得，我以为，他人见我可舍，我见他人当得。”
张衍心中一转念，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按照青圣之言，其破去顽真之后，便就舍去了曜汉老祖对自身的部分识忆，因为他道行高于后者，所以其人便变得不认得他了。
这应该不是青圣刻意针对某一人，而是因为他那求己之法，视所有人为敌，故此竭力使得所有同辈忽视自身。
而道行与之相近，或是相当之人想来应该是不受此影响的，若是其人存在可以就此变得无人知晓，那簪元道人也就不会有上门来提醒之举了。
他点首道：“多谢道友释疑。”
青圣看了看他，道：“只是那曜汉道人身上另有玄异，道友下来也需小心了，需知欲得那造化精蕴之地者，并非只有我辈。”
张衍目光闪动一下，道：“哦？道友可否明言？”
青圣沉吟了一下，道：“当年造化之精崩裂之时，除了那些碎片散落在无数现世之中，亦有不少自行化成异宝，而今流荡在虚寂之中，但有不少天生得了大造化，又与我辈神气交融，得以显化人身，此辈虽无开辟现世之能，可因为根底深厚，本事不在我辈之下，称得上是真正造化之宝，我辈若能降伏一件，同辈之间斗战，便不能制敌，也可立于不败之地。但亦有一些，则始终与我为敌，因为其等唯有依靠造化残片，才可提升道行，故是每有此类物事现出，若被其察觉，那必会来抢夺。”
说到这里，他道：“我与此辈曾打过交道，仗着一身道行，未曾被占得多少便宜，但是方才，我观那曜汉道人身上，却有类似气机存在，故其人若不是与之有所牵扯，那也必然有曾有过接触，道友需得小心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心明道正方是诚
张衍倒是未想到曜汉老祖背后可能还有这等牵扯，那么其来攻伐自己，到底是出于自身意愿还是与青圣所言那造化宝灵有关，这就有些难以分辨了。
这看似无甚区别，可是在对方屡屡无法得逞的情况下，却是有一定可能将此辈引了出来的。
他点首道：“这却要多谢道友提醒了。”
青圣道：“道友也不必谢我，在我未曾如愿之前，自也不愿道友所据造化精蕴被他人夺去。”
张衍笑了一笑，道：“想取此物者众多，不过包括道友在内，至今尚无人可以如愿。”
青圣盯着他看有片刻，道：“那便好，只愿道友能够守好，我待事成之后，自会再来找寻道友。”
他顿了一顿，一挥袖，一枚青色玉符飞了出来，“此是我信物，道友将来若遇为难事，或是改了主意，用得此物，我得感应，自会到来。”
说着，他打个稽首，就遁身离去。
张衍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拦，把法力浪潮分开，任得其往外去。
青圣自张衍漩流之中出来，方要离去，却见羽丘道人上来一个稽首，道：“道友留步。”
青圣脚步一顿，道：“何事？”
羽丘道人言：“道友方才为阻我两方争斗，将我等法宝收取了去，现即事毕，可否将之还于我等？”
青圣瞥他一眼，道：“我居于苍青定世中，诸位若要取回此宝，可往此处来，我随时恭候。”
羽丘道人倒也不恼，笑道：“好，既然道友相邀，有暇当来搅扰。”
青圣没有再理会他，一抖袖，身上清光一转，就往虚寂深处遁走。
他与张衍言说会收缴造化之精残片，这的确是他真实想法，为了避开未来那危难，他也不得不如此做，虽羽丘道人这里就有不少残片，可他并不准备对其等动手，因为他很是忌惮那些造化宝灵，私下猜测此辈可能在布置什么，在目前情形下，他们还不想与其等起得冲突，故是暂且放过了。
羽丘道人见其身形渐渐远腾，很快就远离诸人法力波荡，直至再也无法感应，就转了回来，将与青圣所言之语重复了一遍，叹道：“此人乃是定世之人，看来那宝物是要不回来了。”
凡是立得定世修士，道行都是高到了一定境界，他推断青圣极可能已是过去了解真之关，这就不是他们眼前可以对付的了。
玉漏道人言：“只是没有那法宝，就无法胜过那张道人。”
曜汉老祖不由皱眉，失去宝物虽也严重，可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这次不成，他们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但是从青圣表明出来的态度看，两边或有什么勾连，张衍若是得了帮衬，他们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羽丘道人言：“此次看来也无机会了，不如先行退走。”
玉漏道人以为然，侧过头道：“曜汉道友如何说？”
曜汉老祖叹道：“只能如此了。”
此次非是他们不用心，可这等突然之变却是难以防备，这也非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了，但好在炼神永寿，通常一时之败，并不能说明什么，倒是付出代价太大，收获太小，却是令他们很是痛惜。
三人议定，就各自遁身离去。
曜汉老祖临走之前，回转头去，看着后面万千现世，心中忽然有种预感，自己这次一退，恐怕日后再无机会夺取布须天了。
张衍目注着三人退走，知晓今次之事已是过去，此辈法宝被收走，在没有找到对付自己的办法前，当是不会再回来了，而感应之中，也再无其他危难，自己当是可以安稳一段时日了。
只是听了青圣一席话，他也是明白，就算成就炼神之后，自身拥有无尽伟力，也面临的危难却不见得少了。
可他觉得，此并非坏事。
纵观这些“危难”，无不因为是同辈之间为争道途而生，他曾与簪元有言，身为修道之人，不惧危难，只恐大道无门，正如炼神法力相互交融对抗一般，修士之间彼此争斗，这也同样是在求道的一部分，是不可能避免的。
如青圣一般只求己道之人，也一样无法免去这些，因为你若不争，那便只能坐等他人来寻你。
唯有使得自身凌驾于诸多同辈之上，才能保得自身安稳，而唯有自身道行法力更高，才能做到这些，这两方面其实相互推动的，所有人在此逼迫之下，都是被动或是主动的向着最终大道前行。
只是这里也由此衍生出来一个问题，也是他成就此境之后一直在思考的。
虚寂之中映照出来的现世可谓无数，那么从这里看来，炼神也当就有无数了。
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从他自身经历来推断，那些没有造化之精残片沾染的现世，是根本不可能存有这等人物。
而且造化之精残片未到一定程度，恐也无法承载炼神伟力，这就如浅水之潭无法浮沉龙鱼一般，便你能长成，你也只能被固束其中，不得离去。
唯有像布须天这等存在，才能超脱世外。
而此类所在应该是少之又少，只看曜汉老祖等人所为，就足以证明了。
再一个，他也试着观望现世，搜寻过那造化之精残片，但没有任何收获，故是推断，甚至可能会主动避开炼神大能，并不想找到就能找到的，另外他推断有一些残片或许受崩灭之时的伟力影响，到现下还未曾出现。
而反过来，诸多同辈一直在找寻造化之精所在，凡是见得，必是收取了去，所以这就进一步减少了炼神大能出现的可能了。
正在他思索之时，远空清光射来，同时法力阵阵荡起，分明又有同辈到来，他抬头看去，笑道：“贫道便知道友将至。”
簪元道人上来一礼，道：“叨扰道友了，只是青圣其人，与我素来敌对，故欲一问其来意。”
张衍道：“此人与道友所言，却是有些许不同。”
簪元道人沉声问道：“那道友可是以为，我前日之言有失偏颇？”
张衍笑了笑，道：“倒也非是如此，贫道清楚，此人有斩灭诸有外物之心，只是暂无此力罢了，若是其见我好欺，那多半是会立时下手的，只是这回心有顾忌，才未曾与我立即翻脸。”
簪元道人看了看他，道：“道友可是与此人定下约言了？”
张衍摇头一笑，道：“我未曾应允过任何事，不过世事变幻，今日之友，或许便是明日之敌，而今日为敌，明日或亦可为友。”
簪元道人听得此言，若有所思，叹道：“大道难求，一人独行，不及众人同往。”
张衍道：“正是道理，贫道以为，错非早有因果难解，那敌我之辨无需分得那般清楚。”
簪元道人此刻已是明白了张衍的真正态度，其不会特意偏向谁人，对所有未曾交恶之人都是视同一般，他心下一思，此事也不见得是坏事，虽他暂且无法让张衍站到自己这边来，可也不用担心其被他人拉拢过去。于是点头道：“多谢道友坦承相告，那我也不打扰道友清修了，这便告辞。”
张衍这时道：“道友且慢。”
簪元道人言：“道友可还有事？”
张衍道：“那造化宝灵之事，道友可是知晓么？”
簪元道人忽然沉默下去，半晌才道：“此事是青圣告知道友？”
张衍一笑，道：“若有为难之处，便当贫道未问。”
簪元道人斟酌了一下，道：“此事我不便置喙，只有一言，便是造化宝灵，也不见得定然会与道友敌对。”
张衍看其片刻，点了点首。
簪元道人打个稽首，道一声告辞，便也是离去了。
张衍一思，恐怕其人背后也与造化宝灵有些瓜葛，青圣道人恐怕是知晓了这些，才有意道明这些事，好令他对此辈有所顾忌。不过只要不来与他为敌，他也不用去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他把心神一转，意识再度沉浸入布须天内。
与青圣一席话，他也是收获不小，明白了布须天是可以托庇之所在。
这样的话，要是能够利用起来，并且主驭此间，自己便就有了一个可以背靠依托的地界，届时也就不必太过忌惮外间大敌了。
簪元道人拜别张衍后，又是回到那处凝滞现世之中，待见得那名道人，就将这回两人谈话说有一遍。
那道人叹道：“说来我等前面从未相助过这位张道友，不过是几次示警而已，这些说来也是小事，其这般言语倒也无可厚非，就怕其在青圣蛊惑之下视我为敌。”
簪元道人缓缓道：“或许我等一开始便就做错了。”
那道人看向他，道：“道友何意？”
簪元道人沉声道：“我以为，我当将所有谋划都是道与这位张道友知晓。”他见那道人沉思不语，继续言道：“先前我等一直想着施恩于人，再行那拉拢之事，可我以为，此事还是以诚示人为好，那位张道友同意也好，回绝也罢，总之让其知晓，我等并非敌对，面对共同大敌，反还可以成为彼此臂助。”
那道人想了许久，终是点头道：“或许道友此法是对的，以往是我太过谨慎了，只眼下这位道友也未必信我，还是待有机会再分说此事为好。”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两法皆用立道心
张衍意识再次入至布须天内，这次就不止是为了参悟玄妙，提升道行了，也是为了找出如何主驭这处地界的办法，唯有如此才能抗衡来自外间的大敌。
只是他沉浸许久，与上回一般，感觉自己面对的乃是一片混沌汪洋，心念意识可以浮沉来去，但是想要将这些纳为己用，却是无法做到，总是显得虚荡不着力。
他自成就真阳之后，大多事都是念转即生，意去即成，倒是许久不曾有这等感觉了。
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仍是摸不着头绪，他知晓这些不是办法，便自里缓缓退了出来，并思量起来。
就如他观望入布须天深处，就可以一定程度上借用布须天伟力一般，他认为这里肯定是有一个关键之所在的，只要掌握了此处，就能主驭整个布须天。
可方才他意念徜徉许久，并往深处探寻，却始终没有寻到，甚至自身也感受到了一定压力。
以这等情形看来，这应该是自己修为尚且不够，虽是能够沉入进来，但距离寻到那物，还是有所欠缺。
那要做得此事，看来首先需得提升自身道行了。
若是没有别的途径，那么唯有设法找到更多的造化之精残片或是在求己之道上下功夫，好在布须天与众不同，本身就是那造化精蕴所在，故只要守住此地，自然就做成此事，可谓两不耽搁。
于是如先前所为一般，用心参悟玄妙，令种种大道至理映照己身，但他并不敢沉浸太深，稍有不对，便立刻自里退出，纯化理清所得，而后再度重复此举。
随着他用心修持，道行也是节节攀升，但是经他感应推算下来，这般距离自己掌制布须天还相差极远，固然布须天深处没有过去未来之分，可是神思退出后，用来明悟大道至理却是需要耗费功夫的，眼前虽是安稳，可却不代表不会有麻烦到来，多耽误一刻，那就会给那些找寻布须天的外敌多一分机会。
他思忖道：“莫非真要以正身进入，方能得享大利么？”
这是一个极大诱惑，若是正身入内，待得下回出来，或许就足以对抗所有同辈了。
可他心中对此却是警惕万分，因为正身入内，稍有差错，不及将大道至理及时运化感悟，那么自身就会被动融入其中，那时就将再无自己了，而且他总感觉这里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想了一想，他决定暂停参修，而是先行推演，看还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在用心推演许久之后，他终是发现问题何在。
若是正身进入，得布须天庇护同时，同样也受布须天制束，首先一个，进出就并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以往在凡蜕之时，破开天地之障入去界内，总要延缓数载乃至数十载，现在面对布须天，进来出去也需面对如此情况，尽管在此间参悟不会有过去未来，可待到想要出来时，则会因此而耽搁，最重要的，要是不及赶了出来，那就会彻底迷失此间了。
不过他也想到，青圣敢于开口，说自己需入其中躲避，那么或许过去解真这一关之人能够不受此累。但亦有可能是他身上法宝能得以庇护自身。
思索到这里，他心道：“看来唯有先试着渡过解真之关，待再看能否以正身入去此间一窥端倪了。”
只是这里问题又回到了前面，仅仅依靠参悟造化精蕴之所还是太慢了，所以他认为，这里只能同时那兼顾那求己之道，方能在最短时间内提升道行。
他当即分出一缕意识，开始观注己身。
求己之法，就是托愿自身，期向大道。
但这也并不是凭空而为，若是找不到准方向，不得要领，就算能提升道行，提升也是微乎其微，而唯有找对了道路，方能寻此攀升。
若有一比，那么前者就如同是将自身力量漫无目的的分散出去，便有无边之能，收获也是甚少。而后者就是力聚一处，并明确往一个方向走去，那么自是很快能见得成效。
但是同样，因为求己之道阻碍都是来自自身，若是你认准道途之后，要是修行不够坚定，那日后很可能就会频频遇到神关心障，一旦无法过去，生出质疑之心，那么道行法力很可能就会再也不得提升。
所以这等修行，也不能急功近利，需得量力而力，时时辨明自身，方能扶正大道。
这也难怪簪元道人乃至曜汉老祖等辈都是在外求求己两道之中取一而用，而不是兼修，这不单单是因为两条道路表面看去方向不同，也是为了避免在修行时生出更多变数。
不过他认为，执着单一道途，这本身就是一种畏避，是其等先有了道心之执，才有了后来道途之险，而非是倒转过来。
只要立正道心，那就可以避免这些。
譬如青圣，其道心便是斩灭一切外物，唯一独道。
曜汉等人乃是外求，那么道心就是重拾造化之精，重开大道之门。
而他所取之路与两者都是不同，那么自身道心又该为何？
他不由想到了当年入得洞天时，为开创出一门无需外物之法，此法门实际也可算得上是求己了，但就算无需修道外物，人活天地之间，也少不了衣食外用，是以舍弃外物也不是绝对的，只是以此摆脱了某一方面的桎梏，求得了更好出路，而从根本上说，只要不曾超脱，就无太大不同。
他心中此一念生出，思绪骤然理顺，顿感前方清澈明朗了几分。
有己既有存，有外既有道，自己之道心，当就是道用诸常，彼己浑然。
道心这一立起，就有了明确道路可行，前方也没了疑惑。
他没有再犹豫，当下以此凭，开始注观自身，从另一方向上开始提升道行。
就在他修持之时，门下弟子魏子宏此刻正往玄渊天而来。
张衍在言明自身寻访上境之前，曾在世间留有一具分身，所以在众弟子看来，其虽是去求取上境了，可感觉之中，却好似并未真正离开。
诸弟子若无事，通常不会前来搅扰，只是不久之前，山海界包括溟沧派在内的几个宗派，忽生一些难以预断的异象，几派上层至今难有定论。
好在有张衍这位真阳大能坐镇在上，可以求问，于是请托魏子宏前来问询此事。
不久之后，魏子宏来至清寰宫大殿之前，遁光一落，见景游站在那里，便上前一拱手，道：“景师兄，不知恩师可在？”
景游笑道：“老爷知晓魏上真要来，特意命小人在等相候。”
魏子宏道：“劳烦景师兄了。”
只是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景游身上气机似与以往大有不同，好似并非这天地之中一员，他也没有去深入多想，景游作为自家恩师近侍，想来总能得到一些好处的。
他踏步入得殿内，到了里间，见张衍端坐玉台之上，上前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笑道：“免礼，徒儿今日为何事而来。”
魏子宏躬身一揖，道：“回禀恩师，弟子此来除却向恩师请益道法外，还有一事，前日溟沧、少清、冥泉三派供奉飞升真人及掌门的牌位都是不约而同有所晃动，只是诸位掌门及长老经过推算，都难知其中原委，故此托弟子前来一问，为何会有如此异象。”
张衍听罢，若有所思，本来诸世一切运转，都不可能瞒过他，尤其是这等变动。但之前为应对曜汉老祖等人的进攻，他为了确保因果不被窃取过多，所以刻意隔断了与现世的牵连，没有多去查问，实际现世中若非有宗门同道乃至弟子门人，他也不会关心太多。
而现在听闻此事，他心中有感，这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参悟布须天才引发某些变动，心中推算了一下，前方却是模模糊糊一片。
他思索了一下，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诸位祖师乃至难以测度的魔藏主人，当日应该是在九洲之上做了什么布置，其中很可能涉及到了布须天，只是从他现在的角度去看，当不止意识灌入现世那么简单。
而这几位大能也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安排，若是缘法不到，最好不要主动去动，否则恐怕引动什么不妥变化。
他道：“此事我知道了，你待回去之后，可告知各派主持之人，此事无碍，叫他们放心就是。”
魏子宏道了声是，正事说过，随后他又请教起道法之上的疑问来。
师徒问对有半月之后，他心中疑惑尽解，这才告退出来。
只是可待出来之后，却是忽然发现，自己恩师以之前所见相比却是有些不同，气机之上更为渺然莫测，可偏偏自己在当时竟然毫无所觉。
他立定脚步，忍不住问道：“景师兄，恩师莫非已是……”
景游看着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老爷已是回来了，只是现下有碍，现还不及明告此事，上真一人知晓便好。”
魏子宏心中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气，回首看向道宫，他没有想到，自家恩师竟然走到了这一步，既又惊喜，又觉振奋，同时他心中也是有一股沉重之感，能令恩师这等修为之人也需慎重对待的，想来不是什么简单之事。他对着景游拱了拱手，就遁去下界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宝灵双神锁阴阳
张衍在魏子宏退下之后，意识一转，回到正身之上，他发现就在方才那一刻，正身手中玉盘似有些许异动，但是再作察看，却怎么也无有动静了。
他猜测这很可能与那些异象有些关联。
他思索了一下，既然已决定眼前不去理会此事，那也不必再去深入探查，现在莫说看不到里间缘由何在，就算有了结果，自己也不一定有能力去解决。
目前修行对他来说才是最为重要，这些疑问大可等到以后只要有了足够道行法力，再去一探究竟。
如今他两道兼求，神意分用，道行提升已然快过以往甚多，只这已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了，想要再快些，却已是不可能了。
现在他自身法力道行每时每刻都在进步之中，自踏入道途以来，已是许久未曾感受到这等情形了。
可虽是不断深入布须天，但此间却是深广无尽，好似永远无法找到那片紧要所在。
对此他还是极有耐心的，这处造化精蕴就在自己手中，只要设法将此维护住，并按部就班修持下去，终是能够达成目的的。
至于外敌到来，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好在他每时每刻都在进步之中，此辈来得越晚，那应付起来就越是从容。
随着他全身心投入进去，渐渐摒外存内，法力层次也是在此过程中悄然拔升变化。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某一刻中，他感得有一股熟悉法力到来，便从深沉坐定之中觉醒过来，睁目一看，却见来人乃是簪元道人，后者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又来叨扰了。”
张衍笑了一笑，振袖起身，还得一礼。
这一位反复寻他，如无意外，当也是为了自己身后那布须天，不过其人比之曜汉老祖等辈，却是讲理许多，并不用那等强硬方式，而是一直在试图施恩图报，虽说也是怀有目的，可毕竟自打交道开始，他从来不曾吃亏，反而隐隐从其处得益不少，所以也不吝好言招呼。
簪元道人言：“道友当日曾问，我寻道友到底是为何事。”
张衍笑了一笑，道：“哦？道友终肯明言了？”
他始终不曾表明要与对方站到一处去，本以为对方在没有准确答复后，还不会与他将事情说透，没想到这次居然主动提及了。
只是他以为，对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做，要么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原来态度发生了变化，要么就是遇到什么难处，迫切需要的他的帮衬。
簪元道人对他再一个稽首，道：“在下欲请道友去见得一人，不知道友可是愿意？”
张衍不由来了些兴趣，簪元道人背后那人恐怕就是关键所在了，他道：“既是道友诚意相请，贫道当前去一会。”
簪元道人面上一喜，道：“只是如今道友正身恐无法去往此地，需得虚身前往，”因怕张衍误会，他又加了一句，“非我刻意如此，而是那处所在乃是一处定世，以道友眼下道行，尚难收束法力，恐是难以入内。”
张衍听他这么说，却是更感兴趣了。
他为参悟功果，对付外敌，需得尽快提升自身实力，本也无意离开这里，当下神意一转，分出一道虚影分身出来，便随簪元道人而去。
虚身在渐渐远离他自身法力波荡后，不知过去多久，前方已是陡然一空，往常所能感受到得诸多炼神伟力也是变得微乎其微起来，他心中明白，这应该是对方将之遮挡去了。
簪元道人这时示意道：“道友请看，这便是我等去处了。”
张衍随他所指看了过去，便见那里有一处凝滞现世，望来宛若琥珀，没有过去未来之分，应当就是其人口中定世了，对此他也不是一无所知，因为炼神法力交融也难免会令他得悉更多东西，只是未曾正式接触过，还难知其中玄妙，此回倒是正好顺便观摩一番。
簪元道人见他凝望此间，便解释道：“道友，这等定世，唯有修道人破开顽真，方能开辟。我辈居于此中，法力不及于外，不至交融碰撞，外人便难察我辈所在，可为那托庇之所在。”
张衍微微点首。
他现下已知簪元道人为何说正身不好前往此间。虚寂之中，在炼神法力彼此对抗之下才有了那远近之分，仅凭借自己，永无法去到自身法力不及之地。
而似这等所在，因为对方法力完全遮绝，并藏在极深之处，这意味着哪怕有人指引情形下，他也无法凭自身之力到得那里，想必唯有同样破开顽真之人，才能找到彼此。
不过他也知晓，此刻看到的也仅仅只是表面，这里间肯定还包含着更为复杂的东西。
他问道：“似如此等地界，不知虚寂之中有多少？”
簪元道人摇头道：“此却难知了，虚寂之中，有无并非一定，道友得功行到了，当能明白，不过道友放心，这定世之所在，通常除却交好之人，外人是难以挨近的。”
张衍一听，不由心下失笑，却是想到了上次青圣与他拜别后，羽丘道人上来讨要宝物，其言可来苍青定世去寻他，按照簪元的说法，这显然就是打定主意不肯归还了。
但要说此等地界便就外人难近，那也不见得。
青圣应该也能开辟这等所在，可是其仍是认为需用布须天才能托庇自身，可见定世并不是毫无缺陷，至少在面对其口中的“危难”时是没有办法抵挡的。
簪元道人这时对着那现世一揖，道：“道友，客人已至。”
少顷，听得里间有声传来，道：“在下因故难以出来迎客，还要劳烦道友请尊客入内一叙。”
簪元道人道一声好，他作势一请，道：“道友请随我来。”说着，当先往里迈步。
张衍一摆袖，随后跟了上去，随后便见这方定世从静化动，仿佛流淌起来一般，有波荡涟漪泛出，他见此景，心中不禁又有所思量，现世若有动，便即有了生死消长，所谓定世，当也不是一成不变，这既是缺陷，同时也是给自己留下一条生路，不然一旦有外力摧毁此间，躲藏其中之人恐就一同消亡不见了。
在他思索之间，眼前一晃，却已是入到了这现世之中，见此处单调无比，无有生灵万物，天地分作黑白两色，有一名宽袍道人坐在阴阳两气之中。
簪元道人言：“这一位乃是神常道友。”
那道人看去温和有礼，对着张衍遥遥一个施礼，并道：“道友有礼，请恕在下无法起身。”
簪元道人解释道：“神常道友因功法之故，正身固束在此，非是慢待道友。”
张衍能够看出，这一位似是将自身封镇在了此间，那身上道袍似就是一件宝物，他还得一礼，道：“无碍。”
神常道人张开两袖，道：“道友可是奇怪在下何以如此？”
张衍笑了一笑，道：“确有几分疑惑。”
神常道人指了指自己，道：“道友当是见得在下这身道袍，此本是在下原身。”
张衍一听，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有数，这一位当就是青圣口中的造化宝灵了，不过只要对方不来与他为敌，他也不在乎其出身如何，况且对方看去是有求于自己，故是神色如常。
神常道人说出此言后，见张衍并未流露出任何敌意，一如方才见面时一般，不由放松了一些，知道后面的话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他叹道：“在下当年斩除顽真之后，本以为已过此关，奈何未曾算计到，我本身实则有两个意识，原来彼此谁也不知对方存在，可顽真一失，便就互有感应，只是对于道途认识，互相却有不同之见，其偏激无比，视同道为敌，所幸那时正由我占据主身，故是将自身封镇起来，以免遭自身受其牵连。”
张衍听得此言，才是明白原来先天宝灵也是一样存有顽真，不过一想也确实是这样，就算是造化精蕴所生宝灵，在显化之前也同样是先有了存世之痕，而在交融蜕变之后，自当又是不同。
神常道人这情形，确实是个大麻烦。
两个单独意识，偏偏道念又是不同，不解决此事，那恐怕是什么事也做不了。
他道：“那两位道友邀贫道来此，莫非是与有关么？”
神常道人言：“正是。”
簪元道人在旁道：“神常道友与那一位现下交替主持身躯，本来两边相持不下，只是那一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其主正身之时，所拥道行竟是高过神常道友一头，虽眼前不显，可长此下去，迟早难再镇压。而神常道友用过许多办法，都无法解决此事，后来发现，除非道行能大大提升一步，推算到此变缘由，方有可能再占上风。”
神常道人摇头道：“这还不是最为麻烦的，那一位驻身时，还在找寻其余造化宝灵，虽现下还无结果，可这般下去，迟早会被其人得逞。”
簪元道人这时对张衍郑重一礼，道：“现下唯有道友手中那造化精蕴，方能解救神常道友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天生造化随心道
张衍听着两人之言，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在那里思索此中关节。
神常道人意识两分，身躯唯一，按理来说，无论哪个占据上风，法力道行本来应该是一样的，现在出现的这等情况，恐怕是其本来是异宝显化有关。
虽他还不明其中缘由何在，可要是人身修士，绝不至于如此，修道途中定会发现此事，不是先前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是早已做好了妥帖布置。
这般看来，造化宝灵尽管得天独厚，可也只是受了造化之精遗泽罢了，在道行修持上未必比得过那些正经修炼上来的修道人。
不过要是如其所言，另一个意识已然连通了外人，这倒是个大问题。
现在神常道人已经知道了他手中有造化精蕴之地，那么另一个意识应该也是知晓了，要是不解决此事，那么最坏情形下，他除了要应付由那恶识占据身躯神常道人外，恐还需面对那被招呼过来的另一个显化宝灵。
从表面上看，现在最好办法，就是设法助其压过另一边的意识，那么就能顺利解决此事了。就算有外敌来，也是由其人先顶了上去。
可他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因为这里面有太多值得思量的地方了。
神常见他不回答，猜测他是在权衡这里得失，神情诚恳地说道：“在下知晓，此事令道友为难了，在下并不是要吞夺那方造化精蕴所在，只要能借助一时便好。”说到这里，他又言：“我得道显化之后，这宝身已然蜕下，道友若愿助我解决此事，我愿将此双手奉上，以为谢礼。”
张衍不置可否，按照青圣的说法，造化之宝只要得了一件，对敌同辈就可立于不败之地，既然其这么说，那很可能是连斩却顽真的同辈都能抵挡，可他也能够听出来，其等对此也并无确切把握，只是想姑且一试。
但意识之事，是最难弄清楚的。
假设眼前这一位的意识其实已是被另一边的意识制约住了，现在只是拿言来欺他，那该如何？
当然，这也有可能其自家也不知晓，可这里问题将更是严重。
现在其道行比不过另一个意识，那得了造化精蕴，会否也助另一个意识一起提升道行？
这里种种，都使得变数太多，他可没有兴趣将东西奉上之后，还造出一个大敌来，哪怕对方拿出一件至宝也是一样，甚至对方要做手脚的话，那连至宝本身都是不可信的。
簪元道人见他久久不言，道：“不知道友是如何思量的？”
神常道人则又道：“道友不必有所顾忌，那造化精蕴毕竟是道友之物，若是不愿，我等绝然不会强逼。”
张衍正声道：“恕贫道直言，此事只凭言语，实难以证明两人所言为真。”
神常道人听此言，并无不悦，反而道：“道友说得是，慎重以待，此是应该。不该急于下定论，那么道友以为，该如何辨别此事呢？”
张衍看向二人，道：“贫道欲见得另一位，不知可否？”
“这……”神常道人犹豫了一下，“倒无不可，只是……”
簪元道人在旁言道：“道友，那两股意识交替，无有固时，神常道友也不知什么时候那一位会出来，且那位每出来一次，实力便增长一分……”
张衍看向神常，道：“那这位下一回出来，会压倒道友么？”
神常认真考虑了一下，道：“虽是其每回都有精进，但在下眼前尚还能镇压得住，只是道友若要见，恐要等待许久了。”
他也知道，区区几句言语是没有办法取信张衍的，唯有见到事实方有可能，不过他也不可能主动让那意识占据，因为那意识忽然道行增长了许多，这使得他驭主正身时，必需尽可能提升道行，以免被落下太多，这样才能镇压住这里，不被其脱身出来。
张衍对其另一个意识很感兴趣，很想看看其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些的，是否又如他心中猜测的那般，他道：“无妨，贫道乃是虚身到此，可以在此相候。”
神常道人见他愿意等待，便对簪元道人一个稽首，道：“还需道友在外防备，我与张道友在此便可。”
簪元道人也是打个稽首，道：“那我便先行离此了。”随后身影一暗，渐渐不见。
张衍感觉到，原本这个定世有一股沉闷压抑之感，可随着簪元道人离去，却是又轻松起来，他当即明白了，另一个炼神同辈在此中，是会对定世会产生压迫之力的，并无法停留太久。
神常道人这时一点指，凭空生出一座殿宇，张衍身前也是出现一个莲花玉座，道：“方才只顾言语，却是怠慢了，还请道友坐下说话。”
张衍摆袖坐下，便在此与之谈法论道。
神常道人宝灵显化，这一番言谈下来，他却是从其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此辈的秘闻，此回到此，便不提其余，这个收获也是足够了。
难知过去多久之后，神常道人忽然郑重言道：“其快来了，道友稍候定要小心，若他要出来，开口许下什么言诺，道友万不可受他言语蛊惑。”
张衍感觉其气机正在衰落下来，知他所言不虚，道：“道友放心就是，贫道绝然不会任意妄为。”
神常道人缓缓把头低了下去。
张衍等有一会儿，发现其气机陡然有所不同，再看去时，一个恍惚之间，发现其已是变作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童子，只是其已然被另一个意识替代了。不过这身形变化，由心而使，只在一念之间，他只需辨准气机，就知其实谁人，外相如何，并不重要。
那神常童子目光天真澄澈，他极为好奇地看了他两眼，道：“你是兄长请来对付我的么？”
张衍仔细分辨了一下，神常道人的确换了一个意识，若是之前内敛忧愁，有君子之风，那这一位给他的感觉却是天真活泼，犹如稚子。而且其一开口，便称呼神常道人未兄长也很有意思，看来两个意识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笑了一笑，道：“贫道是被请来此处不假，但还未曾答应要对付谁人。”
神常童子恍然道：“是这样啊？”随着他站了起来，张开小短臂，带着期盼道：“那么你能助我从此间出去么？”
张衍留意到，神常童子居然能站立起来，道行之上的确比神常道人高出了不少，这才能摆脱些许束缚，他笑了一笑，道：“我虽非应下任何事，可也是你兄长请来的客人，却又为何要帮你脱困？”
神常童子露出苦恼之色，似是在想怎样才能说服他。
张衍没有等他开口，又是言道：“贫道有些好奇，你与兄长该是同时修道，为何你道行更高一筹？”
本来他想自己观察其中玄妙，然而接触了这一位之后，他觉得自己直接开口动问的话，对方很可能会直接告诉他答案。
果然，神常童子得了他这一说，好似受了夸赞一般，昂起脑袋道：“那是因为我行得乃是正道。”
张衍又问：“何为正道？”
神常童子奇怪道：“正道便是正道呀。”
张衍思索片刻，虽对方这一句话看去等若没有说，可他却是隐有所悟，造化宝灵与寻常修士不同，作为得入世便俱被莫大伟力的物事，此辈应该是天生就有道可循，就是所谓“正道”了，而神常道人所做出的选择，恐怕是与此相悖。
神常童子只是秉持本心而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若是以论道方式与之交谈，应该是得不出什么了，他并没有纠缠于此，而是指向了正题，道：“道友若能脱身，不知想要做些什么？”
神常童子不假思索道：“自是凭心而为。”
张衍这一次听到得回答仍是不包含任何实际，可他却能懂其中的意思。
只凭本心行事无错，可若不知约束，就是随心所欲了，要是法力道行高深之人如此行事，那对人对己，都是一场劫难了，偏偏神常童子并不认为这是错的，反而认为如此方才是对的。
他又道：“听闻你将唤了一名同道过来帮助自己，贫道便是不出手，想必道友也有机会脱困。”
神常童子咬着手指道：“可我唤他来，非是来助我脱困的。”
张衍笑道：“哦？道友既非是为此，那唤得这一位到来，却又是为何呢？”
神常童子认真道：“唤得他来，当然是为了吃掉他啊，这样我方能增长道行，这样就能早一些脱困了。”
张衍目芒微微闪动了一下，虽是短短一句话，却是暴露出来不少内容，神常童子能通过吞夺其他异宝来增长道行，只不知这是其独有的本事，还是造化宝灵都是如此。
还有一个，神常的两个意识应该是互相之间并不了解，神常道人恐怕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另一个意识的意图，而并不明白其真正想法。
而神常童子的道行之所以能够高出另一个意识一头，说不定是先前已经得到了什么好处，甚至有可能，其已然吞夺了某个宝灵！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若恃静自为法
张衍念头连转之下，忽然想到，因为一体双意之故，神常道人所知之事，神常童子或许也是知晓，有些事前者会有所讳言，可面前这一位却就无所顾忌了，他倒是可以借机问一些事。想到这里，他便道：“我与簪元道友与言谈之中，察觉他暗怀忧惧，似是危劫随时可至，不知道友可知缘由何在？”
神常童子好奇道：“兄长没有与你说过这些么？”
张衍笑道：“神常道友结识未久，所谈论者，俱是道法妙理，却不曾说及这些事。”
神常童子得意道：“我知道，我知道。”
张衍见他昂着头，一副快来问我的模样，不由有些失笑，的确是心性纯真，可也是因为这样，若任其出去，方才是最可怕的。他道：“却要请教了。”
神常童子小脸认真道：“那是因为虚寂之中有一位还不曾存在之人，其人若出，便会危及诸有同道，我辈若无与之相抗之人，那么就会被他侵害灭去，坠入永寂之中，只虚寂之中若无变数，那么这一位就未必会显身，簪元道友之所以忧虑，那是因为变数已显，此人出现的可能大大增加了。”
张衍若有所思，所谓还不曾存在之人，其实说得并非是未来，而是这一位是必然出现的，并且其已然为诸多同道所知晓，只是未到机缘，故还不曾出现在人前，至于那变数，很有可能就是指他背后的布须天，因为这方造化精蕴所在很是独特，便连当年太冥祖师都曾留下手笔。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断，或许还有一些他不曾知晓的东西，这便无需去多问了，是这样也好，不是这样也罢，只要其人还未出现，就是仍有足够余地去做准备。
他又问：“若道友道行有成之后，将会如何对待你那兄长呢？”
神常童子露出疑惑之色，道：“若我功成，兄长自将和我一同行步正道，还需如何么？”
张衍登时了然，对方虽然意识有了自我和兄弟之分，可对两者合同一体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或许在其看来，吞掉神常道人便就使得其与自身行在一处就行了，而对方是否有独立意识其实并不重要。
他不由考虑起来，要是任由神常童子脱困那绝然不可行的，但是彻底压过神常童子也不见得定是好事。
可以看得出来，此事神常道人自身也无多少把握，所以两个意识混融合一之后，也未必见得定然其主驭身躯，要到最后反而是神常童子的意识占据了上风，那便很是不妥了。
目前唯有维持现状，两者之间达成平衡，方才是最好的。
神常童子见他久久不言，往前挪了一点，仰着头，睁大双眼好奇瞪着他。
张衍见他如此，笑了一笑，道：“不知道友召唤的那一位是何等样人。”
神常童子又是咬起了手指，唔了一声，道：“长得有点像长兄。”
张衍心念一转，这话之意，应该非是指那人长得像神常道人，而是说双方都是造化宝灵所化，所以本质上相近，甚至也有可能和神常道人一样本为顺从本来，一样行得是求己只道。他再是问道：“那不知这位何时到来？”
神常童子摇头道：“我亦不知，我只是呼唤，他来与不来，却无法左右。”
张衍道：“既然这位迟迟不来，道友莫非未曾想过换得一人么？”
神常童子小脸皱了起来，露出苦恼之色，道：“寻不到合适之人。”
张衍再是问过几句，才是明白，神常童子所能找寻到的，只是法力道行抵于自己之人，这样也方便自己吞夺，可换个角度看，能被唤来之人天然是最为合适的，若是道行过高，想来也难以应付。
神常童子这时忽然一撇嘴，道：“兄长要出来了。”说着，他乖乖坐了下来，两只小手抱住了膝盖。
过得片刻，其身上气机又发生了些许变动，随着一道气光闪过，顷刻间再度化回了原先的神常道人的模样，只是其却是露出疲惫之色，他抬首看向张衍道：“道友可是见过那位了？”
张衍颌首道：“已然见了，道友可还好？”
他能看得出来，神常道人能够这么快取代了神常童子，应该是强行调用了事先布置好的封镇之力，这其实是自己对抗自己，不然以其无尽法力，绝不致这般。
神常道人把气机理顺，站了起来，稽首道：“有劳道友挂碍，只是一些小手段，稍许动用，并无大碍。”随后他抬起头，带着些许期切道：“道友既是见过那一位，当知在下所言无虚，不知此刻可愿意相助在下么？”
张衍沉吟一下，才道：“贫道以为，尊驾原先所想，却并不是一个上好选择。”
神常道人一怔，但却没有着恼，而是抬手一礼，认真请教道：“敢问道友，这是为何？”
他之前论道时，便就发现，张衍虽然道行不及他，可因为一身本事是自身修炼得来，而非得了天授，所以对于道法的理解在某些方面比他更为深刻透彻，故是对其意见不敢不重视。
张衍将自身考虑的些许关节说了出来，并且表明，除了意识不明这个最大问题外，还有就是难以确定神常道人参悟布须天时，会否带动神常童子一并提升道行。
神常道人长长叹了一声，这些他之前其实也有过考虑，只是他与簪元道人商量下来，认为神常童子道行增长极快，而随着优势积累扩大，他终有一日是会镇压不住的，这威胁近在眼前，所以他不得不冒险一试，不过在听张衍之言后，好像另有解决办法。
他试着问道：“那么道友以为该是如何？”
张衍道：“贫道以为，道友该当维持眼下，以两边都不压过为好。”
神常道人神情沉重道：“非在下不想如此，只是那一位已然道行高于我，我若不及时想些办法，再这么下去，恐将无力相抗。”
张衍微微一笑，道：“贫道以为，道友其实是过虑了，那一位道行绝然不会无缘无故抬升，贫道与之接触下来，认为其此前当是吞夺了一个先天宝灵，才致如此。现下仍在提升之中，应该是这一次余泽未尽罢了，等到耗尽，再不给其吞夺机会，当不会再有这等情形出现。”
神常道人似有些意外，随后他似想到什么，拿决推算了起来，过去片刻，他叹道：“原来如此，这里却是我疏忽了。”
他解释了一下，张衍才知，造化之精破碎后，也不是所有宝灵都能显化出来，事实上大部分都未成孕生出来，只是一个宝胎，其便成了那些显化宝灵食粮。
神常道人早年前也曾得了一个，只是他不走此道，所以只是之封镇在了某处，想来就是这一个被神常童子吞掉了，之所以其没有未曾往那处去想，那是因为他另行道途之后，唯恐自己不自觉走上老路，所以自行掩盖去了关于这等事的识忆。可现在得了张衍提醒，这些却又自本心之中浮现了上来。
他叹道：“也是在下大意了，方才给了其机会，若其真是由此脱困，却是罪莫大焉。”
张衍道：“道友为阻得那一位出来，不惜自困正身，又何罪之有？现下道友只需待得那一位道行不再增进，便可渡过此关了。”
神常道人苦笑道：“只是在下却怕无法捱到那时。”
张衍道：“道友一人镇压不住，那为何不找人相助？”
神常道人为难道：“这却极难做到，我辈求己，只能自求，外人相助，法力便是过来，也可能会互相冲撞，便如簪元道友，也无法在我定世之中久留，不然也不会让那一位有吞夺宝胎的机会。”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然贫道说得此言，自然有解决之法。”他把手掌打开，于心中一唤，须臾，一枚金光灿灿的宝珠虚影已是凭空浮现了出来。
“此是太一金珠，乃是自造化精蕴之地孕生而出，说来与道友同出一源，但却俱无边伟力，更能承载外来之力，贫道可将此物借于道友一用，无论道友用于镇压还是借力施为，都是可以。”
神常道人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道：“这宝物我亦见道友斗战之时使过，竟不知也是造化蕴生。”
张衍笑了笑，太一金珠意识早被他抹去了，又为他气机所染，除非是与他对面交战之人，不然很难辨认其中路数，只会以为是寻常造化残片所炼。
他一振袖，将金珠虚影撤了去，此只是一个照影而已，不得神常道人允准，他此刻一个虚影，还无法将此宝唤入进来。
神常道人此刻轻松了许多，若有此物协助自己镇压，那的确又可坚持许久了。寻常造化残片所炼之宝便给了他也无用，而太一金珠不同，从根本上说，与他其实并无不同，却是能给他添得极大助力。
张衍道：“现下唯一一个变数，就是那一位所呼唤的同道了，此刻还难知是敌是友，也不知其是否会一人到来，为稳妥起见，道友还需早做打算。”

第三百二十九章 纵然天碎犹可合
张衍以为，要是来人只是一个，那还是很好办的，要来得是两个乃至更多，那就不那么容易应付了。
神常童子吞掉的宝胎也就算了，后者本身也没有什么意识，可那些宝灵显化之人，除非如同神常童子那样心思纯真的，哪有人会在不明情形的前提下轻易送上门来？
正常想法，怎么样也是会招来几个帮手相助的。
且对方说不定也有吞夺神常童子的念头。
神常道人是知道此事严重性的，也是如此，之前才会不惜冒险，试着去压过另一个意识，他踌躇了一下，道：“若是来人势大，未知此道友可愿相助？”
张衍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回言道：“贫道自当相助。”
为保全布须天，他也同样需要友盟。
现在他差不多已知神常与簪元二人的目的，这与自己并不冲突，那正好可以联手。
要是他袖手旁观，导致神常道人失败或者意识被夺，那由于布须天的缘故，最后肯定还是会牵扯到他身上的，所以帮助神常也即等于是帮助自己。
神常道人闻言欣喜万分，抬手为礼，道：“多谢道友了。”他想了想，郑重道：“此事不小，在下需得把簪元道友找来一同商议。”
张衍自无异议。
神常道人当即将神意传出，过得一会儿，簪元道人重又回得此间，不过这一回因无需带人前来，未免与神常道人法力冲撞，所以同样也化变出一个虚影到此。
待现身两人所在之地，他朝神常道人问道：“不知道友之事如何了？”
神常道人将事情略微交代了一下。
簪元道人听罢，不由叹息一声，张衍建言的确很有用，可这并未能真正解决问题，留下那个意识终究是个隐患。
张衍看出他想法，笑道：“两位道友不必为此担忧，此事终是能找到解决之法的，至少眼前不必行那冒险一搏之事了。”
在他看来，只要使得外间不再有先天宝灵被神常童子吞夺，那就等于截住了源头，下来神常道人只保持道行涨落，不去主动去破坏平衡，那么这平衡之势就可以无限期维持下去。
簪元道人缓缓道：“道友说得也是有理，护住当前，此事唯有留待以后再寻办法了。”
张衍见他仍是不能释怀，考虑了一下，道：“若是委实除不掉那一位，那也不必想着定要除去，可待神常道友道行压过其一头后，试着将那一位的意识分剥出来。”
簪元道人不由神情一动，道：“道友是言，为那一位寻一具躯体？”
张衍点首道：“既不能共存，那便两分，听神常道友言说，虚寂之中，尚有不少流落在外造化宝胎，可以寻来一具，作为寄托之用。”
当然，这个前提是神常道人的道行能胜过神常童子，不然是谁被分离出去便就难说了。
神常道人思索良久，发现此路是十分可行的，而且是能够真正做到的，他叹道：“若到最后还寻不到解决之法，那么唯有如此做了。”
簪元道人也是点头，无论如何，这总算是有个退路了。
神常道人这时对着打一个道揖，歉然道：“这回得道友提醒，总算不得犯下大错，本该将此宝立刻奉上，怎奈在下还需此物帮衬，好镇压那一位，暂无法交予道友，还望道友见谅。”
张衍洒然一笑，道：“贫道并未解决道友之事，道友又何须如此做，来日若当真了结可此事，道友若再要相赠，那贫道也不会回绝。”
他这回看似什么都未得，还将太一金珠借了出去，可实际上只是那一场论道就获益不少，而且太一金珠乃是先天至宝，因为没了意识，要想提升，除了反复祭炼，就是不断与外力抗衡，现下等若借助神常道人之手行此事，严格来说，还是他占便宜了。
神常道人言道：“现在紧要之事，就是如张道友所言，设法阻挡那一位所唤之人到来。”
簪元道人低声道：“怕是人已是来了。”
神常道人神情一凝，道：“道友可是有所发现？”
簪元道人言：“方才我在外守御，却察觉有一股法力窥探，当就是其人了，只是被我逐回了去。”
神常道人言：“若是能被道友驱逐，那其人法力当在道友之下。”
簪元道人沉声道：“若是就此退去，不敢再来，那是最好不过。”
张衍摇了摇头，他认为此事决不能寄托于敌方如何考量之上。
这里也不能说簪元道人说得没有道理，对方可能抱着试探之意来此，而在见到这边明显有所防备，换了是他，若无绝对把握，也不会冒着与同辈争斗的风险来做事，毕竟虚寂除了这里，也不是没有显化宝灵了，可只要对方纠合同道来犯的可能存在，那就绝不能疏忽大意。
神常道人沉吟了一下，道：“本来还有一事，想晚些时候再与张道友商量，只现在这等情形，恐是不得不提先言明了。”
张衍道：“道友有话，尽管明言就是。”
神常道人言：“不知道友可曾有感，虚寂之中，当会出现一名侵灭诸有同道之人？”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事贫道方才与一位攀谈之时，恰好蒙其告知此事。”
照理说，他与神常童子谈论过此事后，自身对此当也该有所感应才是，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能感受到其人存在，也不知是道行未满还是有另有缘故。
神常道人沉声道：“道友既是明了，那在下也不必赘言了，此人虽还未曾显身，可下来诸多同道之间必不会再如先前一般平静了。”
张衍点了点头，他能理解神常道人之言。
先前不知那人之存在，他对有些事看的并不透彻，而在明了情由后，却是能将之理顺。
因为有这么一个危机随时可能到来，所以炼神修士为了避免自己被其人侵害，一定会各自想方设法增进道行，提升自己的实力。
先前曜汉老祖等人几次三番来抢夺布须天，一方面应该是出于其自身本来就觊觎此物，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受得此等逼迫，所以怎么也不肯放弃。
再如那些显化宝灵，很可能会加快互相吞夺，神常童子能轻易引来同辈窥觊，难言不是有此原因在内。
而且可以预期，下来同辈之间的争斗只会更多，不会减少。
神常道人继续道：“就算我三人合力，在这等浪潮之下，也不见得定能保全自身。故是在下思谋了一个办法，要是能做成，说不定可以避过这此难。”
张衍道：“不知道友欲为何事？”
神常道人郑重言道：“我欲并合天下造化残缺，设法将之重聚一处，哪怕无法搜罗所有，也要聚半于手，这般就能与那人抗衡了。”
张衍一挑眉，神常道人乃是求己之人，就算现在改换道途也没用了，所以寻来造化残片，恐怕也不是用来参悟的，而当是另有用途。
果然，簪元道人在旁替其解释道：“道友莫要误会，神常道友寻求造化残片，非为拿此精研道法，而是为借用此物铺出一条活路。”
张衍想到布须天能以托庇之用，便道：“莫非想以此造就一方不受侵害之所在？”
神常道人重重点头道：“正是为此。”
簪元道人也道：“那得来所有造化残片，我等因不外求，未免遗落，望能寄托于道友背后那造化精蕴所在之中，只是不知那危机何时到来，若是到时未能全功，不知可否容我二人入内托庇？”
张衍闻言，认真思量了一下，这二位所提之事，与青圣之求其实有些类同，只是布须天所在那方现世之中，有同道师门还有门人弟子，在能够真正主驭此方造化精蕴之地前，他是不会容许任何同辈入得此间的，他道：“贫道现下无法应允二位，待缘法到了，会有一个明确回言。”
神常道人言：“无妨，搜罗造化残片，也绝非易为，我等还不知能否做到，此事容后再谈，也是不迟。”
三人在此谈论之时，却有一个身披琉璃灿衣之人站在虚寂之中，正遥望着神常道人所造定世，其人浑身法力被牢牢收束在身躯之中，无有一丝一毫遗漏在外，其飘拂道袍里间空空荡荡，好似不存一物，唯有那一双眼目辉光熠熠，明亮无比，看去如星辰一般真实存在。
这时其人耳畔听得有声道：“道友便是被此中之人唤来的么？”
灿衣道人道：“正是，其人气机有碍，当是自身正受得某种固束。”
那声音道：“会否是有同道故意诱你来此？”
灿衣道人言：“我也曾考虑过此事，只是方才稍稍泄露出些许法力，就被另一人阻挡回来，若是陷阱，该不会做出这等事，故我推断，其应该是被人封镇在此，这等机会可是不多。”
那声音道：“既能挡了回来，法力道行当在道友之上了。”
灿衣道人言：“故我需道友相助。”
那声音道：“我现下无法脱身，道友可随我法力指引，前去寻一位同道，此人以往曾受过我人情，当能相助于你。”

第三百三十章 神去不定道难在
定世之中，神常道人之谋虽未得到张衍明确回应，可总算后者也不曾一口回绝。他为了尽可能坐实此事，便把手一托，霎时有一枚灿光在掌心之中亮起，他道：“这一枚造化残片，便先寄放在道友处了。”
张衍考虑了一下，袍袖一拂，将之收了过来，道：“贫道可先为道友收纳，缘法若至，当能遂道友之愿，若无缘法，自会还了回来。”
现在他一边修持求自之道，一边观望布须天妙道，道行精进极快，只是这一枚残片，倒并不看在眼中，这残片待他带回至正身处后，便会放置入布须天中，到时只要守好门户，就不怕他人夺去。
神常道人见他收了此物，神情一松，打个稽首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张衍道：“两位欲寻造化残片，那势必与同道有所冲突，不知可有什么详细谋划？”
簪元道人言：“神常道友未能摆脱那一位纠缠前，我等并不准备与人为难，造化之精残片除却同道手中所持之外，虚寂之中还是留有不少，先从此间找寻为好。”
张衍颌首，现在的确不宜与同道冲突，不过造化之精残片十分难寻，落在现世之中的那些，若无炼神伟力侵入，那通常是一闪即没，要是不曾拿了出来，那么等到现世长河崩灭，其便也随之一同消失。
虽这等东西是不会真正消亡的，终究是再会出现的，可那时却不知会落在哪里了，故是能否寻到，那完全是靠个人机缘运气了。
神常道人这时道：“我知一处定世所在，本乃是我所交好的一位同道所立，造化之精崩灭之后，其人与那些同道一般，都是不见了下落，难言是否已是入得永寂之中，只在那时，我却见得有一道造化灵光落入其中，其中当有残片留存，以往我无意去搅扰此地，现下当是去取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道：“只是如此做，极有可能导致此处崩灭，很是对不住这位道友了。”
簪元道人宽慰他道：“道友，危劫将来，就算我等不动，那一处所在也有可能被人盯上，这样还不如我等早早将造化残片取出。”
神常道人点点头，看向张衍，道：“只是这里，还要劳烦道友。”
张衍道：“不知需贫道做何事？”
神常道人言：“那定世无主，我等可用自外闯入，若一切顺利，只待开得门户之后，再用法力瞬息侵占，便可将那造化之精取出，可在下疑虑的是，那位道友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布置，万一引动外人察觉，恐怕会凭空增添出更多变数。望请道友与簪元道友一同前往，将残片取出。”
张衍理解他的顾虑，万一行事不密，被其余炼神同道察觉到了，在现在这个情形下，那多半会引发一场剧烈争斗，而这恰恰是他们此刻极需回避的。
他考虑了一下，那虽是定世，可若只是意识入内，当并无什么不妥，故他道：“此事贫道应下了。”
神常道人正要称谢，只忽然之间，他眉头一皱。
张衍眯了眯眼，他方才感觉到一丝莫名感应，但是很快又是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出现在这个时候，却很可能与那定世有关。
簪元道人神情微凝，他道：“此疑似危兆。”
张衍思索一下，否道：“未见得是危兆，况且真是与这定世有关，那也终归是避不开的。”
神常道人赞同他的意见，道：“张道友说得是，这感应模糊，既难知指向何处，一味回避，无有用处，我等不必被此吓阻，还是按照原先计议为好。”
三人商议定后，为免太多变数，决定立刻行事。
神常道人伸手一指，面前铺出一道灵光，道：“两位沿循此处，当能找到那处定世。”
张衍一摆袖，举步走了上去，只觉自身往下一沉，再抬头时，就发现眼前多了一处凝滞现世，不过比之神常道人那处所在，却是显得黯淡无光。
簪元道人这时出现在了他身旁，同样看着那处定世道：“道友，应该便是这里了，只是此处无人坐镇，门户若开，稍有不慎，恐就会因此崩塌，稍候我等需得小心些了。”
张衍道一声好。
簪元道人目注其上，稍过片刻，便见原本凝固不动的定世如流水一般泛起涟漪，这般一动，也就等于打开了门户。可原本浑一恒常之物有了变动，那现世长河也便流淌起来，自此便有了盛衰涨落，如无人阻止，那么距离消亡也是不远了。
两人意念俱于瞬息之间投入进去，瞬息化变出两个分身，并联手将法力展开，试图侵占住此世，一旦功成，只要此间有造化残片，那就能够将其带走。
只是就在这等时候，两人却感觉法力有碍，这是另有外力阻碍他们，这应该是定世打开门户后，另有炼神伟力映照过来，继而在此间也是化成了一个分身。
但他们是两人在此，只要对方不是正身顾落此间，那就不难将之压倒。
在两人联手之下，未过多久，就将那缕意识排挤了出去。
此刻簪元道人稍一感应，就伸手一拿，片刻之后，手掌就多了一枚灿灿光团，却是顺利寻到了这枚造化残片，他将此递去张衍面前，道：“拜托道友了。”
张衍接了过来，却发现这枚残片比以往所见略微有所不同，好似更是澄澈，心思一转，便就明白过来，现在那些造化之精残片不知经历了多少现世消亡，而这一枚，按照神常道人所言，当是在造化之精崩灭之后就落于此处，再没有在其余现世之中浮沉漂游过，最是纯粹不过了。
在得了此物后，两人就意识不再逗留，自里退了出来，随后便见那处定世逐渐黯淡，很快消散在了虚寂之中。
簪元道人见状，不由一叹，道：“看来这位道友看来果然不在了。”
只要炼神修士在虚寂之中，那么似这等定世之中一定是有其意识存在的，那么还能设法维持，可现在不存，那么其人多半是入得永寂了。
张衍在此静静看着，没有言语，要是当日造化之精得以参悟，这定世主人想来能得到莫大好处，只是最后未曾达到成目的罢了，其既然做得此事，那么也当早便考虑到此等后果了。
他见此事已了，就暂与簪元道人别过，将意识转回到正身之上，同时也将两枚残片带了回来，并一抖袖，将之投入了布须天中。
而另一处，曜汉老祖等三人同样也在做着搜罗造化残片之事。
忽然之间，其等感觉到一股玄异气机到来，紧随其后，乃是一股不法力波荡往他们这里挨近过来。
羽丘道人警惕言道：“有外人到此。”
曜汉老祖道：“两位勿惊，来者当无恶意，最先那道气机，乃是我一熟识之人，许是有什么事需我帮衬，才引得这一位到此。”
玉漏道人沉声道：“观那气机，此人乃是宝灵显化。”
只要炼神修士彼此法力一对撞，有许多事便就无法隐瞒了，他立刻看出了对方底细。
羽丘道人皱眉道：“曜汉道友。造化宝灵与可我非是一路。”
曜汉老祖道：“待见过此人再言。”口中如此说，他也没有放松戒备，凝望着法力波荡来处。
片刻之后，三人便见一名灿衣道人出现于在了面前，并冲他们打一个稽首，道：“在下乙涵。”他看向曜汉老祖，“想必这位就是曜汉道友了，道友曾欠某位道友一个人情，不知可是记得。”
曜汉老祖还得一礼，道：“自是记得。”
乙涵道人言：“那便请道友随我一同前去一处，不论成败，这人情便算还了。”
曜汉老祖却是站着不动，问道：“不知何事？”到了炼神境中，什么誓言约束都是无用，人情虽是欠下，可他也不见得一定要还。
乙涵道人言：“我有一同道被困于一处定世之中，需去助他解脱出来。那里恰好有一人看守，我难以胜他，故想请道友相助。”
曜汉老祖仍是没有回应，而是看向玉漏道人，道：“道友如何看？”
玉漏道人掐诀推算一算，皱眉道：“此事牵连似与那张道人有关，道友行事需得慎重了。”
曜汉老祖神情一沉，思索片刻，他打个稽首，道：“恕我无法相助道友，亦劝道友莫要前去了。”
乙涵道人奇道：“这是为何？”
曜汉老祖道：“此中牵涉到我等一个对手，其人道行虽是不及我等，可法力却是强横无比，我三人几次与他交手，都未讨过便宜。此事极可能牵扯到其人，便我去了，怕也无用。”
乙涵道人不由露出惊讶之色，要真是这样，他倒要好生考虑了一下。
曜汉老祖这时又道：“且其也非是一人，有一位自称来自苍青定世的道人与之似定下了什么约言，此人法力道行皆在我等之上，前次将我等法宝都是收去了，要是招惹到此人，我等自问无法抵挡。”
“苍青定世？”
乙涵道人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道：“青圣么？”他朝曜汉老祖言道：“多谢道友告知，不过此事我势在必得，待我备妥之后，稍候会再来找寻道友，万望那时勿再推脱！”

第三百三十一章 忽生机变破世门
羽丘道人看着乙涵走离去，琢磨了一下，道：“此人看来心意未改，若下次再是找寻过来，道友当真要前去相助么？”
曜汉老祖摆手道：“若是只寻那张道人麻烦，却还好说，现在却牵扯到宝灵争斗，那我又何必掺和其中？”
那人情之事，他也是准备还的，不过事情也分大小，要是对自身并无多大益处，反还可能牵扯到更多麻烦，那他是绝然不会做的。
羽丘道人赞同道：“此乃明智之为。”
他们三人说得上是同进同退，要是曜汉老祖卷入了此中，那么他们二人同样也逃不过。
前次青圣轻易就将他们法宝收了去，要是这回又有此人出面，他们自认为不是其人对手。
玉漏道人言：“这自称乙涵之人看去极有把握，造化宝灵总有些莫测手段，就让其与那张道人先相斗一番，我等再择机而动便好。”
张衍将两枚造化之精残片掷入布须天后，就把大袖一挥，一道金光射去，却是把太一金珠送去了簪元道人所在之地。
神常道人身处于定世之中无法离开，而在无人引路的情况下，他法力暂还无法挨近那处，所以现下只能由簪元道人代传给其人了。
此时他想到先前那莫名感应，直到取得造化残片，后面并没有任何事发生，可他并没有因此忽略过去，能显兆于心，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即便没有出现在眼下，下来也一定会有事发生。
所幸现在他道行现在提升极快，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为强横，应兆来得越晚，他便越是有能力去应对。
他当下把心思摆正，继续入得布须天参悟道法。
只是这一次，意识方才沉入进去，就觉有大道至理映照到身躯之内，立时这当是那两枚造化残片所致。
这却令他有些讶异，本来这两物摆放在这里，他自也不会白白浪费了，只是一二枚对他现下并无什么太大用处，故是准备待得日后数目多了后再一同处置，可没想到，现下竟是主动融入意识。
如无意外，这当是布须天所引动的。
这两枚残片与布须天比起来，好若小舟行之于汪洋，沉入此间之后，只能顺波逐流，故在他意识搅动布须天时，其也是被一同卷入进来。
他考虑了一下，这虽非什么坏事，可布须天中任何变化最好在自己掌驭之中。好在无论是布须天还是那造化残片，只要自己意识不予接纳，大道妙理自不会映照过来，所以日后只要心中有数，就不会再出现相似情形了。
正在思量之时，他忽见摆在身旁的玉盘又有灵光溢出，但仅仅是闪烁了一下之后，便又黯去。
这显兆是比上回更是明显，可察看了一下，仍然不曾看出什么结果来。
见是如此，他也没有多去理会，此物总归是在自己身边，便有什么玄妙藏在其中，接触时日长了，自会逐渐显露出来。
苍青定世之中，青圣正在察看诸世，找寻可能有造化残片的存在现世。
此事也并无什么巧妙可言，全凭自身机运，其实似他这等大能，若把心神全数投入其中找寻，那么时日一久，总是会有所收获的。
不过现在他有此耐心，也是因为那位存在还未出现，要是危机到来，那一定不会再坐在这里，而是出去下手抢夺了。
只是那个时候，便是他不去找寻别人，别人也一样会来找他的。
就在他意念在万千现世中游荡之时，忽然之间，却一股法力波荡冲入进来，此虽无法影响到他，可却令他无法清晰察看到每个现世的变化。
这分明是有人在干扰于他，他不由面露冷色，推算了一下，哼了一声，当即心意一起，一道化身已然出现在了虚寂之中，顺着那法力寻去，很快来到一个灿衣道人面前，其人对他打个稽首，道：“道友终是来了。”
青圣面色不愉道：“乙涵，你到底想做何事？我现下无心搭理尔辈，但你若是偏要与我为难，我却也不会让你好过。”
乙涵道人言：“道友不必着恼，我此来只为确认一事，若与道友无关，便会离去，再不会前来搅扰。”
青圣也不想当真与之闹翻，冷冷道：“何事？”
乙涵道人言：“尊驾可是认得一位张道人？”
青圣道人一听此言，盯着他看了两眼，道：“怎么，你要对付此人么？”
乙涵道人言：“我与此人并无过节，只是近日寻到一个被封镇拘束的同道，我欲解脱他出来，有道友推算到，这位张道人可能与此事有碍。”
青圣道人一转念，冷声道：“这人与无甚交情，无论你等要做何事，皆与我无关，此后也不要拿这等事来烦我，再若见得你来相扰，我必不客气。”
乙涵道人看向他道：“好，但愿道友不来插手，告辞了。”他打一个稽首，身影一晃，便就消散了。
青圣道人也是心意一转，把化身退了回去，思量此事是否可为自己所利用。
他先前之所以不采用强硬手段抢夺布须天，一是顾忌当时张衍还有帮手，二来就却是怕张衍宁可合闭布须天门户也不让他入内。
而张衍若是与他人相争，若只是小事，他自不会伸手去帮，不过要是那方造化精蕴之地有被夺去可能，那他自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至于答应乙涵道人不去插手之言，他则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与对方本来就是敌对，随口几句话自然也不会作数。
乙涵道人与青圣别过之后，随后却是出现在了神常道人所化定世之外。
此回他乃是一人前来，并没有去拉拢曜汉老祖三人，因为他已是看出此辈无心帮衬自己，若是强行逼迫，那反可能撕破面皮。
就算无人相助，此来他也是作了充足准备的。
他乃宝灵显化，天生便拥有一件造化之宝，除此外他还向交好同道又是借来了一件，以两件造化法宝之利，他自信当能与敌一战，要是不成，那可再另想办法。
此时他并没有直接上前动手的意思，而是在暗暗观察这方定世，试图找寻出一个合适的切入契机。
神常道人在拿到张衍送过来的太一金珠之后，借此宝之助使得这封镇之力再是牢固了几分，这般就算另一个意识道行高于他，也无法挣脱出去了。
好在过去不久，他就放心下来。
另一个意识道行虽仍在持续增进之中，可已是远远不及先前那般势头，并且在渐退渐缓之中，若照这般下去，那么迟早有一日是会停滞不前的。
他思忖道：“看来张道友判断的不错，那一位道行猛进，应该是吞夺了那宝胎所致，现下已是余势将竭。”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外求之人，道行提升几乎必须依靠造化之精，而他行得求己之道，只要注愿之身，道行就能增进，而另一个意识停滞不前，他却能够缓步抬升，照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自身道行就能反居其上了。
一如他所料，原本因为神常童子道行较高，是以占据身躯的时日较长，他只能动用封镇之力设法拉平，而随着他的道行增进，情况却是逐渐反了过来。
簪元道人现下负责为他护法，只要神常童子出现，便会过来坐镇，见此情形，也是心安了许多。
只是在两个意识交替有数十次后，簪元道人再度到来时，却是神情微变，他见神常童子正站在那里，正仰着首，一瞬不瞬看着虚寂。
他心头微沉，按理说明明没有到时候，可是这一位居然却是出现了，难知是否出了什么变故，他试着问道：“道友在看什么？”
神常童子咬着手指，盯着上方道：“那人已是来了。”
簪元道人皱眉道：“什么人？”
神常童子道：“就是我上次所唤那人。”
簪元道人不由一惊，要是真如神常童子所言，那外敌已到门前，而他直到此刻，也没有丝毫感觉，那对方一定是用什么办法遮蔽了。
他立刻拿一个法诀，这是神常道人留下的后手，他可以借用封镇之力，将神常童子的意识压制下去，那么神常道人的意识自是可以转出来了，这般他就可以放手对敌。
可是他如此施为过后，却蓦然发现，此举根本无用，神常童子仍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心下顿觉不妙。
还未等他再想办法之时，外间一道赤芒射来，正正落在定世之上，顿时将此间强行撕裂出了一个入口，而后一股磅礴法力就往里侵入进来！
张衍正在定持之中，可忽然察觉到外间有异，在感应之中，簪元道人的法力忽然发生了剧烈动荡，这毫无疑问与人交上了手，当即睁开双眼，转目望去。却见一名灿衣道人冲至那神常道人那方定世之前，簪元道人正在与之对峙，其手中持有一个金铃，只是一晃，后者法力就虚弱几分。明明簪元道人法力道行更高，可在此物影响之下，却是不停被削弱，看去已是坚持不了许久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宝吞无量清心杯
张衍先前曾答应过神常道人，替其在自身被封镇之时挡住那外来人的侵扰，现在遇到此事，他当然不会坐视。
他把目光移到那灿衣道人身上，要无意外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前回过来窥探，后来被簪元道人法力所迫退那一位了。
而这一回其敢于单独杀至，却看不到有任何帮手，那应该是有所倚仗的。
他凝视那金铃片刻，见其表面有一层薄烟也似的氤氲气光萦绕围裹，似每时每刻会从自家感应之中滑脱出去，这无疑是一件造化至宝了。
从气机上判别，其人应该就是宝灵显化，上次来时，这宝物若是自身一体共生所化，那么多半也是应该带在身上的，当时却不见其拿出来运使出，那么不是那时没有把握，就是此刻还有更为了得的手段暗藏未出。
他转念到这里，心意一转，便分化出一道虚影，直直照入了那定世之中。
他道行由于还未过解真之关，本来是无法到得这里的，可是太一金珠被神常道人所借用，并拿其作为此间封镇之力，是以彼此间便就有了牵扯，这等若给他指明了方向，这才能够寻了过来。
不过能到得此地的，也仅只是虚影罢了，由于彼此间的法力对抗排斥，正身仍还是无法直接渡入进来的。
本来他想来此见一见神常道人，商议一下局势，可是一到这里，却是讶然发现，如今占据身躯的，竟然非是正念，而是那神常童子。
他心思一转，往外看了一眼，这一位应该是见得有宝灵自外而来，所以转而显化出来。
如果依此推断，那么神常道人以往得以顺利压制另一个意识，恐怕并不似其所想一般仅仅依靠道行，而是神常童子自身也愿意退去。
他曾思考过两个意识如何共存，在他理解之中，当有一个意识显化出来时，另一个意识也并非毫无所觉，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勾连外部，要不然前回神常道人也无法借用封镇之力强行转出了。
可其现在却没有一丝一毫动用封镇之力的意思，好似彻底没了踪迹，这不是其意念已然陷入了浑沉之中，就是被强压得完全无法调用外部力量了。
这般情形，很可能是由于神常童子的意识更为纯粹，当其心中浮现出一个必须要实现的目标时，那就根本容不下其余任何心思杂念，包括神常道人的意念也同样被压制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下那封禁，发现此刻由于无人主持，那禁制之力正在被一点点化去，显然神常童子正在试着自里突破。
不过待深入察看过后，他却是放心了。
现在这里除了神常道人自身那件宝衣之外，还有太一金珠镇压在上面，且还是落在关节之处，两相叠加之下，力量可谓倍增，就算神常道人自己，相信在无有外人帮衬的情形下，也无法冲了出来，这应该是其怕出得意外才布置的手段，没想到果真起到了作用。
他目光一转，对着神常童子言道：“道友是出不去的。”
神常童子一指外间，道：“可是那人可以进来啊。”
张衍笑道：“有簪元道友在，他怕是也难以进来，来人虽有一件造化至宝，可不见得能胜过他。”
神常童子大声道：“可不止一个。”他把两只拳头高举过头，认真道：“有两个！”
张衍一挑眉，宝灵之间的感应外人难以知晓，而那人本来就是神常童子召唤过来的，其说来人身上两件造化至宝，那么恐怕当真如此，这也说明了此人为何敢一人到此。
簪元道人与来人斗战到现在，他也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那金铃若是能接连晃动，恐怕簪元道人早就败退下去了，但其过得片刻才晃动一下，这应该是无法自如驾驭此宝的缘故，这无疑说明，此物并非是其自身拿手法宝。
而簪元道人尽管居于下风，可始终没有出声求援，说明心中有底，可能还在布设什么手段。
他想了一想，却是没有贸然加入战圈。
此刻场中，簪元道人在对手步步进逼之下，完全处于守势。
这却不能怪他不尽力，每当他法力有超迈对手的趋势时，对方那金铃一晃，就能让他一番努力尽数白费，好在他自身实力实际高过对方不少，所以法力就算被退还回来，也能立作推演，把层次再度拔高几分，堪堪维持住场面。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非常不利的，因为炼神之争，要纯以法力对抗，那么彼此所化变提升的法力层次就足以决定强弱了。
现在他做此事时频频被阻挠，这等若是在原地踏步，而对手身上法力却是在一层层抬升之中，现在高下还不十分明显，可等到差距进一步拉大，那么对方就可借此优势一举将他压垮。
他知道在先有条件下无法阻止此事，不过他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由于道行限制，对手的法力层次是不可能一气拔高，只能慢慢推至自身可以达及的巅峰，然后再一气爆发出来，这意味着对方在那个时候几乎没有办法再去顾忌其余，只要能够挡了下来，再趁势反击，那就能利用对手法宝驾驭生疏的漏洞，将主动权重新抢了回来。
要做道这一点，就必须依靠法宝。
他虽是求己之人，可为护道，同样也是祭炼有此物的，不过从交手到现在，却是一直隐忍不发，为得就是等一个可以反败为胜的机会。
乙涵道人此刻进攻十分顺利，他本来以为自己到来后至少也当面对两人，可现在斗战到现下，却仍是不见有人来援，不禁有些诧异，只是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转了转念，决定快些将眼前之人拿下为好，那便再有人来，也好对付许多，于是心念一动，以加快了法力推演。
很快，法力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这一刻，他没有丝毫迟疑，起意一推，鼓起所有力量，向着对手压了过去！
簪元道人见状，把袖一抖，却见一个白色玉人飞了出来，面目精致，五官俱全，顶上系有发髻，身上着有道袍，看去与他几分相似。
那法力上来，那玉人只是一震，身上出现了细密裂痕，可转瞬之间，又是弥合完整。
乙涵一皱眉，本来指望能将对方一鼓作气压倒，没想到却是被挡住了，他哼了一声，心意一动，那金铃骤然一晃，那玉人一震，竟是渐渐化为虚幻，竟是有退还为造化残片的迹象。
簪元道人却根本不去管这些，趁着玉人将全副压力都是吸引住，立刻起意一算，仗着自己道行深后，法力猛然增进，竟于这瞬息间跃至与乙涵道人近乎相持的层次之上。
乙涵道人见方才争取来的优势全数不在，场面几乎又是回到了最先交战之时，心中不由多了几分烦躁。
如他这等造化宝灵可不似修道人，是先杀杂念妄思，再一步步修持求得道果的，而是天生就有莫大伟力，故心绪往往易变易动。
便在他心境动荡一刹那，忽然有感觉到有一股强横法力骤然袭来，这股法力本就在存在于虚寂之中，可竟然猛然拔高，事先竟无半点征兆，可也是令他心中一震。
好在他此来本是准备面对数个对手，故是心中一直留有一丝警惕，现在也不曾慌了手脚，意念一动，身上有一道璀璨亮光闪过，却是浮起一只晶玉玲珑的宝杯，只是一晃，所有法力都是消没无踪，好若方才并未曾出现过一般。
簪元道人察觉这等变化，知晓是张衍在背后出手，他精神一振，虽自己未曾求援，可后者主动出手，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而且这一次出手也是恰到好处，将对方暗藏的另一件至宝一下就逼了出来，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立刻大举压上。
乙涵道人连忙将那金铃晃动，将攻来法力削弱几分，虽仗着法宝，他也未有落在下风，甚至可以说给他一点时间，仍是可再居上风，可被这么一压制，心气受挫，争斗时却再不复方才那等汹汹之势。
张衍方才只是遥御法力，并没有真正露面，不过经此一着，他不难看出，那只玉杯应该就是对方先天一体而成的法宝，居然可以将袭来法力都是吞没，若不解决此物，即便他加入战圈也是无用。
他思索了一下，准备试一个此前一直未曾动用过的手段。
他在真阳境中时，本来是能够借用布须天伟力的，只是那仅仅是在现世之内，在成就炼神之后，许是从现世之中超脱而出的缘故，两者之间便就有了隔阂，无法再行利用了。
他本来以为，或许要等自己主驭布须天时，方能再做到这一点。
可之前随着不断沉入布须天深处参悟，他发现自己不必做到一步，就能借用一部分力量，布须天乃是造化之精，哪怕只能借得少许，也是一股绝大伟力。
念转至此，他当即把心神沉入进去，意识一动，已是将一股浩浩力量引动出来。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见道全功难满
张衍方才撞上去的法力虽被那玉杯收去，可就是这么一次接触，他差不多已是看出了此物的优劣短长。
照理说，此宝有如此威能，那么乙涵道人一早取出，岂不早就将簪元道人压下了？可若无他出手的话，其人说不定会一直会藏到最后。
这是真正原因，恐怕是此宝同一时刻只能应付一人法力。
这是极有可能的，否则方才其将袭来法力化去时，大可便连簪元道人法力也是一起化去，其此前不动，应该就是为了留着应付意外状况的。
既有此等缺陷，那么只需针对这一点下手，就不难破敌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此时布须天伟力随着心意牵引之下，越聚越厚，当感觉心意承载已到极致之时，便就往乙涵道人那边推了过去。
而为防备这番努力被那宝杯轻易化解，他同时又将自己法力鼓动起来，并力压上！
乙涵道人这时正在设法从簪元道人处一点点找回优势，可他也未曾忽略方才那袭向自己的法力，而此刻忽感有两股伟力分别袭来，不由神色一变，以为对方又来一人。
这其中一道已然见识过了，正是方才与他有过冲撞之人，可另一道伟力却是分辨不出来历，可却给他一种浩浩荡荡，无可阻挡之势，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述力量在内，心中竟是没来由生出一种回归本来的恐惧之感，他本能有种感觉，自己绝然不可以让这股力量袭中。
他连忙把金铃一晃，先是将簪元道人那边的攻势逐退些许，又起心意一引，将全身法力调动，与布须天伟力撞在一起，同时祭出玉杯，将与张衍送来的法力全数收入进去。
簪元道人见此，没有再执着于抬升法力，而是立刻抓住机会一气撞了上来。因为乙涵道人应付张衍这里攻势已是竭尽所能，对于他这边攻势却是再无法阻挡，故是他此回进手竟是顺利无比，法力浪潮轰然撞中其人！
乙涵道人身上那件灿衣骤然一闪，却于瞬息之间，将那涌上来的外力消磨去了大半。
他身上这件道袍非是宝灵所蜕，而是以造化残片祭炼而成，平时用来束缚自身法力，危急之时，亦可抵挡同辈法力侵害，现下得亏此物，方才捱了过去，可尽管如此，他受此冲撞，也是气机一虚。
炼神修士扩展出去的法力要是被压迫到了极点，并被敌手持续压迫，那便很难再鼓荡外扬，仅仅只能维持自身不堕，甚至转挪外移都是不能，这就等若失去了所有。
可这还不是最为严重的，要是连此也保留不住，那么就会陷入永寂，不过这等情形是少见的。
他现在虽未到这一步，可情况也很是不妙了。
在意识到对手比预计之中的还有厉害许多，哪还不知自己一个人可能应付不了，可要这么退去，他却也是不甘心，当即意识一转，一道虚影已是分了出去，并于瞬息间来至曜汉老祖等人修持所在。
曜汉老祖三人察觉到他又一次找上门来，倒是没有回避不见，俱是稽首见礼。
乙涵道人沉声道：“前次我来时已是道明情由，现下我正与此辈相争，诸位所言那张道人似也在其中，我一人难以胜过，望几位可以出手相助，事后我必有谢礼。”
曜汉老祖却是叹道：“怕是无法如道友所愿了，那处乃是定世，道友所言之事，我辈能有所感，却无所见，可见法力远不及此人，怕是到不了那处。”
乙涵道人顿时有些不悦，之前他还不愿意逼迫曜汉等人，那是因为他自认不找其等也有办法对敌，可是一场争斗下来，却是一头撞在了坚壁之上，故哪里会再容得此辈拒绝，道：“我有一位同道气机指引，亦可借于你等，那便不难到得那里，况且此番斗战，诸位也不必入那定世之中，也不必有诸多顾忌。”
玉漏道人呵呵一笑，道：“道友太过为难我等了，自前回与人相争之后，我等自觉道法不足，正在祭炼法宝，参悟妙理，怕是离开不得，还请道友见谅。”
乙涵道人一皱眉，这等再明显不过的推脱之言，他又怎会看不出来，想了一想，自以为到了原因，耐住性子道：“若是三位顾忌青圣，那大可不必，此人已是答应过我，不会插手此间之事。”
曜汉老祖不置可否，连他自己都不信言诺之事，推己及人，那更不会相信他人，况且青圣就算不插手，他此刻过去帮忙，也只能是还人情而已，得不了太大好处，反会惹来更多敌对之人，虽也一定程度上结好了乙涵，可对方乃是宝灵，以后是不可能走到一路的。
乙涵道人见自己扔出条件，对方也无有回应意思，知道是绝然不帮忙了，冷冷看了几人一眼，再也未说什么话，虚影一晃，就散去了。
羽丘道人叹一声，道：“此回怕是得罪此人了。”
曜汉老祖道：“无妨，我与这位并无交情，便是回绝也不会如何，况且与我有因果那一位，就算真要与我翻脸，那也是在把人情讨回之后了。”
乙涵道人这边在虚身未能得到结果后，知晓此回行事已失败。
而就在方才说话之间，他这里又是被迫挨得双方数轮攻势，浑身法力已被削弱到了最底层，现在他若不及时撤走，甚至可能被对手强行镇压于此。
虽是不见得能把他如何，可若是对手不放开法力压迫，他就只能一直被拘束在这里，再无法做得任何事，这是他决计不能忍受的。
将金铃和玉杯同时祭出，将拥上来的法力稍稍缓解，随后拿一个法诀，自有一道气机前来接引，只是一瞬，化光一闪，其就连同法宝，一并抽身遁离。
张衍看着其离去，心中隐有所思。
方才攻击此人之时，对方用那玉杯吞化他法力，可是对付布须天伟力时，却是未有如此施为，而是直接用法力冲撞。
这看去倒没有什么不对，因为他的法力是在残玉之中经过推演后再行放了出来的，所以显得更为强盛，而布须天此番引出的力量则相对较弱。
可是他总觉得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若是一次还好，可接连数次皆是如此，那足以说明对方不想令布须天伟力与其自身那造化之宝接触。
这里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在没有见到真实结果之前还不好判断，不过在那一位存在即将到来的威胁之下，其人想必不会轻易放弃，下来应该还有机会接触。
这时他略生感应，却见簪元道人身影浮现出来，并对他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伸手相援。”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不必言谢，贫道本就答应过神常道友，既是外敌至此，自当帮衬。”
两人在说了几句后，因不知神常道人此刻如何了，就各化虚身，入至那定世之中。
此刻神常童子已然退去不见，神常道人意识又一次主驾正身，见两人到得面前，他打个稽首，歉然言道：“未想此次疏忽，竟险些让那来人得手，实是在下之过也。”
簪元道人忙道：“这如何是道友的过错呢？那意识之事，委实难以预料，再说也亏得道友谨慎，才令那一位未能让脱离出来。”
神常道人忧心道：“那一位出来时，我竟浑然无知，好似完全失却了自我，此事若不设法压制，下回恐怕还会有类似情形出现。”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若为此担忧，那大可不必。”
神常道人十分重视的他的意见，郑重道：“道友可有教我？”
张衍道：“道友言重了，道友无非是怕意识被那一位夺去，可那一位要真能做到此等事，那又何必召唤外人到此？至于此回被侵占正身，以贫道方才所见，不过是那一位道心更为纯澈而已，道友若是对自身道途坚定不移，毫无动摇，那么自是不会再受此困扰。”
神常道人沉默片刻，才叹道：“道友一语中的。”随后他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张衍知道他在寻思解决之法，也不去相扰，与簪元道人打声招呼，就把虚身散了，意识重又回到正身之上。随后他也是思考起了一事。
到了炼神境后，由于炼神修士不死不灭，这也导致了他无论击败对手多少次，对方下一次总能再度杀了回来，便是得胜，也只是一时之胜，并不能把敌手真正如何。
除非能够以绝大力量，将对手现世交融隔开，彻底将之压入永寂之中。
他认为自己若能主驭布须天，并能够借用其中绝大部分力量，那说不定就可以解决此事。
可现在他距离这一步还相当遥远，便以他此刻修为，也感觉布须天犹如那汪洋大海，深不可测，漂泊其上尚不见彼端，遑论掀动大潮了。
他再是一思，既然不能将敌手逐入永寂，那只能设法将其拘束起来了，也无需太过长远，只要能捱到自己道行过去解真那一关，那就已然算是成功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渡法合人可常在
张衍这番考量，并非凭空得来，在他驾驭布须天伟力去对付乙涵道人之时，就觉得不该只把此当做法力一般来宣泄。
这等力量自成一体，又合抱作一团，若是得以分隔出去，待落入现世之中，久历生灭之下，很可能会化作为一块单独的造化残片，是故只要驾驭得宜，就能用来困禁敌手。
不过有一点需得注意，若是他人进来，接触布须天久了，说不定也能利用此处伟力。
譬如先前那青圣道人，其人要想入得此间，寻求托庇应该是真的，只是他认为其人肯定也有探寻此地的目的。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让此辈如愿。
他现在虽能少许借用布须天伟力，可这不过只是牵引之法，只需心意转动便可，想完全控制，便就不能了，除非以他自身法力用来承托起那股力量。
这是不可取的，因为要是这般做，就变成了他与布须天伟力的对抗，可要是借用的伟力过小，那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转念到这里，他开始考虑是否用那法宝来帮衬。
只要祭炼出一件可以承载布须天伟力的法宝，再以心意指引，并用之困人，这应该是可以做到的，而且也相对简单。
虽说这般做会导致每困住一人，就需得一件法宝，也就是付出一枚造化碎片，可炼神大能之中现在与他敌对的也就几人而已，从现有条件来说，倒是非常可行。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了，因为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无需用此，就能找到办法。
为何布须天伟力能被心意所引动？此中道理随着他深入参悟妙理，略微有些了解，但并未能完全通透，不过可暂把布须天看作一个放大的心海，心意动，则海波生，但因为相对布须天来说他自身太过弱小，所以只能搅动些许，好比石子入海，总有水花飞溅。
修士越能沉浸到布须天深处，道行便越深，所能生出的波浪也就越大，可这里不是没有底限的，譬如他现阶段还不能把正身沉入其中，因为那样很可能会被布须天浑化为一。
可要是反过来，他取出其中一部分伟力，并将之化为契合自己之力，那是否就可以以此为凭，进而牵引出更多力量？
这一念生出，他当即调运起少许一部分布须天伟力，并将自身气机渡入其中。
通常炼神修士心愿所指，那么事机一定会朝此演化，若是不成，就说明有诸多外力干涉。从道理上说，只要将这部分阻挡都是克服，那么就不难达成目的了。
此刻在他用心施为之下，这部伟力却是慢慢发生了变化，逐渐偏向于他的气机。
只是这等变化十分微小，过程也十分缓慢。要想得成功之时，那不知要用去多久，指望于此，还不如指望道行修持有成。
不过他却并未因此而失望，这只是为验证他自身想法，现下证明可行，他才好继续下去。
于是心神一沉，却是入至残玉之中，推演如何排斥那些不利于自身的外力。
在经过反复推演之后，其中绝大部分阻碍他都寻到了解决之法，但有一部分却始终存在。这许是布须天自身之印痕，也或许不到真正主驭布须天时，无法过去这一关。不过即便抛开此节不过，只用其余，对他来说也是足够了。
他心神自里退了出来，开始试着化合这部分伟力。
此回进展顺利，这些力量在逐渐向着他期愿的方向变化着，也即是说，在他完成之后，就可以真正获得一股由自身意愿所驾驭的布须天伟力了。
而用这股力量，他可以去撬动更多伟力。
只是他也明白，由于并非真正完满，此中缺陷仍是存在的，要是与敌对阵，一旦用出，就需得时时刻刻加以留意，并起得一部分法力镇压，若长久不去拘束管这部分力量，其就会退还布须天，重归原来。
虽他法力无穷无尽，可需考虑有其余炼神修士的法力时时在与他碰撞交融，可以说法力便是他自身之外屏，外屏一失，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法力波荡扩张的越是庞大，就越能护法自身。
好在适当退缩一些，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如这只是为困住一名能对手的话，那这等付出完全是值得的。
且是这部分缺陷，在他想来，也是可以想办法避免的。
他大可以法宝为寄托，在他法力退去之时，代替自己管束住这部分伟力，且如此做，只需一件法宝总摄便就足够了，远比之前用一次祭炼一件来得好。
只是眼下，他手中已无造化残片了，虽有两枚在此，那是神常道人寄放在此的，算不得是他的东西，既然他还未决定放开布须天，那么也绝然不会去动用此物的。
好在此事可放到以后来解决，待先把这小部分布须天伟力化同，并在斗战中试过之后，再去考虑这些也不晚。
下来时日中，他边是修持，边是试着驾驭布须天伟力。
不知不觉间，已然过去许久。
放是在现世之中，或许已然过去千万载，只他若不是把意识转入现世之中，那么这对于他就没有实质意义，有的只是无数现世不断生灭，还有同道之间法力的起落对抗。
这番平静，终是被一股外来法力波荡打破了。
他心中有感，不由睁开眼目，却见簪元道人虚影来至外间，并朝他打个稽首，道：“道友有礼。”
张衍起身回得一礼，他笑了一笑，道：“道友此来，可是神常道友那处有了什么决断？”
他感应之中，太一金珠镇压之地并没有任何法力冲撞，应该不是有外敌到来，那簪元此刻过来找寻他，多半就是为了对付另一股意识了。
簪元道人叹一声，道：“让道友猜中了。神常道友认为，还是用道友之法，尽快两分意识为好。”
张衍道：“如此看来，道友当已是寻到承载所用宝胎了？”
簪元道人道：“正是。”
宝胎乃是未成之宝，只对造化宝灵有用，不似造化残片那么引人瞩目，所以想要寻找，其实更为容易。不过他仍是用了长久方才寻到一个。
他又是一个稽首，道：“只是此中还需道友帮衬，可否请道友移步一叙？”
张衍颌首点头，也是分出一道虚影，随簪元道人再度去至那定世之中。
这回一入此间，他便发现所见景物与上回大有不同，本来这里阴阳两气相持，可现下却是两气来回动荡，彼退我进，彼进我退，预示着此世之主道心之不平。
神常道人见张衍到来，便郑重与他见礼，而后道：“又是劳动道友了，在下委实惭愧，自道友走后，无论如何思量，都觉自身道心不及那一位纯粹，若其下回出来，依旧不能阻止的话，恐局面将是败坏。”
张衍看他一眼，见他表面虽是平静，可眉目之中却隐含忧愁，怕正是由于如此，才导致这定世这般动荡。
其实以他看来，此事大可不必这般着急，在断绝了外来宝胎进入的可能后，神常道人的道行只会越来越高，现在优势是在他们这一边。
且每回与敌交手，他都能从中获益，从中得到更多东西，这不见得纯粹是坏事。
但他也能理解的神常道人的做法，有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夺取自己身躯意识存在，以往无有办法也就算了，现在既是有了办法，那怎么样也要设法根除了。
而且其心执不去，恐连定世也将维持不住，等到封镇也是化去，那说什么也是无用了，这般看来，造化宝灵的弱点比想象之中还要大。
他思忖片刻，道：“道友之意，贫道已是明白，只是道友需得考虑清楚，若是那一位得了全身，也未必一定是好事。”
神常童子出来，将又是一个麻烦。
正身可以说既是重要，又不重要。
说重要，是因即便炼神大能，唯得有正身存驻，方才算得上是一个独立个体，才能立足虚寂，与诸般现世牵引相照，与诸多同辈交融对抗，不至于坠入永寂之中。
说不重要，是因为造化宝灵本身就是蜕去宝壳，化灵而出，并得有自身之意识，而只要意识，在无有束缚的情况下，那么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再度塑造出来。
神常童子得了正身，那么凭借着纯粹道心，其道行法力很快就可以高过神常道人，到时很可能会四处找寻宝灵吞夺，走其所言那“正道”。
神常道人叹道：“这也无有办法之事，便不说那一位，上回外敌来袭，我等虽是避过了，可此辈当不会轻易放弃，只观那法宝，其人背后当还有帮手，我等不见得次次能避过。”
簪元道人也道：“今请得道友来此，就是为了此事，只要神常道友将那一位意识分隔入宝胎之中，那我与道友合力将之镇压，也就不用惧怕其出来生乱了。”
神常道人点头道：“不错，这事若能解决，在下便能解脱出来，也可放心出去找寻那造化残片了。”
张衍心下忖量片刻，却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念头这一浮出，他决定试上一试，便道：“不知两位可否容贫道再与那一位见得一面？”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身划道演双神
神常道人听张衍之言，略觉诧异，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下来。
簪元道人则道：“我去外间守御。”说着打一个稽首，身影便就淡去。
他此回来得乃是虚身，正身仍在是定世之外，只是他猜测张衍可能要说及一些隐秘之事，就借口回避一下。
神常道人这时对张衍告歉一声，道：“道友请且稍待片刻。”
经历上回之事后，他已对封禁格外上心，几乎每过片刻就会检视一二，在把神通童子交换出来之前，他先要确保此间没有一丝一毫疏漏。
待查看过后，他终是放下心来，把身躯坐镇，就放空心神。
两个意识彼此相替，若有一方陷入平寂，另一方自然而然就会过来抢占，是故只片刻后，其身上便就气光弥漫，待散去时，神常童子已是显现出来。
张衍负袖而立，对其言道：“前次道友唤来之人已被迫退，不知道友现如今还有何打算？”
神常童子小脸认真道：“他还会再来的。”
张衍笑道：“可便再来，也一样会被挡在外间，贫道虽不知神常道友之能，可能想及，便是真被外人撞破封锁进来，他也一定有手段可以阻止，道友怕是难以如愿。”
神常童子嗯唔一声，脑袋耷拉下去，看去情绪有些低落。
张衍微笑一下，道：“道友可知，你那兄长而今正准备两分意识，将你先移出正身，而后再将你封镇于此，这般道友便再无出路可言了。”
他说到这里，见神常童子小脸上露出些许害怕之色，知晓自己说中了关节，便话锋一转，道：“只贫道有一个办法，道友若愿遵行，我可说服你兄长免行此事，甚至可放你自由来去。”
将神常童子封镇起来，眼前看去是解决了一个麻烦，可这并不见得就能一劳永逸。因为神常道人便能够解脱出来，也仍要用两件法宝摆在这里镇压，这并不算结束，还需时时警惕封禁，以免一不小心，令神常童子跑了出来。
尤其不能忽略的是，上次那灿衣道人并不会因为神常童子被封镇起来而放弃打算，肯定会再来打这边主意的。
需知前次其人到来时可说得上无声无息，只是因为神常童子提前出来，让簪元道人发现了异样，这才导致了其行踪泄露。
要是下回没有神常童子示警，可不见得能发现其人到来，这是非常被动的。
在他看来，神常童子心思纯粹，道行又深，与神常道人本是同源共生，彼此先天便就亲近，那又何必非要敌对？
假若能说服其认同己方，并加入进来，那己方在少却一个祸患的同时，等若又增添了一个极大战力。
此举能成与否很难言说，可无论如何也是值得一试的。
此刻他目光下落，见神常童子听了这番说辞后，却是眼巴巴看着自己，不由一笑，道：“道友待得了正身之后，却不得与你兄长为难，道友可能做到？”
神常童子嗯嗯点头。
张衍又道：“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似如日后若欲吞夺宝灵，则定需与我等商量，若我等不许，则不可去，你若能应下，则贫道可以说服你兄长不将你困束起来。”
神常童子似有些委屈，低头道：“知道了。”
张衍微微点头，神常童子心性纯真，并不会虚言伪饰，其若答应，那便真是应下了。
不过他也不会将这等事只寄托在几句话上。
他之所以敢于如此做，那是因为他炼化了一部分布须天伟力之后，已染拥有镇压神常童子的实力，哪怕其以后真是反悔，也有把握将之拿下。
他这时一思，问道：“近日可有宝灵来找寻道友？”
神常童子摇头道：“不曾。”
张衍一转念，既然神常童子不曾有感，那么前次逐走那一位应该还没有动静，便道：“那且让你兄长出来，贫道好将此事与他道明。”
神常童子应了一声，就抱膝坐下，随身上气光涌现，气机便逐渐退去。
过得片刻，神常道人再一次主驭身躯，整个人恢复了原来样貌，他起头来，问道：“道友可是见过那一位了？不知这回说了什么？”
张衍道：“正要与道友言说，此事非小，不如先将簪元道友请了回来再言。”
神常道人道声好，当下招呼了一声，不一会儿，簪元道人就又是回到了此间，他也能猜到张衍见神常童子，定然是为了下来意念两分之事。
张衍看向二人道：“两位，若只言道行，那一位却在我等三人之上，可心性却是极为单纯，并一向视神常道友为兄长，贫道方才细观之，哪怕上回相阻外来宝灵，其也无有任何怨恨，故贫道以为，若将其封镇起来，委实太过可惜，而若能管束好了，绝然可成为一大助力。”
神常道人叹道：“道友之言，在下也是想过，只是无有约束、却怕其有所反复。”
簪元道人也道：“神常道友说得是，我辈难用誓言，若是放了出来，却偏又与我作对，那就难以收拾了。”
张衍笑了一下，道：“两位放心，贫道自有手段降他，待那一位出来，可令其先跟随在贫道身旁，当可无虞。”
神常一怔，他低头想了想，随后道：“道友之言，在下自是信得过，只那一位与我道途不同，这……”
张衍摇头道：“道念之分，也未必就要分个你死我活，既有大敌在外，那我等亦可寻理同存。”
彼此划分道途，那也要看是什么时候，要是那一位侵灭诸有的存在到来，那么而今这些炼神大能，肯定也会联手对敌，不会去分什么求己外求，现在他们需要做得是尽可能寻到更多的友盟，而非是自行划分出更多敌人。
簪元道人心下一思，如今他们既要找寻造化残片，又要防备外来之人窥觊，受到牵制的地方实在太多，要真如张衍所言，能拉拢到神常童子过来，那可就大大弥补不足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也倾向于此，口中则试着问道：“张道友，如此条件，那一位可能答应么？”
张衍道：“贫道方才与那位一番言谈，已然将之说服，待神常道友两分意识之后，只要不将其封镇起来，其便愿意听我约束。”
神常道人想了一会儿，也是点头道：“若得如此，那自是极好。”
簪元道人言：“事不宜迟，道友不妨早些将那一位意识分隔出来。”
神常道人道了声好，打个稽首道：“那就劳烦两位护法了。”
簪元道人回得一礼，道：“道友放心就是。”
神常道人盘膝坐定，随后自袖中则是取了一物出来，摆在了面前。
张衍看了过去，见此物形似一个葫芦，表面有莹莹光泽，但给人以未曾长成之感，本来是天生造化之物，但其中却是缺少了一点灵性，以至有所残缺。
神常道人默坐片刻后，就起得指来，对着自己身躯一剖，霎时间，其便化作了两团气光，一团留在原地，而另一团则是往那宝胎飘去，须臾没入其中。
与此同时，虚寂深处，乙涵道人正凝神吞吐一清光缭绕的宝珠，忽然心有所觉，往某个地界望有一眼，忖道：“这般感应，莫非是那唤我宝灵有了什么变故不成？”
他本有心一探究竟，可前次吃了一个大亏后，他对张衍等人很是忌惮，尤其是那布须天伟力，更令他觉得不安。
在不曾得到更多手段之前，就算有机会出现，他也不敢再独自前往。
恨恨望了几眼后，他收拾心神，再度吞吐起那宝珠来。
而定世之中，神常道人身形很快恢复了原来模样，只是毕竟分割出了自己一部分意识，气机望去虚弱了几分。
而那团气光自入宝胎之后，其上便开始流淌出一圈圈灵光，随后整个被光华淹没，几息之后，方才隐没下去，待所有光华褪尽，便见神常童子立在了那里，并对着神常道人一揖，道：“兄长安好。”
神常道人一叹，他能感觉到此番分割意识很是顺利，究其原因是神常童子没有任何抗拒之心，显然是当真愿意听从他们吩咐了，他叮嘱道：“你既显化于外，那也是享得造化之德了，记得日后不可任性妄为。”
神常童子嗯了一声，挺起胸膛，大声道：“记住啦。”
神常道人看了看四周，感慨道：“这禁阵也当不必存在了。”他一拂袖，整个天地顿时化开，黑白两色齐皆退去，显现众人面前的，乃是山河颜色，锦绣天地。
张衍见那太一金珠跃然飞出，盘旋虚空，心意一引，其便已是飞入袖中。
神常道人这时站了起来，他把手一托，便见手臂之上多了一件道袍，他对张衍言道：“在下先前曾言，道友若相助我解脱，则愿将以宝相赠，今当完此言诺，道友请收去。”
张衍心思一转，没有推拒，伸手将之接了过来，多一件先天至宝傍身，与人斗战的胜算也大些，现在他与神常道人站在一处，他增强实力对其等而言同样也是好事。他道：“此事既了，贫道便先告辞，若是事，道友可来相唤。”
神常道人正容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慢走。”
张衍则是看向神通童子，道：“道友请随贫道来。”神常童子乖乖上前拉住了他袖袍一角，他微一点首，心意一转，便带其离了此处。

第三百三十六章 洗气冲神布须意
张衍待意识转过，便就回至正身之上。
神常童子得他气机牵引，也是一并至此，其身形一定，便瞪大眼睛看向四周。
他自有意识之后，就一直被封镇在定世之内，虽意识交替之时能感应外间，可还是第一次来至虚寂之中。
这里实际虚茫茫一片，除了无数现世如星辰闪烁一般生灭起伏，炼神法力碰撞交织之外，也就没什么可看了，可他仍然显得兴高采烈。
张衍摇头一笑，这位的确是稚子心性，便对其关照道：“道友方才得了正身，可先此在此恢复法力道行，待身识完满之后，再言其他。”
布须天作为那关键所在，他是不会放得神通童子入内的，只会将之限制在自身法力波荡深处，就是有什么变动，他也能第一时刻做出反应。
神常童子嗯了一声，便就坐下了来，几息之后，其身外竟是缓缓生出数根枝条，下方那根很快撑起一朵硕大莲叶，内有露珠来回滚动，而行至上方的，则生出一叶盖下，犹如搭起芦蓬。
张衍微讶，因为炼神之间无时无刻不在法力对抗，除非开辟定世，虚寂之中变化出来的一切都只会增加自身负担，通常不会有人去如此做。
然而神常童子这莲叶并不是自身所化，而是从未曾完全融合的宝胎之上抽发而出的，这显是两者相融之后使得此物得了滋养。
从那莲叶上看，方才所见那宝胎，实则非是葫芦，而应该是藕节，只是未曾长成，故而看去有些类似罢了。
这么说来，或许此物本来当不止这么一点，只是由于某种原因破碎了，被簪元道人寻到的只是其中某一部分。
不知为何，他觉得此物有些不简单。
他心下一思，神常童子能感受到外间宝胎及宝灵等物，那说不定也能感受到其他破碎的宝胎在哪里。
想到这里，转目一望，却见神常童子此刻在荷叶上抱膝而坐，似已是陷入了睡梦之中。
他明白，神常两分意识之后，本来一人变作两人，虽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可实际每一个个体都是被削弱了法力道行，需得一段时间才能补养了回来。
此刻神常童子就是在恢复之中，同样，神常道人那里也应该是如此，这段时间要是有敌人杀至，仍只有依靠他与簪元道人抵挡了。
他稍作感应，心中无有明显显兆，那么近时当无有什么动静，于是一振衣袖，将那那道袍托了出来。
此本来是神常道人之物，可从道理上说，自其蜕化下来后，便就与此物再没有直接关系了，但凡有一点牵连，那就算不得超脱。
可他并没有因此省去查验，仔细端详片刻，意念入内转有一圈，在将其中气息理顺之后，又于心神之中试着推演了一遍，看其中有无什么不妥。
他相信神常道人只要不是目光短浅，那就不会在上面做手脚。只是现在不同以往，炼神修士在没有誓言束缚下，什么事都要小心为上。
更何况，此物是要用在斗战之上的，有时候决定输赢的，很可能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故他不会容许任何可能的隐患存在。
且在他看来，此刻自己虽与神常道人站在一处，可那是在有外部威胁下的结援，而日后会发生什么事，谁也难说，炼神之间的敌友转变有时候是毫无预兆的，所以多些谨慎总是有必要的。
在反复看过之后，他将其中所有残留气机都是驱逐的干干净净，随后心意一动，便牵引一部分布须天伟力过来。
他犹记得，当日乙涵道人几番避免其手中的造化至宝与这伟力直接对抗，只是不明其为何如此，现在既得相同之物，却是要试着一窥其中究竟了。
那伟力过来，灌入这宝衣之中，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异样情形出现。
他稍作思忖，想到了一个可能，当下将此物稍作祭炼，待成为此宝御主之后，再度驱驭伟力入内。
这回却是有了发现，这伟力过处，将他所留下的气机印痕居然犹如遭受浪潮冲刷一般，正在逐渐淡去，只片刻后，就又成为了一件无主之物。
他再是推算一下，心中已是了然。
布须天伟力对造化宝灵具有涤荡之能，似是容不得其中有任何杂质。
不过灿衣道人当时之所以惧怕这伟力，却不是这个原因。
要是宝物经过了修士反复祭炼，那气机印痕是绝不会轻易被抹去的，可正是因为如此，反倒对其造成了威胁。
其人本身乃是宝灵所化，所以甚怕那布须天伟力沿着那气机印痕，进而侵入到自身意识中来。
这对此人并无法造成什么直接伤害，可是却能消夺他对诸般现世的感应，要是被削夺太过，那就有可能坠入永寂之中。
当然，真要到那一步，其可以提先斩断牵连，便可阻止这等事发生，但斗战之中，又哪有人敢去亲身施法？
在明了这些后，张衍知晓自己手中又多了一个对付此辈的杀招，要是那灿衣道人再敢来，倒是可以一试手段了。
有了这伟力冲刷，他再无什么疑虑，将法力意识灌入那道袍之中，许久之后，这袍服化作光点散开，最后聚拢在正身之上，望去却是金光闪烁，他心意一动，顿便化作玄色。
再是稍作检视，发现此中妙用颇多，自己只要愿意，那么自是可以将法力收束起来，不叫他人发现。
不过他是不会如此做得，现在没过解真之关，不曾开辟定世，法力屏护是必须存在的。
在将其中所有都是理清后，他见再无什么需要多看，便就定坐下来，意识很快就沉入布须天中。
在那一位存在随时可能到来的威胁之下，如今一众炼神修士都在设法提升自己实力，此等情形下，所有人其实都被逼迫着前进，因为稍有懈怠，或许用不着等到那位存在到来，就会被其余同辈先一步上来对付，他也同样如此，需得尽可能抓紧时间提升道行。
此刻虚寂某处，乙涵道人在经过长久努力后，口中吞吐的宝珠终是越发细小，到了最后，终于化去不见，一道莹莹蓝光在他身上显现出来，整个人都是沐浴在氤氲清气之中。
待这些异象退去，他感觉自身实力更进一层，不由精神大振。
这时又生出去往那处定世的念头，于是试着一感，却是发现有些不对。
在他感应之中，那唤他前去的宝灵似是脱离了封禁，已是不在原来那处了。
心中不由暗想：“莫非前次我到来之后，那班人疏于防备，竟是使这一位逃脱出来了么？”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可能很大。
“要是这样，倒是方便我行事。”
他千方百计找寻神常童子，可不是为了解救其人，而就是为了将其吞夺了。
前次虽是他感应到神常童子道行比自己更高一筹，可他身上有两件造化至宝，在无外人插手的前提下，他自认为能轻易将对方拿下。只是结果不如人意，还未到得那宝灵面前，就被镇守之人击退回来了。
此刻他功行大进，心中就又是有了心思。
正在盘算之时，忽感有一道气机过来，不由露出惊喜之色，心意一转，顺着那气机而去，须臾之间，落入一处定世之中，只这里除一面水镜外，再无他物。
他往前一个迈步，身躯就缓缓沉入其中，少顷，落到了一处洞府之中，上方坐着一名玉貌绛脣的女道人，身着深紫道袍，双手拿决，摆于膝上。
他打个稽首，喜道：“未想道友出关了。”
女道人以空灵语声言道：“此次炼化‘沥谛’，我功行更高一层，这里还要多谢道友前次相助。”
乙涵道人言：“道友见外了。”
女道人眸光望来，道：“观道友模样，那封镇宝灵可是未能夺来么？”
乙涵道人哼了一声，语带怨气的将此回情形大致讲述了一遍，最后将失败原因归结到曜汉老祖头上，“我听道友之言，去找了那曜汉道人，然而两番上门，并还许诺下好处，可此人居然不愿相助，累我单人独往，才未曾得手，我以为，那曜汉别有居心，定是不愿道友之人情了。”
女道人淡淡道：“曜汉此人心思甚多，他当是料定自己人情未还之前我不会与他翻脸，故才不理道友，只此人尚还有用，现在莫去理会。”她又略作一思，“你方才言，其中有一守御之人的法力，可令你生出畏惧之心？”
乙涵道人露出忌惮之色，“正是，我只觉那法力之中蕴含有莫名伟力，令我心惊胆战，为免意外，未敢令法宝与之碰撞。”
女道人眸中略显异色，抬起手来，掐指推算了片刻，道：“道友所言那等法力，我竟未能有丝毫感应，这与我之前一桩推断有关，许该去看上一看。”
乙涵道人精神一振，喜道：“莫非道友愿意助我出手夺拿那宝灵么？”
女道人淡声道：“那一位到来之前，我是不愿平白树敌的，待我见过那守御之人，若合我愿，自可放去，若不合我愿，那夺了他的功果便是。”

第三百三十七章 观神可知本来心
虚寂之中，那荷叶动了一动，随后打了开来，神常童子张开两只小手，舒展身躯，随后揉了揉眼睛，看向四下，只过去一会儿，他便露出苦恼之色，道：“饿了。”
张衍本在定持，此刻也是留意到他醒来。
造化宝灵虽得天造化，可也限于出身，要想增进道行，只能依靠不断掠夺同类。所以行事方式其实很简单，吞夺同类，而后炼化，下来再重复这一过程。
只此辈道行提升，并无法一步登天，这个炼消过程很是漫长，距离神常童子上次吞夺那宝胎已是过去了许久，其当已是完全炼化了，所以本能开始找寻下一个目标。
对此他不会去刻意阻拦，不过何时去做此事，又该如何去做，这必须由他来决定，不得任其恣意妄为。
他道：“道友可能感受到上次来人在何处么？”
神常童子嗯了一声，仰头道：“那人就要来了。”
张衍目光陡然幽深起来，方才他心中同样也是有了一些感应，再结合神常童子所言，那答案已经很是明确了，下来一场斗战或许不可避免。
只是不知，对方在经历过一次失败后，这回会来得几人。
那灿衣道人当也是宝灵出身，要是此回能将之镇压下来，那大可以交给神常童子处置。
至于神常童子道行提升之后会不会反过来压过他，这却根本不必担心，他有布须天为依托，道行提升将是更快，届时所能利用的布须天伟力也将更多。
思索到这里，他却是想及一事，道：“道友此刻当已是法力复还完满，不知可能开辟定世么？”
神常童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张衍一挑眉，再问了几句，才知神常童子并不是不能如此做，而是很不情愿这么做。
其只有在定世之外感应才能更为灵锐，而且其意识一生出就落在定世之内，后来一直被封镇在那里，所以对其来说，这是束缚，而非护持。
他倒也不太在意此事，神常童子不用定世最好，他也省去了许多布置。否则按照一般情形，他入至定世还需得其允准，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躲去不见。
他道：“若那人再来，贫道可与你合力将之擒下，那宝灵可为道友之资粮。”
神常童子两眼一亮，嗯嗯点头。
正说话之间，张衍忽然感到有一阵阵法力波荡传来，从其气机上看，应是那灿衣道人无疑，此举当是在试着查看他的底细。
因为炼神修士法力一旦开始对抗，彼此一些情况便会有意无意泄露给对方，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好在对手在试图了解他的时候，他也是一样会知晓一些关于对手的事机。这里区别，只在于道行较高的那一人能获取更多。
不过他不会任由对方施为，心意一动，那水滴宝玉已被祭起，将自身乃至诸多现世稍作遮蔽。
他未过解真之关，不可能完全遮绝，但是却可稍作混淆，让对方难以窥见真实。
那法力主人在察觉到自己已是得不到太多东西后，就渐渐淡去，最后几近不见。
张衍明白对方不会平白做这番努力，如无意外，当是很快就会到来了。
而另一边，乙涵道人收回自身法力后，确定张衍这里只有一人，顿时有些蠢蠢欲动，对着那女道人言道：“道友，对面只得一人，而那宝灵正在其看护之下，正是大好机会。”
女道人用心推算了一下，却是得了诸多不同结果，她思索了一下，道：“这里变数不少，不可大意，这般，你去曜汉等人处，要其如此做……”当下以神意传言过去。
乙涵道人一怔，他并没有忘记上回之事，忿忿道：“曜汉之辈，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女道人淡言道：“道友照此行事便好。”
乙涵道人没奈何，当下把心意一转，循着曜汉等人法力寻去，须臾之间，就已到了后者所在。
曜汉老祖等人在他到来之前已生感应，此刻都是执礼相迎。
乙涵道人随意回得一礼，道：“几位，我已将上回之事告知了朝萤道友……”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了下来，并目露冷色，盯着曜汉老祖等人直看。
他一上来就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就是对曜汉老祖加以威慑，可是结果发现，其人却是神情平静，似是半点也不畏惧。
曜汉老祖并非强作镇定，乙涵道人背后那位要把他们如何，那就根本不必来说这些话。
何况他们又不是宝灵，彼此没有进行冲突的理由，要是对方能他们一举逐入永寂也就罢了，可既然没这个本事，那再掀起敌对就不是智者所为了。
他打个稽首，道：“却要请教，朝萤道友如何言？还是为上回那宝灵一事么？”
乙涵道人见他如此平静，哼了一声，道：“不错，此次朝萤道友将与我一同动手，也望几位能予出力。”
曜汉老祖道：“可是要我等与两位合攻那处定世么？”
乙涵道人言道：“非是，那宝灵已是解脱出来，去到了另一处，并由一人看守，只是我等推断下来，此人若是遇袭，那定世守御之人或会前往救援，这回也不要你等如何做，只要作出一副攻打之势，将那定世守御之人牵制在原处便好。”
曜汉老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那此回之事，是道友所请，还是朝萤道友之意？”
乙涵道人冷笑几声，道：“此是我私下所求，是否出力，全看诸位道友自愿了。”
曜汉老祖打个稽首，道：“我等应下了，只望道友不会让我等平白出力。”
乙涵道人一怔，没想到他竟会这么爽快就应下，轻哼了一声，道：“只愿道友届时莫要忘了自己所言。”他一挥袖，便就转身遁离。
羽丘道人有些不解道：“曜汉道友，既是这乙涵所请既与那人无关？你又为何答应？”
曜汉老祖道：“这次不同，前次之事，看得出来只对其一人有利，而这一回，显是朝萤道友属意于此，我再推脱，就是不给她脸面了。”
玉漏道人稍作推算，再试着感应了一下法力波荡，十分肯定道：“乙涵此次找上之人，当是那张道人！”
羽丘道人叹道：“那张道人手段颇多，我看他们未必能够如愿。”
曜汉老祖深沉一笑，道：“那岂不是正好？如此布须天隐秘方才得以隐藏，还能让其等代我将张道人所藏手段都是逼迫出来。”
张衍在经过那法力对抗后，就一直在那里静静等待，浑浑荡荡过去许久，某一刻，他忽然睁开双眼，道：“来了。”
神常童子此刻正站在他身旁，咬着手指，一脸期盼地看着虚寂深处。
未有多久，便见虚寂之中有荧光点点，便见一名玉貌绛唇的女道人手持琉璃如意，踩着如絮祥云而来，上次那灿衣道人则是伴在身侧。
待到了近前，女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安好，朝萤在此见礼了。”
张衍回得一礼，尽管对方语气温和，可是那阵阵压迫过来的法力却是满是侵略性，他颌首道：“原来是朝萤道友，贫道与道友似无交情，却不知来此何事？”
朝萤看了一眼神常童子，道：“却是为这位道友而来。”
尽管她眼神柔和，可眸光深处那股侵夺之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造化宝灵之中，似神常童子一般心思纯粹实际非常之稀少，这便导致他们很难感应到同类存在，所以找寻同类便如修道人搜寻寻造化残片一般困难。
而神常童子上次却能轻松找到乙涵道人，并呼唤后者前往，这等本事对她来说尤为重要，而只要将之吞夺了，那她也能拥有同等手段了。
神常童子没有理她，只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乙涵道人。
张衍笑了笑，道：“据贫道所知，神常道友似与两位并无关系。”
乙涵道人这时站了出来，大声道：“怎能说无有关系？先前我便听了这名道友求援，得知其被封禁在某处定世之中，方才过来寻他，望能助他解脱出来，结果却被那守御之人击退，而尊驾虽未露面，可我也知阻我之人却有尊驾在内，前番算是我鲁莽了，而今次前来，却是想与尊驾商量一下，这位神常道友与我乃是同类，望能放了他。”
张衍从容道：“神常道友愿意去哪里，乃是他自家之事，”他看向神常童子，道：“道友可愿随他们同去么？”
神常童子使劲摇头。
乙涵道人冷笑一声，对神常童子道：“这位神常道友，你莫要被这位所欺，他原先将你封镇起来，现下却放了你出来，我不知缘由，可不外是想利用道友之能，你万不可上当。我等与你本是同出一源，你若到我这里来，想如何行事便如何行事，绝不会有人……”
只是他说到这里，朝萤这时却是一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乙涵道人诧异道：“道友，你这是……”
朝萤道：“这位神常道友心思纯澈，你我用意是瞒不过他的，不必多费唇舌了，”她又看向张衍，凝声道：“我等要想如愿，还是要在此与这位一论道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危空之下必争法
乙涵道人见神常童子心思纯真，本想以言语说服，好让其主动投奔过来，然而朝萤此言，却是打消了他的念头。
好在动手也符和他期愿，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事先已是落好了棋子，身上又各自携有造化之宝，而对面两人中，他判断张道人至多与自己道行相仿，只要防备好上回那莫名伟力便好，而神常童子一观而知是未曾经历过斗战的，怎么看也是稳胜之局。
张衍察觉到对面即将动手，转过头来对神常童子言道：“那一位既然是道友请来的，就交由道友了，只是道友身上并无宝物傍身，需要小心了。”
神常童子应了一声，声音中透出一股高兴。
张衍在得了神常道人赠送道袍还有炼化布须天伟力后，攻守两端皆是齐备，他自认以一敌二当也是可以，只是现在对手的底细尚未完全明朗，也不知道是否当真只有两人。
不过乙涵道人实是一个薄弱点，上次交过手后，其有什么手段差不多已是暴露出来，过去这许久，当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最多身上再多得一件造化至宝。
而神常童子既能把此人唤来，那么在其认知之中，应该是可以拿下对手的。退一步言，就算有什么纰漏，他也能及时出手加以弥补。
在交代过后，他没有等对方动手，就振发法力，往朝萤压去。
朝萤微吃一惊，没想到张衍毫不犹豫便就动手。她一见那法力去处，立时明白了此中意图，可心思一转，却也没有去强行阻挠，因为这也正合她意愿。
她认为张衍才是真正大敌，若将其除去，神常童子就极好拿捏了，思定下来，她便传言道：“此人由我解决，道友只需替我遮挡住另一位便可。”
乙涵道人信心十足，回应道：“交给我便是。”
而就在他们这里动手之际，簪元道人那边也是有所察觉了，他稍稍一辨，就知缘由。他有心施援，可神常道人这里还需要人护法，一时不禁有些犹豫。
神常道人可不比神常童子道行高深，且又是其主动分隔意识之人，实力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他也吃不准对方的真正目的是哪里，要是那边只是虚晃一下，而实际针对的是定世这边呢？
神常道人此刻也有所感，他见簪元道人迟迟不动，也是看出了此中顾忌，便出声道：“道友可去张道友处相援，我这里并无妨碍。何况来袭之人亦是宝灵出身，我那兄弟要是被此辈擒去炼化，那道行势必将会变得更高，那么下来当就会过来寻我了。”
簪元道人听他如此说，便就打个稽首，道：“道友千万小心。”
他把虚身留在此地，意识一转，就回得正身之上，正要赶去相援之时，忽觉一股气机落下，随后有三道法力被其牵引而来，须臾之间，就有三名道人落在他身前。
簪元道人神情一凝，看了过去，认出曜汉老祖三人，他冷声道：“诸位想做什么？”
曜汉老祖上来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我辈此回乃是受人之托来此，并不愿与道友相争，若是道友愿在此处不动，那于我彼此皆是好事。”
簪元道人皱眉不已，就算他能斗败三人，也不可能将其等拿下，且便是为了神常道人考虑，他此刻也无法轻易离去了。
而同样道理，对面需要把他牵制在这里，他也需要把这三人拖住在此地，不能让其去干扰张衍那处。
曜汉老祖三人见他果然没有动手，心中也是微微放松，毕竟他们道行法力不如簪元，若是其人一味与他们为难，就算能拦下，也是吃力不讨好，能得以在此对峙那是最好不过了。
朝萤眸光一转，四面八方层层涌来的法力顿时被她挡住，只是令她稍觉意外的是，张衍法力丝毫不弱于她不说，还隐隐压过一头。
不过法力比拼不是这么容易分出胜负的，她仗着道行高深，开始抬升法力。
张衍此时道行已不是当日可比，此刻哪怕不用残玉推演，也不难跟上对方步调，况且对方乃是宝灵，就算道行比他更高，却也未见得有他这般转运如意。
只是他此刻并不想在法力之上一下压倒对面，暂时占得上风并无法击败对手的，就算当真做到了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对方下次还能再卷土重来，故他现在需要找寻的是一个彻底镇压对手的机会。
他心中所拟定的策略，是尽量保持相持，对方此来肯定没想空着手回去，在久攻无果的情况之下，一定会忍不住将后手逐一用出。
待他把这些大致了解之后，那时再设法针对反击，将是把握更大。
当然，他也不能做得太过，让对方一眼看出意图，故是场面上也需有来有往。
他这时稍稍留意了一下神常童子这边，见两人同样是陷入了法力碰撞之中。
乙涵道人明显不敌，却是将那金铃祭了出来，不停摇晃，退还攻来法力，可毕竟道行相差较大，在不曾祭出其余法宝的时候，一时却也无力反攻。
张衍心念一转，观乙涵道人的作派，似并不急于求胜，只是负责牵制，这无疑是在等他这里分出胜负，而后再决定进退，这称不上什么奇谋，可算得上十分稳当。
既是这里没有什么变故，他倒是可以全力与对手相搏了。于是心意一起，引动太一金珠，一道金光霎时荡起，朝着朝萤打去。
朝萤见太一金珠过来，却是不慌不忙，将手中琉璃如意一摆，却是将太一金珠敌住，可在这激撞之下，这如意却是片片碎裂，然而她不以为意，手腕轻轻一拨，法力转过，无数碎片一合，又是恢复原来模样。
张衍目光微闪，太一金珠本来一念转过，可接连轰击，往往可令对手疲于防备，至少也可令其手忙脚乱一阵，但此次轰入进去后，由于受如意牵制，却似陷入了泥泞之中，攻势一时无法连贯，失去了以往优势。
不过他也是看出，那物虽能抵消任何外力，便被毁去，也能瞬间复原，可是其不是造化至宝，只是用寻常造化残片祭炼而成的，根底上并不能与他太一金珠相比，一次两次可以，数十或是上百次碰撞，他却不信能遮护下来，便是可以，对方也需付出相当代价。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转，将此宝唤了回来，随后再次砸下。
朝萤则仍是以方才手段应付，她此刻看去虽是绰有余裕，可心下还是极为小心的，听了乙涵道人所言，她对那莫名伟力尤为上心，现在虽不见张衍用出，可料定对方在设法掩藏，本来她准备徐徐压迫，就不难将此逼了出来，但此刻发觉对手攻势凌厉，这般下去，很难营造出压力，心下思忖了一下，准备改换策略。
她转眸看去，开口道：“道友如此坚持，莫非以为青圣道友会前来相援？他得我赠送一物，已是允诺，不会前来插手此间之事了。”
张衍一听，心下失笑一下，对方在先前法力对抗之中当是知晓了不少事，不过其等似乎弄错了一事，他与青圣道人尽管有过一面之缘，可也仅止于此，并没有与其人有过任何定约，也从来未曾指望过其人，这番言语对他来说可谓毫无用处。
这位怕是之前与玉造化宝灵较量较多，而很少与修道人有冲突，否则其该是知晓，似他们这些一路修持上来修道人，心境完满，莫说无有这等事，就算真有，他也根本不会被言语所撼动，此是多此一举。
朝萤并不知晓只是一句话就让张衍看出这么多东西来，只是察觉到张衍心绪无有丝毫波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是个谨慎之人，本来准备顺势发动的攻势立刻暂时按住，准备另外再寻机会。
然而在那太一金珠反复轰击之下，那琉璃如意在每一次破碎后，虽还能聚合起来，可是却越来越是乏力了，这么下去，或许有崩坏可能。
此宝她祭炼许久，不想轻易折损在这里，于是收入袖中重新蕴养。
只是少了此物牵制，太一金珠攻势一下变得凌厉起来。
她认识到以眼前手段很难打开局面，就没有再做遮藏，反手骈指，朝发髻处一指一引，就有一道银光飞射而出。
张衍见此，目光微闪了一下，他身上宝袍还未被对方得知，若是不顾这一击，以残玉抬升法力，将其压下，那是否能够趁势一举将此人封禁？
可再是一想，却是放下了这个心思。
并非是他心中有什么警兆，而是从对方斗战举动上来看，这是个极为谨慎之人，也可以称之为保守，似这般人，绝不会忽略自身守御，甚至会把此摆在第一位，不准其身上有遁离守御之物，一击不中，反还可能暴露自己杀招，故还是决定以小心守御。
他一甩袖，那晶玉水滴霎时化开，将自身围裹起来，可那银芒却是别有玄妙，此刻一闪一跳，竟是跃过这一层屏障，骤然冲至他面前！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双生同根畏无量
张衍见那银刺连破屏障而入，视阻碍如无物，不由双目微眯。
他能感觉出来，这一根银刺当属造化至宝无疑。
他那晶玉水滴乃是以造化残片祭炼而成，根底上与对方手中琉璃如意本也相同，抵挡不住此物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在得赠那件道袍之前，身边并无宝灵蜕下的造化至宝，可却有先天成就的太一金珠，此物发则必至，当中其实并没有过程，只是炼神大能有屏护法力在外，这也等若是自身一部分，所以当此宝轰入那法力之中后，也就被阻碍了，这便会给对手应对暇。
而眼前这银刺则是不同，发出之后，需得遥遥飞驰而来，可无论是法力还是法宝都无法挡住，故这里定有别样玄机。
他没有轻举妄动，当下察辨气机，起意推算，很快便就知晓了这里究竟。
这宝物若是飞向某一人，那么此人必须在此宝到来之前推算出其中所蕴藏的气机变化，而若不做此事，则必定会被射中，无有逃脱可能。
其中玄妙便在于此宝问意于先天之中，你若不曾做得推算，那便等若承认此物可以伤得自己。
面对此物，全看修道人道行如何，要是修行不足，或者疏忽此事，那么一定无法躲过，纵然这非是攻伐至宝，可也无有多少人能生生承受。
在了解到这些后，他快速推算了其中气机变化，而就在算定的这一瞬间，此物一晃，竟是霎时消没于虚寂之中。
他知晓，此宝并不是真的消失无踪了，只要那御主还在，那么会一直纠缠下去，时不时跳跃出来威胁对手，而每一次见到，他都要设法推算出算其中气机变化，否则就依旧会被其刺中。
可是与敌对抗，需要不停抬升法力，这里也是需要修士时时推算的，若是被此物牵制，那么一个疏忽，就很会可能会跟不上对手变化，进而导致败战。
他思索了一下，却是没有去多加理会。
若是没有应付之法，或许会被此物拿捏住，然后处处受制，可他有残玉为凭，就算再是纠缠不去，也是不惧，且若布须天伟力祭出，相信也能将之迫退，故而不用将此放在心上。
朝萤以往用此宝来对付那些宝灵显化的同类可谓百试百灵，因为显化宝灵就算道行足够，可心性之上却有极大缺陷，所以很容易就能被她压制。
就算在此宝纠缠下能支撑得一时，战局长久拖延下去，也会逐渐露出破绽，下来很是容易便就能够得手了。
她对此本怀有极大信心，可是随着斗战逐步进行下去，却是发现张衍全然不似以往对手，应对起来竟无比从容，银刺纵然时时飞出，可每一次都会被其轻松化解，不仅这样，其法力变化也是没有半点被影响到，始终不曾被她甩下。
再是过得许久，她见仍是不能得手，竟是些心浮气躁起来。
自道行有成以来，她与人斗战向来无往而不利，可这次虽未分出胜负，心中却总觉得自己这次恐怕无法如愿了，想到这里，攻势不知不觉变得急切起来。
张衍目光微闪，斗战到现在，他一直按照自己定计进行着，耐心等待出手机会，现下他敏锐感觉到，对手法力波荡微微有些起伏不定，不似先前那般坚稳，这分明就是心乱了。这些宝灵的心境却是比他所料想的还更为容易产生波荡，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他斗战经验丰富，知道当一个人在想着达成某一目的，却迟迟无法做到时，那多半会忍不住加快攻势，以期能够尽快破局。而在如此做还无法建功时，那将会更为操切，极易搅扰了自家事先拿定的打算。
似如曜汉老祖等人，就算道行法力不足，也绝不可能露出这等破绽，要想击败此辈，只能依靠自身斗战之能，强便是强，弱便是弱，没有什么漏洞可钻，可眼前敌人，由于心境不稳，却是显得强弱不定，这对他来说却是好事，这般可以抓到的机会无疑更多。
朝萤这里连连催发法力压上，然而效用却是不大，场上仍与先前一般，似无论怎么努力，也没法取得更多进展，她渐渐有些按捺不住了。
只是过往斗战的经历提醒她，越是这等时候，越不可肆意妄为，否则将更是难以获胜，靠着这一丝冷静维系，她尽量克制着自己，并开始寻思，自己是否该放弃张衍这里，转而以神常童子为目标，从那里打开缺口。
生出了这个念头后，她下来便开始暗暗留意。
可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她每当法力稍有退缩之时，张衍法力就会立刻压上来，要是敢抽身退走，就算自己无碍，可也不可能去做其他事了。
双方在这般较量下再是缠斗了许久，战局仍是不温不火，一如那初战之时，且似能一直这么延续下去。
朝萤蹙眉不已，现在她已能确定，自己要是不用出杀招，那么在无有外来之力影响的情形下，并无法拿对手怎样。
因为此刻忍耐已是达到了极限，所以她不再留手，将长袖一动，便自里飞出无数细碎花瓣，只是并不朝着张衍而去，而是散落在四下。
张衍很快便感受了此物威能，那花瓣只要一与他法力碰触，很快就会融汇进去，只是一瞬间，他感觉自身好似法力增添了许多负担，变化一下迟滞了许多。
炼神之间法力碰撞交融，但只要未过解真之关，无法主动掩藏，那就回避不得，这法宝却是充分利用了这一点。
而那些花瓣看去无穷无尽，也就是说，这等情形会逐渐加深加重。若不解决，那么恐怕会到彻底无法承担的地步。
他立时明了，这却又是一个需要推算解决的麻烦。
他发现对方接连祭出的宝物本质上都算不得太过犀利，可用来配合斗战却是效用极好，道行稍有不足之人，恐就对付不过去了，好在他并不在此列，相反推演变化恰恰是他所擅长的，当下心中一起意，立时找寻到了关节所在，法力一震，这些花瓣便从中被一瓣瓣排斥了出来。
朝萤这一发动，并没有就此停下，起三指自袖中捏出一枚碟翅环，手指一弹，须臾间，其便化如活物，振翅翩翩，在四周飞舞起来。
只是片刻之后，其就化为灰烬，然后自虚无之中诞生出一只米粒大小的虫豸，渐渐由幼及长，随后吐丝成茧，没有多久，就又破茧而出，在绕圈几圈后，再度化灰消去，继续重复这般过程。
这乃是与她一体同生而出的至宝，唤名“附蝶子”，自蜕化下来后，她又用心祭炼过，算得上是自身最为得意之物。
此物在经历过一次生死转灭后，就算走过了一个轮回，而在走过九次之后，就能变化出一个与她一般模样，甚至道法如一的分身来，那时场上就等若有了两个自己，虽此持续不会有多久，可也足够击败对手了。
要阻止这东西也是不难，只要在长成之前以法力镇压，就可以抑制其变化。
然而对这里虚实她却丝毫没有加以掩饰的意思，因为这本就是她用来给对手增添压力的。
对手若是不去理会，那么等到法宝九转功成，场上就多了一个强横敌手，可要是分心顾去，那却未必能应付另外两件法宝的合力围剿了。
张衍稍作察辨，就已明了其中变化，但他心中仍是镇定，因为这并未超过他所能应付的极限。
只是朝萤手中宝物却是一件一件出来，却也令他感叹不已，不管这一位实力如何，只这副身家很是不菲，需知前次他与曜汉老祖等人相斗之时，三人从头到尾只是各自动用了一件法宝而已。
而且他能看得出来，朝萤身上当还有护身宝物，所以此次便不是为了试招，也无论如何要将之拿下，这般不但能去除一个大敌，所缴获来的法宝还能试着退还为造化残片。
他转念下来，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也当该是露出一点手段了，否则此人见他到了现在仍能从容应付，说不定会因忌惮而退去，那他便难以如愿了。
上回乙涵道人遭受布须天伟力与他法力侵攻，吃了一个大亏，此事一定是与朝萤说过的，所以这时候他在步步紧逼之下用出此法也是理所当然了。
思定下来，他心意一引，布须天伟力便被发动出来。
朝萤在听乙涵道人讲述过后，便一直等着这等伟力出现，然而此刻感受到时，却是心中警兆骤起，本能不想令那两件先天至宝与之相会，她很想试上一试此等伟力到底有何玄异，可最后还屈从于自身感应，神意一牵，将那银刺和附蝶子都是往自己法力深处挪来。
张衍这时目光却是变得锐利了起来，本来朝萤只需小心将法宝逐一撤回便可，可这时却将两件同时拿回，此却是一下将他身上的压力解除了，虽这本也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可这明显就是对方应对失措，露出了一个极大破绽，这般机会，他又怎会错过？当下法力一振，趁其退去，却是猛然压上！

第三百四十章 镇压诸宝灵非神
张衍在压上这一瞬间，已是于残玉之中做好了推演，法力于顷刻之间抬升起来，一下就将朝萤的法力盖了过去，与此同时，本来就在场上的布须天伟力也是猛然涨高！
眼下是难得的大好时机，通常与同辈交手，这般破绽可不易得。
他也不必等到朝萤将所有手段都是暴露出来，斗到这般境地，对面所能留下的也无非就是护持之宝了。就算真还有什么厉害手段，待掌握了主动之势后，他也可以见招拆招。
朝萤在方才撤回法宝之时，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可是方才布须天伟力一出，那股惊悸之感却令她不得不做出如此回应，身为宝灵，有些本能无法克服，就算再来一次，恐怕还会不自觉做此选择。
只是一次疏忽，原本均势立被打破，形式也是变得恶劣起来。
她正面撑起得法力在骤然增加的压力下不断垮塌缩减。而此刻逡巡在外的太一金珠又一次打落下来，她不得已举起手中琉璃如意上去一迎。
两相一撞，却是手中一空，无数碎片飞溅出来。
方才两下法力僵持之时，太一金珠并没有停止轰击，在频频抵挡之下，此宝本已有些抵受不住了，这一次破碎，好若最后一根稻草压下，她几番心意牵动，那些飘散在四周的碎片好若在泥沼之中挪动，迟迟不能弥合。
而太一金珠却不会停下，没了阻碍，一时金光乱闪，接二连三地打落下来。
她无奈之下，只能依靠自身法力稍稍阻延其势。
可此刻不比方才，她在最为重要的法力比拼之上已是不占优势了，每一次轰击无不是落在她身上，幸得身上也是一件宝衣护持，勉强能抵御一二，可也是被打得身躯震颤，气机浮动。
这还不是最难应付的，那四面八方涌来的法力使得那扩张在外的法力屏护在不断被挤压，要不是还有那片片飞舞的花瓣在那里稍作牵制，恐怕这败落速度将是更快。
任谁都是一望便明，这般下去，很快就会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乙涵道人这时也是留意这里情况，他却是大吃一惊，朝萤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在以往与人对敌时是从来没有过的，心中也是有些慌张起来。
他法力道行本来就如不神常童子，此回只是负责牵制罢了，现在心头一乱，立刻影响到了场中，上前用作对撼的法力不由得弱了几分，所幸他还有金铃可以退还法力，倒也不至于被立时击垮。
朝萤在张衍凌厉无比攻势之下，只是短短片刻，感觉愈发艰难起来，由于她不敢令造化至宝与布须天伟力碰撞，手段运使尚就有些局促了。
她盘旋了一下，自己还剩下一二手段，可是用出来未必可以翻盘，不由得生出了一丝退意。
只要能够离开，那么下次还有机会。
张衍目光一闪，他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这位对手的斗志产生了动摇，这等时候他自不会有丝毫手段，心意一引，再次加大了攻势。
不过在发动同时，他仍是暗怀警惕。
现在对面虽是处于劣势，可只是萌发退意，而没有任何慌张，这足以说明应该有什么脱身招数未曾用了出来。
他在考虑是否现在就发动布须天伟力，只心中转了下念，却并没有如此做。
现在他已是完全控制住了场中局面，其人纵出手段，也一样可以应付。而其若已是技穷，那却是最好，等到他将其人压制到最为符合自己心意的境地，布须伟力一出，那必然就可以将之镇压。
局势向着莫测方向滑落，朝萤却迟迟不见动作。
她不是真的失去了反抗之能，有一个手段用出来，自认为当是可以脱困。
只是这般做代价不小，所以她一直下不了决断，可此刻心中危兆越来越是浓烈，她明白自己已是无法再拖延下去了，起两指一点，盈盈光华一闪，却是凭空飞出一只玉杯，只是杯口一转，张衍袭来法力俱是被吞了进去。
这本是乙涵道人之物，只是为了对付张衍，所以拿来放在了自己，现在果然建功。
随后她又将那收了回来的银刺打了出去，此是为挡住太一金珠，好使自身法力能得以解脱出来。
可没想到，两下这一碰撞，就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那上面裹挟着的布须天伟力，她只感觉自身附着在法宝上的意识烙印如同遭受了一阵冲刷，虽并未与她脱离牵连，可也是变得沉重迟滞起来。
尤为厉害的是，那股力量居然跟着侵入到她心神之中，顿时感觉自身根本在被不停消磨，不由心下骇然。
张衍本来一直在等待合适机会，见她似有一个恍惚，再也没有迟疑，浑身气机一涨，却是将那炼化过的布须天伟力猛地放了出来。
朝萤此时心神一颤，却是感受到一股莫大危机降下，似是自己再不使出手段，那就无法走脱了，她心思急转，“先脱离此处，等过后有了机会，再来找此人讨回今日之欠。”
当即拿捏一个法诀，霎时间，她竟是凭空消失不见，等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乙涵道人的位置之上，而乙涵道人却是来到了她本来所在之处。
两人竟是彼此对换了一次方位！
朝萤这等手段，最初目的只是想在斗战遇到阻碍时出其不意将神常童子拿下，因为只要捉到了后者，他们此来目的就基本达成了，是否击败张衍也就无关紧要了。
可现在是无有可能做到了，所以纯粹只能是用来脱身了。
此番倒也不是完全坑害乙涵道人，她明白自己这么一转挪，张衍一定是会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这边来的，这样乙涵道人在有准备的情形下还有逃脱可能。
当然，如的确有必要，她也不惜如此做。
因为她将乙涵道人留在身边，本就不仅仅是要一个帮手，更是想要一个危急时刻可以用来替自己的受过的对象。
张衍没有去管乙涵道人，此人被那布须天伟力困压，已然没有办法脱逃了。
他目光一转，发现朝萤虽是侥幸跳出了战圈，可在法力密布之下转挪，也不是没有代价，几乎舍弃了自身所有法力屏护，所以这刻乃是其最为虚弱之时，心思转动之间，太一金珠飞驰上去，轰然一下，却是正中其身！
朝萤只觉一阵眩晕，浑身气机剧烈浮荡，而在此宝连续轰击之下，她心神震颤，法力根本无法张扬开去，只片刻之后，就觉一股浑然无名之力围了上来，感觉自己好似往无边涡旋之中沉去，不由心中一凛，咬牙一点指，就见那枚“附蝶子”一转，疏忽遁空离去。
这个时候，她抬头恨恨望了张衍一眼，整个人好若泡影一般，忽地消失无踪了。
张衍见此一幕，不由微讶，他稍作思索，又于心中推算了一下，差不多猜出了其脱身办法。
其人当是用消杀自身，同时寄托法宝的方法逃过了这一劫。
说是消杀自身，不过炼神早已脱离生死，是无有灭亡可能的，只是若隔断一切与现世牵连，那就等于从虚寂之中消失，所以就不见了此人。
这般做其实极可能会陷入永寂，然而其有一件一体同生的造化至宝在，那多半有手段以此为依托，而后再度还转回来，否则做得此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张衍想了一想，那蝶子若是漂游在外，肯定会惧怕其余宝灵寻到，所以此物极可能回去那定世之中。
他尚未到解真之关，去不到这等地界，但是有人却是可以做到，便转过首来，对神常童子言道：“道友可能感受到那蝶子遁去所在？”
神常童子咬着指头想了一想，点头道：“能！”
张衍微微颌首，道：“那就劳烦道友为贫道指明其人去处。”
如此大敌，他绝然不可放过，否则后患无穷。
至于乙涵道人，现在已被他用布须天伟力困住了，这虽牵扯了他一部分法力，可等让神常童子把其吞夺了，就可以解脱出来了。
此刻另一边，曜汉老祖在与簪元道人对峙同时，却也有留意战局变动，在察觉到朝萤消失，乙涵道人被困禁起来后，三人都是心中大震。
这二人战败，他们知晓自己在这里已是无有意义了，互相对视一眼，一语不发，便抽身遁走。此时此刻，他们心中也是有些不安，生怕在张衍解决了此事之后，联合簪元道人来找自己麻烦。
簪元道人看着他们离去，没有上前追击，而是心意一转，瞬时来至张衍近侧，打个稽首，道：“方才有人拦阻，故未能到来，还望道友见谅。”
张衍还有一礼，笑道：“道友说哪里话，若非道友牵制住那三人，贫道这里也无法这般轻易击败来人。”他望了望那乙涵道人，道：“贫道还要去追索败逃之人，此间便劳烦道友看顾了。”
簪元道人沉声道：“这里有我，道友放心前去便是。”
张衍一点头，脚下一踏，便顺着神常童子所指引气机而去，过去片刻，就见一处定世出现在了眼前。

第三百四十一章 破开顽世收宝丸
张衍打量了一下，这定世宛如固晶，僵滞一块，全无活色。
他见识过神常道人所在之地，看去有如琥珀，纵然常恒不动，可内里却是多了几分灵性。
两者同是宝灵出生，差别如此之大，这该是彼此所求之道不同的缘故了。
他心下一思，朝萤乃是外求之人，其能过去解真关，照理说对道法之领悟当是远迈同辈了，可在与此人斗法之时，却并没有给予他半分这等感觉，所以这里应该别有缘由。
他猜测这或许与那双生蝶子有关。
这定世对外人而言不存在什么门户，所以此刻需得他强行破入其中。
他心意一动，金光一闪，太一金珠已然轰了过去，顿时在定世之上撞出一圈圈涟漪。
朝萤此刻看去当还没有还复过来，所以抵御力量极其微弱。但也不排除对方故意示弱，好引了他进去的可能，因为御主定世之中斗战能力无疑会放大到最大。
然而他心中并无丝毫警兆，说明这等可能较小。
对方消杀自身，也不可能不付出丝毫代价，不然早便用出来了。
更何况，对方现在只剩下一人了。
而他还有两位友盟在外，就算陷在里面，也不是没有援手，到时内外夹击，一样可以将此世打破。
在太一金珠祭出之后，他同时又以意念法力压了上去消磨，如此不断侵蚀之下，这方定世终是缓缓裂开了一条隙口。
定世本来是恒常不动，才能永久存驻，但在被外力强行打破之后，若是不得御主法力维持，那么就会得以如时河流淌，逐渐走向衰亡。
张衍见已有缺口可入，便没有再等待下去，正身未动，意念一起，就化一道虚影往里遁入。
这般做不是为了防备敌人，而是唯恐亲身下去，自身法力与那定世对抗，会进一步加快此世崩裂，若是导致逃脱至此的法宝重又脱离出去，那再也找寻起来将会更是麻烦。
虚身一个恍惚间，就到了定世之中。
他放目看去，这里只有一片一成不变的荒芜平原，但没有丝毫砂砾尘埃，而天中更没有日月星辰，风气烟云，只有一片澄澈净空，整个看去，犹如一副凝固画面，虽是看去有了着色，可却太过死板。
他试着感应推算了一下，发现那蝶子果然是落到了这里，只此刻他意念一到那蝶子之上，此物仿佛受了惊吓一般，慌忙躲去远处。
又往别处一观，见方才朝萤携带的法宝，多也是随之一同遁回此间，此刻俱是散落在四周，并无人前去收拾。除此之外，还有几枚零散的造化残片。
不过现在只有那蝶子才是最为重要。朝萤意识无疑正附着其上，在还没有重新显化出来之前，需及早将之拿到才。
此物虽在躲避他，可这是无用之举，在无有御主的情形下，其甚至连这方定世都出不去，根本躲不过他的追索。
他心下一动，身影一闪，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那物面前，只是探手一捉，就轻易将之拿住。
此上面顿时传来一股惊慌失措之意，这是其上寄托之念，也就是凭此，朝萤方才能得以还回原来，只是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代价的，不然其不会在斗法之时迟迟不用。
现在只消将此物炼化了去，那么这宝灵就再也无法回到虚寂之中，只能堕入永寂。
这时此宝之上又传来了一股屈服意念，夹杂着些许哀求，似在求他手下留情。
张衍不为所动，炼神无誓，其现在许诺，不过是求取脱身，若是真放了出来，那其肯定又是另一副脸面了，他绝不会容许这么这等隐患存在。
思索了一下，他袍袖一挥，将所有游荡在此的宝物乃至造化残片都是卷了进来，而后遁出定世，倏忽之间，便与正身相合，复还为一。
他摊开手掌，目光往那蝶子之上一落，霎时有一团清光如火焰一般跳跃起来。
在他注视之下，其如蜡水一般缓缓消融，与此同时，那上面残留下来的一些意念也是化作许多画面，不断跳跃出来，只是随着此物缓缓融去，也是渐渐消散，最后化为无有。
他一抖袖，自此以后，再无朝萤此人。
不过这并不是表明其人已死，炼神大能已无生死之分，只是少了寄托之物后，便就被逐入永寂之中，再也无法回得虚寂中来。
此时此刻，那定世也是冰消瓦解，走向崩灭，只是片刻，便就彻底不见。
他这时忽有所感，目光一转，往某处望了一眼，淡笑一下，脚下一挪，就往来处回返。
青圣道人伫立在自家定世之中，自从朝萤找上门去开始，他就一直在此观战。
先前他的确收了朝萤一件东西，不过他并无遵守言诺的意思。
按照他原来打算，张衍多半是敌不过朝萤与乙涵道人联手的，那么他就可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出现，然而要求以放开布须天为代价救下其人，这般就能提前达成自己目的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战败退之人居然是朝萤，而看此模样，其竟好像是失陷于永寂之中了。
而他方才得张衍目光一望，却是心头一跳，知晓是后者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
他不由低头深思起来。
原来他的确有借着托庇借口图谋布须天的打算，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今次一战，不难看出张衍道法精深，手段高明，现如今又有几名盟友互为帮衬，可以说已然成势，摆弄这些小动作已是丝毫无有意义了，唯有与之结好，方是上策。
他不由庆幸自己原来并没有与之撕破脸，还留着一扇可以彼此沟通的门户。
只是这里还有一个关节需解。此回不管他是如何打算的，到底是没有出手相助，若是没有朝萤那句话还罢了，可既然把他牵扯了进来，倒是需得上门解释一二。
张衍转瞬回得原来所在，簪元道人迎了上来，关切问道：“道友，如何了？”
张衍回言道：“道友放心，那人寄托之物被贫道毁去，已是入得永寂之中，再无后患之虞。”
簪元道人松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他方才可是看见了，朝萤手中法宝极多，要是下回再来，麻烦可是真是不小。
张衍这时朝神常童子看去，后者一边咬着手指，一边正盯着被布须天伟力围困的乙涵道人，只是有布须天伟力阻碍，所以无法入内。
他心下一转念，乙涵道人若被神常童子吞去还好，要是朝萤也被其吞去，那道行不知道会提升到何等地步，所幸其人已灭，再也不必为此多想了。
他对神常童子言道：“这人就交由道友处置了，随你如何行事，有贫道在此，此力不会阻你。”
神常童子嗯嗯点头。
乙涵听得此言，顿时惊惧不已，大呼道：“尊驾可否放过在下，先前我在朝萤门下听命，也是碍于其威势，迫不得已，若肯放我，我亦可由尊驾驱使。”
张衍负手而立，没有去理会他。
神常童子缓缓向其挨近，所过之处，布须天伟力并无任何阻碍，乙涵道人却是始终动弹不得，只是神情之中的惧色越来越浓，不过双目深处亦是有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狰狞。
神常童子很快到得其面前，张开小手，也见其做什么动作，就见对面乙涵道人化作一团灵光飞入其身上。
宝灵被同类吞夺之后，其从宝胎之上带了出来的本元精气俱会丧失，与诸般现世牵连完全断绝，到得那时，无疑会被投入永寂了。若没有什么大造化，当永远无法出现在诸多同辈面前了。
神常童子这时摇晃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身上又是浮现出几荷叶，其便在叶面之上侧躺了下来，身躯略微蜷缩，看去陷入了深眠之中。
张衍可以察觉到，此刻其身躯之内，正有两股气机在剧烈碰撞，虽说是此回是神常童子主动吞夺乙涵道人，可这同样也是一场斗争，能否够成功，又能做到何等地步，这就看其本事了。
在看到了朝萤残留在法宝上的意识后，他也是了解到，宝灵每一次吞夺同类，都要经历一回考验历练，这对道心亦是一种磨练。假设能够完满过去，那么道行法力都会大增，可若有瑕疵，收获就会减少，最危险的情况，就是被本要吞夺的同类反吞。
当然，这等情况不太容易出现，一般来说，主动吞夺的一方肯定是实力压倒了另一方，想要以蛇吞象，那除非是有外人相助。
他此回虽是帮助了神常童子，可是后者本来道行就高过乙涵，故是这等可能倒是不大。
簪元道人这时言道：“神常道友那里还有敝人守持，既然道友这里无事，那敝人也便告辞了。”
张衍颌首道：“多谢道友此番赶来帮衬。”
簪元道人道声惭愧，打个稽首，便就告辞离去。
张衍目送其遁去，因为神常童子这里难说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出来，所以他没有多去关注，立有片刻，一抖袖，就将萤留下来的东西尽数放了出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昔日奇玄照世丹
张衍目光一扫，飘荡在眼前的物事并不多，其中有两件灵光冲顶，清气团笼，一望便知超脱于其余宝物之上。
最为显眼那个，便是朝萤用来吞夺法力的宝杯，而视线之中，还有一物宝光亦是不弱，就是乙涵道人先前所用金铃，其人被吞神常童子夺后，这件也无人去取，任由其飘荡在了虚寂之中。
这两件东西都属造化至宝，那金铃看得出与乙涵道人乃是一体同生，而宝杯与二人气机都是有异，若无意外，当是从其他宝灵身上抢夺来的。
这两物都是用作守御，若非这次他有布须天伟力克制，还真不见得可以将朝萤二人拿下。
任何一名炼神修士有这两件法宝在手，战力都可大大提升，但与同辈放对或许是够了，可在那位即将到来的存在面前，恐怕仍是用处不大，至多抵挡的时间长久一点而已。故是对此也不必太过看重，关键还在于布须天上，若能主驭此地，那么就可托庇其中了。
他一挥袖，将这两件至宝收了起来。
场中剩下法宝，如银簪、花瓣，如意之流，当都是朝萤用造化残片祭炼而成，除此外，还有一并从定世之中卷来的三枚造化残片。
在朝萤身上应该还携有一些东西，只是随其消亡，也是一同被带走了，此刻当也是一样堕入永寂了。
他想了一想，一伸手，先将那花瓣拿来，见此物润泽红艳，瓣肚饱满，美轮美奂，不过这东西并不合他意，而且迟滞法力之能对他来说毫无用处，有此功夫，还不如多加几分法力上去，故是手指一搓，顷刻间，此物就化散开来，随着光华绽放，重又还回为一枚造化残片。
这法宝虽也是不俗，可并不是如同太一金珠那般在造化精蕴之地先天孕生而出的，再加上没有御主意识乃至法力寄托，所以对他来说十分脆弱，轻易就可处置了。
只是他发现，退还回来的残片，似是比之原来该有的少缺了一些。
心下一转念，已知其故。
自那场大破灭后，造化之精虽是散碎无数，但总体上应该不增不减，所以少去的一部分其实不是真正消失了，而是回到了诸多现世之中。
他摇了摇头，难怪不见有同道去做此事，少去的一部不管如何变化，那终归是与自己无关了，且很可能会被其他同道寻去，所以这般做极有可能是便宜了别人，与此如此，那宁可放着不动。
他倒是不在乎这些，不管什么东西，能为自己所用才好，如不合用，那放在手中也是毫无意义。
之前他便设想祭炼一件法宝，用以代替自己驾驭那炼合过的布须天伟力，只是苦于没有造化残片，现在手中得了这些，倒是那可以放手施为了。
只一枚残片或许弱了一些，无法承载，不过再加上一片便当足够了。
他看向那柄如意，这东西同样不合自身心意，只能用来守御不说，每回破碎，还需再重新聚拢，用在对敌之时，更要分神驾驭，哪怕是方才那花瓣都比其有用得多。
故是他未曾犹豫，上去一个弹指，这如意顿于瞬息之间破碎开来，这次未再聚拢，而是化为无数晶莹光点，疏忽间又汇聚到他手中，并化作一团，细细一辨，同样是少缺了一些。
他也不在意，两块残片合在一处，已足够自己炼宝之用了。
神情一凝，意识倾注其上。
不久之后，两枚残片就渐渐化为了两半对合的龙环玉璧。再把心意一起，把那些炼化过的布须天伟力引了过来，将之送入了那玉璧之中。
这伟力一入其中，便被这法宝本身固束牵引住了，并无一丝一毫泄于外间。
他点了点头，如此待斗战之时再放了出来，便可克敌制胜。
这方祭炼好的龙形玉璧，再加上此回收获得来的宝物，攻守两端足称完备，此刻他不由想到了曜汉老祖等人，考虑是否干脆杀上门去，将此辈一举剪灭，也省得日后再生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端来。
只是转念到这里，感应之中却是陡然浮现出一丝危兆。
他一挑眉，心下微奇。
现在他法力道行虽没有提升多少，但是所掌握的手段却比之前大大提升了，若是对上曜汉老祖三人，不至于那时候能够打个有来有往，现在却是反而难以敌过。
当下试着推算了一下，发现却是混沌一片，没有任何结果。
他寻思片刻，心中猜测很可能是此辈背后还牵连到什么厉害人物。
不过他本来也只是动个念头而已，并不见得现下非要拿此辈如何。毕竟其等不比朝萤，所能带来得威胁并没有那么大，既是此刻动手有麻烦，那先可放在一边，等到自己能够主驭布须天，有了可以依托之地，再去找其等麻烦不迟。
思虑一定，他便抛开这些，把意识沉入布须天内，继续参悟大道妙理。
而就在他方才起意之间，曜汉老祖等人心中都是浮现出了一丝危兆，神情都是一凛。
玉漏道人推算了一下，而后抬头看向二人，沉声道：“此当与那张道人有关。”
羽丘道人猜测道：“莫非是那张道人上次见我阻人救他，故是准备寻我报复不成？”
此言一出，三人对望了一眼，发现这是极有可能的。
玉漏道人声音沉重道：“若其寻来，我等恐抵御不住。”
他们此前可是将整个斗战过程看在了眼里，张衍能正面击败朝萤二人，想来也不难击败他们三个。且令他们更为忌惮的是，张衍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是能将乙涵道人困住。
若是此等手段也能用来镇压他们，那便令人十分惊怖了。
虽他们非是宝灵，并不怕被人吞夺，可若被困住，那就主动全失，只能任人施为了。
羽丘道人叹气道：“那张道人如今手段更胜以往，其人已是这般难以应付，现在他又结好了几名同道，若到时一齐杀至，我等又拿什么去阻挡？”
玉漏道人摇头道：“要只是这几人也还罢了，大不了不与他们纠缠，就怕全道那两位也会来落井下石。”
曜汉老祖神情有些阴沉。
乙涵道人前次寻过来时还答应给予他们好处，可是结果连其自身都是填了进去，所谓好处自然也就没有了，现在反而他们这些原本未曾动手之人来承担后果。
固然他们与张衍本就是对手，可是此辈若不是败亡的如此之快，张衍哪里会先来找他们？
他开口道：“玉漏道友，你可能确定那朝萤已是不在了么？”
玉漏道人沉吟一下，道：“我推算之中，并未再发觉此人气机，其人最后乃是亦寄托之术消亡自身，此法若是运用不好，一旦寄托之物被人毁去，便再难转了回来，不过亦有可能此刻仍在飘荡之中。”
羽丘道人一叹，不管是哪个可能，看去现下都无法替他们挡在前面了。
曜汉老祖沉思许久，道：“两位其实不用畏惧，莫非忘了我等先前找寻之所在？只要我等能躲入其中，当是不怕那张道人再来寻我。”
羽丘道人迟疑道：“可那本是有主所在，我等上去占据，怕有不妥。”
曜汉老祖劝说道：“自造化之精破碎后，那一位早是不见了，极可能是堕入永寂之中了。先前我等怕担此人因果，故是一直压着未动，现在是为避难，不可再顾及这些了。”
玉漏道人点首道：“有理。”
这处本就是他们为躲避那位存在而选择的托庇之地，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迟迟未动。而后来有了布须天的线索，就将之放下了，现在夺取布须天的路数既已行不通，危险又迫在眉睫，那还不如就躲去了那里。
羽丘道人见两人都是赞同，也便不再反对。
三人在商量好后，就立刻开始了动作。
因先前许多地方不曾探明，所以便知道那处所在，他们也没有立刻找寻过去，现下只能根据以往搜集来的线索一点点往前推算。
而在此过程中，却并没有受得任何阻碍，这足以说明那物主人已是不在，故是没有办法影响到他们。
在察觉到这些后，不由都是放下心来。
在付出了一番苦功之后，三人终是寻到了那处所在。
三人未有耽搁，心思一转，已是来到了一物面前。
此物呈长圆形状，如同一面镜湖，难知其几许大，且无论他们观察，都只能看到正对自己的那一面，此就犹如虚寂多了一个缺口。
玉漏道人沉声道：“便是这里了。”
曜汉老祖道：“昔日那位，连定世也不去开辟，便就是凭借着此物挡住不少了外敌，我等借此避过那张道人当不是问题，若再妥善经营，当也可躲过那一位了。”
羽丘道人一感，虽自己心中没有危兆，可总觉得不妥，道：“以往无人来此寻过么？”
曜汉老祖道：“此物既然还在这里，说明便算有寻到之人，也不曾得了去。”
既然寻到此间，那也没有退缩的道理，三人相互看了看，就一齐往那形如镜面的一处行去，很快没入其中。
可就在三人入内的那一刻，那镜湖另一面，缓缓冒了出来一个道人身影，其人往后望了一眼，深沉一笑，只是一晃，就化去不见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兆见顽真法自生
张衍一缕意识在布须天内沉浸游转，每每把握分寸，察觉要迷失自我之时，又及时抽身退出。
只是他也发现，随着道行提升，自己所能沉浸其中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这说明正身已能承载更多的大道妙理。
可尽管如此，布须天之深广，他仍是如以前一般难以测度。
这次在斗败朝萤之后，他又往里掷入了三枚造化残片，再加上之前所有，也是凑到了一掌之数，可此就如砂砾入汪洋，对整个布须天来说，好似根本没有半分影响。
由于无有外敌相扰，一直无事，他得以长久参悟，渐渐他出外定坐的次数也是愈发减少，偶尔才见其意识退出来一次。
然而就在他再一次感应到自己到达承载极限时，方把意识转过，却发现并没有退回到正身之上，而是站在了一处形似虚寂的所在。
他忽然心有所觉，抬首看去，却见前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去似是有一名道人正背对着自己走动着，而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模样，分明就是自己！
但再欲看看得仔细些时，那人似有所感，顿了一顿，却没有回头，反而是加快脚步离去了。
他眼神变得幽深了几分，心中波澜不起，显然对此情形已是有所预料。
一个恍惚间，场景破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正身之上，心下一转念，暗忖道：“方才那人，当是顽真无疑！”
当下试着算推算了一下，发现自己闭关后，已是过去了许久，以炼神彼此间法力对抗来看，若放在现世之中，这一场参悟恐怕用去了亿万载数，也难就要临近此关了，只这比他本来所想来得快了一些。
休看这一点点差别，到了他这个境界，若不超出自己能为之事，那么一切都可算定，现在出现了偏差，那么一定是什么地方未曾算到，有所疏漏了。
他思索片刻，认为这可能是因为自己所求之道与同道有所不同的缘故。
就在这时，忽然察觉外间有所动静，不由往一边看去。
见那处荷叶分开，神常童子似已是醒了过来，只此刻似睡意未去，趴在荷叶之上不肯起来。
他心思一转，从此处看来，这一场争斗已然分出胜负，这一位不出意外成了最后赢家，但是可以看得出来，那一团精气还并没有完全化为其自身所有。
这也实属平常，便前次神常童子偷偷吞下的宝胎，也是用了许久才真正消纳干净。看其半梦半醒的样子，这次还不知要用多少时候才能得竟全功。
这般对他反是好事，其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当会很是安分。
他收回目光，意念外顾，目光闪动了一下。此前他就感觉到四周似有些不对，只是没有干涉到自身，所以没有多加理会，现在再是察看下来，已是能够确定，曜汉老祖三人的法力已然不见了影踪，而且竟是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
这般情况极为异常。
就算三人之中有人破了解真之关，躲入了那定世之中，也不可能三人一齐躲入进去，因为定世容接纳外来之人，那么彼此法力一定是会互相冲撞的，如簪元道人就尽量避免自己正身进入神常道人那定世之中。
他不由得想到先前思及三人时，心中浮现的那个警兆，莫非此辈当真与哪位厉害同辈有什么牵扯？所以得其托庇了？或者说也是找到了一处类似布须天之地，进而躲入其中？
他思索片刻，不管是什么，这当在自己现在拥有的能力之外，深究无益，还不如把心思多放在修持之上，只要自身道行变得更强，那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
而且解真之关近在眼前，又有疏漏之处不曾解决，当需得好好筹谋一下了。
修士斩杀顽真，就等若是与另一个自己相斗，他自己所会一切，顽真也自拥有。而且因为顽真来时，是自神中映照而出的，所以未曾祭炼纯熟的法宝不在神意之中，便就无法动用，而祭炼纯熟的法宝其也一并握有驾驭之权，故对其实则并无多少用处。
他之顽真更是不同。因为他既是求己，又是外求，按理说道行有可能走在顽真前面，所以到时出现的情形，很可能是他自身道行比顽真高出些许。
但也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顽真道行比他高出些许。
之所以有此情形，那是因为他所行之路比上述两者都要广阔许多，而要取得多少就需付出多少，顽真自也同样会变得水涨船高。
正如他明明还未到解真之关前，就已是可以见得顽真，说不定就是此等预兆映现。故是哪怕有一丝这等可能出现，他也要设法做好防备。
要知正身顽真之间，神通手段可谓一般无二，那么功行这一线之差，也许就决定了那最终成败。
此时他有种感觉，当自己真正过去这一关，以往有一些不解疑惑之处或许就能够有个答案了。
他思忖了一下，现在不是自己一人独行，藉此关口，倒是可以去同道处问询一番，说不定可从旁借鉴到一些有用的道理。
想到这里，当下分出一道虚影，寻着簪元道人的气机而来。
簪元道人没有开辟定世，其正身栖居在一间形如精舍的残破法器之中，他感得张衍到访，自里迎出，打个稽首，笑道：“原来道友登门，快请进来一叙。”
张衍还了一礼，随他到了里间，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在后者相请之下落坐下来。
簪元道人叹道：“这处只是昔年我成道之前所用法宝，说来那现世之中，也唯有这一物带了出来，不忍舍弃，这才留下了。”
张衍也是感叹，通常炼神所出身的现世终有崩灭一日，不过有块有慢而已，唯有他背后这方现世，因为牵连到布须天这方造化精蕴之地，所以一直长久存驻。
簪元道人与他交言几句，便问道：“我观道友一直在修持之中，不知今日何来？”
张衍道：“贫道近来见得那顽真之变，自忖当过那解真之关，想及道友已过此关，故来请教一二。”
簪元道人讶道：“道友已到那一步了？”随即又一想，点首道：“也该是到了。”
若能过去顽真，能收敛法力，开辟定世，修士就算是有了一定自保之能。
不过这一关虽是极难，可视之为险途，但若从境界划分来说，其实仍在那一重境中，唯有过去之后，外求之辈有了足够资粮，方有机会进入二重境。传闻到了此境之中，修士会生出更多变化来，可到底如何，他未到此等地步，也一样不清楚。
他沉吟了一下，叹道：“道友若问我如何过去此关，我只能言，当日能以闯过也是十分之侥幸，现在回想，还觉得再来一回，多半会被阻碍在此。”他起指一点，指端就有一团灵光生成，并朝前送来，“我所失所得，皆在其中。”
张衍目光看去，这一团灵光就此映照入身，霎时得到了种种体悟，只是里面涉及得诸多斗法手段，却是没有显示出来，对此他是十分理解的，换作他也一样会有所遮掩，这里收获已是超出了他预计了。
他抬手一礼，道：“多谢道友了。”
簪元道人摇摇头，道：“每人道途不同，我这些也未必能帮到道友多少，”说着，他又给出了一个建议，“如今神常道友已然恢复本来，道友可去他那里走一回，或能得见更多。”
张衍微微点头，再次道谢之后，就与簪元道人别过，随其气机指引，来到了神常道人那定世之前，方才到得这里，就见门户一开，里面有一道灵光出来接引。
他踏步上去，须臾就落在了那定世之中。
举目一扫，上回离去时，这里已是大变模样，现在更是不同，山水壮阔，诸星齐备，除却无有生灵，与寻常现世倒也无有什么不同。
神常道人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稽首言道：“在下自还复之后，本还想先来拜访道友，只是见道友正在修持之中，恐有相扰，故是打消了心思，此次道友登门，当要多留些时候。”
张衍还了一礼，道一声叨扰。
不过他发现，神常道人此刻与上回所见大有不同，少了几分沉闷郁结，多了几分开朗洒脱，当是两分意识之后，其解决了自身一个麻烦，所以连带心境也是提升了不少。
神常道人下来将张衍迎到自己修道所在的法塔之上，双方分宾主落座。
张衍与他寒暄几句，便道：“贫道来意，道友想必已是知晓。”
神常道人点了点头，他笑道：“解真之关，凶险万分，每一人都是不同，但这里面实则也是取巧之法的，在下当时便是仗着此法侥幸过关。”
张衍微讶道：“哦？却要请教。”
神常心境虽然不如他，可毕竟得有天授，有些事却是生而知之，这却是其人长处了。
神常道人朝着自己指了指，笑道：“道友需知，法有长消，心亦有长消，顽真虽由神出，可终究是映照我身而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此中就可做得文章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道法心执自有别
张衍听得此言，稍作思索，立便理解了神常道人的话语中意。
修士本身的气机法力并不是恒常不动的，真正情形，是好若浪潮一般起伏往来的。
不仅是自我如此，还有与同辈之间的法力对抗，亦是会引发起落涨退，只是水面之上的波澜并不能使得汪洋深处发生动荡罢了。
而神常道人所说得人心，其实就是指人心变化。
炼神修士心思与法力实为一体，心神若死，则法力不在，那么修士与陷入永寂也就差不多了。但是反过来，法力愈盛，也就代表着心识愈强。
心思若活，法力自然就分了沉消高涨，不可能一成不变。
想到这里，他思路已是打开，道：“道友所言文章，是否是取己身气息低落之时，由得那顽真照神而出？如此可便可压其一头？”
神常道人笑了起来，道：“正是如此啊，只是如何把握，顽真又当于何时出来，这一点尤其要拿捏理顺了，不然反会伤了自身。”
说着他又感慨道：“道友知晓，我乃宝灵显化，天生神通，未经历练，心境比之道友尤显不稳，可在过解真关时，却反是因此得了好处。”
张衍了然，因为神常心境不稳，起落不定，法力也是因此时高时低，而顽真出来时，映照的只是当时那一刻，可要是那时自我恰恰身处法力最为低弱之时，那么下来就会遇到一个法力弱微逊色于自己的顽真。
不要小看这么一点点差别，两者手段神通相同，那么一线之差就是天地之别，哪怕争斗漫漫无期，可终归是能看到胜望的，不会无有止境的争斗下去。
了解这些，他也是明白了，此法纵然凶险，可这里面其实也是有一线天机可供登攀的。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如何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按照神常道人所言，顽真什么时候从神中照出，这一点根本无法做出充足预计，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其能够成功，实际其实还是有一点运气成分在内的，而一旦顽真应在你法力升腾之时，那就没有丝毫胜望了，所以这般作法，失败的可能其实一样不小。
他心中思忖着，假设那顽真映照出来一刻，自己可以将之把握住呢？
念及此处，心中却是有了一个模糊想法，他抬手一礼，道：“此番多谢道友解惑。”
神常道人赶忙还了一礼，道：“道友言重，在下不过先行一步而已，不敢托大，只是顽真之关，实非小事，准备越是充足越好，在下以为，道友可再去青圣那里走一趟，兴许还能得些获益。”
“哦？”
张衍立时反应过来，道：“青圣来过道友这里？可是为前次之事么？”
神常道人赞叹道：“道友心思通明，正是如此。”
张衍明白了，前番朝萤找上门来时，青圣道人不曾出来相助，反而与朝萤二人有勾结之嫌，其一定是唯恐自己彻底关上入至布须天的大门，所以想设法表示歉意，只是正逢他闭关，故是找到了神常道人这边。
神常道人见他思索，还以为他是有所顾忌，道：“道友可是怕被此人知晓自身功行进境？此却无碍，而今在下法力全复，再有簪元道友在，其绝然不敢妄动。”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非是为此担忧，其人既托言道友，当是暂无其他心思。”
神常道人言道：“道友能如此想便好，即临解真之关，那能否过去才是最为重要，若能得其过关领悟，那余下皆可暂时抛开不论。”
张衍点头，他倒不为此担心，从青圣行为来看，此人是个重实利之人，要真能有手段压服他，那根本不会来好言好语，现在既然放出和解信号，那就表明其人并不打算动用武力。
神常道人这时神情郑重了几分，道：“而今平心求己之辈，已然愈发稀少了，万望道友千万慎重。”
张衍知道他怕自己被顽真取代，少了一个求己同道，故是出于善意提醒他小心为上，他也领这份情，笑道：“贫道心中有数，多谢道友提醒了。”
因已是问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他便与神常道人辞别，虚影一晃，便就出了定世，随后伸手一招，就有一枚青色玉符落在手里。
此是青圣上回所留，用此可以唤得其人前来。
他只是法力一激，玉符之上霎时一道芒光扬起，洋洋铺开，少顷，青圣身影就自里显现出来，看他一眼，便打一个稽首，道：“原来是道友出关了。”
张衍笑了一笑，还得一礼，道：“今番贫道有一疑问，神常道友言说，或能从道友这里获取答案，故是启符惊动道友，还望勿怪。”
青圣一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由打量了他一眼，尽管后者只是虚影在前，他却也是察觉到了几分端倪，爽快言道：“哪里话来，道友若有事，我知无不言。”
张衍直言道：“贫道而今即将到那解真一关，而在贫道所识得的同道之中，唯有道友功行至深，或能知晓其中玄妙。”
青圣神情略略郑重了一些，道：“不敢，前回道友遭人围攻，我未能前来相助，是我之过失，既然道友问及此事，贫道可以言明，权作前回补欠。”
说来张衍要是功行更进一层，对他图谋布须天的计划很是不利，不过此回他若拒绝，那怕再也无法入得布须天中寻求托庇了，所以也没有选择。
再则，现在张衍是能够与人商量的，可要是换了顽真上来，谁知道会否与他存有一般心思？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尤其重要，张衍在他面前毫不讳言此事，说明心中底气十足，说不定早是有了过关把握，只是为求稳妥，所以再来他这里一问，既然如此，那也不必枉作恶人，做个顺水人情就是。
他沉吟了一下，语声略显深沉，道：“道友问我如何过那顽真之关，其实这一句却是说错了。”
张衍微讶道：“却不知错在何处？”
青圣目光望来，道：“我实则并未过得那顽真之关，说来我才是道友口中之顽真。”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看了青圣一眼，道：“竟是如此？那却要请教，不知道友当初是如何胜过正识的？”
对方竟是替代了正身的顽真，这的确有些出人意料，可顽真与正身本是一样，不管谁胜谁负，胜者之所以能胜，这里面总是有原因的。
青圣盯着他道：“道友莫非不惧么？”
张衍失笑道：“我与原来那位青圣道友并不识得，道友行事也自有规矩，并非疯狂之辈，贫道又何来畏惧？”
青圣沉声道：“我非此意，而是指道友莫非不怕听了我之道论后，反被那顽真所趁么？”
张衍洒然一笑，道：“言在道友，听则在我！我若过不去此关，那是缘法不至，是心境不满，是修行不足，绝不会是因为听了道友之言，何况顽真若是替我，那只能言其更胜于我，顽真非我，却仍是我，便是他胜了，那又有何惧？”
青圣听他此言，不由点头道：“道友心中自有格局，是我多此一问了。”他稍稍一顿，道：“既然道友愿听，那我也是不吝告知。”
张衍道：“当闻其详。”
青圣沉声道：“我能胜过正身，说来别无什么机巧，一句话可言，那便是我道胜过他道！”
张衍略一琢磨，道：“道友之道，无论顽真自我，岂不是都是求己么？”
青圣正声道：“我之求己，却与他之求己不同，他心境不稳，对求己之道尚存疑惑，哪及我心之纯粹。两下相较，他自是弱我一筹。”
张衍听到这里，又有所悟，同时又想到一事，问道：“道友既是顽真，那么得以现身，是早有识意觉醒在前，还是生出那一刻前方才觉悟自我？”
他这是问到了顽真最为关键隐秘的地方了，青圣沉默许久，才道：“道友此问，我却无法回答，我只知正身一切，我亦知晓。”
张衍若有所思，又问一句，道：“既然如此，道友又如何知道，自己必是那顽真呢？而非是正身斩灭顽真后使得神思为之改换？”
青圣理所当然道：“这便是我与正身之差别了，若是正识，或许受得此扰，可我求道之心甚坚，一切挂碍我如不见，自不会有此迷惑。”
张衍点点头，青圣道心的确纯粹，认准道途后，就不会有丝毫动摇，所以迷茫自疑对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可说我认定如此，那便就是如此，不是如此也是如此。虽这其人之道，可对他也不乏借鉴之用，他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如实相告。”
青圣还有一礼，道：“我近来已是寻得一枚造化残片，等道友过去此关之后，当登门造访。”
张衍不再多言，意识一转，回得正身之上，随后深思起来，神常道人是从心境入手，青圣之言，却比神常道人更进一步，直接是从道法之上入手，这等情形，像两人顽真一个是由心而生，一个则是映道显化，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感觉自己似是隐隐捕捉了一个关窍。

第三百四十五章 我自行道无旁碍
张衍想到的是，这两人顽真所出，皆是落在自身修行之中最为不稳的地方，此绝非偶然，因为只有自身最为薄弱的环节才最易被顽真突破的。
他由此也是想到，顽真对修道人来言应该不仅是一个劫关，或许也当是一个弥补自身缺漏的过程。
似如求己之辈，因为观注自身，由心意愿力推动道行，这过程之中自然而然会使自身应合大道，顽真之变，也是应此而来。
这非是修士修行上的障碍，实际修士是自家所求。
如那些不求上进，或是设法压住自身道行之人，则永不会遇得此关。
而自己弱处又是落在哪里？
相对同辈来说，他心境法力上可谓都无破绽，但世上无有完满之物，所以定然是有短板可寻的。
他稍作思忖，想到了一点。
不管是神常道人还是青圣，抑或是那朝萤，这几人都是在求己外求两道之中取一而行。
唯有他是两道同求，或者说无所谓道分两面。
他不知此前是否有人行过此道，但是现在，显然只有他一人这般修持。
由于无有同道道法可以借鉴，所以统合之中一定是有瑕疵的，这需要他在前行之时不断推演完善。
可放到这里，这明显就是一处短板了，故而这顽真很可能是从自身道法中来，且可能会碰上更为复杂的情况。
他对此并不后悔，因为这条路一旦被他走通，那么将是比任何一个同辈走得更远。
把这些考虑下来后，他大致理顺了此事，心中也是有了一个清晰思路。
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抬升道行，再慢慢推演其中变化，待顽真到来之后，设法将之斩杀便是了。
心思一定，他又把意识沉入布须天中。
不知定持多久之后，眼见着功行即将到那真关之前，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丝警兆，立将心神退出，睁眼看去。
却见前方不知何时来了一名身着灰色道袍道人，看去浑身破破烂烂，面上没有五官，只是白面一张，身躯更是虚实难分，好似有一半映在虚寂之中。
他目光微闪，对方到此没有引动任何法力波荡不说，事先也没有任何征兆，足见功行高超，尤其厉害的是，此人往这里一站，外间倾压过来的诸多法力就不存在了，看去似被其排挤了出去。
他一振衣袖，立起身来，言道：“不知尊驾何人？来此何事？”
无面道人没有说话，只是传了一道意识过来，道：“望尊驾能够停下修持，不过那解真之关。”
张衍一挑眉，自己功行到何等地步，功行若是高深之人，倒是能从法力波荡之中当能察觉到，譬如他面见青圣时，后者就对他的来意有所察觉。可是看此人样子，倒似在此之前就知道此事了，若是这般，或许其人早就在关注他了。
他看了过去，道：“尊驾既要贫道如此做，那可否一说原由？”
无面道人沉默片刻，才传意过来道：“尊驾当知那侵害诸有之人。”
张衍微微点头。
无面道人继言道：“修士功行越高，此人出现的可能便越大，你若功成，那极有可能引动这一位存在提早到来，故需你不再修持，也好保全诸多同道。”
张衍听了，不由失笑道：“据贫道所知，这虚寂之中，功行胜我之人，不止一个，道友若是认为功行越高越是有碍，那么为何不去找他人，却是反过来找寻贫道？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无面道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只问尊驾是否愿意停下？”
张衍目光微冷，若按照其人所言，自己修行增进，就会引动这一位存在到来，可他若不尽量提升道行，以期尽早主驭布须天，那么等到这一位存在真正显化出来时，自己将是毫无反抗之力。
无面道人之要求，是以他之利益成全其人之利。
更何况，这一位若是能说个原由究竟出来，那么他或许有所考虑，从中寻出一个妥善办法，不定还能借此看到一丝大道玄机，可现在只是一句话就要让他停下，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他目光看去，淡声道：“尊驾之言，请恕贫道无法答应。”
无面道人言道：“尊驾若是不愿，那我只好出手阻你。”
张衍淡笑一下，道：“贫道在此恭候。”
无面道人却是没有选择动手，而是身躯缓缓飘散不见。
张衍看着那身影消失之地，目光微凝，知道这不是此人避战，而是斗战已然开始了。
此人手段极为高明，就在到来之后，就已是把他对外感应全数遮绝，再也察觉不到其余同辈法力，直到眼下仍是如此，似整个虚寂之中只剩下自己一人。
这很可能还不是单独遮绝他一个，似神常道人等辈，肯定也同样无法感应到他，否则一定是会前来相援的。
不管是朝萤还是青圣，都未曾表现出过这等神通，这足以说明此人道行极高，恐怕超脱了自己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名同辈。
此人现在并未对他出手，这非在等他回心转意，而是避免与他正面相斗。
他相信只要自己继续参悟解真之关，那么其人必然就会过来搅扰，这摆明了就是不让让他专注于修持。
最为险恶的是，由于遮绝了法力感应，他现在不知其人所在，故是连主动出战都难以做到。
其实他若是在与顽真相斗时受得外扰，并因此导致失败，这并无法阻住他功行提升，因为无论是他胜还是那顽真得胜，都一样会过去此关。
此人之所以这般做，目的是让他不敢迈出这一步，因为没有哪个修士愿意自身被顽真所替。
也是因此，其人才事先显身出来，为得就是给予他压力，否则大可在他斩杀顽真之时出手。
他仔细思索下来，这人的确抓到了关节所在，除非他现在就能躲入布须天中，否则无法全然不顾其人威胁。
但是有一点此人恐怕没有料到。
过去顽真，虽有万般凶险，可放在他身上却未必如此。
他有一个外人所不具备的优势，便是有残玉在手，在有了具体方向之后，可以事先进行推演，一次不成演化两次，两次不成演化三次，直至推演出一个可以顺利斩杀的步骤来。
不过这一回要是没有与神常、簪元，乃至青圣等人论道，他也无法这么快就寻到正路。可若是他自身道法领悟不深，那么就算得晓这些，也一样没有多大用处，两者都是不可或缺。
等到推演出可行之路来，那么只要心思持定，不受外扰，那么无面道人再出来没有什么用处了，除非其人愿意与他正面斗战，现在他坐拥布须天伟力，又有几件造化至宝在手，对于此倒是丝毫不惧。
他当即坐定下来，心意一沉，就已是入至残玉之中。
在虚寂难见之处，无面道人正看着张衍一举一动，却没有出来相扰，因为在他感应之中，张衍气机十分平稳，这说明并未在参悟功法，只是单纯定坐而已，唯有等到张衍有窥破解真之关的迹象，他才会有所动作。
张衍在残玉之中反复推算，难知过去多久后，心神才自里退出。
此刻他目中却流露出了一丝奇异光芒。
他已然是找到了过去解真之关的方法，于他眼下境界而言，只要找准了一次，那么就能完全重新演绎出来，并可做到分毫不差。
只是方才推演之中，他却发现自己所需面对的顽真并非一个，而竟是两个！自然，这并非是同时出现，而是在斩杀一个之后，方才会遇到另一个。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顽真乃是驻世之痕所化，照理说当只有一个，那么第二个又是自何而来？
他思索了一下，忖道：“莫非这是前身之故？”
这是极有可能的，但他以为，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来源于力道之躯！
因为顽真由两个驻世之痕变化而出，那么就是说他自身眼下存在有两个短板，一个来自道法，这点并无疑问，还有一个，那极可能就落在了力道上。
只到底是否是这样，现在还无法证实，恐怕唯有等到力道功行达到这一步，方才有可能知晓真实。
不过得了此法，他心中已有定算，只是眼下却需试探一下，看自己如此做时方才会作出反应。
于是他心思一沉，试着参悟功行。
初时并没有什么动静，可随着他逐渐深入，却忽然感觉有一股磅礴法力自外袭来，他心下清楚，以对方本事，完全可以做到无声无息，可偏偏动静弄得这般之大，那就是为了搅扰自己。
他当即做出回应，法力向外一张，同时太一金珠骤然飞出，轰入对方法力之中，然而只是稍一接触，尚还未能分出强弱，对方法力却是消失无踪，好似他之力量落在了空处。
他收了法力回来，继续做出一副参悟模样，可那法力很快又来，于是再度停下。
下来每每开始不久，其人必然前来相扰，总之不叫他安稳定持。
在试过多次之后，他心下已是有数，只要自己把握好时机，足可在此人未能得以发动之前将顽真斩杀，而待此关一过，那么就是收拾此人的时候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斩破顽真两重天
张衍在那人法力再一次退去后，知晓其人隐遁到再次出击之中，当是会有一段间隔，若是按此推断，那么在此之前，他将会有一段时间可以利用。
只是这也不排除对方是故意露出这等破绽，好等他落入进来。
所以他在斩杀顽真之前，该做得准备仍是该做。
在稍作筹备之后，他心神便就专注于内。
而这么一动，身上气机立时变得幽深起来。
无面道人马上察觉到了不妥，法力自虚无之中轰然涌出，可方至张衍身侧，就见他身上光华连闪，那宝杯与金铃同时跃出，那袭来法力不是退还回去，就是被吞夺入内。
然而那法力在一个停顿之后，居然就视两件法宝如无物，径自越了过去，直接往他身上压来。
张衍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由一动，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只现下斩杀顽真才是紧要，还不是理会这些的时候，而且不管那法力如何了得，方才终究是被迟滞了一下，这便给了他一线机会。
换了别人，在这等威胁之下，哪还敢再去斩杀顽真？可他经过反复推演，已知此中变化，只这一瞬安稳，对他来说已然足够了。
当即把意识遁去布须天中，浑浑荡荡之中，随着道行推进，终有一刻，忽觉神意之中一个恍惚，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蓦然映现出来。
见此景象，他知是缘法已至。
由于事先准备稳妥，这顽真无论是道法还是法力都是低落于他，故是此刻用不着任何花巧，只需直接以全部法力撞了上去便可！
霎时间，两股法力在此神意之中悍然相撞！
顽真所拥有的手段毕竟与他相同，现在便是处落下风，却也是章法齐备，丝毫不乱，并还隐隐含有反击之势。
可他占据了这一线优势，随着战局推进，那就可将此一点点积累起来，直至可以无限放大，除非当中出了差错才有可能被翻盘。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莫说在残玉之中已是有过无数次推演，便是不曾，也不会出现这等疏忽。
可就算如此，他此番取胜也是不易。
在与顽真缠斗了不知多少万载后，他终是将之成功斩杀。
不过他并没有从神意之中退去，仍是凝神以待。
只是片刻之后，又是一个顽真显现出来。
这个顽真便不是他事先能以完全算定的，此神之显，更是以他此刻神中气机为映照，可以说是与他现下状态别无二致。
这里他无法在法力道法之上并不占据优势，但有一点是顽真所不具备的，因为通过推演，他准确知晓顽真什么时候出来，所以上一来就可以抢占先机。
两个手段神通相同之人相争，那么占据先机必然是可以占得上风的，只要能将此等形势一直设法维持下去，那么胜敌之望绝然不会小了。
这等方法，实则就是簪元道人斩杀顽真之法。
只是其人并不知道顽真什么时候出来，所以一直在神意之中排荡法力。
此法看去简单，但并不容易做到，因为行此举受不得任何外扰，万一有敌来袭，等再一次沉入神意中时，说不定顽真已在那里等着你了。所幸簪元道人那时有神常道人护法，故是无碍，也是因此，两人才成为可以相互托付的友盟，不过这里仍是有极大运气成分在内。
张衍这回则是通过推算得知，尤其是从斩杀第一个顽真开始，直到结束，所有过程不能与推算之中有丝毫不同，不然就会导致结果不一样，好在这一切都按照他事先布划进行着。
这一回双方纠缠更长，彼此法力都是无穷无尽，到了最后，到底用去多久已然无法计数，张衍靠着先手优势，最终将这一个顽真也是斩灭。
此间一定，他心神立便自里退了出来。
神意之中无论斗法多少长远，放到外间也只是一瞬，可就是这一瞬，便已是另一番天地！
此时此刻，对方袭来法力方才到得面前，他目光泛起利芒，心意一转，周身法力轰然动荡，便大举迎上！
在无面道人感应之中。张衍气机猛然高涨，无论道行法力，都是大大抬升了一截，正是因为斩杀了顽真之后，弥补了自身缺漏，才会有此变化。
他一感气机，顿便知晓，张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已然过去解真之关，今番来此，他就是为阻止此事，可现在张衍既已功成，那么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法力一转，如落潮一般消没退去。
张衍见此，法力一转，眼目之中有清光乍现，霎时照亮虚寂，此时他与方才已是大为不同，感应之中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这时注意一观之下，便就见得一团虚影，他自是不会客气，心意一转，太一金珠轰然打落。
无面道人受此一击，身外法力立起波荡，也被迫从虚隐之中退了出来，可是当太一金珠再度砸落时，此宝居然从其身上穿了过去。
张衍方才见过其人这等段手段后，知晓法宝恐怕对其无用，不过他心中早有数，这回打出太一金珠，只为牵制其人，并非未了克敌，现下见此，立刻动用了后手，心意一动，布须天伟力立被引动，轰然覆压而来！
无面道人本想就此隐没而去，可是这一次却没有能够躲避了去，布须天伟力一下，居然无法将排开，顿被困入其中。其人有些意外，但也知晓自己是逃不掉了，索性不去挣扎，抬头看张衍一眼，道：“尊驾过去此关，那人用不了多久便将到来，你又拿何去阻？”
张衍淡笑一声，负袖言道：“此人若来，安知是他灭我，而非是我灭他？”此言一出，身后玄气飘扬，随后源源不断的伟力汹涌而上。
他在过去解真之关，感觉驾驭布须天伟力更是容易了，面前这无面道人虽不是宝灵，无法吞夺，但他可以将其人困压在此，不令其解脱出去。
只是这个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丝异样。
那无面道人在布须天伟力侵压之下，身形渐渐黯淡破散，法力在一点点消失，最后整个人徐徐飘散而去，只留下一张破裂面具飘荡在那里。
张衍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他伸手一拿，将那面具拿了过来，看有片刻，便就能够断定，对方并非是真正的修道人，而应该是某个大能将自身执念寄托在了此物之上，其能显化，并能与他放对，当是借助了这东西。
或许此物也与自造化之精有关，现被布须天伟力一浸，再加上阻止自己之事已然失败，执念不存，也是就此消散了。
无面道人这一败落，周围法力波荡再度清晰起来。
张衍将那面具收起，转目一见，见神常童子仍是在那里，不过正在酣睡之中，似对方才之事毫无所觉。
几个呼吸之后，却有两道熟悉法力传来，随后神常道人和簪元道人俱是现身出来。
簪元道人看了看四下，打个稽首道：“道友方才见得你法力被遮断片刻，不知是何缘由？”
张衍回道：“贫道方才修行之际，有一人前来相扰，两位所感，便是其人所为。”他将方才之事简略说了下。
神常道人神情凝肃，道：“要如道友这般说，此人只是一缕执念到此，那很可能功行比我等俱要高明。”
簪元道人沉吟一下，道：“此人非是正身寻来，这或许是有所限碍，也或许其人已入永寂，只有这么一个执念留在虚寂之中。”
神常道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寻思一阵，方才抬头道：“那人说张道友法力精进之后会引动那位存在，或许并非针对道友一人，而是此人所执道念与我辈不同。”
张衍道：“这如何说？”
神常道人言：“曾有人以为，那一位存在乃是由于我辈功行提升，并指向大道，触碰无名，方才将之引动出来，而若是所有炼神维持眼下，道行功行不再变动，那么此人也就不会出现了，”他此时顿了一顿，道：“我观道友气机有异，是否已是过了解真之关了？”
张衍点首道：“与诸位一番交谈之后，贫道心有所得，才得以过去此关。”
神常道人尽管已是猜到，可还是忍不住心下一震，因为张衍分明就是在外敌威逼之下斩杀顽真的，这等能耐，着实令人惊叹。
他稍稍平定了一下心绪，才道：“也难怪那人寻来，以道友之能，不定当真能寻觅到那大道之门，这般在其等眼中，就极易引动那位存在到来了。”
张衍心下摇头，按照他的想法，遇到大敌，就要想办法去解决，就算躲避，也是为了暂时保全自己，长远还是以消灭敌手为目的，现在此辈居然认为唯有克制自身功行才能避过大敌，且自己如此做还罢了，偏还仗着功行阻碍同道之路，当是他所见过最为顽固保守的修道人了。
神常道人提醒道：“道友千万不能大意，此辈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这回虽是执念寄托被道友击散，可未必不会再有人到来。”
张衍也是点头，现在他过了解真之关，下来就可开辟定世，遮去自身法力，如此对方就是想找他没有那么容易了，况且在定世之中，他守御之能将会更胜以往，便那人正身找了过来，也不见得能拿他如何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神存定世不入寂
神常、簪元二人在此与张衍谈论了一会儿，认为还需防备此人再来，只是此人有遮绝法力之能，这就等于断绝了他们彼此联手的可能。
要是此人还有执念寄托在虚寂之中，下一次来找得不是张衍，而是他们二人，那却未必能够抵挡的住。故是需要一个办法，便不能打破这等拘束，也不能没有任何反击之能。
张衍考虑了一下，却是有了一个主意，他手掌一摊开，牵出两缕自身祭炼过的布须天伟力，分别化作两枚玉符，道：“两位可将此物携于身侧，若此人再来，贫道便可借此相助二位。”
神常、簪元二人身上只要带着这东西，那么他就可由此追索到两人存身所在，而并不需要感应两者气机法力了，便是来敌作法隔绝也没有用处了。
而有了此物，其人下一次要是继续派遣执念分身到此，那休想能拿他们如何。
因为此等分身寄托之宝通常都会与造化之精有关，若不属此类，通常没有办法承载炼神大能意识的，可在方才斗战中已被证明，单独这等物事轻易就可被布须天伟力克制。
唯一需担心的，是对方正身前来。
不过布须天伟力本身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哪怕只有这一缕伟力在两人身边，就能以此牵引来更多，只是这里仍是需要他亲自施为。
神常、簪元二人不知此是何物，可见张衍没有解释，他们也就没有追问，各是将玉珠收了下来。因见这里已是无事，两人谢过之后，便就出言告辞。
神常道人却比簪元道人稍稍滞后了一步，待后者先是离去后，他回头转头道：“道友，在下方才于心中推算了一次，那一位存在的确有稍稍提早的迹象，可见那无面道人的说法也并非全是乱言，道友千万莫要大意。”言毕，他打一个稽首，便就遁身离去。
张衍眼神幽深，他心中清楚，那无面道人所言自不可能是胡言乱语，因为在其认定此事之后，此事就已然具备了某种真实，更何况，现在神常道人等人心中对此也选择了一定程度上的相信，至少没有完全否定。
这就导致了哪怕本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当一个又一个炼士大能陆续相信，那么便会慢慢转向真实，而这反过来又会推动此事。
就如他现在，先前无法察觉到那一位存在，可现在却是模模糊糊有所感应了。
这很可能不仅仅是他功行提升的缘故，而是同道皆是如此认为之后，使得这说法进一步变为了事实。
除非他有办法扭转所有同辈的认知，才可能改变这等局面，可若有这等能耐，那也不用顾忌此人了。
他仔细想下来，眼下按照无面道人的说法，功行越高，越易引动那位存在，那么最为合情理情况，应该就是那存在不会允许有功行高过自己之人出现，不然其再出来也就没有意义了。而当有某位修士的道行逐渐接近那个存在时，或许就是其出来之时了。
可不管如何，既无法阻止此人到来，那就只能选择面对，退缩保守是绝然不对的，这是将选择权主动送给了对手。
正思索时，他感得有阵阵法力波荡传至，知晓又有客人来了。
抬目一看，便见两名道人联袂而来，正是那全道二人。
这两人本在参悟大道，只是忽然察觉到张衍法力有淡去藏匿的迹象，立时意识到这是过去顽真之兆。二人此刻同样遭受那一位存在的威胁，在得知布须天的存在后，也极想托庇入中，可看张衍这般情形，下来分明就是要开辟定世了，此刻若不见上一面，待得功成，那就很难再找到他了，故是急忙找寻了过来。
立于左侧那道人上来打个稽首，言道：“却要恭贺道友过去解真之关。”以往他们面对张衍时十分矜持，现在后者道行却要高过他们，态度却是为之一变。
张衍笑了一笑，还有一礼，随后道：“两位此回来寻贫道，却不知是为何事？”
右侧那道人沉默一下，坦言道：“我等也不瞒道友，因受那一位存在威胁，一直在找寻退路，只是至今未曾寻到这等地界，后来从别处隐约得知，道友这里似有可以托庇之所在，此回来见道友，便想问上一句，若那位到来，可否放我等也是入内躲避？”
左首那道人言：“若是道友应允，我等可将手中造化残片俱是交托道友。”
张衍心下一思，对于造化残片他倒是并不如何在意，不过将来终究是要与那位存在对上的，那么友盟自是越多越好，只这里前提，是他能主驭布须天，在没有达成这个目的之前，他是不会放人进来的。于是道：“贫道现下还无法答应两位，但若到时机到来，自会给两位一个准确回言。”
两人一听，心下一喜，张衍此时法力更在他们之上，便是回绝，他们也无可奈何，能有这么一句话已是不错了，当下稽首称谢。
张衍此刻想起一事，见两人在此，却正好一问，道：“两位可知，那曜汉等几人去了何处？”
左手那道人言道：“我等亦是疑惑，本来一直盯着此辈，可却是骤然不见了影踪，私下揣测，其等当是去往了某地，只是暂且推算不出，不是有道行高深的同道庇佑，那就是躲入了什么界地之中。”
张衍点点头，这与他心中猜测相符，口中则道：“贫道这里尚还有事，便就不留二位了。”
两人见此，也是知趣，当下稽首告辞离去。
张衍送走二人，把心神一按，便就坐定下来。
在过去解真之关后，他不但彻底消去驻世之痕，也是弥补了现今存在的短板。只是随着他功行提升，就会出现新的缺漏，这是永远也无法补全的，可也是这样，道行才能有所进境。此中最大收获，还是他法力道行都是大为提升，这才是他能够开辟定世的倚仗。
他心意一转，本来张扬在外的法力缓缓收敛，而所有与自己对抗的法力渐渐变得微弱起来。这并不是说这些法力不再往此处来了，而是在他意志之下使其永无法触及自己，也即是言，他收聚之势超过了同辈扩张之势。
这是斩杀顽真之前无法做到的，因为这本身就需要更为强横的法力，也只有如此，方才能摆脱诸多同辈，进而成全自我。
因为避开了诸多法力的牵扯，许久之后，他自身法力似乎已然从虚寂之中消去不见了。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消失，若是那样，那就与诸般现世隔绝，彻底陷入永寂之中了，他此刻只是无限接近于此，而法力退去越深，与诸多同辈相隔越远，所开辟的定世越是让人无法寻到。
只是这里同样是有凶险的，要是稍不注意，就很可能陷入进去，导致再也无法回至虚寂之中。
张衍对此已是做过推演，心中早是有数，随着不断深入下去，他在感应得自身已到极限之时，神意一顿，霎时停驻在此，与此同时，一个如玉茧一般的定世猛然张开，内中清光蒙蒙，须臾便演化出天地宇宙，日月星辰。
他稍稍一感，发现只要身在此中，那么自身就只与此世牵连，而其他现世俱是失去了感应，这就保证了自己既不入永寂，又不与其余同辈对抗，就好像身处在了两者间隙之中。
这也难怪外人很难找寻到他人定世所在，因为只要他这御主不曾出去，那么等于同辈来说，他就是不存在的。
可这终究是有痕迹的，似如那位存在若是到来，那就一定可以找到定世所在，否则开辟定世的炼神大能也就不必这么急切找寻托庇之地了，唯有尽快主驭布须，方能真正保得稳妥。
这时他稍一沉吟，一探手，却是将那面具再度拿了出来，却是想着凭着那微弱牵连，试着找寻那无面道人来处。
先前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现在定世已然开辟，便其人再来，也是不惧了。
他神意一起，便跟随着那缕因果牵连，溯源而去，不久之后，他便看到了一处所在。
那是一处镜湖，不知大有几许，看着像是凭空嵌在虚寂之中，可无论怎么看，也只能看到其中对着自己的一面，而无法得见背面。
到此之后，所有因果牵扯全数断绝，源头无疑就在这里。
他现在可以确认，此人的确不在虚寂之中，否则他也无法这般顺利找到这里。
此刻他试着探查了一下，可发现无论是法力还是气机都无法窥探内中情形。心中一思，认为这当也是一个类似托庇之地的所在。无面道人虽会阻止其他人道行增进，但不见得此人一定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当也会找寻退路的，很可能就是这里了。
在深深看了这里一眼后，他意识就退回到了正身之中，随后目光往自身背后那现世望去，顷刻间，一缕意识便已往玄渊天沉落而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道音传世万空清
张衍这意识沉落到清寰宫内，心中便就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仿佛这个天地之中有什么东西与现世并不相容，这就好像一粒尘埃落在无暇白璧之上。
他不由循此看去，忽然发现那好像是几处在现世之内却又不同于现世的所在，可随着他观注到那里，此处却又倏忽隐去，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再怎么找寻也是不见踪迹。
这等情形他倒是有几分熟悉，就好像那玄石不受外力倾注，只要稍有意念追寻，就会自行躲避。
他中寻思了一下，莫非这就是那真正浑天之所在么？
这是有可能的，以往无法寻觅，恐怕是因为道行尚弱。
他先前曾有所猜测，门中历代祖师很可能就是飞升去了此间，心中一想到此事，他不由也是来了些兴趣，当即拿捏法诀，试着推算了一下。
以往他无论怎么查探，这里都是空白一片，可这一回却是有了收获。
过去不久，他便见得，其中有一处地界若隐若现，大约也就是两三年内，其会与自身所在的现世有一个交汇，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得以被他这般轻易感知到。
到了那时，只要有一大能修士设法破开关门，就可寻机而入。
他不由精神一振，随着继续下推演，却发现此事实际上极有可能是会错过的。
因为未来有无穷变数，若是有外力影响，或是布须天有什么变动，导致玄石提前出世，就会使此偏离他现下推演，那么那这一处地界就不会再出现了。
偏偏他还不能去主动参与其中，否则演化就会被搅乱，所以这里只能选择顺其自然。
他考虑了一下，认为这也不必去强求，既然道行增进就能有所见，那么等到自己主驭布须天后，想来当就可以窥见此中玄异了。
于是把心思一收，看向现世诸天。
原来为了防备被曜汉老祖等人牵扯到因果，并以此寻到布须天，所以他便是道功已成，除了寥寥几人外，却并不曾与师门乃至门下弟子言说此事。现在莫说这三人已是失踪不见，便是还在，他凭借一身功行与手中法宝也不难压住此辈，所以已是再无威胁。
而今他拒敌于世门之外，又斩却自身顽真，正当宣昭道法，气布天地，明告现世众生，诸常诸有当以我御，万空万界当由我主！
这一念起来，清寰宫中顿有磬钟大响，悠远浑厚之声霎时传遍诸天万界，举凡世上生灵，无不有闻。
无人告知他们，却自然而然知晓发生了何事，诸空之中有一位大能已然超脱万世之上。
随着那钟磬之声一阵阵而来，却是化作了一缕飘渺道音，而此时闻得之人，都是感觉似有无穷妙理跃入自身神魂深处，不知不觉便沉浸进去。
他们没来由的明白，此是太上道祖因为身出于这方世界，生感造化之德，而今摘得道果，便以此还赐众生。
然而大道之门，终究还可看缘法。
无缘之人纵然听得，也是转瞬忘却，事后追觅，却再不得其门而入，有缘之人则是激动惊栗不已，生出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感。
此刻余寰诸天之内，旦易、乙道人乃至傅青名等人都是不约听得这大道章法。
在万阙道人另辟一天时，他们对张衍道行已然有所猜测，只是这结果实在太过惊人，仍是不敢相信，现在无疑能够确定此事。
旦易感受着那传递下来的大道妙法，只却感觉这里面玄妙委实难以穷尽，前面还好说，可是随着深入下去，很快他也感觉难以听得明白了。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竟是可以借此妙道，继而推演前路道途。
见得如此，他立刻试着推算起来，看自身是否有望成道。
可这一番算了下来，结果却是自身功行有缺，特别法力之上尤其薄弱，根本无力打破顽世，遑论无法推开那扇门户了。
虽早猜到是这般，可在明确知晓自身无望之后，他也是遗憾一叹，而心思一绝，耳畔便再无有了任何声响。
傅青名与乙道人二人此刻也是在那里仔细聆听这渺渺之声，不过两人因为一个再无心攀登上境，一个早断绝了大道之念，反倒没有这些烦恼，只是一味沉浸于大道之理中，好在这些都是由张衍有意传扬出来，故是如何听也不会迷失其中，至多事后将之忘却。
溟沧派，上极殿中。
齐云天负手站在殿台之上，听着宏大磬钟之声，仿若得闻道音，久久不动，半晌，他感叹道：“渡真殿主证得上境，乃我溟沧派之大幸，掌门师祖不在，我当亲去拜贺，我不在时，瀛岳你替我留意师门之事，若有难决之事，可待我回来再言。”
侍立在他身后乃是门下大弟子关瀛岳，其躬身一拜，言道：“弟子恭领法旨。”
还真观，无边雷池之中。张蓁本在定持，忽然听得此声，明眸睁开，看去天中，别人只闻道音，她却从中听得一股亲切之感，不由轻轻一叹，既是欣喜又是惊叹，“兄长终是走到了那一步，不过以兄长之心胸气魄，这却也不难想到。”
张衍此刻则坐于大殿之中深思，他以钟磬之声演化道音，等若是给了诸天万界的生人一场点化，炼神大能亲以施为，此辈所得好处当是不可计量。
诸天之中，不知多少生灵得了缘法，未来有了入道可能。而已然开始修持之人，修道前路也是为之一阔。
此等举动他先前并没有经过思量，而是心中忽然有感，认为如此做对自己有利，故是顺手为之。
然而回头细想，却不知此般作为应在何处。
因为看起来，无论世上生灵如何演化，都对他无有妨碍。甚至这方现世若不是连通布须天，等到时河流尽，恐怕就会彻底消散了。
那么这或许仍是与布须天有观？
他见眼下一时寻不到答案，也就不去追究。
三天之后，那钟磬之声终是缓缓弱去，渐至不闻。
景游入殿来禀，道：“老爷，几位上真前来拜贺，正在殿外等候。”
张衍道：“唤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刘雁依、魏子宏、元景清等已是斩去凡身的弟子来至大殿之上，他们见自家恩师坐于玉台之上，顶上有玄云腾起，盖如穹霄，身后五色光辉映透寰宇，渺渺难见气形，俱是上来一拜，道：“弟子拜见恩师，恭贺恩师功入上境，道主太上。”
张衍微微一笑，便唤了他们起身。
由于虚寂之中种种变动，几与现世无碍，所以尽管他已是斩破顽真，可此世之中实际并未过去多久，是以诸弟子功行增进不大，但毕竟是他门下亲传，所以几人先前与闻道音，却是各有领悟。
他各是提点几句，心意一动，便见几枚法符飘下，落入下面弟子手中，道：“为师虽见登境，可大道无涯，需时时警惕自审，此是为师所炼，若遇危急之事，借此物可遁去一处庇佑所在。”
三名弟子得了此物，都是拜谢师恩，便将之收好。
张衍看向刘雁依，道：“为师已是算过，百载之内，采薇、采婷当有入道缘法，你身为师门下大弟子，当稍以留意。”
刘雁依盈盈一拜，道：“弟子记下了，届时会亲去接引两位师妹，回得恩师座下。”
张衍又对魏子宏和元景清二人各是宽勉几句，并准其留在清寰宫中修持，随后便先令他们退下了。
到了第二日，旦易三人都是前来拜贺。以往他们都是神意传言，可现在张衍道成，却是不可如此了，为示郑重，都是亲身前来。
虽他们无法登攀大道，可对上境是风光也是心慕不已，待入殿拜贺过后，都是忍不住问及那炼神之事。
张衍微微一笑，道：“不入此境，难知其理，可贫道便是在此开口明言，妙释诸般法门，却也无法入得诸位之耳。”
三人都是若有所思。
旦易这时问道：“敢问清寰宫主，可曾见得同道么？”
张衍笑了一笑，却是摇头不言。
并非他不愿告知，而此世之人只要知晓了某一位太上名号，那么其意识分身就有可能从其等神中显化出来。
要是如神常、簪元那等友盟还好说，可要是曜汉老祖乃至青圣等辈，那等若是纵敌入内了。
他虽没有明言，可以旦易功行，却不难感觉到这一点，知是问了不该问之事，忙是打个稽首，歉然道：“是在下冒失了。”
张衍一笑，道一声无碍。
三人唯恐打扰他修行，故也未有在此久留，很快就告辞离去。
下来时日内，齐云天还有各大派掌门皆是陆续前来拜贺，待一切平息，已是半载之后。
张衍意识并不曾离去，而是坐定于清寰宫中，他是在等待那一处所在到来，在感应之中，其与此方现世已然愈发挨近了。
如此等有两载，忽然天宇之外有动静传至，此便好似星辰坠落世间，他从定中醒来，稍作推算，目光一闪，伸指一点，霎时间，便有一扇门户在眼前缓缓打开。

第三百四十九章 风光不透浑世关
张衍试着意念往那门户之中顾落，却发现没法看到里间情形，这无疑就是同辈手段了。
现在虽他已是贯通了两界，可在感应之中，对面那个界域与布须天之间好若有一根细线牵引，要是稍不留神，难保又会消失不见，所以他就没有在外盘恒过多，意识一动，就化一道虚影分身入去其中。
身一至内，入目所见，却是一团团飘渺云雾，动静无常，聚散无形，而除此之外，却是别无他物。
他感应了一下，这个天地尤为奇异，化合无形，仿佛一切都在变动之中，可若仔细去看，还是有一定迹象可寻的，随着他深入注视，渐渐辨识出一个形状来。
见到此景，他已然有了一个猜测，略一沉吟，伸出手去，就将面前云雾拔开。
这云雾也非比一般，内有乾坤内藏，要是有现世生灵在不知情的状况被卷入此中，那么只会在此物之中轮转，以为内中世界方才是此间真正景象，就算真阳修士在，也未必能够的分辨的出来。
不过他乃是杀灭顽真的炼神修士，自然一眼便就窥破了。
没了这些阻碍，此世很快显露出了里间真容。
他面前好似展开一副色泽绚烂的画卷，无数飘渺云岳浮于半空之中，七彩花瓣飞舞腾空，虹桥飞驾，白瀑飞沫，仙音绕耳，风风韵韵，烟纱也似的薄雾之中，一条条长龙在里间出入遨游，正在那里嬉戏玩乐。
他目光扫过，这里虽也有其余生灵，但毫无疑问，这些龙种才是此间之主。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异样气机，抬头望去重天之上，目光不断往里深入，很快就看见了悬浮在那里的一只晶玉龙睛。
只是一眼，他便知晓了这东西的作用，这是用来隔绝大能推算观望的。
当然，他若强行施为，也是可以看到一些东西的，可对方既然将此物摆在这里，那已是表明了自身并不喜欢被外人窥探，而他来此只是探访，并不准备做那恶客，自然也就不必要如此做了。
这时那浮岳之中，有两条稍有道行的大龙似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在云中一转，各是变化为了人身，一个乃是挺拔男子，金袍高冠，貌相堂堂，另一个清秀少女之貌，葛麻之衣着身，不施粉黛，看去甚是朴素。
两人有些不安地来到张衍跟前，躬身一拜，礼敬道：“不知是哪一位道祖到此？我等失迎，望乞道祖恕罪。”
张衍看他们一眼，笑道：“你等能猜到贫道身份，道行也是不浅了，不知这一处地界如何称呼，你们又是哪一位同道门下了？”
那男子赶忙道：“回这位道祖之言，此处无有称呼，这里生灵，生来只知天地，我辈皆是祖圣子嗣。”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了，“至于祖圣之名，我等后辈也是不知。”
“祖圣么？”
张衍沉吟一下，能被称为祖圣的，那当是某一族类的血脉源头了，而龙种之中有这等称呼之人，无疑就是龙祖了。
他曾有过判断，诸天龙种，当有一个共有源头，只是一直未能证实，也不知是否就是这一位。
他问道：“未知贵祖今又何在？”
那男子回道：“祖圣早不在此处，离去久矣。我等这些小辈，也是从未见过，只是每有长辈到了大限，就会被祖圣接引而去。”
张衍听到这个，兴趣不由多了几分。
他到来此地，本是看是否能找寻师门那些飞升前去的先辈，只是未想，此间乃是龙种之地，却与他之前所想不太一样。
但他也没觉得如何失望，因为当他意识回来现世之中，曾隐隐感觉到了几处浑天，这里面还不排除他未曾看到的，过去溟沧派飞升之人很可能就落在其中某一处。
而且这处地界与那几处可谓十分相似，那彼此间说不定是有什么关联的。
现在言说，居然还可被接引离去，那无疑就多了一个可以探寻的去处。
他道：“除了贫道之外，不知这里可有外客到访么？”
那男子摇头道：“自那些长辈被接引而去后，我二人已是此间最为年长，而我等自有识忆以来，就从未见过有外人到此，倒是早前曾有一位先辈说过要出外访友，也不知他是如何出去的，只是自此之后，就再也未见过其影踪了。”
或许是这二人也没什么心机，也或许是知晓他炼神大能的威能，对他几乎是有问必答，也没有什么隐瞒。
张衍听了，稍作思忖，这里可以看做是一处寄生在布须天中的现世，照理说不到炼神之境，想要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要说龙祖有此功行，他是相信的，可听这二人言语，离去的当只是寻常一名先辈而已，那么应该是有什么办法去到别地，譬如借助什么宝物，或者等那两界交汇之时，去到布须天中。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浑天之间自有牵连，或许能够借此去到别处所在。
这时站在那男子身旁少女轻声道：“我等识见浅陋，道祖若有什么疑问，不妨去问世祖，他老人见或可回答。”
那男子也似想起了什么，道：“对对，世祖当都是知晓。”
张衍望天中看有一眼，道：“两位所言世祖，可是这天地之龙么？”
少女道：“正是，世祖乃是祖圣之子，此方天地就是世祖化身。”
张衍微微点头，他方才已是看出，这方天地本身就是一条大龙身躯所化，那高悬龙睛便是其眼目，只是寻常人怕是望不见，也无法与之对言。
他道：“多谢两位告知。”
言毕，意识一转，霎时来至一头大龙面前，后者本在沉睡之中，此刻感得气机近前，忽而惊醒过来，眨眼间，一缕云气变化出一个布衣长须的中年道人，稽首道：“请恕在下无礼，不知这位太上到此。”
张衍从其言语之中就可看出，这一位的确是有见识的，道：“此却无碍，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中年道人连呼不敢，道：“太上面前，安敢僭称同道？太上称呼在下守壤便是。”
张衍笑道：“贫道听闻尊驾出身不凡，想来能知许多事？”
守壤迟疑一下，小心翼翼道：“不知太上想问什么？”
张衍微微一顿，道：“不知尊驾可曾听过太冥祖师之名？”
守壤想了一想，摇头道：“回禀太上，在下不曾听闻这一名号。”
张衍目光微闪，他现在照见真由，此人所言虽然不是虚言，可实际情况并不是如此。
在说及祖师之名时，守壤某一段识忆竟是莫名不见，这说明其先前当是知道一些些事，至少也是听闻过的，只是在他问及此事之后，却又将此忘却了。
这般看来，恐怕凡是涉及到他这等层次的问题，此人恐都无法回答，那么再继续下去，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点头道：“原来尊驾也是不知，此番打扰了。”
守壤慌忙道：“不敢，太上言重，”他稍稍一个迟疑，“在下方才忽然想起，我父离去时曾有言，将来若有外客到此，问及在下不明之事，可请留下，等机缘一到，自有交代。”
张衍一思，这应该非是那位龙祖算到他会来此，而是知晓来此之人会问及何事，由此可以想及，这处浑天乃至其余类似之地，肯定是牵扯到了什么重要事机。
这里与现世的门户虽是贯通，可等他离去后，就会再度断开牵连，所以等他下次再要到此，那不知要等到何时了，要是这意识留在这里，或能得晓答案。
可他并不准备如此做。
虚寂之中尚还因为道念不同纷争不停，更何况现在他并不知这位龙祖底细，今次他只是来此试着探询，没有必要与之牵连太深。
而且他先前已是推算过了，大约在百年之后，当有另一个浑天与现世相接，大可等到那时，再往那处一观。
他与守壤道一声告辞，摆了摆袖，就自这处浑天之内退了出来。
虚身才一自里回来，便见那门户轰然合闭，再是一感，那处所在已然无踪，分明是离了布须天而去。
他心思一转，这处界域本身非是定世，照理转瞬即逝，可其却能在离开布须天后长存下来，要么就是设置下来他尚不曾知晓的手段，要么就在离开布须天后，又去到了其余类似布须天的所在，要是以此为推断，那就十分有意思了。
只是受此启发，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个念头，自己是否也能造出这一方地界来？
他思索一番下来，认为虽无法做到完全一样，但是类似所在，却是可以做到的，只需在定世与布须天之间升起一方形如浑天之所在，在两世之间往来而行，就可成为一个绝好避劫之地，若有朝一日，现世受外来大能侵压，门人弟子乃至同道宗门也可躲入其中。
这非是他思虑过甚，而是那位有倾灭诸有之能的存在到底有何本事谁也不知，其就算无法直接进入布须天，可侵入这方现世也是有可能做到的，故是他有必要提前做好布划。

第三百五十章 化变界天收旧容
张衍有了这想法后，先是推算了一下，随即便决定予以实施。
意识一转，先是入得那定世之中。
他是修道人出身，神常、朝萤那等宝灵因从未曾经历过人世，所以自身定世乃是沉闷僵死的模样，而他这里却与寻常现世并无两样，这里亦有山川秀国，亦有草木禽兽，不过此间生灵与别处不同的是，俱是淡去了生死，自生出那一刻起便就被定在了那一瞬。
他随手截了一道气机而来，旋即又取来一丝布须天之伟力，起得法力，令之相合相融，而后心意一托，霎时举得一方天域出来，此可在两世之间往来游移，可谓既与布须合，又与布须离，与那浑天所在已是有些类同了。
做得此事后，他又伸出手来，对着自己成就炼神之时所开辟的那方现世一点，霎时开得一扇两界门户出来。
这处现世因时时刻刻受他法力维系，倒还没有崩消瓦解，可没有与布须天这等造化精蕴之地相连，终究是要走向消亡的。
此中纨光等侍剑弟子，总算也是曾是他座下门人，且在三家争世之时立下了不少功劳，若令其随同现世消亡，却也待其不公，故他准备接引其等入至此中，只要此世不灭，便可得享福泽。
纨光等人本来正在离忘山中修道，只觉天中一股宏大意念传下，当即明了自己需做何事，他与其余侍剑弟子一道，与离忘山中门人弟子交代了一声，便往天中遁走，少顷，便见得一座界门在前，方有渡去的念头升起，就觉一个恍惚，已然来到了另一方天地内。
张衍见他们入至其中，再传一道法谕下去，令其在此间开辟洞府，便不再多看，神意又回至清寰宫中，随后试着推算，看此世在外力侵压之下会否暴露出来。
正演算之时，景游入殿来报道：“老爷，张上真来访。”
张衍点首言道：“唤她进来就是。”
少歇，张蓁入得大殿，对着座上万福一礼，道：“兄长安好，小妹恭祝兄长功成上境。”
张衍起手虚虚一托，笑言道：“小妹不必多礼，且坐下说话吧。”
张蓁手抚袍袖，在旁落座下来。
两兄妹先是叙过别情，随后张蓁轻声道：“小妹这里有一事告知兄长，当年九洲大小诸派随兄长去至山海界，小妹前不久以因果之法推演，意外见得有不少人乃是二兄后人，便从中择一弟子，收入了门下，兄长可有什么要交代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为兄并无交代，由小妹看着处置就了。”他看了张蓁一眼，问道：“我观小妹，似有心事？”
张蓁也未隐瞒，轻轻点首道：“瞒不过兄长。”
她老师庞芸襄在转生之前，曾反复叮嘱，要她设法她光大师门。
她可以说是做到了，但也可说没做到。
她如今道行已然胜过祖师，在她苦心经营之下，如今还真观俨然已是大派格局，当说是除了四大派之外，最为强盛的门派之一了。
可是同样，四大派，却也比以往更是兴盛了。
这便是底蕴之差距，譬如湖海与汪洋之比，同样机会之下，大派所得却是更多。
其中最令她最放不下的，还是还真观之中至今为止，只她一人达到了凡蜕层次，且底下那些后辈弟子，无有一个有成就此境之望，若是宗门未来顿步于此，那么只会与四大派相距越来越远，且随着时间推移，其余门派也终究是会赶上来的。
张衍能够看出她心中所虑，笑道：“还真观之差，不外是功法罢了，小妹若是有意，为兄可赠一门功法与你。”
张蓁认真道：“小妹明白，这对兄长来说只是随手而为之事，小妹并不矫情，若能得兄长相助，那自是极好，可小妹也知，凡事有因，必有落果，上次已是承了兄长之情，还不知何时能还，兄长早是跳出世间，与此并无妨碍，可小妹需为宗门着想，况且还真观若修了外功，那也不是还真观了，故只能多谢兄长好意了。”
张衍欣然点首道：“你能明此理，却是道悟已深，那诸派之盛，也非凭空得来，乃是得享前人遗泽，而今还真之盛，远胜往昔，你早已超迈前人，又何必气沮？等你功行再进，便可得以永寿，只要为兄尚在，就可庇佑得这方天地生灵安稳，你只需持道而行，道心不移，那终能有所见。”
张蓁一思，离席而起，对座上一福，道：“小妹多谢兄长指点。”
昆始洲陆，刘雁依坐于洞府之内，正默察玄机。
自得了张衍吩咐后，正自留意汪采薇、汪采婷两位师妹的转世之身。
实际之前便无嘱托，她对这两位同门师妹也时不时加以留心，只是无有入道资质，徒然入门，也并无好处，故是需等待一个合适缘法。
汪氏姐妹二人最早落生在九城之中，可是转了这么多世下来，早已不在此间了。
两人本来为姐妹，又是同在一个师长门下修道，先天之中自有因果之引，虽是诸世轮转之中亦有分开，可每回不是比邻，就是亲眷，总是不曾彻底断开牵扯。
而这一世，两人又成了姐妹，落生在了傅国公卿之家蔚氏之中，唤名蔚婉、蔚娇。
傅国前身便是柎部，后为告智氏之恩，方才改柎为傅，而国主便以傅为姓。
这一日，国都适逢挽篮节，国中无论公卿贵戚，还是百姓下民，只要是青年男女，都至城郭之外踏青游玩。
国中公卿贵戚自与小民不同，出行排开大车帷帐，一路遍洒清水花瓣，天上地下俱有异士卫护，出城之后，先是祭拜应曦神君，随后来至环池大湖之前，驻帐下来，观舞赏乐，饮宴欢歌。
国主二公子傅坎正坐于临时搭建的筑台之上，时不时对仆卿对而相饮，这时他听得一声欢声笑语，目光过去，却一下被吸引住了，只见七八个女子走了过来，里间有两个少女长得肤如脂玉，明眸皓齿，格外光彩照人，竟是平生从未见过的美人，不由愣住，连酒杯倾斜，沾湿了衣袖都不自觉。
他忍不住问道：“那是何家女子？”
旁边侍仆低声道：“公子，那便是蔚氏姐妹了。”
“那便是蔚氏姐妹？”
傅坎露出惊容，他早前听说过蔚氏女子的美名，不过公卿之间互相吹嘘乃是常有之事，他也从没有放在心上过，现在一见，只觉过往那些言语尚不足以形容两姐妹美貌之万一，不由赞叹道：“未想到我傅国之中竟有如此颜色，足堪称国之双璧也。”
那仆从怂恿道：“据传那蔚氏姐妹父母都是不在，是由其姨母抚养长大，只是其姨母近日改嫁银公，有意先将这对姐妹嫁了，公子若是有意……”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声传来大喝，“荒谬！”只见一个中年卿士愤而站起，指着他言道：“你欲害公子乎？”
那侍仆不由愕然，道：“荒公何以如此言？”
荒公对着傅坎一揖，正声道：“两女美貌，名传国中不说，便昭原亦有闻，卿可纳，仆可纳，独公子不可纳！大公子闻知此事，必使人传言四方，公子便逃不过一个好美色之名！那国主百年之后，又岂会选一逐色之人为君？”
傅坎一惊，低头想了一想，道：“荒公说得是，”他遗憾一叹，“此事还是作罢吧。”
荒公见他颇有不舍之意，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观两女美貌，可在属下看来，这两女实乃是祸乱之源，若留了下来，有祸国之虞，还不如送了去昭原。”
“这……”傅坎的确有些不舍，他是想成了国君再纳二姐妹，可是听了此言，也不好不回应，他闭上双目，好一会儿，才又睁开，冷静道：“此事就交由荒公布置吧。”
是蔚氏姐妹根本不知自家命运被人随意一言就定下了，尽管身在公卿之家，没了依傍之人，却是毫无自主之能。
过得几月，国主传诏，送姐妹二人远嫁昭原弥国。令旨一下，几乎是一刻不停，就有千名国卒及异士护送两姐妹上路。
大车之中，蔚婉正捧着一卷帛书，借着案上明珠之光，看着入神。
蔚娇凑了过来，好奇道：“姐姐是在看道册么？”
蔚婉掩上书卷，叹道：“哪是什么道册，小妹你也知智老除了传我那吐纳之术，其余不令我等多观，这里不过涉及一本仙神列传罢了。”
两年前，她们姐妹二人曾有幸跟随过智氏修行，不过智氏虽对她们姐妹另眼看待，但并不许她们唤自己师长，且也并不传她们任何道术，反而传了一门练气之法。
她们坚持修持下来，感觉气力渐增，可是除了这些也没有别的了，别说没有那些奇人异士驱虎飞天之能，更别说天上仙神了。
蔚娇靠近车窗，掀起帘角，看着外面乘禽骑首的异士，无限向往道：“要是当年学了道术，也就不用随波逐流了，可似彼辈一般，遨游天际，罗带乘风了。”
蔚婉道：“我总是觉的，智老不叫什么我们姐妹学这些，总是有用意的。”
蔚娇一噘嘴，道：“智老说不定也老糊涂了呢。”
蔚婉认真道：“万不可如此说。”
蔚娇吐了吐舌头，道：“知道啦。”
蔚婉叹道：“我等就算跑了出去，可天下之大，又能往何处去呢？”
蔚娇坐回了软榻，手撑其上，两只小腿前后轻轻晃着，若有所思道：“这就是智老所言尘世之缚了吧，以往不觉，这等感受，真是使人无法欢喜得起来。”
这在此时，却听得外间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轻笑道：“既不欢喜，那何不打破囚笼出来，随我纵意逍遥，岂不快哉？”

第三百五十一章 尘浊洗去方称道
“谁在那里！”
蔚娇讶然上前，她掀帘看去，却见外面空空，离得最近的护卫都在十步开外，没有一个人靠近车驾。左看右看又不见人影，正奇怪时，却听得声音从左近传来，“在此，在此。”
她寻声看去，惊奇发现，自己肩头上竟站着一个一指长短的小人，眉眼含笑，唇红齿白，锦袍玉带，模样看着很是精致。不由睁大秀眸，好奇道：“哪里来的小人？”
蔚婉则是露出警惕之色，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无故到我姐妹车厢中来？”
莫看她们年纪尚小，不过十三四岁，可身在公卿之家，也是见惯了奇人异事的，这小人虽是身躯看去不大，可从声音和形貌上来看，分明就是一个年轻男子，不由得让她心生戒备。
那小人从袖中拿出一柄折扇，打开扇了扇，意态闲然道：“我名解忧，两位卿女心中可有忧愁？只消说了出来，我便可为你等化去烦恼。”
蔚娇看着有趣，悄悄拿手去捉他。
那小人哎了一声，道：“慢来慢来。”他一个跳跃，避过了捉拿，就落在了旁侧案几之上。
蔚婉却是愈发觉得此人不简单，拉着蔚娇退后两步，盯着他道：“阁下到底想做什么？”
那小人一脸无辜道：“为何问我做什么，若不是两位相唤，我又怎会过来呢？”
蔚娇背着手，俯身看了看他，在凑近了一点之后，忽然伸出手指去点他，却是被那小人一下避过，冲着她直摇头，蔚娇抿嘴一笑，道：“好啦，你说你能解人忧愁，那你说说看，有什么本事？”
那小人往笔架上面一跳，斜倚着坐了下来，摇着折扇，摇头晃脑道：“我能上天摘星，亦能下海擒鲸，能断吉凶祸福，能听万里之音，各种神仙手段，数不胜数，此间却无法一一详述也。”
蔚娇轻哼了一声，道：“我却不信。”她明眸一转，道：“不妨你露一手给我们姐妹看看？”
那小人把折扇啪的一合，道：“可以。”他持拿扇柄对着案上一指，“两位且看这香炉。”
他所指之物乃是一只金铜银丝云童炉，形制精美，表面用银似镶嵌，有着细腻生动的花鸟鱼虫纹图，檀香烟丝袅袅而出，去到三尺时，有环团抱起，呈现一朵云芝模样，是一件难得宝物，乃上是她们此次去昭原的陪赠。
蔚氏姐妹看到，随着这小人口中念叨几句，那香炉上面的一只雀鸟忽然活了过来，自上面一跃而下，在案上啾啾鸣叫两声，随后闯开窗帘，扑棱棱振翅飞去。
蔚娇先是惊奇，再是看着雀鸟去往远空，神情之中露出向往羡慕之色。
那小人挺起胸膛，得意道：“如何？”
蔚娇回过神来，问道：“你这等本事，可能教我们姐妹么？”
“这个么……”小人哈哈一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两位若是愿意随我同去，这些小术我自可传授。”
蔚娇正要开口，蔚婉却不待她说完，就将其拽回来了一点，退后好几步，她放低声音道：“妹妹你莫信他之言。这人来历不明，你怎可冒然跟随。”
蔚娇嬉笑一声，低声道：“我没信他，只是看着好玩罢了，若能学来小人这身本事，就没人看得住我们啦。姐姐莫非就不心动么？”
蔚婉摇首，坚定道：“旁门道术，不是正路，不学也罢。这里出去了，也是荒原，没有我等容身之所，何况姨母曾说，人心比世道更是险恶，此人不明不白找上来，却始终不肯说自己来历，多半有什么目的，我们不可上当。”
蔚娇暗笑自家姐姐胆子太小，不过她也不没有争辩，她眨眨眼道：“姐姐莫急，容小妹再试他一试。”她又走了上前，道：“你这小人，说带我出去，可是外面那许多护卫，又怎么绕过他们呢？”
那小人傲然道：“我既然进的来，就可出得去，两位不是要学我本事么？”他自袖中取拿了一只大碗出来，摆在了两人面前，内中盛着满满一碗水，望去极为清澈，还有一枚碧绿茶叶漂浮。
“只要两位饮下此灵茶，就可变得与我一般大小。”他再是撮唇吹了一声口哨，就见那方才那飞了出去的鸟儿又再飞了回来。
他得意用折扇一点，“稍候我再点化几头这炉中化出的鸟儿，就可乘雀而飞，就此无拘无束了。”
蔚娇看了一眼那又被唤了回来的鸟儿，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开心，低声道：“原来，你也不得自在啊。”
蔚婉这时坐了回去，平静道：“阁下若是这样做，怕是我等还是出不去的。”
那小人诧异道：“为何？”
蔚婉道：“阁下能进来是本事，可我若出去，车顶之上有啼胜鸟暗立，我等一出车驾，便会发声鸣叫。”
那小人却道：“这也容易。”他又拿出两个手剪的纸人出来，只是一抖，便落在地上，请可变作两个与蔚氏姐妹一般无的人出来，只是神情略有些呆板，但若不是熟悉细看之人，倒也没什么破绽。
蔚婉这时低声道：“妹妹，这人是有备而来，分明就是冲着我姐妹二人来的。”
蔚娇也是点头。
那小人见两人迟疑，似笑非笑道：“怎么，莫非两位不愿么？”
蔚娇偏头一想，问道：“饮下了你这水，可还能再变了回来么？”
那小人哈哈一笑，道：“自是能够，不过做小人又有什么不好？”他自兜里摸了一粒花籽出来，“你看这枚种籽，我只消吃上一枚就抵得一餐，而寻常一枚果实，更可供我一月之食，荒原之中那等凶禽猛兽，因嫌我个小，也是看不上我，既不必为生计奔波劳苦，又无外敌大害侵扰，可比你们在人世间挣扎逍遥多了。”
蔚娇道：“你容我与姐姐商量下。”
那小人道：“那我便等着了。”
蔚娇轻声道：“姐姐，这人在说谎，你看如何？”
蔚婉道：“不管如何，那水是定然不能喝的。”
蔚娇道：“就怕我等现在不跟他走，他也有办法将我等捉了出去……”
蔚婉道：“我来用言语稳住他，妹妹你去拉动金铃，让护卫对付此人。”
那小人这时一叹，道：“本来你等喝下此水，大家还能好言相对，何必非要我动粗呢？真是大煞风景。”
他把折扇一摇，一股黑风出来，两姐妹身躯一晃，就都是软倒在了榻上。再是一拿法诀，两碗清水飞起，化烟自耳内钻入，随后两人便变得与他一般大小，一跺脚，就有白烟升起，托着三人外往飞遁。
就在他出去那一刻，车驾顶上有嘹亮鸟鸣之声传来，护卫立便惊觉，纷纷围拢过来。
那小人也是面露紧张，不敢多留，抓拿起一把金沙，往外一扔，霎时化作无尽风沙，遮瞒诸人视线，自己则是趁机往外遁走。
傅国孤悬于荒原之中，国中异人术士可是相当了得，并还掌有神君所赐法器，本来他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劲才能走脱，可没想到，这次居然走得十分顺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惊喜之下，也未多想，用了十来日，径自飞回自己老巢，却是落在了一处在山壁上开凿出来狭小洞府中。
数日之后，蔚氏姐妹接连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陌生所在，面前一只青铜大鼎，那小人正在那里看着炉火，自己身上则被细绳捆缚着。
蔚娇却是一点也不害怕，问道：“这是什么地界？”
那小人惊讶看她一眼，“醒来倒快，不过这样正好。”
他嘿嘿一笑，道：“你姐妹二人天生灵秀，又修炼了道传正功，乃是清净之体，正可做我这炉丹药的药引，先前你们姐妹在国中我不好下手，不想你们国中蠢才居然把你们两个修道种子送去他国，正好便宜了我，待我成就道体，自会记得你们的好处。”
蔚娇看了看炉火，道：“我姐妹二人曾在智老门下求学，你若敢害我们，智老不会放过你。”
“傅国智伯？”
小人吃了一惊，脸上神情数变，他也未想到姐妹二人有这等来历，不由露出挣扎之色，可旋即又是变得狰狞起来，“智伯又如何！荒陆如此之大，待我炼了你二人，去寻个妖王投靠，他又怎寻得到我！”
这时炉膛中发出空空之声，小人兴奋起来，在炉边一边跳舞，一边拍掌，嘴中念唱古怪歌调，两姐妹身躯不由自主浮起，便缓缓往那炉中移去。
蔚娇不由失色，她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济于事，气咻咻道：“姐姐，我等这次可能逃不了，我，我宁死也不愿被精怪吃了。”
蔚婉黯然道：“智老曾说，我所修持的道功若得精进，可开神异，若我们姐妹平时勤勉一些，或许今日就可得脱此难了。”
蔚娇眼眸都红了，道：“姐姐，要是有机会逃出生天，小妹今后一定勤修苦练。”
那小人听了大笑，正要开口讥讽，却见洞窟之外有声传来，“两位师姐既有此愿，那小弟又怎能不加以成全。”
小人一惊，往外看去，道：“什么人？”
但见洞窟之外有一道清烟涌入，随即进来一头威武雄峻的白玉狮子，其背上坐着一名剑眉英目的年轻道人，他自狮子身上下来，却不去看那小人一眼，对两姐妹打个稽首，道：“两位师姐安好，师弟这里有礼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入尘百世归山门
这年轻道人一进来，便有一股柔和法力漫出，蔚氏姐妹本来飞向大鼎的身形立被止住，随后被缓缓放了下来。
那小人被坏了法仪，一时头脑发胀，怒火冲心，大骂道：“哪里来的野道，敢来坏我好事？”
年轻道人撇了一眼，嗤笑道：“不过一个山中精灵，也敢在我面前喧哗。”
说话之间，他一挥袖，那小人如遭狂风席卷，顿时滚了出去，便被一股法力镇压在下，四肢摊开在那里动弹不得，口中也不能言语，只剩下眼珠子在那里乱转。
蔚氏姐妹身上绳索这时一下掉落下来，她们惊魂初定，整理了一下心绪，往那道人看去，奇怪是的，之前明明从未见过此人，可此刻却给她们一股熟悉亲近之感。
蔚婉上来几步，万福一礼，感激言道：“多谢这位道长出手搭救，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年轻道人笑道：“师姐不必客气，我此生之名唤作岑骁。”
蔚婉想了一想，道：“道长怕是弄错了，我们姐妹二人乃是傅国蔚公之女，平生没有出过远门，恐非是道长口中所言师姐。”
岑骁一笑，道：“两位师姐不必疑虑，你们只是还未曾醒觉前生识忆，故现下恐还不认得小弟。”
他前身傅抱星，当年在东胜洲时，自小便长在汪氏姐妹羽翼之下，与两姐妹最是亲近不过，故是这一回得了刘雁依关照，特地前来接应蔚氏姐妹重归师门。
只是贸然接应，对两人其实并不见得是好事。
转生弟子入门，不仅要有道缘，还同样要有道心。
蔚氏姐妹在觉醒前身忆识之前，乃是以此生为主，便是被点醒之后，也不可能全然否定这一世经历，而这一阶段，偏偏又是极为重要的筑基之时，这里涉及到修士之后能在道途上行走多远。
二姐妹这一世是出生公卿之家，锦衣玉食惯了，甚少见得苦楚，所以这里需得有一个心境磨练。
本来他奉刘雁依之命，会适当加以安排，可没想到两姐妹却是引来妖魔觊觎，倒是免去了一番刻意。
在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危后，二人道心就等若经历过了一次打磨，十分利于之后修持。
“前生识忆？”
蔚娇惊讶道：“道长是说，你与我姐妹二人前身乃是同门？”
岑骁道：“正是。”
两姐妹对视一眼，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可她们虽第一次见得岑骁，可莫名对他十分信任，心下都愿意相信他所言之语。
蔚娇心性活泼，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好奇问道：“岑道长，那妖魔说要我姐妹二人是清净之体，可用来炼药，这又是如何一回事？”
岑骁道：“这是因为两位师姐修炼的乃是上乘道功，对妖魔来说的确是大补之药，故才引来了此辈觊觎。”
现在昆始洲陆因为人道兴盛，道法也渐渐复兴，妖魔之辈也是学去了不少，开始讲究起修炼定持。但此辈大多天生根器不足，除非能寻得修行上乘功法的修道人炼化成丹，方能补足这些，而似蔚氏姐妹这样只懂修炼，却无护道法术之人，对它们来说就上好宝药了。
蔚婉道：“岑道长是否弄错了，我们姐妹不过修持了一些吐纳之术。”
岑骁笑道：“两位师姐之法当是得智氏传授吧？”
蔚婉不禁点头，讶道：“道长是怎么知晓的？”
岑骁道：“当年智氏曾受过恩师照拂，见得两位师姐，算见因果，为了报答这份人情，故才授了这一门正传道功下来，这也是玄门之间常有之事。”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两位师姐现在不明小弟之言也不打紧，只要随小弟回去山中修道，待前识尽复，便就能了然一切。自然，若两位师姐不愿，小弟也可护卫两位回得尘世之中。”
蔚婉想了一想，按照岑骁所言，自身能被妖魔当作补药，那么就算去到了昭原，却也不见得能过安稳日子、况且除去这些，她们也不过是无有神通法术的柔弱少女，自身命运只能交托他人。
她看过不少神怪异志，深心中也是向外那些飞天遁地的仙家人物，心中极愿意跟随岑骁一同走，但她性子沉稳，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轻声问道：“妹妹你看如何？”
蔚娇经历过一次生死危机，明白了自身弱小，她是再不想受人摆布了，立刻道：“姐姐，去了昭原又能做什么？寄人篱下不说，还可能被当货物一般赠来赠去，还不如跟着岑道长回去修道，便是每日餐风饮露，小妹也是认了。”
岑骁不由失笑，“两位师姐放心，便是回了山门，却也不至于餐风饮露，不过师姐说得是，只要在这世间，不曾超脱出去，那不是被妖吃，便是被人吃，这便是尘世之缚了。”
两姐妹听了，俱是若有所思。
岑骁看向那小人，一招手，将之拿至掌中，再是往其眉心一点，霎时化作一个眉眼俱全的木偶，道：“这山精小弟便不代为处置了，是杀是放，两位师姐看着办就是了。”说着，就将此人往前一递。
蔚娇胆大的很，一把接了过来，在小人鼻子上狠狠揪了一下，哼了一声，道：“我要把它带回去好好教训教训。”
岑骁道：“两位师姐请随我来。”他左手一牵白玉狮子，转身就往外走。
蔚氏姐妹跟随他走出了洞府，顿便发现，外间天地竟是变得无比广大，仿佛一切放大了数十倍。
岑骁自袖中拿了两枚丹药出来，道：“两位师姐中了那山精的异形散，变得与其一般大小，只消可服下此药，就可变回来模样了。”
姐妹二人分别取了一粒，以袖遮面，将药丸服了下去，便觉神思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正站在崖边，再出去两步，就是万丈深渊了，不觉都是一阵心神摇荡。可两人毕竟是修持了两载道功的，尽管乍见此景，脸色发白，可脚下却如生根一样牢牢钉在了那里。
岑骁看着暗暗点头，道：“两位师姐且上我这坐骑背上来。”
蔚氏姐妹一看，见这白玉狮子此刻竟是脚下踏云，悬在半空。
蔚娇胆子大的很，二话不说就上来几步，一把抓住白玉狮子鬓毛，还未发力，只觉一股力量一托，就侧坐到了宽阔脊背之上，她用手拍了拍，招呼道：“姐姐快来。”
蔚婉轻轻点头，她谨慎几步上来，一捉那鬓毛，就觉身躯一虚，便发现自己与蔚娇坐到了一处。
岑骁道：“两位师姐坐稳了。”他脚下一踏，霎时腾云而起，白玉狮子也是驮着两人，展翼跟上。
蔚氏姐妹起先还有些紧张，可等发现在狮背之上自有一股气机托着，不怕坠了下去，便就放松下来，二人看着下方水河流淌，宛若在大地之上切割出一条条曲折白线，座座山形却有如揉皱绢帛，而数之不尽的草木则如厚厚绿茸铺满视界，这等前所未见的模样，令她们感受新奇的同时，也是暗暗欣羡这等乘风飞遁，遨游天宇的本事。
飞遁有半日后，却见天中出现一座悬空法坛，悬鼓挂钟，森严宏大。
岑骁解释道：“此是九洲各派设下的转挪阵坛，凭此我等可去往白芒山水府。”
那阵坛上面的值守道人见得是岑骁过来，忙不迭撤开法坛禁制，由得他进来。
岑骁冲其点点头道：“有劳这位道友了。”
那道人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不敢，不敢。”
蔚婉看到这一幕，心中道：“看来这位岑道长在仙家之中，也是极有身份之人。”
随着诸天修士来到昆始洲陆之上开辟洞府，传授道法，人道诸国也是渐渐了解了一些关于修道人的情形，但除了四大造世元尊之外，真正熟悉的，也只是一些与诸国接触较多的修士，其余则不甚了了。
这时法坛之上倏尔腾起一道光幕，白玉狮子自里一穿而过，在两姐妹眼中，四周景物顿然一变，一处清澈大湖出现在眼前，再一看，此湖是立在山巅之上，周围白雪皑皑，湖上有鹭鸟盘旋，时不时发出鸣叫之声。
岑骁道：“这里便是白芒山了。”
蔚婉问道：“岑道长，不知贵师姐是何等样人？”
岑骁笑道：“这我却不便言说，只恩师座下，以大师姐功行最高，门中诸事，也是由大师姐来主持。”
说话之间，白玉狮子已是到了水湖之上，却是并未停下，而是一头扎下，两姐妹先是觉得耳畔声息俱寂，随后眼前霍然一开，诸般声息又是一起回来，而自身却是到了一座宽敞水府之中，壁上嵌有灿灿明珠，处处有玲珑石柱支撑。
岑骁拉着白玉狮子落至地上，道：“两位师姐先且随小弟去祭拜恩师，再去拜见大师姐。”
这时走过来一名鹅黄色罗裙的女弟子，对着他万福一礼，道：“岑师叔，还有两位师叔，请随弟子来。”
岑骁道：“有劳师侄了。”
女弟子道：“不敢当的。”
这女弟子在前引路，随着阵门转挪，不一会儿就来至一座宏伟大殿之前，便止步不行，肃立一边。
岑骁则是招呼一声，就带着蔚氏姐妹入内，一到里间，但见正上方供奉着一座牌位，上书“浑天无始玄元幽寰太上道君”。
蔚婉一向性子沉静，可见得这方牌位，不禁颤声道：“岑道长，莫非道长口中的师长，乃是四大造世元尊之一的玄元道尊么？”
岑骁笑道：“此是外人称呼，恩师乃是太上道祖，此世之元尊，乃是恩师无数化身之一。”他走上上前，便对着供案叩首一拜，随后道：“两位师姐，见得师长牌位，还不上前拜见？”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方知玄心本在怀
浑天无始乃是对超脱于世间之外炼神大能的称呼，而张衍原来敬称之中还有“大衍”二字，只是门下弟子为避讳他名号，故是在供奉之时略去。
蔚氏姐妹委实没想到，岑骁口中恩师来头居然这么大，浑浑噩噩祭拜过后，就在那女弟子安排下，在一处宏敞无比的精舍之中宿住下来。
直到过去许久，两人都是没有回过神来。
忽然，蔚娇一把抓住自家姐姐的胳膊，使劲摇晃着，兴奋道：“姐姐，姐姐，我们老师是玄元道尊。”
蔚婉被她晃得无法坐稳，嗔怪地看她一眼，随即她容色一端，郑重纠正道：“是太上道祖，妹妹不可说错了。”
蔚娇嗯嗯点头，道：“知道啦。”
蔚婉手按心口，舒出一口气，她虽这么说，可心中总觉的有些不托底，甚至有些患得患失起来，生怕这只是一场虚幻。
太上道祖是如何一种境界，她并不怎么清楚，也没这等概念，可玄元道尊她却是知晓的。
人道诸国神话传言之中，四大造世元尊乃是诸天之始，万事万物皆为四人联手开辟，是世间一切道传之祖源，高居于天外天上，不与世人相接，就连天上神帝，也只代这四位掌理天地，这对她们来说，委实太过渺远了。
可现在居然告诉她，自己前世老师便是其中一位元尊，需知平常那些修道人已是让她觉得高不可攀，何况道尊？这实是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两人在这里胡思乱想着，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却听得外面传开声响，“两位师叔可在？”
蔚婉顿时回神，自软榻上站起，理了理妆容衣衫，道：“进来。”
门帘掀起，却是先前见过的那位女弟子走了进来，对二人一个万福，道：“两位师叔有礼。”随后她闪开身躯，便有八名侍女端着锦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几套衣裳和梳妆所用的奁箱，还有琉璃壶杯及不少零散物事。
蔚娇在那衣物抚摸了一下，发现光滑细腻，无有任何缝线针脚，远远不是傅国织工可比，不由啧啧称奇。
那女弟子道：“此是珊霓蚕衣，衣衫颜色乃是此蚕吐七彩之丝天然织就，一体浑成，可御水火刀兵。”说着，她又捧起了一对环佩，举动磕碰之间，发出清脆声响，“此一对环碟可镇定心神，辟易邪魔，要是两位师叔再遇上山精邪怪，也就不用畏惧了。”
将此放下之后，她指着最末一个锦盘，“这里有乾坤香囊两个，可收容万物，内有宝符三叠，各有妙用，两位师叔有什么贴身之物，都可收容其中，不必再另行摆放了。”
蔚婉看了过来，见每一件东西都称得上是宝物，但她也是知晓，既入仙门，想来这些东西都是平常，她看向女弟子，问道：“未知这位女仙如何称呼？”
女弟子后退一步，微微一福，道：“不敢当两位师叔如此称呼，弟子名唤乔菁，不过是老师座下一个记名弟子。”
蔚婉略作斟酌，道：“乔菁道长，我姐妹方入此地，诸事不明，却需向你请教。”
乔菁道：“不敢，师叔若有疑，但问无妨。”
蔚婉走上前，轻轻拉着她坐了下来，便打听起白芒水府之中诸般事宜来。
乔菁耐心解答，没有多久，蔚婉就弄清楚了这里诸般称谓，府中上下关系，乃至修行境界。
乔菁见时候已是不早，站起道：“天色已晚，就不打搅两位师叔休息了，壁后有藏书，两位师叔可任意观览。”
蔚婉也是起身，歉然道：“也好，乔菁道长也需修持，今日被我打搅了这许久，真是对不住了。”
乔菁连称无碍，待她告辞之后，有两名侍女走了上来，轻声道：“尊客可要沐浴么？”
蔚氏姐妹早是修炼成了清净之体，称得上是玉骨冰肌，身不染尘，不过被妖魔擒捉后，身上衣衫却是磨坏了一些边角，这终须换过才是，于是跟随着侍女来至后室一方地火温泉之内做了一番洗漱，再是小憩一会儿，待出来后，只觉疲乏尽去，又是恢复了原来神采。
蔚娇却是未曾忘了那个山精，找了几根小针，狠狠扎在那小人身上，将之摆在了一个龛座上，随后对其做了一个鬼脸。
蔚婉对自家妹妹这般举动哭笑不得，她轻轻摇了摇头，迈步移去，绕过一个屏风，走入一处琉璃玉壁镶嵌的甬道内，见得两面有五彩斑斓的鱼儿来回游曳，心下惊叹，驻足片刻，才过了此处，便来至一侧书室之中，当即闻到一股淡淡檀香之气，头脑顿时为之一清。
她眼眸看去，见这里笔架长案布设齐全，底下软锦铺陈，造型古拙的书架之上摆着一捆捆玉简，角落有明珠灯架，照得光彩堂堂。
她走前几步，在案前跪坐下来，将最近一捆玉简拿到了眼前，缓缓打开，却发现这一卷讲述如何搬运物什的道术，心中不觉讶然。
她眸光一转，这里玉简摆得很是随意，说明一点都不贵重，那么此间玉简所记载的东西想来都是类似了，心下忖道：“不愧是道祖门下，随意一间书房摆放出了这么多秘法道术。”
把眼前这个细细看了下来，她试着照着上面所述一拿法诀，只觉自身气息一动，案上之物顿然晃动了一下，远处帷帘飘拂起来，随即她就觉得一阵胸闷气喘，好似一下抽光了全身力气。
她与蔚娇不过修行了两年，根底虽是打下，可还远远不到修炼玄门道术的时候，至少要入了炼气之境才好，强行修炼，只是事倍功半。
她是知道分寸的，看出不妥，就没有继续，立刻重又将之合上，不再多看。去了蒲团之上吐纳调息了一阵，就回得卧处，上榻安眠了。
一夜过去，两姐妹清晨醒来，稍作洗漱，对镜梳妆之后，自有侍女送上丹药清茶以及灵枣蜜丸。
蔚婉捻起一枚丹丸和水服下，顿觉一股清凉入腹，头脑也是为之一醒，稍稍一些的饥饿感也是消去。
蔚娇也是同样服下一枚，可却是唉了一声。
蔚婉奇怪道：“妹妹为何叹气？”
蔚娇道：“小妹是想，以后只服丹丸，是不是就吃不到那些珍馐美味了。”
蔚婉没好气瞪了她一眼，随即她语重心长道：“水谷精微只为后天之用，难免污浊，哪及服食天地灵机。妹妹以后是修行中人了，要克制己欲，莫要贪玩享乐。”
蔚娇最怕她说教，抱住她胳膊，靠着她半边身子摇了摇，道：“好啦好啦，我都听姐姐的就是。”
这时有侍女上来道：“岑道长来了。”
蔚婉忙道：“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岑骁走了进来，抬手一礼，道：“两位师姐，此间住得可好？”
蔚婉万福回礼，道：“多谢岑道长挂怀，昨夜我姐妹二人安歇得甚好。”
岑骁笑道：“两位师姐若是方便，便随小弟前去拜见大师姐吧。”
蔚婉点首称好，再是认真叮嘱了蔚娇几句，并交代了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便就随岑骁出去。
三人经过几处转挪之阵，便就来至一处洞府之内。
两姐妹走入进去，抬头一看，便见一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坐于池潭之边，长发以银环相束，眸光清洌如水。
不知为什么，两姐妹在见到她第一眼，心中就生出一股敬畏之感，这其中偏偏又夹杂着一股亲近。
岑骁上前一礼，道：“见过师姐。”
蔚氏姐妹也是跟着上前一个万福，皆道：“见过刘上真。”
她们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昨天与乔菁一番后，她们已是明白，刘雁依乃是道祖亲传，太上座下大弟子，便与天上神帝也是平辈论交，抛开前世缘法不谈，双方身份可是天差地别。
刘雁依温声言道：“两位师妹坐下说话吧。”
蔚氏姐妹谢过，就在客席之上坐下。
岑骁则是告罪一声，退了出去。
刘雁依下来问了不少话，大多是蔚氏姐妹以往在傅国之事，随着交谈，两姐妹也是渐渐放松下来，只是与面对岑骁时不同，便以蔚娇的跳脱，也不敢在这位大师姐面前随意开口。
刘雁依看出两人不自在，心中忆这两姐妹以往之事，也是露出一丝笑意，她柔声言道：“两位师妹昔日所用之物，师姐都给你们好生收着，等两位师妹回复前身识忆后，便可去取了回来。”
两姐妹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绪涌动。蔚婉起身一拜，道：“师妹，谢过师姐。”此时坐那里的蔚娇也是眼眸微微泛红。
刘雁依轻轻一叹，起手一托，道：“师妹快些起来。”
待蔚婉回得座上，她看向二姐妹，道：“乔菁当已是与两位师妹说了修行之事，你们可在这里先行住下，待得开脉之后，师姐便带你们去往拜见恩师。”
蔚婉在座上欠身道：“全凭师姐作主。”
刘雁依再是勉励几句，就由得她们下去了，她又把乔菁唤来，道：“两位师妹方才回来，有许多修行之上疑难，你要多多帮衬，若有什么不明，可直接来问我。”
乔菁道：“弟子明白了。”
下来一段时日内，蔚氏姐妹就开始了正经修持。
因为有了先前一番生死经历，她们又见到白芒山水府弟子无论功行高低，无不是在那里勤修苦练，这却无形中令她们认识到，身为修道人，唯有功行道行才是根本。
昆始洲陆上本是灵机丰沛，白芒山中又是灵机汇聚之地，兼之修道外物又是不缺，两人在此用心了一年之间，俱是顺利相继破关开脉，而到了这一步，她们都是知晓，若无意外，下来便该前去玄渊天拜见自家老师玄元道祖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一梦神回忆前生
半月之后，蔚氏姐妹功行逐渐稳固，在继续修持同时，两人试着开始学习一些道术。
毕竟那山精给她们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迫不及待想要一些防身本事。
乔菁在见到之后，却委婉建议她们不必如此做。理由是二人现在根本不会有与人争斗的机会。真要遇敌，就算身上法符都要有用的多，而等到她们前身识忆完全恢复过来后，以往所学都能记起，那时若还有选择修习，有了前身所留下的经验，那也是相对容易许多。
蔚氏姐妹现在对自己的身份还不能十分适应，抛开乔菁师侄的身份不谈，只知道后者功行道行却是远远高过了她们，所以对这个提议十分重视，立刻就停了下来。
乔菁见此，又陆续提出了不少十分有用的建议，显得十分用心。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她只是一个记名弟子，可若照拂之事做得好，等蔚氏姐妹觉醒前世忆识，若能念着她的好处，只要在刘雁依面上稍微提上一句，那自己说不定就能成为入门弟子了。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就在蔚氏姐妹已是逐渐适应眼前修道生活时，乔菁得了传谕过来，道：“两位师叔，恩师命我前来寻二位过去。”
二人随着乔菁出来居所，转挪几次后，便又来到水府之中，见刘雁依坐在那处，便上来见过。
刘雁依先是问了两人功行进境，又稍稍提点了几句，末了道：“两位师妹当也知晓我唤你们来此的用意，这番你们开脉破关，已然算是入道了，你们下去之后可小作准备，三日之后，我自当带你们前去拜见恩师。”
蔚氏姐妹认真应下，随后便告辞出来。
三日一晃而过，两姐妹早做好了准备，辰时便就动身，随乔菁乘动转挪之阵，来至水府之外。
两人眸光投去，见刘雁依白衣飘飘，立在湖畔岸侧，忙是上前见礼。
刘雁依道：“两位师妹来了，去往玄渊天遁破界天，我已唤得一位道友前来接引，你们稍等片刻便是。”
玄渊天高居于穹宇之外，重天间隙之中还有元罡肆虐，蔚氏姐妹修为浅薄，还无法承受起这等侵夺，故需借力乘渡。
自然，以刘雁依的法力，只消一个转挪，就可带人去到了玄渊天中，但因此回是两姐妹转生之后第一次前去拜见师长，故需稍显郑重一些。
况且穿渡界天本身，对两姐妹这等初入道途的修士来说其实也有一定好处。
等了没有多久，便见天云之中虚虚浮现出了一个庞大轮廓，几乎将整个天穹都是占据，可又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快，那虚影逐渐变得真实起来，形躯也是在渐渐化小，到了最后，一头十丈大小的玉鲲出现了上空，缓缓落至湖上，并发出很是清脆的少女声音道：“赢苋见过刘上真。”
刘雁依点头为礼道：“道友有礼。”
蔚娇好奇看着，她还是第一见能开口人言的异类，傅国之内虽也有类人生灵，可多是征战后捉来的奴隶。至于妖魔之流，国中有智氏及应曦神君坐镇，几乎没有敢于靠近的，所以她以往只是听闻过，却从没有见过。至于白芒水府之中，刘雁依门下却是不收异类，侍女都是人身。
赢苋这时摇晃了一下身躯，道：“请诸位道友上来吧，我送你们去往玄渊天。”说话间，身躯之中就照出一道灵光，铺到了一行人面前。
蔚氏姐妹见刘雁依当先踏步上去，便是随后跟上，只觉神思一晃，就到了一处宽敞空间之内，可偏偏在此还能望到外间。
乔菁这回也是一同跟来，她道：“两位师叔，这里大鲲躯体之内，这里另成一界，我辈在坐卧行走都是无碍。”说来她此次也是沾了蔚氏姐妹的光，不然她一个并非嫡传的三代弟子，要想去玄渊天，那除非能修持到洞天之境了。
玉鲲赢苋这时头尾一摆，轰隆一声，已是破开天关，遁至重天之外。
蔚娇小声见外间虚荡荡，日月星辰，地陆山川都是不见，问道：“乔道长，这是到了哪里？”
乔菁道：“回师叔，祖师与几位元尊为免一些厉害异类去到外间生乱，所以曾排列诸天，此回若是按部就班去往玄渊天，则共是有三十六重天宇要穿行。”
蔚婉问道：“这些界天都与昆始洲陆一般么？”
乔菁道：“我昆始洲陆乃是造化汇集之地，其余地界皆是远远不及，不过传闻每一重天之内也都有生灵存驻。”
蔚娇踮着脚朝四周看了看，道：“可什么也看不见呀。”
这时忽有一道灵光过来，落至三人面前，在那里悬浮不动。
三人一看，此却是一面精致小镜。
乔菁伸手一搭，便知何物，往两人处一递，道：“此是恩师所赐灵镜，可以凭此察看下界。”
蔚娇掌在手里，看了两眼后，就对着外间一照。
霎时间，镜中便出现了此界之中山川地理，乃至诸方景物，这时她忽然照见了一头方才生下不久的幼小麋鹿，正在那里呦呦直叫，不由眼前一亮，心中忍不住要想看清楚一些，心思这才一动，那小鹿不但变得纤毫毕现，而且连声息也是清晰可闻。
再是一转念，却是入到了汪洋深处，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异类，不止如此，随她驾驭愈发娴熟，发现此物小可观微尘，大可罗天地。
这些皆是她们二人平常所见不到的，却是大大开阔了眼界。
本来她们虽是入了道门，可心态还未扭转过来，此时在天地之外照见大千，却有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万物之感。
直到这个时候，她们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与以往不同了，修道人自当超脱尘俗，长生久驻，不受天地束缚，一念及此，两人道心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圆融了一些。
这时蔚娇忽然见到有不少修道人穿梭地陆之上，到处追剿斩杀妖魔，好问道：“乔道长，这是哪里？为何这么多仙家弟子？”
乔菁看有一眼，道：“回禀师叔，这里是乱浊天，昆始洲陆之中一些喜欢侵扰人道的妖魔被斩杀后，其后裔都是被贬斥流放至此，诸天各派时常会派遣弟子来此历练，并采一些筋骨角皮回去炼宝炼丹，师侄以前也曾来过这里。”
昆始洲陆上妖魔个个强横无比，以往也只有洞天修士能够随意往来走动，可这样也需小心避过一些凶横大怪。不过随着天上神君和诸天修道人不断清剿，至少人道诸国周围，早已是没有凶妖大魔存在了，有些早被杀绝了种，而此辈大多数子嗣后裔都被送到了这里。
蔚娇借着镜子，看着一个个异类凶横狰狞的模样，与以往图册上所见大为不同，眼眸睁大道：“原来这些就是凶妖大魔。”
乔菁在旁道：“两位师叔等功行修持上来，不定也会到此地来，此次机会难得，不妨多多察看一番。”
蔚娇听到此言，也是认真起来，不再抱着玩闹心思，仔仔细细看此界情况大致看有一遍。
随着一座座界天过去，不知多久之后，两姐妹只觉身周围有灵光泛起，一个恍惚间，发现自己已不在玉鲲身躯内，而是站在了一排排清气云流之上，同时耳畔有声音传来道：“玄渊天已至，赢苋就送诸位到此了。”
刘雁依道：“有劳道友了。”
她一拂袖，前方云气荡开，便露出一座宏伟道宫出来，脚下浮现出一排玉阶，直通前方殿台。只是在云雾之中若断若续。她眸光转过，看向蔚氏姐妹，“两位师妹随我来。”说着，当先迈步前行。
蔚娇这时小声道：“你说老师长什么样子？”
蔚婉道：“妹妹，不可私下妄议师长。”
蔚娇嗯了一声，乖乖收声，她也是看得出来，自己姐姐此刻紧紧捏着袖子，分明也是紧张万分，不比自己差得多少。不过她心中还隐隐有一分期待急迫。
在玉阶之上行走许久后，三人来到有一道道金虹云光映照的道宫之前，抬头望去，见匾额之上有“清寰宫”三字。
景游站早已在门前笑呵呵相迎了，他打一个道躬，道：“见过刘上真。”又对蔚氏姐妹一揖。“见过两位蔚娘子，老爷正在殿中，可以前去拜见。”
蔚氏姐妹不由看向刘雁依，后者轻轻点首，道：“两位师妹进去吧。”
两姐妹收拾了一下起伏不平心绪，就往道宫中去，不久便来至一处大殿之上，见一名玄袍道人坐于蒲团之上，周围异象纷现，顶上玄气冲霄。
在见到此景的这一刻，两姐妹都是身躯一震，呆呆站在了那里。眼前似有无数熟悉而陌生的景象飘过，同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张衍笑了一笑，道：“徒儿，还不醒来。”
随着他一语说出，两姐妹好似从一个深长的梦中醒来，过往忆识一幕幕浮现上来。
蔚娇眸中泪光盈盈，哽咽道：“师父，师父，采婷终又是见到你了。”说着，慢慢伏下身来，深深一拜。
蔚婉也是眼眸泛红，缓缓拜下，道：“采薇拜见恩师。”
张衍轻轻一叹，自蒲团上站起，亲手将她们搀扶起来，温声道：“千多载师徒情谊，为师今日见你们得以回归座下，心中也很是高兴。”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有情终归渡法缘
汪氏姐妹二人岁数比岑骁觉醒前忆时大了不少，心智早熟，而且此时已然入道，更曾以超脱心态去看待天地万物，故只顷刻之间，就回复了本来。
汪采婷抹着眼泪，边哭边笑道：“师父请恕采婷失状，只是见到恩师，太过欢喜了。”
张衍笑了一笑，温声道：“无碍，为师亦是欢喜。”
汪采薇尽量使得自己在自家老师面前保持仪容，不过秀眸中仍是泛红，道：“是采薇无用，不能为恩师分忧不说，还劳动恩师挂怀。”
张衍微笑摇头道：“你们是我徒儿，为师又岂会放下记挂。”
汪采薇这时又是一拜，道：“还未恭祝恩师超脱世外，得享上道。”
汪采婷也是一同拜下，道：“弟子恭贺恩师。”
张衍颌首点头，受了她们一礼，他回了座上，便问起两姐妹些此生经历。
以他法力，只需意念一动，立知所有过去未来，但他并没有将此用在自己弟子身上，而是选择亲口问询。
汪氏姐妹一一认真回答，而在此过程中，更多前身忆识也是一点一滴被重新拾起，与原本属于此世的自身被融到了一起。
她们虽然现在年纪不算大，可毕竟前生有着千多载的经历，故是很快就成为了最为主要的部分。
师徒三人在宫中对言有半日，汪氏姐妹才告退出来。
不过她们现在并不用急着离去，张衍准许她们留在玄渊天中修行一段时日，若是有什么修道疑难，随时都可来问。
汪氏姐妹知道这是难得机会，都是十分珍惜。
现在她们修为虽是不高，可前身且是修倒了元婴之境的，那时无法再往上走，也自是会去追寻不同道路，故而心中也有不少疑问，虽然此世未必再用得到，可再不济，也至少可以开阔眼界。
当两姐妹出了道宫大门时，却见刘雁依和岑骁此刻都是站在那里，看去正在等候她们出来，心中微微感动，上前一个万福，道：“见过大师姐，傅师弟有礼。”
刘雁依玉容带笑道：“恭喜两位师妹回复本来。”
岑骁则是抬手一礼，笑着道：“小弟这里也是恭贺两位师姐了。”
汪采婷看着他，抿嘴一笑，道：“师弟，这回可是有劳你啦，要不然我与你薇师姐可要被那山精炼药吃了，师姐欠你一个人情。”
岑骁看着这熟悉音容，恍惚了一下，感觉又是回到了东胜洲那时，他道：“记得前生少时在东胜洲时，最爱吃师姐做得蜜糕，现在虽是修道许久，可还能回想起那时滋味。”
汪采婷怔了一怔，声音放柔道：“师弟喜欢，师姐当亲手再做一份给你。”
岑骁笑道：“好，那师弟就等着了。”
以他在的修为，自是不需要再吃那些东西了，也早无有了尘世间口腹之欲，可这是师姐弟之间的情谊，不能用简单吃食来衡量的。
汪采薇在旁静静看着两人说话，唇角微露笑意。
此刻外间天清舒朗，碧蓝穹空之下，无尽云涛起伏，不禁使人心境无限放远，似有放下一切之感。
站立许久之后，汪采薇收神回来，朝刘雁依问道：“师姐，不知二师兄如何了？”
刘雁依道：“仍在闭关坐持之中。”
汪采薇轻轻点头。
汪采婷也注目过来，她与田坤前世既是夫妇，又是同门，不过这也仅只是上一世之事，今世自不会再讲这个了。修道人中，唯有师徒同门情谊最高，师徒之间，不是父子胜过父子。
刘雁依道：“两位师妹原来东西，现都寄放在了昭幽水府原来你们的洞府之中，只是禁制每过十二载就会有所改换，外面还有守府灵兽看护，稍候我可命一名弟子随两位师妹一同去取。”
汪采薇敛衽一礼，道：“多谢师姐了。”
刘雁依道：“自家师姐妹，不必说这些。”
汪采薇沉吟一下，道：“师姐那弟子乔菁，待人有礼，也是能做事的，不如就让她随我们一同前去可好？”
刘雁依轻轻颌首道：“能被两位师妹看重，这是她的福气。”她看向乔菁，“你自今日起，就跟随在两位师叔身侧，两位师叔的吩咐，就如同为师吩咐。”
乔菁屈膝一礼，道：“弟子遵令。”
刘雁依这时伸出白皙手腕，拿出了一枚精巧牌符，递给汪氏姐妹，道：“此物乃是恩师所赐，同门皆有，借用此物，便可由山海界径直去往昆始洲陆，两位师妹且收好了。”
汪采薇小心接下，道：“多谢师姐。”
同门几人在此各叙别情，直到道宫之中磬钟响起，才各自道别。
汪氏姐妹在景游安排之下在偏殿宿下，只是此刻，她们还有几件事要做。
修士若转生之后再次入道，那么今生因果也是需要设法还了的，譬如父母之恩就是最需要还报的，便是侍奉到寿尽也是该有之举。
比如之前田坤拜师，就将母亲接到山门里。
不过两姐妹情况却有不同，蔚公夫妇早殁，她们是由姨母抚养长大的，可虽是如此，但实际彼此见面次数其实也不多，感情也是不深。
这是因为她们姨母只不过是借用这个名义，将她们此生父亲蔚公的资财收了去，好供自己挥霍。所幸她也没有苛待两姐妹，衣食用度无一有缺，当然，这些本来就是蔚氏原来家财。
两姐妹现在入道，自也不会再想着再要回来这些东西，而且不管如何说，姨母总算是庇佑了她们，仅凭两个弱女子，是不可能守住这家财的，所以这个情分也是要领的。
她们商量了一下，就写下一张文契，拜托乔菁送去傅国。算是正式将这些财货全都转赠送了给了姨母，如此便算两不相欠了。
在几位元尊设布之下，如今诸天之内皆有界门转渡，再加地陆还之上挪遁阵坛，所以过了没有多久，乔菁就回来复命。
事情算是如愿达成，只是当中少许有了些波折。
她们姨母在见到乔菁时，就快意识到两姐妹可能是拜入了哪个仙家门下，故是并不想割断这份联系，好在乔菁看穿了其想法，设法断了其念想，没有留下任何手尾。
汪氏姐妹顺利了得这份因果，自此再无牵挂。
她们此回在玄渊天中共是停留了三载，因忆识尽复的缘故，以往所有修道经验也是一并回来，功行可谓是突飞猛进。
这日，两姐妹在做过功课之后，汪采婷言道：“姐姐，幸得此生根基打得牢固，再有上乘功法，我们姐妹日后功行，当能再往前上去一步。”
汪采薇也是同意此见。
她们前生因为资质根底不足，便有上乘法门也修持不得，这成为阻碍她们上进一个原因。
再有一个，就是她们修道之时，九洲灵机早已是开始了衰退，各种修炼外物奇缺，唯有如刘雁依、魏子宏、元景清这等资质出众的人物方可能更进一步，甚至一个不好，也要被阻于道途之上。
而她们今生却是生在昆始洲陆这方灵机无限之地，兼且各种修道外物齐全，再加前世之得，很是有望进入洞天之境的。
不过再往更高一层去，就要看机缘了，也唯有过了这一关，才有可能得享永寿，要不然仍有转世重修的可能。
现在她们一门心思想奔着斩却凡身而去，纵然有师长在上，可以点开前生忆识，可此事她们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又是一月之后，两姐妹自认在此停住已久，叨扰师长过甚，而且诸多疑问也有了答案，此刻已可下界修行了，有了决定之后，便就入宫与自家老师拜别。
张衍温和叮嘱几句后，就放她们离去了。
上得玄渊天需乘渡玉鲲，可下界却不必这么麻烦，殿前有转挪大阵，心意所指，就可去得任意一界。
汪氏姐妹与乔菁借助大阵，须臾就来得位于山海界的昭幽水府之前。
以往她们两人所居住的洞府现在仍是保留着，并没有人敢去妄自占据。
不过因为诸天往来方便的缘故，现在昭幽天池所居住的大多是功行浅弱的后辈弟子了，稍有一些修为的都是自家出去开辟洞府了。
两姐妹并不喜欢与一众后辈待在一起，因这样于人于己都不方便，故是取回了东西之后，就借用了刘雁依所给牌符，遁回了昆始洲陆。
现在她们忆识虽是找回，可功行还未回复，不可能去到洲陆深处开辟洞府，所在只是在人道势力涵盖范围之内寻了一处秀丽山峦，并祭出张衍赐给她们的云龙精魄在此搬运水土，开凿山壁，不久就在云山之巅建立了一座精丽宫观，权作眼下修持之地。
岑骁闻听此事，便带着自己几名弟子前来登门造访，在此一连盘恒了月余时间，期间却是为两姐妹设布好了诸多阵禁，又将自己洞府之中奇花灵木移栽过来了不少。
这一日，师姐弟三人正在谈法论道，却听得天中有阵阵龙吟之声传来，同时天光陡然明暗了一次，岑骁站起道：“两位师姐，当是魏师兄和元师弟来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脉传正流享恩泽
汪氏姐妹见得是同门到来，便和岑骁自宫观之内出来相迎。
到了外间，便见有墨云滚滚而来，内中显出一驾华丽龙车，前方有十六条墨龙在前牵引，后面则有十数座云筏跟随，上站千多名侍从。
少顷，便见这龙车缓缓降落在了山前，魏子宏与元景清二人一同下了车驾，行了过来。
到了宫门之前，魏子宏上来郑重一礼，道：“两位师姐安好。”
元景清也是打一个稽首。
汪氏姐妹万福回礼，道：“魏师弟有礼，元师弟有礼。”
待几人各是见过礼后，汪采薇道：“两位师弟远来是客，还请里面安坐。”
魏、元二人随汪氏姐妹进入得正堂，各安其位坐下，稍过片刻，就有侍女过来奉上清茶。
魏子宏这时看了看四周，笑道：“两位师姐新立洞府，门下恐怕少听用之人，师弟此次带了千多名侍从来，以方便师姐使唤。”
他瑶阴门下有不少妖修，不过他知道汪氏姐妹甚少驱用妖魔之辈，所以今次带来的侍婢俱是人身。
彼此都是同门，只是一些侍从，倒也没什么好客气的，汪采薇点首道：“那便多谢师弟了。”
汪采薇嘱咐了一声，乔菁走了出去，没有多久，就将众多侍女带来进来，并很快安置了下去。
先前汪氏姐妹虽也从白芒山水府带来了数十名侍婢，但是为了日后方便，这座宫观一开始便起得甚大，区区数十人显然不可能全数照应得过来的，很多地界都是空空荡荡，现在多了千多人出来，却是能平添不少生气。
魏子宏笑道：“方才那位师侄似是大师姐弟子？”
汪采薇道：“我姐妹未复识忆之前，这位乔师侄对我等多有照拂，她性情也是不差，而我等弟子都已是不在，近前无人，故是问师姐要了过来。”
她们姐妹以往也收了不少弟子，可哪怕成就最高的，也是止步于元婴，现在也一样在转生之中，她们自家功行未复，却还无法寻了回来。至于再往下三代弟子，却是隔了一层了，她们不会再去过问。
元景清此刻拿出一只玉匣，摆在案上，道：“此是小弟游历昆始洲陆时采集得来的上好宝材，还有一些宗门这些年来的敬献，小弟一时用不上，想来师姐这里当是有用的。”
汪采婷欣然接下，道：“那就谢过师弟了。”
她们取回的香囊之中有不少以往使用过的法宝，不过大多数都是化丹之后所用，早前所用都多数转赠给门下弟子了。除却那些上好宝材，宗门所予的这些正好弥补眼前不足。
虽说在人道疆域之内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这点宝物在禁制大阵面前也是微不足道，可也不能因此省略了这些，因为你修道前路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哪怕多一分助力都是好的。
当然，她们真要用到，也是不难得来，只是同门之间相赠，却不能如此衡量，况且上好宝材都是元景清亲手采来，这里意义自然又是不同。
寒暄几句后，同门之间各是说及别后之事，说到感怀之处，一时都是唏嘘不已。
魏子宏感慨道：“当年在昭幽天池之时，我同门九人在恩师门下一同修行问道，何等逍遥快意，可惜而今再是不复以往光景了。”
元景清道：“只要诸位同门都有向道之心，能问天理，那么便是远隔万界，也如在近前眼前。”
汪采薇轻轻点首道：“元师弟说得是，若我们都能得攀上境，想来恩师也是欢喜的。”
岑骁道：“而今二师兄和五师兄都在闭关之中，唯愿他们可以顺利渡过关门。”
魏子宏这时不禁想到了韩佐成，叹道：“韩师弟如今尚在转生，也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几位师兄弟中，他与韩佐成的交情算是不错，韩佐成本来资质尚可，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了上进之心，这才耽误了自身，与汪氏姐妹努力过后无望却是大为不同。
元景清道：“韩师兄的后辈却是不差，其中一个子嗣已然修至洞天之境，还有一个孙辈前番曾在恩师座下做了一番大事，算是俊才。”
几人正说话间，却听得外间传来一声呼啸之音，这分明是有玄门中人遁空到此，只是修为并不高。
汪采薇关照道：“乔师侄，劳烦你出去一观，是哪一位同道至此。”
乔菁领命去了，到了门外，却见那里站着一名俊朗挺拔的年轻修士，身上气机颇正，一望而知是玄门正宗，她万福一礼，问道：“这位道友自何处来？”
那年轻修士认真回礼，道：“在下归灵派弟子乐冲，掌门恩师听闻两位师伯回归山门，本当前来相贺，只现在恩师正在闭关之中，无法亲至，故是命弟子送来呈上贺礼。”
乔菁是知道归灵派的，此派虽非是东华洲玄门宗派，可也是九洲诸派之一，尤其如今掌门，传闻自小就在祖师座下修道，几可以视作自家人，她道：“那道兄请在此相候，待我去禀明两位师叔。”
乐冲拱手道：“有劳。”
乔菁当即回宫禀告，汪采薇闻听，道：“原来是审师弟前来相贺，唤那位师侄进来吧。”
乐冲不一会儿就被唤到堂上。
他进来之后，往座上一看，却是心头一震。
他能被审峒派来此地，眼力自是不差，一眼便认出了魏子宏和元景清二人。这两位都是斩去了凡身的上真，他自忖平日一个都难见到，没想在此居然一下见到两个，而其余几位虽道行未复，可也俱是道祖亲传，将来想是都能登临上境的，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多了许多敬畏，俯身一礼，道：“弟子乐冲，见过诸位师叔师伯。”
汪采薇道一声免礼，便问了几句审峒近况，乐冲都是一一作答，随后他拿出一只锦盒来，道：“此是恩师关照弟子带来的贺礼。”
汪采薇点了下头，便命人收下来了，道：“回去之后，待我多谢审师弟。”
乐冲道一声好。
汪采薇再问了几句，就着乔菁将他请了下去。
乔菁回来之后，问道：“师叔，底下人已是准备妥帖了，是否可以摆宴了？”
汪采薇道：“好，你去布置便是。”
不多时，就有一盘盘珍奇异果摆了上来，这些无不是昆始洲陆上独有之物，乃是刘雁依原来白芒山水府所栽种的，见汪氏姐妹别立洞府，便赠送了不少过来，这些东西就算斩去凡身的修士食用了，也有些许好处。
饮宴到了近晚时分，眼见金乌西坠，这时却又有客人前来造访，说是自溟沧派而来。
汪采薇道：“既是同门，那便请进来一见。”
少顷，一名仪表不凡的中年道人上得殿来，对着座上几人施礼道：“在下冉过之，乃是宗门派遣在昭原的镇守，见过两位上真，见过几位同门。”
汪采薇起来回得一礼，客气道：“冉真人有礼，不知来此可有指教？”
冉过之道：“宗门紫光院闻听两位转生入道，甚是喜悦，特命冉某送来两位谱牒印信还有袍服佩戴诸物，并恭贺两位回归宗门。”
张衍溟沧派渡真殿主的身份仍在，所以汪氏姐妹转生回来后，依旧是溟沧派弟子。
通常来说，溟沧派这等大派门下弟子若得转生，那么一定会主动寻到紫光院，接下前世谱牒印凭，以正此世名声。
需知有溟沧派弟子这么一重身份在，可以得享的利益有很多，而且在诸天之中都可任意行走。
可汪氏姐妹却是不同，身为道祖亲传弟子，对这些却是不甚在意，反过来是紫光院要紧着她们快些正名。
汪采薇将谱牒取来，翻看了一遍，见上面还有自己前生亲笔书写的字迹，不由回忆了那时一幕，她起手轻抚，轻叹了一声，抬头道：“冉真人亲自送来此物，我姐妹不能失了礼数，还请入座一叙。”
冉过之却是推辞，他看得出这是玄元门下同门宴饮，他这个外人在此没得惹人生厌，送了谱牒，宗门交托之事已毕，也不必再多留了，当即告辞离去。
不过下来时日内，汪氏姐妹也没想到，有许多与自己前身只是有过一点交情的同道纷纷登门造访，就算不方便到来的，也是托得弟子门人送来贺礼，似乎都想着趁着两姐妹功行尚浅之时与她们加深关系，一时前来拜会之人络绎不绝。
可尽管如此，汪氏姐妹却并没有感觉自家清修被扰，因为绝大多数人都被乔菁设法挡下了。
两姐妹觉得乔菁十分得力，且其人并非侍婢，而是师侄，所以不能不加以厚抚，在商量下来后，两人便就将乔菁唤来，并递给了她一封书信。
汪采薇微笑道：“乔师侄，这是师姐给你的书信，你拿去看过吧。”
乔菁拿来一看，顿时泛起无尽喜悦。此是刘雁依亲笔所书，其上言，只要她在汪氏姐妹门下做事用心，待见到这封书信的时候，她便是璇霄门下正式弟子了。
她顿时激动的难以自持，要知溟沧派中，凡是记名弟子，都是不入谱牒的，所以并不能算是玄元一脉，而现在成了正传弟子后，那出去就可称自己为玄元道祖门下，这意味着将来便是转生，也可受得师长接引，汪氏姐妹转生回来是如何模样，她可都是看在眼里。
她吸了一口气，俯身下来，重重一拜，真心实意道：“多谢两位师叔成全，若是将来修行有成，必不敢忘今日之恩。”

第三百五十七章 未落乾坤倾世意
清寰宫中，张衍意念沉浸在布须天中，诸多大道之理不停映照过来。
他过去便就发觉，当有分身在此世之时，自己再去参悟，却是更易领会玄妙。这恐怕是因为这方现世与布须天相连有关。
或许此中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可他现在还未能得以窥见。
正定持间，心中忽起感应，推算了一下，已知端倪，忖道：“原来还有这一重变化，却是不得不防。”
他当即唤得景游进来，道：“你持我法贴，去把四位道友都是请来此地。”
景游道：“小的这就去。”
未过多久，旦易、乙道人，傅青名、万阙道人等四人都是收了张衍传书。
若再平时，纵遇事机，那也只消神意传言便可，可现在这般郑重，这必是有要事了。四人在判断出这一点后，在收到法贴那一刻，都是立时放下身边之事，往清寰宫而来。
须臾，四人就穿渡界天，落身在清寰宫前，随后便被请入大殿之中。
张衍待与四人见过礼后，便一展袖，道：“还请诸位道友坐下说话。”
四人称谢一声，就各是坐下。
旦易问道：“不知清寰宫主请我等至此，是为何事？”
张衍道：“此中具体缘由，涉及世外一位大能，不好言说，只能告知诸位道友，贫道方才得有感应，因这一位大能之故，此方现世之中或会有生灵受其意识映照，继而为其所用，若到那时，其人极可能借此侵入我辈所在之地，故当设法蔽绝此事。”
他方才之感应，乃是那一位传闻之中侵灭诸有的存在所致。
并不是这一位真正到来了，而只是有先兆应发。
本来现世之中有他法力弥布，除非这位能够杀到他面前，再将他击败，否则也是不可能侵入进来的。
可是其人道行功行当是已至极为高深之境，这回却是能够绕过他法力，直接感染现世之中生灵，而这些生灵一旦受其蛊惑，再对那一位加以祭拜，就有可能会牵引其人意识过来。
此回若不是他恰好意识沉浸在现世之中，却也未必能够感应得到。
当然，其余炼神大能可能也并不在乎这些，因为其等背后现世对他们来说早是可有可无了，哪怕消亡也无所谓。
不过他这里却是不同，不但有门人弟子，且还连同布须天，甚至由于布须天的缘故，他这里可能会受得更多关注。
在他还没有完全主驭布须天之前，若被那存在盯上，那想要抵挡是极其困难的，所以要尽量加以回避。
其实本来以他功行，一念就可令众生不再受外力摆布。
可问题在于，那位存在功行高过他，炼神之间本是气机法力相引对抗，他越是要设法排斥这一位，就越是有可能把其吸引过来。所以反不如此交托给下面之人去施为。
四人神情都是一下变得无比严肃起来，连张衍这等炼神大能都需要提前防备，可见事机极不小。
万阙道人思索一下，问道：“在下这里有一疑问，若是清寰宫主不成太上，此事会否发生？”
傅青名一皱眉，道：“道友如此言语恐是不对，傅某虽未至上境，可也知晓，这等存在若是施为，那是不能以世间因果道理去衡量的。”
万阙道人打一个稽首，诚恳道：“在下岂敢如此以为？只是对此中之事有所困惑，故是请教清寰宫主。”
他到不是责怪张衍带来这等事，毕竟没有张衍，他也不可能重聚法身，而是当真对此有所疑问，忍不住想要弄清楚。
张衍笑了一笑，道：“万阙道友所言，若是用在寻常现世之中，却也不无道理，可我等所处之世因有布须天存驻，所以又有不同。”
那位侵灭诸位的存在若是显化，那么第一个对付的肯定是诸多炼神同辈，所以炼神修士对其感应也是最深。
而此世因为有他存在，所以必然会将之引了过来，若只说及这些，那么万阙道人所说因果是对的，的确是因他之故，才会发生此事。
可这里若是寻常现世，那么他实际上不用去考虑这些。
因为无论他是否关注，这现世都是会自然消亡的，那一位存在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无论在世间搅动起多少风浪，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可身处这方现世因为勾连布须天，情形就有些特殊了。
只要布须天还在，此世便就不会消亡，那就由此衍生出了更多可能。
且布须天天生乃是造化精蕴所在，哪怕没有他在此，也一样是会吸引这一位到来的。从这一点上看，有他在此坐镇，反而可以护住这方现世。
四人听了他解释，都是点头，虽并不明白世外之变因何而起，但却是清楚了，正因为是有了布须天的存在，这才使得此方现世天地格外不同。
旦易打个稽首，道：“上境之争，我等难明所以，需得如何做，还请清寰宫主示下。”
张衍道：“此人意识映照何时会至，无法查证推算得来，但我等可制约根源，不令膜拜未名之事出现，世间凡有之举，俱需留神。”
旦易想了想，道：“昆始洲陆上，此事可交由肇恒去为，其为神主，淫祀恶祭乃是其主理之事。还有诸天各派之中也当下得严令，非天地，非宗门、非师长，非先人皆不可祭。”
傅青名沉吟道：“肇恒管束人道当是无碍，然则清寰宫主所言涉及所有世间生灵，妖魔凶怪，乃至虚空之兽，恐怕都在其列，此辈却是极难制束。”
万阙道人淡淡道：“若是诸位认可，那将之俱都抹去便好。”
张衍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将除人种之外的生灵俱都杀灭乃是下策，固然我等可改换诸天规矩，可此举无疑自乱阵脚，也不符造化之理，众生之中以人性灵最足，最有可能入道，那意识若是过来，首先就是攀附于此，其次方是异类修士，至于那些连人身都无法修成的，可以不去理会。”
众人都是点头，这般一来，范围就小了很多，虽他们一念扫过，就可看遍诸天万界，可是涉及上境修士之事，谁又能言必然可以看破呢？还是尽可能从源头上加以掐灭为最好。
乙道人则言道：“万界之中，有不少宝物真灵受得供奉，至今还有游荡在外的，只是先前并不碍我，所以任得其去，并未加以管束，而今乙某当去收拿，并绝其祭拜。”
万阙道人言：“我并无宗门弟子，自当神游诸世，监察此事，以断绝根由。”
张衍颌首道：“那此事就交托诸位道友了。”
事情交代完毕，旦易等人都是先后告辞离去，但唯独万阙道人留在了最后。
张衍道：“道友可是有话要言？”
万阙道人言道：“在下思及清寰宫主之言，却是想到一个办法，不知可否可行。”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如有主意，不妨明言。”
万阙道人言：“记得清寰宫主成就之后，曾以道音宣告诸界，在下以为，清寰宫主不妨每隔一段时日便开坛讲道，以道理正心意，这般施为后，纵然外邪进来，也难以生成什么气候了。”
张衍考虑了一下，应该说这个建议说也有一定道理，因为炼神之间既是牵连又是对抗，若是生灵长久听闻他之大道，这样就会那就会自然而然蔽绝其余太上倾顾。
此中玄妙，非是万阙道人这等曾经一窥上境之人是想不到的。
但这里仍旧是有所不妥，这样做实际就是把生灵祭祀膜拜之人换成了自己，本来也是无碍，但从更为广远的角度来看，这事情实际上是他与那位存在彼此功行的较量，若是那位存在暗中改换膜拜对象，悄无声息的使自己意识种入进来，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道：“道友之言，贫道会加以考虑。”
万阙道人起身打个稽首，就告退出去了。
数日后，山海界，地渊深处。
宇文洪阳正在丹室之中温养法宝，外间弟子之声传来，道：“恩师，玄渊天方才有使者送来了一封书信，说务必呈送恩师观览。”
宇文洪阳一挥袖，开了丹室门户，道：“拿来我看。”
那弟子手托一封书信，恭恭敬敬送至面前，再是拜了一拜，就退了出去。
宇文洪阳打开一看，神情之中看不出什么变化，他深思良久，神意遁入莫名，片刻之后，薛定缘亦是到来，稽首道：“宇文掌门有礼。”
宇文洪阳道：“薛掌门有礼，想来薛掌门当是也是收到玄渊天传书了？”
薛定缘道：“收到了。此事不小，又是清寰宫主亲自关照，那下来需得着紧此事了。”
宇文洪阳道：“薛掌门可有主意？”
薛定缘笑道：“说来有一人做此事十分合适，宇文掌门不妨请得这位出手，我等就可少却许多烦恼了。”
宇文洪阳稍作思忖，道：“司马长老么？”随即他点了点头，道：“司马长老确实合适，稍微我会请出面主理此事。”
天魔算不得是生灵，而且用在监察之事上，那当真是十分方便。只要司马权愿意，那无数魔头足可看牢所有灵门弟子，但凡有所异动，都可以第一时刻发现。至于玄门那边，应该是不会用灵门这套的，所以他也不必去多言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邪祟原生至阳中
一月之后，九洲诸派先后收得太上诏旨，其上言明，要他们设法禁绝各界淫祀恶祭。
除了各大派掌门稍许了解此中内情，其余人等并不明白为何要如此做，于是纷纷打听起来。
可传言虽多，真正可信的却是极少。
但不管如何，此是太上道祖所传法旨，且上面还有如今四位元尊签谕，可见事机绝然不小，故是无人敢有怠慢，纷纷命门下弟子彻查，凡自家地界上有此等举动，俱是一律查禁。
而余寰诸天这里，清剿淫祀恶祭则可直接酬以善功，是以余寰修士俱是十分卖力。
甚至有不少修士为了获取更多善功，暗中传播祭祀之法，而后自己再去清剿，所幸此事并不为善功薄所承认，这些人在尝试无果后才将之放弃了。
现世有诸天万界，凡有灵机所在，几乎都有修道人存驻，做起此事莱说相对做起来很是容易，但有一个地方很是麻烦，那便是布须天。
布须天广远无边，内中有无数大小界空，有些地界修道人根本未曾去过，这就只能靠大能推算，先对那些异动所在下手了。
山海界，瑶阴总坛。
魏子宏这里也是收到了传书。他身为张衍弟子，本身又是斩去凡身的上真，自是有资格知晓此事始末的，正因为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所以他也是极为上心。
这等事瑶阴派中其实很是不少，因有他门下弟子有一些异类土著出身，有各自的忌讳习俗，除了祭拜先祖的，还有祭拜伯白、伯玄的。
这些尚还好说，祭祀先祖不在禁绝之列，而伯白、伯玄乃是山海日月大神，非是没有根底的，供奉一下也是无妨。
可是山海界传闻之中稀奇古怪的神鬼尤其多，定然不会缺乏祭拜之人。以往这些事情他无意理会，只要弟子都是遵守宗门规矩便可，可现在不同了，自家恩师亲下诏旨，他绝不能让自己这里成为犯禁之地。
在考虑过后，他就把一名亲近弟子唤了过来，道：“为师记得，门中有不少弟子有膜拜祭祀之风俗？”
那弟子不屑道：“回禀恩师，此辈生来愚昧，不知敬拜天地师长，反而去祭拜那些妖魔邪怪，不诚于道，更不诚于己，压根不类修道人。”
魏子宏道：“而今你师祖传谕，禁绝一切淫祀恶祭，今后门中此风断不可长，现就由你去处置此事，为师不管其他地界如何，但我瑶阴门绝不能再有此类事。”
那弟子听得是师祖传谕，不由露出敬畏慎重之色，大声回道：“师尊放心，弟子定然办得妥当，不会叫恩师失望。”
他躬身一拜，正要走开，魏子宏却又喊住，道：“你两位师叔方才回转山门，道行未复，手下合用之人也委实太少，你派遣几名得力之人去往玉羽峰听用。”
那弟子道：“弟子回去之后便就安排。”
那弟子做事极快，不过两三日后，就来报言，说瑶阴派总坛所统摄地界之内俱是安排妥当，并且此后弟子之间将会互相监察，若是正祭，需得报于宗门方可为，而若私祭，一经查证便废除功行，开革出门。
魏子宏对此也是有所预料，这些地界就在他这个掌门眼皮底下，有什么情况立刻可以做出回应，无人敢于阳奉阴违，所以行事顺利是十分正常的，况且只要秉持道心的修道人，那眼中只有道途，很少会有人去用祭拜求取力量。
他心中担心的，却是那些分坛所在。
而今瑶阴派在昆始洲陆之内乃至其余界空都有小宗分坛，这些地方他都是直接交由弟子打理的，控制力难免弱了一些，最是容易出现问题的。
果然，随着分坛消息陆陆续续报了上来，情况果然不如总坛那般顺利，而且大多是应在了那些山鬼身上。
当年九洲诸派攻打下西空绝域之后，山鬼部族绝大部分都是投降了，因为此辈数目极多，又天生就有神通，所以修道人征伐其余界天时，就喜欢带上此辈，一方面是消耗山鬼数目，一方面用其清剿土著凶怪妖物。而在分坛建立之后，还可用其当充作苦力。
不过这样则带来一个结果，就是几乎每个地界都有此辈存在。
而下面传上来的消息，就是在禁绝淫祀恶祭后，竟是先后有三个分坛的山鬼尽皆叛门而去了。
魏子宏心中诧异，山鬼若是只祭拜鬼祖，这算是祭拜祖先，还没有必要闹到叛门的地步，现在三个分坛同时做出此等举动，背后牵涉绝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当即就把那弟子喊了过来详问。
那弟子回道：“早前那些山鬼确实祭拜鬼祖，不过其等随着我辈征伐诸界，眼界渐渐开阔，知晓鬼祖确然已亡，故是暗中另起祭祀，弟子也是去彻查之时，才知此事，此辈祭拜的乃一名为‘横专’的古怪生灵，据说只要诚心祭奉，便有莫名神通得获。”
魏子宏神情严肃起来，此辈今日可以祭拜未名之物，那么以后说不定也会祭拜那一位存在，而为了祭奉对象而叛门，那说明在此辈心中，那此赐予神通之人比宗门更是重要。
他试着推算了一下，发现竟不能推算出那“横专”为何物，说明这一位层次至少与他相当。
他心念一转，那些分坛所在之地，灵机虽有，但并不足以支撑大妖魔怪，所以这位只能是外来的，有此判断之后，再是作法推算，立便确认了其来处，此乃是一头虚空生灵。
他考虑片刻，肃然道：“你立刻着人捉拿叛逃弟子，日后凡我瑶阴界下，皆不得再祭拜鬼祖。”
那弟子兴奋道：“是！”
瑶阴派中异类妖修与人身修士皆有，可是双方关系却并不十分融洽，都在试图争夺宗门资源和上进之路。
而一旦这个谕令下去，他相信肯定会引起很多反弹，但这又有什么关系？难得找到打压异类修士的机会，他是一定会想办法抓住的。
魏子宏在令这个弟子退下后，心中转念，现在这些事虽是发生在自己地界之上，可“横专”的信徒却未必只有这些，说不定还有隐藏在其余分坛中未曾现身的。不过要解决也是简单，只要将这虚空生灵斩杀了，那么源头一断，便有余孽未除，也掀不起风浪来了。
只这里有一桩麻烦，虚空之中没有远近，亦没有过去未来，并无法斗法，这等虚空生灵若不侵入某一个界空之中，是很难拿他们如何的。
他思忖了一下，换了别人或许为难，可他太上道祖亲传弟子，却不难解决此事。
当即起身来至后殿，对着案上牌位一拜，过去没有多久，就觉前方有灵光闪现，抬头一看，却见一道符诏出现在了供案之上。
他躬身一拜，道：“多谢恩师赐法。”
上前将符诏收好，转至正殿，就将所有长老与得力弟子都是寻来，并关照道：“我去往天外一行，门中之事暂时交由你等处置。”
诸长老及弟子都是恭声领命。
魏子宏交代过后，心意一动，化一道灵光冲起，轰然遁破界天，霎时之间，已然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他神意一转，便循着那一缕算定的源头而去。
似乎是过去许久，又似过去一瞬，就见前方浮现出一头虚空生灵，其看去仿佛由一条无数星光聚合的晶莹游蛇，但却长着一个男女莫辨的人面，五官眉发俱全。
这怪物见到他寻来，非但丝毫不惧，反而眸中还露出戏谑之色，显然认为魏子宏纵然找到自己，却也并不能拿它如何。
魏子宏见此，不觉笑了一声，道：“不过一头虚空生灵，安知道法之能。”他一抖袖，就将那符诏抛了出来。
此符一出，霎时就变化为一处界天，这虚空生灵不由自主就往里投入进去。
魏子宏把袖往后一甩，就遁入其中。
那虚空生灵此刻在里左冲右突，却根本无法破界而出，显是被封绝在了这里，顿时露出畏惧惶恐之色。
魏子宏进来之后，眉心之中神目骤然睁开，一道灵光射去，顿将其笼罩其中。此僚没有了虚空作为屏护，那自身实力几何忽略不计。只是过去三四息，便彻底化散不见了。
魏子宏神目一闭，立在原地推算了一下，却是眉头一皱。
他发现事情并没有解决，那些获取神通的山鬼仍能施展这等本事，这说明此怪并非真正源头，当还有大能凌驾于其上。
他顿感棘手，连先前推算都未曾察觉到这一位，那说明这位大能道行神通远远胜过自己，这就非是他所能解决的了，当即拿出一枚玉简，心中默诵几句，就将此往外一送，任其化灵光遁去。
张衍此刻正在清寰宫中修持，心中忽生感应，伸手出去，凭空拿来一枚玉简，只是意念一转，就知晓了前后因果，稍作推算，发现那源头所在，竟是指向了源自布须天深处。
布须天中至今还藏有许多隐秘，连他也无法全然知晓，出现这般情况也是不奇。
不过他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反认为此是好事。因为此间玄妙暴露的越多，那就说明他越是接近真正关键，想要主驭布须天，此后这类事机恐怕不会变少，而只会出现得更多。

第三百五十九章 根由不定寻未明
张衍思忖下来，不管往后如何，眼前既然有了明确线索，那就要设法摘去这个变数。
只是布须天可谓界空无数，纵然辨明了其中大致去向，一时之间也无法准确推断出其真正所在之地，除非他反复推算，穷究到底。
可越是深究，越可能使得更多东西跑出来，有些或许是与此根本无关的，说不定也会因此一同浮至面上。他并不怕这些麻烦，但这里也需要加以控制，不能令其一下冒了出来太多。
现在较为妥当的方法，就是派遣门人弟子去往可能供奉这位存在的界天，再循此找去，当就能找到其所在。
而且低辈弟子由于道行不高，通常只要不去做无关之事，那也触动不了更高层次的东西。
他转念至此，把袖一挥，一道灵光就往昆始洲陆飞落下来。
白芒山水府之中，刘雁依此刻正在查看下面报了上来的呈书。
自上回得了张衍手诏之后，她毫不犹豫下手整肃昭幽天池与白芒山水府。
好在玄元一脉弟子自不必去祭拜什么神怪，要祭拜也是祭拜自家祖师，毕竟祖师可比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厉害许多了，故是此事异常顺利。
她将呈书看罢，摆放到了一边，默默打坐了修持了一会儿，就在这时，却有灵光在水池之中映现出来，慢慢凝聚成为一枚贝叶形状。
“是恩师传书。”
她心下一动，伸手拿了过来，眸中有灵光闪灭了一下，就把此中所有内容映到了意念之中。
沉吟片刻之后，指尖拂过水池，飞溅水珠落下，如琴筝拨弦，发出叮咚清越之声，远远传了出去。
不一会儿，在水府之中修行的七名门人俱是到来座前，并躬身行礼，口中道：“拜见府主。”
刘雁依道：“而今有一位大能藏身于布须天深处，其谋或不利于我，故恩师传法旨下来，命我派遣弟子去往各处未明界天，设法找出此人线索。”
有一门人问道：“不知府主要用多少弟子？修为可有定限？”
刘雁依道：“只需低辈弟子便可，数目越多越好。”
那门人与旁侧几人相互看了看，神情轻松了几分。
他们本还以为这等事要派遣自己弟子出去，因为此事前路难明，若是有个闪失，他们也是心疼，可若只是召聚寻常弟子，这就容易许多了。
不提白芒山水府，而今昭幽天池弟子众多，以往局限修道人的除了上乘功法就是修道外物了，现在山海界诸物丰沛，而玄元门下功行自是不缺的，没了这等限制，哪怕一口气派遣出万多人都是可以。
七人退下去后，就各自分头行事。
一日之后，山海界昭幽天池忽然磬钟大鸣，凡在府中修持的弟子，闻听之后，俱是陆续赶至天池法坛之下。
法坛前方留有大一片空地，平时可容数万人听道，其中更有千余石台矗立，唯有功行高深或辈位在上方可端坐。
这时一名身着月白道袍，举止潇洒恣意，卓尔不群的道人走到了场中，径直在前方一座石台之上坐了下来，随后从袖中拿出了一只酒壶，时不时仰脖一饮。
此人名唤越神庐，乃是羽人出身，原本是景游收养的弟子。
早在三百年前，景游自觉寿数将近，就将之收在了门下，准备在自己转生之后代替自己继续做张衍随侍。
只是后来他被张衍得赐永寿，自不必再如此做。不过他也没亏待越神庐，送得其下来在昭幽天池之中修道，且身份班次俱是等同于昭幽门下三代弟子。
越神庐目光一瞥，却见得一名身着儒衫年轻男子过来，他拍了拍座下，道：“吴兄弟，何不来此一坐？”
那年轻男子步子一顿，道：“这……石台乃是尊长所坐，我若上去，似不合适。”
越神庐豪气言道：“只一个石台，何须计较这些多？何况是为兄让你上来的，便有事，也是为兄担着。”
那年轻男子迟疑一下，还是走了上来，在旁侧榻上坐了下来。
越神庐看了他几眼，道：“上次与吴兄弟一会，却是在十载之前了，可看去你修为并无丝毫进展。”
吴尚秋摇了摇头，道：“我如今只想着逍遥渡日了。”
他而今将近三旬，十年前入了炼气之境，可此刻仍是在一重境中打转，且始终没有丝毫进展，在外物功法都是不缺的情形下，这只能是资质所限了。
他自觉也没了指望，故是索性寄情于山水，享受人间风光了。
越神庐嘿了一声，倒也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毕竟每个人选择不同，只要自己觉得走对便可了，管他人如何想？他享他的长寿，我自我的逍遥，各不相干。
吴尚秋看了看法坛之上，道：“也不知今日唤我来做何事？”
越神庐一口气将酒壶喝光，站起身来，一拍他肩膀，道：“换个地方说话。”
吴尚秋稍有犹疑，还是点了下头。
越神庐身上玄光一放，就带着两人飞纵上天，并在水府之巅停了下来。
吴尚秋道：“道兄可是知晓些什么？”
越神庐道：“此回之事乃是道祖吩咐下来的，要我玄元门下弟子各自去往未明界天探询，为兄觉得，吴兄弟你不妨前去一试。”
吴尚秋苦笑道：“我一个无用之人，又能如何？”
越神庐摇头道：“此事不在于修为，哪怕炼气境亦可为之，但是好处却有不少。”
吴尚秋叹道：“小弟此刻已是绝了念想，只想好好享这人间之福。”
越神庐笑道：“纵要享福，可也要有寿数才好，吴兄弟不过是炼气之境，就算在这山海界灵机丰沛之地，寿也不过两百，你又能享得多少逍遥？依为兄之间，你还不如去往那些界天之中，只要事成，回来赐些丹药，增寿一二百岁，也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得还能助你筑炼玄光，那享个四五百载之福，也未必不能。”
吴尚秋听这么一动，不觉有些心动，毕竟他只是看不到希望，故是麻痹自己，不愿去多想，他能开脉破关，多少是有几分道心的，而且若是能活得寿长一些，谁又不愿意呢？
他有些不确定道：“果真可以么？”
越神庐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肩膀，道：“吴兄弟放心就是，你以为门中唤得这许多弟子来是为什么？今回与你同行的，至少也有数千之众，若是太过凶险，又岂会做得此事？莫非不要这些弟子性命了？再说我等祖师乃是太上道祖，就算有所失，有祖师在上，也不用怕吃亏。”
吴尚秋一想，觉得有理，不管是宗门还是昭幽天池，做事都自有章法，不会任意让弟子去送死，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试上一试。他点头道：“好，我听道兄的！”
数日之后，所有愿意前往未明界天的弟子名册都是送到了刘雁依手中，她翻看了下来，见其数一共三千七百二十七人，不过除了寥寥几名功行深厚之人外，大多数是无有什么成就之望的弟子。
这也是自然的，此次表面上的酬偿乃是增寿还有晋功之用的秘药丹丸，对于本就修行有望之人，自然不会太过在乎这些东西。不过每个人都是同门亲友，自身不要，不代表亲友不需要，所以还是有几名俊才愿意加入其中。
她看过之后，便把名册一合，对着站在阶下的一名白发长老言道：“就安排这些弟子前往，全长老，此事就由你来安排。”
全长老一个躬身，表示明白，他退出去后，就将这三千余弟子都是唤到了一处，并道：“你等此去探访未明，任何情形都需及时报于门中知晓，若那界中有祭神之举，则尤其要注意，若是立得大功，门中可将此一界天地封敕下来，宣诏立碑，为你永镇之地。”
众弟子本来甚是平静，可当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一个个露出激动兴奋之色，敕封一界，这是何等好处？自己等若就是此间宰主了，哪怕这处天地这没有什么灵机，也可以用来安排亲人族众，世代富贵享之不尽。
吴尚秋此刻亦在众人之中，他同样激动不已，同时也是听出来了，门中对此事的确异常重视，不然不会连这等好处都是拿了出来。
全长老把众人神情收在眼底，也是颇为满意，他示意一下，就有两名弟子抬上来一只半人高下玉匣，摆至台前后，便命人将上面红帛掀去，打了开来，却是露出来一枚枚晶玉珠子。他一拂袖，随罡风一卷，这些珠子便化作灵光飞散下来，准确无比地落至每一人面前。
吴尚秋看了看四周，见很多同门都是拿起打量，也是好奇拿至面前，顿感一股清气融入了自身意识之中，瞬间便明了该如何运使此物。
全长老这时道：“此是一枚遁界珠，兼具两界仪晷与通天晷之用，你等可携在身旁，”说到这里，他声音郑重了许多，“你等破入未明界天之后，绝不可让此物离身，否则布须天深广，若不得此物，祖师也未必可以找到你等，切记切记。”

第三百六十章 天关破渡问千界
破去他界非是小事，全长老交代了最重要的几条，要诸弟子牢记下来，随后就将此回可能用到的护身法宝、补气丹丸、阵旗、飞舟等等物事各自分发下来。
因为此回是门中统筹行事，故这些物事都是由昭幽天池承担。山海界物产丰盛，现在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之后你是拿去交换还是送给同门，这就与门中无关了，性命是自己的，你若是不在乎，那他人自也不会来在乎。
众弟子此刻都是露出欢喜之色，尽管虽还未正式去往未明界天，还不知道能否立功，可只是这些东西便就不吃亏了。
全长老再说了几句，就将该是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就一挥袖，就见天中有一道灵光降下，随即现出一尊金铜经纬线丝环绕的玉球，其大若高岳，半悬于空中，周围并有瑰丽云霞衬托，隐约有一处处界天之外的景象自里浮现出来。
他道：“此物名唤浑通万界仪，乃是祖师所赐，尔等便是借得此物之力遁去诸多未明界天之中。”他看向下方，“尔等稍事准备，最迟后日，便需到此，届时便用此送渡去往彼方。”
底下有弟子大声道：“可否现下前往？”
全长老寻声看去，问道：“你叫何名？”
那弟子并不胆怯，大声道：“弟子郝文通。”
全长老点点头，对旁侧一名侍从弟子道：“给弟子郝文通加上一功，待回来之后一并论赏。”
郝文通喜上眉梢，躬身一拜，道：“谢长老。”
全长老抚须道：“不必谢我，先行之人，宗门自会给予好处。”
越神庐此刻正和吴尚秋站在一处，他道：“吴兄弟，早去为好，还能白得一功。”
吴尚秋想了想，道：“越道兄说的是。”
越神庐问道：“吴兄弟，你可有什么要向为兄交代的？”
吴尚秋摇头道：“家中自有兄弟照应，也无有什么可挂虑的。”
越神庐一拱手，道：“那便祝吴兄弟一路顺风了，待你回来后，我二人再把酒言欢。”
吴尚秋郑重抬手还了一礼，就迈步往那浑通万界仪走去。
本来他心中对去往未明界天还略微有些不安，但在看到周围一个个同门带着兴奋之情往里走入，也似受得感染，稍稍定心下来，暗自道：“我乃昭幽弟子，玄元一脉，道祖门下，却又有何惧之！”
深吸一口气之后，就一步迈入那瑰丽云霞之中，霎时，他便感觉自身被一股无比耀目的光亮所包裹，好似融化到了其中，随即便是一阵恍惚，所有感知都是淡去不觉，恍若又回得母胎之中，在好似过了极其长远一段时间后，就猛然清醒了过来。
只是这时，他却感觉一阵汹涌热浪传来，皮肤上隐隐传来了灼痛之感，把眼睁开一看，不由得神色一僵。
他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是立在一处庞大无比的地火坑穴边缘，周围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连天地都看不清楚，而火口下方火浆翻滚，并不停往上涌动，看去好像就有一股力量要冲了出来。
穿渡界空，落在哪里是没有定数的，不过似上境修士，自然不会被这些小事所困扰，毕竟其自身就能崩山毁陆，覆灭界天之能，区区地火又算得了什么？
可这对吴尚秋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他急忙一引法诀，一驾飞舟顿被唤了出来，当即跃身其上，牌符一晃，驭舟腾空飞转，试图闯了出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一股惊人气浪带着灼热烟气和无数石块冲腾而起，飞舟一下就被掀得在空中翻滚了起来。
吴尚秋脸上全是汗水，拼命往里飞舟灌入法力，试图将之稳住，可是这个时候，还有无数飞溅散的石子火浆不断冲击着舟身，尽管外间有禁阵回护，可终究还是需法力维系的，他现在一个炼气修士，也是经不起多少折腾，勉力维持禁制冲出火口范围，终是在内气堪堪枯竭之前闯了出去。
可这个时候，他已是驾驭不住飞舟了，看着自己正往地面坠去，此刻也是顾不得其他，颤抖着手掏出补气丹丸，准备吞下，可方才如此做时，感觉身躯一个剧烈颠簸，好像又撞上了什么，丹丸脱手飞去，随后一阵天旋地转，一阵震动之后，眼前一黑，便陷入昏沉之中。
半睡半醒之前，他隐隐察觉到，好似有人将自己从飞舟之中抬了出去，只是自身气力一空，又有伤在身，很快又没了知觉。
待他再度醒来后，只觉眼前光线略觉刺目，微微眯眼，双睛之中似有氤氲气雾闪过，立便适应了过来，随后缓缓坐起。
先是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见身上穿着一似葛布织就的短衫，下身则干脆是一条围扣的长布，下方坐着的是并非床榻，而是数层垫子，看去是芦草之类的东西编织而成。
随后又打量了下四周，这里当是一间由竹木筑起的阁楼，因为两旁顶上都开着支窗，故而光线明亮，角落里放着瓮坛等物，几步之前摆着一个打磨光滑的弯枝挂架，换下来的衣物摆在那里，看上去已被清洗了一遍。
他起得身来，将原来衣物又是换上，随后一摸乾坤袖囊取来，发现遁界珠仍在里间，不由松了一口气。
只要此物还在，就不至于与宗门断了联系。
之前为了逃离火口，他什么也未曾顾得上，此刻试着吐纳了几次，发现这里灵机很是平常，这说明此间纵有修道人，顶层成就也不会有多高，而存在膜拜祭仪的可能也相对小了些。
因为供奉祭拜通常只会在灵机强盛的地界，而灵机低弱感应愈弱，也愈发没有价值。
这并不是说灵机低弱之地供奉便就不存在，而是布须天既有无数界天，那有的是上好之处可选，又何必去选择这等所在呢？
想到这里，他心情放松下来，再是调息一阵，精神恢复了一些，就迈步来到支窗边上，顿感一阵阵微风拂来，甚是温暖和煦。
窗外乃是一片湖泊，有荷叶散布在四方，湖波粼粼，金光闪烁，有不少鱼儿在里跳跃，只见有十来只仅堪一人坐下的红漆小舟在里荷花之间徜徉来去，上面坐着有几个窈窕身影，一边唱着歌，一边在采着什么，时不时还夹杂着一声声欢声笑语。
吴尚秋默默一察，从自身五脏运转情况来看，若以山海界时日推算，仅仅只是过去了三四日左右，照理说，有那等火口所在之地，附近不可能呈现出这一幅水乡景象，而那等自然造化之力一旦迸发，周围地界也不可能如此安宁。不过这毕竟是另一个界天，说不定有什么奇异变化他不知道。
正想着的时候，听得下方传来刻意放得轻柔的脚步声，随后竹帘一掀，一名身姿纤细的俏丽少女端着一只木盆走了进来，其系着一根粗长辫子，身上一样穿着葛布衣衫，肤色微黑，脸上有着劳作过后的红润，额上汗津津的，着见他醒来，露出惊喜之色，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语。
吴尚秋默不作声。
那少女见他没什么反应，想了一想，将木盆放下，随后去了角落里捧了一只瓦罐过来，将封盖去了，半跪着端给了他。
吴尚秋见里面乃是盛放的白糊糊的一团东西，还插着一根木勺，知晓是吃食，想了一想，接了过来，试着吃了一口，顿觉一股凉沁沁的感觉漫延心肺，居然很是舒适，顿便知道这东西洗去肺里火烟的作用，这本来需要他运功排斥，现在有此物便就不必要了，当即不用人催，一口一口都是吃下，随后对那少女点了点头。
在他食用时，那少女就在那里一眨不眨看着他，见他望过来，面上浮起一团红晕，低头拿起木盆中的厚巾，稍稍搓了几把，在吴尚秋脸面上轻柔擦拭了几下，再将他换下来的衣物收拾起来，一甩辫子，就端着木盆掀帘出去了。
吴尚秋见她出去，不由思考起来，现在初至此界，不宜露出太多不同的地方来，而且他那是自天坠下，伤势不小，现在还未痊愈，看去那少女对自己没有恶意，那么不妨在这里住上几日，看看情况，再定下一步行止。
下来两日内，少女此后每天都会上来给他端水送饭，不过除了这少女外，竹屋之中还住着一个十七八岁年轻人，应是此女兄长，当日就该是那此人把他背来此地的。
过去两天，吴尚秋已然学会了此间大致用语，实际若是听到的言语更多，他还能掌握得更快。
这时他听得楼下声音道：“阿铃，那位先生可曾说了什么么？”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道：“没呢，先生一直不曾开口。”
“阿铃，你说先生是从哪来的呢？居然能凶煞之地活着出来。”
“先生能从凶煞之地出来，还穿着那么好看的衣服，我猜一定是金宫里的掌祀。”
“金宫掌祀？”年轻人声音带着喜意，“要真是这样，求他帮帮忙，我们白菱荡里煞怪就再也不能害人了。”
吴尚秋听到这里，精神一下紧绷起来，凶煞之地，金宫掌祀，莫非与那一位大能有关？
不过他也知道，任何界空只要没有修道人，那么都有祭拜，关键看供奉对象是谁，并不见得一定是自己所要探询的对象。
他深心之中本来只念着平平安安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却十分不想真就在这里查出什么东西来，心下暗叹一声，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初闻煞绝疑鬼神
几日下来，吴尚秋算是与两兄妹互相熟悉了。
这两兄妹俱无姓，一人唤“铃”，一人叫“敢”，外间大湖叫作白菱荡，周围分布着大小八个村寨，此间名为清苇寨，寨民大多以编织草垫，打鱼捕禽为生，整个寨子大约有七百余人。
至于金宫祀师之类的问题，他一个也未多问，这些事情不能急于打探，不然反会坏事，而且能被这对兄妹知晓，当也不是什么隐秘，时间久了，自能了解。
只是不管如何，这回是得蒙这对兄妹相救了，那必须还报此恩。
他盘算是否可给这对兄妹一些好处，这里最简单的就是改善一下衣食用度，或者赠些好物，但又不能太过，需知人心贪婪，要是这对兄妹忽然有了好东西，没得遭人觊觎不说，反还会引来更多麻烦。
这等寨乡所在，几乎人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一人知晓，也就等于全村知晓了，根本藏不住隐秘，若到时反害了这兄妹二人，就有违他本意了。
所以这个事情也是不急，可等再观察一下再行计较。
吴尚秋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转，其实他头一天运转内气，已是差不多痊愈，但为了不太过惊人，所以才没有显露出来，可尽管如此，那也是叫人很是吃惊了，要知阿敢是看着他从天坠下的，一般人早就摔死了。好在这对兄妹认定他是非常人，现在见他好转的如此之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又是几日过去，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兄妹二人出去的劳作的时日越来越短，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中编织草苇，而这等时候，竹楼里却是迎来了一位访客。
其乃是一位五旬老者，尽管衣着简单质朴，可打理的很是干净，看得出发须进行过精心修饰，头上还佩戴遮阳大巾，上面绣着淡金云纹，当是有一定身份之人。
兄妹二人对他很是尊敬，尊称其为钱老。
吴尚秋在见到此人第一眼时，就确定其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这倒没什么，接下来他免不了是要与这里之人接触的。
钱老略带审视地看了他一眼，拿了一个礼，道：“这位可是吴先生么？”
吴尚秋没有贸然举礼，只是点头道：“钱老安好。”
钱老却是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又是看他一眼，道：“吴先生当真好本事啊。”
吴尚秋故作不解道：“钱老说得是什么本事？”
钱老摸着胡须道：“先生当是一个外乡人，可在这短短数天内，却能学会我等这里的土语，连老朽听着，都像是一个老乡民，这又怎么不是本事？”
两兄妹在旁也是连连点头，在钱老没点出来之前，他们也只是惊讶一下，没有多想，可现在却觉得当真是了不起。
吴尚秋淡笑了一下，他虽是在门中无望上进，可那要看和谁比，他能入道，那本身就是万里挑一，昭幽此次出来三千余弟子，每一个可都有过目不忘之能。
钱老不经意问道：“不知先生从何处来啊？”
吴尚秋知道怎么编造身份都不见得没有破绽，便索性道：“我身份不便言说，但不会对诸位不利。”
钱老抚须点头道：“这老朽是信的，吴先生被发现时，乃是落在凶煞之地边缘，先生却能安然避过，定是非凡之人，老朽也就不多问了。”
吴尚秋听到及凶煞之地，便问道：“何谓凶煞之地？”
钱老有些诧异，显然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吴尚秋又加了一句，这次神情更为认真，道：“何谓凶煞之地？”
同样一句话，分两次问出来，意义已是变得完全不同，钱老觉恍然，觉得这一位所提出来的问题，当是涉及到更深层次了，他也是郑重起来，仔细思索了一下，才缓缓道：“凶煞之气来源不可考，但应当不是愚夫愚妇口中的怪鬼栖身之地，可既在天地之中，那自有天理存在的，老朽智拙，难窥其貌，只有一语浅见，‘人间正气若得缺，便有恶气妄滋溢’。”
吴尚秋想及那日遭遇，顿从他这句话中推断了出了一些东西，稍事沉默，才道：“无相形声属本来，却道世间人心易。”
钱老怔了一怔，这句话分明是与他意见不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交谈，也不必要为此争执，因为这东西本就一人一见解，至今就无人说得明白。
两兄妹却是听不明白两人说什么了，但却都是露出了钦佩之色，在他们的印象中，能说听不懂的话也是很厉害的一桩本事，干脆不去多想，只是在旁边端茶递水。
吴尚秋与钱老在此畅谈了许久，虽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倾听，可偶尔点评两句，却每每都说到了关节上，惹得钱老赞叹不已。
不知不觉间，钱老在此留了两个多时辰，因天色不早，又有些精力不济，故是约好了改日再来拜访，就告辞离去了。
吴尚秋回到了阁楼上，却是思索起来。
通过与钱老的交流，他现在已是明白了，所谓“凶煞之地”，就是类同海市蜃楼一般的东西，但其却是真实的，而在每个地方都是存在着，有些会不断蔓延，有些会莫名其妙消失，隔一段时间又再会出现，似如他所经历的那一处，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回想了一下，山海界内从来没有这类相似的东西，照理说此界灵机不算强弱，即便往低弱中算也是可以，应该不存在这种东西才对。
他现在担忧的是，有这等地界存在，世间人难免就会去信奉鬼神，这样不但使得他查证祭祀更为困难，而且不可确定的变数也增多了。
他想了下来，觉得还是自己去亲身去查看一下才好，于是下楼找来阿敢，提出要去那凶煞之地走一圈。
阿敢道：“先生，那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吴尚秋道：“我知道。”又叹一声，“去看一看，只为心安。”
阿敢不知道他意思，但看看吴尚秋，猜测他或许有同伴失陷在了里面，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同情，便道：“那明日我便带先生再去一趟。”
到了第二日天日方升，阿敢背上草药篓，带上遮阳斗笠，就与吴尚秋一同，乘船往西沿河而去。
在每回凶煞迸发之时，周围总会出现一些世间少见的草药，过后又会隐去，不过寻常人早就远远躲开了，根本不敢靠近，阿敢却是个大胆之人，只要凶煞之地一现，就去附近采药，也就是那时，他才发现了吴尚秋，凝将其背了回来。
船只走了一个时辰，两人下了舟船，又走出两三里路，就来到了那原来火口之地。
两人来至一处小土岗上，阿敢指着前面道：“先生，就是这里了。”
吴尚秋看去，他之前的火口坑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是一片平原沼泽，芦苇荡中，并还有白鹭振翅飞掠，完全想象不到之前是另一番模样。
他扫视了一眼，此来一为看一看这里情形，二来是为找寻那飞舟。此刻暗暗掐诀，试着找寻飞舟所在，然而却是半分感应也无，不由一皱眉，要是此物失落在了凶煞之地还好说，可若被有势力的土著得了去……
他正待再深入探查，却忽然见得，远处有十来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人，正在往这片沼泽之中打入一根根桩子，便问道：“那是谁人？”
阿敢露出些许畏惧之色，道：“先生，是柳怀山庄的人，他们是在镇煞，若是镇住煞气，那么几年之内就不会再有凶煞冒出来了。”
吴尚秋眉头更紧，他与钱老对谈过后，也是知晓这班人的，有凶煞之地，就有镇煞之人，此辈在各地建立了一个个山庄，平常专门对付从凶煞之气跑了出来的非人鬼物，据传就是有此辈在，恶煞才没有蔓延全天下，他现在担心，飞舟落入了此辈手中。
这时柳怀山庄之人似也发现了他们，对着二人指指点点，并有几人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阿敢一慌，道：“先生，是不是该走了。”
吴尚秋镇定道：“莫急，一切有我应付。”
现在掉头就走，那岂不是明说自己有问题？阿敢可是这里附近寨民，柳怀山庄这等势力，要想找了其出来，绝不会太难，况且他也想接触一下这些疑似有神通之力的土著，故是站在那里不动。
柳怀山庄那几人似是身影飘忽了一下，明明隔着很远，可没几个呼吸来至近前，随后走了出来一个领头之人，其将所戴着的笠帽之下，露出一双翦水秋瞳，下方则是遮着面纱，却是一个女子。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你们是何人？”
吴尚秋来此世之后，身份一直是个问题，不过因为预料到今后会与土著势力打交道，那里与钱老谈过后，也想好了一个说辞，“吴某乃是一路过此地的狩廉。”
所谓“狩廉”，与各处山庄类似，都是处理凶煞鬼怪之人，不过通常是单人独往行事，以收取一些报酬为生，但有时也接受山庄雇使。
听他这么一说，女子身后几人都是露出轻蔑之色。不过这也是吴尚秋要想的结果，这等身份对方既不会对他太过重视，也不至完全没得打交道。
那女子漂亮眸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道：“既是狩廉，那便随我来。”说着，转身就往方才来处走去。
吴尚秋深吸了一口气，知晓这女子该是对他起了些疑心，下来要是拿不出像样手段来，恐怕就有麻烦了。不过这也是他打入此世的第一步，要是做好了，说不定就能在此世立足稳当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别开怀抱动机生
吴尚秋对阿敢道：“敢兄弟可以先行回去。”
阿敢却是摇头，道：“我跟着先生。”
吴尚秋一想，道：“也好，稍候敢兄弟随在我身边，不要到处走动，见了什么也不要惊慌，我保你无恙。”
阿敢连连点头，道：“我信先生的。”
走在前面的两名柳怀山庄地回头看了看，虽没作声，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催促。
吴尚秋脚下迈步，跟了上去。
那女子行走甚快，须臾来到了一处亩许大的洼地之前，这下方有个一井口大小的水潭，浓浊乌黑，远远就有一股恶气飘出，咕嘟嘟泛着泡沫，有几名柳怀山庄之人也是忍不住退后掩鼻，那女子恍若未闻，她唤道：“柳句。”
当下有一个颇是壮实的汉子走了出来，沉声道：“大姑娘？”
那女子道：“捉一头出来。”
柳句道一声是，将背后那一根黏杆解了下来，此杆上面有一个黏盘，还似涂抹了什么东西，双手抓着，直直往下送入进去，不多时，手中一沉，他便猛然喝了一声，腰上一发力，就拉了一个“小人”上来。
再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一个鬼怪模样，头如常人大小，可身躯仅半尺高，瘦骨嶙峋，獠牙外突，眼神凶暴，此刻正不停发出叫人心烦的尖叫，只是其被那黏住了头皮，只能在那里挣扎不已。
柳怀山庄之人个个都是神情平常，显是见惯了这些东西的。阿敢也是瞪大眼睛看着，他本是胆大的，有这么多人在旁，那更是不怕了。
这时那叫柳句的一拍一拿，松开黏杆，双手一搓，那鬼怪就像皱纸一样被揉了起来，下来其拿出一竹签箱，将往里一塞，就收好放在了一旁。
那女子侧过首，对着吴尚秋道：“黏鬼杆已是用过一次，此辈不会再上当，尊驾既是廉狩，想来是对付这些鬼物的行家，就请尊驾把下面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是收了，柳怀山庄不会吝啬报酬。”
吴尚秋方才看柳句出手，里面带着几许灵机运使，心下稍定，既然这样，他用灵机内气就不会被视作异类了。
他感应了一下，下面大概还有十二头这类东西。
山海界上阴魂鬼物虽有，可若是不曾祭炼，那么对修道人毫无威胁，这东西也未超出这等范畴，要解决这东西倒是不难，关键是用什么手段不至于太过显眼。
他抬头看了看，见柳怀山庄之人此刻都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沉吟了一下，伸手入袖，片刻之后，就拿了一把粉末出来。
此本来是一沓符纸，在袖中时就被他化成了这般，这是为了不让这些人看出原来样子。
他虽不明凶煞之地的原委，但却不碍他看出此地是被恶浊之气侵染的，只要涤荡干净，那就能逼得里面的所谓“婴鬼”自己跳了出来，不必费力气去找寻。
他走到那恶池边上，把手掌摊开，稍稍一侧，窸窸窣窣的符灰就洒入进去，随后出现了令人诧异的一幕，只是顷刻间，那水潭就由黑转白，好似里面的污浊都被一下洗干净了。
那女子眸光动了动，显然从未见过这等手段，神情不由得认真了许多。
这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声，道：“有动静了。”
那水池咕嘟嘟一阵翻动，猛然炸开一朵水花，随后便见一只只婴鬼争先恐后自里窜了出来，好似水潭里间有什么令它们畏惧的东西，只一出来，这些东西便冲着四周之人发出尖利叫声，随后就冲了上来。
吴尚秋站得最近，自然首当其冲，然而在他眼中，这些婴鬼的动作奇慢无比，不慌不忙伸指一点，点在头面之上，其中一头婴鬼一声未吭，噗通一声栽倒下来。
柳怀山庄的人也不是不乱，他们不是对付不了这些婴鬼，而是难以一下抓干净，现在此辈出来，却是方便动手了，纷纷出招，不一会儿，所有婴鬼都是被抓拿了起来。
那女子走到吴尚秋面前，明亮眸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道：“多谢先生了。”
吴尚秋道：“不过小事。”
那女子一抬手，就有一名下人双手捧着一个玉板过来，上面摆着五枚刀形币金。
吴尚秋面色平静地收了下来。
那女子道：“凶煞之地余毒不小，下来恐怕还有劳动先生的地方。”
吴尚秋道：“我近日便住在附近苇寨之中，贵方若有什么事，可来寻我。”
见再没什么事，他招呼了阿敢一声，就往来路回走。
阿敢十分兴奋地跟上，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等场面，回去可是有的吹嘘了。
柳怀山庄一行人看着二人远去。
柳句道：“大姑娘，这个人不简单，方才属下仔细看了，那婴鬼浑身恶气已是被烧灼干净了，只留下一具皮囊。”
那女子道：“你可见能认出是什么源于哪一脉么？”
柳句努力回想了一下，道：“恕属下见识浅陋，看不出是其人哪个路数。”见女子沉默不语，他道：“可要属下去查一查？”
那女子道：“不必了，八山七水百传流，九路十道天下分，举世脉流何其之多，又哪里能尽数知道？此人既然有手段，又在这里附近住下，那下来打交道的地方想来不少，用不着去窥探他人阴私，日子久了，自然什么都能看明白了。”
柳句道：“还是大姑娘做事稳当，在二姑娘手下当差可从来不讲究。”
那女子看了看他，摇头道：“我也就拿个主意罢了，二妹的心思多，你们也多担待些。”
柳句却道：“大姑娘宽厚待人，我等还是情愿跟着大姑娘的。”
那女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先把这里事处置好吧，若是不能快些把这片凶煞之地余毒清理了，那说什么都没用。”
吴尚秋回去之后，不去管逢人便吹嘘的阿敢，自顾自回到了阁楼之上，现在他有了此世财物，按理已是可以搬了出去，可他仍是喜欢待在此间。
他心中暗忖道：“看来那飞舟并没有被柳怀山庄的得去，那应该被带到凶煞之地中去了。”
若是这样，他也可以接受。
他自拿着遁界珠出来看了看，这方界天看去水不浅，自己是否联络山门，请得更多同门过来相助？可再一想，眼前看来自己还能应付，而且叫了人过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了，还是待查清楚之后再说。
想到这里，他将此物又收了起来。
而后在那里吐纳打坐，竟然隐隐有破关之兆，倒是令他十分诧异。
他早是炼化一十二道清浊之气，最差最后一步相融相会，在山上灵机外物不缺时，总是无法迈了过去，反倒是到了这等灵机贫弱之地却有进益，实是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细思一下，自入此界后，眼前虽看去太平，可实则是如履薄冰，在此等处境压迫之下，才得以逼出了自身的潜力。不由感叹道：“难怪那些师门长辈总把历练二字挂在嘴边，原来确实有用。”
既然晋升有望，他也不会耽搁，立时站起身来，与阿敢兄妹打声招呼，就出得门去，出去二十里地，找了一处僻静所在，就从袖囊中拿出一幢可容一人盘坐的芦蓬，此物没什么大用，但可以遮去破关之时异象。
他在周围稍作布置，又插上了阵旗，入内之后，在此打坐了一夜，却是顺利突破到了明气二重境中。
再出来时，看着这方天地，却是底气一足。
他所修炼的功法也是昭幽正传，现在突破入二重境中，已是能够腾身飞遁了，现在哪怕无有飞舟，也能来去自如，可以说是又多了一个护法保命的手段。
见此刻已是天明，他就返回了苇寨。
过得几日后，柳句又是找上门来，这一次仍是为那凶煞之地。
吴尚秋正要与多做接触，故是没有推辞，欣然应下。然而随其到那里一看，却没想到几日不来，那沼泽之上恶气冲天，竟是有泛滥滋溢的迹象，好似这凶煞之地又再是浮现了出来，而且他隐隐可以看见周围有无数稀奇古怪的鬼怪。
那女子看他到来，道：“先生来了。”
吴尚秋却能从她平静语气之中听出一丝焦虑，学着做了一礼，道：“不知有什么吴某可以帮得上忙的？”
那女子望着前方道：“两月之内，我若能将此处煞气镇压下去，将来柳怀我说了算，我知先生是有本事的，还望你能全力助我，若可成，我必不会薄待了先生。”
吴尚秋盘算了一下，他没去问失败了如何，却本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便回道：“吴某愿意相助。”
那女子看他片刻，认真道：“好，下来两月，就要仰仗先生了。”
山海界，昭幽天池之中。
浑通万界仪旋转不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一道盈盈光华射出，并化聚为一道符书，这个时候，就会有一个侍婢上前，将此符书拿下，送呈到全长老跟前。他把这封符书拿来看过后，就来刘雁依分身处，并禀告道：“府主，当日所遣三千余弟子，多数人已是有了回报，并无什么特异发现，只至今还有两百余人仍无音讯，且其中有一十九处……已是与浑通万界仪失去了牵连。”

第三百六十三章 拾道不勤心难诚
刘雁依稍作考虑，道：“那无了牵连的地界，仍需继续派遣弟子前往，至于尚无音讯的，可先缓上一缓，看有无传书回来再定。”
全长老领命退去。
刘雁依则是惋惜一叹。
与万界浑天仪失了牵连，就那意味着派遣过去的弟子很可能遗失了遁界珠，也有可能是此物被土著得了去。
可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已是出了问题。再次派遣人去，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那些弟子不见得再能救了回来。
因为同在布须天之下，遁界珠若入去一方界天，那么彼方时日流转当会与这里持平，可要是失去了牵连，那么谁也不知再入那方界天时，到底已是过去了多少年了。
现在更应该的关注，是那些还未有消息传回来的界天，因为之前回报都无问题，那么这些地界方才可能存在着真正线索，不然不会迟迟没有回报，就看下来有无结果了。
吴尚秋来到凶煞之地后，用时两月，助柳怀山庄众人扫平了一切。
在柳怀山庄看来棘手无比的问题，在他眼中无非就是清浊之气不曾调和所致，只要梳理地气，并将更多清气调用过来，那么被镇压下去的地方就不会再出现反复，可以说任何一个昭幽弟子到此，都有这等手段。
当然，大范围是如此，一些细小地方仍需分开对待。
那位柳姑娘在表示对他信任后，就从来不多问什么，由得他去做，只是在后面默默配合。
柳怀山庄之人看向他的目光从开始的审视，再到吃惊，而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彻彻底底的佩服了。
吴尚秋在扫除这些煞气时，很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他暗暗感激门中那些传法师长，正是以往所学到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道法，才令他每回都能正确轻易找到问题症结。
与此同时，他心中有一种别样情绪生了出来，具体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仿佛整个人找到了更为明确的路，这是以往在山门之中所得不到的。
有些时候他也不由得寻思，自己是否走上了岔道？
“吴先生看去似有心事？”
吴尚秋一抬头，见是那位柳姑娘走到了近前，他摇摇头，道：“无事。”
两月相处下来，彼此也算熟悉了，他也是知道这位柳姑娘的事。
柳怀山庄这任庄主病重，而这位柳姑娘与其另一个族妹都有资格继承此位，为了选定更为合适之人，故是那庄主定下，由得二人各去完成一个考验，并以两月为期，谁做得好，谁就是下任庄主，而这处凶煞之地就是其需清理所在。
柳姑娘道：“这次要多谢吴先生了。”
此间凶煞虽然不是太过浓浊，但在蔓延开来后，范围委实太大了。在缺少人手和镇煞器物的情况下，要想在两月之内清理干净，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实则是中了自己那位族妹的算计，本来已然是放弃了，可没想到这次却是得了吴尚秋的相助，居然轻易就将此事解决了。
吴尚秋道：“小事一桩，不值一道，我既有除煞之能，贵庄又给予了不菲报酬，又怎能不尽心尽力呢？”
柳姑娘明亮的秀眸注视着他面庞，道：“我观先生，似并不把那些财货放在心上。”
吴尚秋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主动岔开话题道：“不知姑娘那位族妹，所经历之考验，是否较之这里轻松？”
柳姑娘看向远处，道：“以我对的二妹了解，她是不会留下这等口实的，她那里当也不见得比我简单，但她只需提前知道该如何对付，早些做好准备，并不难过关。”
说到这里，她又转首过来，道：“我名秋华，可以知道先生的名字么？”
吴尚秋略显迟疑道：“吴尚秋。”
本来若无有通天大能，他不该将自己本名说出，因为有很多手段可以循着名字将他拿下，可不知为什么，他这个有时候却不想隐瞒。
只是这里有个尴尬之处，对方名中有个秋字，他这名字倒显得有另一重意味了。
柳秋华一怔，随即露在外面的白皙颈脖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一眼，吴尚秋心中不由微泛涟漪，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柳秋华躲开他目光，道：“不知道吴先生的脉传师长是哪一位，能教出吴先生这等人，当是大贤了，当真想见上一见。”
吴尚秋叹了一声，道：“吴某在师门之中并不入流，老师也对我很是失望，故是此才出来闯荡。”
“怎会？”
柳秋华有些意外，不解道：“以吴先生的年岁本事，就算自己立庄户都是足够了，哪怕那些薪主门下，都不见得能教出先生这般人物。”
吴尚秋道：“或许吧。”
柳秋华秀眸看了过来，轻声道：“既然先生暂无去处，那不如和我一同回去？”
吴尚秋沉默一会儿，要是在两个月前，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因为这正是他的目的，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生出一股躲避之念，柳秋华的轻柔语声也是令他有些心烦意乱，不由语气生硬道：“还是不了。”
等他再看去时，柳秋华已是离开了，心中却是没来由有些失落。
因为这里凶煞都已解决，所以他也是准备离开了，在此之前，柳怀山庄之人遵照约定，给了他一笔丰厚报酬。
他没有再去与柳秋华告别，而是径直了回了苇寨。
出于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他没有再换得地方居住，不过却运用手段将宿住的阁楼扩展改换了些许。
下来一连数日，他都是闭门不出，只是吐纳调息。
这一天，他站在阁楼上，看着外面瓢泼大雨，感受沁凉湿意，将那遁界珠拿出看了看，心中几次生出了联络山门想法，但每一次都被不知名的理由压下，最后他还是将此物放回到了袖中。
这时他听得下面阿铃声音响起道：“先生，有人找你。”
吴尚秋感应了一下气机，已知谁人，道：“劳烦姑娘把客人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头戴斗笠，身着蓑衣之人来到了阁楼之上，并做了一个礼，道：“见过吴先生。”
吴尚秋道：“柳句，你怎么来了？”
柳句道：“姑娘有难，无人可以相托，只能来找先生了。”说话之间，他把身上蓑衣脱了，却见其左胸处插着一把小刀，看着直没至柄。
吕尚秋方才并没有发现这个，皱眉道：“你这是……”
柳句面色不变，道：“无事，激命之术罢了。我只是来告诉先生一件事。”
吴尚秋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性命堪忧，这般下去，若不做理会，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点头道：“说吧。”
柳句道：“二姑娘果决毒辣，明面赢不了，就下了暗手，大姑娘和我都没有想到，方才庄子里……”
吴尚秋挥手打断他的话头，道：“你所余时间不多，还是拣紧要的说。”
柳句自怀里拿出一张地图，摆在案上，指着以朱笔勾画出那个地方道：“先生只需去这里，救出大姑娘就成了。”
吴尚秋只看一眼，就把这图记下了，他抛下一枚丹药，道：“服下这个，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随后他推开阁楼门户，往前一踏，倏尔之间，就已是劈开风雨，纵空飞去。
柳句见此，露出惊震之色，飞掠腾空，那可是大宗才有的手段，连柳怀山庄的老庄主都做不到，随即他咧嘴一笑，这位吴先生竟有这等本事，他可以放心了。
抓起案上丹药，直接吞了下去，随即头脑一沉，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好似已是过去了许久，他方睁开眼睛，便见到柳秋华站在旁边，忙是设法坐起，激动道：“大姑娘，你脱困了。事情如何了？”
柳秋华此刻已是将面纱解了，露出姣好容颜，她道：“无事了。”
旁边走过来一个婢女，将柳句按了回去，让他小心躺好，道：“柳句，你该叫庄主了。”
柳句身躯微微一震，后道：“是吴先生？”
柳秋华轻轻点头。
柳句郑重道：“大姑娘，这等人物，你要一定留住他。”
柳秋华道：“柳句，你伤势未复，好好休养。”
她转身出去，走到了外间，见吴尚秋站在栏杆边上，看着前方大湖，不知在想什么，她走上去与其并肩而立，道：“吴先生要走了么？”
吴尚秋这一次攻入柳怀山庄，救了出柳秋华，他也是了解到了一些秘闻，这个山庄里并没有他想要找的东西。
而阿敢、阿铃两兄妹所说得金宫，祀师之流，则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东西，仅从山庄的记载来看，从来就没人见过这东西。
按理说，这里已经没有停留的必要了，可以去别处找寻了，可他试着说服自己，这时留下来，并以此为据点，仍是可以接触到更多东西的，不必要去四处打探，反而有了这个身份后会更是方便。至于深心之中究竟有几分是出自这个想法，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
他道：“吴某暂时会留在此地。”
柳秋华没有说什么，可似乎情绪一下好了很多，露出美好笑颜，道：“继任庄主后，要去灵明山泽拜祭，吴先生可否陪我一同去？”
吴尚秋精神一下又绷紧了起来，现在他对祭祀之类已是变得十分敏感了，而且他隐隐感觉，这是个触摸到此界真正玄异的机会，吸了口气，道：“吴某愿同姑娘前往。”

第三百六十四章 暗藏珠光抛前尘
山海界中，一晃过去十载。
洞府之内，刘雁依正自翻览全长老近日呈报上来的符书，除了那些失去联系的所在，大部分界天此刻都是有了回报。
现在唯有三处，既没有断去牵连，也没有任何音讯传回。
对修道人来说，十载只是短暂一瞬，既然信重弟子，那门中就不会去进行太多干涉。
不过这里也不排除弟子被别人控制，并令其不作回应的可能，所以若是长久之后不得回应的话，门中仍是会再度派遣人手前往查证的。
全长老在下言道：“府主，去往未明界天的弟子已有千多人转了回来，其等功行多多少少都有进益，可见此举对弟子乃是一个上好磨练，不如将来就将之引为惯例，既能汰弱存强，又能做好太上嘱咐之事。”
刘雁依稍作思索，这对那些本就进境无望的弟子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个出路，轻轻颌首道：“此事可以一试，但切记此事只能自愿，不可强求。”
全长老当即应下。
这时有弟子入门来报：“府主，元上真来了。”
刘雁依放下符书，道：“快请。”
全长老连忙告退下去。
少顷，元景清走入进来，打个稽首道：“见过大师姐。”
刘雁依请了他坐下，道：“九师弟，今有一事请你出面去做。”
元景清道：“请师姐吩咐。”
刘雁依道：“师姐奉恩师之谕，查探未明，而今多数界天已有定准，大多已归我辖制之下，只是有五处地界尚有大妖肆虐，不是下面弟子可以应付的，我需在此主持局面，抽不开身，就要劳动师弟前往平靖了。”
这五处地界因为灵机高盛，所以孕育出的大妖几是达到了凡蜕层次，洞天修士亦不能镇压，除非有凡蜕修士前往，这些地界对昭幽天池来说也是十分有价值的，只要拿了下来，就可以作为传道之地了。而一旦有了道法传承，便是有淫祀邪祭，也可清理出去，不会再蔓延开来。
元景清应下道：“师门之事，我自当出力，这便可以前往。”
刘雁依叮嘱道：“师弟，你也千万要小心了。”
元景清点了下头，见刘雁依再没有其他交代，便告退出来，心意一个转挪，已来到了那浑通万界仪摆放之地，一名长老正在这里看守，见他到来，连忙立起，打个躬道：“见过元上真。”
元景清点了下头，然而后走到万界仪之前，只是一扫，便知那五处界天所在，他看准了其中一处，随后心意一转，就已然破开界空，直接往其中一处遁入其中。
皑皑白雪密布的山原之巅，吴尚秋站在一柱高大的石化松木之前，正出神看着苍穹。
不知不觉，已是过去了十载，这些年来，他经历不少事，整个人也是改变了许多，此刻他眼中已是没有初来那等迷茫，只有些许惭愧歉疚。
半晌之后，他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伸手出来，向下一按，一道光华冲下，霎时化开厚雪冰层，还有那下面冻得堪比金石的坚土，在深入十余丈后，光华褪去，露出了一个巴掌宽的深深洞穴。
他伸手入袖，将装在玉匣之中的遁界珠拿了出来，略一迟疑之后，就松开手，任由其坠落下去。
他看着此物下落，目光复杂了几分，随后一甩袖，原本泥土又是填充回去。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重新掩盖，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这里埋藏着这等东西。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心中想着，自己只是一个不甚重要的弟子，只要不作回应，想必时间一长，门中就不会再想起自己这个人了吧？
过去许久，他见下方表面已是看不到什么明显痕迹了，叹了一声，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他转过身，就往着山下走去。
柳秋华站在那里，两只手正搂着两个粉妆玉琢。穿着厚实毡帽冬衣的孩童。
她带担忧地看着上方，在见吴尚秋身影浮现在眼帘之中时，心情微松，牵着一对儿女，上来道：“夫君。”
吴尚秋露出笑容，道：“无事了。”在把遁界珠藏好之后，他好似卸下了什么重担，至少表面看去是如此。
柳秋华认真道：“有什么事，妾身会同夫君一同担待的。”
吴尚秋点点头，这时觉得腿上一动，目光看去，见自家儿子小手拉着他下裳，正眼巴巴看着自己，他露出笑容，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另一个女孩儿却是急了，伸出手道：“我也要阿爹抱，我也要阿爹抱。”
吴尚秋哈哈一笑，“好，都抱，都抱。”他手一抄，将女儿也是抱起。随即他转过身，朝向方才下来的那座雪山，对着一对儿女郑重道：“中儿、楠儿，你们仔细看好这一处，切莫忘了，记住了么？”
一对儿女都是认真道：“记住了。”
吴尚秋再是望了一眼这里，就带着妻小回了一处占地广大的庄园之内，此是柳怀山庄几年前在此置办下来的，为得是从这里方便种植采集一些只能在雪原上生长的奇花，如今有上千名仆役在此忙碌。
夫妇两人到了住宅，柳句上来行礼，道：“庄主，先生。”
吴尚秋解开大氅，自有婢女接了去，道：“可是有事？”
柳句道：“慕寒山庄的人听闻先生和庄主都来了，非要设宴招待，不知此事该是如何回？”
柳秋华道：“夫君，慕寒山庄与我有柳怀曾有过联姻，弟子在外行走，也颇多他们照顾，夫君不妨见上一见。”
吴尚秋笑道：“既然盛情难却，那便去上一回，不过我看他们是有事相求啊。”
柳秋华柔柔一笑，道：“那也是夫君的本事。”
吴尚秋笑了一声，这十年之中，由于他不停与和凶煞之物交手，却是接连打破关障，利用门中带了出来的玄种，已是成功修炼到了玄光之境。
柳怀山庄也在他与柳秋华的努力之下，从偏居一隅的小势力，现已然成功跻身到了上层势力之中。
由于他对清剿凶煞之地颇有心得，并且成功改良了原来的破煞镇煞之术，还引入了阵法之学，使得煞气蔓延大大减少，尤其他没有敝帚自珍，还将这套法门传播了出来，使得天下可以被人居住的地方越来越多。再加上这十年来气候十分暖和，各地收成也是极好，可以说是上是天下安泰。
看着这般景象，他心中也有一股成就感，这是以往在门中从来无法得到的。
他此前也曾想过，自己将这里情形回报山门之后，是否可以得赐这一界，可是此间没有查出任何有关那位大能的线索，这意味着论比下来，功劳只是寻常，那么此后宗门必会过来传授道法。而玄门传道，虽秉持温和理念，却可能会摧枯拉朽的破坏现有的一切。
他眼前已然习惯的所有东西都会变得再也不同，也是因此，他将那遁界珠掩埋了起来，希望这等事便是来临，也能往后再拖得更为长久一些。
“夫君？”
吴尚秋听得唤声，回过神来，见柳秋华正望着自己，他笑了一笑，道：“忽然想到一事，入神了。”
柳秋华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因为慕寒山庄相邀，故是夫妇二人稍作洗漱，将儿女托给柳句照看，乘坐马车出了庄园，只是走未多远，忽然天空一黯，便见远空一枚道天火从天斜坠，直落地表，随后泛出一片通红。
柳秋华神情一凝，道：“夫君，看去又是一处凶煞之地出世了。”
吴尚秋心中却觉得有几分不安，这些年来他见过的凶煞也是不少，谷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都是见过，可俱是起于地表，却从未碰到过从天穹应发的，他沉声道：“那处离我等不远，我等就不去慕寒山庄了，先过去看一看，若是可以，就尽早将之料理了。”
柳秋华深以为然，道：“夫君说得是。”
两人决定之后，就下了马车，准备飞遁前去，可方才到了外间，路口却有一个乞丐从地上跳了起来，远远指着吴尚秋大叫大嚷道：“违逆天意，必遭恶果，违逆天意，必遭恶果！”
山庄仆从见了，立刻上前将这乞丐驱赶走了，可其叫嚷之声仍在不停传来。
柳秋华有些担忧地看着吴尚秋，道：“夫君……”她知道吴尚秋这些心中一直藏着事，有些时候会变得十分敏感，故此刻甚怕他受此语影响。
吴尚秋神情如常，道：“你放心，几句疯癫言语为夫还不会放在心上。”
他看得出这乞丐不是有心人派来的，只是纯粹在那里胡言乱言，所以并没有被动摇心神，尽管他现在割裂了以往，可在昭幽天池那些修持却不是作假的，根本不会三言两语就唬住。
就算有什么灾劫，也不可能是仅仅因为是他的缘故，用不着去强行自寻烦恼，该如何做就如何做，顺应本心就是了。
他把功法一运，玄光晃出，卷起柳秋华，飞腾而起，未有多时，就跨过了数百里地界，来到了那天火坠落之地，见下方红彤彤一片，倒是都是漆黑之中泛火星焦土，但是偏偏感觉不到半分煞气，似乎这真的只是天火降下，没有任何奇异之处。
他方才松了口气，可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细想一下，将玄光一卷，猛然把身躯拔起，去到更高处，这时再往下看，却是心神一震。
那焦黑沙土起伏勾勒出来的轮廓，分明是一张露着诡异笑容的鬼脸！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人心难测天地意
昭幽天池之内，全长老沉着脸站在通万界仪之前，对着一名弟子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他得了禀告，说是有两处不曾得有回应的界天忽然消失无踪，竟连浑通万界仪上都找不到那两处所在了，现在他查看过后，发现果是如此。
那名弟子回道：“弟子一直在此值守，见得异状，就立刻就来禀告了。”
全长老觉得此事不能小视，立刻前去往刘雁依处说明情况。
刘雁依得报后，推算了一下，并没有得出结果，思量片刻之后，便就出了水府，直往玄渊天而来。
到了清寰宫门前，稍作通禀，就被唤了进去，入至殿内，她依礼参见自家老师，而后报上了此事。
张衍微微一笑，道：“此事为师知晓了，暂且不必去寻，稍后自可见得分晓。”
天幕昏沉，大雨倾盆。
吴尚秋在庄园高楼处看着外间，那日浮现出来的鬼面仍在眼前徘徊，当第一眼见到此景后，他还待再看时，却发现下方只有一片焦土，其余什么都没有，仿佛那只是一场错觉。尤其是他还问了当时与他在一处的柳秋华，后者表示什么都没有看见，这令他很是心神不宁。
不过他眼下也无心去想这些了，自那日回得柳怀山庄后，天中便一直下着瓢泼大雨，到了如今已是下了三十来天了，不知多少农田屋舍被大水淹没。
要不是柳怀山庄周围有他布置下的阵法，又是地势较高，恐怕这时候也成了一片泽国了。
可是这雨势若是不停，百姓死绝，那时就算山庄保住，又有什么用呢？
他叹了一声，自己可以克制凶煞鬼怪，但对这等造化自然之力却是束手无策。
柳秋华这时走了进来，看他模样，劝说道：“夫君不必怪责自己，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挽。”
吴尚秋没有作声，他是没有办法，可要是门中洞天真人在此，抚平这一切想必也是不难，说到底，还是自身功行不足，功行足够，自可叫天意顺人心。
柳句声音在外面响起道：“先生，庄主，临平、金壶两庄传来口信，说是他们已是找到了止雨之法。”
吴尚秋一怔，与柳秋华对视一眼，道：“进来说话。”
柳句入到里间，行了一个仪礼。
柳秋华道：“到底如何一回事？”
柳句道：“两位庄主传来口信，说是我等只需开坛祭拜天地，就能免去灾祸。”
柳秋华蹙眉道：“两庄说笑不成？”
吴尚秋则是眼神一凝，祭拜一词出来，顿时触动了他敏感神经，他道：“这消息如何来的？”
柳句道：“此最早是从大义庄传来的，说是一伙乡民被困山头，本是已无幸理，可后来有一个巫人带头祭拜天地，没想到一日之后，雨势渐歇，再几日，水势退去，那处现在已是云收雨歇了。”
柳秋华道：“可能确定么？”
柳句道：“传口信来时，说是两位庄主已然在准备了，有没有结果，稍候一问便可知。”
柳秋华转过头道：“夫君，我等这里是否也可试上一试？”在她想来，不过设坛祭拜天地，纵然无有用，试得一次也损失不了什么。
吴尚秋却是皱眉，心中觉得很是不对劲。
哪有这么巧合之事？方才天降大雨，就有可以退雨的祭祀出现？他不禁又想起了那张鬼脸。
可他也没有立刻否定，要是事情与自己猜测的不同呢？想了想，便道：“此事古怪，待我亲去看过再谈！”
他也没有耽搁，交代过后，立便驾光遁空而去。
这一去，足足两天之后他方才回返，不过神情却是比去时好看了许多。
祭拜天地一事，的确有人带头，不过那非是什么巫人所为，而是一群自称来自金宫的祀师，其是当真在祭拜天地，而非是他想象之中的神鬼。
崇天地之事便是山海九洲也是存在，并不在查禁之列。当然，上苍天地可不会因你一祭拜而停下，他看得清楚，金宫之人实际用得是一种高明法器，这才止住了大雨，也不知其等是如何祭炼出来，不过并未超脱出运使灵机的窠臼。
而那些金宫祀师在做完此事后便就退走了，似乎此番出来只是为解决大雨一事，不过也是如此，他才没有去把遁界珠重新取出来了。
柳秋华上来关切问道：“夫君，如何了？”
吴尚秋摇摇头，道：“我需得闭关几日，夫人帮我看着，莫让人打扰于我。”说完，他就躲入了内室之中。
柳秋华只能耐心等候。这一等，又是三天过去，这期间陆续传来各庄祭祀之后大雨顿下的消息，她心下也是焦急，柳怀山庄周围土地本就是水泽众多，现在又是泛滥出来，每过一天就有许多人死去。
好在这等时候，吴尚秋终是出关了，他道：“祭祀之法不可用，可能有莫名隐患，我这几日想到了一个办法。”
金宫之法他不想用，尽管可以解决问题，可那日鬼怪之面仍是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并且涉及祭祀之事，纵然看着没有问题，他也不想去尝试。
修士都有呼风唤雨之能，他现在是玄光修士，面对整个天下他没办法，可要是能保证一地不失，却是可以做到的。
最初不那么做，是因为他这一动手的话，那就太过显眼了，而且别处若不解决，至多几天又要变回本来模样，那就没有实际意义了，所以他必须等。
现在时机到了。
他当即吩咐手下人设布法坛，并在周围布下大阵，随后登坛作法，调运灵机，只是一天之后，就云破天清，道道金光重回大地。
做完此事后，他也是心情微松。
因为金宫祀师早就退去的缘故，所以即便柳怀山庄解决了此事，旁人也只会以为是祭拜了鬼神的缘故，不会想到其它。
只是经此一事，是他十年来的努力已是毁于一旦。
但是心中并没有感到灰心丧气，他有信心，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十年，二十年，不但能天下尽复旧观，且还能做得比原来更好。
可他不知道，自那日天火过后，世道虽还是原来那个世道，可是有些地方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且还有一个更大危机正在袭来。
半月之后，随着各地祭祀天地，大雨陆续停歇，大水也是退去。
只是这等时候，却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一个流言，说此非是天灾，实乃是天煞，不过并不是镇煞之人不力，而是有人做了有违天意之事，才引得上天震怒。
吴尚秋虽也有所耳闻，可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一日夜间，他正打坐之时，忽然发觉外间气机有异，仔细一辨之下，发现山庄周围竟是有不下百余股气机，心头顿时升起一股强烈不安，他立刻出得关来。
柳句匆匆赶来，道：“先生，方才十余位庄主到了我等庄上……”
柳秋华这时也是披衣出来，道：“夫君？”
吴尚秋沉声道：“来者不善，夫人看好中儿和楠儿，外面有我。”走了一步，他脚下一顿，“夫人还记得我赠予你的那件法器么？”
柳秋华意识到了什么，道：“记得。”
吴尚秋道：“若见不对，不要犹豫。”
柳秋华神情认真道：“夫君放心，后面有我。”
吴尚秋点点头，随后大步走了出去，径直来到了大堂之上，却发现此间已是坐满了人。
来者不单单有以往交好的一众庄主，还有几名煞力强横的大宗，不觉皱了一下眉，这几人除了不能飞遁，斗战之能与他却是相差仿佛，当然，这是在他不动用法宝的情形下。
一名灰衣宝冠，腰系玉带的老者站了出来，起手一礼，道：“吴先生，冒然登门，还望未曾打搅。”
吴尚秋看了看众人，道：“来都来了，说什么打搅，却不知诸位此番连夜上得我柳怀山庄，是为了何事？”
那老者沉吟一下，道：“事情终须要挑明的，老朽也就不绕弯子了，吴先生也知，今次大雨能够退去，实是金宫祀师带来了祭祀天地之法，只是其等离去曾言，这次大降大灾，实乃是因为有人妄动天机之故。”
吴尚秋听得又是这等言论，皱眉道：“先不说此言对错，此又与吴某何干？”
老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那我等却要问先生一句，你这次是如何解决天煞的？”
吴尚秋心中微震，面上则是不变道：“自是祭拜天地，诸位未见我柳怀山庄也是筑了一座祭坛么？”
座下有一白衫文士冷笑道：“恐怕未必吧？”他站了起来，“我等已是问过金宫祀师，他们却言，从来没有到柳怀山庄这里作过法。”
吴尚秋心中一叹，知是瞒不过去了，这次众人上门，无疑是有金宫在后推动的，他抬起头来，平静道：“吴某的确用了其余办法。”
听他承认，下面之人都是一阵骚动，白衫文士用手一指他，厉声道：“吴尚秋，你明明有办法，却为何不拿了出来？反而坐视天下百姓受苦？”
吴尚秋对此的确无法解释清楚，他道：“我有我的苦衷。何况这场大雨使得天下受灾，对我并无半分好处，我若可以解决此事，那早便拿出来了。”
“好处？”
白衫文士再是呵呵冷笑一声，道：“那我且问你，你出身何处，又是哪里人氏？”
此语言一出，所有人目光刷的一下，都是集中到了吴尚秋身上。

第三百六十六章 前影留痕显身藏
“我等查问过过往所有脉传，但是从来没有吴尚秋你这一门家数，却要请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白衫文士紧盯着吴尚秋双目，一步步朝前走上来，气势咄咄逼人。
吴尚秋虽然假托镇煞人之名，可他还是与此世之人不一样的，既能飞遁，又能调运灵机，还能布阵禁，施展出来的手段神通都是远远胜过土著。
尽管有人怀疑过他来历，可是由于他带来了不少好处，所以没人会去追究这些，也没有什么必要，可天煞之后，流言四起，他就显得特异起来了。
吴尚秋心中再寻思如何了结今日之事。
这些人围堵上门来，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只他是天外来人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认下的，不然永远无法辩解清楚了，于是道：“吴某曾说过，早前一直随先师在深山修持，故是所学与寻常家数不同。”
世上确实有许多镇煞人在深山修持，这是因为不仅仅是人群聚集之地有凶煞出现，人迹罕至之处也是同样有的，这是怎么也是查不过来的。
白衫文士却是一副早知你会如此说的表情，冷笑几声，他一挥手，道：“抬上来。”
不一会儿，就见四个仆从抬着一艘两丈有余的大舟到得堂上。
吴尚秋在看到这东西的一刻，不由眼神一凝，那分明就是十年前他遗失在外的飞舟，没想到却是落到了此辈手里。
白衫文士问道：“吴尚秋，你可认得此物？”
吴尚秋沉默不言。
白衫文士嘿嘿一笑，道：“你不承认，那也没关系，”他再一招手，“把那人带上来。”
不多时，堂外就推了一个身躯壮实的人进来，看打扮只是一个寨民。
其人陡然见得这许多人，不由有些茫然，但在见得吴尚秋也在堂上时，却是眼前一亮，放松了许多，行了一礼，道：“见过先生，不知找阿敢何事？”
吴尚秋不由心下一沉。
白衫文士看他几眼，走了上去，下巴一抬，道：“你便是阿敢？”
阿敢道：“是小人。”
白衫文士靠近了一点，指着吴尚秋道：“你曾对乡人说，当日在这舟内发现了吴先生，才把他背了回来的？”
阿敢最爱吹嘘，在吴尚秋声名起来之后，他逢人便说，当日是自己背着吴尚秋回来的，可是他并非蠢人，发现眼前情况不对，期期艾艾道：“我，我不知……”
吴尚秋叹了一声，道：“他只是一个寨民，诸位又何苦为难他呢？当日吴某的确是蒙他相救，但这又如何，此不过一件法器罢了。”
“法器？”一个陌生声音出现在堂下。
众人望去，便见一名身着金袍，手拿长竹杖，带着模糊五官面具之人走了进来，见是他到来，众人都是露出恭敬之色，执礼道：“见过祀师。”
那金宫祀师径直走到吴尚秋面前，上下看了看他，便伸手一指，道：“没错了，你便那是那邪魔。天煞就是因你而来！”
在世间传闻中，煞气就是邪魔引来的。不过至今邪魔长的都是稀奇古怪，狰狞凶恶的，还从来没有与人相似的。
堂上众人在来前已是听到类似言语，不过还是将信将疑，可现在指正之人乃是方才平息天煞的金宫祀师，这就让人不得不信了。
阿敢这时大呼道：“我不信，先生是好人！不是邪魔！”
祀师哼了一声，一杖挥出，打在阿敢身上，后者一个趔趄，顿时吐血倒在地上。
吴尚秋皱眉道：“身为祀师，残害一个毫无神通的平民，这便是你的本事么？”
那祀师冷声道：“此人为你这邪魔分辨，就是罪责一桩！”
那灰衣宝冠的老者看不过去了，道：“祀师，这人只是愚昧小民，也难怪被邪魔蒙蔽，便连我等都是被骗过了，何况是他？”他挥了挥手，道：“抬下去，莫让他死了，等擒下这邪魔后，在天下人面前对质后，再一起处置了。”
吴尚秋知道今回无法善了，他看向众人道：“你等究竟要如何？”
灰衣老者走了上来，叹道：“吴先生，天煞之事，终需有一人出来堵住悠悠之口，若是你愿站了出来，承认是你所为，我等可保你子嗣无虞。”
其实他与许多人并不信那等天煞是一个人能够掀起的，要真是这样，吴尚秋还会站在这里等着他们来质问？
只是过去凶煞之地一出，几乎都是伴随着各种灾祸，所以镇煞同样是镇灾，这两者常常被混为一谈，并有一套自圆其说的言论，长久以来被天下各处所奉行。
可方才过去的天灾他们却没法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就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出来顶罪，毫无疑问，吴尚秋就是那个被拿出牺牲之人。
其实以其今时今日的地位，本还不至于如此，奈何有金宫祀师指认，那就只能是他了。
吴尚秋皱眉不言。
灰衣老者也没有逼他，他是知道吴尚秋的本事的，要是能凭言语让他束手就擒，乃是最好结果。
只是就在此刻，却听得远处一声大响，众人神色一紧，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白衫文士感觉不对，问道：“怎么回事？”
少时，有人来报道：“是柳秋华，她带着一对儿女乘着一道红芒走脱了。”
白衫文士听了，暗骂了一声，他道：“没关系，只要吴尚秋还在这里就是了。”
吴尚秋此时松了一口气，柳秋华与他这么多年夫妻下来，显然知晓他的心意，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这个时候走掉是最好的，要是顾忌庄中之人，那到最后谁都走不了。
没了后顾之忧，他就可以放开手脚了，当下心意一动，一道玄光已是裹住身躯，随后往上遁行。
然而正在此刻，却是见祀师手一张，掌心之中画着一个眼瞳，对着他一晃，吴尚秋顿觉一股束缚之力上身，好似被什么牵引住了，难以去至高处。
白衫文士在下冷嘲道：“吴尚秋，你以为我等知道你会飞遁之后会不作应对么？今日你是逃脱不去的！”
吴尚秋不作理会，这话不过是用来打击他斗志的，要是此辈真有本事，上来直接把他拿不成了？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不过既然无法立刻飞遁出去，那么再停留在天中就是一个靶子了，故是他立刻又落身下来，随后猛然将玄光洒开。
这时堂上之人也是纷纷动手，可无论什么手段，打在玄光之上都是无用。
吴尚秋虽常常飞遁来去，可这玄光之威就是从来没在人前展露过，外人根本不知他有这等本事。
祀师大呼道：“此是邪魔邪术！”
正在他试图拿什么东西出来时，却见面前荡漾起一片刺目金光，一下感觉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众人也是生怕吃亏，纷纷往后退去。
待光芒消散，再看去时，却发现吴尚秋却是站在了那飞舟之上，并道：“你等最不应该做得事，就是将这飞舟又拿到了我面前。”
白衫文士一惊，道：“不好！快阻住他！”
可这个时候，已然是晚了，那飞舟之上轰然一震，便已是撞破屋宇，腾空飞去了，留下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吴尚秋手持牌符，坐在飞舟之内，却发现转运有些滞涩。
这是因为白衫文士等人也是想到了飞舟可能会被他利用，所以做了一些破坏。不过那也只是一些外间禁制而已，除非将整个飞舟都是拆了，否则炼入内部的禁制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坏去的，只是飞遁当是无碍。
数日之后，他落在了一处荒僻山谷之中，并在早一步到此的妻小汇合。
早在十年前，他就在这里做了一些布置，开辟出了数处可以居住的洞府，好为关键时候的退路，没想到现在果然用上了。
柳秋华忧心忡忡道：“夫君，我等下来该是如何？”
吴尚秋道：“先在此暂居下来，容后再作打算。”
他想得是在此慢慢修炼道法，提升修为，顺便在暗中观察那金宫是否有可疑之举，若是无有，那他干脆就在此隐居下来，等功行长进之后，若能修持到化丹之境，那么再回去世间不迟。
他虽在此十载，可修道人的思考方式仍是保持着，一时挫折不算什么，十载二十载也不用在意，只要有足够修为，那么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
为了防止自己行踪泄露，他又到山外布置了一圈阵法，并在山脚四方埋下了阵旗，这才回得洞府。
只是他想得虽好，可不过是半月之后，就觉阵禁一阵阵波荡，分明是有人在强攻大阵，显然是金宫之人用什么办法找到了他们行踪。
吴尚秋用法器照看了一下，却发现来得比上回更多，并还有多了几名同样打扮的金宫祀师，看去不是他眼下能够对付的。
他叹了一口气，既然自己已然让步了，就这样下去不好么？非要逼他走到那一步么？
他想了一想，便把一对儿女找了过来，道：“中儿、楠儿，你们可还记得阿爹要你们记住的那个地方么？”
中儿用力点头道：“阿爹，我记得。”
楠儿也道：“阿爹，我也记得。”
吴尚秋将驾驭飞舟的牌符塞到他们手里，郑重道：“稍候阿爹和娘亲会把那些人引开，你们去到那处，将阿爹埋在那里的一件东西拿了出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重拾珠光卷人间
吴尚秋摸出两枚玉佩，佩戴在自家儿女衣带之上，并传音交待了几句，随后唿哨一声，便见一只雪白小狸跑了出来，到了眼前，便跪坐在那里，看着极通灵性。
他郑重道：“此雪狸名唤银盏，只要到了那处，它会带着你们找到阿爹交代的那东西。”
柳秋华若与儿女在一起，那么目标太大，而这两枚遁行玉佩也只能带动凡人，所以分开行事是眼下最好办法了。
两个孩童毕竟不是寻常人出身，并没有任何哭闹，都道：“孩儿听阿爹的话。”
吴尚秋对着那白狸低语了几声，后者点点头，随后向前一窜，出去八九步，就回过头来对着两个孩童啾啾直叫。
吴尚秋抚摸了一下一对儿女的脑袋，道：“跟着银盏去便是了。”两个小儿嗯了一声，都是十分听话，跟着雪狸而去。
柳秋华方才在旁一直默默无声地看着，这时才露出忧心神色，道：“夫君……”
吴尚秋冲她一摆手，道：“不用担心中儿、楠儿，我给他们的玉佩，自可以去到安稳地界。”
说到这里，他却是一叹，道：“我以往做了一件错事，不过我本是愿意继续错下去的，可为了夫人与中儿、楠儿的安危，我却不能再如此了。”
柳秋华眸中忧色不退，道：“夫君无论做得任何事，妾身都愿意奉从，只是中儿、楠儿，他们年纪还那么小，万一我们不在，又有谁来照拂他们？”
吴尚秋安慰她道：“夫人放心，若是一切顺利，中儿、楠儿此去可以找到为夫师门中人，当可受得妥善照拂。”
柳秋华听了，顿时放心许多，吴尚秋本事不小，想来师门中人也是如此，照拂两个小儿当无问题，不过她仍有一丝疑虑，道：“如此做，金宫若是不肯罢休，会否给夫君师门带来什么麻烦？”
金宫一直是传闻之中的存在，现在陡然出现在世人面前，且一出手就平定了天灾，她这等世代相传的镇煞人，深心之中自然对其充满敬畏。
吴尚秋呵了一声，道：“该担心的是金宫之人。”
他看了看外间，道：“为夫也不知大阵能坚持多久，不过金宫之人既能找到这里，当有非常手段，夫人与我同来，我等合力再做一些准备。”
山谷之外，那位金宫祀师正站在高处打量着周围山形，而从各地山庄到来之人此刻都围绕在他身边。
白衫文士凑了上来，道：“大祀，吴尚秋在那里布下了阵禁，我等人手一时突入不进去。”他恨恨道：“吴尚秋虽也教会了我等不少布阵手段，可眼下这个从未见过，显是他留了一手。”
那灰衣老者道：“阵禁只是小事，吴尚秋有飞遁之能，又夺回了那飞舟，就怕破开阵势之后，其人又如上回一样走脱了。”
金宫祀师眼中露出一丝贪婪之色，就连金宫之人也少有可以飞遁的，吴尚秋所表现出来的本事很不寻常，他暗下决心，等到将之擒捉了，一定将这些手段逼问出来。
他道：“我岂会不防备着这一手，”他伸手往上一指，“你等且看那里。”
众人随他所指方向望去，见天穹之上盘旋着一群飞鸟，眼神好的人便可发现，在每一只飞鸟肚腹之下都是绘有一只眼瞳，这明显就是用来克制飞遁之能的。
那老者捋着胡须，道：“吴尚秋前回已是见识了祀师这等本事，稍候若是被他见得，或许会设法捕杀飞鸟。”
金宫祀师撇他一眼，道：“我岂回想不到这一点，这不过是一个诱饵罢了。”
老者一怔，道：“原来如此，还是祀师高明。”
金宫祀师冷言道：“吴尚秋若是现在就走，那还有几分逃脱希望，其在此停留的时间越长，我等准备就越是充足，到时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回来得金宫祀师可不止他一个，只是以他为首罢了，现在都在外间布置手段，等着稍候一起发动。
吴尚秋此刻也是望见了天中飞鸟，不过外面之人并不知道，他有阵器反照，山外所有动静都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他分明望见，在更远处的云雾之中盘旋有一只只风筝，上面描绘着相似图形，所以这明显是个陷阱。
现在阵禁未开，他还不准备哦破围，所以此刻出手没有意义，只是抓紧时间在洞府之中刻画禁制，好在此辈攻入进来之后继续拖延其等步伐。
半日之后，他心中忽然没来由得一阵惊悸，知道肯定有哪里不对，沉吟一下，便拿起法器往外照去，就见东南西北四角之上有一道无形烟气冲起，但看不出到底是作何用，而且过去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他想了一想，决定暂不去管，继续在那里加固禁制。
又是半日过去，天色已是黯淡下来，他终是完成了眼前布置，可心中不安之感却是越来越浓。柳秋华这时走了过来，蹙眉道：“夫君，好重的煞气，这附近曾有过凶煞之地么？”
“煞气？”
吴尚秋神情一凛，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忽然震动起来，随即就有无数煞气涌了上来，便见周围除了禁制排布的石壁，所有一切都崩塌消逝。
他此刻已知是到底出了何事，对方不知用什么手段，竟是将这片地界化为了凶煞之地。
他所布置下来的阵禁再如何也需沟通地脉灵机，并借其力抵御外来攻袭，而这一处凶煞之地凭空在此浮现出来，连整个地界都是被改换了，那么这一切自然也是不复存在了。
这一刻，他想到了许多。
这天下凶煞之地无疑是和金宫有极大牵连。金宫表面上避世，可实际上应该一直在注意着人间一举一动。
他这些年来平定了无数凶煞，且还弄出了诸多镇煞手段，再这么下去，想来用不着多久，其就对人间再无太大危害了，也难怪此辈如此敌视于他，这是因为他破坏了某一种暗藏在世间的规矩。
现在外面没了阵禁阻隔，凶煞之地能挡住寻常人，可却挡不住金宫及诸多镇煞人，所以只能选择直面对手了。
而在外间，金宫祀师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一指，大呼道：“诸位且看，这里居然是一处凶煞之地，那吴尚秋分明是邪魔无疑！”
众人也是惊震不已，先前有些人对金宫指责吴尚秋颇不以为然，认为其只是受了无妄之灾，只是金宫势大，他们也只能从众，可现在见到这一幕，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试问不是邪魔，又怎会躲藏在凶煞之地中？
白衫文士也是站出一步，大声道：“此僚幸亏被祀师识破，不然世间将受到更大祸害！”
灰衣老者只是叹气。
这个时候，忽见一艘飞舟腾空而起，而后一道光华闪过，天中飞鸟如雨而落。
金宫祀师精神一振，他有特殊手段，可以肯定吴尚秋夫妇此刻都在飞舟之上，道：“诸位，那邪魔就在飞舟之上，莫让他们跑了！”
随他这一声招呼，就有缕缕金光往上飞腾，直往那飞舟冲去。
而谁也未曾发现，此刻地底之下，有两道遁光正飞快远离此间。
数日后，一处雪山之上，两道遁光托着中儿、楠儿自地下飞出，随后化散开来，两名小儿顿时摔下，不过下方是厚实雪堆，所以他们都是无事。
白光一闪，却是银盏窜了出来，冲着两人啾啾叫了一声。
中儿、楠儿擦了一下脸，自地上爬了起来，便稳稳踩在了雪上，迈开小腿，互相牵着手，跟着这白狸往前走。
他们脚下穿得是山庄所炼小靴，可在雪原沼泽之上行走，并不会陷入其中，只是毕竟人小力弱，走了许久就气喘吁吁，好在有事先准备好的丹丸，服下便不再感到饥渴。
在漫天风雪中不知走了多久后，两小儿便望见一株参天大松，中儿拍掌欢呼道：“阿妹，阿爹说得地方就是这里了。”楠儿站在他边上，看着高大树木，嗯嗯点头。
那小白狸叫了两声，就跳跃起来，随后就往雪地之下一扎，只是那个地方很快又被落雪掩盖了。
两小焦急等了许久，便见那处地方有雪堆逐渐隆起，随后噗的一声，就见那小白狸自里跃了出来，嘴上衔着一枚玉珠，它将珠子放下，浑身一抖，就将身上沾雪洒开。
中儿欢叫一声，急着跑上前去，弯腰将那珠子抓起，再是按照吴尚秋的交待，将之举起，口中念动一句短促法咒。
那法咒才是念出口，他只觉的手心之中一热，那玉珠不由得掉落下来，而后便见其上射出一道灵光，直冲穹宇，霎时照耀半边天空，连日月之光也是被盖了下去，周围群山也是震动不已。
他们并不知晓，这般情况，是因为自遁入此界之人法力强横无匹，引动了其中所存纳的所有法力，故才现出了这等异状。
见到这般动静，两个小儿也是有些害怕，不由得往后退，那小白狸也是感受到了什么，窜到了他们身后躲了起来。
少顷，便见那冲天灵光之中，有一个宽袍大袖的人影浮隐隐现而出，随即一脚跨了出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自横天波起神芒
光幕之中，一个身着黑色大氅的道人自里走了出来，两袖飘飘，其人剑眉英目，面相看去甚是年轻，可自有一股端肃威仪，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
两个孩童忍不住退了几步，小白狸也是躲在他们背后瑟瑟发抖。
那道人出来之后，那几乎遮住穹宇的光华仿若鲸吞倒卷，在他背后徐徐收敛，其目光转过，落在了中儿、楠儿身上，见是两个稚龄孩童，神情稍稍温和了一些，道：“怎是你们两个小儿在此？吴尚秋又在何处？”
中儿壮着胆子说道：“吴尚秋是我阿爹，你是阿爹的朋友么？他被坏人围住了。”
“哦？”
那道人往远空看去，双目中有神光隐动，于一刹那间便看到了极遥之处，口中冷声道：“我溟沧弟子，生死岂容他人定夺？”
他看向两个孩童道：“我去寻你等父母，你们在这里等着就是了。”一拂袖，霎时布下一个阵势，将两人护住，随后转身迈开一步，身影霎时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一驾残破飞舟摇摇晃晃行在天穹之中。
吴尚秋扶住舟舷，神色略显疲惫。自从山谷之中，已被一众人等追逐了数日夜，期间不断与人激斗，几乎一刻不曾停歇。
他本来还不想多做杀戮，但是几番追逐下来，发现自己却是留不得手了，因为你不如此做，对手反而会更是胆大。
这时飞舟猛地一晃，并发出细微碎裂之声，他知此舟在连番受损之下已是不堪重负了。
而无有了这飞舟做遮掩，自身若还在天中飞驰，那定被金宫秘法克制，需得趁着其还未曾坠落之前，寻个地界降下。
他道：“夫人小心了。”说话之间，就把手中牌符一晃，就忽忽向下，不过十来呼吸，飞舟就着落地面，轰隆一声，顿时断裂开来，他身上发出微薄玄光，只是一卷，就将自身与柳秋华一并带了出来。
待脚踏实地后，他自袖中取了一个丹瓶出来，去了瓶塞，服了一枚丹丸下去，填补了一下气机亏空。
他是修道人，只要内气不尽，再有丹丸支撑，那么就能继续斗战下去，哪怕不眠不休也是不要紧。不过柳秋华这时却是神容憔悴，她固然拥有一些秘术，可本质上仍是一个凡人，这几日夜斗战，却是有些支撑不住了，此时靠着玄光，虚弱言道：“夫君先走吧，若无妾身拖累，恐怕夫君早就走脱了。”
吴尚秋看出她的心思，沉声道：“莫说这等傻话，中儿、楠儿只要找到了那东西，那我师门中人必会赶来，到时就可解眼前危局了。”他心中则是想着：“我此回违师门之命，恐怕难得宽宥，可你们无罪，必须保重此身，好好活了下去。”
他又拿出一枚丹丸，道：“服下去。”
柳秋华却是咬唇摇头，她知道这些丹丸的珍贵，多一粒便多得一条性命，努力发声道：“还是夫君留着用吧，不用给妾身这无用之人。”
吴尚秋知她不会接受，就算强逼也是不成，暗叹了一声，想了一想，将一枚护身法符拿了出来，借搀扶之际，暗暗放入她香囊之中，随后揽着她往前方密林中疾步而去。
柳秋华见到那密林，顿时一急，提醒道：“夫君，那不是个好去处。”
吴尚秋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对方见他入了林，很可能会放火逼他们出来，口中道：“夫人放心，那些人不会放火的，为夫也不怕他们如此做。”
金宫行事尽管暗地里阴私鬼祟，可表面上还是要点脸皮的，不会太过肆无忌惮，这一把火放起来，可是连忙几个山头，不知要有多少生灵遭殃。
何况真个有火，他也不惧，凭着宝衣和护身法符就能抵挡，勉强可以撑个几天，到时门中若有人来，那么这个局就破了。
此时此刻，金宫祭师正带着众人一直乘动飞鸟跟在后面，眼见得那一点飞舟远远坠下，晃动之间，人影似又入了密林，冷笑道：“以为躲入林中，我就拿你们没有办法了么？”
他那了一个白瓮出来，举着一晃，嘴中念念有词，就有一缕白烟冲起，少时，远远几个方向之上也同样有白烟升起，各自汇聚成几个似字非字的图案，只是一望，就明白了彼此心意。
他冷笑几声，朝着后面振臂大呼道：“诸位，吴尚秋没了飞舟，已是走不远了，我等且将这片密林围住，再慢慢搜索，不难将之擒下。”
后面众人顿时一齐应喝。
吴尚秋在林中急奔，就算不曾飞遁，他速度也是不慢，可这个时候，脚下却是一滞，低头一看，却见是一只头皮枯干的煞鬼从地底冒了出来，正用嘴咬着他的下摆，望着他的眼神诡异异常，他一皱眉，玄光一转，就将之化为灰烬。
这明显是金宫所为，只是他有些不解，这里明明没有凶煞之地，也未见得任何煞气，此辈为何能够驱动煞鬼阻截？莫非其等可以凭空唤了出来不成？
一念转到这里，他不由得一个激灵，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吸了口气，要是这样，自己再逃也是无用了，因为越是逃跑，越是会有煞气鬼妖冒了出来阻碍于他，反是耗损气机，那还不如停了下来一战，还能拖延几分时间。
柳秋华见他停了下来，紧张道：“夫君？”
吴尚秋道：“我无事，不必再跑了，我等就在此养精蓄锐，等着此辈到来，夫人再休息片刻，稍候随为夫一同迎敌。”
柳秋华听得此言，脸上绽出一丝笑容，道一声好，从玄光遮护中出来，盘坐在地，用吴尚秋教给她的方法吐纳调息，以求尽快回复实力。
金宫祀师带着众人赶到时，见吴尚秋背靠着一株大木立在那里，浑身有金光笼护，上方还悬着一枚形如重锥的飞夺，目光不由一凝，此物飞动来去，只一磕，就可叫人筋断骨裂，他此前已是见识过了，可这东西越是厉害，他心中贪意越足，上前一步，喝道：“吴尚秋，飞舟已坏，天上有我金宫秘法制锁，你今日怎么样也是逃脱不得，何不放下法器，乖乖束手？”
吴尚秋看他一眼，道：“何必多言，动手便是。”
以往他总觉得有一层迷障遮住自己灵台，现在临近生死关头，却反而神思清明起来。
金宫祀师正要唤动众人上前，可这时却察觉到，后面众人居然都是瑟缩不前。
这是必然的，先前一番斗战，诸人伤亡也是不小，吴尚秋明显现在困兽犹斗，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保不齐就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人，既如此，谁还愿意上去搏命？
金宫祀师见状，知道这个时候需得激励人心，大声道：“谁人擒下吴尚秋，可入我金宫为祀师！”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先是一怔，随后心头猛然火热起来。
金宫的威势他们也是见到了，宫中还掌握着许多秘术，传闻镇煞之术就是从金宫之中流传出来的，要是能入得其中，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登时有人大喝一声，就忍不住动了手。
有人这一带头，后面立时纷纷跟着一齐出手，诸多奇光异彩朝着吴尚秋招呼过去。
吴尚秋自也不会只挨打不还手，亦是祭动玄光飞夺与众人展开对攻。
他身上穿着宗门赏赐的道袍，无论什么秘法凶兵落在身上，都是无法破开，可这是需要自身内气支撑的，一旦耗磨干净，那么就是殒命之时。
这一场斗战大约持续了半日，期间有许多镇煞人毙命在此，可在金宫祀师催促调运之下，仍有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吴尚秋尽管始终占据上风，可随着最后一枚丹丸吞服下去，他知道自己差不多已是走到尽头了，不由望去远空，“也不知中儿、楠儿到了那里没有，可惜阿爹看不到你们长大成人了。”
再是半个是多时辰后，他内息告罄，仍是没有等到任何转机，知是求生无望了，他长叹一声，放弃了反抗，将柳秋华揽在怀中，道：“不想我们夫妇葬身在此，是为夫对不起你。”
柳秋华则是抚上他背，轻声道：“妾身无怨。”
吴尚秋哈哈一笑，身上最后一丝玄光熄灭下去，随后坦然看着那百十道光向着自己冲来。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性命不保时，忽然一股浩瀚如汪洋的气机降下，而后周围一切忽然静止下来，所有人包括那金宫祀师在内，都是保持着那一刻的动作眼神，世上诸般颜彩似是陡然褪去，仿佛只余下了黑白二色。
随后他便见一个身着黑袍的道人正徐徐踏步过来，随其经行之处，所有人或物都是一个个破碎开来，再是化至无有，此便好似大日煌煌，一切阴霾鬼祟在照耀之下，都是冰消瓦解。
柳秋华此刻也是发现了异状，回首一望，却是瞪大眼眸，捂嘴看着这一切。
少顷，那道人来到了两人面前站定，沉声道：“吴尚秋，你之回禀却是迟了。”
吴尚秋颤声道：“元上真？”他没有想到，门中竟然派了一位上真过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泣叩首道：“弟子吴尚秋，拜见上真。”
柳秋华也是跟着跪了下来，她现在也是看出，自家夫君的师门绝不像自己先前想的那么简单，这等煌煌威能，说是天威也不为过。
吴尚秋连连叩首道：“弟子有罪，却还劳动师门相救，羞惭之至，无地自容，望师门责罚。”
元景清道：“你之事容后再言，自有宗门评断，你且在此等着，我去去就回。”
吴尚秋问道：“不知上真去哪里？”
元景清平静道：“自是去踏平金宫了。”
吴尚秋一怔。
元景清淡声道：“就算你犯了什么错处，也是我溟沧派门下，自有门规戒律去约束，而此辈却是无故害我门中弟子，我又岂能相容？”

第三百六十九章 煞冲鬼神转灵通
元景清离了吴尚秋夫妇二人，循着金宫祀师留下的那一线牵连，望见一座金灿灿的宫宇徜徉飘渡在世间深处，其不在四方，不在阴阳，而是在此方天地一处间隙之中。
能立此间所在之人即便未曾修炼到一定曾觌，也是得了天地之眷顾。
此刻金宫之中，有十来个祀师正紧盯着世间。
在他们眼中，吴尚秋此刻在无数镇煞之人的围攻下被碾成肉泥，而柳秋华则自尽而死，只是未免邪魔留存，又被人用烈炎化去，夫妻二人最后都是尸骨无存。
事实在元景清到来的那一刻，他们所见到的都只是心中想看到的，并且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景象，但并非是真正事实，只是他们自己不得而知罢了。
诸位祀师见到这等结果，尽管脸上冰冷，但眼眸都是流露中满意之色。
一人恨恨道：“此人终是被除去了，这等坏我乾坤不合的祸害绝不能留在世间！”
“说得不错，这吴尚秋夫妇着实是异数，乱我布划，唯有除去了他们，我金宫才能更好维护世间。”
忽然有人插了一句，“这吴尚秋身上有不少秘密，不然不可能弄出那些我等也无从知晓的手段来，可惜随此人一死，再也不得而知了。”
一名祀师神情阴冷道：“此人还有一对儿女留下，或许可以从其等身上找出一些有用东西。”
众祀师听得此言，纷纷表示赞同。
元景清这时已是入得金宫，并从众人身边走过，然而在场诸人却没有一个人看得到他，甚至走过之人会自行从他经行之处绕开，且还对此反常举动毫不自知。
这是自然的，身为斩去凡身的大能，除非他自身愿意，否则层次境界不及之人是望不见他的。
他听着此间之人的言语，再结合自身推算，已是差不多理清楚线索，明了了前后因由。
这方天地的凶煞与世间恰好是处在阴与阳的对立之上，阳面就是整个世间，而面阴就是所有凶煞。平常时候这两者相融在一起，同居于一个天地之中，但彼此都无法望见对方。
可是天地是不会一成不变的，有些时候阴阳相撞相激，那个时候，就会使得煞气溢出，并出现在阳世之中，这也是凶煞之地和那些煞鬼的来源。
金宫从立成那一天起，便一直在维持阴阳之间的平衡。
阳气若强，那就让凶煞之气浮出，尽力抵消阳盛，若阴气一方积蓄太多，就尽量削减凶煞。
只是吴尚秋的出现，却大大加强了阳世一面。
十年之间，他就将那些较大的破口一一堵住。还不止如此，他带来了阵法之道，每一处凶煞之地肆虐过后，都会被设阵镇压，再也无法蔓延出来，照此下去，只要给他足够时间，那么凶煞就很可能彻底绝迹人间了。
若是到那一步，阴阳两极将不再平衡，天地势必会出现更大变化，或许这会导致阴阳两面由此分隔开来。
这或许对世人来说是好事，但对金宫来说就是坏消息了。
而且这些年来金宫之内渐渐有了不同声音，认为世间不该仅仅是阴阳相立，而应该一方盛，一方弱，然后再相互轮转交替。
这等言论近来占据了上风，因为做了这等事，他们不再是被动维持之人，而是自此掌握了世间运转的权柄，从原来侍奉天地的仆从一改而成为天地的主人。
但是前提是这一切必定由他们来决定，而不是由吴尚秋这个世间之人来做成这等事，是以后者成了他们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元景清在了解这些之后，却是认为，这还并不是事情的全部。
他到得此地后，就能察觉到这方天地与自己之间有着一层隔阂，阻碍着他的感应，无法深入探查，故可以断定这里当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时他脚步一顿，目光凝定在某一物之上。
“就是这里了。”
那里摆放着一个供台，不过却是藏在金宫深处，就在各个故去祀师的牌位之后，其实际上与金宫的先辈一同享受着香火祭祀，虽然没有明面上的供奉，但却时时刻刻影响着所有人，使得他们有意无意间朝着其所暗示的方向行事。
这股力量追及根由，或许十分强大，可仅是出现在此间的，其实并不如何厉害，否则其就可以直接改换所有人的心神，用不着再做蛊惑。
元景清冷然望着此物，既然自己到了这里，那就不妨顺手除去。
只是他刚刚才有这一点念想生出，那牌位似就得了感应，上方黄芒一闪，一个鬼神头颅就自里冒了出来，用凶狠目光死死盯着他。
元景清对此丝毫不为所动，上去一指点在了牌位之上，轰隆一声，整个金宫狠狠一震，那个鬼神头颅发出凄厉嘶鸣，好像在不断挣扎之中。
元景清此时也是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抵挡着自己法力的侵入，他心意一引，身上气机顿时宣涌起来，将对面抵抗彻底化解压下，那牌位也是崩散成了一蓬粉末。
“谁人在那里？”
似是两边交撞照见了真实，金宫之人得以望见了元景清的身影，然而很多人在看见他的那一瞬，就在无声无息之间化成了灰烬。
若自身无有足够威能，却去直视伟力，便是这等下场！甚至不用元景清亲自出手，其等便就神魂俱灭了。
然而金宫之中有一些人尽管层次不高，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消逝，只是生机寿数被不断削去，并在那里惊恐高声道：“何人，你是何人？”
还有一些心思活络的察觉到了不妙，出声哀求。
元景清目光转去，他看得清楚，这些人正是那些虔心祭拜了那鬼神的金宫祀师，身上沾染了一些此僚伟力，故是没有就此亡故。
他没有与之说话的心思，一枚飞梭身后光华之中飞出，只是一照，金光在这座宏大宫宇之中一闪，霎时透照内外，宫内所有人不管功行高低，是何来历，都是在一刹那间化作飞灰。
他似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去多看，袍袖拂动之间，一步步自出了宫阙，而在他身后，整座金宫崩塌下来。
这座存世不知多少年，本来或许还当继续存在下去的庞大势力此刻彻底宣告了消亡。
吴尚秋夫妇等了没有多久，就见元景清身影再度出现在了眼帘之中，神情目光都没有与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好似方才只是随意在附近走了一圈。
吴尚秋试着问道：“上真？”
元景清淡声道：“世上已再无金宫。”
吴尚秋心头重重一跳，这便是挥手之间，就可倾覆一界的凡蜕上真，便连逼得他身陷绝境的金宫也无从抵挡，此刻他深切得感受到了上真大能之威。
柳秋华方才已是从吴尚秋处得知了后者来历，此刻知道了这个消息，感觉如坠梦中。
身为此界镇煞人，金宫已是存在于传说之中，世人之对其敬畏是难以想象，可就算如此存在，也是转眼间就灭亡在了自己丈夫师门来人的手中。甚至听吴尚秋言说，这一位还不是门中功行第一，只是诸多大能之一，而在其等背后，还有一位立于诸法之上的祖师，对此她已是难以想象了。
元景清道：“吴尚秋，此间事情告一段落，你可随我回去复命了。”
吴尚秋道一声是，随即跪了下来，道：“弟子乃是罪人，可还有一对儿女在此，望上真能允许弟子安排好再走。”
元景清道：“你现在还是溟沧弟子，如何处置家小，究竟是带走还是留下，是你自家之事，我不会多做过问。”
吴尚秋精神一振，哪还听不出这里意思，这是准他将家人一同带上，叩首道：“多谢上真，多谢上真。”
元景清这时起袖一拂，两人只觉身外天地忽然一变，从密林之间来到雪原高山之上，还没来得及惊叹，却听得耳畔传来两声呼喊。
“阿爹，阿妈！”
吴尚秋夫妇转头看去，惊喜道：“中儿、楠儿。”
两个孩童和一头小白狸本来乖乖在此等着，在见到元景清带着二人出现后，便欢叫着跑了过来。
吴尚秋夫妇各自将儿女一把抱起，心中满是喜悦，从柳怀山庄逃出来时，他们已是做好了最坏打算，并没有想到眼下能分毫无损的重聚，深心之中既有庆幸，又对师门和元景清充满了感激。
元景清在旁静静看着。
实际在他看来，吴尚秋并没有犯下多大过错，其人没有及时把消息回报给山门，并不是因为自身对门派不诚，而是灵识被蒙蔽，心志也被扭转了。
且这种扭转不是强行的，而是顺着你心中的弱处去的，别说一个低辈弟子，哪怕到了元婴一流，都无从防备。
好在门中派遣弟子过来，早就有所料算，一些弟子被蒙蔽或是扭转心志是免不了的，且这事本身也就说明了问题。
弟子若是不得没回报，那处地界必然有不妥之处。
过去发生的一切，就是印证了这些。
不过事情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因为方才他本来准备直接追溯到那位鬼神身上，可提前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故才没有去如此做。
他思忖道：“这件事，唯有回去之后禀告恩师了。”

第三百七十章 远途归山得造化
元景清因此方天地之事已是了结，便带了吴尚秋及其妻儿五人折返回了山海界。
因他需去刘雁依那处回报，此后还需往玄渊天走一回，故是给了吴尚秋一驾飞舟，令其自行回去安顿家小，并关照其定处下来后不要胡乱走动，等着全长老召询便可。
吴尚秋应了下来，待元景清走后，就驱动飞舟往原先洞府行来。
他此刻乘坐的这飞舟乃是元景清往昔所用，乃是宝阳院修士精心祭炼而成，便是放在溟沧派中，除了那些真传弟子，也少有人可用得上，许多人一见，还以为是门中来了哪位长老，纷纷避道一边，以示恭敬。
吴尚秋见了，神情不禁有些不自然，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不出来，以免彼此见面更是尴尬，行过一段之后，他忙不迭撤了飞舟顶上遮蔽，免得引来更多误会。
柳秋华见了，抿嘴一笑，促狭道：“夫君方才好威风呢。”
吴尚秋自嘲道：“夫人莫要取笑了，为夫也算是‘狐假虎威’了一回。”
昭幽天池而今可不仅仅是一座天柱天池，周围还有无数湖泊山峰围绕，除却在外修行的不算，至少有十余万弟子在此常居，每一人都占有一座洞府，哪怕低辈弟子亦是如此。
由于宗门之内地域太过广大，故是溟沧派内平常往来用得最多的就是分布各处的转挪法坛，其次就是飞舟云筏了。
吴尚秋身为昭幽门下低辈弟子，先前居于一座偏僻山峰之上，现在他成了玄光境，飞遁来去无碍，原本倒是可以换得一处天上飞峰作为洞府，不过他以为自己定然是要问罪的，就算性命可保，恐怕此生也无修道之望了，是以早没了这等想法。
不过为了不使家人担忧，他表面上却是没有流露出任何异状，还一直宽慰柳秋华，叫她不用为自己担心。
吴尚秋为怕自己以后陪伴家人的机会不多，故是在路上特意绕了一个大圈，好叫妻小好好看看周围风光。
一路行来，楠儿搂着母亲颈脖，怯怯望着四周。
中儿则是不知从哪里搬来了几只高凳，叠了起来站在上面，扒着琉璃舟舷，大胆无比的探出头，看着外间四周新奇景物。
那些悬浮在空中飞峰悬宫，以及青天之上翩翩翱翔的仙鹤飞禽，无不是吸引着他，每每看见一群过去，便拍着手掌，发出一声欢呼。
柳秋华此时也是看得目眩神迷，惊叹无比。
听了吴尚秋先前解释，她知道眼前所见仅仅只是宗门沧海一粟，并算不得什么。是以她与两个小儿不同，此刻除了期盼，内心之中更多得还是深深敬畏。
此时天空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欢闹之声，中儿好奇看去，就见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童正骑乘在几只羽毛艳丽的鹦鸟之上，时而俯冲掠空，时而绕旋飞舞，正在几处山峰飞瀑的间隙之中追逐玩闹，他不由露出羡慕向往之色，指着那里，回头道：“阿爹，中儿可以要一个大鸟么？”
吴尚秋摸了摸他脑袋，笑道：“中儿既然要，阿爹回去给你弄一个就是了。”
他看得出来，那几个孩童应该是碧羽轩韩门子弟，这等上好骑禽自己可弄不到手，不过他前往未明界天之前曾得有一笔赐赏，弄一个寻常一些的灵禽倒是不难。
中儿不由大声欢呼起来，脑袋上趴着的小白狸也是叫了几声。
此时一名长须道人乘风踏云而过，见得这艘飞舟，不由露出惊疑之色，他见得中儿在那里欢呼，想了一想，抖袖一甩，就有一道灵光飞来。
那小白狸抖抖耳朵，一个纵跃，就将灵光叼在嘴里，放在吴尚秋脚边。
吴尚秋拿起一看，却见一只袖囊，不过上面那嬉鲤纹饰，却是适合孩童佩戴，其上法力未去，分明是方才改过的，忙是一揖，道：“长老这是何意？”
那道人则是笑道：“替我向元上真问个好。”说完摆袖而去。
吴尚秋知是被误会了，只能遥遥一拜，“谢过长老赐宝了，若见得元上真，必会把话带到。”
柳秋华道：“夫君，你方才忘了问这位道长名姓了。”
吴尚秋道：“无事，若是再得见元上真，只要说及此事，上真自能知晓这位是何人。”
柳秋华略显惊讶，道：“照夫君如此说，这位元上真当是有前知后知之能了？”
吴尚秋摇头道：“非是如此简单，为夫境界不高，也不清楚其中缘由，稍候可给夫人找一本道册来一观，夫人想来当能有所明了。”
用了半日后，吴尚秋回得自家洞府，尽管他以往只是一名炼气修士，可身边亦是有仆奴侍婢的，有些是宗门划给他的，有些则是他上山前从家中带来的。
这些人见得主家回来，都是欣喜万分，柳秋华自然接过主母职责，待与其等一一见过后，就逐个做了安排。
此时有同门闻得吴尚秋回来，不停过来问候，得知他已是在他界娶妻生子，又各是补上贺礼，这一通招呼下来，却已是入夜时分了。
不过在送走众人之后，府中却又迎来了一名访客，其人头戴逍遥巾，一身宽松道袍，手持一柄羽扇，行止潇洒不羁。
吴尚秋见得来人，惊喜道：“越道兄，你怎来了？”
越神庐拿羽扇指了指他，笑道：“吴兄弟，以你我之交情，你既回来，我又怎可不来？”
吴尚秋忙是将他请了进来，并将柳秋华和一对儿女叫了出来拜见。
越神庐笑道：“吴兄弟这对儿女看着很是灵秀，要不来做我徒儿吧？”
吴尚秋喜道：“求之不得啊，来，中儿，楠儿，快跪下拜师。”
他可是知道的，越神庐道行不高，可实际算得上是三代弟子，身份背景都是远在寻常弟子之上。他不求儿女能够长生超脱，那太过遥远，只要在门中有个遮庇，能够安稳渡过一生就好。
越神庐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这时见他真是要拜，却是正经起来，道一声“慢”，拿羽扇托住中儿，正色道：“吴兄弟看得起我，越某受了，不过我这等修为，要说传课授徒，那是误人弟子，不过既然说到此事，我可为你儿举荐一个好师父。”
吴尚秋道：“道兄过谦了，着实过谦了。”
他是知晓的，越神庐修炼的慢，那是因为其是羽人，本是寿长无比，故是修持之路比寻常人来得长，却并不是资质问题。
越神庐哈哈一笑，道：“我有多少斤两自家清楚，吴兄弟就莫要抬举我了，”他拿羽扇晃了晃，“你我相交莫逆，我便送你儿女一场造化。”
他凑近了一点，道：“你可知晓，不久之前，祖师座下两位弟子恢复识忆，已是重归山门了？”
吴尚秋心下一动，道：“是说两位汪长老么？这消息前段时候传扬颇广，小弟自是知道。”
越神庐道：“两位师伯方才回归山门，修为还未恢复本来，座下也无有什么得力之人，你这两个小儿经历非比一般，我可设法送到这两位师伯门下。”
吴尚秋惊喜万分，忍不住道：“道兄，果真有机会么？”
要是能拜在这两位门下，那他子女可就是正经道祖徒孙了，辈位不知比他高到哪里去。
越神庐笑道：“你放心就是，我若求师父从中说和，此事十拿九稳。至不济也是个记名弟子。”
吴尚秋忙道：“小弟哪敢奢求，哪怕是记名弟子，也是好的。”太上座下弟子也就九人，哪怕是能在这九位座下做记名弟子，也是得了莫大造化了。
越神庐是想到就做之人，笑了一声，起身道：“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皮要拜到我那两位师伯门下，此事我需及早前去运作，这杯酒就等我回来之后，吴兄弟再请我喝吧。”说着，拱了拱手，就洒然而去了。
而另一边，元景清回来后，先是到了刘雁依府中说明了此回经过，而后与她别过，遁身来至玄渊天中，到了道宫之前，稍作通禀，就被唤到了大殿之上，见了张衍，上前拜见，将情况复述了一遍。
张衍微笑言道：“徒儿此回所见鬼神，虽非其之本来，但既已得见其一，那么下来再寻得一处留痕，就能让其无处遁形。”
他已是能够推算出来，元景清所撞见的那位存在将自身力量分散开来，或大或小，化在不同界空之中，如此每一处祭拜的地界都有其存驻，可又每一处都是不在，只要不曾将所有祭拜的地界都找了出来，就无法真正找到它。
不过身为炼神大能，他自有非常手段，只需再找到一处有其祭祀的所在，哪怕就算有伟力遮掩，也一样可以推算出其所在。
元景清一想，道：“弟子出来之时，大师姐曾言，还有一处未明界空至今无有消息传回，恩师，弟子思之，会否有线索就落在此间呢？”
张衍微微一笑，道：“这一处界关并未失绝，半载之后，当便是可以见得结果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宁入凡尘不从仙
昆始洲陆。
道观大堂之上，汪采薇正在细读一封书信，待得看罢，她放了下来，道：“妹妹，景师弟来书，说是将一对儿女推荐到我等门下做弟子。”
汪采婷不在乎道：“既然景师弟的推荐，想来根脚无差，那就收下好啦。”
汪采薇螓首轻点，道：“既是景师弟的情面，不能推却了，可将这对小儿女领来一观，若是可堪造就，那我们收了。”
景游虽非她们同门，可却胜似同门，以往对她们姐妹也颇多照应，而且一直拿捏得准分寸，这次推荐也只是让她们考校，还并没有说一定要收下。
只是收徒弟一事，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尤其师徒之因果很是重要，要是资质太差，那么无论从弟子还是师长都不是什么好事。
有了决定后，汪采薇便命亲随去将人接来。
只是数日后，两个小儿就被带到了面前。
汪采薇看了一下，中儿、楠儿长得都很是灵秀，根骨也是不差，心中就有些喜欢。
景游那书信之中，说明了这两名小儿年纪不大，却挽救了父母危局，这次又穿渡界空而来，这在同龄之人中已是少有的经历了。
汪采婷似乎很是钟意楠儿，问了几句下来，发现这小女孩知礼乖巧，又很是懂事，她自己虽然跳脱性子，可却偏偏喜欢这等弟子，道：“姐姐，那楠儿看着颇合我心意，就交给妹妹做弟子吧？”
汪采薇笑道：“既是妹妹看中，那就如此吧。”
她考虑了一下，看向中儿，道：“你是中儿吧，我门下如今不便收男弟子，不过你兄妹既是一同来的，那你也可先在我这处修持，一应功法外药皆与我门下弟子等同，等你功行有所长进后，可以选择留下，亦可另择明师，你看如何？”
中儿此时还是孩童心思，他更想拜一个类似元景清那样威风的师父，便道：“好啊。”
汪采薇见是说定，就找了亲随过来，令其将此事回告景游和两小儿的父母。
吴尚秋闻得此事时，已是半月之后了，他对此也是喜不自胜。
尽管只有楠儿成功拜在汪氏姐妹门下，可中儿同样也是留了下来，将来还有得选择，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奢望的了。
就在他收得消息的次日，有弟子来到他处，言称全长老召询，让其速去。
吴尚秋劝慰过柳秋华后，就心中惴惴来至洞府之中，见全长老正坐在万界仪前，忙是上前拜见。
全长老沉声道：“吴尚秋，你之事我已从上真那里知晓了，你被迷了心志，按理说这不是你的过错，可你毕竟耽搁了时日，若是你上来便无有妄心，那也不会出现这等差错。”
吴尚秋垂首道：“是，弟子的确犯了大错，任凭门中处置，绝不敢有怨言。”
全长老看他一眼，缓缓点头道：“今回之事，所幸你最后幡然醒悟，算是功过相抵，这次不追究于你了，回去好生修习吧。”
吴尚秋先是一怔，随后大喜，躬身一拜，道：“多谢长老宽赦。”
他从洞府之中退了出来，这些天他一直为此事担忧，现在解脱出来，只觉浑身一阵轻松，望了望外间广阔天穹，当即玄光一展，遁身离去。
此时洞府中全长老仍是看着浑天万界仪，心下暗道：“吴尚秋这一回来，还有最后一处界天不见显出，按照元上真带回来的消息，恐还要等上半载，方能见到那处所在了。”
未明界天，一处大邑之内。
一名貌相俊美，身着紫色轻裘的年轻公子迈步在冬日街头，他在一家茶楼之前停下，伙计将厚帘掀开，顿时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涌了出来，“詹公子来了，还请楼上雅间坐。”
詹公子一点头，踩着朱漆楼梯，上了三层临窗雅间，解了裘衣坐下，稍候，伙计将一杯清茶还有几碟干果蜜饯送到了案上，随后一躬，道：“小的就在门口候着，公子有事，可随时招呼小的。”
詹公子随手扔出去一串铜钱，伙计接在怀里，道一声“谢公子赏”，就欢喜退了出去。
詹公子揭开茶盖，立时一股清香冒出，他品了一口，赞了一声，他望着街上人来人往，自觉一股舒适惬意，自语道：“不知不觉，到此也是七载了。”
他乃是昭幽弟子詹信平，与其余同门不同，当年上山修道，非为寻仙，更非为长生，而是为了能找到亡妻转世之身。
上山之时，他已是二十余岁了，照理修道无望，可没想到他也是异数，这等年齿，居然被他成功开脉得成，在一众弟子之中也是少见了。
这也是山海界灵机封丰盛，外药上好的缘故，这要放在原来九洲，那是绝然不可能出现的，除非转而去走力道一途，不过成就不会如何高就是了。
只是后来他求问了一位长老，才知因布须天诸天牵连的缘故，他亡妻转世恐怕已是不在山海界中，除非是凡蜕上真愿意出手推算，否则怕是找不到了。
得知这些后，他也是心灰意懒，再无修道之心，这一次听闻未明界空，他就没想着立功，而是抱着避世的念头来的。
没想到此世颇合他意，因为灵机不上不下，看去也没有什么飞天遁地的大能，自忖凭着原先手段，也足够行走了。
于是他借用修道人的手段，很快聚敛了不少财货，在这大邑之中买了一处宅院，又在城外置地收租，每天只是悠闲度日，观看书册，闲时小酌，再与几名结交的宦门子弟谈诗作赋，听乐赏曲，过得很是惬意。
如果可以，他宁愿这么居住下去，只是知道山门终将是派人要来的，那时有那么多同门凌驾他头上，可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故是某有一日，他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之下，将遁界珠扔下了大河，任由其随水流飘去了。
此时他摇了摇头，从回忆之中脱出，这时再往下方瞥去，本来随意一看，可却不由怔住。
他见一英武女子腰上悬剑，从街上骑马而过，若是一般女子，他也不会放在眼中，可是此女却与他亡妻相貌很是相像，忍不住站了起来，目光追着那身影而去，只是那女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此刻再也无心喝茶，匆匆回了家中，而后托人前去打听，这才知道那是城外大户李茂然的女儿，名唤李云英。
他长思之后，便托了人上门求亲。
李茂然只是一个大户而已，并不是官宦之家，他自信在重财之下，对方当不难答应。
只是没想到，隔了几日，李茂然竟然亲自登门，歉然告诉他这门亲事难成。
詹信平诧异问起缘故，才知李茂然这位女儿早在七岁时就被一仙人相中，并带上山中传授了仙法，今次是回来探望父母的，就是詹信平见到那日就已然回山了。
李茂然表示，詹信平若是愿意，自己将自己另一名女儿嫁于他。
詹信平虽有些失望，但对此倒也是理解，仙凡两隔，这些事绝不是能李茂然做主的，在打听清楚那座仙山何在后，他便好言令其回去。
在坐了一晚后，便将宅院交给一亲信打理，自己则是稍作准备，朝着那名唤当阳山的仙山而去。
行程有半月之后，来至此山地域之中，发现外面有山林围护，隐含阵势，若是寻常人，很难入到其中，可他本就是修士，自是拦不住他。
用不了多久，就寻到了山中。
并在此见到了一个正在汲水的麻衣人，那人见到他，有些奇异，问道：“这位公子自何而来？”
詹信平打量了其一眼，说来也是他来到此界之后，第一次接触此界修行之人，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用意，而是道：“听闻这里有仙人居住，故此前来求仙。”
麻衣人好心劝说道：“公子之年龄，已不合修道。恐是山中修持之人不愿接纳。”
詹信平道：“无妨，尊驾可能引我拜见？”
麻衣人见他不死心，想了一想，便给了他一个木符，道：“公子凭此上山即可。”
詹信平接了过来，谢过此人，此后上山果然没有遭到阻拦，并顺利见到了一位主事宿老，后者也是表示，他年齿太大，难以修行。
这难不倒他，当即送了一瓶自山门带来的丹药上去。
那宿老在见得这丹丸后，动容不已，深思之后，便将他认作自身亲眷，收了他下来，算是入了当阳门庭。
詹信平由此住了下来。
随后他便发现这里同门很是友善，彼此又没有相互竞逐的风气，颇合他的心意。
要是放在山海界中，因为低辈弟子也承担着驱逐异类的职责，所以时时有师长同门砥砺切磋，还有督检每日查验功课，三日一考，五日一校，好似拿鞭子在后面抽他，却是不得不往前行，而在这里就好上许多，无人来问你如何，每日就是游山玩水，吟风弄月。
在两月之后，他才见得李云英，越看越是觉得这是自己亡妻转世，只是接触几次过后，发现其一心问道，并无尘心，便设法将自己所学到的一些粗浅吐纳之术教给了她。
李云英果然是欢喜，并时不时来请教他修行之上的疑难，一来二去两人便就熟识了。
詹信平很有耐心，没有贸然提出什么，在上山得来的三年之后，尘世间生出了战乱，他抢先一步，设法将李云英的将家人全数接到了山中，后者终是被他打动，和他结成了道侣。
只是山下动荡越来越多，并隐隐传来消息，说是世间兴起了一个教派，膜拜一尊名唤天圣的鬼神。
詹信平隐隐察觉到，这教派或可能与宗门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有关。
可他认为这些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自己连遁界珠都是扔了，且就算尘世再乱，也惹不到这个世外仙山中来，他只需过好自己的神仙日子便可。
只是有些事一旦发生，就会如人心期冀的那样停顿下来。只是三年之后，就有成百上千鬼神之舟乘着阴云出现在了当阳山外。

第三百七十二章 长歌一曲问世情，只斩凡身不斩心
烟火纷飞，草木枯焦。
当阳山这座昔日风光秀丽的飘渺仙山已是化为了一片焦土，整个山头都是被夷为平地。
当日成千上万鬼神之舟到来，无数阴火鬼雷焚烧轰击群山，当阳门仗之以干城的八百飞天剑从毫无抵挡之力，转瞬间就败亡殆尽。
荒山之中，詹信平神色阴沉，深一脚低一脚踩在泥沼之中。
他此刻内气早已是用尽了，而为了躲避后面追索之人，是故专以挑拣那些荒山野径行走。
偌大一个当阳门此刻已然破灭，李云英因为在当阳门中修持较高，属于门中三大护剑使者之一，外敌侵来时，自是需得上去抵御，他也无法相劝，至今仍是生死不明。
他是仗着溟沧派渡界之前所赐下的法器法舟，才得以脱身出来的。
此时此刻，他不由暗恼自己修为太低，不然事情何以至此？至少可强行带着李云英一起走脱。
他方来此界之时，还在明气二重境中晃荡，只是到了这里之后，因为没有了上进之心，反而懈怠了许多，功行比之初来时却是不进反退。
行走许久后，他见得前方有一个枝蔓遮掩起来的山洞，眼前一亮，不由脚下加快，走入了里间。
他初入界后，虽自认在这方天地内可以任意往来，可出于某种考量，仍是特意在此留下了一处可以作为退路的洞窟，并将一些重要东西摆放在了这里。
入内之后，他合上洞门，一弹指，镶嵌在壁上的明珠顿时亮了起来，走了几步，吞下一枚丹丸，就在一个厚实蒲团上坐了下来吐纳调息。
待缓过气来后，他口中念了几句法咒，半晌，一只鲮鲤探头探脑，从地下冒出，见得是他，便一下跳了出来，讨好的在他身边打转。
由于碧羽轩是溟沧下宗的缘故，故是昭幽天池几乎每个渡去未明界天的弟子都带有一至两头生灵，而这鲮鲤就是他带来的。
他冷然问道：“下方已打通了么？”
鲮鲤连连晃尾。
詹信平松了一口气，这洞底下直通大海，只是没有合适通路，现在既已通畅，哪怕天圣教人追来，自己也不是没地方可跑逃。
在打坐一夜之后，他起身从金铜架上拿下了一枚鸟卵，运使内气往里灌入。
不一会儿，蛋壳破裂，就是一只雏鸟自里出来，在那里发出稚嫩叫声。
他拿了几枚秘制丹丸喂了下去，只是几个时辰下来，其就长成了一只毫不起眼的雀鸟。
此鸟名为函听，同样也是他从宗门之中带来的，此可用来代替修士探听消息，以往用不着，现在却不得不拿了出来。
将此鸟放了出去后，他就在洞穴之中小心等候。
大约过去半个月，随着一阵拍打翅膀的声响，那鸟儿却是转了回来。
詹信平从其身上取了一滴血液吞服下去，这期间此鸟所见所闻都是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许久，他睁开眼帘，精神略略振作了一点。
原来此次遭受劫难的并非一家，许多宗派都是被打破了，而此次攻打当阳派的人当中，就有不少原先是各派战力出众之人，只是不知为何，现在都是死心塌地跟着天圣教。
詹信平想了想，照这么看，李云英很可能也被擒捉了去，并不一定必然战死。只是凭他功行，想要将之救了出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且无论是那些飞舟还是阴火鬼雷，这都不像此方界天土著可以弄了出来的，他怀疑天圣教很可能是从天外而来。
“凭我之力，根本无法与天圣教相抗衡，除非有宗门相助……”
想到这里，他不禁犹豫了一下。
他是故意抛却遁界珠，实是有负宗门之托，而师门之人若至，那他定然是没有好结果的。
只是他有种感觉，天圣教的势力一定会越来越大，到时他恐怕只能躲在这等洞窟之中苟延残喘，不敢露头出去，一不小心，恐怕就会没了性命。
他心下暗道：“还是先把遁界珠寻回，用与不用，往后再说。”
盘算许久后，他一纵身，就往那鲮鲤开辟的地穴遁入进去，只是一夜之后，就在一条大河边上冒出头来。
此是这片地陆之上最大一条河流，也是当年他抛落遁界珠的所在。
只是要在此找到此物实是异常困难，毕竟谁也不知，那东西过了这么年，到底落到了哪里。
可他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边是找寻，边是躲避天圣教追杀了。
这一找，就是七年过去。
他在这大河之上来回找了三遍，又走遍了所有支流，最后寻到了汪洋之上，仍是没有任何结果。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因为这已是自身唯一的退路和倚仗了，且他也不是纯粹撞运气，每寻过一地，他就会在那里布置上一枚亲自描绘的法符，只要有灵机相近之物经过，就会使得符纸发生变化，等到再是查验之时，就能有所发现了。
又是两年后，他在检查某一张符纸时，意外发现一张符卷曲了起来，心中顿时振奋起来，将附近符纸都是查寻过后，发现那物却是一路朝着上游而去，那方向，却是通向天圣教一处分坛。
他心中虽有顾忌，可此时也顾不上这许多了，便就跟在后面，一路追寻而去。
山海界，蓬远派，惊辰殿。
姜峥从深长定坐之中醒来，他睁开双目，看向殿中，见周围物事与他闭关之前并无任何变动。
他往右侧殿壁之上看去，那里挂着一幅幅图画。最前一幅乃是单慧真的侧像，画图之中，她宫装云鬟，一手高举玉珠，螓首微扬，脚下踏芝云，罗带轻飘扬，姿态窈窕，美轮美奂。
他记得这是两人结为道侣后自己为其所作，然而一晃眼间，后者已是转过数十世了。
目光挪开，又往左侧殿壁看去，那里是一副横展三丈的大图，占满了整个宫壁，描绘的乃是九洲之时山川地陆，将整个九洲地理形胜都是囊括了进去，他犹记得当年落笔之时，胸中满腔情怀，喷薄而出。
目光再移，将其余图画一一看过，那里不是昔年亲信弟子自呈画像，就是他亲手所绘九洲美景，看到这些，过往一幕幕经历不由映现眼前。
他修道三千载，着实留下了太多痕迹，是有些只存于识忆之中，而有些则是这般留存下来。
他又静坐了一会儿后，便唤了一声，半晌，宫门缓缓推开，进来一名弟子，躬身一礼，道：“真人？”
姜峥问道：“我闭关已久，如今门中可好？”
那弟子见姜峥身外并无异象，显然这一次并没有功成破关，心下微沉，不过旋即镇定了下来，道：“回禀真人，门中一切安好。”
姜峥点头道：“如此便好，你去把门中长老都是请来。”
那弟子本来还想说什么，见姜峥似不欲多言，也就没有再提，低头道一声是，躬身一礼，就退了出去。
未有多久，几名长老俱是带着凝重神情步入大殿，半个时辰后，又各是出来，可谁人都未说姜峥此番唤得他们到底是为事。
这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只是一日间，门中上下就差不多都是知道了此事，一时人心惶惶，各式各样的言论都是冒了出来。
“姜真人闭关这许久，这次出关却没有功成，寿数又早已是到了，这次把诸位长老都是唤了过去，怕是在交代身后之事了。”
“真人这一去，我蓬远派再无坐镇之人，又怎与周围门派相比较？怕是此辈再也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
“真人就算转世，也有太上道祖接引，来生也可点开识忆，算不得什么，可我等与上宗的情分可就断了啊。真人也是，为何不留下一个亲传弟子呢？”
“为何这般说？真人对我蓬远也是仁至义尽了，这些年来不知受了多少累，此次真人倘若无法过关，数千载修为尽化乌有，也着实是可惜了。”
姜峥此刻虽在殿中，可这些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只感觉人世冷暖，尽在心中。
他摇头一笑，道：“世间几多风华雨，清风一来只余音。”
他转身来至供堂之上，对着张衍牌位拜了几拜，恭声道：“弟子参悟道法，正值关节，出关也未能去敬拜恩师，还请恩师恕罪。”
待拜过之后，他回得原处，重坐于蒲团之上，过不许久，身上就有金色火焰腾腾燃起，由足而起，自下而上，漫过头顶，随后整个人就于瞬息之间化为虚无，然而晃眼之间，却又现于原处，只这时看去，已是再非本来，这一刹那间，他竟已是斩去了凡躯，塑就了法身！
修士一入凡蜕，因是气机圆融完满，本该是悄无声息，无有任何动静传出才是，然而这一次，门中众修却见宫中有一道金火射出，勾连天地，似天与人相合，这等异象哪怕远在别洲都是可以望见。
姜峥稍稍抬头，透过宫门，望去那晨曦冒浮之处，笑有一声，口中吟声道：“昔闻上法曾授命，才得天火炼真金，长歌一曲问世情，只斩凡身不斩心！”
吟罢，只一挥袖，殿前诸物如历万世，一瞬间尽化朽尘，随即仰首往天穹望看去，须臾，一道光虹就破开天穹，已是循着那天人之火，破界而去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浊尘拭去步天门
詹信平照着那符纸所指出的去向，一路追觅而去，最后在一处浅滩之上寻到了一条已然半死的大鱼。
他心中一动，手指一划，就将大鱼剖开，随后不顾那鲜血淋漓，伸手一掏，就将一枚鸡子大小的东西取了出来，又拿了巾帕小心擦拭了几下，猩血一去，里面便露出了玉润光泽之色，迎光一照，却正是自己所要找寻的遁界珠。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几近十年辛苦，自己终是找回了这东西。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用上，而是清理干净之后，将之小心放到了袖囊中。
要知道宗门之人一来，他纵然不被拿去性命，也肯定将有重惩，所以不到无路可走，他不想就这么动用。
假使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回李云英，那就用不了这东西了。
目前来说，有得此物在身，只是多了一个倚仗。
寻回遁界珠后，他借水流遁回原来所居洞穴之中，此后就居于此间，并将“函听”时不时放了出去查探外面情形，自己却是并不敢露头太多。
这么多年来，天圣教也是已然占得天下九分，并不断打压异己，此中对于以前剿灭的宗派余孽尤为上心，他生怕自己也在其列。
只是这等时候，他竟是忽然得到了李云英的消息。
他心中一时感觉有些不对，事情哪里会这么巧？自己这么多年苦求无果，现在他一找到遁界珠，就忽然冒出来了？
但是他承认，哪怕这里可能有古怪，自己也不得不设法查探个清楚。
下来时日内，他多番查探印证，最终探听到，当阳门遇袭当日，李云英果是负创被捉，一直不肯屈服，天圣教中一位坛主看重她的才能，故是希望她回心转意，就将其囚禁在毒蝗山一处石府之内，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派人前去劝说，不过李云英态度甚坚，至今还没有结果。
他心下暗自着急，在他看来，李云英何必吃这等眼前亏，先降了就是，不管以后有什么打算，那也需先保全自己再说得上，若是性命不在，这些坚持又有何用？
可不管如何，既然知道了其下落，那总是要去救的。
在周密谋划了一番后，于一月之后，他暗暗来到了毒蝗山中，或许是因为近十年来这里没有遭受过任何意外，故他很是顺利便潜入其中，并成功找到了囚禁李云英的那间石室。
不过他没有贸然进去解救，而是动用了宗门之中带来的一张法符，此符化作一缕青烟，入至石室之内，随即变化成了他的模样，抬眼一看，见李云英却是被锁在一根石桩之上，心绪一阵波荡，可方待上前，却忽然发现不对，一下止住了脚步。
此女虽和李云英长得很像，堪称一模一样，但他可以肯定不是其本人。
那女子这时缓缓抬头，展露出一丝笑颜，道：“你是姐夫吧？”
詹信平听其称呼，不由眼瞳一凝，道：“李露华？”
当年他接李云英家人接上山，其并小妹不在其中，说是拜入了其他山门之中，直到后来天圣教攻山，他也一直未曾见过，疑似早就亡了，没想到今日在此得见，而且这后面所展现出来的东西，令他心头直往下沉。
他沉声问道：“云英在哪里？”
李露华叹道：“姐姐早是已死了。”
詹信平心头一颤，随即咬牙道：“那你在此，莫非只是为了诱我到此么？”
李露华无奈道：“露华也没有办法，大祭算过，姐夫是世间一个变数，若不及早除了，却是有碍我天圣教传法。”
詹信平一听此言，就知不好，任由得那化身在内，自己则是立刻往外遁走。
李露华似知晓他已不在，叹气道：“姐夫既然到了，又如何走得脱？”
布须天内，姜峥遁破界天，一路来至玄渊天上，待到了道宫门前，景游已是站在那里迎候，躬身一礼，道：“恭贺姜上真了功成，快请入殿，老爷在殿中等你。”
姜峥拱拱手，道：“劳动景师弟了。”随后迈步入了宫门。
到了大殿之上，见张衍端坐玉台，玄气盖身，气冲穹宇，背后五色光华晕透诸界，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激动，上前恭恭敬敬一个伏拜，道：“弟子姜峥，拜见恩师，拜贺恩师道成上法。”
张衍朗笑一声，道：“徒儿不用多礼，到为师座前来。”
姜峥道一声是，起得身来，到了座前站定。
张衍看他片刻，点首道：“你未曾让为师失望，甚好。”
姜峥执礼道：“弟子闭关之前，只是尽力而为，未曾去想及太多，所幸未曾有负师恩。”
张衍微微一笑，道：“尽力便是尽心，多少人修道，便是少了这两字，若说他人功果，道心不过三四，你之道心，实可占七分矣。”
姜峥道：“只若时没有恩师施法，山海界几度灵机大盛，弟子或许没有今日。”
张衍一摆手，道：“你或许自觉资质不及同门，可成就了就是成就了，不用去想本来如何，此刻便是要问，也是那大道前路，而非过往之途。”
姜峥隐有所悟，俯身一拜，道：“多谢恩师教诲。”
张衍待又问过几句话，就道：“你此番出关正是时候，为师这处正有一事，就交由你去了断。”
姜峥忙道：“请恩师吩咐。”
张衍将未明界天之事一说，又道：“此事当落在半载之后，此前你可在玄渊天中坐观，亦可去得他处修持，修行之中若遇疑难不明，可随时来为师这处请教。”
姜峥做事向来不失谨慎，想了一想，问道：“恩师，若照元师弟前次感应，或有大能潜伏在后，或有什么谋算，以弟子修为，恐难应付，弟子不怕前去，只是怕误了恩师大事。”
张衍笑道：“无妨，有一位道友将会随你同去。”说话之间，大殿之中隐隐有半蛇半龟之象闪过，随后一缕水波兴起，入得姜峥袖中，他道：“若有事，这位道友自能会出来相助。”
姜峥认出这是神兽玄武所化，顿时放心了许多，躬身道：“弟子领命。”
张衍再稍许交代了一些事，就令他退下了。
姜峥出来之后，意念一转，重又回得山海界中，却是先行前往昭幽天池拜望大师姐刘雁依，从此间出来后，他又去魏子宏瑶阴山那里走了一圈，在那里宿住了几日后，而后便来至昆始洲陆之上。
他知晓汪氏姐妹现下都已是转生回来，而这次自己功成出关，于情于理，都当前去拜访。在认准方向之后，他心意一转，就已是到了一处宏广道院之外。
守门人见他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外，猜出来人当是上境修士，立刻上前一礼，恭敬道：“不知这位尊客自何处来？”
姜峥客气言道：“劳烦通禀两位师姐，就说姜峥前来拜望。”
守门人立刻命人前去禀报。
汪氏姐妹此刻正在殿上查阅道册，闻听是姜峥前来，汪采薇欣喜道：“原来五师弟来了，妹妹快随我一同出外相迎。”
两姐妹到了门前，见一年轻修士站在门前，见了她们出来，便一拱手，道：“两位师姐有礼。”
两姐妹俱是万福回礼。
汪采薇看姜峥清光遍体，果是道功已成，也是为他高兴，道：“五师弟，几日前就听闻你已破关，却要恭贺了。”
姜峥执礼道：“多谢两位师姐。”
在门前寒暄一阵后，两姐妹就将姜峥请入殿中，并关照下人摆上饮宴招待。
汪采薇又叫过一人，道：“去告知岑师弟一声，姜师弟在我观中，请他过来一叙。”
下人当即领命去了。
三人在堂上坐定，就各是说起别后之事，又忆及往日在九洲之时修道旧事，俱是感慨万千。
汪采薇道：“五师弟此番出关，是准备在老师座前修持，还是回得蓬远派中？”
姜峥道：“小弟准备在昆始洲陆上立一洞府。”
他此次出来，就不再回蓬远派了。
他在蓬远派中三千年，护佑了此派三千年，也算是情至意尽。而在斩去凡身之前，他将自己修行至凡蜕的一应心得全数留了下来，算是正式了断了这一份因果。
蓬远派诸长老虽是不舍，可也知双方缘法已尽。姜峥身为溟沧弟子，不可能永驻此间，终归是要返回自己山门的。
不过缘法虽了，彼此情谊仍在，毕竟蓬远派现在不少人也算得上是他后辈，这扇门户并未关上。而他临去之前，那一道通天彻地的天火，更是向四方各洲表示出了照拂之意，相信以后纵是蓬远派遇得什么事，别人也当会给他几分情面。
汪采薇秀眸转过，道：“开辟洞府非是小事，师弟门下可有弟子跟随？”
姜峥摇头，他虽教过不少弟子，但那都是算在蓬远门下，其等供奉的也是荆仓老祖，而非张衍和太冥祖师，至于他自己，现在却是一个亲传弟子也无。
汪采薇道：“我给师弟推荐一人如何？”
姜峥笑道：“两位师姐推荐，那必然是好的。”
汪采薇关照一声，就令人把中儿带了上来，并将之过去经历一说。
姜峥听罢，也是点头，他座下本无弟子，收这么一个孩童倒也合适，至少心性一关是过得去的，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儿道：“我叫吴乾中。”
姜峥温和言道：“你可愿拜我为师么？”
中儿在道院里这么多天，已不是初来时什么都不懂了，只听堂上言语，就知姜峥与那日见到的元上真乃至汪氏姐妹都是道祖门下，他年纪还小，不懂道祖代表了什么，只是知道自己妹妹拜在汪氏姐妹门下，那么自己身为哥哥，也不能被比了下去，当即跪下，对着姜峥端端正正一个叩首，道：“弟子拜见老师。”

第三百七十四章 心恨无常祭人间
姜峥在汪氏姐妹处盘恒数天，期间又与岑骁照过面，而后便带着中儿告辞出来，准备在洲陆之上找寻一处合适之地辟建洞府。
因他不急着赶路，中儿现下又无飞遁之能，故索性拿了一驾云筏出来载渡而行。
中儿站在筏首，双手扶着头上的小白狸，瞪大眼睛看着四周，他虽不是第一飞遁了，可昆始洲陆之上有别于人道诸国的蛮荒景象仍是给了他十足的新奇感。
忽然间，一个阴影自头顶之上掠过，他不由一吓，扭头一望，目光捕捉一头火冠翠羽，似蛇似鸟的东西，但很快消失在重云之中。
他好奇问道：“师父，那是什么东西？好大一头啊。”
姜峥道：“那应是龙雀鸟，通常身不过十丈，若是龙雀王，可有百丈之长，那才算是大了，这些禽鸟固然外表华丽，可却智低蠢笨，少有开得灵智的。”
当然，要是真是得了灵智，那就不敢从他头顶上飞过了，不过他自也不会去和一头禽鸟计较什么。
中儿向往道：“老师，中儿什么时候能像鸟儿一样飞？”
姜峥笑了起来，道：“待你开脉后，老师赠你一件法器，当就能飞驰了。”
中儿道：“中儿知道，中儿现在已是在习练吐纳了，可两位师伯说只要三年五载才能开脉，实在太久了。”
姜峥道：“你两位师伯说得不错，不过三年五载还是短了，你且不可急躁，需知此是根基，必要打牢，便如鸟儿双翼，丰健有力方可能振翅高远，翱游穹宇。”
中儿大声道：“是，师父，中儿记住啦。”他顶上小白狸也是一起点头。
姜峥一笑，他这时目光转过，却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处地界格外有些不同，便朝那处看去，发现此是一座毗邻湖泽的土城，里面所居生灵，居然都是人道子民，他讶道：“这里竟有人道部落么？”
据他所知，人道大部分生民都聚集在昭原之上，剩下唯一在外的就是傅国，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处，这里距离昭原何止万里，荒原上如此之多的凶怪巨兽，飞天遁地的都有，以双方几乎是没有可能往来，可这些人又是如何到得这里的呢？
他想了一想，就催动云筏，往那处靠了过去。
方到那城池上方，他便见一个柳眉朱唇，古服淡妆的女子凭空出现在了筏首，并对着他盈盈一礼，道：“小女子见过上真。”
姜峥看他一眼，客气道：“这位女君可是本此地神祇么？”
女子道：“正是，得此地生民爱敬，唤小女子一声‘芦长君’。”
姜峥道：“这些人道生民是从何处而来，又怎会居住在此？”
芦长君轻叹了一声，稍作解释，姜峥这才了解到这些人的来历。
当年昭原之上人道诸国乱战，有不少诸侯国败亡之后，其贵戚臣隶便被流放出了人道疆域，其中一支就慢慢迁徙到了这里。
按理说是荒陆之上到处都是大兽凶怪，难以到达此间，可当时恰逢诸天修道人下界，四处开辟洞府不说，还到处捕杀各类凶怪异类用以祭炼法器丹药，又有神祇开辟道场，凡有生人之地，只要有供奉，都可得以庇佑，所以其等顽强生存了下来。
可毕竟蛮荒地陆之上生存艰难，这些人至今也不过万余之数。
姜峥可以想象这里的不易，感叹道：“女君是有功的。”
芦长君以袖遮面，似有泣声道：“小女子在此安民御凶，不知岁数，且位卑职低，难达天听，神君久无诏来，或已忘却，今得上真一句赞语，已是无悔了。”
姜峥道：“女君莫忧，我回去之后，必会向几位元尊言明此事，女君有功于人道，当不致埋没于此。”
芦长君对他一拜，道：“小女子谢过上真，不过可否请上真不向上禀告？”
姜峥奇道：“这又是为何？”
芦长君低声道：“小女子在此已久，这里一草一木，俱是熟悉，最初到此不过数百人，繁衍至今，却有上万，这里每一人都好若我子女，不忍离弃，况若新君到来，未必再如我一般爱护他们。”
姜峥肃然起敬，点首道：“神君高义。”他稍稍一思，道：“神君不必为此担忧，这里当是有两全之法的。”
再是说了几句，他就芦长君别过，随后俯瞰山川片刻，就在距离此城不远处一处雄峰耸立大山之上落下，心意一动，一道金火凭空生腾起，霎时化融出了一个洞府。
他道：“中儿，我们师徒日后就在那处山中修行，顺便还可护持这些生民。”
中儿迷茫道：“师父，不是有那位长君姐姐护佑么？”
姜峥摇头道：“这些生民没有人传道，只能依靠神祇，终归不是自身的本事，万一日后神祇不在，或是心思不正，那其等连自保之力也是没有。”
中儿嗯了一声，抬起小脸道：“中儿知道，阿爹说过，那些天上神祇脾气很坏，师父一定是怕他们使坏。”
姜峥不由笑了起来，摸了摸他脑袋，道：“这话也不能算错，那些神祇若为生民谋利，确也值得尊敬，可若其视生民之利不利己，那就是其等不对了，那么生民自也不用敬他，而到那时，生民手中唯得有力，才可宣明己意，我辈传道，便是给予其力。”
中儿再是想了想，问道：“师父，那要是得了力的生民，就不会对自家生民不利了么？”
姜峥欣慰道：“你能想到这个关节，足见聪颖，世上若是只有此辈，确会如此，可此地尚有神灵，那么两者便各有顾忌，就不至于做得太过，不过世事变化，非是如此简单，这些你现下无需去弄明白，我予其力，只是使其等能得以自主罢了，究竟如何去用，就全看这些生民自身了，我辈终究超脱世外，不用去干涉太多。”
中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姜峥一笑，不再说这些。
他与其余同门不同，少时一直在人间游历，故是才有这番思量，要是换了其余修道人到此，纵是见得生民有难，更多情况下只会冷漠旁观，稍好一些的或会随性出手，可也不会去太过在意，因为在他们看来，凡人之寿不过短短百年，可能一个晃神过去，眼前这些人就都是化为尘土了，那又何必去多做顾看？
姜峥在开辟了这处洞府后，就在此驻足下来，此后时日内，边是带着中儿在此修持，边是在等待之中，只要万界仪上有消息传来，他立刻便会赶了过去。
未明界天，毒蝗山中。
詹信平在知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之后，就匆忙往外遁走。
其实他也明白，圣天教费了这么大周折请他进来，那么一定是做好了周密布置，可他还是不甘心，若不试上一试，谁又知道结果怎样？
然而出去没有多远，他就发现不对。
他来时前半段倚仗秘法，后半段靠得是鲮鲤挖掘出来的甬道，这明明只是一个出入方向，可他现下感觉自己却像是在绕弯。
他冷笑一声，暗道：“这等小术，休想阻我。”
心中念了一句破障法咒，手指在眼上一抹，登时看破虚幻，不管外面是不是有布置，一头冲了出去，不是他不小心，而是稍迟一点，可能自己就真的出不去了。
方至外间，就一张有金光闪烁的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他怒喝一声，身上飞出一枚自门中带来的剑符，绕空一转，一连串铮铮声响，这韧金织成的大网竟是被他一气斩断，只是剑符回来后，略略黯淡了一下，明显耗用了不少，不过随着他往里灌入内气，复又明亮起来。
他又及时吞服了一枚丹丸下去，气机一长，继续往外冲闯。
此时外间山头之上，有十数人站在那里，正望着这里情形。
这些人个个衣着精致华美，只是自鼻以下，都是戴着半边面具。而一名头戴遮面长冠的男子站在众人中间，看去当是众人首领。
这时此人出声道：“是此人么？”
身旁一人回道：“回禀使者，大祭所说之人该就是这人了。”
那使者用怀疑语声道：“这人真能颠覆我圣天教？这回不过稍设小局，就引得其上当，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身旁那人道：“那是此人不知我要寻他，若是他知晓自家之重要，或就不会来了。”
有人出声奉承道：“我圣教得天眷顾，乃是天圣之嗣，区区一个小变数，又怎能对抗天意呢？”
只是他方才说出此言，就见詹信平身上飞了出来一面铜镜，对着外间一照，本来布置在四周的法器陷阱，乃至迷障阻碍，都如烈阳融雪，顷刻化开，眼见其可闯了出去了。
众人见此，神情不由一变。
那使者看去半点不急，反而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道：“此人看着有些本事，那法器倒是从未见过，稍候捉了过来，把那东西带给我看过。”
有人忍不住道：“使者，我等布置已坏，此人怕要脱身了。”
使者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道：“无碍，他既然到了这里，就走不了。”
詹信平本来见前方没了阻挡，心中大喜，就拿出了飞舟，准备乘乱遁出，可没想到，出去没有多远，就仿佛撞在一层无形壁障之上，飞舟也是被固束在了半空。
他心中一惊，仔细一看，身上冷汗都出来了。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周围所有地脉都被重新梳理过了，并隐隐结合成了一体，这与以往见到的那些护山大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到了这一步，他自知是无路可走了，看了看四周，喘了几口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不甘，随即恨声言道：“这是你等逼我的！”
他一抬袖，将遁界珠拿了出来，并往天上一举。
那些天圣教之人，本来听到他惨笑之声，都有一种捉弄猎物的快感，可是在他拿出遁界珠的那一刻，包括使者那在内，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不好预感，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一道光虹自那珠上冲霄而起，黑夜化作白昼，只是片刻后，一股乾坤为之震荡的伟力就已落至世间！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万心溯流净世焰
圣天教使者和一众人等在感觉那宏伟力量到来时，就知道事情要糟。
只是这变故来得太快，那气机一出，天地诸物都开始震动，在此等情形下，他们纵有想法，也难以做出选择。
就见那灵光大幕之中先是浮现出一个人影，随后缓缓由虚变实，最后走了出来一长身大袖，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只从面目看去，还不到三旬年纪，然其眼眸深处，却有着一股看透世事万物的沉淀。
圣天使者一见到此人，深心之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恐惧之感。
他们万万没想到，詹信平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手段，看去竟是请动了某一位身具无上伟力的大能到来。
圣天教中也有类似法门，可以将鬼神之影请入世间斗战，但也不曾引来过如此强横的存在，现在他只能指望詹信平与之并不相识，或者来人根本不屑理会他们。
詹信平虽从未见过姜峥，可总算有些见识，知道就算洞天真人可未见得有这等声势，上前一跪，高呼道：“溟沧弟子詹信平，拜见上真。”
姜峥望了过来，道：“弟子詹信平，万界仪与你失了联络，这是何故？”
詹信平不敢说是自己私心作祟，低头道：“弟子当年在探查敌踪之时，不小心失落了此物，后来一直在苦苦寻觅，直到近日方才找到，实在愧对师门。”
姜峥看他一眼，对此却是不置一词。他看得出来詹信平言语不尽不实，不过就算要处置，也是门里之事，他现在并不主持门中俗务，自是不用去多言，且不管如何，既然自己到了这里，那么这名弟子总是要带回去的。
他道：“起来吧。”
詹信平道了声是，老老实实站了起来。
姜峥目光扫过，将周围那些天圣教众看在眼底，伸手一指，道：“这些人你可识得？”
詹信平恨声道：“回禀上真，此辈自称天圣教众，教中时常祭拜鬼神，与师门所叮嘱弟子找寻之事或有牵扯，弟子今次亲来这里查探，就是想要弄明情形再报于门中知晓，不曾想一个不慎，被此辈围住，不得已才提前通传宗门。”说到这里，他又提高声音道：“此辈甚为狡猾，上真莫要让他们逃脱了。”
姜峥从容道：“此辈是逃不了的。”
詹信平一怔，他看向四周，却吃惊发现，周围似有一层模模糊糊的气障遮掩，而再往外看，所有物事好似都是凝固不动，仿若两者已不在一个天地之中，不禁一惊，暗暗惊叹上真大能的手段。
姜峥道：“你在此等着。”
他脚下一挪，已是来到了那使者和一众天圣教众身前。
那使者忽然见得到姜峥站到了己身近处，顿感背脊发冷，浑身颤栗不已。
姜峥对这些外人自不会再如对门中弟子那般客气，当下试着一算其等所有过往，然而方才如此施为，却发现有一股股外力相阻，难以继续下去。
不出所料，这背后有大能存在。
不过他虽不能溯及到此辈背后那位大能身上，可此些人自身之秘却是藏不住的，只要将所有线索拼凑起来，当就能知晓大致情形了。
那使者这时鼓足胆气，挤出声音道：“我等乃天圣教徒，尊驾，尊驾还望看在天圣面上……”
姜峥不去理会，他以往所修习的惊辰秘术乃是主杀伐之术，不过那只是前人之法，在他成就凡蜕之后，由于贯通道理，已然应心而变，又是衍生出了种种妙用，可以说与原来功法相比，已完全是另一个路数了。
他看着这名使者，眼眸缓缓亮起，先是一道极光出现，随后现出一点灼热真火，刹那间，就映照入在场所有人眼目之中。
这一点星火，先是在此辈心头燃起，一瞬之后，就成了燎原之势，在一个个天圣教众心神之中跳跃传递，与此同时，无数画面也自他面前闪过。
数万里之外大契山，乃是天圣教总坛所在。
这里建于高山之上，整座城完全是以坚石垒砌而成，上下分作九十六层，有拔地通天之势。
此是天圣教攻下了人间大部分宗派后，驱使此辈利用异力神通，再动用百万民夫才得以修筑而成。
此城恢宏壮伟，只要站在度国国疆之上，那么无论哪一处观去，都可见得那一道通天玄影，堪称是人间奇绝。
圣天教大祭此刻站在天楼之巅，正虔心膜拜一只金球，此物时不时有晃动闪烁一下，好似在做出什么回应。
然而就在他再度下拜之时，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眼耳口鼻之中有金色火光喷出，而后在身后一干亲近侍从的目光之中化作了一堆灰烬。
此刻不仅是他，那些居于天圣城中的虔心信众也是同样如此，一个个行走在路上之人，忽然浑身有火光冒起，只是一瞬，就化作烟气，只余衣服落下。
度朝京都，金殿之上，方才十二岁的小皇帝坐在皇座之上，却是战战兢兢，十分害怕地看着坐在身前不远处的圣天教圣使者。
现在他身边臣子不是屈从于天圣教，就是成了此教之人，哪怕身边侍从，也都是成了教中信徒，他自身早已成了傀儡摆设，每日到朝堂之上做个样子而已，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还能坐多久。
朝官在下宣讲完奏本后，本该轮到皇帝说话，小皇帝却是不敢开口，望去圣天教圣使处，道：“圣，圣使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圣使哼了一声，站了起来，往下看去，凡是被他盯到之人，都是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他露出满意之色，正要开口之时，可忽然间，身上有火光冒出，轰然一声，就整个化为了乌有。
而这一幕，不只出现在这两处，也是同样在地陆四方上演。
举天之下，凡是当真崇奉所谓天圣之人，俱是于同一时刻化为飞灰烧去。圣天教积蓄了不知多少年营造出来庞大势力在一夕之内就烟消云散了！
姜峥静静站在原处，每有一名天圣教徒被火焚去，其识忆就会被他看到，当当所有信徒亡去，他也是大致理清了这里线索。
五百年前，前朝焦国太祖为修建一镇国皇陵，将风水选定在了有一色黑石绵延，且是寸草不生的大契山上，下来便在那里大兴土木，凿石开山。
然而某一日山壁塌裂，显露出来一个十丈隙口，本来以为是天生地穴，可后来才发现，这里古怪异常，凡是入内之人便再无一个出来。
当时负责修建皇陵的正尉统领当即调来一营精锐选锋，持坚盾硬甲，再有一队异士一同前往探查，然而此些人最后结果却是全无音讯。
焦国太祖闻知此事后，便请了一名卜师推算，卦词是“不利国”，于是命人将之封闭，并禁绝所有记载。
数百年过去，焦朝覆灭，度朝新立，由于书册经卷遗失，再加上人为遮掩之故，早已无人再知晓此事，而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推动，这一代国君，却又把此间定选为了皇陵所在。
这次掘开之后，却是同样遇到了数百年前那等怪事。
只是度朝皇帝这一次格外坚决，下令弄清楚此事，前后派遣了不知多少人进去，并且悬以重赏，召集举天下能人异士入内探查，最终有十余人自里活着出来，并从中带了出来三卷秘典。
这里间记载了诸多祭用秘术乃至神通之法，还有一张天圣图画，玄异的是，不消你去做什么，只需对其膜拜，就能获得不可思议之力，只是这秘典在被收入进宫墙之前，就在半途之中遗失了，不知什么缘故，后来又流落到了一小国国主手中，也就是而今天圣教之源头。
这国主通过膜拜“天圣”获得了一身神通，又照着密卷所示，打造出了种种强大法器，在积蓄有数十载后，才骤然发动，侵国占陆，攻打宗派，此中无人可以抵挡，而今除了一些偏远所在，几乎都是囊括在了天圣教下。
可任其如何势大，在此世之中终究是由其上限所在的，姜峥只是稍施手段，甚至没有太过刻意针对，其便于顷刻之间覆灭了。
姜峥看完这些之后，发现面前绝大多数人俱当场化为飞灰，可却仍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显然其口中说着崇敬天圣，其实心中半点不信，故才未亡。
不过此人终究是天圣教徒，而且一同参与了捕杀溟沧弟子，他是不可能容其留下的，眸中火光只是一闪，此人便霎时化作虚无。
可他在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现那使者身躯灰烬之处却是留下一卷东西，心下一思，居然在其人识忆之中未曾找到，转了下念，一催法力，其便缓缓打了开来，上面却是露出了一幅图画，居中乃是一神人，骑乘在一牛首虎身的凶怪之上，周围有诸多天女相伴。
姜峥很是谨慎，知道这画像可能涉及背后那一位，所以没有强行去看，然而他不去追溯，却不等于对方不主动找上来，方才欲走，却是动作一顿，却见不知何时，脚下所踩之地尽化焦土，并微微隆起，聚集成一张带着古怪笑容的鬼神之面，而自己却正好站在了那鬼面大口之上！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万心溯流净世焰
姜峥忽然感觉到，自己正在不停往下深陷。
这不是单纯的向下，而是那鬼口正在往上，或者说在紧随着他的变动。
身为凡蜕修士，他适才一察觉到不对，就已经在试图离开这里，可无论提气飞遁，或是挪转变化，都无法改变那鬼神之面与自己逐渐挨近的结果。
很快，那大口就漫过他了脚踝，并向着上方逐渐蔓延而来。
而那些被覆盖的地方却是再也无法感受到，恍若去到了另一个界空之中。
好在他在斩去凡躯后，哪怕法身破碎，只要自身根果不失，那么就不会有碍。只是他也不想任由这个情形继续下去，又接连施展了几个秘法。
可这并没有用处，其便如同附骨之疽，完全无法将之甩脱。
他一皱眉，双目之中金光一闪，身上骤然燃起了一道金火，这是入得凡蜕之后新近领悟出来的杀招，可以自身法身为引，由内而外焚烧一切，只要对手还在试图攻击他，那么一定会一同受到牵连。
虽他自己也会受得一些损伤，不过有着紫清大药为凭，转瞬就可恢复过来，并不用担心会伤及根本。
此火一起，那附着上来的鬼面初时没有什么，可只是过得片刻，其就如融蜡一般，不断流淌下来，有被化消而去的趋势，那蔓延势头自也是被止住了。
可这个时候，姜峥又发现了不对，他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似愿沉浸在其中不再动弹。
半晌，他仿若觉醒过来般，猛地一抬眼，却是发现，那鬼面居然紧紧贴在自己眼前，与他仅就一息之隔，那诡异目光正盯着自己！
他不由目光一凝。
而一个晃神间，那鬼神之面忽是消失，感应再次回到了身上，所有一切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他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这并非是什么幻象，而是他自身心神即将遭受侵袭的预兆。
有危险到来时，并不见得每一个凡蜕修士都会有这等显兆，只是他道心尤坚，甚至渡去最后一关时也多半倚仗于此，这反过来使得他对此更为看重，这才会出现这等神异。
他未敢疏忽，当即紧守心神。
方才如此做时，就感觉一股猛力袭来，这就好似一柄重锤轰然敲打在神魂之上，不禁身躯一震，好在他已是准备，所以生生承受住了。
他十分清楚，那“天圣”实力如何不好判断，但肯定在自己之上，要是当真正身过来，自己显是无法抵挡的，可仅仅只是这些泄出的力量，却不见得能拿他如何。
那鬼神之面见未能拿下他，发出一声怒啸，随后整个天地都是颠倒晃动起来，显然是要使出更为厉害的手段了。
可就在此时，姜峥身后却是浮现出了一半蛇半龟之象，两首扬起，冲天一声咆哮，轰隆一声，就将整个鬼神之面都是震散。
姜峥双目睁开，发现自己仍是好端端地站在原处，脚下一切如最初所见一般，并没有见得任何异现，而幅画卷则依旧掉落在那里，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方才那一切，似只是虚幻罢了。
不过他在张衍座前对谈过后，已是明白，到了上境修士那里，虚幻真实其实并不是界限分明的。
再看了眼这片天地，原本他总觉得自己与此世之间有着一丝隔阂，就好像周围蒙着一层厚纱，可现在却是清澈了许多，这显然是那鬼神之面被击溃的缘故。
他一挪脚步，来至詹信平身前，道：“这里事情暂已了却，你且随我一同回去。”
詹信平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姜峥留意到此，道：“你还有何事？”
詹信平叹了一声，道：“弟子在此世有一妻室，名唤李云英，只是十载之前在对敌天圣教前失踪了，也不知此时如何了。”
他跪了下来，面上露出恳求之色，叩首道：“望上真能够帮弟子一算，云英她到底如何了，哪怕不能一同回去，只要能知晓个结果便好。”
姜峥点了点头，不管詹信平是否有罪，至少现在还是溟沧弟子，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当即起意一算，片刻后，他摇头道：“你那位妻室，早在数年前就已是不在了。”
詹信平神情一阵黯然。
姜峥道：“不过你那妻室神魂却是被拘束了起来，你若是愿意，我可将之拿来，一并带回山海，由你护送前去转生。”
詹信平一听，连连叩首道：“愿意，愿意，弟子恳请上真出手相救。”
姜峥神意一转，下一刻，就有一只贴着符纸，外裹锁链的坛子就凭空送至其人面前，道：“你妻室神魂就在其中，你好生收着吧。”
詹信平伸出手去，缓缓接住，他沉默一会儿，抬头道：“上真，弟子方才说了虚言……”
姜峥却是阻住他说话，道：“这些话你可回去之后和主理此事的长老言说。”
詹信平低头道：“是。”
姜峥一转法力，便借遁界珠之引，带了其人遁界而出，霎时回至山海界内。
詹信平只觉一恍惚，再看周围景物，发现却已是回到了昭幽天池之前，心中先是一阵轻松，随后而来的却是无尽惶恐。
这时前方忽一道灵光现出，闪跃至两人身前，随即光虹一散，全长老自里踏出，对着姜峥一个稽首，道：“姜上真有礼。”
姜峥点首回礼，并道：“全长老，你遣去的这名弟子我已是找回，现就交还给你了，那界中之事，你问询于他便好，我这里还有一封书信，就劳烦你代我转交大师姐。”
全长老接了过来，郑重道：“全某定会送到。”
姜峥点点头，摆袖转身，就往玄渊天遁去。
全长老看向詹信平，面无表情道：“你随我来。”
詹信平跟在后面，待入了昭幽天池，便被安排在了一间石室之内。
等了有半个时辰，有一名侍从到来，又将他带到了一处洞厅之内。
全长老正坐于此间，他沉声道：“詹信平，你之事我已查清，此回你固然是受了外力影响，方才做出了那有违宗门之举，可若不是你本心不正，视宗门谕令为儿戏，又怎会如此？自今日起，门中夺去你溟沧弟子之位，废绝法力，族人后裔逐出九城，百年之内不得拜入玄门。”
詹信平听了之后，顿时身躯佝偻起来，面上一片死灰，缓缓伏倒在了地上。
说是不能拜入玄门，实是灵门也不会收，特别是溟沧派开革出来的弟子，那更是如此了，至少山海界内，没有哪个宗门会为了区区一个弟子去冒得罪溟沧派的风险的。
而当今之世，纵然外物不缺。可凡俗中人想寻得入道之门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似如溟沧派，弟子多从九城择选，偶尔自外带来的弟子，也是资质出众，或者本身就有缘法的，被驱逐出九城，就等于没了上进之路。
虽百年看去很短，可任何一个宗门若是查到你祖上有被开革之经历，那多半是不会接纳的，实际上这就等若是断绝他族人后裔修炼之途了，这却比处置受罚者本身更是严厉。
全长老望他一眼，挥袖道：“带了下去。”
当即有两名弟子上前，将已是手足瘫软的詹信平拖了下去。
另一边，姜峥已是来到清寰宫前，在门前通禀一声，就被唤了进去，待见到了张衍，就将此回情形讲述了一遍，并从袖中将那幅画卷拿了出来，准备往上递去。
哪知他方才如此做时，那画卷忽然一抖，随即就化散成了一堆灰屑，飘散在了大殿之上。
张衍淡笑了一下，下一刻，就见那些灰烬重又聚起，竟于霎时之间，又是还复本来。
背后那一位天圣显然是不敢与他照面，所以自弃而去，然而此举无有任何用处，身为太上道祖，他若是想见，那么必然可以见得，哪怕你自行绝弃也没有用处。
他将那画卷拿了上来，目光一注，便自行打开，霎时便望见了那天圣画像，可这幅画卷却是抖动起来，并自里发出一声声惨嚎，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就停了下来，而那画卷，已是变成了一片空白。
姜峥问道：“恩师？”
张衍言淡声道：“此不过只是一个喽啰罢了，为师已是随手抹了。”
那自号天圣的鬼神在祭拜礼序之上并非最高，只能算一个个头较大的走卒，他本是可以一气寻到背后那位正主身上，不过在那最后关头，却是一丝天机扰动，导致失去了感应。
他也不以为意，随着那两处未明界天被发现，他只要稍费功夫，循着那源头上去，就不难找到其人头上。
今次之事，虽然稍稍耽搁了一些，可总体而言，却是很是顺利的，这般快就找寻到了线索根由，就好像背后一股力量在相助他一般。
实则他在观望天机后，便隐隐猜测到，这恐怕是布须天本身也似感受到了外在威胁，所以在应和自己行事，将诸天存在的外物，或者将与他不对付的“异力”驱逐出去。
这等情况，说明他距离掌驭整个布须天不远了。
当然，布须天本身不存在善恶，也无好恶，只是因为他现在势大，所以才偏向于他，假设是敌对一方力量强过他，那么他就会成为那被驱逐的一员了。
从这般看，那些鬼神也是不得已才跳了出来，半是被迫，半是无奈，因为这个时候不动，等到他彻底驾驭了布须天，其等就只能选择等死了。
而那位存在应该也比他想象之中更是厉害，所以连布须天都受到了影响。
他心下一转念，思忖道：“这般看来，接下来必须加快主驭布须天的步伐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清流正气夺天机
张衍于心中算了一下，若单纯只是计较布须天内情形，以他眼下之力，本来只要继续把这份优势保持下去。那当就可以无虞了。
只是耐不住这里还有外力激引，虽那位存在的真正力量无法渗透进来，但其却可以改换天机，就如方才，明明可以一下算到正主头上，可结果却需多费一番周折。
而随着那位存在的到来越来越近，难保不会引动更多，毕竟布须天本身伟力无限，从道理上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般内外夹击之下，难说不会被翻盘过来，所以没到最后抵定大局，都是不能大意的，下来他必须加紧剿灭与自己不对付的异力。
说来那些浑天也是半是游离，半是寄托于布须天上，等到他主驭布须天那一日，不定就能看到其中诸多隐秘了。
就在他推演之时，却是忽然发现，未来百年之内，门下弟子都会陆续回归座下，这等情形其实并不是巧合，而是大难来临之前的应发。
令他警惕的是，若不是自己意念一直停留在布须天，这很可能会疏忽过去。
因有这等应兆，他在令姜峥退下去后，便立刻开始推算那一位正主所在。
不久之后，他目光便透过重重界障，看到了一团无法名状的光雾。
这就是那位真正被称作“天圣”的存在，此僚拥有等同于真阳修士的威能，不过是这份伟力不是落在现在，而是处于未来。
此物乃是天地灵精所化，若得玄石，则有很大机会成就真阳，而在那一位存在意识映照进来后，其未来之影就被激引了出来，并逐渐向布须天万界传递自身伟力，使得万事万物倾向于自己。
由于寻常人乃至下境修士力量与之差距过大，所以虚幻与真实在其眼中并没有任何隔阂，其自是伟力无限，而张衍眼中，这的一切只是泡影而已，所以在被他看到那一刻，其所有未来就俱是化去不见了，仍旧是还归为一团最为原始的力量之源，随后又在他在目注之下缓缓消失不见。
张衍摇了摇头，毕竟是强行照映未来，这股力量是实际极为虚幻的，要是真正真阳大能，尽管也会被他轻易抹去，可那本该属于自己的也绝不会失去。
实际炼神大能若肯出力提拔，把门人弟子推至真阳之境也不是不可以，可若是被提拔生灵本身层次太低，靠自身之能是维系不住这股力量的，很快就会自行崩塌，除非有大能愿意时时出力维系。可真阳也好，凡蜕也罢，对于炼神大能来说都是一般，所以没有哪一位会去做这等事。
张衍在清除了这个作乱源头之后，只觉得布须天伟力更是向自己这里靠近了一些，且能清晰感应到一些异力所在，此回正好一鼓作气设法扫荡干净，于是心意一转，就推动自身无尽法力，向那些所在传递而去！
岁月更易，虚虚一晃，昆始洲陆上就是二十载过去。
昭原柏国境内，夹山山脚下有一处三百余人居住村寨，一处寻常农户家中，一名壮实汉子正在屋门外焦急地走来步去，里面传来一阵阵痛苦声音，还伴随着产婆呼喝。
过去许久，声息终是停了下来，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间，一阵嘹亮啼哭之声传了出来，随即一股浓烈喜悦在他心头炸开，“儿子，一定是个儿子！”
只是他此刻并不知道的是，这声啼哭几乎村落所有人都是听到了。而且这一刻，村内禽畜都是变得安静无比，没有一个敢于发声，同时有一只只五彩斑斓的鸟儿飞来，落在他家屋宇之上，在那里轻轻梳理羽毛。
有村民见得这等异象，立刻去报给了村长。村长听闻，大笑道：“这是吉兆啊，看来常大郎家这小儿生就不凡啊。”
昆始洲陆之地，因为灵机无限，哪怕寻常生民之中，新生孩童之中也每每多有神异显化，这位村长虽未见过，可也是听说过不少。
譬如邻村就有一个小儿，生下来时就力大无穷，不论什么东西，到了手上轻易就可捏碎，五岁时就能力搏狮虎，甚至寻常一点的凶怪都能对付，如今已是被一位国中公卿接走了。
想到自己村中也是有了这等上天眷顾之人，他也很是高兴，道：“走，去看看。”
夹村本是一个小村，什么事都瞒不住，村民本就好奇，村长这一动，也都是挤了过来看热闹。
常大郎闻听村长到来，慌忙出来相迎。
村长口上恭喜了几声，就跨进了院落，方才进来，就见外面跑了进来一群松鼠，常大郎方想驱赶，可没想到，那些松鼠却是半立而起，对着人连连作揖。
村长心中一动，却是将他拦下了来，下来一幕却是令众人惊奇不已，却见这些松鼠一只只将口中咬着的松果放下，随后又出去再送得一枚进来，在其等努力之下，很快院子里堆满了一堆。
村长大笑起来，指着道：“常大郎，这是给你家的贺礼啊，看来你这小儿可不是凡人。”
常大郎摸了下后脑勺，露出憨厚笑容。
这时上空忽然传来扑棱棱振翅之声，村民循声看去，却见两只如半黑半白，尾羽如丝带的雀鸟立在屋檐之上，有眼尖地立刻欢喜喊了出来，“天燕，是天燕！”
天燕个头不大，可却是一种善鸟，吉鸟。若是居于民宅之上，那么就可回护此一家人平安，甚至小儿遇险，也会发声鸣叫。且此鸟专吃毒虫及一些田野之中的草虫，所以受益者不单单是一家，而是整个村寨。也难怪村民们这般欢喜。
村长呵呵笑着，他没想到常大郎这儿子才是出生，就给村里带来好处了，这时他忽然有感，往角落中看去，却是见到一只似猫似犬之物安静蹲坐在那里，浑身青色，看着小巧玲珑，眼神很是灵动，他浑身一震，失声道：“青獴？”
青獴能捕食蛇鼠，且有辟邪镇宅之能，有其在此，凶灵鬼物都是不能挨近，故此物在偏远之地都是被当作家神来拜的。
村长此刻已不仅仅是吃惊了，而是内心震动了，一个异象还好说，多个同时出现，就说明常大郎这儿子是大大的不凡啊，他看着被产婆抱了出来的婴孩，感叹道：“你这小儿，了不得，了不得。”
他应常大郎之请，当场给这小儿取名为载，并下得断语道：“莫看你儿子现在才出生，可说不得我等将来都要仰仗于他。”
晃眼之间，四载过去。
常载此刻已是四岁，但他已是有七八岁小孩的个头了，心智也是成长得很快，随着他逐渐成长起来，却是生出更多异象来，只要走到河边，就会有鱼群跟随，有时还会自己跳到岸上，任他捕拿，而睡在野地之中，有鸟类衔大叶过来为他遮盖，更有山中虎狼捕捉小兽过来给他充饥。
只是这时天下异人着实不少，村民见得多了，久而久之，也是习惯了，若是没什么意外，可能他会长到成年之后方才会出得村寨，出外闯荡。
直到有一日，村中祭拜夹山山神，常载跟随着父母叩拜，可一拜下来，却是神龛晃动，险些崩裂。
当天夜里，夹山山神托梦，说有贵人在村中，受不起他大礼。
山神虽未明言是何人，可村民差不多都能猜到是哪一个。
村长特意为此来到常大郎家中，并道：“常家大郎，你这小儿，天生有异像，留在村子里却是可惜了。”
常大郎是个老实农户，没什么见识，山神托梦，他也猜到是自家小子，有些不知所措，问道：“那老村长说该如何？”
村长道：“载儿身怀异力，不妨送去仙宫做捧盏童子。”
仙宫实际上是乃是人道各国诸侯所立，因为诸天神明不会参与诸侯内争，此辈又迫切追求神通大法，所以最后把目光放在了那些修道人身上。
更确切点说，是散修身上。
由于昆始洲陆灵机无尽，外物不竭，且随着诸多异类被剿灭，修士可以涉足的地界越来越多，故是以往最为落魄的散修如今也是开始兴盛起来。
散修不似大派有自己人种，所以弟子只能去往异类部族或者人道诸国来找寻。
仙府就是这等情形下立起的，诸侯国将自身国疆之内天生生具异象孩童搜罗到一起，教授文字礼仪，等着修道人前来挑选。
若是有童子被修道人选去，不但会结下一分人情，也能收得一份厚礼，便是到了年齿的，不曾被选去的小儿，因为身具异力，将来也可以为国效力。
那些散修对此也很满意，本来他们需要自己四处游历，找寻合适传法之人，那完全是撞运气，可现在这许多小儿集中在一起，总能找到与自己投缘的，省去了亲去找寻的时间。
当然，想入仙府，有需有人举荐，不是随随便便可入的，村长也没这个能耐，这次找上门来，却是因为夹山山神托梦，愿做举荐之人，他才敢提出此事。
常大郎虽然老实，可也知道这机会难得，尽管心中不舍，可还是道：“老村长，我答应了，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老村长笑道：“无需你做什么，只你这小儿再是不凡，也才四岁，路上不平，我年纪大了，筋骨已衰，无力跋涉，却需你亲自送去国都了。”随即他拍了拍常大郎肩膀，道：“你父子若是日后发达，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一村人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 本来一脉自有缘
常大郎准备了一日，就带着常载上路了。
本来村长是想将自己家的驴子借给两父子做脚力，不过常大郎怕路上遇着什么野兽，万一驴子被吃了，到时自己却是赔不起，也就没有要。
本来这一次他是为了照应儿子，可结果反是他从儿子这里得了许多好处。
父子两人出门不远，就有两匹野马过来甘当坐骑，就算没有马鞍缰笼，也是走得稳稳当当。
柏国大多数人口都是集中在王都，其余地界以零散村寨居多，夹山村又是其中较为偏远村寨，所以走出去大半日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好在每过百里，都会见得一些亭哨烽燧，让人知晓这还是在柏国国疆之地。
只是此刻已是秋初，而这里又不是严密布防之地，所以原来烽燧中的士卒多已是卸甲而回，本该轮戍的士卒仍是未到。
父子二人晚上便宿住在此，有常载在此，哪怕夜晚不举火，也根本不用怕野兽来袭。
第一夜的时候常大郎发现外间有野狼脚印，还紧张了一会儿，只是常载告诉他这些野狼是来保护自己的，这才放心下来，这几年他对自己儿子的本事可是相信的很。
到了白日，两人则根本不用认路，任得马匹自行就是，不单走得顺当，且还绕开了一些有凶怪邪祟盘踞的险恶之地，至于吃的东西更是不缺，只要远处有树林，就会有猴群过来奉献果实，有时甚至还会捎带上一葫芦猴儿酒。这么一来，本来艰难行程一下变得舒坦起来。
因为绕开了所有凶险，所以父子两人多走了一些弯路，直到半个月后，才来到了柏国国都种城。
仙宫很是好找，就在城郊青田苑中，此处辟地广大，面朝湖泊，背靠食丘，时有仙鹤来此盘旋。
常大郎寻到了仙宫守卫，就将举荐之书递上。
此书乃是夹山山神所给，比公卿王侯推举还要好用，虽其只是一个山神，可也算得上是神明，故是当地奉官不敢刁难，很是顺利就将常载送到了仙宫之内，并在名册之中添上了一笔，至于国中册碟可容后补上。
常大郎此回出来，村长说过会照应他家里，让他放心在此照看常载，他也是怕自己儿子年纪小受人欺负，不过几天下来后，却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常载每日吃穿用度都有仙宫提供，且仙宫之人对身有异力之力的孩童都是客客气气，根本没有人敢做出格之事。
而他出来这么久，也是想念家里，而此刻正好有烽燧戍卒要往夹山去，于是一同结伴回返了。
很快四个多月过去。
常载坐在一处废宫的石阶之上，晒着入冬时的暖和阳光，惬意无比地啃着一块硕大面饼，他肩膀上站着一只铁翎雄鹰，比之前些时日，他看着又是长大了许多，已有十来岁的样子了。
这么多天下来，已是适应了这里生活，凡能进到仙宫的童子，大多数都是和他一样天生具有异力的，但还有少数乃是公卿子弟，这些人放到这里，一来自也是希望能够被修道人看中，二来是与常载这些小童打好关系，未来就可以用他们来帮衬自己。
常载从小到大，从来不缺肉食，可村寨里可从来没有这等精细面饼，平时所吃都是豆子和粟米，所以他一下就喜欢上了，每日总要吃上几块。
这时远远听得有声音道：“哈哈，常载，我就知道你又躲在这里吃饼子！”
发声之人是一个壮实小孩，面容虽是稚嫩，可是个头却比成人高出半截，此人名叫袁岱，自小是被一人熊养大的，铜筋铁骨，力大无穷，仙宫之中也有不少气力大的，可与他一比却是差得远了。
袁岱身旁站着一个干净好看的少年，青布衣衫，腰悬玉佩，自身打理的干干净净，其名叫柏栋，乃是柏王二子，生下来有红光异香环绕，更有看穿人心之能，不过坏就坏在这一点上，无论是柏王一系，还是上下公卿，都是不喜欢他。
哪怕是父母，也不愿孩儿随时随地见到自己的心思，底下人更不用说，若有一个随时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国主在上面，那他们还怎么做臣子？
故是在臣僚怂恿之下，柏王干脆把他送到仙宫里来，要是能被哪个散修看中接去修道，那却是两全其美。
这两人平日在仙宫中无有几个朋友，但却与常载甚是投缘。
袁岱上来一把抓住常载，兴奋言道：“别吃了，快走，快走，听闻宫中有仙人来了，这回赶过去，说不定就能被选中了，要是迟了可就晚了。”
柏栋慢悠悠道：“不急，不急，还没到时辰，现在只我们知道消息，等管事找齐人，怕要个把时辰了。”
袁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可不管这么多，拽着两人兴冲冲赶到宫中空地前赶。
果然如柏栋所料，三人到来时，得到消息的人还不多，不过零零散散二三十人，还多是王室及公卿弟子。在这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名唤柏图的英武少年，其乃是柏王侄儿，柏栋的堂兄，其人十分长于射术。不过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可用空弦伤人，也即是说，哪怕没有箭，只要有张弓，就能凭空射死人。
这还不算，据传柏图曾在宫中试过，一日内不吃不喝可连发千箭，箭箭可洞穿城墙，这就很了不得了，哪怕一些方才入道的修道人也没他这般本事。
且有些人认为，恐怕其所具备的本事还不止表现出来的这么多。
只是当他看到柏栋进来时，却微微有些不自然，还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一些距离，显是生怕柏栋看到自己在想什么。
不单是他，几乎所有知道柏栋本事的人都是如此，常载三人所站之地很快空出了一大圈，不过三人却都是一幅习惯模样，袁岱和柏栋都不用说，而常载自身气力在这里虽不显眼，可他肩上那只铁翎玄鹰却是可以生撕虎豹的。
大约大半个时辰后，仙宫之中的百多名孩童少年陆陆续续都是到齐了。
再等了片刻，走了出来三名道人，互相谦让了一番后，一人先是迈步出来，看了看这些孩童，却并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向身旁管事问道：“不知管事可有推荐？”
管事欠身一礼，递了上来了一本金册，恭敬道：“仙长，都在这里了。”
那道人拿来翻看了一下，已是有数，将之递给两个同道，就问道：“哪个是柏图？”
柏图一听，立刻站了出来，躬身道：“上仙，弟子就是。”
那道人看了看他，面露喜色，道：“甚好，甚好，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柏图资质不差，以往他以为自己定会被人选中，可每回有修道人来，虽会出言夸赞他，却没有一人收他，后来才知，修道人不止看资质，同样也看缘法。
这实际上是散修才有的弊端，其因为自身所修炼的功法很是单一，若是不合自身功法的弟子，那么收了去也没多少用处，反而还浪费外物。
柏图这时听得有人愿意收他，心中大喜，道：“弟子愿意。”
那道人笑道：“好，你站到我身后来。”
柏图道了一声是，到了其人身后规规矩矩站好。
那道人看去已然很是满意了，对着两名同道言道：“我收到这个弟子足矣，下来就看两位道兄了。”
底下众小儿听了，既是羡慕又是失望，按照惯例，每回到来的仙人通常只会收一到两名弟子，不会再有多了，现在站在这里百多人，也就五六人可能有机会，现在一上来就少去一个，他们也是不由得紧张。
此刻另一名灰袍散修出来，看过之后，却是将柏栋选了去，而看去其人也无心思再选一个，而最后一名中年散修则是将袁岱和另一个强壮孩童选了去，随后看着就要离去。
袁岱见他们两个都被选去了，独独常载不在，不由有些着急，用手一指，道：“师父，常载他也是很厉害的。”
那中年散修以为他不舍这些伙伴，抚了抚他头，语重心长道：“徒儿，你以后便知道，仙尘两隔，你这些伙伴与我辈终究是不同的。”
而那名道人则是看了常载一眼，不禁咦了一声。他发现常载根骨居然极好，惹得他也有些心动，忍不住想召在门下，固然这小孩与自己功法不合，可要弟子资质着实上乘，那么些许缺陷也就不算得什么了，可是再看几眼，发现其身上似有一团迷雾，怎么也看不透，想了一想，道：“可惜，可惜了。”
那中年散修奇道：“道兄看到什么了？”
那道人摇摇头，传声道：“着实看不透，可能是个有来头的，不是我等的缘法啊。”
两名散修一听，心头一凛，不再多问。
世上有一些根骨上好之人本身是修道人转生，这就不是他们可以去横插一手的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错判，但他们身为散修，最重要的就是避开与宗派的冲突，以往修道外物少缺时没办法，什么都要争，弟子要争，外物要争，现在昆始洲陆上外物应有尽有，弟子也是大把可选，那又何必去做这等事呢？
三人不再多言，下来各自带着弟子离去。
宫中孩童见是这次已无了机会，也各是散去。
常载一个人走出了仙宫，心中有些失落，并不是因为没被选中，而是两个好朋友离开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那铁翎玄鹰似乎感受到了主人低落心情，用脑袋过来挨擦着，似在安慰他。
他心情不由稍好了一点，走着走着，却是发现自己来到之前那废宫，便坐在了石阶上，拿出半张还没吃完的面饼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感有眼前一黯，抬头一看，却见一名沉毅威严，凤目长须的中年道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他忙是收好面饼，站了起来，用仙宫所授的礼数一揖，道：“道长有礼。”
那中年道人看他几眼，却是郑重还了一礼，道：“多年不见，道友有礼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欲渡玄法先磨心
常载印象之中，这些仙人大多数都是眼高于顶，现在面前这一位却对他如此客气，顿时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中年道人叹道：“前世相交莫逆，今世特来一望。”
常载不懂他说什么，只是感觉这道人十分亲近，想到仙宫之事，仰着小脸，两只小拳头紧握着，有些期盼地问道：“道长是来收我做弟子么？”
中年道人叹道：“我岂敢教授道友，不过这里有一门法诀，乃是道友师长当年所传，今便再转给了道友。”他伸手在常载眉心上一点，后者便发现脑海中多了些什么，并且陷入了半睡半醒之中。
常载再度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变黑了，而那道人已是不见了影踪，仙宫每日进出都有规矩，再不去回去恐要误了时辰了，哎呀一声，忙是往回赶。
审峒站在那里，看着常载身影渐渐远去，这才转过身来，对着一处无人所在打个稽首，道：“魏掌门有礼了。”
魏子宏袍袖飘摆，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还有一礼，道：“审掌门，你也来了。”
审峒道：“我与韩道友当年格外投缘，此次他再度转生，却是有望入道，只是其中有些波折，故来相护，不过想来是审某多事了。”
魏子宏笑道：“哪里话来，审掌门当年也曾在恩师门下修道，又与韩师弟是至交好友，说来也算是自家人了，况且道友身为一派掌门，却还亲自前来护持，魏某还要谢你一声。”
审峒沉声道：“魏掌门，审某以为，韩道友本来资质也是不差，是他少了一分持道之心，今世重来，若不先带了回去，而是令他经历一番尘世历练，说不定对他反是好事，”顿了一顿，他又言：“说来审某非是昭幽门下之人，这些冒失言语，还望魏掌门不要见怪。”
魏子宏感慨道：“审掌门能说这番话，足见情谊，魏某又哪会见怪。”
实际他这次虽是奉张衍之命到来，但却并不是要将这位师弟的转世之身接回，而是在此稍加看顾，不令其失却性命，这里面的意思他也是明白的，就是要用凡尘诸事打磨其心，这才不至于重蹈前世覆辙。
柏国都城种城之中，柏国国主做了一个梦，他听得类似女子轻笑的声音传来，却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一人，心中有些奇怪，左右一望，发现身边没有侍卫，呼喊几声，也没有人来，就拿着弓箭跟着那声音过去。
不一会儿，来到了后苑之中，却见花草丛之中，有一头怪模怪样，似鹿似牛的怪物在那里嬉戏，并肆意啃食周围的奇花异草。
他一见之下，不由大怒，抄起弓箭就射。
那怪物一个跳跃，却是躲了过去，这时他这方才发现，此兽背上还站着一个小人，并拿起弹弓对着他一射，霎时正中他额头。
柏王啊呀一声，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却发现这原来只是一场梦，然而他觉得额头上疼痛不已，立刻唤人拿铜镜来照，却发现那里一个红斑。
他也是惊疑不定，当即摆驾前往神庙祭拜，然而神君却没有丝毫回应，这更是令他不安，不得已找了许多祭官过来解梦。
有祭官以为，是上天对国主的警示，国主做了对臣民和上天不敬之事，不过这只是小过，所以派了神使过来入梦警醒。
又有祭官言，说这是有小人坏国，需得君主审察自身，亲贤民而远小人。
但亦有祭官认为，有异兽生后苑，此是国疆添物的吉兆，大可不必为此烦恼。
总之是众说纷纷，却没有一个可令柏王满意的。
这时有人过来出了一个主意，道：“君上，种下所设仙宫之中，有一孩童名唤‘移甘’，能辨吉凶，解梦境，不如请他来一见。”
柏王听到后，立刻命人把这个小童找来，并问起此事。
移甘开始还是瑟瑟缩缩，可是当问起解梦之事后，他却是双眸变作玄色，眼瞳隐去，好似陡然变作了一个人，用深沉嘶哑的语气言道：“此物名唤朝鸣鹿，又叫食梦兽。专以富贵之人的梦境为食，待其饱腹之后，自会退去，无有什么妨碍，可若是有人对它不敬，或者试图伤害此兽，那么其就梦境食完后，便会开始吞食人之识忆，那么此人将再不记得身边任何一人乃至自己名姓。”
柏王听了不由大惊，他可是拿弓去射的，分明已是得罪了这头异兽，急忙问道：“可有办法可解？”
移甘道：“君上乃是王侯，梦境丰沛，大约要三十日左右才能食完，只要能在三十日内将这朝鸣鹿找到，或是杀死，或是请逐去，那么就可无恙。”
柏王再问道：“那可否请神君护佑？”
移甘道：“朝鸣鹿本是海外一位上仙所豢养的异兽，神君怕是无法管束。”
柏王也是恍然，难怪当日去庙宇祭拜，不得回应，他道：“那莫非要请仙人相助么？”
移甘道：“君上可记得那朝鸣鹿背上小人么？”
柏王道：“自是记得。”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说来他就是被那小人弹弓打伤的。
移甘道：“那小人骑于鹿背，便是上天暗示君上，用其就可降伏异兽，但若用不好，那么亦可能对君上不利。”
柏王皱着眉头，“小人？小人？”他再是一想，这移甘不就是“小人”么？便道：“你可能降伏梦兽？”
移甘摇头道：“我不能，有人能。”
“那是谁人？”
移甘道：“那人名叫常载。”
柏王未听过这个名字，看了下左右，仙宫管事上来道：“这也是宫中捧盏童子，这小儿平时有驱兽驭禽之能，很是有名。”
“驱兽驭禽？那也能御使食梦兽了？”
柏王神情一沉，当即下令道：“传孤王令，将此小儿带了过来，并命其将那食梦兽找了出来，若成，则孤有重赏，若不成，则坠石沉江，全族贬为罪奴。”
两个时辰之后，常载就被带至王殿之外。
仙宫管事先是安慰了他一阵，随后道：“常载，如是你能找了出来那头异兽，君上自有重赏，若是找不到，可要拿你和你父母问罪！”
常载心有畏惧，不得不依令行事。
他有一桩本事，只要在脑海之中存想某一种飞禽走兽，那么哪怕从未见过，也能将其唤了过来。
过不许久，听得一声鸣叫，却见那食梦兽身影已是浮现于脑海之中，知道已是找到了正主，正待要将其唤了出来时，却见这异兽在那里留泪不止。
他有些好奇，便以心念相问，顿便知道了此中前因后果，不由心生不忍，可要是他一个人的事，那么也就将之放了，但父母也要受到牵连，他却不能不这么做，这时他忽然想了一个主意，便找了那仙宫管事，提出了一个要求。
仙宫管事不置可否，叫他在原处等着，随后便来到柏王驾前，道：“君上，那小儿已是找到了那朝鸣鹿，说是自己可以将之唤了出来，只是他恳请君上将这异兽放了，他可说服此兽退去。”
柏王很是不满，不悦道：“区区一个捧盏童子，也敢与孤家讲条件？”
仙宫管事道：“君上，臣下以为可以如此……”他凑上来小声说了几句。
柏王道：“甚好，就如此办。”
仙宫管事回得常载处，道：“君上已是应允了，只要你让这头食梦兽在国主出现面前，并跪伏认错，答应日后再也不来，就放了它回去。”
常载听了很是高兴，把眼闭起，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那食梦兽已是凭空出现了面前。
仙宫管事心下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随我来。”
常载跟着他入了王殿。
柏王看向朝鸣鹿，道：“你愿认错否？”
朝鸣鹿发出了一声鸣叫，随后四蹄跪伏了下来。
柏王恍若没有看见，再问：“你愿认错否？”
常载刚想要说朝鸣鹿没法开口，但被仙宫管事上前一拦。
柏王这时已是问过了第三遍，阶下当即有臣子出来道：“这畜生拒不认错，恳请君上下谕，将之宰杀了。”
柏王面无表情道：“准。”
大殿之内有散修所布禁制，根本不怕这朝鸣鹿再逃走，当即有侍从上前，乱钺齐下，将这异兽劈死当场。
常载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后果，一下愣在了那里，随即愤怒起来，仿佛感受到他心意，肩上铁翎玄鹰一下飞起，然而还没等它到了高处，却有一箭如电射来，霎时将它身躯穿透，哀嚎一声掉下来。
而台阶之上，一个金甲侍卫面无表情放下弓箭。
常载毕竟还是个孩童，见状哇的一声，冲上前去，满脸泪水将玄鹰捧起，发现曾经有力翅膀变得虚弱无比。
仙宫管事问道：“君上，这小儿如何处置？”
柏王犹豫了一下，道：“先关起来吧。”
他虽是不喜常载，但不知道自己日后是否还会遇到这等事，那到时说不定这小儿还有用。
常载立刻被侍从带了下去，并囚禁在了一间狭小石室中，他抹着眼泪，抱着膝坐在那里，时不时抽噎一下，小脸上满是悔恨。
良久之后，他听到一声叹息，却发现白日所见的中年道人却是又站在了眼前，一下站了起来，擦去涕泪，道：“道长？你怎么在这里？”
审峒看着他道：“你可知今次之事，自己错在何处么？”
常载想了想，低头道：“我不该信管事和君上的话。”
审峒沉声道：“不对，你错在你只是一个捧盏童子，却偏去与君王讲道理。”他缓缓而言，仿佛想将这番话印刻入常载心中，“这世上是先有力，而后才有理，你一个稚龄小儿，无权无势，便是欺你，你又能如何？假设你是一国之主，背后有百万臣民，那柏王当会慎重对待你之言语，若你是天上神君或者入道之人，那柏王就不敢违逆你之意愿！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自身无力！若得力，则可一言动天地，一语惊鬼神！”

第三百八十章 改易旧数使求真
常载听完这番言语，只觉有一股气机在胸腔之中激荡，似乎要冲了出来，他道：“道长，我该怎么做？”
审峒道：“道友好生修习那篇心法，自能有所得。”
他所传的乃是《一气清经》，天下玄门弟子在开脉之前大多用此法修炼，哪怕溟沧派亦不例外。表面上看着粗浅，但用来入道却是最好，张衍就算到了而今境界，也没有对此做过改动。
常载小脸认真道：“我听道长的。”
审峒看着他，缓缓点头，道：“道友需记得，修道便是修心，若你无进取之心，那再是修持也是无用，这里虽是囚室，但却能摒绝外扰，以静道友之心，而道友功成之日，就是出去之时。”
他在交代好后，便如来时一般，倏尔消失不见了。
常载在他走后，便在囚室之中试着吐纳修行，他资质毕竟不俗，不过一天下来，就渐渐有了气感。
只是他比审峒想象之中还要刻苦。尽管他不是很懂审峒那番话，但却是明白了一道理，那朝鸣鹿就像是他自己，柏王今天能杀了鹿，那么明天说不定就能杀了他，这给了他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和迫切需要力量的念头。
审峒自王殿之中出来，脚下一转，就来至那废宫之中。
魏子宏正站在此地，他道：“道友这般做，却是偏离了韩师弟本性了。”
审峒沉声道：“与其让韩道友再转一世，那还不如就让他这一世得以成就，魏掌门不曾出来阻我，想必也是持相同之见了。”
魏子宏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道：“审掌门说得不错，而今诸位同门陆续返回恩师座下，我身为师兄，自是不想再看到韩师弟再于尘世泥潭之中翻滚。”
实际常载所遇之事，本来就是他这一世应该受到的磨砺，不过到底是选择屈从还是反起抗争，这却没有定数，或许其会选择前一种，也或许会是后一种。
不过审峒说了那些话后，却是迫使其奋起抗争了。
但这却是他希望看到的。
那日他在清寰宫张衍座前问对时，曾隐隐察觉到，自家老师似一直在做着某种准备，按照以往情形来看，这无疑说明是有大敌将至，他猜测下来整个布须天也未见得安稳，故是希望自己到时能相助到师长乃至各个同门。
他曾推算过，韩佐成若是这一世入道，那么是极有希望成就上境的，可要是一旦错过，或是因为自身道心之故不曾向上争取，那不知要轮转到多少世后才有机会，至少他是无法推算出来了，作为师兄，他也不想看到这等结果，故是也想设法推上一把。
柏王在下令将常载关起来后，并没有说要怎么处置，不过他很快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只是一个仙宫童子，并不值得他去想。
倏忽之间，六载时日转过。
这一日，柏王正在批示简牍，有侍从匆匆而来，禀告道：“君上，柏图、柏栋两位公子回来了。”
柏王神情一紧，问道：“是如何回来的？”
侍从道：“君上，听闻是修行有成，两位仙师放了两位公子回来探望亲眷。”
柏王听了大喜，对于宗派而言，国君也好，平民也罢，都是一样，你入了门就是弟子，和凡间有无牵连都不在他们眼中。可是散修不同，因为通常道行不高，要有一国在背后支撑，帮助自己搜罗外物，提供侍奉，那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下来用来修行，所以其也会投桃报李，对此国加以照拂，彼此之间相互取利。
柏王最希望的是就是宗室子弟可以拜入修道人门下，并通过其等来影响背后师门，可惜一直以来都未能得以如愿。
以往有不少被收去修行的，但是过了几年，就又被驱退了回来，说是无法过得脉关，入不得仙途，只能回来做一个凡人，虽然这些人本事也有一些，可终究无法和真正修道人相比，否则的话，那如朝鸣鹿之事，他就可以请一位散修过来出面解决了。
而现在这情形，分明就是一个大好消息。
他高兴之下，把手中之笔一掷，道：“我柏国之兴就在眼前啊。”他想了想，道：“把柏图唤到兰苑，孤家有话要问他。”
侍从道：“那王上，二公子那里？”
柏王一皱眉，道：“让他好生待着，就不用来见孤家了，不过他若要什么东西，也不要短缺了。”
这个儿子能看透人心，想来现在应该更是厉害了，那还是莫要照面的好。
柏栋回来之后，就在原来居处宿下，不久，就有宫侍前来传诏赐赏，他收下了赏赐后，便问道：“敢问侍从，我何时可以前去拜见父王？”
宫侍为难道：“王上说难得回来一回，让公子好生安歇，若有什么少缺，只需关照一声，都可给公子备齐。”
柏栋呵了一声，道：“看来父王还是不欲见我啊。”
宫侍苦笑道：“公子，王上也是有苦衷的。”
柏栋叹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不去讨人嫌了。”他想了想，道：“对了，侍长可知仙宫之中一名叫常载的？”
宫侍神情微微一变，低头道：“小的这却不知了。”
柏栋也是随口一问，王殿与仙宫本就是互不相干，一名宫中侍从又怎么去知道仙宫之事呢？
他挥手道：“侍长请回吧。”
宫侍如释重负，拜了一拜，就退下去了，不过回去之后，他立刻将托人把这个消息暗中送到了仙宫管事处。
柏栋在居处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就去仙宫之中找人，但是得到的消息却是常载早是在六年前他们离去不久后就回乡了，他又问了常载家乡何处，想试着找寻，可翻来翻去，都找不到籍册旧卷，只是这个时候，却有一名仙宫侍从到来，暗中来告诉了他所有实情。
柏栋听过之后，却是愤怒无比，他当真是把常载当作好友的，没想到常载明明帮了柏王，却还受到如此不公对待，他道：“我要去面见父王，让他把常载放了出来！”
仙宫侍从失色道：“公子，公子，王上不欲见你啊，不服王命，可是重罪。”他来报知此事，是为了搭上柏栋这个未来仙人，可不想看见他还未功成便先败亡。
柏栋冷笑道：“那就让父王来斩我脑袋好了。”
他现在可是修道人，柏王绝不能把他如何，至多使得原先父子关系更为恶劣罢了，不过他也无所谓这些，自他自四岁之后，就再未见过这位父王一面了。
审峒此刻正站在宫中，看着柏栋满是怒色地往外走，两旁尽管有不少侍卫，但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
从常载命数来看，其本来就有这一劫，而最后化解，就落在柏栋手中。再下来，便是随其出外，从而找到自身机缘。
不过若是按照原来命数走，却未必能达到魏子宏与他的期愿，所以他这里就必要设法干预了。
常载便要出去，也需达到一定功行，而现在正处在紧要关头，只要再有个一段时日，待出来之后，就可直接试着开脉了，这就将比原来命数更快一步，不过这般做，无疑会使常载遭受更多磨难，不过这也正是审峒的目的。在他看来，不如此不足以将其今世道心打磨圆润。
柏栋走到外间，忽然见得有一名年轻修士站在那里，惊讶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那年轻修士上来一把抓住他，就拖着他往外走，道：“师弟，恩师开了一炉丹药，你我二人可是都了福缘了，快速速随我回去，错过时辰可便不好了。”
柏栋一惊，道：“师兄，可是……”
“没什么可是……”
那年轻修士打断了他，正色道：“师弟，为兄奉劝你一句，凡俗中事不必看得太重了，试问百年之后，你又能识得几人？又有几人可与你为友呢？”
柏栋迟疑一下，道：“师兄，你说得我都知晓，可小弟若不去做此事，心中不安，”不待年轻修士开口，他叹道：“小弟只是留封书信下来，不管成与不成，只想略尽人事。”
年轻修士想了一想，放开手，道：“师弟速去，为兄在此等你。”
半个时辰之后，柏王收到了柏栋递交上来的呈书，看过之后，他恼怒道：“本王做事，何须你这小儿来过问？”他沉着脸唤来侍从，道：“那常载小儿如何了？”
侍从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柏王问得是何人，忙道：“回禀王上，那常载小儿这几年一直囚禁在石室之中，不曾放出来过，王上可要见么？”
柏王有心取其性命，可又怕儿子当真与他翻脸。
柏图此时在旁，一撇那呈书，差不多已是猜到了因由，不由心下一动，他是知道常载本事的，对自己师门或许有些用处，便道：“王上若是不喜这常载，何不让小侄把他带了去？”
柏王皱眉道：“你这是？”
柏图笑道：“老师近日要做一桩事，正好缺一驭兽之人，既然这常载擅长此道，不如就交由小侄，也算是尽其所长，就算栋弟将来回来，也不会再怨怪到君上身上了。”
柏王一听，虽是觉得留着常载不妥，可这既是柏图所提，又涉及背后那位仙长，他也不好回绝，道：“就依你之言。”

第三百八十一章 诚道当可解困束
柏图此番回来看望族亲，距离回转还有段时日，故此还不急着去把常载放出来。
在停留了月余时日后，他终是准备启程，这才交代底下之人去把常载带了出来。
石府之中，常载盘膝坐在那里，尽管他现在才十岁出头，可此刻看去，已然是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了。
此刻他正在每日吐纳之中，不过近段时日，他感觉气息渐满，好似到了一个瓶颈无法突破。
在这里一待六年，与世隔绝，倒是把耐心磨练了出来，此刻遇到难关不觉苦恼，反还跃跃欲试，因此照此前经验，一旦突破过去，功行就将会有一个极大进展。
就在准备设法攻克此关时，眼前人影一晃，审峒再是出现在了眼前。
常载立刻站了起来，高兴道：“道长，你来了，我这里正有一个疑问请教。”
审峒却道：“你这几日不必修行了。”
常载吓了一跳，道：“道长，这是为何？”
审峒道：“你功行渐满，已可开脉，再过几日，就可以出去了。”
在他推动之下，韩佐成已是走上了另一条路，但将来怎么走下去，还是看他自己了。
“开脉？”常载先是一阵迷茫，随即露出惊喜之色道：“我可以出去了？”
审峒先是解释了一下何谓开脉，随后道：“来接你之人稍候便会来，你等着就是了。”
常载听得他确认，忍不住在原地蹦了一下，这六年来审峒来过多次，主要是指点他修行之上的难题，并还送来许多增长见闻学识的书册，只是从来没提过救他出去，现在听到此事，差点忍不住要欢呼出声，毕竟任谁也不愿整日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审峒将一根发髻束带递来，道：“此物你拿着，里面有你一切出去之后可以用到之物，待到要用时，只需拿了下来，以内气灌入便可。”
常载接了过来，拉了一拉，就把头发抓住，随意一束。
审峒道：“你此刻气机完满，若是出去，定会给人发现不对，我会替你略作掩饰。”说着，他口中开始念诵一篇法诀。
常载开始还认真听着，可是过去片刻，就觉得异常困顿，昏昏欲睡，待到最后，终于坚持不住，躺了下来呼呼大睡起来。
待得清醒过来时，发现光芒有些刺眼，身下则有些颠簸，只是眼睑上似贴着什么舒适清凉东西，十分舒服，稍稍眨眼，就适应了几分，用手往脑后摸了下，见那束带还在，放下心来。
他坐起身，朝四下一打量，却是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宽敞车厢之上，不远处则坐着一名正在打盹的侍女，这时察觉到动静，她一抬头，见他醒来，喜道：“郎君醒了？”
常载还未说什么，侍女就又转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就捧了一碗香喷喷的热粥进来。
修士在不曾开脉前，后天水谷之精仍是异常重要，常载被囚禁时，柏王没关照怎么处置他，下面之人也不想将他饿死，可也别指望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多是难以下咽的粗粝谷糠，除此外，就是审峒时常给他的苦涩丹丸，现在望见那黄灿灿的浓稠米粥，里面还夹杂着细细切碎的肉丁，一股肉香直往鼻端里钻去，不觉咽了口唾沫。
侍女轻笑一声，道：“郎君在石室囚禁六载，身体虚弱，且先慢用些肉粥，补养身体。”随后他将这碗放了下来，“郎君请慢用。”就福身退了出去。
常载一见她出去，迫不及待端起碗来，拿着瓷勺呼噜噜吃了起来，一碗吃尽，他却更是饥饿了，本还想再添几碗，可唤了那侍女进来后，其坚决不让，说是他身体尚虚，上来不可多食。
他也是无奈，好在六载囚禁时光，忍耐力着实强了不少，强压下那股饥饿感，打听道：“这是去哪里？”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常郎君。”伴随着此声响起，一名唇上蓄须的年轻人掀帘走了进来，并道：“常郎君，可还认得我否？”
常载看了看他，道：“柏公子？”
柏图哈哈一笑，道：“是我。”
他挥了挥手，令那侍女退了出去，随后一撩袍袖，在常载面前坐了下来，“你忤了王上之意，又在殿上纵鹰为恶，本来王上要是将你囚禁一生的，不过此次本公子回来看望族亲，听闻此事后，怜你本事，故在王上面前求情，这才将放了你出来。”
常载讶道：“这么说来，是柏公子救了我？”
柏图道：“正是，不过本公子救你却也不图你谢，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便可。”
“何事？”
柏图笑了笑，道：“不急，待面见老师之后再谈。”又看了看他，道：“我观你身体虚弱，便传你一套呼吸法门，你修习之后，自是能知道好处。”他从袖中取了一本册子出来，摆在上面，用手指敲了敲，随后就起身出去了。
常载拿起一看，却是撇了撇嘴，这是一篇炼气之术，但与一气清经比起来却是差远了，他看了几眼，就扔在一边了。
他摸了摸束带，灌了一丝内气过去，感觉自己能看到另一个不在眼前的所在，稍稍检视了一下，发现这里收纳着一应开脉所用的外药，只是自己要寻个机会，就能开脉破关，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车马在行走一月后，在一处高峰之前停下，随后常载跟随着柏图登山而行，来至一处门前栽种雪松的道观之前。
柏图先是入内，过得许久，他才被唤了进去，却是见到了当年来仙宫选徒的那名道人，他这些天了解了不少事，知晓这一位息怡道人就是柏图老师了。
息怡道人上下看他几眼，见其虽然被囚禁了几年，可却精神尚可，没有一点颓废之状，除了皮肤略显苍白外，倒也是眉清目秀，颌首道：“你这少年郎倒是一表人才，柏图未看错人。”
常载道：“多谢道长夸赞。”
息怡道人呵呵一笑，道：“柏图说你擅长御使飞禽走兽，那你可能使唤蛟鳞雀么？”
常载道：“回禀仙长，只要近处有蛟鳞雀，小子就能做到此事。”
息怡道人道：“若我要你用此禽鸟攻袭胶牛群，你可能做到？”
常载想了想，道：“这等雀鸟桀骜，若是这样，恐怕需小子亲自骑乘御使，最好还是晚上。”
柏图在旁忽然插言问道：“为何要晚上？”
息怡道人摆了摆手，道：“晚上胶牛目力弱，无法望见太多同伴，胆气不壮，更易受到惊吓，此议是对的。”
柏图躬身道：“老师英明。”
息怡道人对着常载抱以温和言语道：“近来我需对付一群胶牛，你若做好了此事，我自会带你入得道门。”
常载低下头去，道：“谢谢道长。”
息怡道人点头道：“下去吧。”
常载当下一揖，就跟着一名道童退了下去，一路上却是沉默不语。
他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世事，但是在被柏王骗了一回后，却是对谁也不敢轻易相信，且在读过审峒给他的各种史书典故后，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了。
在仙宫之中他就知道，这些仙长大多只有两个弟子，不可能再多了，现在这个许诺其实是空口白话，其实他也不在乎这个，而是害怕这背后的东西。
明明只需要一点小利就可让他效命，这位仙长却用这等根本无法实现的许诺，显然是根本未去考虑过兑现，这一番细思下来，他却有些不寒而栗。
他不由暗下决心，一定要设法逃离此处！
下来数月，息怡道人一直没来找过他，仿佛忘了此事，直至某一日夜晚，他正打坐之时，忽然有道童前来相唤。
他知道事情终是来了，稍稍平复了一下紧张心绪，就稍作收拾了一下，跟着那道童出来，一路来至道观前方，见息怡道人与柏图还有另一个少年站在一驾飞舟之上，正要上前行礼，息怡道人摆摆手，道：“时间紧迫，就不必拘礼了，快些上来吧。”
常载快步到了飞舟之上。
飞舟立时腾起，往天中腾起，不过他也曾经乘鹰飞驰过，倒不曾露出慌张之色。
一路上息怡道人并不开口说话，是以诸人皆是默不作声，气氛很是压抑，常载一个人被囚禁了六载，早已耐得住寂寞，此刻倒无任何不适。
飞驰一个时辰后，飞舟缓缓停下。
息怡道人这时睁开眼，带着些许威严望来，道：“常载，你附近就有蛟鳞雀，你可试着唤来。”
常载道了声是，他于心中一唤，不多时，就听得振翅声响，一头身长丈许的斑羽雀鸟飞了过来，并在飞舟四周转着圈。
息怡道人点点头，道：“不差，你果有本事。”
常载道：“仙长过誉。”
息怡道人指了指远处一处朦胧山谷，道：“那胶牛群就在下方，你且下去将他们驱逐开，那便是大功一件。”
常载道：“是，仙长。”
息怡道人放缓语气，道：“我先前承诺，仍是作数，去吧！”
常载上了船舷，往外一跃，就跳到了那大雀背上，大雀却是十分顺从，再转了一圈后，就往那山谷方向飞去。
息怡道人见他远去，回过头来对两名弟子道：“那灵乳千年才得一出，等拿到手，你们未来就有望跻身上境了。”
柏图和那少年都是躬身道：“多谢恩师提携。”
息怡道人又道：“只是此物能重塑人身根基，提升我辈修道人资质，不知多少散修觊觎，故此事万不能泄露出去，待那小儿驱开胶牛群，你们知道该如何做，图儿，望你不要顾念以往交情。”
柏图冷静道：“老师放心，弟子知道轻重。”
他与常载虽算是旧识，可为了自己的道途，那也只能选择对不起了。
何况常载又不是修道人，不过区区一个凡民而已，终究是不能与他相提并论的，而用一个凡民的性命来成全自己，不管是站在王侯公子的立场上，还是修道人的立场上，他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危关自取化良用
常载乘动蛟鳞雀在胶牛群上空盘旋了一阵，看去似在找寻出击时机，可他此刻心中却是紧张无比。
近日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定是这里有东西很是关键，息怡道人并不想让他带着秘密回去，故是他一直想找机会逃走。
现在远离了那师徒三人，他知道时机来了。
只是息怡道人现在一定正在看着他，而且乘着身下这头蛟鳞雀脱逃的话，那也太过明显了，恐怕一有动作，立刻就会被发现。
他不知道息怡道人是什么修为，但想来追上他应该不难。
所幸他早在数月前就知道自己今日要干什么，所以设法召来了很多可以用做骑乘的禽鸟，此刻一直远远跟随在后面，等候着他的召唤。
下方那些胶牛群终于察觉到了天空中盘旋的蛟鳞雀，天敌的出现，顿时令它们惊慌起来，开始隆隆跑动起来。
常载当即驾驭雀鸟向下俯冲，与此同时，一头灵禽受得他召唤，立刻振翅赶来，他一个纵跃，就到了其背上，并令那蛟鳞雀继续在此追逐那些胶牛，自己则是对身下灵禽一个催促，借着烟尘烟雾，就往远处飞驰而走。
息怡道人远远见了那牛群乱了起来，知道事情成了，便是以他的深沉，也是道了一声好。对常载他倒是没想太多，这里周围可是荒原，常载离了他们那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可他毕竟是个感觉敏锐之人，等有一会儿，迟迟不见常载回来，不由皱起了眉头。
灵乳之事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的，虽然这个可能很小，因为常载也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可是其他修士也不蠢，一旦有人通过常载知晓了这里大致情况，恐怕立刻就会想到他们在此做什么了。
就算想不到，只要起了疑心，他们这里也就永无宁日了。
他沉着脸道：“柏图，飞舟给你，去把常载找到，见面不用多言，立刻将他杀了。”
柏图一怔，也与息怡道人一般想法，常载能去哪里？而且其又不知道他们要取其性命，也没有逃的理由啊，不过他知道人是自己找来的，要是出了问题也是找到自己头上，咬了咬牙，道：“是，师父。”
他上前几步，翻身上了飞舟，拿起牌符一晃，就腾空而起。
他往远处张望了一下，因为方才东西两面都没有见得动静，唯有北面被烟尘遮蔽，所以常载要逃的话，也只会经由此处，相信只要顺着这个方向追赶，一定就能找到其人，当即一摇牌符，向着那里寻去。
常载的确正在向北飞遁，他还不敢腾跃太高，只是贴地飞掠，因为担心息怡道人追了上来，所以十分小心，一路上接连换了数头飞禽坐骑，最后在一个洞穴前落了下来，这是原本坐下这头禽鸟栖身之所在，就在悬崖之上，不过下面道路曲折，可直通地底深处。
这地方其实到处都是这等地下岩穴，他也是利用飞鸟在周围探看了数月，才发现了这等所在。
一到里面，他立刻往下跑去，复杂曲折的地下甬道路反给他带来无比安全的感觉，不过他也知道对方要真是找过来，凭这些恐怕是挡不住的。
到了较深地界之后，到处都是流淌的地下河道，他寻到了一处狭窄无水的凹洞，努力挤了进去。随后解下发束带，从里翻找出了一枚匿身符，往自己身上一贴，身上气机顿时消没下去。
实际那束带里面还有一套阵旗，不过他一个未曾开脉的人根本没法用，现再只能用这等方法了。
柏图在天空上方不断盘旋，来回搜寻，只是没有见到任何踪迹，心里越来越是烦躁。
常载只是离开不久，他绝不相信这点时间能去到多远，肯定是找了什么地方躲藏起来了，可他偏偏就是找不到。
到了天明时分，他一脸灰败地回到了原来所在，垂首道：“师父，弟子无能，没有找到常载下落，求师父责罚。”
息怡道人这时已是趁势拿到了灵乳，不过出了这等事，先前的好心情已是荡然无存，他哼了一声，道：“我责罚你作甚，若是这小儿找不回来，消息一旦泄露，将有数不清的同道来找寻我们，那么我师徒三人都是没命。”
柏图和另一名少年听了这话，都是脸色发白。
息怡道人略一沉思，“这小儿早有准备，是我看轻他了，不过他定然走不远，多半是藏匿在了什么地方，待我作法推算，找寻他下落。”
他当即起了一卦，只是方才欲想算清楚常载下落时，却是神色一变。
他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对方所在，若是强行为之，那么代价将大到难以想象。
这等情况，意味着常载已然是个修道人了，所以无法进行推算。
这结果让他又惊又怒，他知道柏图传给过常载一门吐纳之术，但这门法诀粗浅的很，这么点时间也根本练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的，那无疑是常载到得他们身边之前就已然步入道途了。
究竟是谁传他的道法？此人又在何处？是否自己所做之事都被看到了？或者干脆就是一个诱饵？
总算他并没有自乱方寸，冷静思考之下，认为常载先前被一直关在宫中，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时学到了什么，或许是那石室中有什么，也或许宫中隐藏着什么高人，因为柏图找到常载也是临时起意，这不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想到这里，他镇定了许多，要找到一个人的下落，就算不能推算，也还有其他手段。他吩咐身旁少年道：“去，找几条骆犬过来。”
少年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带了几头脑袋极大，耳朵往下耷拉，鼻头扁平的小犬过来。
这等灵犬能辨人气息，且翻山越水如履平地，只要记住一人气息，就永远不会忘，常载自己的衣物虽已是被他全部收走了，不过居处仍有气味存在。这是避免不了的，修士除非到了开脉之后，有意收束，才可能全无痕迹。
少年牵着骆犬在常载居住过的地界转了一圈，这几条灵犬耸了耸鼻子，再是犬吠几声，就一下窜了出去。
柏图和那少年一见大喜，立刻跟了上来。
常载在地底躺着，一直在想自己有无留下破绽。
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地方忽略了，但又想不到具体是什么。毕竟他年纪小，受限于见识，能做到这一步已然不差了，终归不可能面面俱到。
思来想去，他觉得息怡道人没有这么容易放弃，现在一定还在四处搜寻自己，那么就还不能离开这里，现在既然还有时间，那还不如就在这里先行开脉。
这是极其危险的选择，修士开脉之时若被敌人撞上，那无疑是送命之举，可他已是顾不上这个了，对方要是真的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那么凭借他现在的程度也抵抗不了，所以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他想到就做，坐起身来，就将束带之中的开脉外药都是取了出来。
审峒早已告诉他到了这一步该如何施为，现在当前功行已满，只要按部就班做下去就可以了。
柏图和那少年追了出来后，为了防止常载当真走脱，由那少年在天空乘飞舟逡巡，柏图自己则在地面找寻。
只是上面一直没有什么发现，所幸这些骆犬一直朝着某一处方向追去，半途就未曾停下过，说明并没有脱离目标。
不久之后，所有骆犬在一处悬崖之前停下，并冲着上方一处穴洞狂吠不已。
柏图给自己贴了一张轻身符，登攀上去，很快来到了那洞穴之中，他往地下看了几眼，发现这里有一个个浅浅足迹，并向着深处延伸出去，不禁喜道：“找到了。”
那些骆犬这时也是一并窜了进来，随后连声吠叫，朝着其中一条甬道追了下去，柏图见了，连忙跟上。
而另一边，息怡道人这时却是在反思，自己做事一向小心，怎会出现这等破绽？实际上他只要提前在那常载身上留下一个手段，那根本不用再去事后补上这个漏洞。
虽然此举有以大欺小之嫌，可涉及到这等生死攸关事，又哪里需去计较这些？
“不对，不对啊。”
随着深入思量，他方才想起这小儿自己以前似是见过的，而且疑似其身后还是有因果的，所以当时没有去碰，可是之前一见，自己却居然丝毫没有记起来那一幕，也没有想到是同一个人，这对于修道人来说，这等事按理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那究竟是因何如此？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不由脸色一变。
他往外看了一眼，不管事情是否如自己猜测的那样，留在这里肯定是不妥的，必须设法离开。
现下已然拿了灵乳，有得此物在手，便再换个弟子也是无妨，要是柏图二人无事，那日后自能再找了回来。
念转至此，他当即一个纵身，遁空离去了。
柏图跟着那几头骆犬而行，哪怕再是复杂的地下通路对他来说也是形容虚设，很快就到了一处宽敞的地下洞厅之内，而在对面石台之上，常载正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他顿时欣喜若狂，喝道：“常载！我终于找到你了，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常载这刻也是看到了他，自原地站了起来，道：“看来我猜得不错，你师徒真想取我性命啊。”他又看了看又那几条骆犬，道：“只是你带了这几条小狗进来，不是给我增添帮手么？”
柏图神情一变，感觉有些不妙，下一刻，身前那几头骆犬竟是一转头，齐齐向他咬了过来。

第三百八十三章 今生可渡有缘身
柏图见那几头骆犬上来，不由惊慌避让，所幸他已非常人，动作也是极快，只是身上衣袍被撕烂开来，见到这一幕，他也是冷汗直冒，这灵犬看着身躯不大，可却是能撕烂金石的，要是被咬上一口，那手脚定是不全。
就算他已是入了道途，可还是未曾开脉，至多气力比常人大许多，对付几头灵犬也没有什么胜算，特别是还有常载在上什面，难说这四周会否还有什么东西。
对了，常载！
他想到这里，立时反应过来，这几头灵犬本是自家豢养，不过是被常载蛊惑了，只要解决了其人，那么危机也是迎刃而解。
他疾退几步，自怀中抓出一把符箓洒了出去，那几头骆犬顿时身躯一滞，好似被什么东西缚住了，行动之间变得缓慢了不少。
这些符箓都是束身符，乃是平时用来对付山中的凶怪野妖的，此符威能不大，仅能将目标困住八九个呼吸，但好在他只要这片刻就已足够。
趁着这空隙，他又从怀中拿出数物，在掌中攥了一攥，便抖手一掷，就有数道白光奔着台上而去！
他身为散修弟子，身上可没有什么克敌制胜的法器，息怡道人仅有几件法宝也是请人祭炼的，这还用了不少积蓄，自不会多余到交给弟子，这不过是稍加祭炼过的飞蝗石，但以他此刻千斤之力打了出去，也足可裂石碎金。
常载站在那里没动，那飞蝗石上来，在离他还有丈许之地时就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哗啦啦散了一地。
现在他已然成功开脉，先前就在周围布置下了阵旗，自是不怕这些东西。
柏图见是飞石无功，不由大惊，随即忽然想到一事，眼中浮出惊惶与不信之色，“莫非你已开脉不成？”
常载对此没什么好隐瞒的，道：“不错。”
柏图本来还把常载视作为凡人，随时可以取其性命的小人物，哪知道转瞬就凌驾到了自己头上，这让他着实接受不能，只是再怎么不能接受，这也已然是事实了。
他打了哆嗦，转头就跑，要是等到那几头骆犬挣脱出来，恐怕就走不掉了。
他已是盘算好了，等出去之后找到自己师父，再回头对付常载不迟，后者纵然开脉，也不可能是自己师徒三人的对手。
只是来时容易，去时却难，他发现自己跑了半天，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尽管进来时是跟着骆犬的，可他总算也是修道之人，走过的路绝然不会忘，现下这等情况却是让他心中发慌，可是他此刻拿不出任何解决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跑。
常载看着柏图在距离自己不远处兜来转去，却始终没有出去多远，心中松了一口气，暗道：“这阵势果然是有用的。”
此时等着柏图慢慢耗用完力气才是最好，但是他不确定息怡道人会否到来，所以只能尽快解决了。
他在束带之上一摸，拿了一张金箭符出来，他同样没有任何法器，只能靠此伤敌。
实际阵旗是有此能耐的，不过他方才上手，也没有多少内气可以掌御，能布置开来已算不差了，用以攻敌却是不用想了。
他将符纸对准柏图所在，往外一扔，正中其背后，柏图哎呀一声，往前一跌，这时那些骆犬也是摆脱束缚，上来各是咬中他四肢，顿时令其失去了逃跑之力。
柏图大惊失色，高呼道：“饶我，常载，是我救了你出来的，若不是我，你还在囚室之内受苦！”
常载拧眉道：“可也是你，方才要取我性命！”
柏图辩解道：“我也不想如此，可我是奉师命拿你，师命难违啊！况且我并未当真取了你性命，你只要放了我，我还可说服师父不再为难你。”
常载犹豫了一下，随即坚定起来，道：“我若留你，便是犯蠢，对不住了。”
他将一张夺神符拿了出来，对准柏图一照，过有几个呼吸，从上面射出一道灵光，就将其神魂从身躯之中拽了出去。也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通常未曾开脉之人，对此符几乎无可抵挡，柏图头一耷拉，那没了生息的躯体就无力趴伏在了地上。
常载怔怔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猛然记得柏图在外间还有一个同门，便用心唤得一只雀鸟出外查探。
然而那少年却是个机灵之人，见柏图久久不出，却并没有下来找寻，却是转头走了。
此人不入阵中，常载可没本事把他如何，因为害怕息怡道人追上来，所以当即出得地穴，乘飞鸟撤走，同时派遣几只灵禽在后面飞转，要是有动静，就立刻下去布阵躲藏，不过一连过去十数天，始终不见息怡道人过来，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思。
只是他现在却是一阵迷茫，离了柏国，自己该是往哪里去呢？
他本想回得夹山，可是一想，要是把息怡道人引了去，那恐怕就连累父母了。
不过审峒早是说过，他父母那里自有其照应，那么不去反是无事，只是这几年不见，心里也是十分想念，最后想了想，唤了一只禽鸟过来，执笔写了一封书信，用纸卷儿绑在鸟腿上，叫其送了回去。
他看着这鸟儿远去，转过身来，就带着那几只骆犬，朝着茫茫群山走去。
眨眼又是六年过去。
一座面向湖泽的石崖之上，横着开辟出来一排洞窟，外面是一条狭长石台，以一排朱漆栏杆相护。居中石室之中，常载穿着一身葛袍，坐在其中。
前几日他已是入得玄光之境，浑身气机勃发，故是远远望去，身上笼罩着一层光晕。
审峒给他的束带之中只有开脉之药，所以这几年来，他所用一切修道外物都是自己寻得或是从一些散修那里交换来的。
不止如此，便是他身上所穿，日常所用，也是自己亲手编织打造的，当然，他有灵禽走兽为辅，又有修为在身，自不会像寻常人那么辛苦。
“常道友可在？”
随着外间传来一个声音，进来一名圆脸短眉的修士，看着就是一幅精明之相，见了常载之面，他惊讶之色溢于言表，拱手道：“啊呀呀，原来常道友入了玄光之境，恭喜恭喜。”
常载却是没好气道：“知为道友，你这模样也是太过虚假了。”
知为嘿嘿一笑，毫无被揭穿的尴尬，道：“哪里哪里，却不知在下要那件羽衣可曾好了？”
常载道：“道友所要之物，早已备好。”
他伸手一拿，就自束带之中取了一件赤翎羽衣出来，此物作赤红之色，下缀青蓝晕色流苏，华美鲜艳，还有御火避水之能，此物是他以数十只灵禽相助编缀而成，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知为将羽衣拿来，揉捏了几下，感觉十分坚韧，不禁欢喜道：“有了这东西，雉娘娘定然满意，我就可从她处求得一头珍禽做护法了。”欢喜了半天，他一拍脑袋，自袖中拿了一物出来，“我在崖上用了百多天才采集到得万余银巢丝。”
常载忙是接过，也是大喜，心道：“有了此物，这两日就可着手祭炼护身法宝了。”
他虽到了玄光境，可直到现在，也没有护身法器，故一直想着自己祭炼一件，其余物事已是备妥，却是就缺这些银丝，现在总算凑齐了。
他这些年因为息怡道人之故，一直不敢回去家中，只能书信往来，而等到法器一成，那就再也无需畏惧此人了，还有柏王囚禁了自己六年，这笔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待把知为送走，他便封闭洞府，布好了阵旗，迫不及待就回了内室之中着手祭炼。
两月之后，听得洞府之中一阵清鸣，而后一道玄光冲起，就往柏国方向飞遁而去了。
玄渊天，清寰宫。
大殿之上，魏子宏正在向自家老师禀告常载近况，末了他道：“恩师，韩师弟此世心志甚坚，我与审师弟特意给他留了一个大敌，却是迫得他功行精进甚快，弟子以为，如今韩师弟这副样子倒是难得的求道种子，不妨待他功行大成，有缘斩去凡身之后再点开识忆。”
与汪氏姐妹不同，韩佐成前世是在师门及同门督促之下方才修持到元婴境界，自身并无什么求道之心，只想着安稳渡日。
而这一世，其在入道之前就吃了不少苦头，求上进的心思却是强烈多了。
魏子宏担心的是，要是现在回复了前世记忆，说不定就会故态复萌。
张衍笑着摇头，道：“你等所盼者，无非是想佐成变成你等所期愿之人，可却未曾想过，若是如此，他便不是他自家了，为师身为师长，固然愿看到你等个个有所成，可若佐成仍只愿安享一生，那也无甚不妥，有为师在此，总不会断了这份师徒情谊。”
魏子宏一个躬身，道：“恩师，这却是弟子想得差了。”
张衍笑道：“你一片爱护同门之心，为师又岂能不明？为师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我辈修道人根基尤其重要，前世佐成方入道途，便已气沮，到了后面，纵然他自己有心振作，也是无力登攀了，故是今次令你下界，助得他一助，待得他功行渐成之后，你再将带他到为师面前来便好。”

第三百八十四章 存得天理舒心意
张衍待魏子宏告退后，就从座上立起，来至宫台之上，负袖而立，看着那如云聚云散般的诸天万界。
炼神大能观望现世时，眼中所看到的，那当真就是一幅画卷，且来来去去总是那些变化，也难怪此辈不太把现世放在心上，因为相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便非虚幻，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他曾经想过，如世上若人人能够修道，人人可得长生，人人得享上境，那自是好的，可实际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外物无尽，每一人也有自身资质高低之分。
身为太上，他有能力将所有人一并强行提拔上来，可这就如小池塘里挤进去了无数真龙，即便诸世不曾崩亡，也是死水一潭。
世之妙道，就在于一个变字，若是人人一般，那便无有变化，也就无从进取了。
他目光转过，再往布须天中看去。
自前次那天圣除去之后，这几十年下来，因为那位存在气机激引，后面又有许多异变出现，不过都被他设法一一解决了。
现在仍有最后一点异力未曾料理干净。
他先前曾派遣弟子下去搜寻，都是未能探访到其所在，这就仿佛本来在那里由此物，但是随着被人寻上门去，便就又转到了别处。
他反复推算，发现这些异力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威胁，而布须天有不少大能停驻过，这些很可能是前贤有意或是无意间留下痕迹。
若是这样，除非他功行法力临驾在所有前人之上，否则是难以彻底扫除干净的。
不过他要主驭布须天的话，实际未必要全占，只要以大势裹小势便可，虽这般可能有些手尾，可在无法得竟全功的情形下已是最好选择了，到时就算那些大能回来，也不可能从他手中再拿走主驭权柄了。
昆始洲陆。
常载行到了柏国境内，先是回了一趟家中，与自家父母见过了面。
他离开家中时，只能一个稚子，现在却已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俊秀的年轻人了。常大郎夫妇见他，初时还不敢相认，后来见果是自家儿子，不禁惊喜万分。
常载发现，十多年未见，自己父母并不见老态，仍是身体康健，后来问过，才知是有人每月送来丹丸，托词是他带来的，只是常大郎是鲁直汉子，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也从来没在书信中提起过。
常载暗道：“这定是道长照拂，我若再见得他，定要好生相谢。”
见过父母之后，他终是放心许多，下来他在夹村居住了月余时日，也并没有见到息怡道人找来。
实际上此人这些多年不曾前来找麻烦，到得此地的可能已是很小了，不过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在此间留下了两头飞禽，万一遇得危机，也可以载得父母飞离此间。
再是几日后，他便决定动身去往柏都，六年囚禁，终归要讨个说法。
临行之前，他特意留下了不少金珠铜器，这分给夹山乡邻的，毕竟这些年他不在村中，常大郎夫妇也是多靠了这些乡亲帮衬，这不能不加以还报。
他一路乘灵禽而行，一日后，就远远就望见了种城。
到了这里，他不由记起了审峒当日他自己所说之言，先有力而后才能讲理。
那是否只要有了力，就可以不讲理了呢？
他心下本能否了这一点，因为他感觉自己今日可以这般做，那么明日他人也可以对自己这般做。
如此说来，讲道理看去为了使弱不被强欺，因为这看去对卑弱之人更有好处。
但是再转念一想，发现不对，只指望他人自己去守规矩，讲道理，那是笑话了，除非头上有一个凌驾于诸有之上的强力来维系这一切。
而当上面无无有这等力量时，那么通常情形下，只有实力相近之人因为彼此顾忌，才会讲究这些，这几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无不印证了这个道理。
他暗道：“道长说得不错，现在我有力，我就可以过来讲理！”
正思索之间，忽然见前方有一道神光浮荡，拦住了他的去路，而后一名玉面金袍，身躯巨大的神祇浮现在了眼前，其目光下落，肃然言道：“尊驾自何而来？”
常载发现这位神君威能不小，至少自己没有把握抗衡，心下猜测这当是柏国的护国神祇了，便道：“我来此处，是有一桩私事要了。”
那神君道：“可有凭信？”
常载一怔，道：“什么凭信？”
那神君见他不知，也便解释了一下，原来只要是修道人，若是想要入到人道诸国都城之中，那么都要在当地守御神祇这里留下名姓居处，乃至根脚师传，你若不肯，也不强求，但是也不允许你进来。
这般做得目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修士仗着修为去凡间国度之中搅风搅雨。
当然，这些最主要的就是针对散修，大宗大派的弟子都是有根脚的，大多行事都很讲究规矩，与这些诸侯国有利益瓜葛可谓相当少。
常载皱眉道：“我本是柏国中人，莫非也需如此么？”
他倒不怕留下名姓，但是如今柏王身边也不是没有护卫，尽管柏图死了，可其与息怡道人之间的牵扯也未必断了，说不定还会更为紧密。
他要是此刻报上名姓，被他们提前知晓了，那事情可能会多一番波折。
那神君道：“尊驾既是柏国出身，那么留下名姓师承又有什么不可呢，况且这是神主定下的规矩，断不能坏。”
常载想了一想，却是转身离去了。
那神君冷冷看着他背影，也没有阻拦，只要修士不入都城，他也不会来追着缠问。
常载在种城之外寻了一处荒丘落下，他思考了一下，有神君在上面，显然自己是没有潜入进去的机会的，但他其实也有办法，柏王不可能永远待在城中，尤其是每年秋猎春耕，作为一国之君是必然要出面的。
还有一月后就是秋猎，自己等下去就是了。
几年散修当了下来，尽管这里只是临时落脚之处，他仍是仔细布下了一套阵旗。
他此刻也没想到，这个举动令自己躲过了一个危局。
子夜时分，他正在打坐之时，心头忽然涌了上来一阵危机感，不由站了起来，却见有三名衣着打扮不同的道人正站在外间，而立在中间的，正是息怡道人，他不由心头一紧，再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二人，却是自己当年在仙宫之中见到的另外二名修士。
他也是很快反应过来，道：“是那神君告诉你等我在此处的？”
息怡道人却是笑了一笑，道：“常载，你错就错在取了我那弟子的性命，他是柏王的侄儿，有这等干系在，护国神君又怎么会放你入城，坐看你杀了柏王不成。”
常载摇头道：“我没打算杀他。”
息怡道人点头道：“这我却是信的，虽然他囚你六载，可并不是生死之仇，但护国神君却不会如此想，有你在此，他又岂得安心？”
常载之前对这些神祇缺乏了解，总以为此辈都是站在持正立场上的，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其等也是同样怀有私心的，这一个疏忽，就导致了自己被人发现了行踪，他暗暗牢记下了这个教训。
息怡道人当初怀疑自己被人当做了棋子，故是当时就弃了洞府逃走，后来还惶惶不安了一阵，尽管这几年下来没有人来找过他，可终究怕有万一，故是始终在躲避常载。
不过这一次却是不同，他奉柏王之命而来，却得了一个大义名分，就算常载背后有什么人，也自有神君出面维护，同时心里未尝没有借助神祇之手将常载身后之人一并掀翻的念头。
常载看向三人，到了玄光境后，他也差不多弄清楚息怡道人修为与自己相仿佛，不过对付一个人还好说，同时面对三个，却是没什么太大把握了，好在这一次他做了最坏打算，当即于暗中一阵呼喊，天空之上就有振翅之声传来，不由心头一松，这两头禽鸟能耐可丝毫不在他之下。
哪知这个时候，有一道光幕抬起，顿将那两头飞来的神骏拦阻在外。
息怡道人淡淡言道：“你以为我等知道你有驾驭异兽之能而不做准备么？此是国都之内，只要神君不允，就无法唤来任何异兽飞禽。”
常载捏紧了拳头，这两头先前召唤过，神君之前没有出来阻止过，偏偏现下在他发动之时出手，就很明显就是在刻意针对自己。
他默然片刻，忽然叹了一声。
息怡道人言道：“怎么，你是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了么？”
常载平静道：“非是如此，我只是叹息柏王明明可以不死，可现在做出此举，却是自取灭亡，而这位神君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可现在却是自己跳了进来，这又是何苦呢？”
息怡道人却是失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虚张声势不成？”
常载不再与他多言，手中一拿法诀，底下阵旗一晃，霎时将自己与息怡道人三人都是笼罩进来，这可不是六载之前了，他摆弄此物已是十分娴熟。
“阵旗？”
息怡道人大惊，他没想到身上竟然有这等东西，阵旗也分等次，可眼前所见幻景乃至四面八方蔓延过来的阵气，足以说明这是上品了，只要周围地脉灵机不绝，就可以一直运转下去，他意识到不好，这局面绝不是他们能应付的。急忙放出法器护身，同时高呼道：“烦请神君救护！”
那隐藏在暗中的神君见得此景，也是意外，正要出手之时，却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黑袍道人，其人看了过来，并对他言：“我师弟说得不错，此事本与你无关，又何必自己跳了出来？”说着，一指点出。
神君顿时感觉一股沛然难御的莫大威能压过来，不由惊恐万分，高声道：“乃我神主座下……”他话音未落，整个人轰然爆成了无数散碎星屑。
魏子宏收回手来，看着那点点星光，淡淡道：“我管你是何人，你既提起神主，那稍候我就上得神庭，叫他给我一个交代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明转天心重宇出
息怡道人三人没有了神君护持，又哪里能敌过阵旗压迫？面对着层层叠叠上来攻击的阵气，他们用尽手段也遮护不住，很快淹没在了袭来狂潮之中。
散修交手便是这般，你若有一个超出寻常之外的厉害手段，那么对手通常是没有办法应对的，只这一下便可决定胜负了。
常载见三人渐渐没了气机，可还是不放心，又祭出法器，上去来回轰击了几次，确认对方已是有死无生，这才将阵势徐徐撤了。
他也是抹了一把冷汗，今次可真是凶险，差一点就被对方算计了。
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任谁都不能小看，尤其是这些散修，其能存身到现在，自也其本事的，自己在没有真正压倒一切力量前，还需谨慎为上。
他抬手对着前方一礼，诚心道谢道：“多谢道长施手相援，这一次若不是道长，小可定然无法脱身了，多半要把性命交代在此了。”
六年之中，尽管审峒没有再次出现，可魏子宏之前却是露过几面的，于功行之上对他有过很多指点，要不然他进境也不会这般快。
方才危急时刻，魏子宏便就传音于他，叫他尽管出手，至于上面神君，自有其出面应付。
也是如此，他才敢放心大胆与息怡道人三人放对。
魏子宏笑了一笑，道：“不必谢我，我早便说过，你前世与我乃是同门师兄弟，我自当遮护于你。”
实际要不是他与审峒在后面推了一把，按常载此世之际遇，也不会在这个时段遇上如此凶险之事，而这等无解之局，却不是靠个人之力可以挽回的，他必然是会出面的。
这也是散修的无奈，大派弟子总有压箱底的手段，有些还是上境修士所给，关键时刻便杀不了敌手，也总是可以逃得性命的，可散修哪来这些傍身？便算家底厚些，也不会超出自身层次太多，就如息怡道人等人一般，有几分手段，可也仅止于此了。
常载这时道：“道长请稍等片刻。”
他来至息怡道人尸身旁，三人看去此刻已是不成样子了，可虽是对头，此辈终归是修道人，纵然身死，也不该就这般暴尸于外，该是将之掩埋了。
只他忽然想到，这两个修士，当分别是袁岱和柏栋的师父，自己杀了他们二人的师父，也不知日后碰上，该是如何面对。
他沉默片刻，一翻手，玄光一卷，就将两人掩埋入了地下。
魏子宏来到他身旁，道：“既然是他们欲要亡你，那么你反手夺其性命，也无有什么不妥，你不必未此挂怀。”
常载嗯了一声，他抬头道：“魏道长，你说你是小可前世师兄，那审道长呢？”
魏子宏笑道：“审道友没和你说过么？他是你前世好友，见你深陷凡尘，故来渡你。”
常载对自己前世很是好奇，若是可以，他真是很想问问是自己怎样一个人，最后到底如何了。
魏子宏似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师弟待回门之后，终归是能拾回前世识忆的，”随即他把话题转开，“此间事了，师弟下来又有什么打算？”
常载想了一想，道：“以前害怕息怡道人寻事，所以不敢回得家中，怕是牵累到父母家人，往后该是回去敬份孝心了。”
魏子宏道：“散修修行不易，你不妨随带上父母，到我山门中来修行，如此有同道彼此互相帮衬不说，修炼起来也更是容易一些。”
常载眼前一亮，道：“道长，我可以将父母一同带去么？”
魏子宏笑道：“我宗门之中，族亲皆可前去居住，还有灵丹妙药调养身体，却比居宿在外好上许多。”
常载一听也是，虽然夹山地处偏远，可终归受柏国管束，村民不仅要缴纳税赋，每年还需服徭役，日子过得很是辛苦，一下不小心可能还会遭受凶怪异类的侵害，可要是到了宗门之内，就不用再担心这事了，便道：“我愿随道长前去。不过……”他顿了下，“还有那柏王之事，我需去了断此事。”
魏子宏点首道：“不错，柏王既要除你，那么你还报回去也是理所应当。”
常载打个躬，道：“道长，我去去就回。”他纵身一跃，乘光遁去。
魏子宏见他走了，便看向天穹之中，道：“出来吧。”
天穹如幕布晃动了一下，随后自里出来一个神人，对着他一拜，恭敬道：“魏上真，神主已是知晓这里之事，此回乃是神庭治下不严，还望上真不要见怪。”
魏子宏道：“你只带来这一句话么？”
那神人慌忙道：“自然不是，长青神暗怀似欲，违犯天条，其一脉神祇皆已是打入天牢，还有，此是主上托小神转交给上真同门的。”
他将一只华美玉匣拿出，躬身下一拜，双手呈上，“主上说自己犯了过失，会亲去太上及几位元尊请罪。”
他此刻心中暗怪长青神君今次惹出这一桩事来，其自以为所做一切都在规矩之内，事后没人说他得不是。可却不知，规矩乃是人定，且最重要的是，规矩之上更规矩，若是别人，招惹了也就招惹了，可是这一回偏偏撞在了道祖门下，那就算神形俱灭也是自己惹来的，没有人敢去为其出头。
魏子宏伸手将玉匣拿了过来，道：“既如此，你去吧。”
这玉匣里面的确有不少好物，不过他并不在乎，作为一派掌门，岂又缺少这些东西，此刻收了下来，只是表示此事到此为止。
种城之内，王殿之上现在已是慌乱一片，因为一刻之前，供奉在大殿之上的神牌忽然碎裂，连神君像也是随之轰然倒塌，再也不得任何回应。
不止如此，虽然国都内外还有山神河神，可这个时候却仿佛一齐消失不见，没有一个露头。
柏王也是惊惶，护国神君若是不在，那么柏国对修道人和凶怪异类就再无制束之力了，他连忙亲自登坛，祈告上天。
然而这等时候，忽有一道光虹过来，正好落在柏王背上，其人一晃，顷刻之间，神魂已是被拖拽了出去，顿时声息一消，直挺挺栽倒在那里。
底下侍从本来还未发现，可是过了许久一会儿，见台上面没有了动静，唤了几声也没反应，便有宫侍上前察看，随即一声凄厉声音响起，“王上崩了！”
而这等时候，常载已是回去接了父母，并与魏子宏一道，乘坐云筏往瑶阴派在昆始洲陆的驻地而来。
两日后，大筏来到了一座风云漫卷的浮天岛屿之上，立刻有长老自里应了出来，躬身道：“拜见掌门。”
魏子宏点点头，挥手令他们退下，便带着常载往里去。
常载好奇打量四周，发现这里好多妖修，心下惊奇，据他所知，很多宗派都不会收纳异类的。
魏子宏笑道：“我瑶阴门下妖修异类不少，师弟若不喜与他们打交道，可单独安排一处修行洞府。”
常载倒无什么不适，毕竟他也经常与飞禽走兽打交道，不过这不是说他对这些异类便就友善了，荒原之中对他造成最大威胁的，同样也是这些东西。
毕竟他可没本事驾驭那些灵智已开的妖魔，对于超出自身境界层次太多的异类，若是给自己带来威胁，他认为还是尽早除去比较好。
云筏不久之后在一座飞峰之上停下。
魏子宏道：“师弟，自此之后，这里便是你修行所在了，峰上千余侍从随你调用，你先在此住下，待得机会合适之时，我再带你去面见恩师。”
玄渊天，清寰宫。
张衍正于台上推演，距离上一次自龙界出来后，他算定百年之内将又有一个浑天出现，可是随着距离其到来越来越是临近，还有对布须天的掌制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似是可以主动跨了过去，不必在此坐等。
在算定确实可行后，他心意一转，意识已是往里沉落进去。
只是一瞬之间，他便出现一处异天之内，然而感应之中，却是有些许偏差，再是一查，却是发现，这并不是自己想要去到的那处地界。
他心下一思，如无意外，这很可能是那处界天自行回避了。
不过这既然来了，这处终归也是一处浑天所在，那便顺势一看好了。
他查看了一下，这里灵机虽然兴旺，可却是在持续衰落之中，这是浑天与布须天有离有合，现在这一处正往布须天而去，还未真正落于其上，待得两者相合那时，才会恢复原来，所以说浑天是寄于布须天之上，若是与布须天无有交汇，那么这些地界也不会存在长远了。
他试着观望此方天地过去，却发现其与龙界一般，同样有一层阻碍。
而这里可以称得上是荒芜一片，除了灵机山水之外，可谓什么生灵都没有。
由于还无法看清过往，故是并不清楚，究竟是此界已然是荒废了，还是与布须天相汇才会显现出来。
他心下一思，这么看起来，按照正路，除非自己愿意在这里继续等下去才会有所收获了，不过这里当还有另一个选择，去问对这个天地本身。
就如那龙界本是一头大龙所化，这里同样也不简单。
他目光微微一闪，霎时间，眼中整个天地骤然发生了变化，变作了一个非异非玄之物，看去就像是一个胃囊在那里缓缓蠕动着。

第三百八十六章 混始相形非天合
张衍看着那东西，感觉其好似能运化世上诸物。
以往他也是见过这等相似生灵的，可此怪层次明显远远凌驾其上，并且看去正在沉睡之中。
只是随他注视，那大囊便缓缓苏醒过来，而后化现出一个高大男子，上来拱手一礼，道：“见过这位太上。”
张衍道：“你如何称呼？”
那男子道：“小人名乃‘羫肫’，本乃是大鳟之腹。”
张衍在其说及“大鳟”之名时，霎时间，关于此物的一应底细便就从心中流淌而过。
“大鳟”乃是混沌某一相形的具显，其形似一鱼，无手有足，天生就能吞食存世之物，每成长一分，那就意味着诸有之中有一部化为了虚无。后来有一位前贤大能为阻止此势，就将之杀死，并分拆为数个部分，各是化作一座浑天，这样不但能对其加以利用，还可以布须天无尽伟力约束于它。
张衍道：“此间天地可有人存驻？”
羫肫不好意思道：“回禀太上，小人亦不知，许是有人，许是无人。”
张衍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微微点首。
他已是明白了，这是那位前贤留在其人身上的手段，若是似他这等境界的人物到来，那么此怪就会苏醒过来，而若是他退去，就会再度陷入沉睡，期间并不知晓任何事。
羫肫这时一揖，道：“那分离大鳟身躯的前贤曾是说过，若我再度醒来，那么大鳟神意便也当随之觉醒，我等就有重聚一处的可能，唯有小人所见之人才可解决此事，而今太上在前，还请太上怜悯，相助小人这一把，只要过去此关，小人今后任凭差遣。”
若不是那位前贤大能将大鳟分开，他也不可能诞生了出来，从这般来说，但他也不希望被归并回去，那意味着他自己也就不存在了。
张衍不禁深思起来，从那位先贤遗落下来的痕迹看，其当是和他处在同一层次之中，那应该无法推算到他是如何行事的，甚至无从知晓他会到来此处。
之所以对羫肫如此吩咐，那恐怕是因为唯有炼神大能可以阻止大鳟重合一处。
本来大鳟是不是重合，与他并无妨碍，也对他毫无威胁，当年那位大能可以将之分开，他也一样不难做到。
可需考虑到的是，前段时日因为那位存在的气机激引，导致布须天内出现了许多异变，若是这东西也是同样受得其影响，那结果便就不同了，足可给他造成极大麻烦。
现在他已是在统御布须天的最后关头，绝不允许出现这等意外。
他此刻心中已是隐有所悟，自己这一次进入这处浑天恐怕并非无由，而是布须天与他相应和，方才落至此间，为得就是排除这一个隐患。
他推算了一下，大鳟重合一种必然趋势，其被分开，那就有重新聚合的一日。
也即是说，这个过程其实一直在持续之中，只是被那位大能以手段延缓了而已，就算将此处浑天打灭也无法阻止，因为大鳟如果少了其他部分，那么只要还有一点残余不灭，那就仍可将却缺漏的地方自行补全。从这方面来说，假设杀灭了眼前羫肫，那反而是帮了它。
所以要么就是一气将大鳟整个残存神意杀死，要么就是以自身法力持续定压，无限延缓其弥合之势，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那个存在现下还未来到，就已然引发了许多麻烦，等到真正显现出来时，还不知会是如何，所以采取延缓之法显然是不可取的。
张衍思考了一下，当年那大能将这大鳟分作头、腹、足、颈、尾这五个部分，想要将神意一气镇灭，那就得将另几处存在都是找了出来，只是有个问题，在那些浑天未曾挨近布须天时，他也未见得能准确到得那里。
好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办法，羫肫乃是大鳟之腹，在彼此趋近之时，与其余部分实则是有牵连了，甚至彼此相通，所以只要循此小心找去，应该可将余下所在一一找了出来。
但这个事情不能由他来做，因为他自身层次太高，当年那位前贤可以将此怪一分为五，他也一样可以做到，那其余部分就算与羫肫一般想法，出于本能畏惧，也一定是会设法回避的，更何况此辈还未必定然齐心。
故是需要找五个与他自身密切相关，并且与这意识化身有因果牵连之人，派其等先至羫肫之处，再去到大鳟其余残部之内，一旦落至那处，他就可循此将那大鳟神意找出镇灭。
他一转念，这般看起来，唯有自己门下弟子最是合适了。
本来不是门下之人也是可以，但是这关乎到他主驭布须天的谋划，所派去之人必须与自家一脉，要是换了他派之人前来，那么或许会因此自牵连到自家祖师身上，或者将其祖师之力或是其他不知名的伟力接引过来，那就给他造成妨碍了。
当然，若是从溟沧派出人选也是一个选择，可问题现在太冥祖师不知在何处，也从来没有回应，那还不如由他自己主导，至少他此刻已是成功了大半，只要将此事解决了，也就近乎主驭布须天了。
现在在他门下，刘雁依、魏子宏、姜峥、元景清四人皆是斩去了凡身，不过还是缺得一人。
二弟子田坤倒是有望成就，只是此刻还在闭关。
他知道，这名弟子尽管长久以来未有动静，这不是遇上难关，而是因其为太过求稳之故，却不知这临门一脚，要有舍弃一切之决心，等其什么时候窥破这一层，那什么时候就能得以成就了。
他思定下来，觉得此事可以等上一等，待得这名弟子出关之后，再开始着手布置。
清凤峪。
此间是碧羽轩在昆始洲陆的驻地。
掌门韩孝德而今把门中事务交给了门下长老，自己则大部分时日都是在此修行。
前几日，他听闻自己亲父韩佐成转世之身已然重新入道，心中也是略感复杂。
对于修道人而言，割舍不断的唯有师徒关系，这是因为修士转生之后大多只有师徒之间才会互相照拂，互相照应数世乃至数十世。
当然，若是修士宗派只有一家一姓，那么自会接引转生之人再度落入自家宗族之中，宗族自会照应一切，就不见得会是固定师承了。
可不管哪种情形，此一世了结，那么彼此关系便就不存了。
韩孝德只是韩佐成之子，而与现在的常载并无瓜葛，哪怕后者拾得前世识忆也是如此。
不过韩佐成昔年留了下来不少东西，这仍是属于常载的，既然正主回来了，他就不该再留在手中了。
他当即唤来了一名亲信族人，将一只袖囊交给了他，道：“这些是我父往年所留，现在他已转生，你去一趟瑶阴派驻地，把这些给他送了过去吧。”
那族人躬身称是，便带上了袖囊往瑶阴派过来。
常载这些天内飞峰之上修行，却是感觉到了宗门的好处，身在此间，再也不必担心外间凶怪会侵袭上门，也不提防同道之间互相算计。
但除了修炼，他也不是当真无事，譬如需得负责为瑶阴派豢养灵禽走兽。
对此他倒没觉得不妥，虽然魏子宏言与他前世乃是师兄弟，可那毕竟是前世了，今生他还未曾归门，那就不能如此看待，所以他也不愿承受太多人情，能为瑶阴派做得一些事也十分情愿。
只是每当他试着打听魏子宏与自己前世师长是谁时，周围人都是绝口不言，不过他总算弄清楚了魏子宏乃是一位斩去凡身的大能，故是大胆猜测这位师长很可能某一位元尊。
这日他结束功课，正准备去往灵苑，却被告知一名道人前来拜访，他好奇之下，就将此人请了进来。
那道人进来，行过一礼，就将手中之物递上，道：“小道奉族长之命，特将此物送到尊驾手中。”
常载奇道：“贵族长是谁？这又是何物？为何要送给我？”
那道人言：“小道不便多言，不过这些东西乃是尊驾前世所用，今次也算是物归原主。”
“是我前世之物么？”
常载不由吃惊，在瑶阴派中，他倒不怕对方欺骗自己，将袖囊接了过来，拱手道：“多谢道长了。”
那道人没再多说什么，打个稽首，便就提出告辞。
常载本来想多问一些关于自己前世之事，可见那道人不想多说，也只好放其离去了。
他屏退下人，回到里间，试着将那袖囊打开，却发现这里面足有数层，其中唯有一层是他可以打开的，便将此中之物都是拿了出来，不由眼前一亮。
这里面有几件明气、玄光境可用的法宝，还有丹丸密卷乃至护身袍服。虽说瑶阴派中也有这等物事，若是想要，也是不难，可那到底是借了魏子宏的光，而用自己前世之物就不必顾忌那么多了。
此时他留意到了一只金蛟木雕，每一枚鳞片都是精雕细琢，可谓栩栩如生，不知为何，那么多东西之中，偏偏觉得此物最为重要。
他将那物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却发现里面隐隐有呼吸之声，好像沉睡着什么生灵，心底还升起一股熟悉亲近之感。他在一股莫名感觉推动之下，伸手在那金蛟脊背之上一按，霎时眼前就有一道金光映照出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洗去心垢抛旧身，天人自此无殊途
敖通自沉睡中醒来，抖动了一下身躯，发出一声哈哈大笑，道：“老敖我又回来了！我，我……”
他忽然发现上边有人正看着自己，不觉身形一僵，过了一会儿，便狠狠瞪了回去，若是忽略他仅有半尺大小的身躯，倒还是有几分气势的。
常载也是愣愣看着这条袖珍小蛟。
两人边眼瞪小眼看了有一会儿，常载小心翼翼问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敖通摆了摆尾，竖起上身，做出一副挺胸昂首的模样，道：“我名敖通，你能引我醒来，那当是我那好友……嗯，转世之身了？”
常载有点不太确定，道：“应该是小可吧。”他又加了一句，“道友存身之地，乃是一位不知名姓的道长送来的，说是他物归原主。”
敖通撇了撇嘴，道：“就是你。”
常载尽管从未听过敖通这个名字，可对着条小蛟莫名有些亲近，好似认识了许久，他好奇问道：“敖通道友，你可是金蛟么，可为何这般……这般细小？”
敖通咳了一声，故作淡然道：“没什么，睡得久了，自然就小了一些，岂不闻我辈蛟龙，能大能小，能藏能隐，擅长诸多变化么？”
蛟类虽也寿数长远，可却是远远不及真龙。
当年韩佐成与他交情深厚，故曾亲去清羽门拜访陶真宏，为敖通讨来了一门眠功，可化假死为修行，将来韩佐成若得转生回来，并再度得以入道。就可将他一并唤醒。
不过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得了寿数，便就失了原来威能，但是有了这一门修行之法，未来未必不可化成真龙，所以这里得失也是难以一下说得清楚。
常载哦了一声，他心下想到，听闻龙类擅长变化，蛟龙虽稍差一等，说不定也有这等神通，想必是自己见识少了，有些大惊小怪了。
敖通这时一跃，到了笔架之上攀住，左右一顾，问道：“你此世唤得何名，这里又是何处？”
常载回道：“小可常载，这里是瑶阴派。”
敖通一转念，道：“那就是魏掌门的地界了，甚好，甚好。”
他神情放松了许多。他现在可没有多少法力，最怕的就是常载在无有遮护的地方将他唤醒，那么遭遇什么意外也挡不住。
可听闻是在瑶阴派驻地之中，他就放心许多了。
常载好奇问道：“道友与我前世可是旧识？”
敖通得意道：“那是自然，那时你对我言听计从，许多本事还是从我这里学去的，你前身与老敖我虽是朋友，可也有半师半友之谊。”
常载肃然起敬，拱了拱手道：“这么说来，敖前辈也算是小可半个老师了？”
“呃？老师？”
敖通吓了一个跳，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咽了口唾沫，道：“这个称呼可当不得……”
他心里嘀咕，“冒认师长，这要是叫老爷知道了，老敖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常载道：“敖前辈，能否说说，我前世……是何等样人？”
敖通一愣，道：“没人与你说过？”
常载摇头道：“都是不肯多言。”
敖通眼珠子一转，道：“过去之事就过去了吧，道友何必执着呢，你前世再如何，与今世又何干？”
常载叹气道：“可等我恢复识忆，想必也就能记起往事了，又怎么会不相干呢，想来我前世定然不怎么讨人欢喜，也从未做过什么令人称道之事，或是犯了什么错处，否则不会一个个避讳提起。”
敖通吹须瞪眼道：“那等事大可等来到之时再去想，况且你前世若是当真不好，我老敖又岂会交你这个朋友？那岂不是说我老敖也不是好人了么？”
常载一怔，想了一想，随后也是笑了起来，道：“说得是，是小可执着了，现下事情未至，又何必为此烦恼，等到醒觉识忆时再去想这些好了。”
他又对敖通一揖，道：“以后功行之上还要请敖前辈多多指教了。”
敖通不解道：“怎么，魏掌门不肯教授你么？”
常载摇头道：“魏掌门毕竟是一派掌门，况且我还未曾觉醒识忆，不好一直去麻烦他。”虽然魏子宏也交代过，若他不在，可问任何一个门下长老，可他与那些长老更是隔了一层，也不愿意去多去打扰。
敖通可不敢胡乱指点，自己修持之法与常载修行法门可不是一回事，他想了想，问道：“如今外界是何情形？”
自韩佐成转生之后，他就渐渐入了沉眠，还不知外间发生了什么事。
常载方才入门，所知也是极其有限，仅限于知晓周围有哪些门派，上宗乃是溟沧派，至于其余事，他不甚了了，也关心不过来，故只将自己知晓的事情略微说了说。
敖通感觉之中，外界与似与自己沉眠之时变化不大，不过他知晓定然是有不同的，便道：“可有身份牌符，老敖我出去转得一圈，说不得还可给你找个指教之人。”
常载想了一想，道：“小可牌符无法给敖前辈，倒是山上侍从牌符有不少，就只怕委屈了前辈，前辈若愿等等，小可再去问门中长老要得一枚来的。”
敖通无所谓道：“无妨，拿来就是。”有牌符只是为了出去方便，等他见得魏子宏，什么样的牌符拿不到？
常载道：“前辈稍等。”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就拿了一枚牌符出来。
敖通张口一吞，偌大一面牌符就被他收了去，并道：“你等老敖我好消息就是了。”说着，身化一溜金光，已是遁去无踪。
昭幽天池，涵墨洞府之中。
田坤沉坐在蒲团之上，自闭关以来挥散出来的气机竟是聚集成一座墨玉山，将他包笼罩其中。
他功行早是到了最后一关，只需找寻到自身根果，就能蜕去凡身。
可是他总觉得如此行去，难以保得自身稳妥，故是每回意欲发动之前，都是设法推算，力求万无一失。
可他发现，自己并无法做到堵住所有疏漏，总有一些顾之不及的地方，故是这一步迟迟不曾迈了出去。
这正如张衍所推断的一般，他并非功行不济，而是委实太过求稳了，总想着自身前行过去，便立可功成，可这一关，通常却需修道人舍尽一切，以大无畏之心斩断凡身，而后才能一气登临上境。
似如姜峥，敢于抛开所有，心与道合，故能入得上境。
但这又不能说田坤做得不对，他自己也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这个关节，可是你若没有舍绝一切之道心，强行过关，那反会受此拖累。
他所修习的功法最早是坤灵造化功，入了洞天之后，又转修坤玉微尘功，此功法本就先是立足于自身不失，而后再去求得其余，且在修行过程之中，功法与心性也会相互影响，使得彼此契合，所以现下他也是在同自己较劲，唯有过得这心关，才有可能有功成之望。
他反复思量，自己该是如何过去。
想要过关，就得舍弃所有，可此刻因功行固束，他难以真正使得心意畅达，这就十分矛盾了。
若是功行无法攀至上境，那么等寿数一尽，就是化为尘埃，只能转头重来。
溟沧派五功三经皆是太冥祖师所留，照理说皆是斩却凡身的，绝不会到了这里反把弟子阻住的，所以他认为一定是有解决之法的。
可惜溟沧派之中，过去从没有凭借这门功法破界飞升的，所以也无从借鉴。
在过去长久摸索中，他试过诸多方法，皆是发现无法解决眼前难题。
所幸他可以肯定，这门功法一定是有路可走的，只是自己仍是没有真正发现。
他已是在考虑，自己是否要暂时停下，再出外翻阅一些典籍，可若无法一鼓作气，那么在此关门前退缩了，心气一失，恐怕下一回更是难以如愿。
思索之间，他一抬头，看到外间裹着自己的那一层层坚玉，却没有如何在意，尽管修行之时守存于内，可外间变化，也是一样了然，便举手一敲，可出乎意料的是，此玉居然未被撼动分毫，同时有一股奇异感觉自心头升起。
他不由一怔，再细细体察片刻，忽然一点灵光浮上脑海，不禁一声大笑，道：“原来门道明明在此，我却是一直视而不见！”
这坚玉乃是他自身气机所化，可因为功法缘故，再加上这长久以来不知不觉间的炼化，早就与他化合为一体，并成为了他最为坚实的屏护。
他若是心关不正，强行去寻根果，那一旦找不得，那定会反过来受到侵压，但因有此物在，却可由其来承受，于他自身却是可以无损。
换句话言，这门功法哪怕他一次跨不过去，也可用此坚玉代替自己承受劫数，那么下来还可再试一次。
当然，从道理上说，再寻根果的话，成功的希望却是变得更小了，比前一次还要困难数倍，不过成与不成是另一回事了，至少可让他无妨无碍踏出这一步。
而且在得知有此物做后盾后，他就有了退路，心关之阻也是随之化去，再也构不成什么妨碍了。
这实际可以算得上是一枚磨心石，若是他不顺应功法，强行去渡，那么周围坚石未必能能如眼下之坚稳，很可能就护不住他，唯有到了这等关头，积蓄足够，这般既是应和功法，又是合乎心境，无形中成就了两全。
他因心思放开，眼下已再无什么挂碍，便不再迟疑，当即放开所有，把心神一纵，求慕道法而去！下一瞬，轰然一声，周围玉山骤然化为无数细小烟尘，然而却未波及到外间一分一毫，甚至与洞府近在咫尺的虫蚁草木，都未曾有任何惊动。
在滚滚微尘之中，只听得一个声音传出道：“两世持存含灵珠，万般磨炼后人书，洗去心垢抛旧身，天人自此无殊途！”
随声音落下，有一道浑厚黄芒在里一长一敛，将一应散尘都是收去，便见一个道人自里走了出来，其人望了望天穹，霎时化为一道清光，就往玄渊天遁行而去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循界夺因原当主
张衍在田坤还未成就之前，心中已是有所感应，他略一沉吟，发去一道符诏，却是令四名弟子都是上得清寰宫来。
不多时，随着清光腾霄，刘雁依、姜峥、魏子宏、元景清等弟子都是来至殿上，到了座前，俱是行礼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颌首言道：“免礼，田坤即当功成，你等且在此等候。”
底下几名弟子听闻这个消息，互相看了看，不觉欣喜。
田坤沉寂时日太过长久了，眼看着寿数将至尽头，各人也是有些担忧，此回功成，都是为他高兴。
等不许久，景游入殿来报，道：“老爷，田上真来了。”
张衍道：“唤他进来。”
少顷，田坤迈步来至殿上，到了阶前，上来一拜，沉声道：“弟子见过恩师，拜贺恩师功成上法。”
他闭关许久，对外间之事知晓不多，不过到了大殿门前，却是得景游告知，自家老师已然是超脱此世，当以“太上”称呼了，心下震动之余，也是精神振奋。
张衍欣慰言道：“你此番能有所成，却是及时参悟到了最后一关的窍要，未曾负了平生修行。”
田坤再是一躬，道：“弟子惭愧，有劳恩师挂怀。”
刘雁依这时微笑言道：“恭喜师弟了。”
姜峥、魏子宏、元景清等人都是上来一礼，道：“恭贺师兄功成。”
田坤各自一一还礼。
他成道之时固然喜悦，可一时宣泄，此刻便已是平复下来，重回往日之沉稳。
玄元门下，自此有五名弟子先后成就凡蜕。
若是放在以往九洲之时，这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不过现在因山海界灵机丰沛，再加上张衍几番施展神通，使得层次愈发高涨，修道人成就功行，相对容易许多。
但是同样，心性一关仍是阻挡了不少人，故而现在后辈之中能以成就却是不多，反而以往参与九洲大战，并随溟沧、少清两派一同渡来山海的上境修士往往能突破原来所限，这许多年来破境之人多是出自这些人。
张衍此刻也觉欣慰，他身为太上道祖，门下弟子有这般成就，看去似并不值如何惊叹，然而他却知道，除了功法点拨，乃至外药齐备之外，他并没有给弟子额外提拔法力，其等今日之所成，如无自家努力，那是不可能到得此般地步的。
玄元门下先后有弟子斩破凡身，也算是实力雄健，不过就整个山海界来说，毕竟积蓄时日仍短，如今中上层的实力，排开顶尖层次的大能不说，仍还无法和余寰诸天这等兴盛百万年的地界相比，想要追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魏子宏道：“二师兄，你却不知，在你出关之前，几位师姐师弟也是转生回来了，待得他们也是功成回来，我昭幽门下，又可回复往日模样了。”
“几位师弟师妹也是回来了么？”
田坤心中略觉感叹，修道无岁月，他一场闭关，世事却有了诸多变化，可同门之间的情谊却并没有因此而淡去。
他心下暗道：“我这做师兄的，往日对他们照拂却是不多，此番功成出关，过后也该是看望他们一回。”
刘雁依猜到自家老师唤得他们五人齐至此间，应该是有紧要事机吩咐的，当不仅仅是因为田坤功成，故与几位同门稍作叙言后，就对座上一拜，道：“恩师唤弟子与几位师弟前来，可是有事交代么？”
张衍微微点首，道：“而今为师有一事需你们去做。”
刘雁依正容道：“但请恩师吩咐。”
张衍心意一引，殿上有灵光泼洒开来，里间便却有重重景物转过，他却是以此将浑天来历及那大鳟之影显于诸弟子眼前，他道：“这大鳟有吞夺存有之能，有前贤大能见此，便将其分作五部，各是开辟为一处浑天，眼下却已呈弥合之势。若在平时，自不必理会，只此物一旦重活，则可能有天外伟力激引，妨碍为师一桩大计，故需得将其复还神意提先灭去。只是受当日那位大能伟力所碍，为师若是寻去，无法做到全无踪迹，那大鳟残部必会竭力回避，而由你等前往，则就不会惊动此僚。”
刘雁依神情认真道：“弟子明白了，只去了那处又该如何行事，还请恩师示下。”
张衍道：“你等到得那处界天后，只要落至其中，护住自身便好，不必做得多余之事，为师籍由因果牵引，就可除此隐患。”顿了一顿，又言：“由于你等功行不一，加之五部残躯各是不同，为师为避免干涉，故你等步入其中会有先后，待得你等悉数着落之后，为师方才会运法，而先到之人需得守住自身，以免被外力所侵，此需牢记。”
他再是详细交代了一些必须牢记的事宜，就一振衣袖，在殿上拨开一道光幕，“你等可往此中行去。”
五名弟子对自家老师一拜，就往光幕之中步去，须臾之间，就来到了那羫肫所在之地。
张衍为防离了羫肫，就再无法寻到此地，故是先前意识一直沉浸在此，并不曾离去，待弟子都是到来，他关照道：“姜峥在此镇守，其余人可按方才所言，各自去其余浑天。”
刘雁依等弟子各是领命，稍作感应，便就籍由此间找寻到了其余所在，过去片刻，便一个个自原处消失不见。
张衍见其等皆已循那路径离开，便对独自留下的姜峥道：“若是为师在这里，那羫肫不会陷入沉眠，大鳟神意便不会现出，故稍候为师当会离去，此间仍是由你看顾，我弟子之中，你道心尤坚，这里交给你，为师最为放心。”
姜峥言道：“弟子必不负恩师重托。”
张衍稍作叮嘱之后，身影就徐徐淡去，过有一会儿，就彻底不见了。
姜峥对着他消失之处一揖，就盘膝坐下，在此凝神以待。
刘雁依心随意转，感觉之中，只是一晃，便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更为陌生的地界之中。
她伸出纤指，法力一转，指尖之上就凝聚出一滴清水，而后化为一面平镜，俄而，内中便就映照出些许景物来。
此是北冥真水秘法中的鉴真之术，由此可照见天地世间，直观本来，不为那些外物所惑。她此刻望见，这里整个天地竟是一个硕大头颅，应该就是恩师所言大鳟之首了，心中不由赞叹造化之奇，乾坤之伟。
不过虽是见到此物，由于两者间层次毕竟存在差距，她实际上是无法与之接触的，于是将法诀撤去，任由水镜就破散开来。
抬眸看去，面前不远处是一座宏伟宫观，却破败不堪，早前是有人居宿过的，现在当已是没有人踪了。
她起意一感，不单是这里，整个界天，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修道人存在了，甚至生灵也只剩下一些草木了。
她拾阶上行，经由空无一人的前殿主殿，最后来至一处顶璧塌了有一半后殿之中，但见有星光照下，这里摆放几面牌位，只是上面字迹早已是模糊不堪，难以辨清了。
她运转法力，试着推及此间过去，却有一层伟力所阻，无法做到此事，也便作罢，再是顾看片刻，见在最高处的供案之下，却摆有几根玉简，也是此间唯一完好之物。
她伸手一拿，凭空摄来，意识入内一转，却见上庙记述着牌位主人的生平，但也有不少残缺，可从记载上大致可以看出，这人当是斩去了过去未来之身的，但最后载录，却是说其人乃是寿尽而亡。
她心下微凛，似此等人物，早是寿至无穷，却如凡人一般亡故，这无疑当与大鳟之颅有关了。
然而就在此处，忽然发现面前景物一变，她讶然发现自己竟是落在自家凌波小界之中，而一感身上气机，却是又回到了斩灭凡身之前。
她并未因此慌乱，对于此等情况，事先听张衍有过交代，那大鳟之颅此刻无疑还在沉睡之中，只对可能会对自己机造成危害之人会自发排斥。
她此刻应该是陷入其神意之中了，若要出去，则不能存心对抗，否则因为两方差距，来自此界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故只能顺从其意而行，设法不令自身被夺，待得各位同门都是去到该去之地，那自然就可从此脱身。
她当下持决而坐，谨守心神。
那股伟力此刻不断侵压，却是催促快些往前破境。
她有种感觉，若是此关过不去，那么自己所将面对的不是消亡，而是功行倒退，若是接着失败下去，那就会退还成为一个凡人，等从神意之中出来，此或许就会由虚幻变作现实。
因为根基牢固，她渡去上境并非侥幸，眼下不过是重演当日之事，所以不曾迟疑，心思一转之间，就踏过了这扇门户，重又恢复了修为。
可才是过去此关，只是一瞬之后，发现又是回到了方才模样。
她一蹙眉，需知修士修行，每当在往上境攀升时，那既靠自身，也靠一定运数，所以若从头再来，未必能见得还能安然渡过，再渡一次，她有信心过去，可能过一次两次，却未必能过百次千次，若是此间无限往复，那么终归是有一次失败的。
她不由想到那牌位主人，说不准也是因此而亡，那么这里若不想一个办法，说不定是难以坚持到最后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 明对玄神正己身
刘雁依思考下来，却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留意到，在自己破境之后，那股神意不会立刻将她复还回去，而是会有一个不长不短的间隙，那就是自身可以利用的机会了。
她现在已然临近二重境，随时随地可以步入此关，那么在重新入得一重境之后，自己若并不停留，而是直接向着二重境迈去，那是否可以避免倒退回去？
要能顺利渡去，就算之后被倒退回来，那也是重回一重境，对于自身并没有太大损失。
最为紧要的是，通常大境突破才是最凶险的，尤其是洞天去往凡蜕，斩却凡身，了结因果，修士自此跃入一个崭新天地之中。而若是同一境界之中的提升，就算失败，所受损伤相对也很是甚小。
此法若是可行，那么就是将化坏处为好处了，她能提先领悟到二重境中的种种变化，甚至有可能在转出来时当真成就这等功行。
想到这里，她便把心思拿定，随着再一次破开境关，就毫不迟疑往下一重迈进。
果如她所预料，只要自己在试图往上境而去，那么没有任何外力来相阻，更没有因此重回以往。
可同样，要是破关不成，想必也会引发在现世之中一般的后果。
凡蜕修士进入二重境并不困难，只要功行积蓄足够，外药不缺，自身若再无什么地方要打磨，那么短时就可迈入，故这一关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少阻碍，只是觉得这扇门户轻轻松松便就推开了。
可不等体验良久，那神意再度催促她继续前行。
但是三重境乃是斩去过去未来之身，乃是最为困难的一关，凭借她此刻修为底蕴，是不足以跨了过去的，她也未曾去如此做，过有一会儿，便任由那股力量把自己拖拽回去。
瞬息之间，她发现自己重又进入了凡蜕一重境中，只是这已在料中，不禁唇角微露笑意，只要维持住这一关，那么就有了进退余地，不至于一次被打落凡尘了。
田坤所去之地，乃是大鳟之颈。
他循着那一线感应，往里沉浸而去。
按照张衍事先所交代，假若一切顺利，那么转瞬即可到得那处，不过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还有一种情可能，就是始终去不到那里，在半路上却遇到了意外。
现在他便遇到了后一种情况。
他发现自己反复在一个虚虚荡荡的地界之中来回走动，却怎么也无法到达真正该去之地。
他并无法确定这里是否有过去未来，自己到底走了多少长远。
他犹是记得张衍说过，唯有等到所有弟子达到目的地后，方会开始动作，而之前所遇到的压力，则唯有自己去承担。
可问题是现在他不单单是一个人，更肩负着同门性命，若是长久不能去到浑天之内，那很可能会拖累同门，或许还会导致自家老师谋划不成。
所幸他十分沉得住气，在突破凡蜕时，哪怕将将到了寿尽，也没有半点冒进，所以这个时候仍没有任何急躁，心里在暗暗思考，究竟怎样才能从这里脱身，并寻到那真正去处。
他自家老师乃是太上道祖，绝不会错算玄机，自己既然能被派来此处，那么一定是有办法破解这一关的，只是眼下没有找对正路。
他至今为止，自己是循着那气机而去的，可若是换个方向，往回退走呢？
当下试了一试，发现并无法做到，显然是不能用简单的进退之法来破解的，不过他也没指望于此，只是尝试了一下。
那么是否是自己已然到了这处浑天之内，只是自身感应出了差错呢？
他用张衍所赐法诀细细辨别了一下，发现也不是如此，自己的确还未到得那处所在。
在接二连三否定了一个个想法后，他认为既然在外找不到办法，那么不妨自内而求，于是他又把思路转到了自身上来。
进入凡蜕之后，要说与以往最大不同，那就是神意之用。
这神意之中无论转过多少时候，对于外间而言都是一瞬，那么他大可以设法从中推算出一条正确道路来。
只如此做需要耗费自身本元，好在来时他就携有不少紫清大药，再则他方才破境，可谓气意勃发，正处上升势头之中，不虞有缺。
随他持续推算，元气一丝一缕减少，只是他却没有在意，对此仍是坚定不移。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身上大药已然用尽，身上元气也是渐尽，可尽管到了此刻，他也没有任何迟疑停顿，好像认准一条路之后，便一定要走到底，不见结果誓不回头。
就在那最后关头，神意之中轰然一震，周围莫名地界轰然破碎，他发现自己已是站在了一处界天之中，且身上元气法力尽复不说，还隐隐拔高了一层。
他不由心神一定，此番经历，已是印证他方才心中所想，这间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当然，若无有那纯粹唯一之信念，稍有犹疑，却是过不得此关的，现在既已渡去，那当是无事了，所剩下的，就在此耐心静候最后结果了。
姜峥在张衍离去后，就一直坐在那里。然而忽然间，他感觉一丝不对，抬眼一看，却是发现面前站着一人，其与自己一般无二，且古怪的是，感应之中，其人就是自己，若说是他照影也不为过。
那人走了过来，到了他面前，道：“你不必疑虑，正如你所见，我便是你，你便是我，这里乃是大鳟之腹，有运化诸有之能，故是才显出这些来。”
姜峥不为所动，道：“这又与我何干？”
那人道：“可若我告诉你，实则那个才是你，这里已经不是你了呢？”
姜峥转首看去，却见又是一个自己坐在那里，心中微微一凛。
而就在他这一顾之间，却见四面八方，不知出现了多少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出来，都是在盘膝坐在那里，而每一个似都是真实存在的。
此情此景，却是令人为之悚然。
那人意味深长道：“你所执着之真，未必是真，你所见之虚，也未必是虚，稍候被接应而去的，恐怕只会是我辈之中一个，但却未必是你，届时你只会因此而散，你可是甘愿么？”
姜峥沉默一会儿，道：“你又何必与我说这些，恩师提携我入的道门，此生大恩难报，若我当真乃是虚身，那么自有真身代我前去还报师恩，既得如此，纵我非我，亦无憾矣！”
这个时候，所有姜峥都是齐声言道：“说得不错，纵我非我，亦无憾矣！”
这一语说出，倏忽之间，那一个个人影恍若泡影一般，齐齐消失不见，唯独姜峥一个还坐在那里。只他却是讶然发现，自己所坐之地，却并非是本来落脚之处了，似乎已分辨不出，方才散去的到底是真己还是虚己，对此他却是毫不在意的一笑，仍是稳稳坐在那里。
清寰宫内，张衍虽早是自浑天之中出来，可凭借着这意识化身与自己弟子那一丝因果牵连，却是看着五名弟子的一举一动，也对他们所遇到的难关一清二楚。
若是其等能凭借自身之能过去，那固然是好，可若不能，那么危险之时，他自会进入神意之中相助。
虽然这般做很有可能会惊动大鳟神意，导致事情生出一些变数，不过两边比较起来，显然门下弟子性命更为重要，他现在是未雨绸缪，不可能因为未曾变化之事而放弃眼前。
所幸门下五名弟子皆是未曾让他失望，在目注之中，一一入到了界天之中，并先后抵御住了浑天侵袭，到此一步，大功已成。
因五处浑天被他寻到，他立时得以避开了那位前贤遗留伟力的阻碍，直接望到了那大鳟那一缕神意之上。
炼神大能所见即为真实，只要被他看到，那么就等于看到了其本身，当即意念一转，就将其摄了出来，须臾之间，便见一条形似大鱼，有尾为足的物事落在了面前，尽管其身躯无限广大，可在他面前仍是微小，这是根本力量上的差别，单纯意义上的大小对彼此早是无用了。
张衍撇了一眼，那大鳟神意此刻在他面前，却是战战兢兢，瑟瑟发抖，他不去多言，只是轻轻一挥袖，其就如烟云一般散去了。
做得此事后，他又起心意一唤，殿中灵光一荡，五名弟子重又回到了清寰宫中。
与其等与进入之时相比，却是各自有了些许变化，显然得了不同程度的好处。其中以刘雁依尤甚，赫然已是入得二重境中，只是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在神意之中突破的，还是在真实之中。
张衍看出她心中所思，微笑言道：“徒儿，你所见是真，那便是真，不必执着，能顺利破境，本就是你的缘法。”
刘雁依对自家老师之言自是无比信服，心中块垒顿消，屈膝一礼，道：“多谢恩师指点。”
张衍看向其余弟子，道：“你等此回各是得了好处，可在偏殿稍作修持，若有不明，可再来师这处请教。”
五名弟子躬身称是，便皆是退去偏殿。
张衍这时感受了一下，大鳟神意一去，等若五处浑天都在他执掌之中，布须天残余异力又是消除了许多，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执掌此方造化精蕴之地了。

第三百九十章 清荡百世凭心意
张衍正在殿内默算玄机，景游入殿来报道：“老爷，神主肇恒前来拜望。”
张衍道：“唤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位头戴冠冕，身着星辰日月服章的俊伟男子走入殿来，双手捧起，对着座上躬身一拜，道：“小神肇恒，拜见太上。”
张衍微微点首，道：“神主不必多礼，可入座说话。”
肇恒欠身道：“太上面前，哪有小神座次。”
张衍道：“神主此来为何？”
肇恒再是一拜，道：“前些时日小神座下长青守疆神君为一己私利，险些害了太上门人，乃是小神勒束不严之故，此行特来太上面前请罪。”
张衍笑了一笑，道：“原来是此事，神主秉持天地正道而行，行事自有规理，是否过错，如何评判，不用我来过问，你只需记得，大树有枯枝，时时勤修剪便是。”
肇恒肃声道：“是，小神定当惕厉自省，不致再有类同之事。”
张衍微一颌首，便不再说话了。
肇恒躬身一拜，就自殿中退出。
到了外间，他心下一松。
身为神主，他一言之下，亿万神祇莫不俯首，可方才清寰宫中，却是战战凛凛，张衍虽没有疾言厉色，也未有责罚于他，可可却一股总有一股无形压力压在心头。
这也平常，纵然他在外身份再高，可在太上道祖面前，也与常人无甚区别。
他叹了一声，除了清寰宫，下来还要再去往几位元尊之处一行，以免有不敬之嫌，他不忘景游道一声别，就化一光虹遁去了。
张衍在殿内坐有许久之后，忽起心意一唤，须臾，殿内光华一晃，有五个人影先后出现在阶下，其等齐皆对着玉台之上一拜，口中言道：“拜见太上。”
包括羫肫在内的大鳟五部浑天所化神意，随他相召，现下皆已到此。
大鳟被除，那位前贤大能所定下制束自也就消失了，剩下这五部神意先后醒了过来，他们此刻都是得了自由之身，再不用担心会被吞并归一了。
张衍目光落至五人身上，道：“稍候待你等落至布须后，就无需离去了，日后无我诏令，你等也不得妄动，可是明白？”
五人都知自己被看到了根脚，这位炼神太上若要对付自己，那是绝然走不掉的，那还不如表现的恭顺一些，故皆是垂首应是。
张衍微微点头，一挥袖道：“去吧。”
五人再是一拜，便各是退去，待意识归位之后，便遵照张衍吩咐行事。
在其等主动配合之下，无有多久之后，这五处浑天皆是入得布须大天之中。
张衍见此，就祭动伟力笼罩下来，促使此辈身躯与布须天化合为一体，从今往后，此辈只能算是布须天中一处寻常界天，再也不得随意离去了。
做完此事后，他只觉布须天中好似去了什么阻碍，顿感一阵清明空澈，显然撤去了五处浑天，将前人伟力搬去，更是利于他对布须天的掌制。
与此同时，有许多天地在眼前浮现出来，其犹如星星点点，点缀在布须天上，同时又游离其外。
他望有一眼，若有所思。
严格算起来，这些都可以算得上是“浑天”。
布须天乃是造化精蕴之地，这造化精气亦有阴阳分属，有虚凝之分，阳气所显，便是现下所看到的布须大天，而阴气绝大部分却不知哪里去了，也寻之不到，只有极微少的部分形成了浑天。
他以往以为，只要是浑天，那应该都是前贤大能作法开辟，或是被其伟力所侵染的，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全然如此，这里同样也有一些无主之地。
之所以先前不曾注意到，反而是因为没有大能伟力在其中，这就犹如水滴混入汪洋，太过微小，使人容易忽略，现在却是得以清晰见到了。
他转了转念，心思便向其中一处投去。
转瞬之间，他就出现在了这一处“浑天”之内，却见这里天蓝水碧，颜色绚烂，大地之上花瓣铺垫，大木丰茂，叶瓣苍翠欲滴，煦风吹来，一阵摇晃，发出娱耳潮声，更兼熏香浓烈，怡人心神。
张衍感应了一下，这秀丽风光不止眼前独有，而是举世皆然。他去过诸多界空，只从表面相色来看，此间也是极其少有的华美所在，仿佛人世间所有美好都被寄托在了此间。
若无意外，这里当就是前人笔录记载之中的凡心欲界了。
布须天人道三纪历，传闻之中，受人心期愿，因此在诸天之中映现出一方心界。此界之中，有一切符合人心美好愿属之物，凡人若至此间，可得长生不老，能享诸乐相色，而与之相对的，还有一处恶界，所有人心深处的丑陋恶思都能在那里寻到。
只是在他看来，凡人本身无有神通伟力，想要单凭愿力生出这等地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真正情况是先有了此处界天，而后再受了思欲心念感染，方才成就了眼下之景。
这里还有相似之例，山海界上那伯白、伯玄二神，若原本就无有真阳精气在那里，任凭你再是膜拜，也不可能化聚成真正神明。
而越是这等所在，越是有能被外力所侵染利用。
此前那一位存在还未到来，只是气机激引，就已是出了许多麻烦，但总算还未曾波及到这些浑天之上，可要是这些地界同样受得影响，那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来，所以为了不给自己造成阻碍，必须趁早解决，要么往里布入自身法力，要么就此将之消解。
他思考了一下，心意一起，整个天地骤然破碎，化为一枚宝玉落于掌心。毕竟是人心所寄，就这么毁去却也可惜，他准备回去之后合于布须天上，消了浑天之属，再交给肇恒处置。
他一摆袖，脚下再是一迈，却是又来到了一处无主浑天之中。
不过这里没有大能伟力存驻，却是并不代表无有生灵来过。
他一眼便就望见，有一具大鲲骨骸落在天地之中，甚至在逐渐与整个天化同为一体。
虚空生灵本是自虚空之中诞生，最后又寂灭于虚空之中，照理说没有这些尸骸残留，所以这大鲲应该是到了这里之后，寻不到出去之路，受这处天地本身所限，才变成了这等模样。
而同样，这处界天本来也当是空无一物，受了这大鲲气机所染，才与之渐渐融汇。
张衍推算了一下，这头大鲲虽非祖鲲，而关系却是不远，应是祖鲲子嗣，因为一个十分偶然的缘故，才来到了这里，当中并没有任何额外之力推动。
这里于他毫无用处，不过对下面弟子而言，却并非全无好处。
他当即拿一个法诀，这处浑天在他伟力驱运之下，也是与那大鳟五部所化界天一般，结束了游离之势，融入了布须天之中，自此再也不得脱去。再一弹指，一道令符落去清寰宫中，下来意识一分，身形一散，分别往所有无主浑天投去。
偏殿之中，刘雁依正在修持，见有符令到来，拿来看过，立刻唤人把四名师弟都是请来。
魏子宏道：“师姐唤我等前来，可是恩师有什么交代？”
刘雁依道：“几位师弟随我去得一处地界，一观便知。”
她持拿符令，默转法力，霎时有界门洞开，她当先行去，田坤、姜峥、魏子宏、元景清等四人也是循此而过，齐齐来到一处陌生地界内。
魏子宏一辨，扬眉道：“这里莫非是鲲界么？”
刘雁依道：“师弟说这里是鲲界也并无不妥，这里甚是奇异，只要我等以心愿为塑，就可凭空生诞而与自身最为契合的一头大鲲来。”
魏子宏颇感兴趣，试着起心观想，过有一会儿，却见虚空之中有一头大鲲出来，不过只是一臂大小，在他身边游来荡去，显得甚是亲昵，时不时还拿脑袋拱他一下，他笑道：“有趣。”
姜峥感应了一下那大鲲气机，讶然发现，竟然不在他们之下，显然与他们自身契合并非虚言，他道：“此处有大用。”
刘雁依道：“恩师方才传诏，往后这一处界天就交由我等执掌，诸位师弟若无异议，往后弟子门人得建大功，或是修炼到凡蜕之境，便可以此为赏。”
张衍不去管弟子如何处置那鲲界，他那些分化意识投去之后，很快就将所有未曾遭受大能侵染的无主浑天都是扫荡一空。
只他很清楚，只要布须天还有阴气尚存，就会逐渐有新的浑天生成，只眼下不使成为自己的妨碍便好，而待达成目的后，再如何变化也是不用在意了。
现下在他感应之中，布须天外还有数处浑天隐现不定，可以肯定，这些都是有大能伟力存寄的所在，所以他暂时无法入内，除非等到其与布须天相接之时，方才能寻到门户。
实则就算这些地界存在，由于他此刻大势已成，已然是挡不住他主驭布须天了，只不过此中若有伟力阻碍，或许会使此般时日有所延缓。
他细算下来，距离最近浑天到来，也不过是二三十载之事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山外海山拓见闻
昆始洲陆，一转十载过去。
瑶阴派经卷洞窟之中，常载坐在案几之前，正迎着顶上明珠光华翻看前人留下的修行笔录，时不时还拿笔起来在圭板之上写下一些感悟。
正入神之际，忽有一名侍从进来，小声道：“常峰主，掌门派人来请。”
常载放下经卷，道：“好，我马上就去。”
他收拾了一下，就出得经窟，直接乘动法舟来至门中最高宫台之上，通禀稍作，就步入那宏伟宫室之内。
魏子宏正站在一副舆图之前，见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笑道：“师弟，到我这边来。”
常载上前行了一礼，好奇看向那舆图，道：“魏掌门，这是什么图画？”
魏子宏道：“这是我与你几位师兄师姐准备献给恩师道成之贺礼，名唤‘万界幽虚通天图’，里面可容纳我辈已知所有天地及风物方志，你面前的，乃我负责绘摩的一部，”他转首过来，笑道“师弟身为恩师门下弟子，等未来识忆回复之后，也当担起其中一部分。”
常载一听，不禁仔细看了那舆图几眼，可过有一会儿，却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忍不住后退两步。
魏子宏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师弟现在修为不足，无需勉强，等你将来功行境界上去了，再来做此事不迟，此图是要我等诸位同门一同完成的，不必急在一时。”
说过这些后，他话锋一转，道：“师弟，你还未曾去过山海界吧？”
常载眼前一亮，他出生在昆始洲陆，入了瑶阴派修持之后，才是知道上宗和昭幽天池都在山海界内，可还从未曾有机会去过，渡界而行对他也有着莫大吸引力，他道：“魏掌门可是准许小可去他界一游么？”
现在穿界而行，借助的是大能布下的界门，哪怕修士修为未曾到得洞天之境，亦能借此往来自如。
魏子宏哈哈一笑，道：“总是在门中修行，也是不妥，今次山海界海外三派弟子斗法比量，我正有事去往山海界一行，顺便就带你去见识一二。”顿了下，又言：“日后我玄元门下，上宗大比，甚或门内比斗，师弟你都需多看，这般才能取长补短，增广见闻。”
常载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他是知道的，一味闭门修行很是枯燥，只需坐在那里，就能闷头做一件事的人可谓稀少，多与同辈切磋往来，互相砥砺，才是正确路数。
就在这时，外面忽有一只大头小身的大鲲游了进来，身下乘托着一团白云，到了魏子宏身边游来荡去，看着甚是欢快。
常载见了，不觉十分好奇，道：“魏掌门，这是何物？”
魏子宏笑道：“此是大鲲，乃是一种虚空生灵，你若日后功行精进，有所成就，那为兄也可带你去一处地界，选得一头来。”
大鲲乃是虚空生灵，哪怕幼生，也至少是洞天往上这等层次，可不是常载这等境界能够驱驭的，便是大鲲愿意跟随，对其修行也没有什么好处，故现下是不会给的。
常载有些纳闷，他也不是蠢人，自能听明白魏子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好生修持，可他自问最近也没有松懈啊，甚至到了瑶阴派十年，还从没出去认真游逛过。
魏子宏令那大鲲自去一边玩耍，就对常载道：“师弟随我来。”
他带着常载来至宫观后殿，这里就设有一座界门，一挥袖，开的两界门户，他就行步进去。
常载连忙跟上，只觉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就来到了一处高台之上，周围根根白石殿柱，支撑起一座宏伟穹顶，正面开阔无比，可看到下方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一线白浪正在潮湿滩沙之上时而前进，时而后退。
魏子宏挥袖放出了一驾双蛟拖拽的飞车来，道：“此间风光不差，师弟可上得飞车再看。”
常载随他上了蛟车，坐于车厢之上看着四处景物，他长久居于门中，此刻见得天高海阔之景，不觉心胸一畅。
大约半个时辰，蛟车在跨过一转挪法阵后，两人便就落到了一处岛洲之上。
今次举行比斗的海外三派，乃是崇越真观，延重观，渡尘宗这三派，三家自迁至北海六洲后，面对海上异类，一直是同进同退，门中弟子也是常常与妖魔凶怪斗战，斗战之能自也是不弱。
此次比斗乃是低辈弟子之间的较量，不过由于年年来得一次，每回都会吸引得诸多同道带着弟子前来观摩，所以到了如今，已不单单是三派之事了，算得上是一场海外盛会。
“咦，那是什么人？”
常载一眼注意到有不少修士气机非是人身，有许多还是修为高深的异类。
魏子宏道：“那是南罗百洲之人。”
常载恍然点头，自九洲修士占据山海界之后，南罗百洲是唯一还有妖祖坐镇的洲界了，也难怪有这许多异类，他道：“玄门比斗，还令这些异类前来观摩，看来海外三派并无门户之见。”
魏子宏道：“这是自然的，延重观前掌门李岫弥便是水中生灵化龙成道，又哪里会看不起异类妖修。”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法符，道：“斗法比量还有几日，师弟可随意走动，我去拜访几个旧友，这面牌符留着给你护身。”
常载接过放好后，一抬头，却发现魏子宏身影已是消失不见，他转过身来，望人声喧闹处看去，此时天晴风好，暖风习习，海上有一条宽阔木桥，如珍珠串联一般连通了数十个岛洲，上面可容纳数辆马车并行，尽头处乃是一座巍巍耸立的通海大山，而海上每一处关节，都竖立有一座座百丈高的望海大阁，底下有大鲸在那里时不时翻腾跃动，看去气势恢宏。
他见着除了那些驾车而过的宗门弟子，尚有不少散修结伴行走在海桥而上，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他也是一笑，就沿着这海桥往那处海阁而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旁处传来喂的一声，他一怔，转头一看，却是一个双颊饱满丰润，竖着双丫髻，身着襦裙的少女站在那里，双眸圆溜溜的好似会说话，只是那身量比常人稍嫌矮了一些，其脚下则踩着氤氲云雾，好似锦绣芝云一团，看着美轮美奂。
那少女好奇道：“这位小哥，刚才看着你跟着魏掌门一同来，你可是他门下弟子么？”
常载心下一惊，魏子宏到来时无有人注意到，偏偏这一位能见，他立知对方不是常人，不敢欺瞒，想了想，道：“也算不得是……”
那少女唔了一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看去是猜到了他来历，道：“我姓杨，呐，既然遇到就是有缘，这是送你的。”她一抬腕，就抛了过来一张符箓。
常载在瑶阴门久了，自也是有见识的，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拒绝，便有什么，也可回去问了魏子宏再做计较，是以一点也未拖泥带水，爽快接过，拱手道：“多谢前辈了。”
少女对他态度很满意，摆手道：“遇到魏掌门，待我向他问个好。”
常载还未及应下，那少女就化一阵清风不见了，再看四周，过往之人却一个也没留意到方才之事，他嘀咕了一句，“一个个都走得这般洒脱么？”
他没再纠结此事，继续沿着木桥前行。
此时周围之人也是陆续多了起来，耳畔忽听得有人招呼道：“这位道友，我辈散修要过去到海阁，需过几个三派立下关隘，何不与我等同行？”
常载一看，见招呼之人乃是一年轻修士，正对他露出礼貌笑容。其身旁聚集着十来名同道，男女皆有，还有一些少年人夹杂其中。他想了想，自己应该也算是散修吧？而且他此回出来就是结交同道，增长见识的，故也没有拒绝，一拱手，笑道：“那就叨扰诸位了。”
那群年轻人见他答应，都很是高兴，便请了他过来，双方互道了姓名，彼此都是年轻人，修为差距也是不大，很快便就熟络了。
常载现在才知，这群人本也并不相识，只是多是散修，所以聚拢到了一处互相帮衬，这也如今散修的常态，令他颇感新奇的是，其中有几人竟然不是山海界出身，却是来自余界天。
招呼年轻修士名唤方自如，其人很是健谈，他道：“诸位可知，为何这次海外三派的比斗之盛远胜以往任何一次？”
有人接道：“为何？”
方自如神秘兮兮道：“我却是听闻，崇越真观二十年前找到了门中一位洞天真人的转世之身，听闻这一次也会参与大比。”
“洞天真人？转世之身？”
这群少年人顿时露出惊叹之色，以他们修为，平常能够接触到的修士，最高也就是元婴修士了，这已是高不可攀，似洞天真人，因有崩天毁陆之能，平常只是坐镇宗门，少有出现，故在散修眼中，也是仅限于存在于传闻之中，至于再往上去，他们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还有大能在上，并不清楚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了。
有一人面露向往之色道：“也不知我等何时才能修到这等境界。”
众人不觉想起一步步修行上去的艰难，既有期待，也感压力重重，还有人则在畅想几十上百年后，自己站在这里又会如何，不过他们俱是年轻人，都是充满朝气，很快就把这些烦恼抛在脑后了。
常载则是心下一动，忖道：“二十年前，怎么说来，这一位年纪也是不大，说不定与我相仿佛。”他想到这里，顿时生出一股跃跃欲试之心，他修炼这么久，心中也想着找厉害同辈切磋一番，看看自己与他们究竟有着多少差距，如是洞天真人转世之身，想来是一个极好对手。

第三百九十二章 身关易行心生障
方自如这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行去，常载身处其中，一路听着他们说些修道界中的“传闻秘辛”，也是津津有味。
其等所说传闻有些在瑶阴派中是详实记载，并非是其等口中所言的那般，不过他怎么觉的，反而听着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更是有趣呢？
不久之后，众人就到了三派第一个设下的关隘之前。
不过这些障碍都不是真正用来阻人的，此就如同凡间灯谜一般，只是增加一些乐趣，或者令一些自认有实力修士与同辈之间小小较量一番，不用彼此针锋相对，也免得伤了和气。
要是你不愿意由此而关，大可飞遁过去，也没人会来阻拦于你，不过人人都在下面，你却遁走，那分明就是承认自己不能过关，难免会遭人看轻。
此来观摩斗法盛会的以低辈弟子为多数，年岁哪怕放在寻常人都是不大，自然都不肯做这等丢脸面之事。
常载看了看，这里所出题目，大多数是考验功行还运转法力之能，倒也没什么难的，不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只要你根底不是太差，花些时间，都能过去。
只是有些则需数人齐心，比如有一关乃是拦海石，一人是撞不开的，需得几人同时发力才能破关。这里结伴同行自然好过，单来独往之辈就只能耽搁些许，另行找人合力施为了。
方自如因为早前参加过三派斗法盛会，心中有数，故是他们这一行人轻松连过数关，来到一处廊屋之内，出了这里，再过去就是通海大山，这等时候，每人得了三派执事递来的一枚玉牌，正面有三派篆文符章，背面是龙纹绕云图，龙身鳞须俱全，看着颇是精致。
方自如关照众人道：“诸位万勿把此物弄丢了，我等非是宗门弟子，又无长辈带领，全凭此物才能入得大海山观摩那斗法比量，而待此场盛会一了，还有另一面玉盘赐下，这两物相合，里间就会现出一篇法门，若是有机缘的，不定能得一篇上乘法诀。”
众人一听此物这般重要，并且可能还有法诀在内，都是惊呼一声，十分郑重小心地收好。
散修现在最缺的倒不是修道外物了，而是功法要诀，这些东西可不是能随意到手的。
常载也是将此收好，虽他不需法诀，可此物显是一个凭证，却是不能遗失了。
下来他跟着众人往前行，顺利到了廊屋之外的海滩之上，这时一抬头，不觉呼吸一滞。
站在这里，他才觉得那通海大山之宏伟，上连天隙，下驻海壑，那巨大青影仿佛随时会朝他所之地倾倒过来。
忽然眼前一花，只觉山中有成片白点飘荡过来，仔细一些，却见是成群仙鹤到来，个个都有丈许之大，并在众人面前翩跹落下。
当即有修士翻身坐了上去，那大鹤一声长唳，就振翅腾起。
方自如也道：“诸位，这仙鹤会带我去往山壁之内，我等就在山中再会了。”
常载眼见一个个都是乘鹤飞去，也是走向了一头仙鹤，只是他感觉其格外有灵性，不是到了面前，没有立刻翻身上去，而是拱了拱手，客气道了一句，道：“有劳道友了。”
那仙鹤注视他片刻，传出一个温和女声，道：“尊客请上座。”
常载也不觉奇怪，瑶阴派中就经常用这些灵禽往来，似这等开了灵智也是不少，他上得鹤背，便觉身下一轻，随后拔地升空，往那通海大山而去。
仙鹤如箭飞掠，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方才接近了那大山，并到了一处自山壁外挑出的平台之上落下，那仙鹤道：“尊客往里走就是了，里间自有侍从接引。”
常载道了声谢，见山壁上开辟出一个开阔甬道，两边都石人捧灯，脚下铺设玉石大砖，十分平整，他走入进去，只是一刻之后，就过去石壁，来到一处山谷之中，此是山中之山，亿万明珠如星辰照下，耀及诸角，恍见晴日，阁楼宫观沿山壁凿建，如阶而攀，层层而上。
这时他袖中牌符一亮，却是自行飞出，而后悬在一处楼台之上一动不动。
他当即飞纵而上，到得其中，发现是一处足可容十余人的宽敞阁室，内处有玉珠帘石屏风相隔，案榻席座，盘盏漆器，皆是描摹有鱼鸟花枝，无不精丽华美。
阁中早有侍女等候，见他进来，上来一福，道：“尊客，可要换一套摆设么？”
“换摆设？”常载一问，才知此回来观法之人来自不同地界，有些可能是异类，有些则有不同癖好，若对此间所用不满意，大可撤了换过。
他瑶阴派中虽也是用度不愁，可却从来没这么讲究过，便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欠身道：“尊客有事唤我等便好。”说着，就一起告退出去。
常载先去那地火暖池中沐浴了一番，出来后在那舒适软榻之上坐下，只觉阁内几盆鲜艳花卉香气盈鼻，熏人欲醉，心里却是暗暗心惊，感觉此处十分消磨意志，要是长久沉醉此中，自己还能剩下几分修道之心？
他一想到这里，顿时坐不住了，起得身来，照着阁楼之后的一条通道而行，沿着廊桥过一条栈道，再穿一帘瀑布，过去之后，眼界顿时大为开阔，这里是一个无比广阔的洞厅，看去似是整座通海大山都被凿空了，内壁却是形成一层层盘旋而上的环壁，无论你身处哪一个位置，都可将洞厅中央发生的一切事看得清清楚楚。
他暗暗点头，看去这里就应当是斗法观台了，也只有如此广阔的地界才能容纳可飞天遁地的修士比斗了，要是逼仄地界，难以往来纵驰不说，一些手段也施展不开。
此刻还未斗法，这里也并没什么好看的，正要离去，这时忽然听得一声悦耳声响，循声一看，却见几个年轻男女在那里席地而坐，身前摆着酒杯盘盏，而一头梳飞仙髻女子正在那里拨弄箜篌，那音声如珠玉滚盘，滴水落涧。
他不懂音律，静静听了一会儿，便就转身回去了。
此间人尚稀少，他未曾打招呼，那些人却是留意到他。
“观那位同道气度不凡，与我等境界也是相当，也不知是否是此回前来与我等比斗的？”
有人猜测道：“不会是哪个大派弟子吧？”
“哈哈，道兄怕是走眼了，此人是从土戌位出入的，应该只是散修罢了。”
那人不服气道：“那又如何？散修之中不乏出类拔萃之事，尤其我等功行尚浅，若不仰仗师门所赐法宝，只凭功行可不见得能胜过杰出之士。”
有人不在意道：“管他如何，平日清修辛苦，难得这般盛会，抓紧享乐才是。”
众人皆是拍掌称是，过有一会儿，妙音又是响起。
常载把四周转了一圈下来，到了傍晚时分，才是转了回去，却正好撞见方自如等人，由于几人牌符乃是一起得来的，所以居处彼此挨着。
方自如见他一派悠闲模样，有些发懵，道：“常道兄莫非早就到了，你路上未曾遇得阻碍么？”
原来诸人上来时可并不顺利，同样遇得关隘，到处是阻人藤蔓不说，还有些微元磁之力，难作飞遁，只得自己寻路攀越上来，因路上还有迷阵相扰，虽不算什么危险，可仍是费了好一阵劲才到了此间，可以说得上甚是狼狈。
众人在得知常载居然什么事都未曾遇上也是吃惊羡慕，最后只能归咎于他运气好了。
常载心中明白，应该是那仙鹤接引直接把自己带上来了，这才绕开了那些屏障。
此刻已是晚宴之时，方自如出言邀他同饮。
常载也没有拒绝，来至饮宴所在，方才坐下，只听得轻鼓一响，一盏盏宝莲瓷盆随云气飘来，落至花瓣流淌的溪水之中，再至众人台座之前徘徊，只是这些宝莲瓷盆未曾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里面盛放的是什么珍馐美味。
这时有人一伸手，拿了一碗上来，方才打开，就有阵阵香味溢出，往里一看，却是一碗浓稠香粥，谷粒粒粒饱满晶莹，散发玉色光泽，上面还有一丝丝热气氤氲散开，未曾食用，就能感觉到其中的软糯香滑。
方自如眼前放光，道：“费道兄好运气啊，这可是英谷穗实，有补气增功之效，听闻此谷乃是太昊派几位元婴长老亲手栽种的，好似每年也不过得也不过百来缸，除了自己门下弟子食用，流传到外间的更是少了。”
众人一听，顿时羡慕无比，也是自去取了一只莲花盘上来，纷纷将之打开，看是否一样有惊喜。
说来有些修士玄光之境已然可以辟谷，不过这些可不单单是美味，服食还有莫大好处，自然人人趋之若鹜。
足足一个多时辰，众人才兴尽罢宴散去。
常载离宴之后，却是没有回得宿出，而是去了外间石台上打坐了一夜。
距离正式比斗还有半月时日，下来一连十余天，他都是如此渡过。
这一日，他用功回来，却见魏子宏坐于蒲团之上，讶道：“魏掌门？”赶忙上前一礼。
魏子宏笑道：“这几日住下来如何？”
常载摇头道：“这里多是尽情享乐之人，不像我辈修道所在。”
魏子宏看他一会儿，笑道：“师弟能如此想，却是过得这一关了。”
常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莫非……这也是一关？”
魏子宏淡笑道：“我辈修行，不进则退，若是被这些声色之娱消磨了道心，耽于逸乐，那只会越来越习惯于此，进而荒疏了功行。”
常载一想，却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虽然对此有所警惕，可近两天功课却是不如先前那么勤勉了，有些敷衍了事，这也是周围所有人都是这般悠闲疏懒，所以他才跟着有所松懈了。
魏子宏感叹道：“师弟，海上多风浪，你等这些时日所见诸物，无不在三派修士遮护之下，其等靠得什么？靠得乃是自身神通法力！若无这些，眼前一切，不过沙垒之塔，一推便倒。”他看着常载道：“想必你已是明白了，下来几日，好好观摩比斗吧。”言毕，他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去。
常载也是跟着站起，随手两手抬起相合，对着魏子宏离去身影深深一揖，“多谢师兄。”

第三百九十三章 过去磨砺一慧生
几日之后，通海大山之中斗法盛会开启，并一连比斗了月余时日。
不过这仅仅只是开始。这场斗法大会至少要持续一年以上，只会长不会短。且说是三派比斗，可实际上与会之人远远不是三派，最先开始入场的都是一些远到而来的散修或是小宗修士，此辈到此，一是出自磨砺自身的目的，二就是想从三派手中得来许多事先允诺的好处。
这些时日来，常载几乎每一场同辈比斗都不曾错过，看了下来，只觉获益不少，特别是一些各路修士层出不穷的手段，也是让他大开眼界。
他以前修行，只限在某一地界，接触的同道其实并不多，不知世上竟还有这么多功法道术。
他感觉自己以往有些小看这些同辈散修了，毕竟此辈为了获取修道外物，有很多时候必须与异类乃至同道争杀，不提道法修为，只论斗战经验的话，可是十分丰富的。
为此他每回看罢回来之后，就与方自如等人互相讨论比划，设想如果自己在场中，面对对手这般出手又该如何应对。
方自如等人虽也是散修出身，可若不动用法宝，单纯说及斗法之能，可却不见得比他弱多少，甚至在短时内还可能强过他，但若长久拖延的，至少他认识的这些人中没一个可以耗得过他。
这么说是因为他毕竟修炼的是玄门上乘功法，虽然现在他还不是溟沧派真传弟子，也未立下大功，不能修习五功三经，可所习功法同样也不是散修功法可比，只是入了瑶阴派后，他更注重的是修行，斗战之能自然有些偏弱。
他猜测魏子宏让自己来此，就是好叫自己知晓这里的短板。
“再有月余就有三派弟子下场，我辈若要与他们一较高下，那就需在这等时候露脸了，常道友可有兴趣？”
方自如这几天也是摩拳擦掌，准备下场了，要是能斗败三派弟子，那本该三派弟子获得的奖赏就可归他所有了。
常载想了想，道：“也好，看了这么多天，小弟也是欲一试身手。”
方自如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转过身道：“还有哪位同道愿意一起试试。”
来到这里之人，没有几个人愿意空手而归，一个个都是出声应合。
方自如便就将众人名姓修为及大概出身拟定成册，并递了上去，不过半日，就有三派执事送来了斗法牌符，不过依着牌符所定次序，他们想要下场，还要再等上十多天。
常载也是不急，晚些下场，所遇到得对手当是水准更高。
第二日，众人依旧早早来至观台之上。
本来以为当又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斗战，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比斗却是前所未有的短暂。
对阵双方之中，一方还未来得及出手，而另一方身上忽然腾起一道剑光，只是一闪之间，对面便就败了。
常载暗暗吃惊，方才斗战，他根本未曾看得清楚，此刻看去，才见卓立场中的乃是一名身着锦蓝长袍的少年，身边有一道光虹环绕飞纵。
“莫非……这是飞剑？”
他瑶阴派时，门中典籍内曾有数次提及飞剑之术，印象也很是深刻，只是能掌此术之人皆需独特禀赋，少有人会，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了。
在他猜想之时，那少年人获胜之后却没有离去，而是直接选择继续与人较量。然而第二个对手也没能坚持多久，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随后又有第三、第四个对手上去，然而却是同样为他所败。至于再往后之人，最好也不过坚持了数个呼吸而已，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那少年剑势一开，显然就无法收手，那人最后却是被斩去了小半身躯，虽有丹药可以活了下来，可若不能治好，那么就休想再往上攀登了。
方自如神情有些发僵，道：“这……这又该如何胜？”
他以往只听说过飞剑厉害，却没见识过，现在却是意识到自己掌握的手段几乎没有可以应付的，尤其紧要的，下来他若下场，无疑会和此人对上。
其他人也是一般模样，看他飞剑绕旋飞驰，都是脸色发白。
散修之间比斗可别指望有上境修士来看顾，主持评罚之人也未必比他们高明多少，有些时候见得危险，根本不会出手，只是这里有禁阵维护，一有人受重创就会被转挪了出去，不至弄出性命罢了。
常载也是在想对策，那飞剑往来纵横，飞掠如电，没有上好法宝根本挡不住，且你就算有手段，其若飞遁，你也追之不及，反而只露出一个破绽，就会被其抓住。
他感觉自己除了固守，似乎没有什么太好办法。
不对！
他一转念，自己还有驾驭灵禽走兽之能，若是准备妥当，倒也不是没有机会，且这也严格来说都是他的力量，没有什么不可以用的。
这时有人出声道：“这人不会是少清弟子吧？”
然而此语一出，却有一名高瘦修士冷嘲道：“别以为有飞剑在手就是少清派弟子，这人不过是有些御剑天赋，且稍微得了一点流传在外剑诀传授，若是少清弟子在此，尔等根本看不见其出手。”
出声之人也是哑然，少清派可是玄门大派，其弟子若至，三派同辈恐怕不会有人是对手。
常载这时忽然转身往外走。
方自如问道：“道兄哪里去？”
常载并不回头，挥了挥手，道：“飞剑不好对付，去准备些许手段。”
他来到通海大山之外，用了数天时间，寻了几种灵禽，并将其等用前生所用的伏兽圈收好，心中这时才有了些底，这才转了回来。
这时金光一闪，敖通现在他肩头，不屑道：“你何必弄这些无用之物，老敖我若出面，就凭那小子的飞剑，可伤不了你。”
常载笑道：“敖兄法力太高，小弟若请你出来，却是胜之不武了，”他有些好奇，“听敖兄语气，以往见过擅用飞剑之人了？”
敖通哈哈一笑，“那是，要说飞剑，以往老爷那手段才叫……”他说到一半，似想到什么，咳了一声，“说了你也不懂，老敖我去打个盹，莫来扰我。”说着，如来时一般，便就不见了。
常载见它话说一半，撇了撇嘴，径直回去居住，就等着与那御剑少年一战了。
只他本是以为，那少年正式比斗之前当再无敌手，可没想到，还未等到与之对上，这少年就败在了一名貌相柔弱的女子手中。
让众人根本想不到的是，那柔弱女子只是祭了一张法符出来，白光一闪，那飞剑就被收去不见了，而没了飞剑，那少年一身本事去了大半，下来几个回合就被击败了。
方自如等人都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名看似强横的对手就这么轻易被击败了。
常载眼力较高，却是看出，那少年落败，其实是未曾把剑丸祭炼到与心相合的地步，所以就被轻巧封镇了，这也是其少了正传功法的缘故，若是少清弟子当面，是不可能有这等破绽的。
他看了看那女子，忖道：“看那路数，倒是广源派的路数，这位也不简单啊，”他心下感叹。“同辈之中，俊秀人杰何其多也。”
十余日后，却是轮到他们这一行人出战了。
方自如先是下场，好在他遇到的对手实力一般，缠斗半日，摸清了对方路数，寻到了一个破绽，便就轻松获胜。
下来又是几个同行之人下场，也是有胜有负。
不久之后，就轮到常载，他一纵身，就遁光来至场中，往前望去，发现自己对手乃是一个神采出众的年轻人，其人对他一拱手，道：“在下临清观蒋允，这位道兄如何称呼？观道兄神气出众，当也是宗门弟子吧？”
常载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自己当是归属于哪个门派，蒋允却是以为他不便明言，这是很正常的，有些人单纯不想透露自家身份，有些则是因为有仇家，怕遇到麻烦，他笑道：“道友放心，我等说话，外人不会知晓。”
常载观看了这么多天斗法，当然也是知道此事，他想了一想，道：“在下常载，是自瑶阴派而来。”
“瑶阴派弟子么？”
蒋允神色一凝，瑶阴派可是正经玄门大派，溟沧派下宗，祖师是飞升真人不说，门中如今也是有上真坐镇的，虽然他身为低辈弟子并不知道魏子宏乃是太上门下，可只是凡蜕大能名头就足以令他心生敬仰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常载非是异类，要是换了一个瑶阴门下的妖修在此，至多他也就是不热不冷打几声招呼罢了。
他一拱手，道：“道友请了。”
常载也是还了一礼，道了一声请。
蒋允心忖常载实力在自己之上，也就没有客气，当先动手，常载也是祭起玄光迎上，两人当即站在了一起。
临清观同样也是自九洲渡来，和大派无法比，可在小宗之中，也是颇有名声，只是限于底蕴，蒋允所修习的功法与常载一比，却是差得远了。
两人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往，渐渐其就难以为继，数个时辰之后，就出言认输，不过此人甚是豁达，非但不见沮丧，还邀他过后一同饮酒。
常载也是爽快应下。
下来一月内，常载几乎每日都要下场与人比斗，自我感觉增益不少，因为次次完胜对手，看去整个人也是多了一股锋锐之气。
不过再是几日后，当他再一次下场时，却惊讶发现，自己这一回所遇到的对手，却是那名击败御剑少年的柔弱女子！

第三百九十四章 胜负未必是得失
通海大山一处观台之上，两名老道人正站在那里观战。
此二人一人姓王，一人姓蓝，皆是崇越真观门下。
王长老看着下方那柔弱女子，道：“那位同道当是广源派门下吧？”
蓝长老道：“递上来谱册中没有注明，看前面封禁剑丸的路数，的确是广源派正传。”
王长老摇头道：“年轻气盛啊，每年就这些宗门弟子最易惹出事，万一在此出个好歹，到时还需我等登门，给其长辈一个交代。”
蓝长老笑道：“这里有禁阵护持，不怕什么，何况广源派的手段，这些散修怕也没几个能胜过她。”
王长老一抚胡须，叹道：“但愿如此吧，不然还要我等来料理手尾。”
此刻场中，那柔弱女子看了看常载，对他一个万福，道：“道友安好，敢问如何称呼？”
常载拱手回了一礼，道：“在下常载，自瑶阴而来，敢问道友可是广源门下么？”
那柔弱女子微觉讶然，打量了一下他，随后展颜一笑，道：“原来是瑶阴派的师兄，小妹嬴姝，稍候要领教师兄高明了。”
常载有种感觉，对方好似听得自己自瑶阴派而来，态度就变得好了一些，而且似乎对方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等柔弱，他道：“师妹那日我比斗看了，手段了得，那位御剑同道那么厉害，却被你一个回合便就拿下了。”
嬴姝轻轻一笑，道：“承蒙师兄夸赞，小妹可不会因此留手。”她往后退了几步，起指夹得一枚符箓在手，道：“常师兄，请。”
常载也是神色一正。
他本来是把那位御剑少年视作大敌的，不过在看到嬴姝最终获胜之后，自然也不会全无准备。
尤其广源派的路数并不什么秘术，瑶阴派中就有不少记载，他还详细看过。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魏子宏曾亲笔在上面有过批注，他认为能让凡蜕修士关注的东西，那一定相当了得的，却不想今天派上用场了。
广源派最为重要的功法乃是《符囊书》，其中分为持、斗、生、真、炼五门，个个都有妙用，不过嬴姝这等玄光修士，不可能完全掌握五门之法，能涉猎两门便就不错了。
其先前曾用出类似禁拿飞剑之法，那应该持门之中的禁法，而持门通常只是用来守御封镇，所以其应该还兼修一门用于正面相斗的手段，如无意外，那应该就是斗门了。
而斗门之中现阶段最厉害的手段……
他不由望向嬴姝两指之间所夹的那枚符箓，下一刻，他便觉眼前一花，那一道符光竟是已然飞至！
他反应也是不慢，袖中灵光一闪，就有一片羽毛飞了出来，将之格住。
那光华遇到阻挡，当即一转，试图绕开，可那羽毛却是趁此一晃，霎时化为百数十枚，围绕在了常载周身上下，那光华几次绕行，都被挡住，没法突破这层屏障。
常载松了一口气，他之前与同辈斗法，并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是纯粹以法力与其较量，好用以磨练自己。现在对付这等宗派弟子，却是丝毫不敢托大，第一时间就将宝物祭了出来。
此物可是他亲手采集宝材，请动瑶阴派一位长老祭炼的，若不是魏子宏特意关照，他可没这么大脸面请动其人，效用也是出奇的好，现下只需稍稍付出一点内气，就将自身护住了。
此刻他听得外间铮铮之响，而且声音十分密集，他也是听得有些头皮发麻，这无疑就是广源派的秘传剑符了，此物在某种程度上当真能与飞剑相媲美。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记载之上，此物本来至多用得一次两次，现在却是缠战不退，且威能也比传说中小了许多，看起来是经过某种改换了。
他感觉这般下去极不妥当，因为自己被压制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作为，反而对方则可以从容做出选择。
是要现在就动用灵禽还击么？
他想了一想，认为不妥，这已算得上是自己杀招了，一开始就拿了出来，万一对方还有什么厉害手段，那肯定就无从应付了。
剑符这东西，不管怎么变化，终究还是属于消耗之物，不然与飞剑还有什么区别？所以坚持下去，一定就可以将符上附着的力量耗尽。
考虑下来后，他就索性稳住不动。
嬴姝反复以剑符逼迫，见常载守得异常稳当，赞叹了一声，道：“师兄好耐心，不过师兄是在等小妹剑符之力耗尽吧，只是师兄怕是要失望了。”
说到这里，她自佩戴的香囊上一抹，却又是拿了一张剑符出来，并冲着常载眨眨眼。
常载不由眼皮一跳，他没想到嬴姝居然还有第二张剑符，其实两张剑符他也勉强可以应付，可这般情况，对方要是有第三张，第四张又如何？
他想到这里，也是有点心慌，想着是不是要将灵禽放了出来。
可是再一转念，审峒曾告诉过他，要是你没有十足把握，又对敌人了解不够多，那么最忌讳就是胡思乱想，因为你无法保证你所做之事是否正确，随意出手，那就是只能撞运气。
所以最好办法，就是尽量护住自己，随后再观察找寻机会。
当然，这里前提是要有办法做到护御自己，否则还不如一上来就搏命，故他决定，就在此与对方卯上了。
只要这法器守持的住，自己就不动。
他就不信自己法器这般孱弱，还比不上那几枚剑符。
就算法宝被破开，大不了自己乘灵禽遁开，再与之比拼消耗，看谁能撑到最后。
赢姝见常载仍是不为所动，不由露出无奈之色，她居然将剑符重又收了起来，道：“师兄，这一局以打和算如何？”
常载一怔，道：“这是为何？”
赢姝唉了一声，道：“这剑符小妹本来就带了没几张，要是全用在师兄这里，小妹后面斗法可就无计可施了。”
常载难得遇到这么一个对手，本来不想就这么仓促结束，可对方既然连自身手段都告诉他到了，要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且他自认也没有绝对把握能胜过嬴姝，在遇上三派弟子之前，两人互相避开，也不失是一个办法，想了一想，便道：“也好，有机会再与赢师妹交手吧。”
嬴姝喜孜孜一笑，道：“多谢师兄啦。”她一个万福，就抽身往观台飞去了。
常载也是回了原处，方自如上来重重一拍他肩膀，笑道：“常道兄，那女子一看就是宗门弟子，没想到你居然与她战和，好，好啊。”
常载见他一幅你捡了大便宜的样子，只能含糊道：“侥幸，侥幸。”
只是他却不知，此刻观台之上的王长老与蓝长老却是长出了一口气，以他们的眼光，自不难从常载的功法和法器之上看出他同样也是宗门弟子。
一个弟子走了过来，道：“两位长老，那常载递册在此。”
蓝长老拿来翻了翻，就扔到了一边，这上面果然没有什么详细记录。
王长老道：“那年轻人所用功法，有几分像是清羽门的路数，但又有几分像是瑶阴派的路数。”
蓝长老叹了一声，这两派都是有凡蜕上真坐镇的，门下弟子好好不在门中待着，却来比斗，却是给他们惹麻烦，看来下来要看顾好了，别出得什么意外才好。
这时两人心有所感，转头一看，见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其身着玉色羽裳，五官精雅，形如美玉雕琢，只是神情怯怯，看到谁都是一幅害怕模样。
王长老诧异道：“宣娥，你怎么来了？”
宣娥怯怯一礼，低着头，用如蚊蚋一般的声音道：“长老来让过来观摩同道比斗。”
王长老道：“好好，此次有不少什么俊杰，宣娥你可要好好观摩。”
宣娥低低嗯了一声，再是一个万福，就到前方观台去了。
王长老摇摇头，道：“真人转世之身什么都好，资质也是高绝，就是这胆子太小了一点。”
蓝长老倒是无所谓，道：“只要真人能恢复前世修为，胆子小些也无碍。至于那些更厉害的大敌，自有几位元尊和太上去应付。”
常载比斗结束，就回了居处，一入门，就见魏子宏站在那里，心中一喜，上来一拜，道：“魏掌门。”
他虽然口上如此称呼，可魏子宏多次帮衬他，也是十分感激，尽管还未恢复识忆，可心里已是把其真正当作自己师兄了。
魏子宏笑道：“你这几日斗战我都是看了，算是不差。”
常载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方才我却是未能胜过对手。”
魏子宏笑道：“那嬴姝功行比你高出一头，真要比下去，就算你有几头灵禽暗藏在手，也很难有胜望，不过她要赢你也是不易，能以平手而论，却是一个好结果。”
常载心里一跳，暗自庆幸方才没有拿大，他忍不住道：“魏掌门，那小可下回若再碰到这位赢师妹，该是如何应付？”
魏子宏一笑，走了几步，在榻上坐下，道：“你今次之所以束手束脚，是因为你尚未曾习得功法之中攻伐道术，往日只靠玄光迎战，压制一些散修自是容易，可一遇到真正敌手就难免应付吃力了。”
常载一想，发现果是如此，正传道法，玄光一出，足以应付许多道术，可对上同样是宗门出身的修士，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魏子宏自袖中抽出一枚玉简，摆在案上，道：“此中记载有三门道术，与你所习功法乃是出自一脉，先前不给你，是怕你分心，现在你可拿去修习了，以你根底，相信半月之内，当可有所小成。”

第三百九十五章 漏的一线天机缺
散修所传功法，大多功是功、法是法，两者之间是分开的，所以一旦要修习道术，耗用时日也是漫长。
但是玄门上乘功法不同，自身就有相应的道术衍生，你只要功行完备，基础就已是在了那里，道术修行起来也是十分容易。
常载现在就是如此，三门道术，放在散修身上，想要粗通，恐怕十载二十载都是不止，哪怕与自身十分契合，数载时日也是免不了的，可他修持起来十分快速，几乎每日都能感到自身进展，与魏子宏所预估的一般，短短半月时间，就已是有所小成。
虽他还未与人正式交过手，可自忖斗战之力比之前增加了不止一倍。
最为主要的，是他有了攻袭手段，似被人逼着打的情况再不会出现了，如再遇上嬴姝，他就可反过来展开对攻，要是对方没有像样法宝，那就能直接分出胜负了。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本来他对敌之时，只需祭出玄光便可，一战斗战下来，几乎没什么损折，可现在若用道术，恐怕消耗不会小。
此刻他一抬手，对面一块丈许高的岩石顿于无声无息间坍塌了下去，并化作了无数滚落在的细小石砾。
他长舒了一口气，这等手段自己差不多可以连用二十余次，故是对战时也需慎重选择时机策略，还不到可以随意挥霍的时候。
室内金光一闪，敖通转了出来，趴在他肩膀上，道：“咦，你学了道术了？”
常载道：“方才学得未久，只是耗用也是不小。”
敖通很是无所谓道：“这却容易，大不了多备些丹丸就是了，有些上好丹丸，只需一枚下去，就足够你支撑半日了，便是全力施展，一刻半刻也总是可以的。”
常载一听，眼睛睁大，要是如此，只要有足够丹丸，那岂不是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他迟疑道：“这般……似乎是有些欺负人了？”
敖通打个哈欠，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你修炼的乃是上乘玄门功法，那些散修岂能与你相比，那便不是欺负人了么？你出身资质天生比别人高上一等，却去与他们较量，莫非不是欺负人了？你身上有元婴长老祭炼的法器，莫非不是欺负人了么？”
常载一想，也确实如此，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敖通嘿嘿一笑，道：“你也不必想太多，大宗弟子修炼的功法岂不更胜于你？其等手中握有的丹丸法器更是压你一头，有朝一日，你若与他们对上，莫非他们还会跟你讲规矩不成？这世上本就无十分公允之事，你能用到，那是你自家本事，眼前这还只是比斗，你能有所选择，可要是到了生死之战，你还去讲究手段不成？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这时有一个声音响起道：“道理不差，不过只靠丹丸和法器可成不了大器。”
常载转头一看，却见一个长髯道人走了进来，“审道长？”他惊喜站起，上来一礼，“道长怎么来了？”
审峒打量了他几眼，道：“不差，道友有几分气势了，我归灵派中近日亦有弟子来此比斗，正巧顺路去拜访一位道友，故来此一行。”
常载眼前一亮，道：“不知道长门下那位师兄如何称呼？”
审峒道：“他已有化丹修为了，等你功行再进一层，倒可与他较量一番。”
常载不觉有些遗憾，此回三派比斗可不止明气、玄光修士之战，亦有化丹修士的比斗，不过那是在通海大山上层，并且不是他们可以看到的，所以这回还真不一定能见到。
敖通见两人说话，有些无聊，说了两句话，又觉困意上来，就又回去安睡了。
常载这时侧身一让，道：“道长快请坐。”
审峒沉声道：“我只是路过罢了，稍候还要有事，这里却要提醒道友一句，外物内功虽都是自身之力，但外物只是手段，自身修为才是根本，何重何轻，你需有数。”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去了。
常载却是寻思起来，海外三派地处偏远，而此间一场低辈修士的斗法，竟是有大能被接二连三吸引到此，他总感觉事情似是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他现在能关心的，于是又命侍从换了几块坚岩过来，继续习练道术。
他觉得敖通说得有些道理，可他比斗是为了提升自己，要是只一味依靠外物取胜，那也没什么太大意义了，毕竟不是当真生死相搏，故是心下决定，只要下来对手不动用超出自身的手段，他就只以自身本来手段应付。
下来几天内，常载接连下场，每回斗战都是轻易取胜，到了后来，那些对手见得是他，都是干脆认输，同样遭遇这等对待的，也包括嬴姝还有一个看不出来历的年轻道人。
又是十余日后，三派弟子终是下场比斗。
常载也是见到了那位疑似洞天真人的转世之身，对方是一个看去怯弱怕人的女子，每回出手都是点到即止，从不下得狠手。
不过他却不敢小看这一位，至今为止，还没人能逼其用出真正手段，崇越真观传闻之中可与飞剑对决的离元阴阳飞刀也从未见其使用过。
正在他盘算自己若与这位撞上该是如何应对时，嬴姝却是寻上门来。
常载请了她坐下，并命侍从峰上清茶，笑道：“赢师妹上得我这处来，可不单单是为讨杯茶水喝吧？”
嬴姝没有拐弯抹角，道：“小妹遇到一个难题，过几日或许会和那位宣娥师姐一战，可小妹并无十足把握，是以来师兄这里讨一个人情。”
常载一怔，道：“赢师妹或许高看我了，连我也不见得能胜那位宣师姐，又哪能相助师妹？”
嬴姝却是笑一声，道：“师兄小过看自己了，据小妹观察，师兄似是擅长御使灵禽走兽？”
常载当真是惊讶了，看了看她，倒也没有否认，问道：“师妹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自问参加比斗以来，没有调用过任何一头灵禽走兽，也没有将伏兽圈用出过，嬴姝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嬴姝得意一笑，略带几分俏皮道：“那头载承师兄上山的仙鹤，师兄可还记的？”
常载心下一动，差不多知道问题出在何处了。
嬴姝道：“小妹很是奇怪，同样是由那仙鹤驮载上来的，为何他人都是遇到了阻碍，偏偏师兄顺利过关，小妹便去问了那位鹤道友，只是几枚丹药便就问出了大概，小妹后又请教了门中长辈，说是师兄功法有清羽门的路数在内，故而猜测师兄许有安抚灵禽之能。”
常载赞叹道：“师妹当真心细如发。”
他对嬴姝不禁有些佩服了，自己至多只是针对对手手段做出防备，可哪里像嬴姝这么认真，居然连这个细节都发现了。
不过这也是他没有怎么把胜负放在心上的缘故，只是想着与不同道友较量切磋而已。
嬴姝则不同，表面看去柔弱，可骨子里有一股要强性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尤其难得的，她还懂得进退，譬如上次两人交锋，知道没胜算，就果断采取了迂回之法，结果证明这对两人都有好处。
嬴姝看着他道：“那么师兄可是答应么？”
常载一摆手，道：“人情便罢了，师妹却是让我知晓了一处漏洞，这便足以抵过了，师妹你要什么样的灵禽？”
嬴姝惊讶道：“哦？师兄都能找来么？”
常载自信道：“只要不是跃过为兄道行太多，又是这里附近本就有的飞禽走兽，抑或海中水族，我都能寻来降伏。”
嬴姝顿时意识到，这位师兄所拥有的本事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她偏头道：“师兄这么说，不怕小妹知道你的手段么？”
常载只是一笑，几日前他或许还把这个看得很重，但在与敖通还有审峒那一番对话后，他此刻目光却是看得更远，或者说已是不把眼前胜负放在心上了。
一场两场不涉及生死的比斗什么也决定不了，修为才是根本。
且随着他法力功精进，掌握的手段会越来越多，就算被人得知了些许本事又如何？更何况灵禽这东西，还要看什么人用，在他手里与在别人手里，那是截然不同的。
嬴姝见他不答，也便不去追问，认真道：“小妹要一头铁羽大雁雀。”
常载心里有些奇怪，这等灵禽其实除了自身毛羽厚重，守御之能稍强一些，几乎就没有什么长处了，要是宣娥会使离元飞刀，那也不可能挡得住。
他一时倒是看不出嬴姝目的何在，可也没有多想，反正过两日想必就能见到其用途了。口中则应下道：“这却容易，这灵禽这山中便有，师妹明日来我这里，当能见到。”
审峒离开之后，就来到了一处峰岳之巅。
魏子宏正负手站在这里，目光灼灼看着下方。
审峒上来道：“魏掌门可是有所发现么？”
魏子宏道：“有一人疑似此僚，但还不能确定。”
审峒道：“那便等着吧，此人混入三派之中，定有所图，最后终能见到。”
他们这次往这里来，的确不是单纯为了比斗，山海界随着灵机几度提升，修道人固然得了好处，可异类妖魔同样也是水涨船高。
尤其是这几十年来，不单有不少大妖异类突飞猛进，天外还时时有虚空生灵破界而来，不过多数都被伯白、伯玄两尊神明灭杀了。
只是一年前，不知为何，天机出现了一丝偏漏，却有一个漏网之鱼落于东面深海之中，只是此前一直没有动静，伯白、伯玄只是对外守御，不好插手山海界内事，故是这件事只能九洲诸派来做。
可后来发现，这一位极有可能变化成了人身，潜伏在了北海六洲之内，甚至很可能冒认了三派之中某一名弟子，为了不惊动此僚，玄灵大派的上真都是不动，今次便拜托喜欢四处访友问道的魏子宏和审峒前来处置此事。

第三百九十六章 异力应显斥外主
魏子宏看有一会儿，道：“此僚现在是延重观门下，直接抓拿起来，同道脸面上不太好看，先与其门中长老打个招呼吧。”
他身为凡蜕上真，在处置界外妖物之时，本来无需在意下面修士的想法，只是延重观以往在对抗玉霄派时出了大力，连掌门李岫弥也因此身死，有这点情分在，当是给予其一定尊重。
审峒自也知道这里因由，故也没有反对。
两人身影骤然自原处不见，再出现时，已是落在了通海大山延重观驻地之前。
延重观留在此间的两名元婴长老忽然得了感应，便匆匆迎了出来，在外一揖，道：“两位上真有礼了，不知两位上真到此，失礼之处，还乞恕罪。”
两名凡蜕真人一同到来，他们也是心中惴惴，不知这是为了什么事。
魏子宏稍一点首，算是还礼，道：“魏某与审掌门到此，是有一事与两位商量。”
其中一名高姓长老连忙一个侧身，作势相请，道：“还请两位上真入内上座。”
魏子宏与审峒也不客气，随其入了内庭。
到了里间坐定，就有侍从上来奉茶，魏子宏品了一下，便就放下。
高长老有数，一挥手，将所有侍从婢女屏退，小心翼翼道：“魏掌门所言之事是……”
魏子宏直言道：“一年之间，有一妖魔自天外而来，因一变故，其逃脱了日月二神阻截，后落于北海六洲之中，为怕其生事，故是诸派道友便委请我与审掌门到此查问。”
审峒沉声道：“此番斗法之人中，贵派有一人疑似此僚。”
高长老闻听大吃一惊，顿时坐不住了，道：“敢问上真，不知是哪一人？”
能令凡蜕修士出动的妖魔，是什么层次无需赘言，得知此等妖魔竟是在自家门派之中蛰藏，他心里也是紧张万分。
魏子宏意念一转，当即就有一个少年人的身影在两名长老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两名长老一见此人，却是面面相觑，同时露出迟疑之色。
另一名贺姓长老艰涩开口道：“两位上真，此事……恐怕弄错了吧？”
魏子宏一扬眉，目光看了过来，道：“贺长老何出此言？”
贺长老在他目光注视之下，顿感压力倍增，硬着头皮道：“不瞒两位上真，这位洛英乃是我前掌门转世之身。”
高长老站了起来，对着两人一揖，道：“这名弟子我等已是验看过了，这事绝无虚假。”
修道人若是转生，那么其直传弟子，无形之中会有因果感应，而且这等转世之身便不入道，通常每一世也都会专人看顾，并且留下记载，直至某一世适合入道，再接入门中，可以说一直处在宗门眼皮之下，一般来说，是不会弄错的。
魏子宏道：“哦？是李真人转世之身么？此前倒是一直未曾听闻。”
高长老一揖，苦涩道：“我延重观势小，前掌门转世之身尤其重要，故是一直对外隐瞒消息。”
李岫弥转世之身延重观事先不曾透露，是因为延重观在三派之中实力最弱，而且又以妖修居多，仇视之人很是有不少，着实怕被有心人盯上，难以护持周全，故才这般做。
审峒沉声道：“到底是与不是，把此人唤来一看便知。”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凡蜕真人的要求，他们也是无从拒绝，何况他们纵然有信心，但若真是出了问题，也是承担不起，吃亏的还是延重观自身。
贺长老走到一边，招呼了一名弟子入内，关照道：“去把洛英叫来，若他问什么，你不必多言。”
那弟子也是机灵，低声道：“弟子明白。”
贺长老道：“去吧。”他回了座中，道：“两位上真，他稍候便至。”
过了一会儿，外面脚步声响起，就有一名少年走了进来，其人皮肤白皙，两眸有神，额上佩着锦黄抹带，间中镶嵌明玉，秀拔出众，姿仪翩翩，相貌当真极好。
其人上来一礼，道：“见过两位长老。”
高长老忙道：“这是两位上真，你快来见过。”
“上真？”洛英神情之中不由露出一丝惊震，只是看得出他定性不错，强抑下来，上来肃容一礼，道：“拜见两位上真。”
魏子宏饶有兴趣看着他，道：“你就如此过来，不怕被人揭穿么？”
洛英一怔，犹疑道：“上真此言，恕弟子不明。”
魏子宏笑道：“虽然你掩饰的很好，可异类便是异类，但在我等面前就不必做这等无用之事了。”
落英更是迷惑，道：“弟子不知上真所言之意，若有什么地方不慎做错，还请上真示下，若是弟子之过，甘愿领罚。”
魏子宏不理他之言，道：“你若真把自己识忆遮去，全然瞒过自己，倒也是一桩本事，可舍不得姓名，却还敢过来，该说是你自大还是自傲呢。”
落英表现的更是不解，他把求助目光投向两位长老。
高长老道：“这，两位上真，是否当真弄错了？”
魏子宏道：“你说这是李真人转世之身？”
高长老犹豫了一下，道：“以在下浅薄眼力看来，当是不错的。”
魏子宏笑道：“我这几日见得一人，应该说那一位才是李真人转世之身。”
“什么？”
两名长老当真吃惊了。
高长老赶紧问道：“不知魏掌门说得是哪一位？”
魏子宏道：“便是那三名入得比斗的散修之一，其人名唤郑疆，只要把此人找来稍作查验，两位长老当知谁真谁假了。”
洛英本来还是脸上还是委屈愤然之色，可现在一听此事，不禁一叹，这些表情俱是敛去不见，脸容一垮，叹道：“原来你们果真知道了，不必查了，”他向魏子宏、审峒二人，承认道：“我就是两位所欲找寻的异类。”随此言一出，他身上气机陡然高涨起来。
在魏子宏与审峒二人眼中，其整个人再不是眼前这幅样子，而是一条晶莹璀璨，如星光聚合的长蛇，分明就是一头虚空生灵，不过其气机还未待高涨举扬，就主动又收敛了下去，显然其只是表明了自己身份，却并不敢在这里放肆。
高、贺两位长老虽是心中有所准备，可还是心中震动。
高长老惊怒无比，指着他道：“你，你是如何绕过那上面禁制的？”
凡蜕层次的妖魔骗过他们不难，可问题是，连李岫弥昔日留下的东西中有清羽门掌门所下禁制，后来这位斩去凡身，不忘又来禁束了一番，那些东西一旦被外人拿去，定会产生冲突，从而被延重观发现，可问题这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这也是他们最为不解的地方。
洛英道：“那上面禁制我若强破，的确会惊动你们，可我有一本事，可取他人因果为己用……”他小心看了魏子宏一眼，“而那人，应该就是这位上真所言那郑疆了。”
“原来那位才是前掌门转世之身，我等差点犯了大错！”
高长老愤恨不已地看着洛英，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要是此事真被瞒了过去，难以想象今后延重观是什么下场。
魏子宏饶有兴趣看着洛英，道：“你为何不出手反抗？”
洛英苦笑道：“在下此前之所以躲藏起来，就是害怕被诸位找了出来，我知此界胜我之人不少，反抗是无丝毫胜算的，况我入界以来，未曾伤过一人性命，若不动手，还有几分活命希望，动了手，那是一定有死无生。”
魏子宏这时一抖袖，抛出一枚黑色丹丸，淡声道：“既你识趣，那便吞了下去，跟我走吧。”
洛英挣扎了一下，还是把丹丸拿了过来，吞服了下去，霎时他身上气机削减至无，整个人也如失去了精气神一般，显得萎靡不振，此刻是真真正正没有反抗之力了。
魏子宏再一卷袖，就将之收了进来，并道：“两位长老，此事已了，我等便就告辞了。”
两名长老忙是躬身一揖，道：“恭送两位上真。”
待两人再抬头时，发现两人已是不见。
高长老这时神情一变，道：“快，贺长老，快去把前掌门转世之身接来，若是他在比斗中失了手，我等就是万死莫赎了！”
玄渊天，清寰宫大殿之上，张衍身上光芒万丈，可若仔细看，那一丝一缕光气已不局限于这片天地，而是扩散出去，望着布须天每一个角落延伸。
这代表着用不了时日，至多几年时间，布须天就可落入他掌制之中。
只是他也能感觉到，随着这最后时刻逐渐逼近，布须天中最后一点异力也开始翻腾起来了。
这是最后的挣扎与反扑了，故是现在在不同界天之中，多多少少都是引发生了一些事端。
魏子宏与审峒前去查访之事，严格来说就是如此。
那头虚空生灵只是本能驱向那些灵机丰沛之地，本来按照正常因果，应当是被伯白、伯玄二人所击毙，可布须天异力之变，导致天机有缺，这才将之漏了进来。
可以说这个时段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不过这些事并不用他来出面，他已起神意告知旦易几人，只要其等与各界宗派小心戒备，当就不难解决。
现在唯一麻烦的，是他发现那处浑天也是愈发接近了，似乎会提先与布须天相接。
他忽然有种感觉，若是自己不在此处浑天到来之前完成主驭布须天之事，那么此事说不定就会因这处所在出现什么变故。
他心下一思，出于慎重考虑，这显兆显是不能忽略，故是神意一转，猛然加快了掌制布须天的步骤。

第三百九十七章 驭主布须合天意
虚寂之中，神常道人本在定世之内参悟道法，可倏忽之间，胸中泛起一阵心悸，感觉不妥之下，他立刻推算，但却是落处空空，茫无头绪。
这时外间虚影一晃，却是簪元道人到来。其人上来一礼，神情凝重道：“道友可是察觉到了？”
神常道人点了下首，他眉宇之中不禁露出一丝忧虑。
那感觉开始还不明显，可现却是愈演愈烈，并且令人心头压抑无比，似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簪元道人犹豫了一下，道：“这等情况，道友以为，会否是那一位存在即将到来？”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可是却最符合眼下的推论。
神常道人叹道：“这却难以知悉了，这般异动，想来玄元道友那里也当有感应，现在只看他那处托庇之地是否已然排布妥当，若是我等不能栖身于内，那位到来的话，那也只好舍身一战了。”
簪元道人默默点头，张衍自向他们讨教了过得解真关的心得之后，就入了闭关之中，后来他门再也感应不到其之所在，他猜测应当是后者开辟了定世才致如此，不定此刻还沉浸修持之中，所以他们现在除了等待，却是什么事也做不了。
苍青定世之中，青圣道人面色严肃异常，他同样感受到了不妥，不过他道行比神常人只高不低，所以能够肯定，此事绝然与那位存在有关，其还未曾到来，就已是让他知晓自己绝然无法与之抗衡。
他暗自思忖，按理说虚寂之中一切如常，这位存在远不到来的时候，现在却出现了这等情况，莫非是有什么变故即将出现了？
转念到这里，他心下一动，“莫非是与那位道友背后的造化精蕴之地有关么？”
要真是这样，或许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令他感到有些棘手的是，他原本准备再凑一些造化之精残片送去张衍处，便是与之攀不上交情，也可以利相动，可现在明显已是来不及做这等事了。
他如今只能设法加以留神，只要张衍法力气机出现，就立刻赶了过去，看能否得其允准，托庇那方所在了。
现世之中，随着张衍气机意识不断沉浸蔓延，整个布须天都是隐隐震动起来。
此时各处界天内，无数异类都开始有所悸动。
不止如此，诸天之内，以往封禁之地，明明很是稳固的地方，却是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丝疏漏，致使里面被囚禁的凶怪妖魔都是跑了出来。
还有一些人则是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其中尤其以昆始洲陆神祇居多，而其中大部是派遣到地陆之上的山水之神。
关键是其中还有一些镇国神祇。人道诸国一旦没有了神祇守御，光是凭借诸侯国自身实力不见得能抵挡住那些荒原之上的凶怪，是故诸国一时间也是乱了起来，纵然还有神祇镇守的诸侯国，生怕自己也遭遇到了类似情况，纷纷宰杀牲畜异类，以此祭拜上苍，祈求平安。
除此外，还有虚空生灵乃至大妖魔怪开始疯狂往各处界天冲来，灵机越是丰沛所在，受到得冲击便越多。
好在各宗各派早前得了告诫，早已严加戒备，不过因为天机混淆，一日数变，总有一些天外异类会漏过布防，或者诡奇无比的发生了某种异变，导致界内不宁。
似山海界中，就有一头妖魔越界之时被几名凡蜕修士围杀，本来已是崩亡了，可其身躯竟是崩散成无数血肉，落去山海各处，使得无数妖魔得了其好处，只是半载之后，就有不少从深山乃至汪洋之中爬了出来，并与占据灵山福地的修道人不断发生冲突。
这等事大派还能应付裕如，一些小派及散修却是难以抵挡了，不是受到的损失极大，就是被踏平覆灭，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建好的转挪法阵被摧毁，许多地界因此断绝了往来。
此中也有人抱怨，若是山海界外那阵禁还在，当不至有这等事了。
实际上，当年阵禁那是在山海界力量不足的情况下用来抵御外敌的，每日不知要用多少灵机阵法维持，还需上境修士时时坐镇，这显然是不可能长久持续的，何况此回是因为天机变幻出了缺漏所致，就算大阵在那里，也一样会出得问题。
这等因布须天异力宣泄而引起的纷乱大约持续有数载左右，才逐渐安定下来，这主要是修道人如今势大，加之还有四位造世元尊之上，足以镇压各处异类，不过诸天现世之中，仍有余波不曾平息，并且过得一年半载，就会再爆发一次，但总体而言，此势已是被压制下来。
张衍这里，他已是能察觉到，随着异力宣涌而出，自己前方阻碍已是尽去，那股无边伟力正在他缓缓相融，明明意识沉浸到了布须天极深之处，本来当是浑噩不明，而现下却感觉越来越是清晰，这说明他与这方精蕴之地已是愈发契合。
而随此过程，他之神思也是不断往布须天各个角落延伸，纵然此间无边无际，无法忖量，可因那伟力应和，却是越来越接近那根本之地。
不知过去多久，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团光亮，立便知晓，此是布须天真正源心所在。
此一物或许本来并不存在，可炼神大能，见虚即见实，虚实无定属，此刻既然他见得，那便说明他之意识已是能将之观想出来了，且他能在布须天中做到此事，那么此物理所应当便就存在了。
到这一步，他没有丝毫犹豫，意识转过，当即上去与之一合！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眸光之中倒映诸宇诸空，片刻后，微微垂下眼帘，望去布须天各处，见得各处纷乱，便起得袖来，只是信手一抚，那些残存异力俱被驱散而去，一切又回归正位。
到了此刻，他已是真正掌握了这处造化精蕴之地，再也无惧那世外威胁了。
他默坐片刻，心神一转，意识已然回到正身之上。
这时他忽感到一股沉滞压力包裹住了自己，好似虚寂之中有什么要将自己吞没进去。
他目光微闪一下，在现世之中，他一直在与那位存在做着变相交锋，所以很快就判断出这等异象与其有关，不过现在他已然成势，随时可避入布须天中，哪怕其人现在就出现面前，也不能拿他如何了，只是他曾应过神常等人，助其避过此难，既然虚寂之中有所变动，那自也该将其等接引过来。
他一转目，见神常童子躺在那硕大莲叶之上，仍在酣睡之中，淡笑了一下，一弹指，一道灵光打在那叶片之上，那叶中露珠顿时来回晃荡，他言道：“道友，当可醒来了。”
神常童子揉着眼睛，从荷叶上站了起来。
张衍道：“天外有变，道友不可再留在此地，可到我身后这方造化精蕴之地中躲避。”
随他说话，身后亿万生灭现世之中，有一点灵光骤然聚盛，同时有无限灵机自里透出。
神常童子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小脸认真的对他打一个道躬，就往那里走入进去。
此时有两股法力逐渐挨近，正是神常，簪元两人到来。
二人到了近前，上来一礼，方想说什么，张衍却一摆手，道：“两位道友，而今外间动静异常，请先入得那托庇所在，待得安稳之后，再与两位详谈。”
神常、簪元二人相互看了看，对他深深一揖，就往布须天中遁入。
张衍待两人入内后，便看向另一处，道：“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青圣道人转了出来，打个稽首，坦荡道：“道友有礼了，今次厚颜来此，想来道友也知在下目的。”他将手一翻，托出一物，“我这处还有一枚造化之精残片，愿奉送道友。”
他现在能够倚仗就是手中一枚造化之精残片，这东西十分不好寻找，且他不确认此物能否打动张衍。
张衍与青圣本来谈不上什么交情，不过要其也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不利之事，反而在过顽真一关时还将自身所见告知了他，虽然这是其之补欠，可总算消除了以往隔阂，且不谈这些，为了对抗那位存在，目前他一人恐还不够，能多得一人也是好的。
他伸手一请，道：“道友请。”
青圣心下一松，肃容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我容后必有补报。”一礼之后，他也是朝着布须天遁入进去。
张衍这时却感又有法力到来，举目一望，却见全道二人身影出来在了那里。
其中一人对着郑重一礼，道：“那一位法力远胜我等，又不见容同道，道友曾言，若到时机到来，自会给我等一个准确回言，还望道友能看在以往几分情面之上容我躲避一二。”
张衍心下一转念，这两人显然与他不是一路，以往作为只为谋求更多好处，只是同样缘由，要对抗那位存在显然需要更多人手，且他有自信制住此辈，也不怕他们翻起浪花，便笑了一笑，道：“两位道友不必惊慌，入内躲避便好。”
全道二人大喜，只是其等神情之中方才露出笑容，下一刻，竟是在张衍面前忽然消失不见了。
张衍目光一凝，这情况极是突兀，炼神之间彼此法力碰撞，就算离开，也不可能半点不显痕迹不留，就在此时，他忽然所觉，抬头往虚寂深处看去，仿佛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可转瞬之后，又是不见。
他两眸顿时变得深邃了几分，负袖站立片刻，一摆袖，就转身踏入了布须天中。
第九卷 穹霄万古执道主

第一章 神入无妄守天初
张衍一步踏入布须天内，之前他只是意识化身盘踞此间，现在则以正身方式进入，却是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他只觉自身一个念转下去，随意就可调动周围无边伟力，仿佛一切尽在掌中。
在这里，无有哪个同辈可以与他相争，而外间之人，除非有一气攻灭这方造化精蕴之地的本事，否则唯有得他承认，方能入到此中。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布须天才能成为庇佑之所在。
不过这里并非一切都是完满了。
哪怕是成就了此方造化精蕴之地的主宰，他也并没有办法窥见到这里面全部隐秘，只是可以调动此中绝大部分力量而已。
且因为功行所限，他掌制此间的手段稍显粗糙，再加上以往大能留下的后手还没有完全清除，所以单从道理上说，还是有人可以跟他争夺主驭之权的，只是这等可能甚小罢了，因为现在若有人欲在这里与他为难，他并不需直接与之对抗，只要调用布须天伟力，就可轻松镇压或是驱逐出去。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因为布须天阴气大部他始终未曾找到，所以这精蕴之地实际上并不是完全的，也是由于这个缘故，此方所在并不是全无漏洞，而是有许多罅隙存在的，外力或许便可凭此侵入进来。可是同样，只要他这主驭之人加以留意，并时时拂拭，小患虽有，却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太大危害。
此时他心意一转，便来到了神常与青圣等人面前。
这几人入了布须天后都是没有随意动作，显然他们十分清楚，这里谁是主，谁是客。
神常、簪元二人见他到来，俱是上来一礼，神常童子也是跟在后面跟着一揖。
神常道人郑重致谢道：“此回能躲入此间，当真要多谢道友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两位道友以往也是助得贫道甚多，不必这般客气。”
青圣道人这时上来几步，先是一个稽首，再将先前那一枚造化残片捧上，道：“此是在下先前允诺赠予道友之物，还望道友收下。”
他与神常、簪元不同，与张衍本来无甚交情，故是只能以此方式隐晦表示自己附从之意。
张衍此刻有了整个布须天，倒是不在意一两枚残片，但他若不收下，想来对方定然不安，他笑了一笑，目光一落，此物便化一道灵光投入身躯之中。
青圣道人顿时神情稍松，心中则是在盘算下来该是如何维系彼此关系。
张衍目光一转，见几人似并不知道方才外间发生何事，便道：“方才诸位进来之后，銮方、秉空两位道友也是寻上门来，亦是想入此间寻得托庇。”
神常道人等人没有说话，他们此刻没有见到这二人，心中猜测或许是张衍未曾让其等进来，只是眼下告诉他们这等事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莫非想以此告诫他们，要让他们认清楚这里谁主谁从？
张衍看着面前诸人，缓缓言道：“那两位道友与贫道虽无交情，但好歹有几分往来，再则对抗那一位存在，只靠我等，力量还是稍显薄弱，故是有意接纳那二位入内，怎奈两位还未等入至此间，便是无端消失不见了，此中贫道并未感觉到半分异状，疑似那位存在所为。”
他将方才发生之事一说，几人听了下来，心中都感一阵惊悚。
青圣道人心惊同时又觉庆幸，在进来此处之前，他已能感觉到那一股压抑之感已是浓烈到无以复加，若是晚上一步，说不定自己就是那两人的下场了。
簪元道人语声沉重道：“这么说来，这一位存在果真显身了么？”
张衍微微点首道：“以此情形看来是如此，到底如何，贫道会设法再做探看。”
神常道人一思，道：“那两位道友毕竟修为不弱，就算那一位功行奇高，也不至于就这般被其轻易逐灭，很可能是被其伟力暂时镇压了。”
青圣摇头道：“就算如神常道友你所言，可若不得脱困，堕入永寂也是迟早之事。”
炼神修士不死不灭，只有可能被逐入永寂之中。但若一方实力足够强大，举自身之能自始至终压着你，那么与这结果也没什么太大分别了，毕竟炼神大能俱是伟力无限，只要愿意，便可永持下去。
青圣道人这时看向张衍，神色严肃道：“玄元道友，那一位若存于外，我等终是难有宁日，其便是眼下无法进来，可一定也会想方设法破入进来，我等也需设法反制，不然太过被动。”
他这话半是出于自己意愿，半是出于现实考量，虽然现在他得了托庇，免去了一场危难，可其实是寄人篱下，身为炼神太上，求得是超脱自在，自不愿一直这般躲避下去。
簪元道人想了一想，也道：“青圣道友所言不无道理，存身于托庇之地中固然好，可那一位定会想方设法突入此间，我辈也不能只是单纯守御。”
张衍思索了一下，虽然这等事眼下不太可能发生，可世事无绝对，未雨绸缪是正确的，且反制也是必须的，他也不想一直被困束在此。
况且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迫使他们必须做出反应，那一位显身出来便是为了侵灭诸有，所以每少得一名炼神修士，其力量便会壮大一分，假设这全道那二人果真是被其困压住了，哪怕便是为了不使对方伟力增长，也需设法助其等脱困，便是由他来了结，也不能落入其手中。
只是现在他们对其还一无所知，双方功行也是相差较大，所以绝然不可冒失。
转念到此，他言道：“这布须天广大无边，诸位道友方来此地，可选得一处停驻，待安排好后，我等再做一次详谈。”
神常道人打个稽首，道：“如此，那便搅扰道友了。”他回身与簪元道人商量几句，就分头离去。
青圣道人心念一转，在他想来，这话中之意，其实就是让他们不去胡乱游逛，只驻留于一地。他对此倒并无什么意见，外客至主人之处，自然只能客随主便，换了他这是这片地界的主宰，也同样会如此做，故同样一个稽首，道一声打搅，就摆袖离开，自去寻觅驻所了。
神常童子咬着手指，低头想了片刻，才仰起头道：“这里便挺好的。”
张衍笑了一笑，道：“既然如此，道友便留在此间好了。”
神常嗯嗯一点头，却见身后一根莲枝冒出，化作一片大叶，随即就在上面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沉睡了过去。
张衍站在原处等有一会儿，在他感应之中，神常、簪元、青圣等人各是在一处界天之中存驻下来，随即气机便在那里定住，此就好如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冒出了数处浮岛。
而其等这一停下，身后就有现世伴随衍生出来。之所以如此，也是受那位存在所迫之故。因其人有侵灭诸有之能，一旦虚寂之中所有现世都是不存，那么他们只要出了布须天，哪怕不与人争，也会陷入永寂，故在此留下一处长存不灭的现世是必须的。
张衍此前布置了一层遮护，使得此辈并无法见到昆始洲陆，也无法察觉到其余诸天存在。
当然，从道理上说，下境之人乃是现世变转对于炼神修士来说委实太过微小，根本不值得去倾顾注意力，哪怕是见得诸天修道士，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正是因为如此，方才需要隔开，以免不经意间就受了侵害。
此时他见暂且已是无事，便心意一转，一道意识分出，再度投去玄渊天中。
在那位存在还未到来之前，气机激引已是使得布须天内出了不少变乱，现在其疑似已然现身，再加上布须天还存在不少漏洞，很可能会被其伟力侵入，导致再掀起什么风浪来，所以他还需要做一些必要的防备。
他将还在清寰宫驻持的弟子唤来交代了一番，又向四名元尊及诸天各派传递法谕，要其持身谨守，以御外敌。
除此外，还有两件事十分重要。
一是继续提升修为。主驭布须天，不单单是制辖此处，同时也是一问道过程，只是他方才占据这里，好处还并没有立刻显现出来，唯有随他功行再涨，方可得见。唯一遗憾，却是由于他与一众炼神修士正身避入了此间，虚寂之转与布须天演变已然尽同，所以并不比那位存在占据多少优势。
再一件事，欲发力于外，那便需巩固根本，内部不靖，就无法力聚一处。
这里首先就是梳理布须天内部，要设法寻到那不知所踪的阴气，补全漏洞，还有便是设法将那若即若离的浑天都是融入布须中。
前者现在尚无头绪，倒是后一个可以先行设法解决。
他当即望去那一方浑天所在。在他主驭布须天之前，此处急骤而来，好似要与他相争一般，可这刻来势反而有所减缓，不过从眼前来看，也是即将到来了。
他在宫中耐心等有两载之后，那浑天终是落下，就在其与布须天相接那一刻，他把心意一引，那扇连通门户便在面前轰然洞开！
他幽深目光对着里间望有片刻，便一振衣袖，缓缓站起，举步往里迈入进去。

第二章 浑疆莫渡转无常
天净空清，平波如镜。
群鸟鸣声由远及近，再逐渐远去。
舟船之上，一名老翁身着蓑衣，垂钓于大江之上，而他身旁，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童正蹲在那里，睁大眼看着。
老翁忽感杆上一沉，知是有鱼上钩，忙是一使力，那小童也是上来帮忙，在小舟一阵晃荡之后，却是将一条白肚银鳞的大鱼钓了上来。
老翁将鱼把钩解去放入鱼篓，再摸了摸小童脑袋，眯着眼道：“好孙儿，好孙儿。”
小童这时一指远处，好奇道：“阿爷，那是什么？”
老翁回身一看，却见远方竟然现出一擎苍山影，那朦胧的青灰色几乎占据了半壁天穹，可明明方才却并没有见到。
他没有太过惊奇，反是浑浊双目之中露出了回忆之色，唏嘘言道：“此乃仙山也，过去就是仙人所在之地了，阿爷我年轻时与同乡来此打鱼，曾有幸见过几回。”
就在这时，原本尚算平静的江水竟是翻起波浪，水花不断跳荡，好似沸腾了起来，那小童仿佛又听了到了什么，抬头看天，满是天真道：“阿爷，好多大鸟。”
老翁一怔，抬头往上看去，见一道道气浪滚过天空，传出隆隆震响，直往那仙山所在方向而去，他脸色一变，一把抱住孩童，护在怀里。
这等情况他以往也是见过，传闻是仙人过路，势大时会引起大风大浪，甚至雷霆暴雨，只是极其难得，可这一次，却是接二连三的发生，不过短短片刻间，就有几波声响过去，引得大江之水晃荡不已。
待一切安静下来后，这老翁也不敢再待在这里，急急摇橹离去。
而此时天中那些过路气浪，却是齐齐朝着对面那片仙山之中。其中一道穿过如薄纱一般的遮雾，眼前骤然一阵明亮，却见无数飞岳飘荡散落，万千宫阙矗立此间，大日照耀之下，琉璃瓦上泛荡着片片金光，天河瀑布，凭空留飘环绕上下四方，那飞溅出来的玉珠晶水，洒散出道道璀璨虹桥。
那气浪这时一散，露出数名道人来，其中一个吩咐了一声，就独自一人落下，来到了一处金宫之前，在殿前通禀之后，就被人引到了一处大塔台中，此中负手立着一名长身玉立，矫矫不群的年轻道人，其不敢看其背后变化万端的异象，低头上前一拜，恭声道：“见过渺玉道尊。”
渺玉道尊目光看来，道：“四处浑域，数百宗脉源流，你是第一到来的。”
那修士正声道：“既是道尊传谕，我景凉一脉岂敢拖延。”
渺玉道尊语声和缓几分道：“都是同门，不必太过讲究礼数，先下去等候吧。”
那修士躬身一拜，自有侍从上来引其出去。
自此人离去后，渺玉道尊下来又接连接见了十余个自其余浑域到来的门派宗长，待短时无人再来，他两眸微动，身上走出一道虚影，只是几步之后，就来至一处莫可测度的所在，这里唯有一幢玉宫漂游。
他缓步来至阶上，问道：“师兄可在？”
玉宫大门之上浮现出一个女子，屈膝一礼，道：“回禀道尊，罗湛道尊正在弥殿之内祭拜祖师，请道尊稍候。”
渺玉道尊听得提及祖师，神色一肃，道：“那我便在此等候好了。”
许久之后，见玉关一启，金柱声动，自里走出来一名黑发长须的中年道人，清华满身，气仪恢廓，只是背后似有一无形涡旋，吞没一切气光声色。
渺玉道尊上来一礼，道：“见过师兄，”随后问道：“不知老师可有回应？”
罗湛道尊摇头叹息道：“仍与此前一般，不得回应。”他一抚须，语声果断道：“既是这样，那便仍是按照老师离去之前的谕令行事，力求比中不出得任何差错。”
渺玉道尊神情略凝道：“离空之劫仍是要来么？”
罗湛道尊道：“师弟不必忧心，按照上谕所言，只待我等那位师弟到来，统御混域，遥驭诸方造化之所，便可大事无忧。”
渺玉道尊点了点头，从上谕来看，这位师弟乃是祖师所收末徒，是唯一可能成就炼神之人，若得其来，以其之能，那么诸般危难想来皆可化解。
罗湛道尊这时问道：“陈稷梁可是到了么？他溟沧背后之世尤其重要，涉及那造化之所，却是少不得他们。”
渺玉道尊言道：“其所居浑域非是上流，到我这里总会耽搁一些。”
罗湛道尊唔了一声。
渺玉道尊道：“师兄，彼辈功行浅弱，在诸脉之间只可算是末流，来与不来，实无所谓。”
罗湛道尊道：“尽管如此言，往日也就是随他们去了，可其等浑域勾连之所在，恰是关系到上谕交代，少得他们却是不成。”
渺玉道尊道：“那我稍候便派人前去催促。”
罗湛道尊道：“不必如此，上谕之事，其等不敢违命，在此等候就是了。”
高穹大山之上，又一道气浪滚过，落下来后，露出一个清气盈身的老道，其眼眸之中，充满意趣，身后则是跟着一个看来十七八岁的青年道人。
只是二人方来至金阙之前，清光一闪，有一个魁梧道人现身那里，负手上下看了老道一眼，略带讽意道：“陈稷梁，怎么，今次还是你来么？你溟沧一脉莫非无人，每次只叫你这个侍奉童子到来？”
陈稷梁听得此言，却也不恼，呵呵笑道：“原来大潍上真，老朽拙手笨脚，承蒙祖师不曾嫌弃，做得一任掌门，可并无多少建树，现下做个跑腿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大潍道人见他言语中涉及祖师，哼了一声，不敢再多言，怕犯了忌讳，况且陈稷梁尽管不是祖师弟子，可从辈位上讲，却是远在他前，足可与上面道尊同列，也不好做得太过，狠狠瞪了一眼，就拂袖离去了。
青年道人以神意言道：“师伯，这位大潍掌门好歹也是一位上真人，怎么言行不似一位修道之士？”
陈稷梁道：“不然，他洋洪一脉最是讲究直舒性情，若不这样，才是奇怪，你看他往日不言，只是在心里压着呢，现在眼见我溟沧一脉很快将再无用处了，自是忍不住要宣泄出来。”
青年道人言：“果真要遵那上谕行事么？可师伯也不是说，从未听祖师说过此事，况且便真有那上谕，那也是给他清沉一脉，又与我溟沧何干？”
陈稷梁摇摇头，带着青年道人往殿中临时宿处行去，半途中时不时会撞到一些同道，皆是相互稽首道礼，只是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件事即将到来，众人对自己态度的明显发生了变化。
青年道人也同样是发现了，他愤恨道：“可惜我溟沧一脉缺少玄石，难以跨过那一关，至今没有真阳道尊，否则此辈焉会这般无礼！”
当年太冥祖师所立每一浑域之中，都有一支或数支脉流传下，再加上祖师弟子所传，足有数百之多，不过真正祖师直传，也不过十余，只是现在皆以三大正宗为首。
实则要论出身，溟沧派也是正流，背后同样独占一片浑域，奈何至今为止，门中也不曾出得一名真阳道尊，以至于无法说得上话，甚至还因为这个缘故隐隐被一些宗脉所排挤。
陈稷梁入到宫中不久，就有一名传谕之人到来，其言：“陈上真，渺玉道尊知你来了，请你过去一叙。”
陈稷梁神情一肃，道：“老道这便前去，尊使容我先与师侄交代几句。”
他走到一边，对那青年道人关照道：“乔师侄，今时不同往日，寂常道尊不在，渺玉道尊与罗湛道尊本就不待见我等，不定会找借口寻我错处，你若遇事，切记忍耐，便会有委屈，等我回来再言。”
那青年道人抬手一拱，郑重回言道：“师伯放心，师侄知晓轻重。”
陈稷梁拍了拍他，就跟着那传谕之人而去，少顷，两人来到金宫之内，见渺玉道尊坐于高台之上，上来一个稽首，道：“道尊有礼了。”
渺玉道尊看了下来，道：“陈稷梁，你可知唤你来是为何事么？”
哪怕面对小辈，因是同脉，他通常也不会直呼其名，不过陈陈稷梁虽也做过溟沧一脉掌门，但在他看来仍只是祖师身边一个童子罢了，并无法和他们这些直传弟子相比，故是言语之中并不客气。
陈稷梁却是毫不在意，道：“老道不明，还请道尊明示。”
渺玉道尊道：“你也当知上谕之事，再过不久，你溟沧背后浑域便将连通那方造化之地，此是祖师所传诸脉当得托庇之所，于我辈大用，故需得你配合行事。”
陈稷梁微微俯身，叹息道：“道尊也知，我溟沧自五代掌门之后，至今不见再有后人飞升，那祖师所予接引符诏也是灵光黯去，显是那背后之世，已然灵机绝灭，诸法皆尽，怕早是无有传承了，再无法连通上下了。”
渺玉道尊面无表情道：“我岂不知此事，只你等终归是那方界地飞升上域的，只要你等还在，循此因果而去，终究可以找到那造化之地的，你做不到无有关系，我等自会代劳。”
陈稷梁心头微微一沉，正要再说什么，渺玉道尊却不再予他开口机会，一挥袖，道：“好了，就如此定了，你且回去等候消息便是了。”

第三章 冥空难成两全法
陈稷梁自金宫之中走了出来，他早是知道，两位道尊一直盯着溟沧一脉背后所涉及的那方造化之地，只是以往还有常寂道尊回护，且又未到迫切时刻，故是一直未曾强逼。
而这一回，看来是这两位不准备再等下去了。
那上谕之事，他也是所知有限，可若真是祖师上谕，你为何不拿了出来宣读？若是名正言顺，那么他们自会遵从。
或许正如乔师侄所言，便有这上谕，那也是给清沉一脉，并不是用来管束他们的。
那这分明就借用祖师之名来侵吞溟沧之利！
要真是这样，很可能连浑域和背后之世都会被侵占得去，那溟沧一脉就再也不得自主，只能沦落到和那些小宗一样，变相屈附人下了。
这是他绝然不可接受的。
他心下一叹，溟沧一脉修士此刻弱于人，从来并非功行不济之故，只是缺少玄石，难以渡过那个门槛。这是没有办法之事，哪怕现在上面这三位道尊，若是没有此物，一样也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
只是从祖师过往所留之秘简来看，下界之世中的确是有一枚玄石存在的，他们已是从中差不多推算了其大致所在，可问题是，他们现下并无法出得浑天半步。
浑天与他们来得那方世时而分开，时而挨近，唯有待得两界连通之日，他们这样才有可能回得原来所在。
可溟沧不过数代之传，从他飞升到现在为止，浑域一直在与造化之地挨近，直到现在都还未能到达，现下眼看将要门户开启了，却不想这个时候却被两位道尊盯上了。
他纵然心里担忧，可面上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回去路上，安然与相识之人打招呼，回到了临时宿处，那青年道人上来一礼，道：“师伯。”
陈稷梁问道：“我离开之后，可曾有什么事？”
青年道人言道：“并无人到来过。”
陈稷梁一抚须，道：“以往交情好的那几家也不曾来过？”
青年道人回道：“不曾。”
陈稷梁道：“你替我守住宫门，我有话与你师说道。”
青年道人躬身一礼，“是，师伯。”
陈稷梁将一枚圆环袖中拿出，法力往里一灌。
光芒之中，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道人身影，见了陈稷梁，道：“陈师兄，我那两位师兄可曾为难你？”
陈稷梁叹道：“若只为难我倒也罢了，这次言明要我助其拿得那造化之地。”
那道人看去丝毫不曾慌张，仍是语声平稳，道：“这么说来，他们这是下定决心了。”
陈稷梁沉重点头。
那道人言：“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洵岳师兄以往曾留下一道法符，若是遇到麻烦，可寻他出面，我本是不欲太过麻烦他，可这个时候，为了宗门之事，我却是不得不请动他了。”
陈稷梁道：“师弟既能唤动寂常道尊，那此事还可稍作缓和，只是……”
那道人言：“只是此法只能拖延一时，若那离空之劫为真，那么我这两位师兄终归还会继续打我溟沧派主意的，是故我等还需自己想办法，待此次两界连通之后，我会亲自下界一回，希望能寻到那玄石。”
陈稷梁叹道：“难啊，就是能拖延两界连通之后，师弟寻到玄石，也不是匆忙之间可以成就，况且两位道尊恐也不会给我等这个机会。”
那道人坚定言道：“哪怕还有半分可能，都要一试。”
陈稷梁一想，点头道：“也好，而今不知下界宗门如何了，师弟可顺便前去一看。”
那道人言：“往日就听清纲言说，他有一位弟子气魄格局，能德禀赋胜他百倍，其若统御宗门，必能光大溟沧，我若无法成就，此物寻到了，也还可交托于他，不使我溟沧一脉在我辈手中没落。”
此刻相隔不远的道宫之中，大潍真人魁梧身躯坐在石椅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一名弟子行步见来，他抬头看去，沉声问道：“如何？”
那弟子一个俯身，道：“师父，那陈老道出来时倒是不露声色，看不出什么来，可弟子却是打听过了，两位道尊已是令他配合上谕行事，如此看来，其等所在那一处浑域必会被夺。”
大潍真人精神大振，道：“好。”他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笑道：“好啊。往日他溟沧派仗着独占一片浑域显得处处高我一头，等到无了根脚，看其等还能如往日这般神气否。”
他倒不是觊觎那处浑域，他十分清楚，就算此处真被夺走，也没自己的份，只是单纯看不惯溟沧派而已。
如今百数宗门，有些是太冥祖师弟子所传，有些则是祖师正传，可不管什么脉流，若是没有道尊坐镇，那么几乎都是寻得三大正宗攀附了，洋洪派而今就是如此。
可溟沧派这一脉自始至终却是立身极正，从来不曾屈附于哪个大宗，并且还独自占着一处莫大浑域。
这就让大潍真人很不服气了，本来大家都无真阳在上，早早就应该和光同尘，为何偏偏你能例外？
若是别派，就算心里和你不对路，或者暗中不忿，可也都面上维持和气，可洋洪派却需直舒性情，越是顺由本心，越是功行畅达，故他从来不掩饰对溟沧派的不喜。
他重又坐回石椅之上，冷笑道：“有两位道尊在上排布，想来再过得几日，我等就可去溟沧派那片浑域作客了。”
而另一边，渺玉道尊来至玉宫之中，见得罗湛道尊，言道：“师兄，我已是见过陈稷梁了，把该说之话已是与他说了。”
罗湛道尊点了点头。溟沧派对待他们从来不卑不亢，也不像其他宗脉一般唯他们号令是从，可纵然如此，他却起不了反感之心，反而佩服他们志气，平时反会给予一些尊重，只这般做是否会引来他派对溟沧更多敌视，他就管不了了。
可不管如何，唯有出得真阳道尊，才有话语权柄，所以他根本没去问陈稷梁是否答应了此事，因为在这里面，溟沧派的态度根本不重要。
他沉声道：“那元中子终归也是我等师弟，面上不要让他太过难堪，若是得以顺利占下了那方造化之所，那浑域也可给他留着。”
“你二人还记得那是自家同门么？”
随着此声传出，两人蓦然发现，一名长身玉立的道人立在台阶之前。
罗湛道尊连忙站起，恭敬一礼，道：“师兄，你出关了？”
洵岳道人平静言道：“我若不出关，你们准备如何？算计同门么？”
渺玉道尊忙是分辨道：“师兄，你错怪我等了，我等是尊照老师的令谕行事，况且我等并不是出于私念，也是为了祖师所传宗脉着想，那离空之劫若不得那方造化之地，是遮护不住的。”
洵岳道人看了看他，道：“上谕之中只说造化之地可为托庇，又何曾说少了那一处就避不过，莫非我等背后之地就不是造化之地么？”
渺玉道尊言道：“可是师兄，从上谕来看，我等背后那所在，是比不过那一处的。”
洵岳道人言道：“若是如此，那不妨请元中子师弟到此，将上谕道于他知，他若邀我避劫，我等自可欣然前往，他若不提，那我等自寻办法，没得做这等丢却脸面之事。”
渺玉道尊立时不言，现在他们能借着上谕这个借口威挟溟沧，可要是给了看过了，又岂会乖乖顺从他们安排？纵然可以强压，可这就做得太过难看了。
洵岳道人见他们都是不再开口，语气稍缓道：“两位师弟，那片浑域及背后之物乃是老师留给溟沧一脉的机缘，也是元中子师弟的机缘，你我身为师兄，不去遮护，反去觊觎师弟之物，这岂能说得过去？此事不可为，你等再好好思量。”说着，身影一晃，倏尔消失。
渺玉道尊转头看来，道：“师兄？”
罗湛道尊却是沉默不言。
渺玉道尊道：“洵岳师兄只是一个化身到来，他还在关门之中，我等若此时……”
罗湛道尊摇头，语带无奈道：“可师兄既然已经开口了，又岂能驳他脸面？我等师兄弟间若起了争执，反倒让人看了笑话，便先如此吧。”
尽管洵岳这一次只是化身到来，可已是表明了态度，若是他们三人意见不合，下面之人也是无所适从。
就在此时，宫门之上有一个女子身影显现出来，万福一礼，道：“道尊，法坛之上有动静了。”
渺玉道尊一听，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师兄，莫不是……”
罗湛道人伸手阻止他说下去，道：“我去看看，师弟你在此等我。”
渺玉道尊道一声好。
罗湛道尊身影一晃，便转挪不见，直到过去许久之后，才是转了回来，只是面上神情已与之前大不一样，他放缓语声道：“师弟，祖师那位末徒有消息了。”
渺玉道尊略觉惊喜，道：“哦？什么消息？”
罗湛道尊面露笑容，道：“我等这位小师弟在不久之前已然成就炼神道果，只是现在还在闭关之中，他方才传意于为兄，只待为兄这方浑域与他所在相接，就可跨空而来，若得他至，那理所当然执掌造化诸天，想必洵岳师兄到时也是无话可说了。”

第四章 道称玄澈映紫袍
太冥祖师所传下的这些脉流道传，包括一些弟子开辟的宗派，大多居于四大浑域之内，每一处浑域都与一处现世相接，故是包括溟沧在内的四大宗脉，其实各自来源于不同现世之中。
只是浑域之间因太冥祖师伟力得以彼此往来，这既护持住了他们，却也同样使得他们无法出得此间。
其实通常情形下也不必要如此，浑天亦是广大无边，灵机无穷无尽，又无外扰，表面看来，自不用再问及他处了。
但是这里毕竟不是那等真正造化之地，尽管修道人寻常修行所用外药齐备，可是通向上境的外药却是有缺。
好在浑域也并非全然闭塞，等到与现世相接那一日，自能与他界连通往来。
罗湛、渺玉两人在那日得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一晃过去十余日，两人感应之中，自己周围这片天地猛然延展开来，好似一瞬之间扩大了千百倍，哪还不知，这一方浑域门户终于与背后之世相连了。
两人心意一转，下一刻，来到了一座占地广阔的法坛之前，可以望见，此处上，已然撑起了一道悬空光幕。
他们不似溟沧派，此前曾经有过与背后现世往来的经历，故是早早修建好了这座法坛，每到两界连通之日，这一座门户自会开启。
本来那光幕张开之后，便只会维持原状，可现在却是越来越亮，且是里面有丝丝气机溢出，搅动了浑天之中的风云，而上面些光华不知为何，此刻也如扭曲了一般。
两人已然意识到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虽面上看去一如平常，仍是稳稳站着，似乎再是如何激烈的变化也是动摇不了心境，可眼底深处，却分明流露出一丝丝惊叹敬畏。
片刻之后，那气光猛然向内一个塌陷，看去形成了一个涡漩，一道夺目光虹仿佛凭空生出，生生降临到了法坛之上，并向四面八方铺洒开来。
待光华徐徐散开，便见一个身着紫袍，外貌看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道人立在那里，其长眉飞扬，眸带华彩，衣纹之上有波涛日月，玄空地陆，然而一眼望去，这些却并非纹饰，而都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仿佛诸般界宇都是伴随在身。
罗湛、渺玉二人在感应到此人气机后，不觉一滞，连心神也为之战栗，此是对高上伟力的先天敬畏。
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上境的压力，自成就真阳之境以来，二人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虚弱过，仿佛在此人面前，自身渺小无比，犹如那蚁虫一般，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那气机似是被对方收敛了起来，终是消失不见，二人方才从那重压之下脱了出来，便齐齐上前一礼，道：“见过这位太上。”
那少年道人望了下来，道：“两位师兄客气了，都是同门，不用这等大礼。”
罗湛、渺玉二人都能感觉到，对方言语虽是客气，可实际却有一股漠然疏离之感，且对于他们称呼也没有任何纠正之意。
这也平常，他们除了有同门这层身份外，其实彼此之间并无什么情谊，不过有此也是足够了，按照上谕中言，对方自会带他们避过那离空之劫。
罗湛道尊再是一礼，道：“请太上赐告道名，我等好宣谕诸脉知晓。”
太上若至一处，若其愿意，那么那方生灵自便能知晓其名号，并祭礼膜拜，但是浑天不同，因为这里太冥祖师塑就，有其伟力留下，故是他人伟力无法随意张扬，便如此间三位真阳修士，本有使诸物利己之能，可在这里，却无法使得任何一人遵从他们自身意愿。
那年轻道人言道：“我道名玄澈，两位师兄且记下了。”
罗湛、渺玉二人再是一礼。
玄澈道人并没有互叙同门情谊的意思，直接问道：“那造化之地准备的如何了？”
渺玉道尊言道：“那处地界一直在老师门下一脉宗派手中，如今我等已是和其等打过招呼了，当不会坏得太上大计。”
玄澈道人道：“此是师谕，非我个人计较，此次离空之劫，关碍重大，唯有造化之地方可庇佑，不但关系两位师兄，更是关系到老师所传诸般脉流承继，不容有失，相信两位师兄自能安排妥当。”
罗湛道尊道：“太上放心，不会出得差错。”
玄澈道人道一声好，他目光一扫，道：“我记得还有一位洵岳师兄，他在何处？为何不来见我？”
渺玉道尊回道：“洵岳师兄正在闭关之中，难以来迎候太上，太上若要见，我等可去把洵岳师兄请来。”
罗湛道尊微一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玄澈道人把袖一个震拂，面无表情道：“那便让他好好闭关吧，无需去唤了，毕竟功行要紧。”
罗湛道尊心里一叹，打个稽首，道：“太上，老师所传诸脉宗流如今都在此间，有几人乃皆是我等同门师兄弟，太上可要一见？”
玄澈道人看了看他，漠然道：“也好。”
罗湛、渺玉二人就退了出来，同时传谕给诸脉宗主，言称祖师一位弟子成就炼神之境，而今已是来至这方浑域之中，上谕所指离空之劫当是不难化解，要其等前来拜见。
陈稷梁也是很快闻听了此事，心中一沉，本来有洵岳真人出面缓颊，他以为此事可以往后拖延了，溟沧门中还有时间做好安排。
可万万没想到，竟是有炼神太上到来，他虽不知这等大能有多大本事，可却清楚在那等莫大伟力之前，一切心思谋算都是无用。
此次就算连洵岳真人也是一样帮不了他们了。
不过此事终究还需告知门中一声，他把那银环拿出，再次催动，然后却发现无论灌入多少法力，都是不见反应，顿便知晓这定是两位道尊遮掩去了天机，这显然已是不准备给溟沧任何机会了。
这时那青年道人走了进来，道：“师伯，大潍上真求见。”
陈稷梁呵了一声，道：“他这是来看我溟沧笑话的啊。”
青年道人言：“那弟子把他请走。”
陈稷梁摆手道：“不必，你去把请进来吧，不管他人如何，我辈自当行持正道。”
不一会儿，大潍上真走了进来，道：“陈稷梁，太上驾到，你怎还不前去拜见？”
陈稷梁诧异道：“大潍上真莫非不知，我一个侍奉祖师的小童出身，又怎能与诸位混迹一处，这岂非污了太上耳目？”
大潍真人哼了一声，道：“算你识趣，不过太上一到，你溟沧一脉恐怕已是到此为止了吧？”
陈稷梁却不动气，抚须道：“世事之变，上境大能亦不能尽知，谁知又会如何呢。”
大潍真人冷笑一声，他认为陈稷梁不过嘴硬而已，暗道：“待得来日，我看你还能这般硬气。”
溟空浑域，此是溟沧派历代飞升真人所居之地，可以看见，此间景物与九洲之时太冥祖师亲手布置的宗门格局十分相像。
三代掌门元中子正盘膝一座天宫之上，凝神看着眼前一方玄晷，据他此前推算，至多还有两三日时间，这片浑域就会与之那片造化所在相接，到时他就可借得那两界门户去到那地界之上。
如今域外一直没有动静，看来是洵岳出面起了作用，可他心里却有一丝不好预兆，但又不知源自于哪里。
他神情肃然，思忖道：“看来得提前行事了。”
现在溟空浑域虽然还没有完全与那方造化之地相接，可他有一驾祖师所传渡舟在手，凭借此物，在两界真正连通之前，可以提前越渡门户，到得那处所在。
只是这般做却是有极大凶险的，因为此舟本是用于危急时刻的，若是一个不妥，他自身就会迷失虚界之中，那或许就会永远沉沦其中，可是为了溟沧一脉不致受人摆布，这个险他却是必须冒，且他借用法力推算，察觉溟沧派前路之中，却有一线勃勃生机，当是极大成功可能。
有了决定之后，他一挥袖，留下了一封书信，上面言明了自己去处，之所以不交代，却是防备罗湛、渺玉二人，唯恐其等有所感应。
他一举袖，正要将飞舟召来，可这个时候，动作却是一顿，转首看去，却见一个黑发长须的道人站在那里，便打一个稽首，道：“不知师兄登门，师弟这里有礼了。”
罗湛道尊沉声道：“师弟你要去哪里？”
元中子轻叹一声，道：“师兄何必明知故问。”
罗湛道尊走前几步，道：“师弟，方才老师那位末徒自天外到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我等这位小师弟惊才绝艳，已然成就了炼神道果。”
元中子神情平静，点点头道：“两位师兄向来重视洵岳师兄之言，不如此，师兄又岂会亲至？如此看来，我溟沧派一脉已是别无选择了。”
罗湛道尊看了看他，道：“师弟你能明白便好，那方造化之地关碍重大，对老师所传诸流百脉都是有利，你溟沧将此处交托出来，诸多同门自会承你人情，等小师弟到来，为兄也不要你溟沧如何，稍候只要在一旁坐看便是，望你等好自为之，那我等还可不失同门情谊。”
说完这些之后，他整个人便做片片光点，消散不见了。
元中子看了看，发现自己是被困在了这里，无法出去了。他默想了片刻，走到案边，目光落在形似龙渊大泽的池潭之上，忖道：“我溟沧派一脉生机既然不在我这处，那又该落在何方呢？”

第五章 穹隆天破问道来
元中子所居殿阁之外，几名清沉派弟子正等候在外，他们见罗湛道尊踩着清光瑞云，自里走了出来，便上来一拜，道：“道尊。”
罗湛道尊目光下落，看了一眼溟沧一脉驻地，道：“去吧。”
那几名弟子一揖，立刻飞遁去了各个方向，随后将一张张法诏展开，大声宣读道：“道尊有谕，太上不日巡访溟空浑域，所有溟沧派弟子各安其位，不得宣召，不可擅立山门半步，以免冲撞法驾。”
道尊谕令一下，言出法随。
这里除却溟沧一脉飞升到此的凡蜕真人，还有浑域之内后来拜入师门的弟子，其中也有功行高深，甚至斩去凡身的大修士，但此刻一听到这谕令，顿觉自己再无法去得别处，活动地域都是被限制在了自身洞府之内。
有一些长老试图转动禁制，好挪遁出去，但却发现毫无作用，休说洞府禁制，就是溟沧一脉用于护持山门的大阵，对于真阳大能来说也是等同虚设，一念之间就可全数化去。
溟沧派自在这片浑域之中立足以来，被人这般欺上头来却是头一回，然而对方却是一名真阳道尊，法力绝然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不止如此，并且背后还牵涉到太上道祖，门中功行深厚的修士都是知晓厉害，只能沉默不言，而一些弟子心中悲愤不已，但是他们却无力反抗。
罗湛道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原本他们需要溟沧派这一脉人，尤其是那几位飞升上界的凡蜕修士，这样才能循由因果，找到其等背后一方造化之地。
可现在既有玄澈道人这等炼神大能，自是不必这般做了，有无溟沧派这些人都是不重要了。
现在他只要这些人不出来碍事就好，终究是一脉同传，做得太过也是不妥。
他心意一转，就带着几名弟子回了清沉浑域。
他令那些弟子自行散去，自己则往金宫而来，渺玉道尊此刻正在金宫阶前，见他回来，上来一礼，问道：“师兄，如何了？”
罗湛道尊道：“元中子师弟被我禁在居处，直到事情了结，都不会再来妨碍我等。”
渺玉道尊道：“这般便好，我等这般做，也为了其等着想，免得一个冲动，触怒了太上，到时他们自会明白我等这番好意的。”
罗湛道尊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不管如何，他们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溟沧这一脉手中所掌握的造化之地抢夺过来，冠冕堂皇之语对外可以宣扬，可两人在这里，究竟怎么一回事彼此都是心知肚明，这般说就没有必要了。
他道：“太上可在？”
渺玉道尊言道：“还在金宫之中，我与师兄一同前去面见。”
罗湛道尊唔了一声，便与渺玉道尊一道，往宫中而来，到了殿上，两人执礼道：“见过太上。”
玄澈道人在金宫之内待了数日，几乎见过了所有太冥祖师传下的脉流道传，见得二人，就道：“两位师兄来得正好，我正要寻你。”
罗湛道尊道：“太上可是有什么交代？”
玄澈道人言道：“为应付离空之劫，我需连通所有造化之地，而不单是溟空浑域这一处，两位师兄需把那浑域之印拿出来交予我。”
每一个掌驭浑域的宗脉都有一枚浑域之印，也是其得占此方天地凭证，罗湛、渺玉二人各自身为浑域之主，自然都是执掌有一枚域印。
渺玉道尊闻言，顿时皱眉，道：“敢问太上，此回不是只要溟空浑域之印便够了么？”
玄澈道人神情淡淡道：“离空之劫哪里会这般简单，每一处造化之地都是一条后路，想必那上谕之言两位师兄当也是看过了，里面说什么两位师兄当也是清楚。”
渺玉道尊还想说什么，罗湛道尊却是抢先一步，道：“既然对太上有用，那我等一定会交了出来。”
玄澈道人言道：“那便尽快吧。”
罗湛、渺玉二人一礼之后，便就退了出来。
渺玉道尊一至外间，便道：“师兄，这……”
罗湛道尊道：“我知道师弟你想说什么，不过太上说得有理，按照上谕所言，他本来就当执掌诸般浑域及造化之地，问我讨要印信也是合情合理，况且太上高高在上，哪会与我们争什么，不过是一枚印信而已，便是没了又如何，莫非你怕他抢了你这掌门之位不成？”
渺玉道尊也知既然这位小师弟开了口，那么自己就不可能违逆了，他纵然心下不满，却也不好表露出来，而且这番话也算勉强说服了他，他道：“我等可拿出印信，可洵岳师兄那边如何？他是定然不肯拿了出来的。”
罗湛道尊想了想，叹道：“我去与他说吧，太上之能，我辈是绝然无法抵御的，就算坚持也是无用，想来洵岳师兄也当明白这个道理。”
罗湛道尊当即去往洵岳道尊闭关之地，却是当天将后者说服，到了第二日，两人携三枚印信来至殿上，道：“我等三脉浑域印信都在此地，还有一枚印信，现在溟沧一脉手中，太上可要我等前去取了过来？”
玄澈道人稍作注视，那印信就被他收起，他道：“不必了，下来我正好去往溟空浑域，继而掌制那方造化之地，此去顺路拿了便是。”
罗湛道尊道：“太上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前往？”
玄澈道人言道：“事不宜迟，我已是推算过，再有一二日，溟空浑域就当与造化之地相接，明日赶去，那却正好接手此间。”
每个浑域具体什么时候与背后那方造化之地相连，通常只有浑域之主才是确切知晓，但对炼神大能来说，却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到了第二日，玄澈道人带领罗湛、渺玉二名道尊，还有各脉宗主掌门，便往溟空浑域而来，而陈稷梁作为溟沧一脉之人，这回却也被一同带上了。
四大浑域之间，本都有域门存在，要是一处浑域之中有真阳修士在此，那么就可合闭此门，就算炼神太上，也未必可以一下找到，不过溟沧一脉中没有人成就此境，故是他们往来根本不受丝毫阻碍。
玄澈道人到了这方浑域中后，心意挪转之间，已是带着众人来至溟沧一脉山门驻地上方，他一眼便看到一个法坛，这无疑是溟沧派先前修筑的，准备在两界连通之时穿渡界门而用的，他道：“你等且在此等着。”
身后众人都是躬礼称是。
玄澈道人落身下来，溟沧一脉所选得这处选址正好，所以他也不准备改换，两界相接，门户并不会天然贯通，仍是需大能修士以法力推开。
他走了上去，默算了一下，与他先前推算的一致，此刻正是时候，他意念往上一凝，在众人瞩目之下，法坛上先是一点灵光闪烁起来，而后水波荡漾一般，一道悬空光幕倏尔撑起，霎时波及半边天穹，那耀眼无比的气芒令后方众人所处之地都是黯淡下来。
溟沧派内一些功行高深的修士虽没能亲眼目睹，可却都能够感觉到那两界门户已开启，不觉都是心头直往下沉，有些性情刚直的长老咬着牙不断以法力一遍遍冲撞封禁，试着打破拘束，可是此举没有任何用处，那封镇如那日到来的真阳道尊一般，无可撼动，难以动摇。
陈稷梁在后方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无比沉重，把双目闭起，不再去看，只是重重叹了一声，在炼神伟力之前，委实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看来他们溟沧一脉被抢夺根基已成定局。
然而这时，站在两界门户之前的玄澈道人却是露出一丝诧异，因为方才显现出来的门户并非是他打开的，就在他方才运转法力之时，其就自行洞开了，这分明就是有人自那一边过来。
他神情平静下来，这里是溟沧一脉所在，不定又是哪一个人飞升上来了，这也无碍，正好方便他贯通两界，进而去到那处造化之地。
然而此时，那门户之中这时却忽有五色光华透显出来。
包括罗湛、渺玉两位真阳修士在内，仅仅只是看到了光华一眼，就觉意识仿佛就凝固了，而气机、法力，心神所有一切是无从转动。
玄澈道人这时也是神色微变，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妥，立刻伸手一拿，试图合上这道关门。
轰！
那扇门户在他法力之下才堪堪有所变化时，却是被一股无边伟力生生撑住了！
与此同时，一股浩然无尽伟力随之到来，仅仅只是碰撞的余波只是滚荡出去，就令整个浑域为之震动，不止如此，四大浑域及背后诸天万界都是晃荡起来，这如天劫一般的场景令在场所有人都是惊惧恐慌，几疑是那离空之劫提前到来。
玄澈道人神情一变，远远倒退出去，如临大敌看着那道光虹。
仿佛过去了万千年，那无尽灵光大幕之中，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缓缓踏步出来，袍袖飘扬之间，无边玄气漫荡，向外衍生扩张，只是站在那里，似乎整个界天都是为其所遮掩了。
罗湛、渺玉两位道尊一见此人，分明感受到了与见到玄澈道人第一眼时的感觉，但是对方伟力远比那时更为宏烈浩大，若说那个时候他们还能有所感觉，现在却是连情绪感应乃至对外物的分辨都是不存在了，这个时候，那剩下的唯一一缕意识，仅仅只是知道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上。
玄澈道人惊惧发现，自己面对此人，竟无法看出任何一点东西，自身法力无论涌了多少过去，都似没入无底深渊，不见回应，他凝重无比地言道：“尊驾何人？”
那年轻道人看他一眼，再往周围看去，霎时之间，此间一切过去未来变化都是尽收眼底，并从此辈身上得悉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他负袖立在法坛之上，背后玄气腾霄，淡声道：“溟沧派……”
轰隆隆！亘古不变的浑域之中竟是响起了滚滚雷鸣，令所有人心神为之震颤。
“渡真殿主……”
那雷声余音远去，唯有他声音还在天穹中回荡。
“张衍。”

第六章 玄声一震显正宗
张衍一言落下，那霹雳惊雷再度响起，伴随着隆声震鸣重重轰落在众人心头之上。
溟沧派？
渡真殿主？
溟沧一脉中居然还有这般伟力滔天的大能？
在场所有人都觉一阵心神战栗，惶恐不安，不止是出于对那浩大伟力的畏惧，也是因为他们发现，无意之中自己竟是卷入了上境大能的争斗之中。
陈稷梁不觉怔然，对方自称溟沧派来人，自己却不认识，那无疑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可什么时候下界来人法力这般强横了？看那模样，连玄澈道人这位炼神太上也是不得不选择先行退避，那当也是一位太上无疑，既如此，那根本不必冒认身份。
五代掌门秦清纲正盘膝坐在内室之中，不由睁开眼睛，他方才也是听到了那声音，并感受到了那股伟力，且其一出现，玄澈道人本来无处不在的气机生生被压了下去，仿若已是不存在了，他往外望去，发现那里只有一团渺然莫测的玄气，什么都是难以看清。
“渡真殿主？”
他喃喃念了几声，当即以神意传言道：“卓师弟，这一位……你可是识得么？”
半晌，卓御冥才回言道：“若当真是那人，确是我溟沧派之人，但非是师兄门下后辈。”
秦清纲不在意这一点，正声道：“只要是我溟沧派中人便就足够了，这般法力，我溟沧一脉今日之危当可避去。”
此刻场中，玄澈道人忌惮无比地看着张衍，从方才接触来判断，无疑后者法力是强过他的，不止如此，因为双方法力不得交融碰撞，他一点也无法窥看出对方来路及功行深浅，自他成就炼神以来，还从未见过这等事。
至于张衍所表身份，他倒是没有怀疑，身为炼神大能，自没有必要去遮掩身份，那么一定是真的了。
本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他此刻当已是入到那方造化之地，并且试着主驭此间了，可没想到居然另有炼神大能过来横插一手。
不过对方既是自称溟沧门下，那不管是何身份，从辈位上来说，一定是低于自己的，现在既然无法以力强压，那就不妨跟其讲道理规矩。
他挺直身躯，提声言道：“你既是溟沧派之人，还能成就这般伟力，想必与下界那方造化之地有所牵连，我乃……”
张衍淡然看他一眼，对其就是一拂袖。
轰！
“你……”
玄澈道人话还没有说话，身影轰然破碎，随后就被彻底淹没在了无边玄气之中。
张衍神情平淡，只是如同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事实也是如此，他借助布须天造化之力得以正身到此，而对方不过一个沉入现世的意识化身，双方身份并不对等。其若想与他说话，要么下次设法自己亲身到来，要么就等着他有暇时找上门去，现在根本不必要对其多作理会。
在场诸脉宗主看见这一幕，不觉面露骇惧之色，他们并不晓得炼神修士的能力变化，只是看到张衍仅仅拂袖之间，就将玄澈道人荡去不见，生死不知，不觉都是心惶胆颤。
虽是此次他们并没有直接对溟沧一脉如何，可却是随着玄澈道人一同到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参与了此事的，现在连玄澈道人都被打灭，那他们这些人又该是什么下场？
有些人有心为自己申言辩解，可偏偏在那伟力盖压之下，导致身躯法力遭受禁锢，无法动弹半分，纵然思维尚能稍稍转动，也说不出半分话来。
罗湛、渺玉二人眼睁睁看着玄澈道人被张衍一袖荡灭，这等冲击强烈无比，令他们身心俱震，尽管他们知道炼神之士不会这么容易消亡，可不管结果如何，这名自称溟沧派渡真殿主的修士，无疑法力远胜玄澈道人。
张衍袍袖飘荡，背腾玄气，从法坛之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罗湛道尊忽然感觉自己身躯稍稍放松了一些，知是对稍稍收敛了气机，俯身一礼，勉强开口道：“这位太上，那一位玄澈太上乃是祖师弟子……”
张衍看他一眼，淡声道：“那又如何？”
前后因由他方才已是从别处看得清楚，若是那玄澈道人依足礼数前来溟空浑域拜访，那么他可以给些礼遇，可既然是恶客，又意识化身到此，那又何须给其脸面。
说其是太冥祖师弟子，莫非三代掌门元中子便不是了么？这些同门又是如何对待其人的？
罗湛道尊听得此言，心中却是生出一丝恐惧来，太上道祖若是和你讲理，那么自是可以按照规矩来，但若不合你讲理，那么所有一切只能依凭对方心情行事了。
渺玉道尊看着不好，立时以意传言至陈稷梁处，道：“陈师弟，既然这位自称溟沧派之人，想必与你也是有些渊源，我等也是按遵照上谕，今次在太上带领之下行事，也是由不得自主，还望你看在同门分上，能将此事与这位太上明言。”
陈稷梁却是闭上眼睛，只当未曾听见。休看老道平时一副谦冲圆滑的模样，可也是有脾气的，他不知道太上威能，可却知道对方若要下手，那么这里一个人都跑不掉，所以根本不用多言，干脆晾着此辈好了，更况且，他也不认为凭着自己脸面就能说服一位太上。
罗湛道尊强笑道：“我等随玄澈太上到此，是为了找到造化之地，应对离空之劫，好为百脉诸流寻到之地，现在既有太上在这里，我等在此想来也是无用，这便……告退了。”
张衍淡声道：“虽是同脉，可我溟沧派之事，还轮不到尔等前来言说，你等现下可以回去，但此番事不会如此了解，终需给我溟沧一个交代。”
话音一落，天中又是滚过一声雷鸣。
轰！
此刻场中，除却陈稷梁还站在那外，所有不属于溟沧一脉的人都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洋洪派驻地之中，大潍真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得清醒过来后，再看周围，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洞府之中，竟不知是如何回来的。
他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心下也是又惊又惧。
居然是太上道祖？
溟沧派为何会有这等人物？既有这等人物，那你为何不早些说出来？
他感觉自己先前对着陈稷梁冷嘲之举简直就是在人前献丑，当时有多少畅快，现在就觉有多少难堪。
现在他感觉好似一口气被堵在了那里，憋闷无比，却又无力发泄，只能生生忍着，说不上对功行妨碍，可定会令他修持之时有所不顺。
他恼怒站起，无意中一撇日晷，却是心头一震。
那上面所刻显的日子有些不对，那是昨日，而非是今日。
“莫非日晷坏了不成？”
他检视了一下，却没有发现此物有损，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立刻把弟子唤来问了时日，却发现对方回应也是如日晷所显一般，不觉更是惶恐，问道：“你可知我方才去了何处？”
那弟子迷惑道：“师父自昨日拜见两位道尊，就一直在此闭关，没有出去过啊。”
大潍真人怒喝道：“胡说，我明明是前日前去见得两位道尊，今早又追随太上前往溟空浑域的，你怎能不知？”
那弟子不知该说什么，唯唯诺诺。
大潍真人挥手让这弟子退了下去，随后起得法力探查门中所有弟子识忆，却是惊恐发现，不只是时日不对，所有弟子竟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玄澈太上之名，可这事明明早已通传四域了。
这等感觉，仿佛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
他立刻又与其他掌门以神意言语，却发现除了两位道尊没有回应外，所有宗门的情形与他这边如出一辙，所有人都已是回到了自身居处，但除了他们这些亲身前往溟空浑域的修士，再没有人记得玄澈道人，识忆更是只停留在昨日，好似有一天已是平白消失了。
大潍真人只感到心头一阵阵发寒，现在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识忆有没有改动过，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这一切只是上境大能强加给他们的？
大殿之中，三代掌门元中子见得周围禁制已解，便自里行了出来，五代掌门秦清纲同样也是出了洞府，两人到天穹之上，与陈稷梁站在了一处。
张衍郑重打个稽首，道：“几位祖师有礼。”
元中子一讶，他略略一思，抬起袖来，正容回礼道：“渡真殿主有礼。”陈稷梁与秦清纲也是同样回礼，“渡真殿主有礼。”
元中子道：“敢问渡真殿主，如今下界是何情形？”
张衍微微一笑，随他意念转动，就有一幕幕景象映入了几名前代掌门神意之中。
从溟沧派联手少清迎战包括玉霄在内的九洲诸派，再到大胜敌众后举派破界飞升；从山海界鏖战妖祖，合玄灵两方之力平定四方四域，再到九洲诸真合力迎战孔赢，等等诸多经历都是在这几位面前显然出来。
只是这些景象都是较为模糊，只能使人大致知晓是如何一回事，因为这其中并没有张衍，身为炼神，他早已没有了过去未来，下境修士便是想看也看不到。
元中子等人见得这些，也是感慨喟叹不已，而今溟沧派无疑比以往更为强盛，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想，但这其中也无疑经历诸多艰难坎坷，一些凶险之处，几乎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张衍这时道：“既是几位祖师在此，那此物当需交予几位处置。”说话之间，他一拂袖，就是三枚玉印飞出，悬浮在了几位前代掌门面前。
陈稷梁看了看，惊讶道：“这是……那三处浑域的印信？”

第七章 造化藏神避离空
张衍手中这三枚印信，是他震散玄澈道人的意识化身之后，从其处得来的。
若是太冥祖师后辈弟子持拿此物，便可得祖师留下的伟力庇佑，指引持拿符诏的弟子从下界飞升到此，并得各脉所承认，可以说，有了这东西，方可名正言顺地占据一方浑域。
陈稷梁看到这几枚印信，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玄澈道人只是冲着溟沧派手中掌有的印信而来的，却没想到，连三大浑域手中的印信也被其事先收走了，看来其所要做得事比想象中更大。
他喃喃道：“那位玄澈太上到底想要做什么？”
张衍道：“说及此事，却要提到此辈所言那离空之劫了，这其实乃是域外一场变故，因为涉及一位大能，不便说与几位祖师知晓。但此劫若至，如无托庇之地，则连炼神修士都是无法幸免，而四域背后，当都是牵扯到一处造化之所，故玄澈目的，极可能是吞并这些造化之所，并将之浑而合一。”
元中子问道：“渡真殿主此行，莫非也是与此有关？”
张衍道：“此行与此确然有一些牵扯，而今我溟沧派及各派道友皆是避入造化之地中，暂且得以托庇，然则世上无有绝然稳妥之事，故我只能尽量弥补漏洞。”
陈稷梁道：“老道我与清沉派几番交涉，那罗湛道尊一直宣言，其是奉手中一份祖师上谕行事，以往其也是以此来拿捏我溟沧一脉的，只是上谕之中究竟是何内容，祖师又是如何言说，其从来不曾道与我等知晓。”
张衍道：“此事我已清楚，那的确是祖师之谕，然则只是祖师给清沉派所留，上面言说造化之地可以避过离空之劫，并言及四域背后皆有一处天地可做躲避，届时或会有一名弟子成就炼神，若大劫来时感觉无可抵挡，则可拜托其人相助。除此之外，此谕与我溟沧并无直接关联，只是罗湛、渺玉二人觉得一处造化之地不甚稳妥，而我溟沧一脉背后那方所在位居四世之首，且又无有足力守御，这才用此借口侵夺。”
元中子等几名溟沧前任掌门各是深思起来，连张衍这等炼神大能都要设法避开离空之劫，显然此劫极其厉害，祖师留下四处浑域，很可能就是准备了四条退路，这样万一敌人破开一处，也不至于脉传全数断绝。
玄澈道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但其仍是这般做了，显然已是将自身之利益置于百脉之上了。
陈稷梁道：“敢问渡真殿主，那玄澈太上而今如何了？”
张衍道：“此回其人只是来了一具化身罢了，其正身当还在域外，其若再至，若仍不改原来初衷，那我自会出面应付。”
元中子点了下首，其实百脉之间若有不公，本来还可祭拜祖师，但是许久以前，祖师就没有回应了，若非如此，那两位道尊想来也不会打侵吞溟沧一脉根基的主意。
罗湛道尊和渺玉道尊被从溟空浑域驱逐出来后，在了解到莫名其妙被抹去了一日，不由心中胆寒。
玄澈道人在时，他们只是知其伟力无可抵挡，可具体怎么限于道行，无法看得明白，现在却是能够感觉到，以炼神太上的手段，似能行一切看起来不可思议之事。
两人连忙碰头商量对策。
渺玉道尊以神意传言道：“师兄，既然无法力敌，莫如先设法合闭域门……”
罗湛道尊否定道：“莫说这等话了，以太上之能，莫非不知你在做什么么？就算你合闭了域门又有何用，根本不必来找你，只需改换了你识忆，让你自行开启门户便是。”
渺玉道尊听他说起这个，也是一阵惊悚，若真是这样，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了，他道：“师兄说得是，是小弟说差了。”
罗湛道尊言道：“这位太上既然要我等给一个交代，那就只有登门致歉，请求溟沧一脉宽宥了，此事宜早为好，若是拖得久了，惹得那太上不满，还不知会是如何。”
他认为张衍既然没有当场拿他们如何，那只要诚心恳求，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毕竟他们也没有对溟沧一脉下得狠手，关键下来是如何应对离空之劫，他们便不为自己考虑，也需要为门下弟子考虑，现在没有了玄澈道人，那么只能依靠溟沧派这位太上了。
渺玉道尊道：“既然致歉，那总要赔礼，溟沧派一脉除了玄石，什么都是不缺，我等也拿不出来这等东西，还能有什么可以表我诚心的？”
罗湛道尊道：“唯一一样，便是将我等背后那造化之地献了上去。”
渺玉道尊皱眉道：“师兄真要如此做？”
他以己度人，溟沧派经此一事，未必还会顾忌他们死活，万一大劫到来，那就没有退路了。
罗湛道尊还是能看清局面，冷静道：“印信都已被玄澈太上收去，我早已是不得自主，还不如将此献了上去，玄澈太上再来，也与我无关，由得两位太上去斗法吧。”
渺玉道尊一想，除此外的确没有任何可想的办法了，这也是眼下唯一出路了，他道：“不如先将洵岳师兄请了出来，他与溟沧派交情甚好，若有他求情，说不定此事可以设法挽回。”
罗湛道尊道：“好，此事由我来办。”
洵岳道人当天被请了出来，在知道详情之后，他考虑了一下，道：“此事我会与两位师弟一同前往，力求那位太上宽赦此事，但两位师弟需知，太上究竟如何想，我亦无能左右，只能尽力而为。”
说来他立场其实并不偏向于溟沧，而是认为同门之间不应该互相针对算计，各脉流传之间当尽力维持太冥祖师留传下来的格局。只是他也惭愧自己先前无力阻止二人侵夺溟空浑域，故是愿意一同登门告罪。
到了第二日，洵岳、罗湛、渺玉三位道尊亲自前往溟空浑域请罪，其等为示诚心，乘法舟而来，一路之上也没有遮掩行藏，所以此事很快便传遍四大浑域。
溟沧派门下弟子得知此事后，都是一阵心潮澎湃，以往溟沧一脉因为没有真阳修士，还单独占据一片浑域，与诸脉往来时，颇被针对排挤，现在却是声威一振，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元中子则是寻来陈稷梁，道：“三派道尊登门，渡真殿主言称不再过问此事，师兄以为该如何处置？”
陈稷梁想了一想，道：“济源派那印信可当是还了回去，清沉、浮漓两派的印信可以留在手中一段时日。”
他认为有张衍这等太上大能在此，有无这此印在手其实无有区别，而且他们并不用去贪图他派之地，否则与罗湛、渺玉等人所为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是两派今次欺上门来却不能不加以计较，否则其等还以为溟沧派好欺，故是可代为保管一段时日，究竟多久，就看往后如何了。
张衍这时行走在溟沧一脉驻地之中，不过心意转动之间，却是在观望各处浑域及其背后那方现世，但是除了两处地界能清晰望见外，清沉派背后那一处却是模糊无比，那应该就是玄澈道人正身所在之地。
他在遇到玄澈道人之时就想过，对方虽是炼神修士，可他以前从未见过，也未有感觉到其法力存在，要么就是被境界更高之人的法力所遮蔽，要么就是一直躲藏在类似定世或是布须天这般造化之地中，否则一旦那位侵灭诸有的存在到来后，也就无从躲避了。
只是那一处究竟是只有其一人，还是还有其他同辈停驻其中，却还不得知晓。
且当年九洲四大派，溟沧派飞升所在既是存在，那么少清、玉霄、乃至冥泉宗等派一定是也有其去处的，说不定谁也是躲藏在相似所在。
还有当年从九洲飞升出去的凡蜕真人并不止三大派之人，现在也并不知晓去了何处。
以他法力，便是此辈亡在无尽虚空之中，也一样可以追溯到那等过程，可事实上他没有见到一点痕迹，那足以说明其等出了九洲之后，也都是有了去处。
要对抗那位存在，尤其是现在需得尽量把全道二人救了出来，仅凭他们五人还不够，当是人手越多越好，若是能找到那些祖师或是更多同道下落，那或许就可联手起来做得此事。
此刻与清沉浑域相合相接的那方造化之地中，一处洞府之内，玄澈道人正在此持坐修行，只是忽然间，他感到自己意识化身骤然消去不见，不觉愕然，随即神色一凛，忖道：“莫非是有同道插手了？”
除了炼神同辈，不可能有人威胁到他的意识化身，只是浑域之内有太冥祖师伟力留存，故是方才并没有任何消息传了回来，不然他至少可以知道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仿佛是察觉他从定坐中醒来，忽然有一个冷漠声音响起，道：“玄澈道友，事情如何了，你可曾寻到那一处造化精蕴之地了？”
玄澈道人沉默片刻，才回道：“我那化身方才无端消逝，看来了遇到了些许意外，道友且再稍等。”
那声音道：“玄澈道友，莫要忘了你曾答应我等什么。”
玄澈道人站了起来，冷冷道：“我自然不曾忘了，此事我自会设法查探清楚，给道友一个交代。”

第八章 法传上乘当为主
张衍原本打算，是将这一处浑域融入布须天之内，尽可能消除自己主驭此间的漏洞。
只是到此之后，看到溟空浑域却是连通其余三域，却是暂且搁置了这个打算。
因为一旦如此做了，溟空浑域就将彻底与其余浑域隔绝，再不会有所连通了。
休说外间有那一位存在，就算现在他还能出得布须天，想在茫茫虚寂之中再度找到这几处，也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不过既然每一座浑域背后都是牵连有一处造化之地，那么就说明此间至少能有玄石生诞出来，而更进一步，甚至有成就炼神之可能。
从罗湛道尊所知来看，玄澈道人方成炼神未久，只这般看来，其能有所成就，应是借助背后造化之地，当然，前提是此人没有遇到了什么额外机缘。
余下那两方界域，假设与这方造化之地相差不大，那么从道理上说，也有出得炼神的可能。
不过通常来说，一方造化精蕴所在，也至多出得一个炼神，且成就此事，全看机缘造化，要不然这两处也不会至今无有动静了。
他心念一转，决定先去往其中一处所在作以察看。
不过浑域本是游离在造化之地外，唯有等待两界相接才能去到那里。
他心下推算一下，四域之地与下界相接似有一定顺序，清沉先至，而后溟沧，再是浮漓及济源，在过一段时间后，又会逐渐相离。
清沉派那处就是玄澈道人所居之地，在理顺浑域之事前他不准备主动与其照面，所以率先排除。
下来只有浮漓、济源两处。
而浮漓派门户开启就在一日之后。
其实以他法力，完全可以在两界未曾完全相接之前直接撞入进去，可想及虚寂之中的那一双眼睛，觉得还是尽量收敛动作为上，要是不小心引动那位存在注意，那就不好了。
在等待有一日后，两界如他推算一般挨近相接，他当即分出一缕意识，往那方天地投去。
一入至其中，他立刻起意扫视四周。
此处虽称得上是浮漓派下界，可却是诸派林立，浮漓派在此虽也称得上是大派，但却并非占据主导地位。
这里原因是自从渺玉成就真阳之后，为了避免上谕之中所提到的离空之劫，于是传谕，下界凡是修至洞天之境的修士，立刻用符诏到浑域中来，而不得在下界多做停留。
这等事在九洲是做不成的，九洲天地关门格外坚牢，除非修到凡蜕之境，不然休想出去天外半步。
其实浑域本是寄住在造化之地上，造化之地若是被离空之劫所波及，那么浮漓浑域同样也是跑不了，不过浮漓派仍是有退路的，因为四大浑域相通，所以其等大可以去到其他浑域躲避。
这般看来，渺玉、罗湛两人应该早就开始打溟沧一脉的主意了。
张衍在转了一圈下来后，就把意识沉浸入这方天地深处，确认这地界的确一方造化精蕴所在，只是如先前所知的一般，此处远远比不上布须天，或许罗湛、渺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动起了占据同脉地界的心思。
他收敛气机，往现世之外看去，发现那里正有一股威压正笼罩其上，却是不难辨认出来，这正是那一位存在的法力余波所致，尽管这位现在还未曾把这处定为目标，可这里终究没有主驭之人，一旦那位存在把意识投注过来，立刻可将此夺了过去，成为增添其实力的筹码。
只是这里短时内是出不得炼神修士的，所以不可能有主驭之人，若是如此，为了避免此事，那就只能由他自己来代而为之了。
可要是全凭他自身之力，恐还有不少难处，好在现在有布须天伟力为后盾，要做得此事倒也不难。
他忖道：“倒是需得与三派之人谈上一谈了。”
洵岳、罗湛、渺玉三名道尊穿界渡空，在路上行有多日，才是到了溟空浑域之中。
在溟沧一脉山门之前俯身告罪，为示诚心，罗湛、渺玉二人还把百脉诸派掌门请来做了一个见证，不管是否心中如此想，至少姿态做足了。
彼此同脉，不好不给情面，终究此事溟沧派也无一人受得损害，元中子当场言称此事揭过，以后不再追究，门下弟子以后出去，也不许再提及此事，否则以不敬尊长论处，并且还将济源派那一枚印信还了回去。
罗湛、渺玉以为玄澈消失后，连那印信被一并带走了，可没想到此物最后却是落入了溟沧手中。
不过细想下来，他们发现这对自己来说反是好事，因为玄澈道人若是再来，也不会来找他们了，只会直接找持有印信的溟沧派了，至少用不着再卷入炼神太上的争斗之中了。
请罪过后，三人准备就此告退，这时却来了一名道童，言道：“三位道尊，太上有请。”
洵岳道人言道：“既然太上相邀，我等当去拜谒。”
洵岳三人随那道童来至一处殿宇之中，见张衍端坐蒲团，身后玄气腾空，到了天穹之上，还有煌煌五色气光，遮天蔽地，其明明坐在这里，可给人无处不在之感。
洵岳道人功行在三人之中最高，跟随太冥祖师修道的时日也是最久，见识也是在另外两位之上，明白修士到了这一步，已不是任何天地可以拘束的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去，不提对方身份，只这一身功行便就值得敬畏。
他当即一礼，道：“太上有礼。”
罗湛、渺玉二人也是俯身一礼。
张衍却是站起还了一礼，道：“几位有礼了，”他摆开袍袖，作势一请，“还请坐下言说吧。”
洵岳道人本就与溟沧一方和睦，当得他一礼，至于罗湛、渺玉这两位，原来虽有龃龉，可现在双方既已是和解了，那就再不必再以此前目光视之了，毕竟这两位也是太冥祖师亲传弟子，当给予一定脸面。
三人对视一眼，各是坐了下来。
张衍一摆袖，亦是坐了下来，道：“贫道方才已是看过，各位所居浑域之后都有一处造化之地，此地牵扯甚大，不可放任不顾。”
罗湛道尊接言道：“太上若是有用，尽管取去，按照祖师上谕所言，本当有一位太上助我等避过离空之劫。”
渺玉道尊也道：“正是，太上修为远胜玄澈，想来做此事更是合适。”
张衍笑道：“非是我有用，我也不是要占据你等所在，而是此界存在，既能用以佑护，却亦有可能把那灾劫引来。”
洵岳道人问道：“太上所言，当是指那离空之劫了，可是此地既能庇佑我辈，却又为何会引来灾劫？”
张衍道：“这造化之地若需庇佑生灵，则当需有一炼神修士坐镇，不然就是一无主之地，离空之劫乃是有一位威能莫测的存在所引动，其若是发现这几处，那么随时可以过来侵占，非但不能为我所用，反是徒然给其增添力量。”
渺玉道人听到这里，一抬头，拱手言道：“太上恕我斗胆问上一句，既然如太上所言这般，那玄澈太上所为，岂不是正路么？”
张衍淡笑一下，道：“若当真能做到浑一四域造化之所，倒也的确算得上是好事，可惜的是，以我观之，这位玄澈虽有此心，却无此能。”
这四处造化精蕴之中，布须天最是难以主驭，他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因为自身成就所用玄石本来就是从此间孕育出来的，而且本来身处现世就与布须天相连，双方可谓契合无比。
玄澈道人乃是另一世之人，想要做到不是没可能，但是付出将比他更多，更别说浑一造化之地了，恐怕还不等到其成功，那一位侵灭诸有的存在就已然杀来了。
当然，若是玄澈道人背后非是一人，还有其他同辈相助，那么各人分镇一处，倒是有一定机会做成此事，其实他以为，以其目的来看，这个可能反而是最大的。
因为这里涉及太多炼神伟力，对于下境之人而言无法说得太过详细，所以他只是对三人大致解释了一下，还顺便说了自己猜测。
洵岳等人听到了这些，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离空之劫且不去说，要是玄澈背后还有其他人，那绝然不可能是祖师门下，四域以往再是如何相争，也是同脉同传，要是有外人掺和进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起身郑重一礼，言道：“我等无力对抗上境大能，若真是如此，那便一切拜托太上了。”
玄澈道人站在法坛之前，神情沉沉。
本来上下两界未曾相通之前，罗湛道人便就与之有所联系，然而现在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见有任何回应。
要么就是其不在宗门之内，要么就是不愿或不敢回应。
现在他急于弄清楚那浑域之内到底发生何事，他不是张衍那等主驭了布须天之人，正身无法往来，只能继续派遣分身前往查探。
不过只要他分身入得界域，小心观望一下，就能知悉一切，除非那消杀意识化身的对手一直等在那里。
要是这样，就说明这处浑域很可能已被人先行占据了，那就是最为麻烦的一种情况。
他把意识一引，霎时一道化身走了出来，穿过两界之门，再度往清沉浑域而来。

第九章 脉传同源道非同
玄澈道人的意识化身在清沉浑域之中再一次显化出来。
他来时做好了最坏打算，但是预想之中的攻袭并没有出现，这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这证明消灭他化身之人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很可能只是因为某个原因起了冲突，而只要能对面交流，事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最少也能对对手加以了解，而不是现在这般一无所知。
他一扫整个浑域，发现清沉派之主罗湛道尊也不在此间，而当意识往其余浑域延伸过去时，却是被一股力量所阻挡。
这是太冥祖师所留下的伟力。
当然，玄澈道人之所以受到阻碍，那是因为到来此地的只是一个意识化身，其若真身能够过来，那还是可以越过这股力量，从而达成自身目的的。
这不是说祖师留下的伟力弱小，而是因为一旦超过了一定限度，那么浑域本身就会先被压垮，为了不致如此，注定了这股伟力只能是有限度的存在。
玄澈道人当即意识一转，自清沉浑域之中出来，准备往别处浑域探查，只是这个时候，他在浮漓浑域之内感受到了一股气机，这说明对方曾来过此地。
尽管还未曾照面，但那背后所蕴藏的强横力量已是让他格外心惊，于是直接将自身法力迎了上去，这是准备试探一下对手，同时也是想从这等法力对撞之中设法了解到那一边的大致情况。
然而情况超出了他的预计，他方才如此做时，下一刻，整个身躯就轰然破碎。
洞府之中，玄澈道人正身正在等候消息，忽然他一皱眉头，因为自身意识化身居然又一次崩散了，不过这一次，因为有残余意识传回，他总算探查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了解到，对方的伟力尤其强横，方才那等结果，实际并非是对方反击，而是因为双方差距过大，以至于法力碰撞未曾形成交融对抗，而是直接将他化身击垮了。
对方十分像是以正身渡入进来，究竟怎么做到的他不知道，但明白自己无法办成相同之事，强行施为，只会使得浑域远离自身或者再无法接触到。
力量上的差距，也就意味着双方不可能对等说话，哪怕换作是他自己，假设双方之间没有交情，他不会有心思去和一个同辈的意识分身交流。
只是他想了下来，却决定继续派遣分身前往。
这回不是前去试探的，而是邀请对方前来自己这里一叙，若是对方有顾忌，正身不愿前来，那么只需双方都以意识化身交流便可。
但要是对方拒绝交流，这是最为糟糕的情况，他还没想好该是如何做，现在只能先看第一步能否达成了。
思虑到此，他心意一转，又是一个意识化身走了出来，并再度向着清沉浑域之内走入进去。
张衍一缕意识正沉浸于浮漓派背后那方造化之地中，他此是准备如同主驭布须天一般，将此处也是纳入掌中。
但要是这个时候那一位存在忽然侵入进来，那么他就会立刻放弃此地，以免对方循此找到其余浑域及背后造化之地。
至于是否要将四处造化之地归并合一，他却是暂时无有此打算。
四域格局无疑是太冥祖师安排的，这里说不定有什么深意，所以他不打算去破坏这里面的格局，就算三处地界都是为他所主驭，也只会分开执掌，而不是将之混合到一处。
若是单单出于对紧迫时局的考虑，他本来可以让神常道人等人过来相助，甚至将这几处分别交托给其等掌管，但问题是这里所有宗派都是太冥祖师所传，他能插手其中，是因为他本就溟沧派正传，做此事可谓名正言顺，可要是引外人到此，那就极不妥当了，这应该设法避免。
而且炼神之间并没有法契可以约束，所以彼此信任是有限的，若是不在他的控制之下，那么很难保证事情会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需知在绝强伟力之下，有时候连炼神大能自己也无法做出确切保证。
此刻他意识不断沉浸入这方造化之地的深处，有过一次炼合布须天的经验，对此他已有不少心得，进展还算顺利，阻碍当然也有，因为他自身非是这方现世之人，所以无法完满契合，好在他背靠着布须天，自身力量足够大，以大凌小，终是能够做到此事的。
不知多久之后，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应，沉吟了一下，身躯之上就走了出一个化身，并往外行去。
玄澈道人这一次并没有再去试图以法力接触张衍，而是老老实实往浮漓浑域而来，入了此地之后，他言道：“玄澈到此事相商，还请道友现身一见。”
不多时，他便发现自身感应之中忽然多出了一个空洞，而后便见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背映五光，脚踏玄气而来，气机敛如无底之渊，无从探究。
他心下一凛，来者无疑也是一具意识化身，可所表现出来的伟力却仍然在他之上，把袖一抬，打一个稽首，道：“这位道友有礼了。”
张衍也是抬袖还得一礼。
玄澈道人言道：“今次冒昧请道友出来，乃为请教一事，道友为何要坏我分身？”
他曾试图从浑域修士身上了解事情经过，但不是其等不知道，就是被一股莫名力量挡下，为了避免遭受到上次同样的结果，他果断收手回来，并选择此刻当面质问。
张衍道：“尊驾得了清沉浑域背后的造化之地尚且不足，还欲侵夺他派乃至我溟沧一脉造化之地，此举太过，贫道方才出手阻止，此便是原由。”
玄澈道人意外道：“道友是出身自溟沧一脉？”
他心中暗感棘手，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本来若是外间之人，他有大义名分在手，真要争斗起来，哪怕自己无法敌过对方，也能以此名义设法将请来帮手，可对方同样也是太冥祖师传法后辈，他就不能用此方法了。
只是这几处造化之地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不仅是用来避过离空之劫的，还关系到某一个承诺，他不可能放弃，于是言道：“祖师当年曾晓谕于我，要我全力相助四域宗派避过离空之劫，前番分身到此，便是为此，”顿了一顿，他加重语气，道：“我只是遵照祖师之谕行事，道友出手阻拦，似有违祖师之言。”
张衍淡笑一下，道：“可那上谕之中，并未有言要浑合诸般造化之地，当年四域之分乃是祖师定下，若没有祖师谕令，那贫道维护也是正理。”
玄澈道人皱了皱眉，他一抬手，将一物拿了出来，托在掌中，道：“凭信在此。”
张衍看有一眼，那是一枚玉符，凡是太冥祖师门下亲传弟子，都是拥有此物，元中子、洵岳、罗湛、渺玉等人身上都有这么一枚信物。
他笑了一笑，道：“尊驾此物，这只能证明你的确为祖师门下亲传，却无从证明收拢归并造化之地乃是祖师之言，做不得数。”
玄澈道人皱眉道：“如此还是不够么？上谕之中本就令我助诸派避过大劫，尊驾当是明白，若无那溟空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仅凭其余三处未必能挡住离空之劫。”
张衍正声道：“贫道乃是溟沧门下，自不会坐看同脉同道受此大劫，到时当会出力维护，尊驾大可不必为此忧心。”
玄澈道人深深看他一眼，张衍如此说，就是将他最大的借口无形中给化解了，知道今次已是无法谈下去了，他不再多言，打个稽首，便转身离去了。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要是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背后还有人，那么下来一定会使出手段了。
不过他正身在此，却是丝毫不惧，眼下最大的敌人，还是来源于外。
念至此处，他忽生出一丝感应，发现那一位的气机有些微变动，似是时强时弱，而此前却并非这般，心头不由一动。
那一位存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全力寻觅造化精蕴，并设法将之侵夺吞没，以此壮大自身力量，便是暂时没有找到这里，那么一定也会寻到别处。
所以这期间应该是其力量的上升期，而且很容易就应该能感应出来。
他可不认为镇压全道二人就能拖住其全部实力，只从其轻轻松松就阻挡了那二人进入布须天就可看出此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而这等情况，却是让他有了一个推测。
既然太冥祖师和他乃至一众同辈预计到离空之劫，那么没有理由不做后手，必然有所准备，寻找可用于托庇的造化精蕴之地是其一，挺身而出，主动消灭危劫，也是其一。
现在其实力不得增长，并且出现了气机波动，很可能是有人出面阻止。
要是这样，是否可以尝试着联络上其人？
他思考了一下，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真要有人能和那一位存在对抗，那么道行显然也是高明无比，纵然并不是完全收敛了自身法力气机，让人无从感应，也不是他人可以随意寻到的。
他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了几分，若是与那位存在对抗的这一方能够胜出，那固然是最好，可要是失败，以至于被镇入永寂之中，那就是最为糟糕的局面了。不但可以与之对抗大能少去一个，那一位在侵灭诸有的道路上又将会大大跨进一步。

第十章 不因外劫畏天途
张衍深思下来，既然那一位存在暂时脱不了身，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利用这个空隙做一些事呢？
比如设法将全道二人救了出来。
再比如正身出得布须天，把意识沉落入浮漓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中，那么在虚寂之中，只需一瞬之间，就可将此方所在纳入掌中。
只是尽管想到了这些，可实际做起来还有一些难题需得解决。
因为其余四位同辈现在也同样在布须天中，所以他正身是不可能离开布须天的，否则失了他的压制，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还有出了布须天，也未必就能顺利找到浮漓浑域所寄托的那方现世，至于直接选择从这处造化之地遁至虚寂的做法，同样也是行不通的，因为此地与布须天虽然同属破散开来的造化之精，可既然分开了，那么就已然是两个不同的地界，在没有完全将之炼合前，他是没有办法做到以正身的方式进入的。
他思索了一番之后，认为这里虽然有种种困难，但不是没可能做到，就像去解救全道二人时，大可把神常四人一同唤上。
可是这里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浑域之内先是无事，己方后路能保得安稳。
要是现世之内时时刻刻有人在旁窥伺，那么他是不可能不顾一切转而出去面对那一位存在的。
所以不管怎样，要想主动出击，就必须先解决玄澈道人那里的麻烦，这里不设法处置了，那么他将做不了任何事。
只他并不准备主动去找寻其人，清沉天背后那方造化之地乃是对方主场，那里情形到底如何现还不明，冒失上去绝然不是个好选择，与其如此，还不如坐等其人上门。
不过他相信自己不会等得太久，因为清沉浑域与那造化之地的相接是有时限的，等到一段时间过去，两界又会重新分开，玄澈道人若不在此之前找了过来，就只等待下一次机会，那将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若其人不惧那一位存在找上门来，倒是可以试着等下去，他也是乐于见此。
可要是这段时候虚寂之中那一位存在就已经解决了对手，令他下来再无机会出手，那就是天意了，非是他不愿去为，而是力所难及。
另一边，玄澈道人意识化身已是回到正身之上，瞬息间便了然了所有，他知道单凭自己已是无有办法解决此事了，就把头抬起，道：“壬都道友可在？”
不一会儿，有一声音浮现出来，道：“道友寻我？可是那里之事解决了？”
玄澈道人道：“遇上了一些麻烦。”
那声音不悦道：“道友可是曾答应过我等的……”
玄澈道人截住那声音话头，道：“的确如此，我也尽力去做了承诺之事，此行未能如愿，这也非是我所想看到的，道友若还欲完成先前所原，那么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解决此事，而不是责问于我。”
那声音沉寂下去一会儿，再又响起道：“究竟是什么麻烦？”
玄澈道人言道：“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位炼神同道。”
那个声音倒未显得有多少意外，显然在玄澈化身无端消失后已是有了一定猜测，其道：“看来也有人盯上了那方造化精蕴之地，我会派遣分身与道友一同前去解决此事。”
玄澈道人言道：“若是如此就可轻易解决，那我也不会说是麻烦了，”他加重语气道：“以我与之接触看来，那坏我谋划之人可以正身渡入浑域之内。”
那声音主人久久不说话，其本来以为玄澈道人是故意推脱拿捏，想争取到更多东西，可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他们之中已然有人炼合了眼下这处造化之地，不过此力不足以庇佑所有人不说，更无法相助他们任何一人以正身方式进入浑域。
而意识化身用于对付下境之人那是足够了，可当面对同辈正身之时，却毫无威胁而言。
半晌之后，其言道：“此人功行如何？”
玄澈道人回道：“在我之上，我亦无法探查到其根底，十有八九已是过了解真之关，是否更高，无从揣测。”
这时眼前气机忽然一晃，有一个面容苍古的老道走了出来，其人神情严肃地问道：“玄澈道友，莫非就不能试着说服此人么？”
比起选择争斗，他更想用温和方式来解决此事。
这非是他们不敢与人相争，而是在面对一个炼神同辈的时候，选择直接冲突是最不明智的，因为你就算能把对手击败，也没法彻底将之灭杀，最后带来的可能只是更多的麻烦。
玄澈道人摇头道：“其人是不可能让出那方造化之地的。”
老道言道：“为何？”
玄澈道人道：“因为此人出身宗派，也是祖师当年所传一脉。”
老者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若那造化之地本来只是一件无主之物，当有外力或是本来与此有牵扯的人物介入时，那么对方或许会选择妥协退让，可其既然能名正言顺将造化之地占为己有，又怎会同意与他人分享？就像玄澈道人自己，若不是因为某个原因，也不可能答应他们染指此间。
他很是不满道：“道友不是说，你祖师后辈之中，不可能再有人成就炼神了么？”
玄澈道人皱眉道：“我当初也是如此认为的，因为祖师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一位，甚至未曾言及后辈之中还有人会有此成就，祖师当年所关照之事，也全是交托于我的，又哪里想得到会有这等变数？”
那老道沉声道：“要对抗其人，那便只能祭炼法器，助我正身入内了。”
玄澈道人一思，如是用造化之精残片的确可以祭炼出这等法器，相助他们约束自身法力，并进入浑域乃至造化之地中，只是他却想到了其中一个缺陷。
“祭炼这等法宝，需要不少时候，我等未必等得及。”
要是寻常宝物，那么一瞬之间就可祭炼出来，而这等东西却是不同，需要他们投注入更多精力与时日。
若是在此期间，那一位存在找了过来，或是两界关门合闭，那就算祭炼出来，也无有什么用处了。
那老道言道：“我方才已是察看过了，虚寂之中很是平静，那位存在短时之内不会找上我等，所以道友尽可放心。”说到此间，他又加了一句，“况且祭炼此物也用不了多久。”
玄澈道人立时反应过来，道：“道友准备借用那造化之力祭炼法器？”
那老道言道：“不错，单纯以我等之力祭炼，的确太过缓慢了，可我等现下拥有一方造化之地，大可调用其力完成此事。”
玄澈道人想了一想，的确可以如此做，虽这般祭炼出来的法器不是那么完满，甚至无法维系长远，但他们眼下倒也不必追求这些，他道：“那需快些了，那两界关门可不会等待你我太久。”
那老道没有言语，其身躯宛如虚影，又如来时那般消去不见了。
三日之后，那老道重又转了回来。
玄澈道人见到其人时，不由得眼神一凝，其人再非以往那般以化身显于他面前，而是正身到此，并且身外法力都是收束起来，他道：“看来道友已是炼成那法宝了。”
那老道一挥衣袖，就有一道灵光投来。
玄澈道人见得那是一枚灵珠，意念一转，其便收入了身躯之中，默默运持片刻，道：“只我二人行事？”
那老道淡淡言道：“只我二人莫非还不够么？我等此去，只是要让那一位知晓，我等亦可以正身到其面前，就算他修为高于我等，也不敢冒着脱离浑域之险与我动手。”
玄澈道人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炼神正身一旦在浑域之中相斗，那么双方都会离浑域而远去，回到虚寂之中。
此等后果放在平日固然无妨，可要知道，现在虚寂之中可是有那一位存在的，恐怕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自身法力感应之中的炼神修士。
所以他们过去，只是要让对方知道，自己这边有可引发这般后果的能力就好。
由于距离两界分离已然不远，两人没有在此做太多耽搁，稍作商量，便一同沉入到清沉浑域之内。
到了此间之后，两人也未停留，直接往溟空浑域而来。
张衍正身此刻正坐于天穹云台之上，感得二人气机到来，便抬眼看去，见玄澈道人与一名老道联袂到来，他一眼便就看出，二人此回俱是以正身到此。
玄澈道人上得前来，稽首一礼，言道：“道友有礼了，今次到来，仍是为上回之事。”他语声稍显郑重，道：“我知道友已是占夺了溟空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既然尊驾已是得了此地，那我等也不与你争抢，只要尊驾愿意我等拿去另外几处造化之地，那我等之间就可免去一场冲突。”
他们本来想法，是侵占三处浑域背后的造化之地后，再借三处之力，炼合布须天，现在有张衍挡在前面，无法达成此愿，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张衍看向玄澈道人，淡声道：“祖师给尊驾之谕，乃是借用造化之地回护脉传道统，而今尊驾却欲与我私分此地，此举，请恕贫道无法答应。”

第十一章 造化遮身本心易
玄澈道人见张衍回绝，神情微微有些不好，但转瞬又是恢复如常。
他道：“这岂是私分？我便是有那几方造化之地在手，又哪里会不顾同门后辈？有祖师上谕在，但凡祖师脉传，我定然都会回护安稳，不使他们有失。”
张衍却是道：“尊驾现下说得这些，却是让人无从信服，你今日与外人合谋窃夺之所在，正是祖师所传，而非是你私有，你偏偏要将之让予他人，有如此作为在前，安知他日会否置外人之利于我同脉利益之上？”
玄澈道人听他如此说，心中更是不悦，可口中还是辩解道：“尊驾岂会不知，现在有离空之劫在前，以我一人之力又哪能抵御？多得几位同道相助，再有更多胜算，如此也能更快炼合造化之地，若得将来能将这些地界聚合一处，那便不用再畏惧此劫了，也能更好庇佑诸宗同脉。”
那老道也道：“尊驾这般说，可却没有道理了，我辈俱是炼神，与下境之人本无交集，此辈再如何，也不会来侵占我等之利，庇佑其等不过一桩小事，惠而不费，又何必去做那等恶人？平白得罪了两位上头那位祖师？”
张衍哂笑一声，炼神修士的确不会去和下境修士计较，也不会去在意其等死活，要是其等得了造化之地，有玄澈道人在旁说上几句话，或许当真会那些宗脉得以托庇其中。
可这番话看似说得有些道理，但实际上却有意避开了一事，那就是造化之地本来就是太冥祖师留给自己门人后辈的，与此辈又有何干？
换言之，百脉诸宗才是那些造化之地的主人。
现在主人未曾开口言语什么，外来之人在抢占了此地后反说我可遮护你等，这是什么道理？
当然，世间之事，未必都是可以讲理的，归根到底，还是看谁人力强，谁人力弱，要是四大浑域这边没有与之对等的炼神大能，那你再说这些也是无用。
不过现在既然有他在这里，此辈却是休想如愿。
他不去理会那老道，只是看向玄澈道人，道：“贫道请问一句，清沉浑域背后那处造化之地，可还在尊驾手中么？”
玄澈道人皱了下眉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张衍道：“若不是，尊驾连背后那一处造化之地都是回护不住，反而落入他人手中，你又何言庇佑宗脉？”
玄澈道人顿时沉默不语。
张衍看这模样，当即明白了，主驭那方造化之地之人的确不是玄澈道人，从这般看来，也难怪其人立在外人那一边，因为如果他不肯配合，那么恐怕立刻会被驱赶出来。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玄澈道人占据这一处本来应该是得了太冥祖师安排，现在却偏偏落在了他人手里，却不知其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那老道见张衍态度坚决，始终不肯相让，声音微冷道：“看来道友是不愿退让了，既然言语说不通，那我等只好与你以力相论了。”
张衍听出他言语之中的威胁之意，淡笑一下，道：“也好，既然尊驾要动手，那便干脆在此一论高下。”他话音一起，身上原本收敛至无的法力骤然扩展开来，霎时与两人法力撞在了一处。
那老道顿时大惊，他没想到张衍一言不合，就立刻动起手来，莫非对方当真不怕落入虚寂之中后被那一位存在找上门来么？
若是可以，他其实也不想选择动手，方才他也是想以此令张衍有所顾忌，可现在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当即意动心转，将自身法力迎上。
还未等双方法力碰撞在一处，周围浑域忽然消失淡去，随即双方都是发现，己身在不自觉中往虚寂之中跃去。
这却是因为浑域无法与他们庞大伟力相容，故是两者于瞬息间脱离开来。
玄澈道人和那老道一见己身落入虚寂之中，立刻全力戒备，神情也是变得凝重无比。现在虚寂之中，最危险的敌人无疑是那一位存在，若是发现其找了过来，他们就会立刻放弃此事，试着遁回庇护自身的造化之地。
张衍在自身放出法力的那一刻，就已然分出数道意识，去往神常道人四人所在。
他对布须天无比重视，若此间只是他一人，那还好说，可现在里面还有诸多同道及弟子门人，却是不得不谨慎一些，既然他已是自里出来，那就不会再让神常道人那四人留在此间了，故是准备将其等都是唤了出来。
神常道人等人自入布须天后，一直在此用功修持，此刻见他化身到来，都是忙是起身致礼。
张衍将自己推断大致一说，并请四人来虚寂之中为他掠阵，四人却是不敢不从，尽管他们畏惧虚寂之中那一位存在，可张衍乃是布须天驭主，现在是好言好语与他们相商，可若是他们回绝此事，那么张衍随意可以将他们从布须天内驱逐出来，那时下场不问可知。
神常道人此刻出言道：“那位玄澈道人很大可能还有帮手在外，若是我等出得此地，会否有外人趁虚而入？”
他说这番话倒不是不想出去，而是的确有此担心，毕竟布须天已是他们现下唯一容身之地了，他也不得不为此考虑。
张衍道：“道友说得是，不过此事贫道已是慎重思量过，早是有了防备，此举当是无碍。”
他不难看出，玄澈道人等人这回是借了法器之助，才能以正身方式遁入到浑域之内的。
这短短时日内，能祭炼出两件相同法器已然是极快了，正常情形下，不会再有多了，就算有人往布须天中来，也至多只是一个分身，他同样也有意识化身留在那里坐镇，所以并无法对布须天造成太多威胁。
再一个，因为外部威胁，清沉派背后造化之地也不可能无人看护，肯定要留下一人守御的，那人很可能就是那主驭之人，否则那一位侵灭诸有的存在一旦过来，就可轻易将此地夺走。
神常道人见他早有防备，再无疑虑，便自布须天内遁了出来，青圣等人亦是先后行去。
四人到了虚寂之中，发现果如张衍之言，那一位存在气机有起伏波荡，这明显是在与人交手，并且法力碰撞激烈才会引发这等情况。
他们也是惊奇无比，居然还有人在那一位到来时不但不去躲避，反还敢于主动上前应战的，同时也都放心下来，至少大敌未除，其人没心思来理会他们。
张衍此刻也是能清晰感觉到，那一位存在之外，还有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机在与之交缠碰撞，只是明明不曾见到那是何人，却偏偏给他一股熟悉之感，不禁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玄澈道人与那老道本来见得那一位存在似被什么人拖住了，还以为可以与张衍论个胜负，可没想到，只是转瞬之间，后者背后就多了四名炼神同辈，两人都是神情一变。
玄澈道人冷笑一声，道：“尊驾说我引外人至此，不想自己也是如此，却不知何来脸面说我？”
张衍淡声道：“尊驾说错了，今次之事，乃是你我门内之事，贫道绝然不会假手于外人，便与你二位相争，贫道也不会请得这几位相助。”
说到这里，他目光投向向玄澈道人，“贫道从无将祖师留下之地让于外人的打算，这几位不过是为避劫难，庇托在贫道这里，不似尊驾，却将这等地界都是让与旁人。”
玄澈道人却是不信，张衍口中是如此说，可真要动起手，谁知另外几人会否主动出来帮衬？
那老道暗中传言道：“道友，对面有五人，此战已是有输无赢，此次未曾夺取到造化之地，确然不是道友过错，我等回去再想办法就是，现在还先离了此处，莫要惊动那一位才好。”
他们最怕的还是这里斗战动静引起那一位存在的注意，要是自己遁回去时被其见到，那么那方用以托庇的造化之地就会被其发现，一旦盯上了，那下来可就难捱了。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今次是一个难得机会，正好那一位存在已被拖住，自己索性先拿下这二人，再集合诸人之力，看是否能将全道二人解救出来。
他淡声道：“玄澈道友，你背后那一处造化之地既然让与了外人，那便与你再无关联，贫道却要设法拿了回来，不过你若愿意与此辈撇开关系，贫道这里也可庇佑于你。”
玄澈道人望他一眼，道：“尊驾不必说这等言语，我岂会背弃友盟。”
张衍心中一转念，按理说，彼此身为同脉，他这里比外人更是值得信任，然而玄澈道人看去似乎毫无站到他这边来的打算。
炼神之间又无言诺约束，对方要当真看重这些，也不会不把祖师所留下的布置放在心上了，所以应该有什么页数原因，使得其不得不跟随这些人外人。
他只是看在祖师情面之上，给对方最后一个机会罢了，既然不愿，那也怪不得他了。
当即心意一转，一股无边伟力已然压了上去，并在瞬息之间将法力推上数个层次，不但如此，他同时还将布须天伟力调运起来，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二人镇压下去！

第十二章 气转镇神内乾坤
张衍方才就已是看得清楚，那老道与玄澈二人的实力皆未曾过得解真之关，是以根本不用他人插手，只凭自己实力就可以拾掇二人。
虽他无法杀死炼神同辈，但却可以祭动布须天之伟力将之镇压在内。
若是此事顺利，将来又有机会把清沉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一并收拢回来的话，那么就算将这二人放了出来也是无妨碍了，毕竟要应对离空之劫，能多几人还是有用的，到时其等若不愿意附从，那么直接将之驱逐入虚寂之内，由得那一位存在去了结其等即可。
玄澈与那老道因为骤入虚寂，一直在严加戒备，此刻骤感张衍法力压来，二人也是忙不迭举动法力，同时推动其中变化，于瞬息间将之抬升上去。
两人本以为在己方合力之下，只要另外四人不曾插手，那么纵然张衍胜过他们一筹，也是不难挡住，下来只要有一线机会，就可遁回现世之中，再不用在此纠缠。
二人盘算得是不差，可却仍然低估了张衍的实力，这猛然冲撞之下，最外层法力竟是一触即溃，层层崩塌，那股浩大伟力一下冲入他们内圈中来。
那老道脸色都变了，以神意传言道：“玄澈道友，此人法门怎与你所言截然不同？法力又如此强横？莫非道友那位老师藏了一手不成？”
玄澈道人哼了一声，通常炼神修士之间通过法力碰撞，总能察看到彼此气机，并能看到对方一些路数，可修士过了解真关，则可以对自身加以收敛，以至于他无从知晓张衍底细，尽管这样对方也不了解他，可要是法力高过对方还好，法力较之对方为弱，那就十分吃亏了。
好在四大浑域各脉宗派虽然所传功法各不相同，可他到了浑域之内后，也是试着看过了溟沧一脉功法，稍加推演，也能知晓练到高深境地之后是何模样，自认为有法应对。
可现在张衍那路数却是与溟沧派功法全然不同，根本找不到其中变化破绽，这却令他最大的优势都是失去了。
在这般纯粹法力的比拼中，两人很快败下阵来，只剩下最后一圈法力回护，若是再寻不出办法，那么或许再过片刻，就会被张衍一举压下了。
那老道看出不好，再不敢犹疑，心中急唤法器相助，但见其身上光亮一闪，一只光华湛湛的金铜盘簋飞了出来，上面有金纹万道，如同波浪翻涌，法力撞在上面，这些纹路便就一阵荡漾起伏，层层化开，不止如此，多数倾压上来的伟力竟还朝着来处反涌了回去。
张衍目芒闪动了一下，他立时看出，这法宝玄异非常，守中带攻，化消攻势不说，还能借敌之力加以反攻。
不过他对此倒是有所准备，既然这二人身旁有造化残片可用来祭炼法器，那么一定是有宝物随身的，尤其是对方掌握了一方造化之地，那说不定还有造化至宝蕴生其中。
现在一观此物，果然不出所料。
对方不是朝萤、乙涵那等宝灵，就算他调用布须天伟力压了上去，也至多晃动此宝，不会对宝主造成什么太大影响，不能指望以此伟力克敌。
不过方才只是一次对撞，他便立时看出了这法宝的长短所在。
其虽可反推敌势，但在发动之时，只可反制一力，然而现在他是布须天伟力乃至自身法力一同调动，所以这二人尽管成功挡下这一波攻势，却仍是受了他牵制，无法遁行回去。
明了了这些，他心中已是有数，再度将布须天伟力调运起来，往此辈所在强压上去，同时心意一动，金光闪耀之间，却是将那太一金珠打了出来。
布须天伟力一落，就被那盘簋挡了下来，此宝也是了得，激震出道道金纹，仍是将二人牢牢护住，并且又一次将袭来之力又反推回去。
张衍对这涌来的金波却是视而不见，就在将要靠近他正身之时，有一只玉杯凭空浮现出来，杯口一转，那所有袭来力量都被吞没进去，有此宝护持，他便将法力源源不断送了出去，根本不怕被遭受对方反制，反而因为这等对抗，那盘簋却是无从抵挡太一金珠了。
玄澈道人与那老者急欲遁回栖身之地，本来祭出那盘簋后，就准备借此物牵制之际，就寻机遁去了，可越是如此，越是找不到机会。
他们无论手中法宝与所能调用的力量远都不及张衍，能守住一面却守不住另一面，此刻忽然一股危兆闪心头，顿知不妙。
少顷，只觉一股宏大力量轰落在了身上，不由浑身一震，僵在了那里。
太一金珠打出之后，完全没有过程，乃是直接着落在他们法力之上的，并且到来之后，又会持续不断轰击，这却是令他们更加难以摆脱。
若不是二人身上皆有造化残片祭炼的护身法宝，恐怕此刻已是彻底失去还手之力了。
张衍见战局进行到此，明白自己已是控制住了局势，下来只需稳扎稳打，就不难将二人拿下。
实则这二人若不是心无斗志，总想着先行撤走，而是敢于和他放对，纵然改变不了结果，可他想做到这一步还无有那么容易，而现在，此辈就算想反抗也无可能了。
片刻之后，他法力在接连抬升之下，已与这二人拉开了一个极大差距，见得时机已至，就心意一引，将之全数压下。
玄澈二人就算有宝物抵挡，可在连续逼迫之下早已是不堪重负，这刻被此股绝强伟力一压，周身法力及护持终是彻底溃散，再无任何反抗之能。
可就在此时，一股法力凭空生出，看那势头，似是想将二人接引回去。
张衍感觉此力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极似布须天伟力的力量，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那位主驭了清沉天背后那方造化之地的修士出手了，显然是其人见得战局已到关键之时，认为他已然手段尽出，故才拣了这个时候切入战局。
此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发动之时毫无半分预兆，若是换了他人在此或许会被其所得逞，但他久经斗战，在这虚寂之中又需时时警惕那一位存在，所以就算到了这等时候，也还不曾忘了对外防备。
此刻心中一起意，顿有一枚金铃一晃，那股袭来之力顿时由强转弱，达到内圈之时，已然不剩下什么，被他以布须天之力上去轻轻一撞，便就化解了。
可对方显然不想就这么放弃，忽然之间，周围一切仿佛顿止下来，而后一个模糊化影凝聚了出来。
张衍目光看了过去，见那是一个不辨面目形貌的道人，其人冲他打了一个稽首，诚恳言道：“道友有礼了，今次是我等冒犯了，道友可否放过这两位道友？若得他们回来，我定会约束他们，绝不会再来相扰，况且离空之劫到来，我辈委实不宜在这等时候先斗了起来。”
张衍看得出来，眼前出现之人，乃是以伟力所化虚影，想必其正身仍然躲藏在造化之地中。
他心下一哂，对其所言之语却是丝毫不信。
炼神之间若是互相熟识，那么承诺还算有些分量，可要是本来就是分属敌对，那么所下之诺根本不可信，哪怕转头就扔也很是寻常的。
况且此辈之所以谋划四域背后造化之地，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避过那一位存在，有这等威胁存在，绝非是其等说自己不愿意就当真不愿的。
现在他已是到了最后一步，若是放过这二人，那他今次所为也就没有意义了，下次再想寻到这等机会，那是绝无可能了。
他当即回言道：“你等寄居之地，本应是贫道门中祖师留予玄澈的，他与你等走到一处，那想来自有其理由，你等若是安然居之不动，贫道自也不会来多作过问，可你等却欲占求更多，此断无和解之可能，今日贫道拿下这二人，改日还会亲自登门造访。”
说完之后，他一挥袖，那道人身影就轰然破碎。
他们彼此是以意识传言，看去是交谈许久，可实际只是一瞬过去，此刻他目光往前方一落，无边伟力落下，玄澈与那老道便一齐消失不见，却是将两人一气镇压入了布须天内。
此后若无他这驭主首肯，或者布须天破散，那其等永无法从中出来了。
神常等四人都是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心中凛然，不单是张衍轻易将两名同辈拿下，也是因为布须天那莫测伟力，这两者结合一处，方才若是换作他们上去，想来也是同样无力阻挡。
张衍将二人镇压之后，就转而往虚寂深处望去，此番斗战看来并未引起那一位存在的关注，或者说其人还无暇关注到这里，不过这正符合他的心意，趁着这等时候，他可以做得更多事。
首先是分神四顾，试图找寻那几处造化之地所在。
想在茫茫虚寂乃至无数生灭现世之中把这几处找了出来委实很是困难，连那一位存在不见得能做到。
倒是因为先前与玄澈二人法力碰撞，却是可以先试着找到清沉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这样即便浑域与此地的两界门户合闭，也一样可以找上门去。尽管此地已得驭主，难以自外攻破，但就如他背后布须天一般，若是此中还有疏漏未曾弥补，那说不定还能寻到机会。

第十三章 斩尽外道散天数
张衍意念一转，准备将场中两人所留下气机摄拿过来，直接找到清沉那处所在。
可是方才如此做时，却是发现二人所留下的大部分气机都是被人拭去或者刻意改动了，要是循此而往，那最后定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毫无疑问，这是方才那道人所为了。
看来其这次到来，目的不仅是为了来挽救玄澈二人，也是为了防备自己藏身之地被他们找了出来，所以反手就将两人气机尽数抹去了。
此人这次到来，大半是借用了某种法器显化，同时又用了一部分造化之力，可却偏偏没有自身任何气机留下，可谓飘渺无踪。
张衍冷哂一声，其人自以为做得很干净，可实际只要当真出现过，就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此人动用的那一部分造化之力，对于他人来说，或许这般伟力十分不好降伏，也很是难以寻到头绪，可于他这等对造化伟力十分熟悉之人的而言，却不见得有什么用。
当然，他若只是指望这些，也不见得定然可以寻到这方造化之地下落，还是有可能被其人遮掩过去的。
所以早在两人出来之前，他就已是在推算其等背后所在了，就算现在无了眼前这些线索，也不过是再多费一些功夫而已，也无有什么妨碍。
再是稍作推算之后，他双目之中闪现出一阵光芒，并往一处看去，顿时见到了一方所在。
其与浮漓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有些相似，还略微强盛一些，但比之布须天仍是相差甚远。
他能感觉到，在自己往里看时，有人也在望向自己，应该那道人也是察觉到他的注视了，不过其并没有因此现身出来，而是蛰伏不动，显是不想暴露出自身太多东西。
他心中一思，从这般看来，其人当还未曾过了解真之关，不然的话，就不用顾忌法力波荡出来，从而让人察觉底细了。
但也不排除是其故意如此做。
在未曾真正见到其人之面前，他不会妄下定论。
既已是找到此地，他便不再多看了，因为现在他还无法拿这方造化之地如何。
所幸造化之地被人炼合之后，那主驭之权也并非不可被夺，只是十分困难而已，既看主驭之人功行，也看此中会否有所疏漏未曾弥补。
他心下有一层考量，此处乃是太冥祖师留下的，那么一定会有祖师气机留存。
譬如布须天内就有这般气机，就连他也不能抹除。
对方并非是太冥祖师后辈，只要道行修为未曾超过太冥祖师法力，那么一定也做不到这一点，这便是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这里并不是今次他的主要的目标，可待日后再来谋取。
若是可以，他想此次将其余两处造化之地也是找了出来。
那等无主之地，只要他意念能够沉入其中，那么自身在虚寂之中时，就可瞬时将此地化为自家掌制之所在，如此就有三处造化之地可为自己所掌有，不但可以庇佑诸脉同宗，也能从中借用得更多力量。
在意念转顾之间，他已是将浮漓浑域背后那处造化之地寻到，因为那里间还有他一个意识化身留驻，所以哪怕现在两界关门已是合闭，也是一下便就找到了。
他意识在里间转过亿万载岁月，然而外间只是一瞬，就将这一处彻底纳入执掌之中。
再是得了一处造化之地，他心下一定，此行至少已不会空手而归，而济源浑域那处，就有些困难了，因为两界还未到挨近时日，若是这回寻不到，那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分出一缕意识前去推算找寻，他把主要注意力又是拉回到眼前来，现在重点却是如何解救出全道二人。
他对神常等四人言道：“而今那一位与人纠缠，无力顾忌外间，方才我等斗法，都未曾引起其人注目，机会实是难得，而今我等不妨试着找出銮方、秉空两人道友所在，若是能将这二位解救出来，那既可削减那一位实力，也可为我辈增添对抗其人的人手。”
神常等四人此刻都是神情异常凝重，他们不是担心找不到这二人，而是想着万一寻到，那说不定就会与那一位存在直接对上。需知全道那二人就算法力道行不及他们，可也没有根本上的差距，就是这般，当时却也是被轻易镇压，而若换了他们，结果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但此时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一是他们如今托庇在张衍门下；二来他们都对而今局势有着清晰认知，知道现在这等做法无疑是非常正确的，一味缩在布须天中，那是最为消极的做法。
青圣道人对此尤其赞同，且他更是激进，提议道：“那一位每时每刻都在侵灭现世诸有，实力也是不断增长，现在既有机会，当设法把那二位道友救了出来，如此既可消夺其气焰，也可助长我等实力，且其被另一位道友拖住，说明两人实力相差不大，我若此时插手进去，说不定还有机会将之镇压起来，那样此劫就可解去了。”
神常道人却无有这般乐观，他道：“不管如何，先看能否把两位救了出来，余者可过后再谈，且对上那人，诸位还需尽量小心为上。”
张衍道：“诸位道友不必太过担心，贫道与那位存在虽未见过面，但却见识过其人手段，虽是高深莫测，却也不是无可阻挡，便是这一位存在抽手出来对付我等，贫道也自会调用布须天伟力助得诸位躲入布须天中，只要诸位自家小心一些，便就无碍。”
这里在场之人都是入过布须天的，对于他们而言，此方所在并不是落在某一处，而是随时随地都在身侧，只消得他同意，那么意念一转就可躲了回去，除非他们在未曾察觉到异状之前就被拿下。
四人都是点头，张衍这般说，他们便放心许多，当下各自试着感应起銮方、秉空二人的下落来。
虚寂之中无所谓远近，炼神之间法力碰撞，有些是现在能够望见的，而有些则是早已寻之不到的，然则不管是否已堕入永寂，总有些许残痕存留，只是十分微弱而已。
而他们每一个与此全道二人以往都是有过接触，现在随着那往日法力之痕溯源而去，倒也非是全然没有头绪。
张衍也是用心推算，在他想来，那一位存在不会刻意遮掩这些，因为没有必要如此，其人想必很乐于见到他们脱离布须天，主动寻了过来。
若是那一位直接以法力困压这二人，那么找到之后，解救出来的希望较大，可若是二人被困入类似造化之地的所在，那他们就无能力为了，只能略尽人事罢了。
五人合力推算下来，很快就有了结果，寻到了全道二人所在，但却感到双方之间宛如隔着一道无形屏障，阻挡他们法力探入进去。
这不仅仅是双方法力强弱不等，还有境界之上的差别，只是一线就是天渊之别，只要是力量有所不及，那么他们就永无法接触到对面。
张衍目光微闪，假若他调用布须天伟力及自身法力，倒是有可能推开这扇门户的，可是才升起这个念头时，心中却是莫名多了一丝危兆，好似这般做有所不妥，这立时引起了他的警惕。
虽是只需一步，就可达成此回出来的目的，可他在冷静考虑下来后，却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言道：“诸位，既然无法打通此处，那我等便回返就是，只要布须天这方托庇之地仍是存在，我等就还有机会。”
神常等四人见此，也是知晓事不可为，若能就此退走，那自然是好的，毕竟那一位的威胁时时刻刻存在着。
张衍心意一起，正要带着诸人折返布须天，却是若有所觉，回头一望，见得一名道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不由眼眸一凝，他明明可以望见对方，却无法感应到其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自虚无之中骤然耀闪出一道剑光，霎时劈开混沌，方才他们无从过去的屏障乍然碎裂，但见两道法力激荡开来，那銮方、秉空竟是一下自里脱困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无比压抑的伟力猛然生出，似要将他们都是围裹其中。
那道人只是背对着众人遥遥起指一划，袍袖飘荡之间，一股宏大浩渺剑光倏尔纵起，顿将之撕裂开来，只是那剑光与周围伟力交织碰撞，恰似天机撞裂，那轰鸣剑音竟是传入诸人心神之中。
那道人不曾转过身来，只是道：“道友可救其离去，速走。”
张衍目光微闪，没有犹豫，一挥袍袖，当即将全道二人乃至四人都是护送布须天中，此时耳畔却听得有声似自无边遥远之地传来，“剑从心起诛戮绝，斩尽外道散天数！”随即便见一点形似剑丸的灵光忽然浮现于神意之中，他心下一动，当即将之拢入莫名，就在入得布须天前，再是一望，方才剑光乃至伟力皆已不见，可那虚寂之中，仍有一道剑痕宛然。

第十四章 内外界成唯余瑕
张衍感应得那两股波荡不止的气机还在碰撞之中，心中知晓，这一场斗战并未完全结束，还在持续之中，因是涉及层次较高，所以自己无从感应罢了。
只是他认为那一位前辈恐怕赢面不高，因为其若能稳胜那位存在，那么就不会试图将全道二人解救出来了，大可等到驱逐了那位存在之后再做得此事，或者干脆不去理会。
现在助得他们一把，他心下猜测，其人不定是想设法壮大自己这边的势力，往后若有人积累到足够实力后，好再过去相助，一同将那一位存在击退。
不过不管其人是否是这个意思，都的的确确是帮他们争取到了时日。
但哪怕是两个实力相等之人斗战，一丝一毫疏忽都有可能引发失败，那位道人此次为了相助他们，肯定是付出了不小代价，或者说原本持续许久的斗战，会因此而缩短，不过他若是能够在双方斗战结束之前达到插手战局的层次，那说不定真能起到莫大作用。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去多看，举步一踏，已是沉入了布须天中。
此刻先一步回来诸人都是等候在了那里。
全道二人亦是如此，他们见得张衍回来，忙是上来郑重一礼，口中道：“多谢道友了，若非道友，我等此回定是无有幸理。”随后二人又对神常等人一礼，“还要多谢几位道友此番救了我等出来。”
张衍道：“两位若要谢，那便谢那位同道便是，若非其人，我等也无法助两位自那里脱困出来。”
全道二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这一位来历，我等似是知晓……”
张衍对于那位是何身份，心中已是有了较为准确的猜测，他一摆手，道：“既然那位道友不曾显露真身，那也不必详究，诸位心中有数就好，不必说了出来。”
众人都是点首。
炼神之间彼此各有忌讳，他们能够感觉到，那一位自始至终不肯转过身来，只是以背影示人，并非是不肯面对他们，而是一旦如此做，或许就会有什么对他们不利或是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在不明白具体情形之前，最好也不要提及这些。
神常道人长叹一声，道：“以往只知晓那一位存在了得，却未想到如此厉害，我等在其面前，几若婴孩，毫无还手之能。”
众人皆是不语，此一回接触，可谓叫他们直接认识到了彼此差距。
当那压抑无比的伟力浮现出来时，诸人皆是感觉自身根本无力抵挡，甚至转动意识都是异常困难，似连遁行回去都是无法做到，若不是那名道人剑斩混沌，别说救了两人出来，能够自保就已是不错了。
实则有张衍在旁，便有危险，也能及时送了诸人回去，并不会当真陷在外间，可对方实力之强，仍是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青圣道人神情深沉，那位仗剑横空的同道法力高明无比，他自认远远不如，可便是这等人物，也无法胜过那位存在，且现在还有这道人与那位存在纠缠，可若是这位败北，那后者可就彻底无人制束了，实力必会比先前更为强盛，到时他们又该如何敌对？莫非就当真缩在这里不成？
张衍道：“诸位若不想束手待毙，那么终归要设法对敌那一位的，布须天固然能庇托一时，可随着其人法力渐增，却不见得能永是如此。”
青圣道人出声言道：“道友说得是，今次能把两位道友解救了出来，已是一挫敌势，待有机会，仍要设法阻止其成事，总之不可令其人轻松吞灭诸有。”
张衍微微颌首，众人之中，青圣道人心思最是摸不透，且其行得乃是内求之道，最终目的也是与那位存在相仿，可同样，在其等达成目的之前，那位存在就是其道途之上的最大障碍，所以目前与他的目标仍属一致。
他转向全道二人道：“贫道此前就曾答应两位入得这方庇托之地，今朝便完此承诺，两位可在此间择一处驻留下来，未来对敌那一位，还需两位出力。”
“哪里，道友言重了，一切都听从道友安排，若需用到我等，必当附从。”
全道二人连忙回应，尽管方才张衍说这次他们得以脱困与其无关，可是他们心里却是明白的，要不是这一回张衍带人前来相救，他们怎么可能被那位救了出来？且就算能出来，不能入得托庇之地也是一样走脱不了，这个人情他们却是暗暗记在了心里。
张衍并不准备将所有人都是安置在布须天内，而是欲将其等分开，他与神常道人还有神常童子商谈了一会儿，便将二人安排在了浮漓浑域那方造化之地中。
那一处由于比布须天而言相对弱小，而且两人都是心思不多，并不会对此处有所贪图，但是世事难料，有些东西并非是绝对的，可有他意识化身在那里，只要一有此等意图出现，那么立时就会将之反手镇压下去。
至于余下人，则仍是留下不动。要是未来得以占住济源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他也会安排进去一些人，只要把布须天拿捏在手，就不怕出得什么意外。
将所有安排好后，他便与众人分别，随后意识一转，来至一方虚荡地界之中。
玄澈道人及那老道被他拿入布须天后，就被镇压在此。
二人在此既是无法修持，也无法接触到外间任何一物，只能勉强撑起法力，维持自身不堕。
张衍看向二人，到了这一步，只要他愿意，那么徐徐施为，迟早有一日可以断绝一切现世牵联，将其等逼入永寂之中，不过考虑到玄澈道人毕竟是太冥祖师弟子，他不便如此做，而另一人，可能还有些用处，故是先摆在此间。
二人此刻见得他到来，都是面色不善，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不言不语。
张衍道：“两位便在此处好生待着，贫道若得了结天外威胁，便是两位解脱之日，只若两位愿意出力对抗离空之劫，贫道也可酌情思量，提先放了两位出去。”
要是两人愿意一齐出力对付那位存在，他倒是可以将他们放了出来。
尽管炼神诺言做不得数，可是到了虚寂之中可就由不得他们自家了。
那老道很是不甘，冷笑几声，道：“胜负未分，那造化之地当还在我等那位同道手中，尊驾此言岂非过早？”
张衍淡声言道：“高下胜负，那是我与那位道友之事，现还轮不到尊驾来品评，若我见得那位同道，自会请他来此与两位一聚。”
言毕，他摆袖而去。
他这一去，两人顿觉自己被一股伟力困压，过不许久，只觉意识也是一阵昏沉。
既然是镇压，张衍自然是不会令其等好过，而且布须天不是全无漏洞，要是给太多思考推算的机会，那未必不能给他们寻到一定脱身机会，所以他加大了倾压之力，令他们只能施展全力对抗，一刻无法停休，在这等情形下，此辈便再无法去做多余之事了，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张衍离了那处所在之后，就回得清寰宫中，并在蒲团之上端坐下来，随后神意一转，顿时将那名道人留给他的那件物事照显了出来。
那是一枚形似剑丸之物，看去光亮无比，不含丝毫杂质，且似乎能摒绝任何外力沾染，只是上去一感，就觉诸法皆寂，伟力顿绝，一阵虚荡空落，很是难以探得其中究竟。
他试着查看了一遍后，明白恐怕凭自己眼前修为还无法真正明了此物之用，要是凭借布须天伟力说不定可强行推进，可他心中推算下来，知晓这般做并不恰当。
思忖下来，觉得还是要待道行有所长进之后再来勘明此物。
神意一转，将此物隐去，起意推算了一下，发现随着三处浑域先后与造化之地挨近分离，最后一处济源浑域即将与背后那方造化之地相连，两界关门随时可能打开。
这里他也是势在必得，只是想要将此处如浮漓浑域那等造化之地一般收入囊中，除非要再度入到虚寂之中。
他们这次出去，是得了那一位道人相助，所以那位存在没有能把他们如何，可要是再度出去，那就十分难言了，被盯上的话，未必还能顺利脱身。
他考虑片刻，若是时机拿捏准确，其实未必不能做到这等事，只是在此之前，还是先是把意识化身沉入到那方造化之地才是正经。
想到这里，他目光微闪。
此次又一座两界门户出现，清沉浑域背后那位道人不知会做何等选择，因为其人若没有什么惊天机缘，就只能驻留在那方造化之地内不敢出来，还要担心被那一位存在发现或是被他打上门去。
总体而言，是处在绝对劣势之中。
对方应该明白，只是维持目前局面是绝然赢不了的，迟早有一日那地界是会被他拿回来的。
可若是其先一步将济源界夺取到手，那么将大大改观眼前局势，甚至勉强能有与他对抗的本钱了，要如此做，一具化身显然是不够的，除非是正身前来。
张衍淡笑一下，此回自己就在这里等着对方，就看其人来不来了，要是能将此人同样镇压入布须天内，那么整个四域都将得以理顺，到时自己就可专注修行了。

第十五章 源水波浪存遗宫
张衍在布须天中持坐，不知不觉之间，已然过去了许久。
某一时刻之中，他心中生出一缕感应。
睁目看去，清沉浑域背后那门户已是在逐渐合闭，而济源浑域与背后那方界域却是挨近，稍候只需起得法力一推，就能打开那扇两界关门。
他没有犹豫，当即意念一引，就有灵光显于面前。
不过他只是分出一缕意念往里去，正身却仍是停在外间，他想看上一看，清沉浑域那名道人是否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击。
要是直到关门合闭，其还不至，那便作罢，只能等到往后再去收拾其人。
只是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当那意识化身进去之后未有多久，居然发现了一座与鲲府极为相仿的宫阙。
太冥祖师当初分出四处浑域，各是寄在四处造化之上，每一处都是有一名直传弟子占据，最为理想的情形，那就是每一名弟子都掌握一处造化之地，并各自有所成就。
但这事实上是不可能的，炼神即看天资也看机缘，成就极难，要不然太冥祖师最后也不会将上谕交托给玄澈道人了。
济源浑域这处造化之地，本来应该是祖师留给洵岳道人的，其人乃是四名弟子之中跟随太冥祖师最为久远之人，而在原来四大浑域之内，功行又是最高，故是罗湛、渺玉二人对他意见也极为看重。
张衍在浮漓浑域那方造化之地中，不曾见到太冥祖师有任何物事留下，但在这里，却就很难说了，这处宫阙不定就是祖师所传。
正在他想深入探查的时候，却心下一动，转目看去，见有一道光芒自清沉浑域而来，并铺洒入济源浑域之内，而后倏尔一聚，一名霞衣罩身的道人已是现身而出。
此人面目五官都笼藏在一层光雾之中，连气机也是模糊不清，叫人难以分辨根脚来历。
张衍一见其人这般做，心下猜测，此人或许是以往名声不小，与不少同辈认识，不然不必要做此遮掩，自然，还有一种较为小可能，就是其人本来功法就是如此。
其人这次显然做好了与他相争的准备，所以同样以正身到此，这里应该是调用了不少造化伟力，又加上了一部分法器相助才得以做到，毕竟其人背后那一处造化之地终究是无法与布须天比拟的，要不然此辈也不会千方百计想着夺取此地了。
只是令他微觉意外的是，从感应上来看，此人竟已是过了解真关了，却不知是上次正好是在过关之时，还是早就过去了，只是先前故意示敌以弱。
双方站在那里互相试探许久，那道人才先是开口道：“敢问尊驾，未知我那两位道友如何了？”
张衍笑道：“这两位尚在贫道这里，道友若是担忧，何不亲身前往探望？”
那道人道：“道友说笑了，我不敢去你那处，正如你不敢来我这边一般。”
张衍笑了一笑，现在前往对方主场，他的确没有必胜把握，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主驭一方造化之地，比之同样过得此关的同辈更是厉害许多。
不过他上回所言登门造访并非是虚言，这等事迟早是会做的。
待得浮漓、济源两处造化之地都能为自己所用之后，那么也就攒够优势了，只要拥有足够力量，甚至不必等待关门开启，也可以试着强行突入对方所在之地。
他倒不希望那等时候虚寂中那一位存在先发现了此地，那就意味此一处造化之地行将不保，唯有能够拿入手中的造化之地足够多，那么才有对抗其人的本钱。
他此时问了一句，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那道人言道：“我不想欺瞒道友，道号现下不便言说，倒是成道之前倒有一名号，叫作‘参霄’。”
张衍听他如此言，更是肯定自己方才判断，他道：“参霄道友若能退出那方造化之地，并将之归还于我辈手中，贫道可以作主，予你一方地界栖身。”
参霄道人呵了一声，道：“那不过是寄居人下罢了，从此只能听从尊驾摆布，倒是尊驾不妨考虑我之提议，不过我可退让一步，不求那三处造化之地，只要道友允我两处，那我便可和道友结为友盟，自此同进共退，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看其一眼，淡声道：“贫道早已说过，此乃是祖师所传，绝然不会任其落至外人之手。”
参霄道人意味深长地言道：“道友这般说，那是不知道我出身，实则我取此地，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张衍一挑眉，炼神修士很少有人会冒认师传来历，因为这也冒充不来。
他并不知晓玄澈道人那方造化之地到底是如何落在此辈手中的，如果其人所言为真，那么或许就有这等原因在内。
只是有一点，他先前直斥此辈为外人，其等也从来不曾否认。
既然可以名正言顺，那又何必用其余身份？岂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要说双方或许有些渊源，但关系绝不可能太深。不过既然说到这里，他也不介意问上一句，道：“那么敢问尊驾与我辈渊源为何？”
那道人只是笑了一下，似没有揭开谜底的打算。
张衍也不在意，只道：“尊驾既不愿直言，那我等之间也无话好说，便以法力定输赢。”他一语说完，便就荡开浩瀚法力，向着对方压了过去。
他认为与同辈相斗，最好方式就是以法力直接碰撞，若是自身实力胜过对方，那么上来就可占据胜势。
参霄道人也不示弱，其人似也想称量一下张衍真正的底蕴深浅，亦是将法力张扬起来，以强猛之势涌了上来。
两人法力一撞，却又是重演了张衍上次对敌玄澈二人时的景象，参霄道人外层法力接连崩塌溃散，如同退潮一般被逼退了回去。
张衍见此，自不会客气，继续推动法力，虽他不认为一次就可压倒对手，可既得优势，自不会不加以利用。只是这等时候，却感觉力量无法完全着落，甚至有一部分落去不知所踪。
参霄道人法力说不上弱，甚至远比玄澈道人和那老道来得厉害，可要做到这等事，靠自身是不行的，唯一可能，就是借用造化之地寄托去一部分力量。
其人显然对那方造化之地的掌驭已到了一个极深境地之中，想要压垮此人，除非能一气摧垮这等地界，可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
张衍虽是布须天之主，却并非是布须天本身，若能完完全全调用其中所有力量，莫说对付眼前此人，恐怕连那位侵灭诸有的存在也无需畏惧了。
他心中忖道：“看来要夺取那片造化之地，要么仍是选择原来三域合一之法，要么就是从内部设法了。”
参霄道人虽是化去了绝强攻势，可也并未能扳回劣势，同样道理，他只能倚仗造化之力护御自身，却没有办法做出反击，按理说这般斗下去毫无胜算，可其仍在那里坚持。
张衍不难察觉出对方并没有强烈斗志，只是在拖延时间，随着斗战时间越来越长，许多可能也随之被他排除，对方能够运用的后招他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两人斗战许久，那济源界受得两人法力震荡，似有脱离造化之地的趋势，两界关门也是有渐渐合闭之象。
就在这个时候，参霄道人气机猛然暴涨了一劫，这一次，其看去已不顾自身守御，借用了所能调动绝大部分造化伟力向着张衍涌来。
张衍明白，对方若要有所行动，那么就是现在了，不过他也不能完全忽视这股力量，谨慎将法力迎上，将其人攻势化解，随后法力反涌，将已然来不及调用造化伟力向着参霄道人一举反压下去，顿将其人困在其中。
到了这个地步，通常此人已是无法走脱了，但他知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对方绝不可能把自身置于死地之中。
果然，参霄道人在里发声言道：“道友果然高明，今次来意已成，就不陪道友在此耗磨了。”
话音一落，一圈晶环飞出，只是一闪，其人竟是直接从法力团团围困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个晶环飘落于原地。
张衍目光微闪，这情形与当日朝萤消没法身的做法却有几分相似之处，他往两界门户看去，这里已然完全合闭，不过方才对方应该是把自己意识化身送入进去了。
他一招手，将那晶环拿了过来，稍作探查，发现这法宝有些意思，若无差错，此物应该一正一副，灵机在两宝之间来回走动，正环留在造化之地中，副环为御主随身所携带，当灵机转入正环中时，不管御主离去多远，都会在第一时刻之内将携带副环之人带了回去。
只是这不是没有代价的，为对抗他法力，副环便会代替御主留在此处，看来参霄道人为此也是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任由半个法器落在他这里。
可是正身较量落于下风，其人凭何认为化身之争就一定就能胜出？他心下一转念，从其先前言语来看，莫非是知道那处宫阙玄妙不成？
他淡笑一下，将晶环收了起来，既然能料到其人所为，他自也有所准备，就看其人到底如何做了。

第十六章 玄宫传章随有缘
张衍正身回得清寰宫中，依旧如往常一般，运持起那内外同求之法。
下来无论是炼合四处造化之地，还是对抗那一位存在，都需要他拥有比眼下更为强横的实力，那没有什么比进入二重境中更有成算了。
虽说修士过了解真关后，已是过去了攀登二重关的最难关隘，可要到得此般境界也不是一蹴而就，仍需有许多用功之处，目前而言，他只能靠着自身缓慢积蓄了，这就如同他之前在布须天中参悟一般。
他将那参霄道人留下的晶环拿了出来，意念一动，霎时将之退还成了一枚造化残片。
外求之道，便需参悟此物，以大道映照自身，虽他拥有整个布须天，现在还有了浮漓造化之地，这东西看去对他作用已然十分微小，可滴水可以成河，聚沙亦能成塔，哪怕其微乎其微，也终归是能起到增进之用的。
只是看着手中之物，他却是想到了一个问题，造化残片可不是那么好寻的，青圣、神常等人长久寻觅下来，最后得来也不过区区几枚而已，可见其中不易。
而在参霄等人身上，其人却是毫不犹豫拿此祭炼成了看去只能运使一次的法器，这般情况，说明其手中掌握的残片可能并不在少数。
如果是长久积累下来的那还好说，可若是从别处夺来或是干脆承继了他人之遗存，那事情就很是复杂了。
他不由得想及那名老道即便被困，仍是口吐狂言，很是不服气，要么就是参霄道人的确是有一些手段的，要么就是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倚仗。
结合先前此人言语来看，此辈身上一定有着不少秘密。
只是现在两界关门已是合闭，下来之事如何，在不曾找到这造化之地真正落处之前，他也无从知晓。最顺利的情况，就是自己意识化身成功将此处炼合，那么持拿三界造化之地在手，可顺理成章将最后一处收拢过来，若是受得干扰，以至不成，那么唯有等待下一次两界关门开启再行施法了。
济源浑域所寄造化之地内，张衍意识化身察觉到两界关门合闭之前，参霄道人意识化身也是在此出现，不过其在入了此地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寻他邀斗，而是很快匿去不见。
其人应该是知道自身实力有所不如，所以避免与他交战。
不过他以为，此人若是实力无法提高，那么此般做法对于掌驭这方造化之地可谓毫无帮助，因为当他们彼此意识沉入造化之地深处后，那一定会产生冲突的，到时他一样能找到对方所在。
除非其目的不是在此，或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到其人，并能够以此来胜过他。
这里恐怕就涉及到这处造化之地内的隐秘了，参霄道人能够知晓这些，除却其自身所言那难以解释清楚的渊源，更有可能是从玄澈道人处得来的，而且这个可能更大。
张衍想过这些后，把心意一转，下一刻，就来到了一处形似鲲府的宫阙之前。
参霄道人所图谋之物，说不定就是此处。
这座宫阙玄异非常，他虽能望到，可却无法感应到其之所在，好像这一处地界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这也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经过推算之后，发现这座宫阙与此间土著息息相关。
灵机孕育之地，就有生灵诞出，而造化之地灵机无限，自也无有例外。
这里土著生灵亦有道传宗流，这处宫阙平日由此辈联手守御，看牢门户，每过一载开启一次，而唯有做出莫大功德的修士才可进入此中。
由于其等与这座宫阙有着莫名牵连，所以这些人一旦不存，那么此宫也再也无法进入了。
所以他要想进去，也唯有等到那个时候。
现在距离下次开启约莫还有大半载，他本是可以通过改换这些土著识忆的方式进入此间，不过细思了下来，却没有如此做，而是决定等待。
很快半年过去，又是一群修士拥到了大殿之前，在祭拜过后，其中就有一人走出，往宫阙行去，方才到得殿阶前，那殿门便就轰然开启。
张衍看有一眼，一摆袖，也是举步而入，在场之人，按理说都无法感应到他的存在，然而他却忽有所感，往一处看去，见那里站着一个童子，眼眸黑白分明，见他目光望来，却是露出惊喜之色，端端正正对着他一个道揖，道：“敢问这位太上，可是洵岳师兄么？”
张衍此时已然看得清楚，这小童身上无有过去未来，似是被刻意遮掩了，不过其本身也不是生人，而是阵灵显化，但既然说出洵岳二字，无疑与太冥祖师有关，他道：“我非洵岳道尊，不过与他乃是同门。”
那道童道：“原来这位太上也是祖师门下，太上到此，想也是为了这宫阙而来，”他侧身一礼，“此宫一年开合一回，还请太上入内。”
张衍摆袖而行，很快到了殿内，打量了一下，见殿壁之上不满玄异图案，那名先行进来的土著修士正坐在那里面壁参悟，不过其人自是感觉不到他们二人的存在。
他也没有多去顾看，随那小童继续往里走，很快过了正殿，不久之后，来到一座厚重殿壁之前。
道童道：“过去这里，便是内宫所在了。”
张衍问道：“此间有何物？”
道童摇头道：“小童也是不知，小童只是负责看守，从未入过里间，太上要想进去，则需拿出信物。”
张衍微微点头，他此来也是做好了些许准备，一是携带来了渡真殿主副印，还有一个则是从洵岳道人处借来的掌门副印，有此物者，在外间就等同于济源派掌门亲至。
他一直认为，济源浑域背后这处造化之地与济源派渊源极深，若有洵岳道人这枚印信在身，那说不定有助于自己行事，这里说不定就要动用此物。
他心意一起，就有一枚玉印便飞了出来，不过此刻祭了出来的，并非是济源掌门副印，而是溟沧派渡真殿主那枚印信。
他决定先以此物试上一试，看能否就此打开关门，若是不可行，到时再用换得那济源掌门副印便好。
那印信凭空转了一圈之后，忽然一顿，自上绽放出一道灵光，落在那殿壁之上，过去片刻，其上仿若融化一般，露出一扇可供出入的门户来。
张衍一挑眉，这般看来，祖师对待后辈态度并没有明显偏向，很可能是一视同仁，谁人找到这里，便是谁人的机缘，他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摆放的是什么。
童子见门户开启，却是欢喜，探头看了看，道：“师兄请进。”
张衍走到里间，发现这里空空落落，唯有正中立有一座龛台，上面似置有一物，他并没有立刻上去取拿，而是感应了一下，道：“这里便是尽头么？”
道童道：“正是，太上若还要想取拿什么，那需去得另一处宫阙了。”
张衍道：“哦？还有另一处所在么？”
道童道：“正是，宫阙共是有两座，一座在水上，由小童掌管，就是这一座，名唤‘逐阳’，一座在水下，名唤‘魁阴’，由我一位兄弟掌管，只是那处宫阙需得有祖师所遗信物方才可见，不然不会显现出来。”
张衍目光微闪，还有另一处宫阙倒是有些意外，这么看来，参霄道人来此目的，不定就是与此有关，他想到这里，心意一动，龛台之上灵光一荡，那物就飞落下来。
此刻另一边，参霄道人意识化身却是寻到了一道大瀑布前，他自袖中取了一枚玉佩出来，高高举起，随后对着这水帘连拜三拜，待他再礼毕之后，却发现自己已是身处于一处宽广宫殿之中。
他面上露出喜色，掐诀一拿，便有一个小童出来，其人对他一拜，道：“可是玄澈师兄？”
参霄道人一挥袖，那一枚玉佩飞出，落至小童跟前，口中道：“玄澈道友暂且来不了了，你速待我前去后殿。”
道童唯唯诺诺，不敢违抗，带着他来至后殿之前，那玉佩此时飞起一晃，就有一扇门户打了开来。
参霄道人行至里间，目光顿时落在那龛台之中摆放之物上。
其实占据这一处造化之地并非是他真正目的，实际却是为了此物而来。
这东西是什么法宝，不能用来斗战，亦不能用作护御，对于对抗那位存在看上去也无有什么帮助，可从而今局面来看，却可称得上是无上至宝。
此物可以协助修士感应造化精蕴，确定来说，修士可以凭其寻到更多造化之地。
其实他很清楚，就算有了这东西，也不见得做这等事就十分容易了，因为现世变化不定，造化之地在游移转挪，至多是把原先渺茫的可能稍微提升些许而已，可就算这样，也是不错了，如果无法夺到这处造化之地，那他凭此或许就能凭此找寻到一个出路。
他冲着上方伸手一招一，龛台之上那物便就飞射下来，落在手中，可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却是神情一沉，再来回翻了几翻，面上却是露出一丝惊怒之色，压抑着声音道：“为何只有半边？”

第十七章 存神助意顺心关
张衍看着手中法器，眸光格外深远。
因是这处造化之地本来可能是留给洵岳道尊的，所以他本来推测，太冥祖师许是留传下来什么指引成就炼神的机缘。
若是如此，对他来说虽没有什么用处，可在得来之后，却是可以转回去交给洵岳道人，若是能多得一位同脉同道，他自十分乐意见到。
不过就算有了这等东西，对方想要步入上境，也是难之又难，只能看其自身运数了。
但要是这里找到的是什么炼神修士运用的厉害法宝，倒也不枉来此一回，现在为了对抗那一位，任何可以增添助力的东西都不嫌少，哪怕是效用十分微弱，何况现在这里还有参霄道人意识化身在此，便是他自己无用，也不能让此人得了去。
可他观察了下来，却发现先前猜测都是不对。
这是一个类似长轴的物事，只是在那上端之处有一个类似榫卯的缺口，显然这里所见，还并非此物全部。
尽管只有一部分，可他凭借自身感应，仍旧能够推断出这东西的用途是用来相助修士找寻造化之地的，不过到底能起多少作用，他对此却是报以谨慎态度。
只是还有一部分在哪里？
他抬起头来，逐阳宫内除了此物，再没有任何多余之物了，那么这另一半，或许就有可能在道童所言的另一座宫阙之中。
他沉吟片刻，将这东西收起，随后再问了道童几句话。
可以确认，在其所知晓的地界之内，除此两座宫阙，再无任何祖师遗存之物。
他心思一转，霎时间，这里无数土著生灵的识忆乃至诸天变化都是映照入心神之中，不过正如道童所言，再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地方了。
他联想到参霄道人那遮遮掩掩的举动，差不多已是能够确定，此人就是奔着那魁阴宫而去的，其目的说不定便是为了那只长轴。
虽然他没有信物，无法去到那里，可参霄道人要是发现自己所拿的东西只是其中一部分，应该也能猜到另一半就在这座宫阙之内。
那除非其放弃，否则一定是会过来寻找的，这般自己只需等着其人到来便可。
思考到这里，他令那看守童子自行退去，随后便在殿中盘膝坐下，意识一转，就沉入这方造化之地深处。
不管是不是如他猜测一样，参霄想要将所得东西带了出去，一定要等到两界关门再度开启才可。
可他若能在此之前将此地掌握入手，那么不但可以将两界重新沟通起来，也随时可将对方那分身灭杀。
在进来这处造化之地后，他就察觉这里有一股额外伟力存在，不难辨认出来，这是太冥祖师所留下的，试图主驭此地之人，若与这股力量无法契合，那么就会感到无处不在的阻碍。
相反，要是顺其而动，不定就是事半功倍。
他心意一引，那枚洵岳道人所予的掌门副印已是被祭了出来。
此物一出，悬空一顿，立有光芒洒下，照落在他神意之中。
霎时间，他只觉内外一阵通透，方才与此世的那一丝隔阂已然消去，神意法力如同玉珠滚盘，运转之间无不顺畅。
这时他目光一落，却是模模糊糊看到了造化之地那处“源根”所在。
他心中顿有明悟，看来这里的确是留给洵岳道人的机缘，因为不管是在布须天还是在浮漓浑域背后的造化之地中，祖师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独独在这里留下了阵灵看守并明确提及了弟子名讳。
或许玄澈道人也可以算是一个，可后者不知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遵照祖师的交代去做。
不过这般作为，应该不是祖师格外偏爱洵岳这名弟子，他认为真正缘由，应该是祖师做好了其余几处造化之地都是落入他人手中的准备，一旦出现这等结果的话，那么这一处就可被门人迅速掌握，成为庇佑后辈弟子的最后所在。
在祖师这股伟力助力之下，他现在可以直接望到那根本所在，只需要设法将之融入自身便可，炼合之速不知道快了多少，或许几载之间就可完全掌握此处，要是那个时候参霄道人还不曾现身，那么只有被他拿下一途了。
魁阴宫阙之内，参霄道人在殿内转了一圈，确定手中这法器的确只有半边在此。
他也是想到了，另外一半一定是在另一座宫阙中。
可他并不敢现在过去，因为他十分清楚，那偌大一处地界，张衍没有理由不注意到，现在一定已经先自己一步占住那里了，说不定已然得到那法器另一半了。
考虑到这些，他很快冷静下来，一望手中，手中长轴立时消失不见，却是将之收入了神意之中。
尽管这只是半个，但也是可以加以利用的，他不信张衍在见到此物功用之后会不动心，现在他只需躲藏到两界关门再次开启，就可借由神意将此物送了回去，到时就能提出交换或者其他什么条件。
实则若是他正身在此，那绝对是不会做出这等妥协想法的，一定是会孤注一掷，直接试图上前夺取。
照理说来，炼神修士意识化身与正身便不完全一致，也是十分相近，可因为他自身功法缘故，导致化身考虑的方式与正身并不完全一致。
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他只要正身尚在，并且意识相通，那么就可以将之扭转到自己认可的正路之上，可偏偏两界关门合闭，彼此断绝牵连，就只能任由化身自作主张了。
参霄这意识化身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等下去，直到两界关门再度开启，可是仅仅在等了数载之后，却悚然发现周围有阵阵压力传来，似在排斥于他，这等情形，分明是告诉他，这方造化之地即将为某一人所主宰。
他顿时有些惊疑不定，忖道：“怎会如此之快？”
尽管他知道任由张衍在这里行事，而自己不去阻止的话，那么这一天迟早是会到来的，可这至少也当有万千载，没有道理在这区区数载之间就见得分晓。
他忽然想起来一个可能，除非是对方和他一样掌握有某种信物，且这个可能极大。
他神情沉了下来，若是这般，那他此刻必须前去阻止，不然的话，等到张衍成为此地御主，不但他跑不掉，连那半边法器也无法送出去了。
想到这里，霞光一闪，他已是离了魁阴宫，来至逐阳宫前，并往里走入，并一直来到后殿之上。
张衍一直坐在这里，感觉到他到来，便振袖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来，面对其人道：“道友终是来了，贫道已是等你许久了。”
参霄道人看了看他，沉声道：“我方才来此时，见得必须经由此间土著之手，外人才可入这里，尊驾为何不把这里生灵都是杀尽？那么我也到不来你这处，更无法阻止于你。”
张衍淡笑一下，道：“无论尊驾是否到此，都无碍大局，贫道又何必做这等无关紧要之事。”
太冥祖师把宫禁牵连到这些土著生灵身上，或许当时只是随意布置，不过作为后辈，出于对先贤的尊重，他也没必要去破坏，再则，炼神修士斗战起来，可不是什么小动静，而在这处宫阙中交手，便不会波及外间了。
参霄道人哼了一声，现在每过去一刻，张衍就对这造化之地的掌握深入一分，他不敢再耽搁下去，身上霞光纷散，汹涌法力狂涌而出。
张衍卓立不动，祭动法力迎上，轰然一声，整个宫阙晃动了一下，可所有伟力都被拘束在此，未曾撼此世半分。
参霄道人几乎一上来就落到了下风，他感觉对面过来的重压之中，不仅有张衍自身法力，还夹杂着这方造化之地的伟力，这说明对方已能有限度的调用此间力量了。
他立刻知道，自己已是没有取胜可能了，失败是迟早之事，但他并没有被逼到绝路上的窘迫，反而语带威胁道：“尊驾可曾想过，我若此刻将神意法力散出这方所在，不定可让那位存在察觉这里，那样纵然我无法占据此处，可尊驾也一样无法得到。”
张衍神情丝毫未变，淡声道：“尊驾但可一试。”
的确，要是现在虚寂那一位存在感应到此处，因为这方地界尚是无主，那真有一定可能被其所吞灭。
不过这并不意味他无法阻止，对方现在尽管还有一点余力，想要将法力乃至神意传递于现世之外，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更何况，他笃定其人一定不敢这么做。
因为这等意识化身乃是其正身主动凝聚，而非是法力波荡入界化成的，所以一旦入到现世，固然会使得那一位存在注意到这里，可那更容易牵连到正身所在，进而暴露出其自己。
参霄道人果然心存顾忌，没敢如此做，几个呼吸之后，在重重压迫之下，其法力逐渐耗尽，在最后一刻，其人忽然大笑起来，道：“尊驾莫以为这便赢了，我若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
说完之后，其整个身影轰然破散，入至此世之中的所有痕迹都在一瞬之间被消抹干净。
张衍看着其消失之地，却是若有所思，此刻他感应之中，并没有见得参霄遗落下任何事物，结合那最后言语，显然是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此物藏匿起来了。

第十八章 轻收三域归囊中
张衍思量了一下，他倒是不介意这些东西的得失，说来只要不让参霄道人拿了去就好，其不管将那半件法器放去了何处，终究是在这片造化之地中，待他掌驭此方所在之后，再来试着找寻好了，现在不必去管。
他把心思一定，意识便沉浸入此世深处。
因是在太冥祖师伟力相助之下早早见到了那“源心”，所以仅只是数月，他就彻底炼合了这方所在，整个造化之地都是为他所掌制吗，只是太冥祖师的伟力并没有完全化去。
这也平常，布须天内就有不少外来异力存驻，至今也未能拭去，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成为此间御主。
现下倒是可以设法找寻那半枚法器了。
他意识一展，瞬间把造化诸界都是看遍，包括那座深藏不显的魁阴宫阙也没有漏过，只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物。
虽没有找到，但他能肯定，参霄道人必然是借助了祖师伟力将其隐藏了，否则无有可能现在都找寻不到，想到此间道童所言那开启禁宫的信物，他心中已是有数。
其人恐怕并不知道，在这个界域之中，若是借用太冥祖师之伟力，那么洵岳道人的印信方才占据主要地位，就算其从玄澈道人处得来什么东西，也一样无用。
他把大袖一展，再度祭出那济源掌门印信，并意注其上。
只是片刻之后，心中就已有所感应，便把神意一转，霎时遁入莫名之中。
一到此间，便见有数个东西飘荡来去，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一枚玉佩。他只看了一眼，便从形制上认出这是某一同脉的信物，参霄道人意识化身溃散之前，当就是以这枚玉佩为指引，隐藏下这些东西。
飘荡在此的第二件东西乃是一根颓败枝叶，并非是造化残片所炼，也不是什么法宝，上面围绕着一层盈盈脂光，阻碍着外力深入。
张衍能感觉到，这东西很是脆弱，强行窥看，甚至辨查过去未来，恐怕都会使其崩散，也不知为何参霄道人把这东西放在了这里，按理说来得此间，带件法器也比带得此物来得好。
他考虑了一下，这东西既然无有什么威胁，那就暂不用去多管。
他把目光落到最后一件东西上，那却是半根长轴，与他手中那物一般无二，显然就那另一半法器了。
看过之后，心下一转，就带着这几件东西，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他伸手过去，将那枚玉佩持拿起来，却是发现，凭此能感应到那魁阴宫所在，并随时可以凭此遁入进去。
他沉思了一下，这玉佩说不定牵扯到清沉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下来或许有用，于是先将其收了起来。
随后看向那半根长轴，心思一转，在他这处的那半根也是凭空浮现，当这两物摆在一起后，立便相互牵引，并同时放出一道灵光，只瞬息之间，就得复完全。
此时再看去，已不再是一根长轴，而是一对并列的玉轴，像是一卷合而对拢的画图。
他稍作感应，发现单纯以法力催动，已难以驾驭此物，于是伸手出来，持住左右，将之缓缓分开，霎时间，他只觉神意一张，犹如置身虚寂之中，可见无数现世在里生现闪灭，顿便明白，这东西可以相助自身望见而今虚寂之中一切变化，根本不用自身意识或是正身出得现世。
这般看来，此物对找寻造化之地的确很是有用，可以在找寻过程中避开那一位存在，至于在找到之后如何拿到手，那是另一回事了，可以容后再行设法。
他神意又在那演化出来的虚寂之中逡巡了一下，发现正这如先前所料那样，此物虽能够相助修士感应造化之地，但作用也是极其有限，绝不能过度指望此物，只是机会比原来更大，那终归是好的。
他一拂袖，将这三件东西都是收了起来，随后心念一转，两界关门轰然开启，意识已是回到了正身之内。
清寰宫中，张衍睁开眼目，四处造化之地，现已有三处掌握在他手中，他本以为就算自己可以做到这一步，那也是许久之后了，未曾想这般顺利。
此刻他能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了上来，这是因为他所行道途之中兼有外求之道，只要拥有造化精蕴，那么在参悟通彻之后，自身修为就可不断增长。
随着看到大道之理更多，他也是隐隐约约看到了通向二重境的一些玄妙，不由心神微动，也难怪身边这些同道并无一个能行至此境之中，因为此境纯靠修炼虽是可以直接攀上去，但过程将会格外漫长，唯有得见这些，方有机会先一步迈入进去。
这些玄妙并非只有他可以看到，修士过了解真关后，在长久持坐之中，机缘若至，那么某一时刻中就会感悟到这些，或许有人初过关隘便就有所察觉，也或许久久无法得见，纯看自身运数，而他现在，却完全是因为汇聚三处造化之地的伟力，于一瞬间打破天数，方才得以望见一线玄机。
只是造化之地极是难寻，对走外求之道的修士来说，彼此所争夺的无外乎就是这些东西，他此刻得到一些，那么其余同道必然就会少去一些。
这无形之中就有了矛盾，因为进境最快那人，无疑就是挡了众人的道途了。
好在现在并不用去考虑这些，有那一位存在在上面，外求之人便是想修行都无从去做，所以在击败这位之前，这些矛盾都可以被掩盖下来。
所以这场大劫，对一些人而言，反而可以说得上是机缘了。
他想了一想，现在还剩下清沉浑域背后那一处不在掌握之中，以自己所能调运的造化伟力来看，就算清沉造化之地的那方两界关门被参霄道人牢牢把持，因为四域相通的缘故，他也一样能凭借此刻所具备的莫大伟力强行推开那扇门户，并直接杀到其此人门前。
他并不忙着去，尽管与参霄道人做了几回对手，可他仍是不怎么了解这名对手，且毕竟要在对方主场斗战，还需得多做一番准备。
念至此处，他心思一转，就来至那镇压玄澈道人与那老道的无名地界之中。
玄澈道人自上次张衍离去后，就在全力对抗身边无处不在的压力，只是此刻，他忽觉身上一轻，终是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却见得是张衍在前，眼神不由一凝。
张衍意念一引，将那玉佩引了出来，任其飘悬在那里，问道：“这可是道友之物么？”
玄澈道人见此，神情顿时有了变化，他道：“莫非那处造化之地已是被尊驾夺取到手了？”随即他又道：“不对，若是这样，尊驾也不必来见我了。”
“看来此物果然是参霄从尊驾手中得来的。”张衍将这玉佩收了起来，道：“贫道有些疑问想问尊驾，你若不愿回答，也是可以。”
玄澈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尊驾想问什么？”
张衍道：“先问一事，为何那信物会在参霄手中？”
玄澈道人叹了一声，道：“当年我按照老师安排行事，若是一切顺利，当可有所成就，可是修行之中，却遇得一些难关，迟迟无法入得上境，那时却是得了参霄相助，解了我心中疑惑，方才得以入至境中，如此我便欠下了他一分人情。”
张衍道：“其人不会无缘无故来相助于你。”
玄澈道人平静道：“我亦是知晓，离空之劫近在眼前，他亦是想要托庇入一方造化之地中罢了，若不是我这处有老师伟力庇佑，他无法进来，又岂会与我客气？定是先闯了进来将此夺去了，只是我得以成就，终究是承了此人之情，再考虑到以一人之力无法敌过那位存在，故才与他们联手。”
张衍看着他道：“即便如此，那么也应该是以尊驾为主，为何反是参霄成了那主驭之人？”
玄澈道人言道：“这是因为参霄道友在我等之中道行最高，有其主驭此间，对抗那一位存在当更是容易。”说到这里，他打个稽首，“事机便是如此，能告诉尊驾的，我都已是说了，有些涉及参霄道友隐秘，恕我现下无法言语。”
张衍看其一眼，没有再多问，重又将玄澈道人镇压下去，转身回了大殿。
其人所言之语半真半假，并且遮遮掩掩，关于参霄是怎样与其勾连上的，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背景，与祖师到底有何渊源，都是避而不谈，他听了下来，反而能肯定真相远不是其所说这般简单。
好在他也没有指望此人能说实话，不过哪怕这些都是假话，他也能从中得出一些有用东西，方便自身了解这名敌手。
霞宫之中，参霄道人正身坐于长虹之上，借造化之地观摩大道妙理，只是他没来由得感觉到一股不安，推算了一下，却是不得结果，但因那一位存在法力波荡不止，显是仍未解决对手，所以他能够肯定，这凶险非是来自虚寂之中，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意识化身那里，神情不由凝重了起来。
假设此回行事失败，济源浑域背后那造化之地一定是会落到张衍手中，他能想象得到，其人下一步，一定是冲着己身所在而来，而这一次，若他无有应对办法，以至于再度失机的话，那就再无退路可言了。

第十九章 数来全功唯一域
张衍看向虚寂深处，现在有了三处造化之地在手，他已然拥有了更多底气。
现在虚寂中那场斗战仍在持续之中，可那位存在的气机波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迹象虽不是十分明显，可有了此般趋势出现，说明另一边已往落败方向滑去了，要按照先前所考虑的那般上前助战，那下来就需得尽量加快动作了。
他想了想，要想成功夺回最后一处造化之地，最是稳妥的办法，就是修持到二重境中，这是以绝对实力降伏对手，可以保证其中不出现任何意外。
但他也知，自己尽管已是悟见关窍，成就此境无疑是比其他同辈来得快上许多，可也无法确定到底要用去多少时候，虚寂之中那场斗战则随时可能结束，要是拖延太久，很可能到时无法赶上。
那位存在取得胜利，消化战果之后，一定是会过来针对布须天的，毕竟此间早已是暴露出来了，到得那时，他恐怕只能全力应付此人侵袭，根本无暇去收复那处了。
所以在经过反复思量后，他决定不作拖延，尽快去往清沉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将此处夺取回来。
从双方法力和所能调用的伟力来看，他现下无疑是超过对手的，可此去之地终究是参霄道人主场，其将占据极大优势，所以这一场斗战绝对不会轻松。
因为此回需是正身前往与参霄道人交手，纵然不是去往虚寂，可也不知要离开布须天多久，所以在此之前，他仍是要把后方再梳理一遍。
他当即传意，将簪元与青圣二人请来，在与其等一番详谈之后，就将二人请去了那济源造化之地驻留。
这般做是为了防备此辈心生异念，万一有所举动，也可方便镇压。
而簪元、青圣二人本不是一路，倒是可以相互牵制。
这二人也未曾抗拒，显然他们也知这是必然之理，在与他拜别之后，就分别落去那处所在。
张衍见此，不觉点首。如此一来，所有托庇入界的炼神修士都是被他分开安置，且因为两界关门之故，不得他这御主允许，相互之间很是难以串联，便是生了事端，他一念之间就可调用伟力将之镇压下去。
他一抬手，将那枚从参霄化身处得来的玉佩拿了出来，看了一眼后，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此物本来是玄澈道人所有，按理说去到参霄那方造化之地后，就可以凭此调用祖师留存那处的伟力，应该可以更为顺利的占据那处。
可他此行并没有动用的打算，此物虽是在意识化身争斗中被他夺取到手的，看起来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可他仍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疑问就是出在玄澈道人身上，若说其当时主动让出主驭造化之地，可能是情势所迫，可连祖师所传信物都是让了出去，这就很是说不通了。
想到这里，他抖袖一甩，却是将之同样镇压入布须天深处。
随后又是取了两枚造化残片出来，顺手祭炼了两件法器，再查看一番，见已无有疏漏，便就摆开法力，自清寰宫行出，往清沉浑域而来。
这一次他并没有遮掩气机，法力涌动之下，使得四大浑域都是震荡不已。
浑域之中三名道尊虽无法望见张衍正身所在，也知必然是太上法驾出行，方才会引动这般动静。
渺玉道尊神意传言道：“太上所去之地乃是清沉浑域，两位师兄，莫非太上这就要去夺取那方造化之地了么？”
罗湛道尊道：“想是如此了。”
洵岳道尊言道：“太上不久前来我处借拿济源掌门之印，说是收纳济源下界之用，昨日印信已然归来，想来此处已定，那么诸域之中，也就最后一处还遗落在外了。”
罗湛道尊道：“这本就是祖师容我藏身之所，要能及时收回，那是最好，想来避过离空之劫便就不难了。”
至于太上之间争端，他们就无从评判了。
罗湛与渺玉二人虽是之前被张衍打压了一番，可到底知晓，在玄澈道人去后，现在占据清沉造化之地的非是同脉，若是那外人胜出，那么绝然不会对他们客气，所以心中只能寄希望张衍此行能够功成回返。
张衍行至清沉浑域之内，仰首一看，原本造化之地已然远去，两界关门早已合闭。
他心意一转，起得法力一推，面前便就敞开了一重门户。
这个过程很是顺利，参霄身为对面造化之地的御主，却并没有出手阻拦于他。
张衍不由暗暗点头，如此看来，自己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他若等到功行更深之时到此，对上此人无疑占据绝对优势，可是对方也一定会拼命抗拒他入界，虽然最后必定是可以闯入进去的，可到时不知要在此消磨多少功夫。
而现在，双方表面看去功行差距并不十分大，他即便能借用三界造化伟力，可在参霄主场之中并无法完全驾驭自如，其人实则也有将他镇压的机会，应当也是这个缘故，其人才没有在此多做阻碍。
他此刻意识一动，穿过关门，往对面落去，忽然间，只觉自身好像陷入了一方沉滞所在，周围重压重重涌来，一下平添了无数负担，知晓这是因为进入了对方主驭之地，所以这里所有造化伟力都在与他对抗。
而他所能调用的造化伟力无形中却是被削弱了许多，不过与他炼合的三处界域一般，太冥祖师伟力仍是存于此间，显然参霄也没有办法将之完全化去。
他稍作感应，已然察觉到对手所在，心意一转，就已是挪至那处，抬眼一望，见参霄道人此刻端坐于云穹上方，其人身披琉光神心宝衣，头戴彩璃散莲冠，周外祥云围绕，背后霞光道道，其自主驭此地之后，有诸天祭称之为：“寰一洗清澄，外道炼入虹”，故是被此间造化生灵尊奉为“虹祖”。
他见张衍到此，便站起身来，打个一个稽首，道：“道友来了，我已等你许久。”
他这回敢于让张衍进来，也是做了深思熟虑的，毕竟他占据地利，后者想要调用力量，却是隔了一层，并不能占得多少便宜。
并且他还有一个后手未曾动用，自认为也有一定赢面。
其实他也是畏惧张衍迟迟不至，张衍占据三处造化之地，无疑功行之上比他精进更快，来得越晚，他获胜机会便就越小，所以尽管前次几番失机，却也是不得不行此一搏。
张衍在外立定，抬袖起来，还得一礼。
参霄道人罢礼之后，缓声道：“我当初到此，乃是得玄澈道友相邀，后得他信重，又将信物交托，得以占得此地，却不知道友此来伐我，是用何名义？”
张衍正声道：“当年祖师赐予玄澈令谕，是要他道成之后照拂同门，而非是要他将辖下之界给予外人，此举乃是私相授受，而其人成就之后，非见护持一宗一派，反而侵夺同门所有，贫道今来，便是要代替祖师乃至诸脉宗门收回此地。”
参霄道人深沉一笑，道：“道友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等头上那位祖师固然了得，可这些浑域还不一样是他从他人手中窃夺而来的？这般论下来，我占据此地乃是理所应当。”
张衍神情淡然，根本不去与他争论。
现在这里皆是太冥祖师伟力，可以称得上是最大明证。而且参霄再如何狡辩，其也是通过玄澈道人才得了此地，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要说祖师从他人手中得来此物，这其实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造化之地本来就是无主，只要被人发现，难免会引发纷争。
不过你要说及这些，那首先要身份辈位乃至修为法力与太冥祖师对等才是，你连自己力量都不曾达及这个层次，那么谈这个可谓毫无意义。
参霄道人也知道不可能凭借这些就驳倒张衍，便是拿出什么证据来，对方不认一样无用，提及此事，不过也是让自己能占据一个大义名分，好方便下来行事。
他语气稍缓，道：“道友，其实你我之间，何必这般剑拔弩张，有那一位在外，你我在这里相争，不过便宜了其人，你若要此处，我大可将这造化之地让了出来。”
张衍目光微闪，他看其一眼，道：“道友有何条件。”
要是对方愿降，或者以缓和方式解决，他倒也不是不可考虑，虽然这般会遗留下来许多问题，可强行压服，同样也不见得可以完满解决一切事端，的确如其所言，对付那一位存在才是大事，若其条件不算过分，那他不欲计较太甚。
参霄道人道：“这造化之地可以归道友所有，但道友需将此处借我驻留一段时日，我仍为此地之主，待得下次两界关门再开，到时我愿拱手相让，如此可免去一场争端。”
张衍考虑了一下，参霄道人这里应该有什么目的，放在平常时候，他也不惧，可现在他就是要赶在那位存在脱身之前尽快上得一层境界，要做到这等事，唯有将四域造化之地纳入掌中才行，这注定他无法答应，于是回应道：“道友之请，请恕贫道无法应允。”

第二十章 乾坤易势混天力
参霄道人被一语回绝，不由叹了一口气，道：“我方才之言，是为消弭两家纷争，好一同戮力对外，共抗大敌，奈何诚心实意，道友却是不允，看来唯有你我斗法方可解决此事。”
张衍目光微闪，对方言语之中，却是把开启战端的罪过推到他头上来，虽他不知为何此人总是计较这些，可既然是对手所想，他自不会令其如愿。便言道：“尊驾说笑了，贫道回绝你之提议，却非是定要与你一战，而是这方造化之地本为我有，连道友都说只是借居，我今不借，又何谈执意起争？”
参霄道人轻轻叹了一声，也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打一个稽首，道：“我既不得容身之所，那么唯有奋力相争，稍候若有得罪，还请道友勿怪。”
张衍还了一礼，随后淡声道：“言语这许久，想来尊驾布置已成，贫道今次就领教高明了。”
他自能看得出来，自己入界之后，其人在布置着什么，所以用言语相拖延。不过他没有阻止的打算，因为其人主场在此，便不与他说话，也同样可以运用其他方法做成此事。况且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趁着方才这段空暇，他已是对这方造化之地彻底推演感应了一番，心中对此间已是略微有数。
参霄道人不再多言，把袖一挥，整个造化之地中都响起了隆隆声响，云穹之上就有无尽霞光洒落下来，随之相伴而来的，还有那浩浩荡荡的法力大潮。
张衍心念转动，霎时身后玄气一长，搅动无穷玄机，有霹雳惊雷在诸界回荡，顿将那霞光一举托住。
往常与人斗战，他法力一出，同辈之中难有可挡他锋芒之人，几乎当场就会被他迫退，便是有片刻相持，用不了多久，也会试图避开锋芒，不与他作正面相争。
然而这一次，两人面上看去却是势均力敌。
这非是参霄道人自身法力足以与他相抗，而是两人此刻身处在由其人主驭的造化之地中。
张衍虽也有三处造化之地的伟力可以借用，可自身法力随心而生，随意而使，造化伟力却不是这般，在参霄地界之内，势必需由外而来，无法凭空生出，经由这一层隔阂，效用便大大减弱，等同于纯以他自身力量对敌，所以才出现了此般局面，好在他来时就对此有所预料，并不觉得有甚意外。
参霄道人不久之前曾变化分身救援玄澈二人，也是把张衍与二人斗战的过程看在眼里，其中他最为忌惮的就是张衍那强横法力，现在他这一挡下，顿时心中一定，自认有几分胜算了，口中发声道：“道友做了一件错事，你若是晚至，我今难敌，可迫切来此，却是予我机会。”
张衍只是笑了一笑，不去争辩这些，要不是他此刻到来，对方又哪里可能这么轻易出来与他交手？再则，就算是他现在法力无法轻易压倒对手，却实际上仍是胜过其人的，只是不那么明显罢了，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优势来，可对他这等长于斗战的人来说，只要持续交手，就不难积小势为大势，积小胜为大胜。
两人法力各是冲撞了数十次，看去汹涌激烈，可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拿出什么手段来，因为双方仍是在试探之中。
炼神修士之间一旦进行法力对抗，就很难遮掩太多东西，这般比拼下来，就大致可判断出各自深浅，只是过了解真关的修士，却是可以对某些地方加以掩饰，所以要想真正了解对手底细，还需要在下来斗战之中继续试探推演。
参霄道人尽管天时地利占尽，可此刻却是仍然小心翼翼，不断查看张衍路数，反复琢磨该如何克制对手。他不得不如此谨慎，因为这里是他唯一寄托之地，万一败战，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除非遁去虚寂之中，可是那一位存在可未见得会放过他。
张衍对参霄道人的了解同样也是不多，休看之前与意识化身有过交战，可他并不认为凭这些就能看出正身路数来。
最早那化身不过是寄托伟力而成，没有自身任何印痕，而后那具意识化身是奔着那找寻法器而去的，可以看出并非是要与他争夺造化之地，其人只要小心一些，那绝然不会泄露出自身太多东西，所以要是以此为参照，那一定会出现错误判断。
对于一个堪称陌生的对手，又落在对方地界之上，他自是先采取稳扎稳打的方法。
而在试探许久之后，两人终是开始显现出一些手段来，参霄道人当先祭出一件形似星日的法器，环绕周身，光所到处，可推开外来法力，攻袭守御都是兼顾。
张衍也没有客气，来此之前，他随手祭炼了两件法器，就是为了用于现在，伸指一点，一缕清气垂下，金光照来，纷纷化散，清气所过之处，将非己异力都是荡开，且处处皆有，令人难知玄机。
两名太上正身于此斗战，这次可非是意识化身，再加参霄道人频频调用此间造化伟力相助，两者法力碰撞之间，不知引发多少界域崩塌。
这般持续下去，势必会重炼此间万界诸天，导致无数生灵死绝。
这些生灵大多数是往日供奉参霄的诸界修士，更有他在此开辟现世所收的门人弟子，他身为此地之主宰，要想护持，也是简单，只需分出一部分力稍稍维护便好。
可是现在与张衍争斗，表面看去虽还从容，可事实上每一分力量都要计较使用，哪里还舍得去做出这些事？所以干脆置之不理。况且身为炼神太上，即便所有界域都是崩塌，生灵都是消亡，只要等他打赢了这一战，那么一念之间，就可再重塑回来。
随着两人斗战逐渐激烈起来，整个界域终是陷入了一片混沌，除了彼此伟力交融碰撞，再也分不出过去未来。
张衍一路修道过来，经历过诸多斗战，与炼神同辈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很是善于捕捉战机和推演战局，称得上是经验丰富，所以两边看去仍是你来我往，可不经意间，胜势却是开始逐渐向这处倾斜过来。
参霄道人本以为自己法力敌住对方，此次就有了胜算，可下来随着战局演化，却发现自己每一次算计都有疏漏，总有一种处处受制，难以舒张之感。
虽说每一次出手都在心意之中经过了无数次推算，照理说不可能出得纰漏，可当这些真正落至场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面对同辈，你更是不可能将对手每个步骤都是推算出来，这里高低上下取决于以往斗战经验与修士本来手段。
他意识这般下去，一旦某个环节上应对不妥，那恐怕就会被逼落下风，然后如玄澈、任都二人一般被张衍所击败，这处造化之地也将拱手让出。
想到这里，他也是心中惊悸，不待真正落到那一步，就一抖袖，将一只大小相叠的圆螺掷了出来。
张衍只觉眼前一黯，身外天地忽然转变，本来抬眼所见，都是一片虚荡无际，可现在身处之地却是分隔出无数道曲折弯绕的边界，且每时每刻都在扭曲变动之中。
他心下一思，不知什么法宝，竟然一下就将自己收入进来，通常来说，没有哪个法宝可以将炼神修士一气困入进去，哪怕造化至宝也无法做到，所以这一定是事先布置在周围的，并与这方天地相连，而他只要进入了这里，也就等于进入了这法器之中。
他感应了一下，此刻要想出去无非两个办法，一是以自身法力打破屏障，直接冲出，二是顺应这里规矩，找出那出入所在。
因是这法器与这造化之地伟力相连，强行闯出很难做到，故他有了判断之后，就于心下推算，找寻出去之路。
参霄道人中止战局，阻断了张衍胜势，不由得缓过一口气来，不过此战并未结束，所有他也于心中推演，想要设法祭炼出一件可用于眼前的合适法器来。
可思来想去，却发现没有东西可以帮得上自己。当即意念一化，干脆祭炼出了一件纯是用于推算的法器，想以相助自己找出胜机，可借此反复推演下来，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把张衍如何，不禁心下一沉。
按照他原先所想，此一战之后，把张衍镇压在此，而后再试着收服那三域，完成之前玄澈未曾做到之事。
可他也考虑过万一不成的可能，所以还留有一招后手。
他身为此间驭主，只要愿意，可设法把外来之人驱逐出去，只是张衍不同，背后也有造化伟力相应，纯靠自己法力与调用而来的力量，未必能够成功，故他又祭炼了一个配合辅助的法器。
此时他一招手，将那法器拿了出来，随后盯着下方，只等张衍一出来，就将之驱逐了出去，至于往后，只要这片造化之地不失，终归可以再想其他办法的。
张衍在那螺宫之中待得没有多久，就推算出来这里出入之法，他起法力一震，周围困障纷纷崩塌，显露出原来天地，可恰在这个时候，却忽感一股无处不在的强猛力量拥挤上来，似要将他一气推挤出这方造化之地。

第二十一章 散去神气定域心
张衍自己身为三处造化之地的御主，心中自是十分清楚，若是御主要将外来之人驱逐出去，那后者是很难抵抗的。
通常来说，造化之地纵然在御主手中，可其也无法全然调动起全部力量来，可有一种情况却是例外，那就是在排斥外来之物时。
因为此举合乎整个天地的意愿，御主一旦要如此做时，就会得到造化之地最大程度的呼应。
不过他今朝既然来到这里，当然也是早早考虑到了这一节。
否则被轻易赶了出去，岂不是白来了一场？
造化伟力很难抗衡，可却并非绝然不能，看要被驱赶的对象到底是谁，倘若你有强横力量在身，自是可以强行驻留。
不过这般消磨其实对于外来之人终究是不利的，因为双方力量越是碰撞，其越是有可能被向外排挤，还不能因此而放松，因为你若不往外走，那就会被向内推去，稍有疏忽，反而可能会被镇压入造化之地深处，到时连撤走都是不能。
他来此前，曾设想过几个应对办法，其一就是从内部撬动这方造化精蕴之地。
或许是因为如今存在的造化之地都有被外来大能占据过的原因，内中残留下来不少异力，若是被后来之人加以巧妙利用的话，那就有些许可能导致天地易主。
就拿布须天来说，张衍虽是御主，可因内中异力存在，就是不稳定的因由，稍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钻了漏子，他先前采取手段将那些炼神同道分开安置，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眼下这处造化之地中残留有不少太冥祖师的伟力，这就是他可以借用的地方。
他心中一起意，溟沧派渡真殿主之印已是飞腾了出来，既然济源造化之地中可以以此沟通太冥祖师之力，那么这里应该也是可以。
本来玄澈道人那枚玉佩当是最好，可他怀疑此物有古怪，故是舍弃不用。
果然，此印一出，放出道道灵光，待洒落下来后，整个造化之地内顿起异动。
张衍此时顿感身上压力一轻，知晓是印信起了作用。
此举并非是借用祖师力量对抗造化伟力，而是坏去此刻那浑然合一之相，使之无法一同应和御主，其所可以调用的力量就由全变缺，威能将会大大减弱。
参霄道人马上察觉到了这等变化，他神情之中浮出几许冷笑，一副早知你会如此做的模样。
既是占据了此间地界，他又怎么会对遍布此地的太冥祖师伟力视而不见？早就考虑过这等力量被人利用起来的可能。
他一抖袖，却是将一枚玉佩祭出，此与意识化身先前携去的那枚几乎一般模样，到了天中一定，原本那些搅动起来的伟力顿被安抚下去。
先前被张衍缴获的其实只是副佩，而正佩却是在他这里。
他派遣出意识化身时，也是预想到了副佩失落的可能，这其实是他故意留下的一个破绽，张衍今日若取出的是那枚副佩，那么这伟力不但可以立时平复下去，还可以阳制阴，在瞬息之间就把其送了出去。令他觉得有些遗憾的是，张衍并没有祭出此物，也不知是没有得到，还是不曾带来。
张衍此刻也是瞧见了那枚玉佩，不由双目一眯，这东西果是有问题的，所幸他没有倚仗于此，只是眼下无法再搅动此间异力，周围原本消退下去的力量又一次到来。
不过他还不至于束手无策。他也曾经想过，万一借力不成又该如何，故是此刻还留有一个后手。当即把大袖一挥，一只玉杯飞去天穹之中，杯口一翻，顿将不少参霄道人的法力吞没进去，稍稍缓减外间重压，只是在造化伟力的冲击之下其也是晃动不已，好在他只要有这等缓冲便好，心意聚引之下，一道金光旋即纵出，却是将那太一金珠祭了出来，只此物并没有对着参霄道人而去，而是直接落入这方造化之地深处。
此乃是造化至宝，有那震荡诸天，倒乱乾坤之力。
若只单论法宝本身，发挥不出多少力量来，就如当年太一道人，就算拥有一身伟力，所能调用的也是极其有限，可现在不同，张衍却是将三处造化之地的伟力全数灌入此珠之内，而后再行推动，霎时间，此宝就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强力量来！
轰！
整个造化之地都是因此动荡起来。
参霄道人身躯一震，神情一变，只感觉本来驾驭自如的伟力一下变得无比混乱。
这等冲撞之力自有造化之地去承受，对他影响其实不大，只要定下心思，慢慢梳理，便可以稳了下来，可前提是没有对手在旁，现在既要驱逐敌人，又要安抚此处，顿时让他左支右绌。
张衍在掷出太一金珠之后，随着整座造化之地被搅动，感觉身上束缚又再度退了下去。他看出此举极是有用，继续使力催发，在连连撞击之下，此宝所能发挥的力量愈发宏大，这是因为那三处造化之地的伟力本来受阻在外，而现在这一处地界被金珠撼动，变得混乱起来，故是外力更是容易渗透进来。
这般下去，只要他愿意，不定可以压服整座造化之地，甚至直接反客为主。
可他心念一转，却是按捺下了这个心思，且还稍稍收住了势头。
这是因为到了那个地步，这处地界将会彻底陷入混乱，甚至无法再庇佑他们，唯有他成为御主才可能有所平复，可在此之前，那一位存在却极有可能趁虚而入。
好在眼前这般局面已是足够了，因为乾坤正序被彻底捣乱，世间气机都是变得混淆无比，参霄道人无法理顺脉络，调用不起足够力量，自无法将他驱逐至外。
参霄道人见张衍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将局面反转过来，心中大为震动，他急急拿一个法诀，便有一张如同天穹的大罩生出，往下盖压而来。
这是他一直暗藏未动的法宝，且是从此界之中孕育出的造化至宝。
从道理上说，每一个造化之地中都有可能孕育出这等宝物，但真正情况却不是这样，唯有造化精蕴凝聚到一定层次方会如此。
似如布须天那等所在，每一个纪历都会有一件先天至宝孕育出来。
而此间所在，虽次于布须天，可却高于济源、浮漓二界，是以更易孕育出至宝，不止如此，若修士在此修行，窥看上境的机缘将是更多。
太冥祖师当年指点玄澈落在这处，若无意外，后者便可以将此宝得去，可以说，这法宝本来是留给玄澈道人的，可其人却不曾看住，最后反而是落到了参霄手上。
张衍这时只觉顶上一黯，这一瞬间，外间所有感应都被隔绝，与那宝杯的联系都是断去，且这个感觉还在逐渐加深之中，唯有太一金珠还在心意之中，顿便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件造化至宝，他心思数转，参霄道人无疑是想逼他调回太一金珠助战，好令其有喘息之机。
要是这天罩已被对方祭炼的圆纯如一，他宁可用自身法力承托，也绝然不会轻易收回太一金珠，可此刻他能看出，不知什么原因，这法宝与参霄之间的气机并不合契，这便无需去忌惮太多。
考虑过这些后，他起心意一召，金珠已然凿落在此宝之上，顿时露出了一线生机，随后心神一转，就已脱身在外，再是毫不犹豫将法力荡开，向着参霄压去，同时驭起太一金珠，继续轰击此世。
参霄道人愈发感觉控制不住局面了，因为现在在太一金珠肆虐之下，他无从借力，只能用自身法力抵挡，单纯法力比拼，他又怎么是张衍对手？连连败退之下，法力也是溃散开来，看去落败已是不远。
张衍却没有放松，反是一直在留意参霄举动，方才从那螺宫之中解脱出来时，他就已是看明白了一件事，参霄道人急着将自己赶出这里，说明其自身没有多少底气。
此人表面看去强横，实则内里虚弱无比。
只是却需防备其将法力神意散去虚寂之中，毕竟其人意识分身曾以此为威胁，要是虚寂之中没有那一位，那么驱赶了事就好。
而现在要是不拦着，那就会引得那一位注意，而这里没了主驭之人，他可无法保住这里，所以仅仅击败此人是不够的，需得设法将其镇压起来。
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再加无人干扰于他的话，那他就可以试着炼合此间。
参霄道人此刻的确有逃出此方造化之地，去往虚寂之中的打算，可是落在张衍手中，至多只会遭受困束镇压，要是被那一位存在盯上，那就是陷入了永寂了，所以终究未曾如此做，只是他不甘认输，仍是在那里死撑。
张衍见时机已是差不多了，起意一引，太一金珠猛然轰落在参霄身上，其身躯一震，法力已是彻底溃散，而后被一股浩渺法力上去一卷，顿感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就陷入了昏沉之中。
张衍顺利将参霄道人压了下去，此来目的已然达到，不过此刻他仍未放松，反而神情一肃，往一处地方看去，就在那里，有一个即将到来的麻烦需要立刻解决。

第二十二章 化灭气形斥宇外
张衍心中明白，方才斗战仍是太过激烈了一些，导致这处造化之地失去了原来浑然一体之势，使得外间法力气机都是因此渗透进来。
尤其此中还夹杂着不少过往炼神修士的法力气机，放在此前，全道、德道之人的法力波荡最是活跃，可如今虚寂之中，那一位存在侵压诸有，此辈法力方才落入进来，就被尽数排斥而出，只余下这一股最为强盛的力量蛮横闯了进来。
其人之正身还在与那位对手斗战之中，并没有主动侵入，可这些气机法力在入界之后，却也是凝聚出来一个化身。
这尽管只是一个化身，可必须及时镇灭，否则极很可能会引得那正身顾注。
此时他目光落处，便见一个模糊人影浮现出来，方一入此，就不断侵夺着周围一切，灵机伟力乃至诸有万物都在其中，而其靠着这些，每时每刻都在壮大着，并且那身影越来越是清晰，但诡异的是，仍是给人以无法看清之感。
造化之地本应该是伟力无限，张衍却明显能感觉到，在这具气机化身吞夺之下，竟是朝着消亡方向滑落而去，若放置不理的话，这片地域最后很可能会化为乌有。
张衍冷静转念，此刻用太一金珠攻杀此僚当是最好，相信顷刻间就可镇灭，但是这处造化之地之前动荡太过，现在已是不合适再祭动此宝了。
于是他心中一起意，顿便推动法力大潮，向其压了过去。
那个气机化身似是根本没有把这等攻势放在心上，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下一刻，所有法力从其身上直接透了过来，没有半分落及实质，仿若撞上的只是一重虚影。
张衍一挑眉，炼神修士视虚即为真，以他法力，哪怕当真虚幻在前，也是一样可以撞碎，现在这一幕，不由令他想起了当初遇见的那位无面道人。
他犹记得，其人也有藏隐身躯，不触外法之能，后来他单独动用了造化伟力，方才将其逼迫了出来。
这般来看，要想驱散这具气机化身，也需用同样手段。
想到这里，当即心意一转，调运三界造化之力，朝其倾压下来。
只是此僚受此狂潮冲击，却似风拂湖面，皱起波纹一般晃动了一阵，随即竟又复得平稳，且其也没有因此分神理会这些，显然吞夺造化精蕴对其的吸引更大。
不过先前涌上造化伟力只是出自济源、浮漓二处，随后到来的却是布须天伟力，这一次，却是好若大潮涌来，这气机化身在此冲击之下，只是支撑了片刻，就如泡影一般破碎了，再没有一丝残痕留下。
按理说都是造化伟力，为何偏偏布须天之力能以克制，而其余造化之力却是不成？
张衍认为，这里原因，很可能是布须天聚集的造化精蕴最为丰盈，而其余地界就有所不及了。
这也即是说，造化伟力虽可克制其人化身，但必须力量达到一定层次，否则并不能将其如何。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莫看现在布须天伟力能够对付此僚，但将来可就说不定了，因为那一位存在的法力修为也是在一直在提升之中的。
当然，他这回所调动的造化伟力并不是全部，也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毕竟他还未曾主驭脚下这处造化之地，动用的所有力量全是自外而来，入界之时，先是被此世抵消去了一大半，剩下到此的已是不多。
他不知虚寂之中那位存在是何等境界，但窥一斑可知全貌，哪怕只是一个化身，都如此难以对付，可见其之厉害。
所以躲在布须天里也的确不安稳，若想守住，要么就是自身拥有绝强实力，可以与那位存在抗衡，要么就是找寻到更多造化精蕴之地，而后将之炼入布须天中。
不过这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现在四域格局尚还无需改变。
不止是因为此是祖师留下来的布置，还有许多内部之事他也未曾理顺，就拿布须天这一界来说，他连其中异力尚还未能驱逐干净，距离调用此间所有伟力还有一段差距，而将别处造化之地强行并合起来的话，眼下掌握不好不说，还徒然留下更多破绽和外来异力。
所以此事需得往后放，待得进入二重境中后再来安排不迟。
他心中推算了下，那一位存在的气机化身是被镇灭了，可这事还没有真正结束，因为此方造化之地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外力随时有可能会再度到来。
唯一办法，就是尽快将此抚平下来，才能堵上这些疏漏。
他此刻能够感应到，被那气机化身侵吞夺去的造化伟力乃至灵机都没有再还回来，而是凭空消失了。
照这般看，那位存在气机化身所去到的地方，造化伟力注定被吞灭不说，恐怕连造化残片也不会有留下，更别说那些寻常现世，难怪说其是侵灭诸有。
他心下不由深思起来，那一位存在的气机化身可谓无数，要是这么下去，虚寂之中迟早空无一物，造化之精恐怕也不会在现世之中转挪了，最后免不了是被全部侵吞的下场，到那个时候，他们也是一样没法躲过。
这等过程中，那一位存在的实力一定是会不断壮大的，所以任由事机这般发展的话，他就算境界能在短时内提升上去，也未必赶上其人。
“必须设法阻止其人！”
阻止同时，其实也是给自己争取时间。
他很清楚，既有大能此刻挑战那位存在，那么说不定这些事也有人出面阻拦，可不管那些大能是如何做得，他却不能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
这件事靠他一个人可无法做成，好在还有那些托庇在布须天内的炼神同道，到时却是可以派上用场。
这些也可容后考量，现在还得把眼前之事处置好了。
他法力一转，就将此世御主参霄道人转挪去了布须天内，随后镇压入极深之处，若无意外，此人凭自己之力已是无法翻身了。
随后坐镇云穹之上，起得自身法力梳理气机。
经过他一番努力之后，很快将这座造化之地抚平下来，外间气机不复再入。
而再下来，就是慢慢炼合此间了。
他意念一引，眼前便多出了零零碎碎数件物事，这些东西全都是参霄道人留下来的。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枚玉佩，按说有了此物可以更好炼合此间伟力，可他觉得此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是尽量不要动用这东西为好，于是将之先收了起来。
而那些造化残片祭炼的法器，都是被他重又退还回去，唯有那枚天罩，因是造化至宝，仍是孤零零飘在那里。
张衍判断，参霄道人没能将此物炼合由心，其中一个原因，很可能其与此宝并不相契。
他能将太一金珠运使自如，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在布须天成道的，力量源头彼此相近，故此祭炼起来没有花费太多功夫。
参霄道人应该是在别处得道，故与此宝缘法不足，这才难以运使自如。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此宝原主未亡，只是暂时寄托在参霄道人手中，这样其人自是无法将此宝威能发挥到最大了，虽这等事无法验证，可他偏偏感觉应是如此。
若是这样，那原主人无疑就是玄澈了。
可其人身怀造化至宝，却为何自己不用，反而交给参霄道人？这里面恐怕有更为复杂的原因。
他摇了摇头，到底如何，现在不必穷究了，无论是玄澈还是参霄，都是阶下之囚，再有什么算计，也是无用了。
留了一具化身在此炼合造化之地后，他便心意一转，回至清寰宫中。
在玉台上坐定下来后，就一弹指，霎时有道道金光飞去，落向各个炼神大能驻留之地。
不一会儿，而今居于各处造化之地中的炼神大能不敢怠慢，俱是将一具化身派了过来。
按理他们本来应该是正身到此，不过张衍不允许他们正身随意挪动，而符令之中未曾言明这一点，便只好守住原来规矩。
张衍待得众人到来，与之见过礼后，就请了其等落座，随后道：“贫道今日已是将本宗最后一处失落于外的造化之地收回，想来不久之后当可炼合，只是贫道思之，自我等退至此间后，再无气机法力传诸于现世之外，这等若将这些地界都是拱手让出，任由那位存在肆虐，贫道认为，不可再如此下去了。”
众人闻言，都是考虑起来，他们也能够明白那位存在带来的威胁，可却没有妥善办法去应对。
青圣道人对此十分赞同，他早就不想只是待在界中而什么都做不了了，当即出声应道：“道友说得是，其人将诸有万物化作自身资粮，不定在我等言语之时，其便又得壮大几分，要是不去想办法遏制，下来哪有可能再与其抗衡？”
神常道人打个稽首，道：“不知道友需我等怎样做？”
张衍看着诸人，道：“我等不可坐视其人坐大，诚如青圣道友之言，当设法阻挡其人侵夺诸有，纵不能将此人入去现世的分身化念俱是消夺，也要遏制其势。”

第二十三章 意气合炼争外世
清寰宫中，在座炼神修士听得张衍如此说，又想到他今日把所有人都是唤到这里，就猜测他或许已是有了具体谋划，相互看了看，簪元道人打个稽首，出言道：“道友可是已有对策？”
张衍微微点头，道：“诸位自正身撤至此间之后，外间残留法力无从管束，也难再对那位存在造成威胁，诚为可惜，故是贫道思及一法，可再行利用起来。”
炼神修士哪怕是陷入永寂，法力也不会自行消亡，只是会在同辈消磨之中逐渐衰落，直至微弱至难以察觉，即便这样，也终归是有残痕留下的，何况众人都还不曾达到这般地步，只要他们能再度去往虚寂，则又可使之强盛起来，并与那位法力气机展开对抗，这样多多少少也可达到牵制的目的。
簪元道人再是问道：“那具体又该如何为之？”
张衍道：“贫道可与诸位合炼一件法器，存气其内，再以造化伟力相助诸位显托身形于外，这般可就播扬法力于虚寂之中，便是不小心遇得那位，也不过损失区区一具化身而已，而造化伟力无尽，到时不过再重塑一具罢了。”
其实这等方法之前参霄道人也是用过。当日其为了援救玄澈、壬都二人，又不想正身暴露在虚寂之中，就用了这代借之法塑造分身。
所以他也准备动用这等方式，不过他却不必完全照搬。
参霄道人那化身不但借用了造化伟力，还拿了一枚造化残片祭炼出来的法器相助，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固束其形，好与他进行斗战，可要是不追求这些，仅仅只是把神意法力播展出去，那就无所谓了，只要有造化伟力实则便就足够了。
众人想了一想，都是同意下来，反正用不着他们亲自上去搏战，还能阻止那位存在侵吞诸有，他们自然是乐见如此。
张衍这时目光环顾，道：“还有一事，那一位法力太高，凭我等对抗，还是不易，故贫道欲在虚寂之中，尽量找寻到更多友盟，诸位也需多多加以留意。”
神常道人沉吟一下，道：“可是道友，自造化之精破散之后，有些同道早已消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纵然还有法力残痕，可大致也是入了永寂了。”
张衍摇头道：“若都是如此，那如今对抗那位存在的大德又是从何而来？可见还有道友在外，与其被那位逐个攻袭，还不如早些寻到彼此，好联手对敌。”
他猜测大破灭之后，有些大能的确入了虚寂，还有些许是被困在了某处，但终究是可以解脱出来的，且虚寂之中应该有其他造化之地庇托着一些同辈，就像曜汉老祖等人，后来没有再见得其等，他绝不信这几人会束手待毙，一定也是找到地方躲藏起来了。
神常道人低头想了一想，言道：“如此，我等神意去至虚寂中时可稍加留意。”
簪元道人沉吟一下，道：“茫茫虚寂，那些同道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加之还有那位法力搅扰，这要找寻起来，可就难了。”
青圣道人却是冷声道：“这终究比不去找寻来得好。”
全道二人则都是点头赞同，他们自认为与众人关系较远，还欠了张衍人情，当前还说不上话，所以只要是张衍推动之事，他们目前选择都是跟从。
张衍笑了一笑，道：“诸位道友莫急，贫道这里有一物可用以相助。”
他一抖袖，就将那自济源造化之地得来的法器摆了出来，此物被云霄承托，缓缓送至阶下，随后自天顶上空降下两只大手，各持左右之轴，将之缓缓打开，顷刻之间，就有一重重灵光自里透出，整个大殿一下变得虚荡起来。
众人望了过去，就见里间无数生灭现世，此中大道变化，俱是展现眼前，不由都是露出惊讶之色。
簪元道人神情略显激动，指着道：“道友，此间所见，莫非是虚寂不成？”
张衍点首言道：“正是，此物乃是贫道师长所留，可用来找寻虚寂之中造化精蕴之地，贫道以为，外间若还有同道，那也必是躲藏在这等地界之中。”
他曾是想过，祖师留下这个东西，会否不仅是为了找寻造化之地，也是想后人凭此来找到自己？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个猜想罢了，这东西与他以往所见过的太冥祖师传下的符诏和法器都是不同，这上面并留下任何法力气，是再纯粹不过的一件法器。
众人仔细看过后，也是明白了这宝物的妙用，哪怕他们现在坐在这里，也能凭此感应到虚寂之中一切变化，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必去至外间，只要躲在各自造化之地中，就能感应推算出自己所需要找寻的东西了，而在确认用不着自己亲身与那位存在对抗后，他们也是不由得心中一松。
张衍身为布须天及两处造化之地的御主，想要如何做，他们也只能是顺从，但要能得安稳，那谁又愿意去冒险呢？
不过他们也能看出，此宝的作用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在找寻造化之地上顶多稍有助益，可不管如何，有了此物，虚寂之中一切变化至少无法瞒过他们了。
神常道人在看罢之后，感叹道：“不曾想道友身边还有这等法器，如此局面却是清晰许多。”
张衍微微一笑，道：“有得此物，想来诸位道友当不再疑我之言，而今我当先与众位道友合炼法器，再往虚寂行那后续事宜。”
众人纷纷赞同，当下一起心意，各是分出一缕法力落至场中。
张衍则是一弹指，一枚造化残片飞了出来，在他意念推动之下霎时化为一只大玉晷，灵光微闪之间，就将诸人法力气机都是收拢进来。
此乃合炼之宝，因有各人气机藏纳其中，在场每一人到时都可运使。
青圣道人看向张衍处，道：“道友，此物既成，不妨一试？”
张衍颌首点头。
众人各起意念，往里一注，霎时间，就各自有一道分身在里显化出来，再互相顾看一眼，就一个个自原处消失，俱是遁出现世，去到虚寂之中。
众人塑造此身所用的造化伟力实际上是张衍寄托在法器之中的，他们自己并没有直接调驭之能，唯有通过这件法器才能加以御使，也是因为隔了一层，他们并无法直接窥看到造化伟力真正变化。
簪元道人只觉意识一晃，就发现自己出了布须天，身上法力顿便张扬起来，同一时刻，也是察觉到了其余的同道的法力与自己交融碰撞，这等熟悉景象，不禁令他心中赞叹道：“造化伟力果然玄异无穷。”
感叹一会儿之后，他知道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位存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注意到此，当下起得感应，找寻起可能存在的造化精蕴之地来。
不过这等地界完全是浑然一体，称得上是外感不入，错非你当真盯着不放，否则很是容易就会忽略过去，所以这完全就是看运数机缘了，他也不做太多指望，而今出来主要之事，就是设法进入那些有造化残片存驻的地界，阻止此物被那一位存在的化身继续侵吞。
可即便是这等地界，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其通常如光华流闪，瞬显瞬没，有如现世生灭一般，唯有法力波荡与之契合那一刻，气机才可透入进去，而在有结果之前，他自己也是不得而知。
在气机入世之后，便会显化出一具化身，若有同道也是寻得，那么按照以往规矩，彼此之间将会有一场比斗，最终胜出一方持有残片，并交由正身掌管。
只是现在情形，有一那位存在，自然再不会跟你讲这些，而且即便所有人联起手来，恐怕也无法与其对抗。
不过他们做不到，并不等于张衍做不到。因为有那法晷存在，诸人彼此气意相同，但凡见得那位存在化身出现，则都可由他直接调用布须天伟力负责清理。
除非那位存在正身顾落其中，可其现在正被那位大能缠住，并无法做得这等事，所以可以放心大胆施为。
此时大殿之中，青圣道人这时忽然指向某一处所在，沉声道：“不妨往此处一试。”
簪元道人吃惊道：“道友这般快就寻到了？”
众人也是惊讶望来。
青圣道人摇头道：“哪有这般容易，那一处我曾有所感应，本待细察，奈何恰逢那一位存在入世，就与诸位一同入得布须天中了，只是这一处至今犹存，却又非是造化之地，却是有些古怪。”
张衍略一思索，道：“道友既有感应，贫道当去一观。”他心中实则有了一些猜测，而且判断那一位存在十有八九也是在那里有化身显化，那他正好前去剿除。
他如此做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炼神修士彼此接触越多，越能了解对方隐秘，虽说过了解真关的修士能加以遮掩，不过也不会是全部，至少有一些底细是会泄露出来的，而消杀那个存在的化身越多，他越能从其身上窥看更多上境玄妙。
当即意念往那里一注，霎时之间，一具法力化身已是往里步入进去。

第二十四章 心若敢为自无畏
张衍这一回去到那现世之中，却是以伟力化身直接前往。
这是因为要对付那位存在的话，仅仅依靠渗透进去的意识化身尚不足以应付，而伟力化身与正身意识相通，万一失机，他也能知晓里间情形，不至于被人刻意遮蔽。
而就在他分身入去此界的同时，托庇于他门中的所有炼神修士都是将自身法力引动起来，不停与虚寂之中那位存在的法力发生碰撞。
就算其人法力强横无匹，在这许多人的刻意阻碍之下，此刻也是被生生削减了许多，毕竟其正身还有对手没有解决，这些小节暂且是顾不上的。
神常等人开始还警惕其人会来打灭他们，可等了许久也没有发生这等事，显然这一位也是看出众人身躯皆是以造化伟力塑就，就算打散了也没什么用处，还平白让其分心，所以干脆不过来理会了，而如此，却是使得众人信心更足。
只是在这等碰撞对抗的过程中，众人却是渐渐从其身上看到许多以往还不曾触及的玄妙，一时之间，不由得都是被吸引住了。
可越想深入窥看，却越是无法看清，这是因为彼此层次有着显著差距，又没有直接与之交手，故是隔着一层。
青圣道人对自身道途最为执着，率先发现不对，出言提醒道：“诸位莫再顾看此人道法，还是以消削此人法力为上，不要耽搁了正事。”
众人得他一语，纷纷醒觉过来，同时也是悚然一惊。
毫无疑问，这等情形一定是那位存有意引导的，好使得他们不知不觉之中沉陷进去，后面不定还有什么手段在等着，甚至还可能被因此被牵连到正身之上。若他们只是一二人单独行事，还真有可能迷失其中，所幸现在他们彼此气意相通，一人不对，同行之人立可察觉，却是不致中此算计。
神常道人心有余悸道：“道友提醒的好，诸位，便我等非是正身出来，对敌这一位，也不是万无一失，万万不能因此松懈。”
众人都是点头称是，并向青圣道人稽首称谢。
张衍法力分身此刻已是到了那方现世之中，不过落身在此之后，他便感受到了两股宏大法力在此冲涌推挤，其碰撞之烈，好似随时能将他这具分身碾碎。
他稍稍一转意，使得更多伟力灌入进来，将自身稳固住，这才往那交战双方看去。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存在，而另一个，果然如他猜测那样，乃是上次帮衬过他们的那名道人，只不过此刻两人都是法力化身显于此间，无论身形面目，都是模糊无比，无法看得清楚。
由于双方缠战不休，这里万界诸空都已崩塌了，就如他与参霄道人斗战一般，早是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而外间那些法力波荡过来，立刻就被排挤出去，根本没有容身之处。
他没有立刻加入战局，而是设法感受了一下，这里的确是有造化残片存在的，只是比以往所见，那造化之精更显纯粹浩大，也难怪那道人要亲自出手阻拦了，要是被那位存在得去，其实力势必又会壮大不少。
既是如此，那么要尽快将那一位化身消杀了。
念头方才转到这里，那名道人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道：“道友来了，如此我可离开此处了。”
张衍却不意外，正声言道：“此处交给贫道便好。”他意念一引，造化伟力倾天而下，立刻轰压在那位存在的化身之上，顿使其身影一阵晃动。
那道人得此相助，一道剑芒飞转，立将对面化身斩碎，随后对他一点头，消去不见，走得毫不拖泥带水。
张衍心中明白，这道人之所以急着离去，那是因为其乃是法力化身到此，若得以转回到正身，那么可以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只是其人现在连这一点些微法力化身都要抽调回去使用，足可见战局到了何等激烈的程度，但这也证明他现在所做一切是正确的。
其人离开也是无妨，他本来就是准备一人对付那位存在，并未指望他人。说来那位道人倒是着实信得过他，丝毫不怕他被那位存在所杀灭。
就在那道人走后不久，外间那一位存在又有法力到来，霎时再度凝聚出一具化身，其一出现，顿有一股猛恶法力朝着张衍所在之处涌来。
张衍继续引动造化伟力固束身躯，那位道人不在，所有压力现在无疑只能是由他来承担。
这可不同于前次所见那个意识化身，而是其人真正一缕法力所化，尽管很是微小，也绝然不能小觑，幸好造化伟力对其尤为克制，在这等狂猛冲击之中，他仍能稳稳守住。
随着调遣来的伟力越来越多，他开始尝试反攻，只是这个化身尤为顽固，尽管在此般浪潮冲击之下晃动不已，仍是没有散去，不同于在造化之地中，其人法力却是持续不断由外侵入进来，哪怕如方才一样将其打灭，也一样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张衍也是知晓这个道理，所以此举也仅仅是为了牵制此僚，只要能趁隙将此间造化残片取了去，那么就算其人法力继续到来，也无法得到太多东西了。
说来那名道人法力修为远远高于他，却没能做到这般事，那只是因为其人并没有造化伟力伴身罢了，也不知是背后没有造化之地还是同样寄托于别处。
过得许久之后，在造化伟力倾压之下，已被逼得无法动弹，局势渐渐平稳。
张衍见其此刻已无力对自己进行干扰，立刻抓住这个时机，便把心神落去，直落此界深处，不一会儿，就感应得那造化残片的所在，再起心意一引，过得片刻，一道光亮没入他神意之中。
这时心中忽生感应，觉得有一股森寒恶意盯来，一抬头，便见虚寂之中，看到一双目光往他这里看过来。
他亦是回望过去，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对方注视了，若是对方愿意过来与他过招，那是最好，他现在不过一个化身，要能拖住对方法力分顾，哪怕只是片刻也是好的。
但其人却并没有如此做，片刻之后，那目光就是退去了。
而就在这一刹那，整个现世也是轰然崩塌。
张衍意识一转，回得正身之中，他摊开手掌，那里已是多了一枚造化残片。
在座之人一见，都是大为振奋，要说他们开始对此回举动存有一丝疑虑，可这等结果却是表明此举大有可为，就算失败，也能给那位存在造成足够麻烦，从而达到牵制的目的。
神常道人微显惊讶道：“此物似精蕴丰盈，已可比拟寻常造化藏纳之所了。”
张衍不由点头，要不然也不会引得那两位相争了。
簪元道人言道：“哦？那不知道友是否可以用此再度演化出一方造化之地来？”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都是来了兴趣。
造化残片和造化之地一样可以用来参悟大道妙理，只是他们之前也从来没有见到如此精蕴丰足的，这也难怪那处界域始终不曾化消，而是常驻那处，此物恐怕已不能称之为残片了。
他们现在可是寄人篱下，要是下来也能寻得类似残片在手，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借此托庇其中。
张衍认真思索一下，摇头道：“眼下尚不必如此做。”
这枚残片距离真正蜕变，还相差较远，要想做到，倒也不是不能，需得有更多残片投入其内以使其壮大。
只是这个做法有颇多斟酌之处，先是造化残片极不易找寻，他们这些人以往持有在手的合在一处，也并没有多少，其中还有不少是祭炼过法器之后又退还回去的造化残片，这些并无法用在此处，因为这就好如原来清澈之水被污浊混淆了，要想还至最初，也不是不能，但却需修士付出更多代价，他们现在显然是不会去做这等事的，这般一来，可以用到的残片却是更少了。
且事情就算成了，也不过是多一个造化之地罢了，他现在也不缺这等地界。
青圣道人这时道：“我亦以为不必把心思放在这里，唯有全力对抗那位才是正理，如今我等这里多得一枚造化残片，便意味着那一位手中少得一枚，下来也当尽可能找寻有残片存驻之所在，要能每一处都令其无法得手，那方才是最好。”
神常道人谨慎言道：“今回之事顺利，乃是那位正身无暇顾及我等，可往后未必会如此容易了，其人说不定会施以反制之法。”
青圣道人沉声道：“我等是以造化伟力之身出行，自身就算被他打散也无关系，只要本心持正，不入迷途，他又能奈我何？”
簪元道人抚须道：“还是多一些小心为好。”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倒是希望此人来找寻我等麻烦，如此就可以分其心力。”
只要那一位存在进不了庇护众人的造化之地，那么他们也损失不了什么东西，他的目的就在于阻碍其人，若是真的引得这一位存在把注意力放到布须天这边来，那他却是求之不得。

第二十五章 由来长袖举精火
清寰宫正殿之上，张衍正身凝神定持，自上回与那位存在的法力分身斗了一场之后，他也是隐隐然窥见不少道法玄妙。
这可不同于众人仅只是法力波荡碰撞，而是直接与其分身厮杀得来的，故是所见很是清晰。
虽对于那位存在正身而言，他能看见的只是此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可正是因为彼此境界修为上的差距，反而令他感觉收获极大。
不仅如此，他也是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些事，对那位存在的来历有了一个大致推测。
而要真是如他所想那样，要解决此人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高，近乎不可能完成。
但万物天机都有一线变化，所以一定是能找到办法的，现在无法见到，只是因为他道行不够深，境界不够高，假使能入得二重境中，想来不难窥见更多。
他在这里修持，分身则在殿上主持，不知不觉间，已是过去许久。
众人自从伟力化身显化之后，不断出入虚寂，与那位存在进行对抗。
只是造化残片果是难寻，自那次得手之后，下来竟是再也未能见得一枚。
至于造化之地，那更是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想来也是，这等地界又岂是能轻易寻到的，倒是在众人不断干扰之下，那位存在波荡出来的法力不断被消削瓦解，并还逐渐形成了一种围堵之势。尽管这只是表面上风光，那位存在一旦回神过来，反手就可以将这一切打破，可至少不同于此前，只见回避，而不敢站出来对敌了。
神常道人言道：“我等作为，若有同道在外，必能看见，便我不去寻他们，他们也可以来寻我。”
众人都是点头赞同，这些时日来他们与那位存在反复对抗，若有同道在外，想来一定也是看在眼里，相比较之下，让对方主动来找寻他们，可比他们去寻找别人容易许多了。
只是直到现在不见任何动静，他们认为，恐怕一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表现出与那位存在相抗衡的实力，只能算是边角之争，决定不了大局，所以此辈都是躲藏不动，若观后续发展，他们能稳住局面，并在那位存在重压之下坚持下去，那么或许会与过来联络，要是他们随后就被倾覆，那自也没有登门的必要了。
还有一个，就是想与他们联系，而没有能力，生怕一露出动静，就被那位存在发现，反而暴露自身。
按照这般看法，那么便有人主动上门造访，那也当是许久之后，于是众人与张衍商议过后，干脆先不去想这些事，只是专心对付眼前。
只是天机变化，往往出人预料，就在他们不再求及此事时，却是有人找了过来。
虚寂之中，簪元道人伟力化身正与那位存在法力对抗，此时忽有所感，转首一望，就见一道光亮突兀照来，好似虚夜之中骤然亮起一盏明火。
他心中一凛，旋即稍稍放松，因为此刻过来气机与那一位存在截然不同，便问询道：“是哪一位道友到此？”
那亮光徐徐淡了下去，自里出现一个薄纱遮身，披帛绕臂，只留出美好眉眼的窈窕女子，冲着他盈盈一礼，道：“道友安好，尘姝这里有礼了。”
簪元道人打量了她片刻，还了一礼，随即问道：“道友莫非是宝灵所化？”
那女子听他这么问，似有些不悦，蹙眉道：“莫非到了这个时候，道友还执着于出身之见么？”
簪元道人摇头道：“我无此意，我有交好道友亦是造化宝灵成道，只是有些好奇道友来历，故是问上一言罢了。”
那女子这才释然，她斟酌了一下，道：“我也无甚来历，正如道友所见，只是得了造化精气的遗泽，胎成灵显，这才成道，只是以往有人欲捉我，故我暗中躲藏了起来，后来这几人气机再也不见，本以为已是无事，哪里料到，竟又遇得那一位显化入世，一直躲藏至今，可是我那处并不安稳，因见得诸位与其人对抗，显然背后有托庇之地，故来投奔。”她说到这里，稍又加了一句，“若是道友不愿，我这便离去，决不再来相扰。”
簪元道人沉吟一下，道：“请恕贫道问上一句，不知道友先前躲藏在哪里？”
那女子却是露出为难之色。
簪元道人见她如此，沉声道：“看来是我失言了。”
那女子忙道：“我并非不愿说，只是冒然出口，怕会被那位察觉到，我观道友这里，该是还有不少同道在，可否容我上门拜见？若至安稳所在，我自会把这些言明。”
簪元道人点了点头，他此间谈话，众人自然都是听得，在神意之中与张衍交流片刻，得了后者允准，便道：“如此，道友便请随我来。”
当即意念一落，就往一处所在落去。
尘姝也是循着他特意留下的气机，同样遁落进来。
簪元道人在前引路，道：“道友，请往这处来。”
尘姝在后跟着，一个转挪之下，就来到了一座宏伟宫阙之前。这里非是布须天，而是济源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此座宫阙便是逐阳宫。
张衍自不会轻易放根脚不明之人进入布须天中，尤其是布须天内还有不少异力在其中，若是被人引动，徒然增加麻烦。要是只他一个人守御布须，倒也不惧，可还有诸多同辈在此，那他就要慎重行事了，因为他清楚知道，在没有盟定约束的情况下，最好不要给人以犯错的机会，否则原来哪怕没有这个想法，说不定也会因此而另起心思。
而逐阳宫乃是太冥祖师所留，而现在他早是主驭此间，外人入了此地，不得他允许，便就难以出去了，可以最大限度防止意外发生。
此刻众人化身也都是到来，一个个都是在了殿中高台之上立定。
稍事片刻，簪元道人便带着尘姝走了进来。
尘姝望座上看去，同时一辨气机，发现如今在虚寂之中对抗那位存在的同道都是在这里了，而张衍坐于正位之上，分明就是主事之人了，她定了定神，上来万福一礼，道：“尘姝见过诸位道友。”
张衍看得出来，这女子此身只是一朵灵火显化，并有些许造化精气加持，本身没有什么力量，比之寻常炼神修士的意识分身还要不如，要不是现在虚寂之中有着他们这些人与那一位存在进行对抗，使那法力波荡已被削减了不少的话，恐怕简简单单一个冲荡，其便就粉碎了，现在能到来这里，若无特殊情况，那只能说是运气了。
他在座上一弹指，便就一股气机冲下。
尘姝只觉身躯一沉，随即一股造化伟力涌上身来，将自己护持住，原本隐隐欲散的身形顿便稳固了，不觉一阵惊喜。
此次到得虚寂之中，她也是勉力而为，这具身躯实则维持不了许久，这既是自身能力所限，也是害怕被那位存在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散了，而现在得此帮衬，却再无这等隐患了，于是再度一礼，道：“多谢道友助我。”
张衍微微点头，道：“尘姝道友找寻我等，不知是为何事？”
尘姝微觉羞赧，道：“我欲寻一处托庇之地，见诸位敢与那位存在斗法，猜想一定背后有藏身所在，故是前来求援，”说到这里，她神情又认真几分，“若能得了遮护，我也愿意与诸位道友一同出力。”
神常道人开口道：“那不知先前道友躲藏在何处？”
尘姝道：“我亦有一处造化精蕴之地用以躲避，这才不曾被那位侵夺了去。”
神常道人一怔，道：“道友既有此处，为何又求我等托庇？”
众人也是不解，要说尘姝今次是找上门来联手的，他们倒是能够接受，可其明明有造化之地在身后，却偏偏寻来求托庇，这就有些奇怪了。
尘姝叹气道：“我所托庇的造化精蕴之地有着许多古怪，在内停伫其中一段时日后，就会被驱赶出来，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缘由，而今我正身虽在其中，可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逐出此地，那时恐就会被那位察觉，这才不得不来向诸位同道来请求托庇。”
张衍思索一下，道：“此事非一言可定，道友可先去偏殿静候，我等需稍作商议。”
尘姝也是知趣，万福一礼，就随着阵灵童子退去偏殿。
张衍看向座中众人，道：“诸位如何看？”
簪元道人言道：“此人与神常道友一般，也是先天宝灵所化，并非人身修士得道，若被吞夺，恐怕会使得那位存在实力更增，我以为当快些做出决断。”
青圣道人言道：“仍需斟酌。”
全道二人如以往一般没有意见，至于神常道人，因为自己也是宝灵显化的缘故，为了避嫌，却是一声不发。
张衍目光转过，投向在那里打着哈欠，小脸困顿的神常童子，笑了一笑，问道：“道友觉得此事如何？”
神常童子小脸使劲摇着，道：“不好，不好。”只是究竟什么不好，他也没有说得清楚，总之就是不好。
张衍却是若有所思，最后抬起首来，道：“此事贫道已是有数，稍候我会亲自前往探查，诸位仍是专注对敌那一位，不必为此分心。”

第二十六章 迷尘殊界觅存关
张衍道出此言后，众人大多都是散去，唯独簪元道人走了几步之后，想了一想，却是驻足留步，并打个稽首，试着问道：“道友是否觉得有甚不妥？”
这尘姝乃是他带来的，他觉得自己还是需当过问一句。
张衍淡笑一下，道：“尘姝来此虽是合情合理，可总有些许巧合之处。”
他自不会因为尘姝随意一句话便就轻易相信了，尤其这等时候，应该加倍小心，事情到底如何，还需再做求证。
簪元道人沉吟片刻，道：“道友是觉得尘姝来历可疑？或是此人与那位……”
张衍一笑，摆了摆手，道：“此还不至于，那位存在往后会如此谁也不知，现在可不会对我辈有任何手软，况且其真要想对付我等，那直接打灭分身便好，着实不必需要如此做。”
那位存在侵吞诸有，天然站在所有修道人的对立面上，若是见得尘姝这等造化宝灵，那还不如直接吞夺，增加自己实力来的好。
说白了，他们要肯定自己的作用，但也不必对自己太过高看，现在他们对那位存在造成的搅扰虽有，却还远不到其特意分神对付的地步，更无须拐弯抹角来弄这等玄虚。
簪元道人也是听出来了，他想了一想，觉得也是如此，通常只有面对实力近似的对手时才可能去考虑用这等迂回手段，以他们现在的份量，还不值得那一位这般对待。此事若只是涉及尘姝，而与那位不相干的话，想来张衍应付起来当是不难，用不着自己再多操心了。
他当即不再多言，打个稽首，道：“那在下便告退了。”
张衍颌首道：“道友自去便是。”
待簪元下去之后，他也是深思起来。
从尘姝身上所携带的些许造化精气来判断，其的确是出自某处造化之地，可是那精气十分微薄，难以从中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既然当真有一处造化之地，那一定是要想办法搞清楚那里情况的。
要是那里并无御主，尘姝要是一旦被从那里驱赶了出来，其生死先不必去说，若因此暴露了那处所在，那就平白送给那位做资粮了。
其若实力这个时候陡然增强，那会导致一系列不好结果。譬如那道人被短时之内击败，那位存在就极可能把注意力投落到布须天这里，纵然他们能够躲避不出，可先前所布置的所有谋划肯定无法维持下去了，且将陷入无比被动之中。
他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后，对阵灵童子道：“去把那位道友请来。”
尘姝去至偏殿后，就坐在那里等候消息，只是她神情却是显得焦虑无比，身为宝灵，她却不似一路修炼上来的修道人一般能够持住自身心性。
她唯恐这些同道不答应自己托庇之求，那么她就只能在原来地界之中等死。
同时也在担忧，自己到来这段时间内正身就会被从那造化之地中驱赶出去，那时说什么也没用了。
在这煎熬之中等了许久，阵灵童子来到她面前，道：“这位太上，殿主请你前去说话。”
尘姝站了起来，道：“我这便随你去。”
她明白此事当是要有结果了，随童子来到了正殿之上，见这里只余张衍一人，便上去一礼。
张衍抬起大袖，作势一请，道：“道友请入座，贫道这里还有几句话要问。”
尘姝见他态度客气，心中稍定，称谢一声，就到了旁侧位上坐下，略显小心问道：“不知道友要问何事？”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莫要有疑虑，道友正身当还在那方造化之地中，想要托庇入我辈界域之内，贫道需要明白那内中情形如何，而后再寻一个妥善之法。”
尘姝惊喜道：“贵方是愿意托庇于我了？”
张衍语声放缓，道：“有道友愿意到我这处来，我等自不会推拒，眼下那位肆虐虚寂，我等正需更多道友一同对抗，但也希望道友能将自身所知详细道明，切勿妄言。”
哪怕其身上果然有问题，接纳过来之后只要不入布须天，那便无碍，可以将其就安置在这处宫阙之中，或者干脆就移去魁阴宫中，那就可以最大限度杜绝一切隐患。
若是真心求助，在现今局面之下，能得一处托庇之地已然不错，想来其也不会奢求其余。
尘姝听他如此说，心弦稍松，她想了一想，道：“说及那处，我也知晓不多，我在界域中时，浑浑噩噩，不知己存，好似无了意识，只有感应到危兆到来，才会转而清醒，并忆及本来，这次也是因为那位存在的危迫，恰好见得诸位在外，才急急派遣了分身出来。”
张衍沉思了一下，不难分辨出来，对方所说并非虚言，而且他是知道的，只要是造化宝灵，都难免会有一些缺陷，无论是性情还是根本上都是如此。
不过其本来就分属造化之宝，倒也可以理解，只是一步登天，相对人身修士就少了诸多打磨，所以修行途中难免会遇到各种关隘和危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显现出来，就如神常道人，就是在解真关上遇到了麻烦，若非此后解决了，那还不知道最后会如何，得天福泽同时，却也易遭天妒。
他道：“道友所在那处地界看起来颇有几分奇特，这般贫道只能亲去探查，与道友正身见面一晤了，现还请道友将那处造化所在告知贫道。”
尘姝问道：“道友不需我指引前往么？”
张衍道：“道友还是留在这处较为稳妥，毕竟往来虚寂，极可能被那位存在发现，何况道友在此，便过后有什么变故，我等也可随时问询。”
尘姝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便道一声好，她一点指，一缕气机游荡出来，道：“道友，凭此可以去到那里，”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能否请道友尽快前往。”
张衍看了看她，道：“贫道知晓，道友唯恐正身被那处造化之地驱赶出来，你不必着急，贫道稍候就会去往那方所在。”
他还有一句话未说，要是他未曾赶及那里，尘姝就已是被驱赶了出来，并被那位存在所发现，那就是天数如此了。
尘姝心头一松，万福一礼，略显感激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张衍点了点头，道：“道友便在此宿住便好，在未有结果之前，还望道友勿要随意走动。”
尘姝连忙应下，现在她是有求于人，而且还只是一个分身，当然不会随意放肆。
张衍交代好这些后，就把意识一转，回到正身之上。
因为所去之地乃是造化之地，仍是派遣造化伟力化身前往并不妥当，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被那位存在发现。最好是用意识法身显化入世的方式。
当然，这里一切前提是那里乃是无主之地。
可要那里真是有了御主，其实这反是好事，意味着有一定可能寻到一方盟友。
现在他这里并不缺少造化之地，清沉浑域背后那座尚还未曾炼化，再多一个，却也未必能维护得住。
他心意一转，两只灵光所化大手凭空落下，将案上那只长轴展开，顿将此刻虚寂景象现于眼前，他凝注其上，并照着从尘姝身上得来的气机寻觅感应。
只那轴卷之上仍是空无一物，他并没有挪开目光，仍是持续观望，要是这么就找寻到这处所在，那里恐怕早被那位存在发觉了。
许久之后，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先是有些微感应升起，随后这等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他陡然望见一处无尽光亮之地，但是其闪烁不定，似随时可能自视界逃脱出去。
这一刻，他也是瞧清楚了，这果然是一处造化之地，尤其那寄托于其上的现世几近不灭，更可以确定这一点。
既然找到了所在，他自不会坐观不动，若是耽搁过久，说不定就会错过了，那时又要重新找寻。于是心意一动，一具伟力化身在虚寂之中显现出来，感得那处所在，法力波荡而去，并由尘姝气机牵引，只是一阵碰撞之间，一缕气机就已是遁入进去。
张衍目光微闪，虽是化身入内，可如此却无法确认其中有无御主，所以也不排除对方是故意放他进去的。
因为他正身不在虚寂之中，所以里间到底怎样，唯有等到意识化身出来才是知晓了，假设失落其中，那么第一时刻也会有所感应，到时可再做出应对。
那一缕气机进入那方造化之地后，霎时化变出一具意识分身来。
张衍这分身稍作感应，发现周围一切都是模糊异常，混沌一片，与以往所见到的显化诸天万界的造化之地截然不同，其中只有寥寥几处有着清晰感应。
不止如此，这里还没有任何炼神同辈的法力波荡，却是令他有些讶异。
从尘姝那具分身上看，其人并没有过了解真关，显然无力收敛自身法力，要么其正身已然不在这里，要么就是有独特法门遮掩了。
他心下一思，决定先往那几处尚存于感应之中的地界一行，看这里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第二十七章 同根难生同心意
张衍沉入那处界域之中，目光一扫，却是讶异发现，这里表面看去与寻常界天相差无几，可居然没有任何人种存在，凡是成道之人，无不是异类精怪。
所谓“清气化人，浊气生妖”，哪怕是灵机微弱乃至近乎无有之地，只要是经由天地自行演化的，那么这两者都是会出现的，便有差别，也只是因为各自灵机盛衰不同。
可此间偏偏无人，却只有妖物异类留下，这等情形要说没有大能在后推动，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此刻在他感应之中，这方天地过去未来都被遮蔽，并无法看到那源头之上，这又是一个有同辈在此的明证。
再是环顾一圈，此世之中，有六处气机最为强盛之人，应该是这里修为最高的几人了。
此辈能修至如此高的境界，不会无缘无故，或多或少都应该与这位炼神同道有些许牵连，可能就是其后辈弟子，那可以试着从其等身上找寻。
于是心意一转，就来至其中一人面前。
此是一个白衣文士，此刻正在一处凉亭之中自斟自饮，时不时又捧起一卷道经诵读几声，忽然见到张衍到来，先是一阵愕然，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激动惊喜之色，忙不迭站了起来，恭敬一拜，道：“见过这位太上，这位太上可是因为……”
说及此处，却似是想了到什么，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衍见此人一眼就能辨别出他身份，知道自己当是找对人了，他目光投去，见其表面上有一层残缺不全的遮掩，虽无法一眼望见根底，但也能看出，此人极像是某个法宝真灵成道，不过却又有些似非而非，他没有再继续深入下去，而是收回目光，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白衣文士似怕惊动什么人一般，小心翼翼问道：“太上可是因为那……”他用手朝某处指了指，“因为那盏灯火才来此处的？”
张衍知他所言之人应该就是尘姝，因为后者就是灵火显化之身，只是令他微觉意外的是，尘姝好歹也是一位炼神大能，而此人言语之中对其却丝毫无有敬意，其态度反倒像谈论一位同道。
照理来说，便是彼此分属敌对双方，下境之人也不敢如此轻慢一位大能，何况事情看来还非是这样。
他道：“我确已与她见过，也是应她之邀来此，听你之言，莫非与这位有什么渊源？”
白衣文士感觉这语声从心神之中响起，顿便放心了许多，同时无端振奋起来，忙也以心意回言道：“自是有的，因为正是我等出力，她才得有今日。”
张衍一挑眉，道：“哦？你口中这位乃是炼神修士，你等又有何能相助？”
白衣文士似本想说什么，可是最终没能说出来，支支吾吾道：“这里面自有缘由的……”
张衍看他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道：“你既与这位道友认识，那么可知她正身修行之地何在？我自去寻她一谈。”
白衣文士神情一变，道：“正身？什么正身？我不知晓……”
张衍目光微闪，心中有了一些猜测，没有再与此人说话，意识一动，下一刻，他已是出现在了另一处。
一块礁石之上，站着一名以藻草为衣的中年男子，须发拖曳至下方海水之中，周围是一群半人半鱼的鲛人孩童，一个个围在那里听他讲道。
中年男子这时察觉到了什么，一转眼，见张衍负袖站在海面之上，却是神情微变，低头想了想，就挥退这些孩童，站起身，冲着他恭恭敬敬一拜，道：“小人汤累，见过这位太上。”
张衍道：“你与那桃亭中人气机相仿，可是同门么？”
汤累哦了一声，故作轻松道：“太上所言之人，想来是白颛道友了？肯定又是他在那里颠三倒四的说话了，他这人就是那个性子，整日把臆想之事当成真实来言，回头自己便就忘了，”说着，他再是一拜，“太上若需知晓什么，尽管来问小人，小人知无不言。”
张衍淡淡看了其一眼，道：“不必了，我还是自己来看为好。”
这一瞬之间，他化身同时出现在了十余处不同地界之上，那里所在之人的气机法力都与那白衣文士以及眼前这中年男子十分相近。
当他将这些人都是纳入感应之中，这时再行看去，就又有不同发现。
这些人其实本来就是分属一体，只是被某一种伟力强行分开了，现在一同望去，便如破碎之物重聚完整，方才显现出来本来面目。
可到了这一步，他仍是感觉此辈身上有太多雕琢痕迹，这里所见，还不是最终真实。
他沉吟一下，其等过去未来虽被遮挡，可他若要强行观望，倒也不是不能。
通常而言，这些下境修士身上是看不出什么有用东西来的，所以炼神修士便要找寻什么线索，一般不会这么做，且一做得此事，也会惊动其等背后同道，有以大欺小之嫌不说，还平白与人结怨。
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他能清楚感觉到，只要自己剥去这一层遮掩，就能知晓这里隐秘，甚至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接触到背后那一位。
转念到这里后，他没有迟疑，当即一运法力，就将重重迷雾拨开，只片刻间，此辈底细终是呈现眼前。
映入他眼中的，乃是一蓬照彻天地的火焰，无源无根，不见来去，火亮之时则万物生机生发，天地转明，火黯之时则沉寂衰败，诸空入黯，分明就是一件造化之宝。
从那火焰时时刻刻散发出来的气机之上，他也是知晓了此宝之名讳。
夕梁。
其便是此间那位炼神大能，也是此界之御主，其一直将自己藏于造化之地深处，故是他先前无从感应其之所在。
只是他也是见得，这一位在修行过程之中应该是出了某些问题，而今正陷于昏睡之中，对外间可谓疏于防备，便连他入到此地，也是毫无所觉。
身为过了解真关的修士，张衍功行本是高过此人一筹，又同样是造化之地的御主，故是此刻看了下来后，立刻就明白了此人症结何在。
这位夕梁也是在试图过去解真关，因其本乃阴阳之火，天生就存有两面，所以在修持之中也就呈现了两面之性。
无论是尘姝、还是那白颛，汤累，再或是其他十余人，其实都是自其身上诞生分化出来的。
这位每一次醒来，就会将这些分散出来的宝灵都是吞下，以求完一，而等得它下一次沉睡，这些宝灵又会再一次生出，散化无常，如此循环往复。
这其实就是吞食自身，这些宝灵既是其之资粮，又是其之造物。
说来这也是另一种“求己外求”并行兼顾之法，其以造化之地为依托，在不断吞夺过程中，实际上也是在参悟大道至理，待得最后明悟自身，那么就过得这一关了。
可其与神常道人过去解真关时所遇到的麻烦十分类似，本来每一次被吞下去后，这些宝灵的上次忆识就会被一同化去，但许是功行有瑕的缘故，在那反复循环之下，久而久之，这些宝灵自己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深深为此感到恐惧，因为有了自主意识之后，自是不希望自身再被消亡，而夕梁一旦功行完满，他们就再也不复存在了，于是开始找寻摆脱之法。
可惜他们各自分化之后，力量也是分散开来，并且与那一蓬宝火已是脱离，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不过终究是有办法，他们自身不行，却可设法找一个可以做到此事的人出来，于是在夕梁每一次陷入沉睡后，各人合力将力量全数送到火中孕养，长久之后，自上面就再度孕生出一个意识来，成为单独一人，此人便是尘姝。
众人寄期望于尘姝身上，希望她能找寻到解决之法，只要其能脱离正身，那么他们也就有可能解脱出来。
尘姝诞生出来不久，她也没兴趣和那些下境之人交谈，也没有看穿遮掩迷雾之能，所以并不知晓这些事。她所谓被驱赶出来，实际上是自己本能躲避危险，因为夕梁醒来后一旦发现她，就会将她吞下，而当夕梁沉睡，她便里所当然把其身躯视作自己正身，这实际上也不能完全算错，因为夕梁已然失去了自身该有的意识，不到功行完满，是不会停下这个循环的，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出一源。
尘姝本来要在许久之后才会发现自己真正处境，可是因为那位存在的威胁，害怕再度被驱逐之后，就会遭受吞夺，这才做出了出外求援的举动。
张衍靠着观望此辈根底，再加上自己推断，此时差不多还原出了整个事机。
他考虑了一下，他此回到这里，本是为了找到尘姝正身，并一探此地虚实，可没想到真实情况会如此。
夕梁功行到此，实际已是出了岔子，别说过去解真关，连维护这座造化之地都是无法做到，再照这么下去，这里一定是会被那位存在发现的，进而被其所夺走！

第二十八章 深寂不予唯渡行
张衍考虑了一下，其实他本来无所谓谁为御主，尘姝也好，夕梁也罢，都是可以，只要其人愿意与他联手对付那一位存在便好，至于功行修持这等事，那是其人自家之事，也与他无有关系。
可现在这等情况，他想不插手也是不行了，否则最大得利人只会是虚寂之中那位存在。
现在的选择，要么是帮助夕梁解决这个麻烦，助其过得解真之关，要么就是设法扶持尘姝，使其彻底取代这一位。
这里他倾向于后者。
他并不清楚夕梁是什么性情，而尘姝他却是见过了，其人性情并不强势，并且看得出来也无有太多追求，最重要的，其人还是主动向他们求助的，那么出手可谓师出有名，日后无疑可以继续相处下去。
要是夕梁的话，若是得知他们本来是有机会将其打灭的，除非其是一个极为豁达之人，否则肯定是会有心结存在的，那便不利于今后联手了。
只是要做得此事，难度也是极高。
要知道现在操御正身的仍是夕梁，尘姝顶多只能算是从正身之上衍生出来的一个分识，彼此并不对等，这点从尘姝不得不在清醒时主动逃避就可见到。
两者若是争夺，尘姝除非能得到他们相助，否则没有丝毫赢面，但张衍现在仅只是一个分身在此，就算计议再如何周全，也没有办法推动此事，除非是正身能够到来。
可正身若至虚寂之中，那么就需先过得那位存在那一关。
且就算能够成功避过那一位的阻拦，入至这处造化之地内，还有极大可能会惊醒正在沉睡之中的夕梁，想要当中不露出一点痕迹，那很不易为。
可便是再难，也当需设法解决。
张衍这气机化身一转，就从这方现世之中遁出，随即之前所见一切立便为伟力化身所知，意念一转之间，已是回到了清寰宫正殿之上。
他在座上稍作思索，就关照景游道：“你持我符诏，去把诸位同道请来。”
景游应命而去。
过不多时，各人来自殿上，先是问礼，随后各自坐定。
张衍言道：“方才贫道派遣一具分身出外，前往尘姝道友所言那一处造化之地探查了一遍。”
簪元道人问道：“不知那里是何情形？”
张衍将自己化身所见的一切道来与诸人知晓，并道：“而今我需得在夕梁与尘姝之间取一人，方有可能使那处造化之地不失，诸位道友若有建言，可说来一听。”
众人听罢，先是惊讶，随后都是琢磨起来。
神常道人沉吟道：“此间最难之处，便是我等无法轻易到达那方造化之地，甚是难以干涉。”
众人点头不已，此事就在于虚寂难行，若是他们正身可以悄无声息到达那里，那么剩下无论要做什么事都是简单了，可偏就是这一点牢牢挡在了他们前面。
青圣道人出声道：“窃以为最好办法，就是告知尘姝原委，送其回去，由得她自去与那夕梁相争，如此我既不用插手，也能完满解决此事，就算尘姝输了，也是无碍，想那夕梁一人在那里，定也是畏惧那一位存在，到时不依靠我等，他又能如何？”
张衍本来也曾想过如此做，实际就算夕梁与他们结盟，也是一样无碍，可依照现在情形来看，没有外力干涉，凭着夕梁自己可未必能够清醒过来。
就算尘姝被吞，只要那些灵火宝胎仍是在那里，其中分散出来的十余个宝灵可不会放弃抗争，一定是会再想办法的，说不定会再度设法孕生一个宝灵意识出来。
而最是糟糕的情况，就是两者间的暗斗还未分出胜负之前，就已然被那一位存在发现了这处造化之地。到时身为御主的夕梁无力守御，那岂不是白白将此处送了出去么？
这件事上他们绝不能贪图侥幸，比起那位存在，他们本来就显弱势，要还放弃本来有可能得到东西，那是自弃机缘，故是该拿到手的就一定要拿到手。
全道二人本来一直不曾说话，这一回，彼此商量了一下后，那銮方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不管用何办法，我等以为，现在情形是先阻止夕梁醒来。”
众人一听，都是深以为然，听张衍先前描述，他们已然明白，这一位实际已然陷入了意识僵滞之中，不到破关是绝然不会恢复本来识忆的，所以其也不会去主动维护造化之地。
最麻烦的是，就算其从沉睡之中醒来，也同样不会有所区别，而若醒来后，迟迟不再陷入沉睡，那他们想要干涉也无从进行，除非选择与之正面相搏，莫说现在无法做到，就算可以，却也有违他们初衷。
张衍问道：“两位道友可是有什么办法。”
銮方道：“我等修有一道笼心之咒，诵念之下，可助同道修持，只是闻听此法之人，则会陷入深定之中，若无恶念触及，便不会出定。”
秉空接言道：“这咒法不必正身念诵，现在有法力化身在外，我等只需一个意识化身入内，当就能做得此事了。”
众人各是问了他们几句，认为此法甚好。
这里最妙的是，若有恶念针对夕梁，其也是有一定可能醒来的，可偏偏咒法实际对其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解真之关不过，实际是根底出了岔子，这绝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咒法可以轻易解决的，所以也不怕夕梁会因此受益。
秉空这时又加了一句，道：“我等化身去到那里，还可时刻盯着，若有什么异动，也可随时报于诸位知晓。”
张衍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此事就交托给两位了。”他一点指，就有两道气机渡下，“两位可凭此寻到那里。”
銮方、秉空二人当即接下，打个稽首，道：“我等这便前往。”
两人自殿中退了出来，就把意念转至位于虚寂之中的伟力化身上，气机波荡之间，就已是感应到了那方所在。
张衍所予气机比尘姝不知强了多少，他们无需刻意找寻，循此而去，立便找到了那一处所在，再随着法力渗透入内，两人意念化身就已是在那方造化之地中凝聚出来。
到了这里，他们仍是按照张衍指引，感应得那一蓬无处不在的灵火。
他们不必见得夕梁正身，只需在此诵读法咒，其人只要觉得对自己有好处，那么自便能够听到。
且为了避免夕梁感应到恶意后警醒过来，两人化身所知有限，只知自己是当真来相助其人的，这般就不会触及其心中警兆了。
而此刻布须天大殿中，却是气氛稍松。
需知有些事不是不能解决，只是太过紧迫，所以短时内能拿出的办法并不多，而全道二人若是这件事处置好了，他们就有余裕好好思量一番了。
青圣道人于心中推算了一番，抬头道：“实则若要正身前往，也未必不能，但却需一个诱饵。”
张衍一思，道：“道友是说此刻被镇压在布须天中的玄澈、参霄等人？”
青圣道人言道：“不错，我等要动手之前，只要将其等驱赶了出去，那么一定会引来那位存在的追逐，这时我辈就能趁势潜入那处了。”
张衍目芒微动，这个方法有一定成功的可能，但是太过激进了，若有其余稳妥方法，他并不想如此做。
玄澈等人现在是镇压在那里，可将来未必不能驱使此辈对抗那位存在。
最重要的是，那位存在又不是听他们指使的木偶，到底攻击谁人，其有自身判断，不见得会顺应他们心意不说，还极可能暴露了那处所在，是以他对这建言不置可否。
神常道人想了一想，道：“稍候可否容我与尘姝道友说上几句，或许可对她有所助益。”
他也是造化宝灵出身，又与神常童子对峙过许久，自认对这方面也有些许见解，若是能了解到更多，或许也能想出一些办法。
张衍笑了一笑，道：“自是可以。”
下来他见诸人再无什么话说，就让其等先行散去了。
簪元道人临走之前，却是道：“道友，在下以为，既然有那銮方、秉空二位道友以法咒安抚，那此事不如先拖着，等道友何时有把握之后，再去收拾不迟。”
张衍思索一下，簪元道人的意思是可先暂时放下此事，待他功行到了二重境后，准备带领诸人去往虚寂之中一搏的时候再顺带处置。
若放长远来看，这样的确是把握大些，可天机变化极快，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功成，要是那个时候虚寂之中已经分出胜负，那做起此事来反而更是困难。
他微微点头道：“多谢道友提醒，贫道自会慎重思量。”
簪元道人打个稽首，就是离去了。
张衍却是站在殿中不动，他自也有一个想法，就是不通过虚寂，直接入到那处造化之地中。
这是有可能办到的，就如祖师流传下来的四处浑域，便是来自四处不同地界，但浑域之间却又彼此相通。
假设他能在那处造化之地上开辟出一处浑域，并寄落其上，然后设法使得此域与四域相勾连，那么就能直接到得那里了，要是能做到，眼前一切麻烦都可顺利解决。
只是祖师能办到，未必他也能办到，可他认为，若是借得祖师伟力过来，却不见得完全不能，不妨先试上一试。
可若这样做，恐怕要动用那两枚玄澈道人留下来的玉佩了。

第二十九章 同心之外道求异
张衍仔细思量，现在他用意识分身在那处造化之地开辟一处浑域倒也不难，关键是浑域之间如何沟通相连。
他犹自记得，当时降伏参霄道人之时，其人曾经说过，那清沉浑域是太冥祖师从他人手中劫夺来的。
事实不见得是如此，他也不必去追究，不过结合此间种种迹象，却是可以由此推断，这四处地界应该是在祖师占据下来之后才贯通门户的。
当年祖师所施手段不知为何，但若是能留下些许痕迹，说不定可以照法施为。
念及此处，他心意一转之间，已是来到溟空浑域之中，随后持定端坐，用心演算，看能否找出此中玄妙。
这一番施为下来，也稍许有些收获，但同时也是发现，这里面应该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法力变化，不是短时之内可以参悟通透的。
要是他只是靠着自身之力，或许很难推开这扇门户，可现在四域之中还有祖师伟力存在，却又有所不同，既然他能借祖师之力炼合造化之地，那么以此贯通别世浑域，也未见得不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等待下去，而是意念来至位于虚寂之中的伟力化身之上，把法力一张，一具意识化身再度在夕梁所在造化之地显现出来。
此刻他这化身目光一落，见銮方、秉空二人的化身正在此念诵法咒，不过此咒似并不是只针对夕梁一人，在咒文影响之下，界中有道行的生灵无不是拂去尘念，定心参悟。
他并没有前去搅扰二人，而是伸手往虚空中一点，只是霎时之间，那里就生出一处偌大浑域来。
先前他已是看过，现在发现，四处浑域表面看来俱是一般无二，实际大为不一样，这是因为寄落造化之地的不同而造成的。
所以问题关键并不在浑域本身，不必要去刻意追求，只需与这方造化之地契合便好。
此方浑域随他意念指引，霎时与造化之地挨近，并有两界门户洞开。
他想了一想，就将自己那枚副印送入了其中。
而下来一步，就是试着调用祖师遗留下来的伟力了。
他意识回到正身之上，起袖在案上一拂，霎时之间，从参霄道人处得来的两枚玉佩顿便出现在了那里。
他之前与参霄道人争斗时，之所以没有动用此物，是认为这玉佩之上可能还有什么布置，会干涉到自身掌驭清沉造化之地。
而在镇压了此人之后，那更是无有用到之处，也就没有再拿出来看过。
只是现下一思，玄澈道人之前将所有好处都让与参霄的用意至今难明。
他绝不相信其人是因为偿还人情才这般做的，那么剩下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玄澈道人自己想做什么不方便做，所以想借用参霄道人之手来完成，并且最后其还可能有一定把握把好处重再拿了回来。
若是如此，这两枚玉佩很可能就起着其中最为关键的作用。
此人虽与参霄道人现在都是被镇压在布须天深处，可谓什么也做不了，可不能忘了，玄澈道人当日应该很得祖师看重，这从特意交给其一处造化之地还有一封谕令就可看出来了。
假设这里牵扯到祖师留下的某种布置，那就要格外小心了。要是万一还有什么难以控制的变故发生，以致惊动了那位存在，那就是难以收场了，所以哪怕清沉造化之地是祖师伟力弥布最广一处，他也不准备去往那里施为，至少在他没有成为此地御主之前，是不会做此选择的。
所以他此回所选地界，乃是济源浑域背后那方造化之地。
他往那处望有一眼，霎时正身已然身处此间，随后便将那两枚玉佩祭了出来，一瞬间，他只觉这里所有祖师伟力都是被调运起来，随后便以之前推演之法，以此试着沟通两处浑域。
然而用功许多，却是始终无法达成此目的，前方好像总是有一层屏障阻挡在那里。
他却是神情不变，这本也在料想之中，祖师所留伟力如无法直接做成此事，那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以此过程进行演化推算，看自己究竟缺失的是哪一部分，若能针对补齐，那么还是有可能做成的。
在长久推算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挥袖，两只灵光大手显出，将那长轴打开，望了过去，发现在他催动之下，这两处地界在虚寂之中有交融之势，可偏偏无法完成最后一步，仿佛这里还缺少了某个关键物事。
他眯了眯眼，此刻在祖师伟力加持之下，他却是能够分辨出来，这长轴实则并没有完全得复完整，上面原来还缺了一部分。
而若得来这一部分，才有可能做到他欲为之事。
只是这遗落在外的东西究竟又在何处？
试着再往下推演，却就毫无头绪了。
他猜测玄澈道人很可能知道些什么，说不定此物就与其谋划有关，可要是这个判断为真，那么就涉及到此人最为重要的谋划了。
他目光不由得幽深了几分，看来需得再找其好好谈上一谈了，他一卷袖，将那长轴和那两枚玉佩收了回来，转身就回了清寰宫。
而此刻偏殿之中，神常道人也是找上了尘姝。
此回他不仅仅是为了相助其人找到解决夕梁的办法，也还有一点私心。
他发现近来青圣道人和銮方、秉空二人走得很近，隐隐有行到一处的感觉。
全道二人自入布须天后，一直少言寡语，以往更是只知附和，可今番却是主动提出了建言，这表明二人已是不愿再保持沉默了。
众人虽都是托庇在张衍门下，可也知独木难支的道理，彼此结援方才能存身更久。
他与簪元道人最为交好，神常童子与他也是同出一脉，可他还记得，就是这个口口声声如此称呼他之人同时也在想如何吞了他，而且神常童子本身没有什么心机，所以不能视作亲近之人。
这般一对比，他们这里其实只有两人，与青圣那边一比，就显得势弱了。
可要能再拉拢一个过来，至少表面上还能形成均势了。
而尘姝乃是造化宝灵化身，与他本来就是亲近，要做到此事想来当是不难。
他在与尘姝见面过后，就把张衍探查得来的情形告知于她，此中关于其自身来历的，也未有隐瞒。
尘姝知晓了真相，先是不信，随后有些惶恐，最后是大感不安，哪怕她只是一个分身，也是炼神层次，按说也是能够存驻下去的，可是她也明白，若是自己无用，那这些道友又何必留着自己？
除非是从夕梁处把正身抢了过来，可她一想到此事，心里却又没有半分把握。
神常道人言道：“其实道友也是运气颇好，你此身实则算不得分身，而只是一个分识，若是在虚寂之中被打灭，那道友便不复存在了，所幸平安到得这里，只要不曾堕入寂灭，那么便有望夺回正身。”
尘姝想到这些，也是一阵后怕，她有些不安道：“敢问道友，我下来该如何做？”
神常道人言道：“诸位道友已是在商量解决此事，不过道友也是知道，虚寂之中有那一位阻挡，我等出力有限，终究还是要靠道友自家的。”
尘姝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她迟迟下不了决心，小声道：“道友可否容我再作思量。”
神常道人点点头，道：“此是大事，道友是该好好思量清楚。”
他也是能理解尘姝这刻的犹豫，要是人身修士，一路修行过来，经历过的生死难关着实不少，该到做出抉择的时候，那可是十分果断的，绝不会这般拖泥带水，可他们宝灵化身得了先天造化的同时，也是少了心性磨砺这一关，性情反而表现的与凡人相近。
他站了起来，打个稽首，道：“那贫道便告辞了。”
说着转身离去，只是他方才走到殿门口，尘姝却似忽然想通了什么，唤住他道：“道友稍等，”她站了起来，万福一礼，“道友，我便愿为，也不知该如何去为，不知道友可否教我？”
神常道人缓缓道：“道友与夕梁现在相差甚远，但亦不是不能拉近，说来不外就是‘宏壮自身’四字。”
其实他十分想引导尘姝走上求己之道，可后者现在不过是一具分身，不可能走行此道，那么就只能是外求了，而且是目前最适合其人的一条道路。
宝灵外求，说来也是简单，就是吞夺其余宝灵或者宝胎，只是这个事情一人无法做到，还需众人一同配合。
他将这等法门详细告知于尘姝，这才告辞出来，随后又回到正殿之上，将自己方才所为道明，并言道：“唯有，尘姝对上夕梁才有胜算。”
张衍点了点头，道：“贫道回告知诸位道友。”
不过这里宝灵就不用多想了，那些已然成道之辈，便是找到了，也该是联手的对象，而是互相攻伐，所以只能找寻那些残缺宝胎了，只是这里却需劳动神常童子了，毕竟其人对此等物事感应尤为敏锐。
想到这里，他摇头一笑，神常童子当时却是连称不好，或许就是应在了这里，不过这般做起来仍是嫌慢了，要想尽快拿下那处造化之地，还需尝试下能否打通浑域。
待神常道人退下去后，他意念一沉，就往布须天深处而去。

第三十章 愿起此身破重劫
张衍须臾之间，就已是沉浸入布须天深处。
参霄、壬都、玄澈三人现在都是被镇压在此，其等每时每刻都在对抗布须天那无尽伟力，根本无暇转念他顾，除非他这御主主动撤去，或者遇到什么意外变故，否则这般情况只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直至永寂。
他此时心意一收，将那横亘在此辈身上的伟力缓缓挪开。
玄澈道人忽觉身上压力松了几分，他知是张衍到了，往上方望去，看着那玄气滕霄，背映五光的身影，冷然道：“尊驾又来此处做什么？”
张衍淡笑一下，把袖袍一挥，将那两枚玉佩和那长轴一并祭了出来，任其飘荡在外。
玄澈道人见得参霄同样被镇压在此的时候，就知道这两样东西定然全都是落在张衍手中了，只是此刻见后者特意拿出，不禁皱眉道：“尊驾这是何意？”
张衍看向他道：“贫道近日行功运法之间，发现这轴卷之中当还缺少一物牵引，尊驾想来是知晓在何处的。”
玄澈道人只是哼了一声。
张衍目光在那玉佩之上一转，又看向玄澈，道：“尊驾将此信物乃至造化之地都是交托参霄保管，贫道思之，我辈之间本无誓言约束，尊驾却如此信重此人，想来也是留有后手了。”
玄澈道人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张衍微微点头，道：“确实，你被镇压在此，便再有什么谋划，想也无从施展，可如今我等正为对抗离空之劫，若有法宝可助我对抗那一位存在，那贫道却不能漏过。”
玄澈道人呵了一声，道：“那是尊驾之事，与我又有何干，我在布须天中，自也不用去担心这些。”
张衍道：“布须天现在确然可以挡住那一位，可未来不见得可以，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到得那等时候，尊驾也难脱入寂之劫。”
玄澈道人眼帘一垂，不言不语，一副随你怎样言说，我都不愿配合的模样。
张衍看着他道：“尊驾可曾想过出去否？”
玄澈道人心下一动。
张衍继言道：“你若愿意说出此事，贫道可与你定一个囚压时限，届时不管外间有何变故，都可放了你出去。”
玄澈道人听到这话，不由认真思索起来。
炼神修士无所谓时日长短，若是张衍当真肯定个约期放他出去，那当然是好。
可是他以己度人，却是并不信任张衍，炼神修士又无誓言可以束缚，就算对祖师发誓也无用，要是张衍从他这里了解到那物真正下落后，还把自己继续镇压在这里，那他根本无可奈何。
张衍淡声道：“尊驾当知，你守着此物也是毫无用处，你便现在不言，贫道迟早也是能知晓的，而贫道早是过了解真之关，待得过后功行再上一层，这些对贫道来说也就毫无意义了，你若现下说了出来，定下约期，届时当会给你一个自由之身，你若不说，也无需指望未来能得解脱。”
他能感觉到，等自己修为到了二重境，当便也有能力贯通浑域，不过一旦入得此境，他一定是会带着众人前往虚寂相助那名道人的，所以那等时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价值也是不大了，在此之前，为了避免布须天中生出问题，他一定是会对三人有一个处断的。
玄澈道人自也能听出张衍的意思，他冷声道：“我若不从，尊驾是准备将我驱逐至虚寂之中了？”
张衍淡笑一下，道：“毕竟是同脉中人，尊驾也是祖师弟子，贫道不会将你驱逐出去，不过为免尊驾坏事，最后说不得只好迫使尊驾入至永寂了，想来祖师知晓之后，也不会怪罪。”
玄澈道人心中一惊，要是被单单驱逐到虚寂之中，仗着那件物事，实际上他还有一定可能脱身，所以他并不很是畏惧这一点，甚至还巴不得对方如此做。
可要是对方打算凭着造化之力将他镇压至永寂之中，那他就毫无希望了。
需知布须天伟力现在已是让他倾尽全力应付，但这不是说张衍不能再施加更多压力，要是后者下定决心处置他，那是绝然支撑不住的。
他抬眼看去，道：“我乃祖师亲传弟子，你是何位辈，安敢如此处置于我？”
张衍淡笑一下，道：“虽是同脉，可彼此却不同宗，你违背祖师谕令，我如何不能待祖师罚过？何况我师长不立辈序，又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算来只需敬本门掌门及祖师便好，自可以行得此事。”
玄澈道人神情微变，他一听便明，张衍师长不立辈序，那就是其人虽是宗门正传，但溯及师承，除了祖师，谁也管不到其头上，这样他根本不可能用辈位名分去拿捏了。
他不禁默思起来。
张衍没有催促，只要对方还能正确判断局势，就当知眼下该作何择选。
许久之后，玄澈道人终是做出了决断，他抬起头来，道：“我可告知尊驾此事，不过那物除我之外，外人难以执拿，便尊驾身为同宗，也不例外。”
张衍道：“尊驾可先告知我此物何在，若有必要，我自会将尊驾请了出来。”
玄澈道人略略一想，点了点头，他念动了一段秘咒，随后道：“凭此可见得此物，此中真假，尊驾想来自能分辨。”
张衍虽从未听过这段秘咒，但在与闻之后，却是自然而然知晓这是真实无错的。
玄澈道人言道：“还望尊驾能遵守信诺。”
张衍颌首道：“若真能见得那物，自会来给道友一个交代。”他心意一转，袍袖飘荡之间，无尽伟力压下，将其人又重新镇压了下去。
而后心意一转，回得了清寰宫中。待坐定下来，就将那长轴摊开，随后心中默念秘咒，过得片刻，这上方绽放出一道灵光，他忽觉心神一空，好似跳出了诸有之外，发现有一道长河飘荡在神意之中，只是自身难以挨近，顿知这便当是自己所要找寻的东西。
他心下一思，玄澈被镇压之后，身上应该再没有任何法器存在了，其人说只有自己能取拿此物，或许是其认为祖师伟力只认其人，可他不这么认为，就像渡真殿主副印一样可以调用造化之地中的祖师伟力一般，或许其人持那两枚玉佩在手，权柄可在他之上，可现在已被镇压，根本不可能插手到这其中。
就在他如此思量之时，那渡真殿主正印忽然跃入神意之中，随后微微发出一道灵光，只是瞬时之间，他便发现自己站在了那河畔之上。
他凝神望去，发现河水激荡之间，溟沧派种种秘法此间都可见得，甚至通向炼神之法在隐约之间也是流淌而过。
不止如此，这里完全是由祖师伟力凝聚而成，浑浑渺渺，茫茫荡荡。
他把两袖抬起，对这长河一礼，随后伸出手来，捧起一掌水，再挥袖向下一洒，仿佛诸有失去了阻碍一般，此水竟是直接渗透入他开辟出来的那方浑域之中。
随后再观，只见此处与那四处浑域一般，已然遍布太冥祖师伟力，而下来他只需回去之后设法推动，就不难将这些浑域贯通起来。
他也没想到，此事如此轻易就解决了。
实际细细一想，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因为太冥祖师所留下的伟力明显层次更高，所以才能做到这等事，若是这整条长河可为他所用，他甚至敢于直接与那位存在放对。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神意之中似是少了些什么，稍作推算，不由明白过来，此条长河虽是看去无尽，但具体到每一个人身上，却都是有数的，并无法肆无忌惮的取拿，用一点便少上一点，等到用尽之时，恐怕就来不得此处了，显然用此对抗那位存在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也不觉遗憾，等到修炼二重境之后，来与不来都是无碍了。
倒是这里映照出了溟沧派秘法，想来别派同脉到此，也同样能见得本门功诀，将来却是可以留给有望攀行大道的同道一览。
他以为，太冥祖师留下这处地界，应该也是未雨绸缪。
如果祖师是从同辈手中占得那些造化之地的，那么别人也可能夺去，而有了这么一个后手，就算这些地界遭人窃夺，关键时刻后人可以借用这些伟力再拿了回来。
想来这件事情，祖师应当是交托给玄澈这个最有可能成就炼神的弟子来做的，可其人最后却是将那玉佩和造化之地转交给了参霄道人。
他以往不知其人这般做的目的，可凭着这些线索，却也不难推断出一个大概。
玄澈道人很可能是不愿应对离空之劫，也或许是畏惧那位存在，所以想借用他人之力来为自己挡灾，所以就把参霄等人引入进来。
而参霄虽是成为清沉造化之地的御主，自以为占了大利，可殊不知，其从头到尾都在玄澈算计之中，只要后者愿意，那么随时随地可借用祖师伟力，将造化之地的权柄重新夺还了回来。
张衍摇了摇头，玄澈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统合四域，并用祖师遗泽与那位存在对抗，可其最后偏偏是做出了这等下下之选，只是每一人自有每一人的道途，抛开宗门立场，也不能说其定然做错了。
他看向虚寂深处，眸中光华凛凛，其人既然不愿担此重托，那么下来就由他来完此劫数！

第三十一章 同心除异换同身
张衍自神意之中退出来后，就把袖一卷，将案上玉佩和那长轴都是收起，随后再次来到济源造化之地内，他将渡真殿主之印祭出，就调用此间祖师伟力，试着勾连两处浑域。
这一次果是顺利无比，再不曾碰到之前那层阻碍，轻轻一推，两界门户便已洞开。
这意味着他正身随时可以直落到那处浑域之中，并可由之沉入那方造化之地。
不过也只有他这位布须天御主方可这般做，换了稍逊一筹的造化之地御主是做不到这等事的。
他查验了一番，见此中并无疏漏，就把景游唤来，关照道：“去把神常道友和尘姝道友都是请到此间。”
景游应命下去传诏。
过不多时，尘姝先是到了，只是她心中却是有些忐忑不安，在知晓自身真相后，她很怕这里同道放弃自己，到了阶下，她对着座上万福一礼，道：“不知道友寻妾身何事？”
张衍道：“道友可先去旁处安坐，稍候待神常道友到了，再与你分说。”
尘姝听得神常道人要来，心中稍定，因为两人都是宝灵出身，加之上次又传了她法门，心中对其较为信任，称谢一声，就去了下方坐好。
过去一会儿，神常道人分身亦是到来，待见过礼，也是落座下来。
张衍对其二人道：“贫道已是寻得避过虚寂中那一位，并渡去那方造化之地的办法。”
神常道人一听，精神略振，要是能够避开那一位，那么绝大多数事情都可解决了。
张衍看向尘姝，道：“下来就需看道友自身了，你若愿意，贫道这便可以送你回去那处，并助你夺回正身。”
尘姝听了此言，又惊又喜，她虽得了神常道人传授，可现在还没有任何宝胎补益，实力仍是先前那般，所以她对自己很不信任，她低声道：“妾身只恐法力微薄，难以胜得那夕梁。”
神常道人在旁劝言道：“道友不必为此忧心，既然玄元道友可以去到那界域之中，那自可伸手相助，这等识意之争，心意持正尤为重要，你越是畏惧，则越是势弱，但只要心中执念不失，就不难压倒对手了。”
尘姝听还是有一些不安，道：“可是论起执念，那夕梁甚至为此陷入执迷，那岂不是胜我百倍？”
张衍在座上言道：“道友所言，忽略了一事，要是那夕梁神智清明，我等要想如此施为，那自是极难，可道友需知，夕梁现下心漏神缺，难以对世事分辨明断，这等时候乃是其守御最为薄弱之时，而在你入内侵略其意识时，贫道亦会自外压迫，令其无法专注内顾，故是道友机会丝毫也不小。”
尘姝却是垂下首来，久久不言。
张衍清楚，尘姝之所以由于犹豫，那是因为其人觉得躲在这里并一直这么下去似也不错，要是她当真没有退路，那么就不会再去想这些了，只能奋身而上，不过这也无需他去提醒，对方自己应该也能想清楚。
神常道人这时试着点了尘姝一句，道：“道友，有那一位压在上面，我若不奋起抗争，那就会被其吞夺，此事人人逃脱不得，道友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若此回能夺回正身，大可得以自主，那也无需寄人篱下，卑身侍奉了。”
尘姝一咬唇，终是下定了决心，抬头道：“尘姝听凭两位道友作主。”
张衍微微点头，道：“此事不必拖延，越早解决越好，二位随我过来。”他一挥袖，殿中已是敞开一座门户，随后便离了席座，迈步往里去。
神常道人与尘姝也是自座上起身，跟着他往此门中穿渡过来，两人只觉神意一晃，略略失神片刻，就已立身在了一片茫荡界域内，此时眼前再是一晃，周围景物再转，却是径直出现了一片洲陆之上。
銮方、秉空二人分身正在此诵念法咒，察觉到三人到此，不知发生了何事，忙是分神过来拜见，并向张衍问道：“道友来此，可是有什么关照？”
张衍道：“下来之事，便交由贫道与神常道友处置便好，两位道友可在旁看顾。”
銮方、秉空二人一听，自也无有异议，对三人打一个稽首，就退到了一边。
张衍往此地深处看去，只见原本那一蓬安卧不动的灵火陡然高涨起来，须臾之间，似整个造化之地都是陷入了一片火光之中。
自入得此间后，不管他如何收敛法力，所能带来的压迫感都是太强了，夕梁已然是从沉睡之中惊醒过来，不过这也无法避免，只要他们抱有恶意，那么其人终究是会被惊动的。
他一弹指，一股造化伟力直接送至尘姝身上，助她稳固身躯，并道：“有我等为后盾，道友大可放手施为。”
尘姝只觉自身气机在伟力加持之下强盛了不少，不由多了几分信心，对四人万福一礼，就往那明火中行去，霎时之间，其人已是消失不见，却是渡入了夕梁那识意之中。
夕梁在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将所有宝灵化身都是吞了下去，随后本能调用起这里所有造化之力，向张衍席卷而来，试图将他压迫出去。
张衍神情从容，即刻调用造化伟力护持，轻易就驻留此间，不只这般，还将神常等人一同护持住。
这名对手连解真关都未曾过去，还因为功行原因陷入岔道之中，比起参霄道人都差得甚远，对他毫无威胁可言，要是他亲身下场，那不难在短时之内将其拿下。
可两人都是正身在此，要是争斗起来，法力对撞之间，势必搅乱这方造化之地。
他犹是记得，上回清沉浑域陷入混沌乱象之后，那位存在的气机化身也是随之侵入进来，那次是侥幸躲过去了，可是这回却就不一定了，所以要尽量避免这等事发生，而让尘姝去夺取正身，完全是神意之间斗战，就不致引发太多动静。
其实就算他当真占据下来这处地界，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里并不曾被祖师事先布置过，要想成为御主，只能凭借他自身之力炼合，不知要用去多少时候不说，还冒着时刻会被那位存在侵掠的风险。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由尘姝成为此间御主无疑是最好选择，而其孤身一人，要想对抗那位存在，最后只能是依靠他们。
神常道人叹道：“现下只望尘姝道友能过去这一关了。”
张衍眸光深邃，他此时只是维持自身与神常等人不被驱逐，这样既能给夕梁增添压力，又不致使其感到有性命之忧，尽量把双方对抗维持在不那么激烈的程度，若是尘姝那边进展顺利，那么他就可以试着加大施压，实则两者之间若是配合好了，是不难将夕梁拿下的。
不过要是尘姝此次失败，那他就只好亲自上阵了，有什么漏洞只能容后再想办法弥补了。
过不多时，那蓬灵火剧烈晃腾不已，带动着这方造化之地也震动起来。
张衍一见，立时施加伟力上去，将这等动静压制下去，努力维持此间安稳。
神常道人望着下方，凝神道：“到底如何了？”
张衍看向造化之地深处，意识之战对外间之人来说不会持续许久，方才他感觉属于夕梁的那一份气机正在逐渐下降，若无意外，现在差不多应该已是分出胜负了。
再过片刻，便见那铺满整个造化之地的灵火忽然一敛，收束为一簇火，晃动片刻，就有一个窈窕人影浮现而出，随着火焰纷纷避让，便见尘姝一袭莲红火衣，自里走了出来，只是其此刻神情气势，却是一改先前怯弱犹豫之态，眸光顾盼之间满溢自信。
她来至四人面前，万福一礼，道：“多谢几位道友相助，妾身方才得以夺回这具正身。”
张衍望其一眼，已是知其此刻状态，这回应该说是成功了，但也并不完全，夕梁应该是感应到由尘姝主御正身方有更大机会渡过解真之关，其在此执念推动之下，根本并没有自我，故是主动把身躯渡让给了尘姝，也难怪整个过程如此顺利，这却是事前无法料算到的。
只是尘姝因此之故，也难免沾染了一点本来属于夕梁本身的东西，只眼下来看，这终归是一件好事，至少属于尘姝的那部分仍是占据大半。
张衍道：“既然道友已然成事，那贫道与几位道友便就告辞了。”
尘姝秀眸看来，道：“妾身这里还有些许手尾要处理，待理顺之后，当会来拜见诸位道友。”
张衍微一颌首，意识一转，已是带着三人分身由寄落此间的浑域转回布须天中，并由得其人各是散去。
这件事了结，不用再担心那处造化之地被那位存在夺去，现在他可转而理顺自己内部之事。
自从得见那道太冥祖师留下的伟力长河之后，他就在考虑，是否当借用祖师伟力，把清沉浑域直接纳入指掌之中，先成就四域之御主。
再多一处造化之地，这无疑更有助于他功行精进，只是祖师伟力有数，用去一点便少一点，需知这甚至是可以用来对抗那位存在的，要是那名道人看去有任何不支情况出现，那他随时可以调用祖师伟力上去施援。
而这两条路，一个稍微保守，一个略显激进，就看自己如何选择了。

第三十二章 量过心关先问法
张衍慎重考虑下来，还是决定先行把清沉造化之地纳入掌中为好。
祖师之力固然了得，可终究不是属于己身之物，且用去便就无有，可以视之为台阶，但绝不能作为倚仗。
而只要他能攀升至二重境中，哪怕这些伟力都是舍去也不打紧，他一样可以入得虚寂与那位一战。
有了这层决断之后，他当即心意一转，就来至清沉造化之地中。坐定下来，便借祖师伟力观望入这方界域深处。
在此力相助之下，只是霎时之间，他便见得那“源心”所在，起意念一引，就将之合炼入身。
此间造化之力顿时翻滚起来，但只是过得片刻，却又是平复下来。
张衍眸光亮起，一闪之间，天地之间骤暗骤白，恍若乾坤转灭，而后身上玄气层层涌出，霎时铺满了整个造化之地。
此时此刻，这方所在已然为他所有。
至此，太冥祖师留下的四域造化之地都是被他纳入掌中。
与此同时，他能感觉无穷大道之理映照入己身之中，与以往所得相互印证，随着对那玄理的感悟加深，修为也是不知不觉间往上层层增进。
许久之后，这个上升势头方才止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二重境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是求己外求两法兼顾，因现在四域在手，外求之法堆积已然足够，现下差的就只有己身之积蓄了，这里主要是一些关窍和对上境的认知。
这一层境界与往所行之路截然不同，唯得自身对此完全有所认知，才可真正踏入进去。
也即是说，你若是认知不明，或者有所偏差，那有可能去到的就是另一条岔路。不过他这里有祖师所传那伟力长河，至少还有前人之法可做参鉴。
他稍作思索，又往布须天某处看去。
此间余下浑域还没有与布须天挨近，不过随着他自身功行略长，却能感觉到其隐隐与布须天异力相合，只是时机未到，还不能望见此中内情。
好在现在内部已然是理顺，就算有那些异力存在，暂时再不会出得什么问题了，下来当可全力以赴，争取早日到得二重境之中。
在此之前，倒需先把一些琐事处理好了。
他意念一动，又是回到了清寰宫中，在位上座定，一弹指，一道灵光去往布须天深处。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之前对玄澈道人的承诺，却是派遣了一个化身去往其人那里。
过得片刻，那化身就已是转了回来，已然是与玄澈道人定下了一个约期，并言明到了时候自会放了其人出来。
这约期定得较为长久，到那个时候，他绝然已是步入二重境中，不过对于炼神修士而言，只要有定期存在，那么终究是可以解脱的，故是玄澈道人对此也并无异议。
此事处置好后，他往布须天空落所在意念一注，霎时那里升起一处界天，并有宫阙自里浮出。
现下因为众人伟力化身在虚寂之中与那位法力波荡对抗，但凡遇得什么大事，众人要寻他商议，都是往清寰宫中来，如此也是不便，故他索性在布须天内再是开辟一天，作为众人集议之所。
此地须臾之间便建立完全，他摆袖步入里间，起意一转，霎时布下了诸般禁制，再随手点化出一个阵灵来。
那阵灵一晃，走了出来一个英姿挺拔的少年，拜揖道：“见过老爷。”
张衍颌首道：“今后此间就交由你打理，你现下持我符诏，去把三位道尊都是请到此地。”
那少年应下，便在殿前碑上领得一张符诏，分出三道化身，分别往济源、清沉、浮漓三处投去。
未有多久，洵岳、罗湛、渺玉三人都是到来，入得大殿之中，齐齐打一个道揖。洵岳道人道：“太上召我等来此，可是又有宣谕？”
张衍在座上还得一礼，并道：“贫道已是炼合四处造化之地，不过并不会长久占据此间，待得驱逐那位存在，或是诸位道友宗门之中有人成就炼神之境，那贫道自当奉还。”
洵岳道人却是摇头道：“当年祖师之谕，本就是要一位后辈弟子统御四域，那位玄澈太上既然无法承担此责，那么理应由太上来行此事。”
张衍洒然一笑，道：“这等事尚还久远，不必眼下辨出一个结果来，便留待以后吧，今次请得四位来，乃是因为祖师曾留下一处地界，可助后辈弟子提升功行修为，并开释疑难，贫道思之，此事诸位理当知悉，若是有意，贫道可以现下送得诸位前往此处一观。”
为了对抗那位存在，他现在尽量拉拢更多同道，但是这等人要是出自同脉同宗，那便更好了。
只是要成炼神没有那么简单，完全是看天数机缘，不过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能轻易放弃，再说祖师留下那处伟力长河，本也是给后辈弟子看的，所以不管能成与否，这里面终归是有洵岳等人的机缘在。
洵岳道人听得有祖师遗泽落在外间，忙道：“既是祖师所留之地，我等师兄弟自当前去拜谒。”
张衍道：“既如此，我便送几位道友一程。”
那里毕竟是祖师伟力长河，凭其等自身想要过去，那需先感应祭拜，这里颇要费不少功夫，说不定长久时日都不会有结果，故他索性帮衬一把，于是把意念一转，就带着三人到了那方伟力长河之上。
三人只一见面前这道滔滔长河，就觉无数法门至理纷至沓来，涌入己身之中，顿时头晕眼花，好似有浪潮不断冲刷心坝，不由大惊，一时不敢多看什么，只是端坐下来，守正心序，以免陷入其中。
许久之后，三人才是心神方才稳定。
张衍道：“此间伟力对每一人而言都是有数，诸位可酌情自取，现下若是太过贪求，未来便难以来至此间。”
洵岳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提醒。”
张衍对其一个点首，就一人往那长河之内步去，只是一晃，他整个人已是没入其中，随即意注那道潮水，这一次想要探查的，却是有关那二重境的玄妙。
随着那波浪在身外旋转，就有一重重妙理显现出来。
只是与此同时，他可以支取的长河伟力也是在飞速消耗着。
在足足有大半伟力消散之后，他就从中退了出来。
他所拥伟力还剩下些许，照理还能继续下去，并且还能看到更多。但他认为没有必要了，毕竟他所修太玄真功虽也是由九数真经推演而出的，可毕竟与太冥祖师所传已非一路了，所以祖师道法只能参鉴，未必真是适合自己，也不必将之奉为圭臬，能取则取，而该是抛却的则一定会抛却，自己之路还当自己去走。
他见此间已没有自己所需之物了，就留得洵岳三人在此，自己则是心意一转，回得那处宫阙之内。
这时那阵灵少年上来一拜，道：“老爷，尘姝太上前来拜访。”
张衍颌首道：“让她进来便好，你再去把诸位道友请来。”
随他谕令传递下去，各个炼神同道的分身已是浮现在大殿之上。
少顷，尘姝也是走了进来，与先前不同，她神情仪态已是变得落落大方，她看向大殿之内，就对着诸人万福一礼，道：“妾身此番承诸位道友援手了。”
这一回虽是夕梁主动将正身渡让给她的，可若是背后没有张衍出力，那夕梁就直接将她吞了，也就没有这一重因果了。
而且她也十分清楚，现在自己虽成一方造化之地御主，可那一位存在若是摆脱对手，一定会攻袭类似所在，她也一样在其目标之中。
比之这里多名同道来说，她那里可是孤悬在外的，无人可为助力，要是那位刻意来针对她，却是独木难支，故现浑域之间的通路必须保全，万一她持守不住，还可设法请援，或者干脆借此躲入到布须天中。
神常道人和气问道：“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尘姝这时把姿态放得极低，再是一礼，道：“愿同诸位道友一起切磋道法，只是亲身所修之法，离不开造化宝胎，这里还需要众位多多帮衬。”
她意识这一改，等若洗练了自身，原本夕梁是求己外求兼顾并行，这样解真之关尤其难过，可她得了夕梁少许意识之后，却是不敢再行此道，决定独行外求之道，但是这个法门需要找寻宝胎，她自己比之旁人并没有多少优势，反而这里有不少同道可以请托，只要其等在找寻造化残片的同时稍加留意就可，这远比她一个人找寻来得好。
众人也是点头，他们自也无反对之意，尘姝背后至少也有一处造化之地，多此一人，便可就多得一条退路，交好总比得罪好，反正这等事也是顺手为之。
张衍在座上言道：“道友既在此同参道法，那么我辈与那一位对敌之际，也望道友能出得一份力。”
尘姝把容色一正，提声回应道：“此也是理所应当，若有此一日，当与诸位同心对敌！”

第三十三章 期功成就唯一着
尘姝一语说完，又是郑重对着座上一礼，道：“只是妾身还有一请，未知可能得道友允许否？”
张衍道“道友可以说来一听。”
尘姝道：“妾身那分身若是入得虚寂，不知可否从道友这处借力？”
既然需在此与众人一同出力对抗那位存在，那她自也需凝聚出一具伟力化身，才能去到那虚寂之中。
她身为造化之地御主，本来不需要张衍给予自身造化伟力，可是这样却很容易暴露自身藏身所在，倒不似布须天，那位存在早便知晓此处了，也就无所谓这些了，所以还不如老老实实借用张衍治下的造化伟力。尽管这样会使得她更依赖这里，可这也会使得双方联系更为紧密，好处多于坏处。
张衍颌首道：“此只小事，自可如道友之愿，稍候去我辈合炼法器之内渡入气机便可。”
尘姝意愿达成，连忙称谢。
张衍一望左右，问诸人可还有事，座下皆言无事，便就令众人各自散去了。
尘姝离了大殿，便与神常道人同行，欲去寻那法器，这时却听身后唤了一声，却见是銮方、秉空二人行来，便道：“两位道友可有见教？”
銮方道：“我二人正有一事欲与道友商议。”
神常道人见此，便道：“我在前殿等候道友。”说着，便先行离去了。
尘姝道一声好，转过身来，看着二人道：“不知两位道友欲言何事？”
銮方打一个稽首，道：“不知尘姝道友可否允我等入你界中参悟道法？”
他与秉空行得乃是外求之法，此法通常需借造化之精观摩其中大道至理，方能提升修为，以往乃是借助造化之精，不过若能沉浸入造化之地中，那是更好，只是以往从没有机会，虽说现在居于此等地界之中，可他们寄人篱下，张衍这御主不主动提及，他们却是不敢有此想法。
而现在既然尘姝这里有一处造化之地，自然便就起了心思。
尘姝微微蹙眉，听了神常道人阐明修行之法，她也是明白此辈求得是什么，若是不损及自身，她也乐得给个情面，可此辈若在造化之地停驻长久，并借此参悟，那么便会使得此间有所缩减，虽她不用此地修行，可这里却是她的遮护之地，却是不能出得任何纰漏的，于是回应道：“此处因涉及妾身道业，请恕妾身无法应下。”
銮方虽被回绝，却并不恼怒，道：“道友误会了，我二人并无侵占之意，若是寻得宝胎，愿意与道友做一次交换，稍作参悟，便就离去，并不久驻。”
尘姝道：“此事且容妾身思量。”
銮方笑道：“理该如此，今次叨扰道友了。”
尘姝万福一礼，与两人告歉一声，就挪遁离去，到了前殿之上，神常道人见她神情有异，道：“不知那两位道友找寻道友是为何事？”
尘姝将事情一说，神常道人略一沉吟，道：“贫道以为，若是那两位真是寻得宝胎，道友不妨应下。”
尘姝顿时露出些微不悦之色，道：“莫非道友要劝妾身退让么？”
神常道人摇摇头道：“道友那处造化之地虽可遮护己身，可远比不过我等所在这布须天，若是遭受那位攻袭，哪怕不曾有缺，也很难守御下来，若得些许减损就能换来功行精进，却也是合算之举。”
尘姝认真思考片刻，道：“道友说得有理。”
神常道人欣然道：“道友能明白就好，如此双方各自得利，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对抗那一位，只要能做到此事，其余大可先行放下。”
张衍待众人离开之后，意识就转回清寰宫中，坐关几日后，心中忽起感应，就起意一引，将洵岳三人自那处伟力长河之中挪了出来。
三人到了外间，就对座上一礼，道“多谢太上伸手帮衬。”
张衍道：“三位掌门想来此回收获不少。”
洵岳道人感叹道：“确然得有不少，只不知何时才能再到此地了。”
他们此回看到的东西已是足够多，再待下去也无意义，其实他也明白，要是无法修炼到炼神境中，那么今后也不必再来了，这些已是足够他们参悟了。
三人再次谢过之后，便就告辞离去。
张衍稍作思索，现下内外皆已无事，下来便该是全力以赴，争取早日到那二重境了。
此前通过祖师那伟力长河，他也是窥见了不少关于二重境的隐秘，但那只是涉及最为表面一层，没有真正深入下去。
这里并非是他不能深入观望，而是因为这些早已是烙上了太冥祖师的印痕，看得越多，越会受其影响，那就极可能偏离自己的道路，故而在观望长河之时，体会的只是到了二重境后可能会带来的种种神通伟力，而非是简单描摹祖师伟力对此境界的阐述。
而在入此境中后到底如何，完全在于他自身。
他现下对此实际已然有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认识，并且根基稳固，表面积蓄看去也足够了，所以他若自认一切顺利的话，就能试着凭此步入二重境中。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渡去，因为在登关过程之中，修士自身感应尤为重要，若是他觉得自身完满无缺，那么登攀上去，十有八九是可得功成的，可要是感到自身仍有不足，那便就极大可能不成。
此刻他一番自我审视下来，却发现那认知之中仍是有些许欠缺，稍作思虑，便就试着问对己身。
而这一番问对下来，发现自身所给出的答案，却是这里能必须达到“无可增、无可减，无失虑，无有疑”，方能在入到此境之后不显缺漏，否则只是那自我之疑就可拖累功行修为，还会给对手留下足够的破绽。
可他再行推算了一番，却发现这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因为诸有之内没有什么是没有破绽的，若是当真没有了这些，那也就失了变化，更没了上进之门，尤其他现在不可能穷通此境之后的所有变化，又哪里去提前堵住所有道途之上的破绽？
故而若真是到得那等境界之中，破绽是必然存在的，就算那些前贤大能也是一样，他所能做的，只能是设法使破绽可以及时弥补。
思索到这里，他心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里最好办法，就是在进入此境之后，仍是保持自身不断进步，如此就算存有破绽，也会被一直甩在身后，那也即是做到了补全与变化两相兼顾。
这些念头在心意之中流淌而过，霎时觉得前方霍然开朗。
不过尽管已是解决了大半问题，却也由此发现，那感应之中仍还是有着一丝拖累，再是问过己身，发现却是对那上境玄理之悟欠缺了一些。
既然心中有此感应，那便需设法解决。
他心思一转，现在想要获得更多关于上境的玄妙，那就只能从那位存在身上想办法了。
虽在先前对抗之中，他着实从对方身上看到不少东西，可那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若是一个不慎，分身被打灭，那么非但自己所得甚少，还会因此泄露出去更多底细。
他不禁深思起来，自己若是能与那位存在正身进行一次对抗，并功成身退，那么通过这一次法力碰撞交汇，那么想必所需知知悉的一切都能见到了。
可遗憾的是，他正身是不可能去到虚寂之中的，要是只以伟力化身前往，那又显得有所不足，恐怕还未到得其人面前，就会被那法力波荡震散了。
不过除此外，还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将祖师伟力长河之中自己所能调取的所有力量全数搬了出来，并携此出外直面其人，那么既能在法力交融之中了解到更多，同时也能相援那名道人。
想到这里，他眸光微微闪动了几下，认为这当是可行之法。
现在那些祖师伟力，对他而言已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了，且自己当真入得二重境，那更是无需这些，还不如就用在当下。
有了这番决断之后，他神意一转，直接来至那方伟力长河之上，对此处行有一礼，而后把袖一卷，轰然之间，那长河骤然飞卷而起，如同破开一个坝口，就往造化之地中流泻下去。
此水到了那里，在他意念引动之下，霎时凝聚成为一个分身，随后再引动造化伟力往上凝聚，那气机层层上升，不多时，竟已然是跃过了正身，并还在持续高涨之中。
此刻再观，发现身畔已然空无一物，再无那伟力长河的踪影，不过这只是因为他把自己所能取用的那一份伟力拿走了，若是洵岳等人再是来至此间，却仍是能够见到的。
他从神意中退了出来，对那分身言道：“有劳道友了。”
那分身一笑，道：“你我本是一体，何谈有劳，此行正好全我功果。”
张衍微微点头，这时面前忽然清光大放，这一具以太冥祖师伟力以及布须天伟力共同塑造出来的分身骤然不见，待他转目看去时，发现其已然是越渡至虚寂之中，并劈开双方法力波荡，朝着那争斗所在行去！

第三十四章 往来过去皆落意，神横诸世气倾天
张衍这分身愈是靠近那法力激撞之地，前方阻力便就越大，他需得不断以身上伟力开辟前路，方能继续往那处行去。
祖师伟力无限，他也不怕消耗，不过因为他非是法力正主，只是暂时借用得来的，所以此力每时每刻都在消失之中，并无法持续长远。
换言之，这力量不管他是否用来与敌人对抗，都是在不断减少之中，到了最后，总归是会全数不见的，所以他必须在这些力量完全消失之前找到那位存在，并与之直接交上手，而不是任其消耗在这里。
他心下判断，此刻之所以迟迟徘徊在外，而没能得以见到正主，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力量层次上差了一些，故是难以突破那最后一层隔阂。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有一道剑光乍起，好似阴霾之中闪过一道雷光，霎时劈开前路，周围所有阻碍一齐消失不见。
他心下微动，知晓是那位道人出力接引，当下也没有迟疑，只是一步之间，就已是入到了那方斗战之地中，抬眼一望，见那道人站在那里，仍是背对着他，并没有转过身来。
其人之正面，什么都不存在，唯有那一团无处不在的恶意和吞没一切的阴暗，凡那里所触及的现世，再没有生灭转动，再没有诸般法力碰撞，一切都是直接消失不见。
而其人之背面，则是空空荡荡，绝大部分恶意都是被削减削弱，两者之间可谓界限分明，这所有倾压过来的力量，好似都被其人以一己之力阻挡下来了。
张衍可以见到，那股伟力在不断膨胀之中，这不仅仅是表现在力量上，而且同样能在神意之中见得。
也即是言，只要你见到了，除了对抗，就无有可能逃去，且到了最后，恐怕连修士感应都无法触及此力，更别说上去阻挡了，只会被其所淹没。
实际此力一展现出来，本来直接就会走向结果，之所以他现在还能见到，那是因为有那道人阻挡之故。所以这些还只是受到抑制之后的力量，那位存在所拥有的伟力，远比想象中还要强横得多。
张衍为应对此力倾压，当即把神意一转，顿有无边伟力生出，并直接依托在布须天之上，那股恶意袭来，犹如撞击在一层坚固壁垒之上，无法侵进半分。
那道人背对着他言道：“这里先交给道友了。”一言说出，那股吞没一切的阴暗再也没了遮挡，瞬息跨过拦阻，向前倾涌而来。
张衍猜出他要做什么，方才其人替他撕开阻挡，显然是在斗战之中有所失机，若要再继续斗战下去，那需得一个调整喘息的机会，而这里留下来的空隙就将由他来填补，唯有托住这股力量，才可使得诸世不受侵害。
不过这也正是他此行所求，也唯有这般他才能看到足够多的东西，以补全自身所缺。
当下把袖一展，指尖一划，就把一道滔滔长河引了出来，那势头也是无穷无尽，这完全是由祖师伟力所化，所有表象皆是心神所照，或者说是扭转了彼此心神认知。
此河一卷，直接与那恶意冲撞在了一起，奔潮翻涌，后浪推动前浪，生生不息而来，竟是完完全全托住了这股力量，使之无法再侵夺更多。
与此同时，有不少东西往他心神脑海之中侵入进来，这就像初次望见祖师那道伟力长河一般。
法力碰撞交融，立便使他得到了对方身上所具备的玄秘，同样，对方那里也是一样见到许多，不过他这分身是以布须天造化伟力和祖师伟力凝聚，对方并无法直接看到他正身。
这时一个幽深空洞的语声传来：“太冥……”
张衍顿便感觉到，虚寂深处有一双眼睛陡然转了过来，若说先前那股惊人恶意只是波及到自己身上，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被那道人接住了，而现在就是全数投到了他身上。
他先前曾两次与之直面相对，现在自也无所畏惧。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尽量为了那道人分担压力，若对方只盯着他那是最好，便是这分身被打散也无妨，反而他能借此看到更多。
那长河奔流在不断抵消磨散，力量没有减少多少，但却在飞快远离他。
这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也没有真正与之达到对等层次，对方并不能直接消杀这些伟力，但却可以搅乱他驾驭之力，使得这些不再归属于他。
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对这道长河的驾驭。
这般情况，本也在他预想之中，其实仅只方才那等交锋，他此行已然是达成目的了，更何况，他又并非一人在此。
那名道人这时已是调整过来，其气机顿长，原本被压迫下去的法力波荡再度高涨起来，一下变得无比醒目。
张衍心中清楚，尽管其人得以缓过这一口气，但这并无法改变此战最后结果，好在这无疑是将战局再度延长了，就算仍是败局，却也是有了更多机会。
那道人不难察觉到他这里无法再支持长远，当即起指一点，一道绵延无穷的剑光横过虚寂，顿将那股恶意阴暗之势斩断开来。
张衍却并没有因此罢手，现在趁着这身躯还没有真正消散，他还可再多做一些验证，意念推动之下，长河奔浪循着那剑光破开的缺口一路冲奔而下，往那股恶意源头所在追寻而去。
但是在半途之上，却是遭遇到了极大阻力，随后那开启门户骤然关合，所有一切感应顿时失去。
他目光微闪，没有能真正去到那处，略微可惜，好在该为之事已然做成，下来只需耗到这具分身结束便可。
有了他加入战圈，却是替那道人分担了不少，一时战局竟是趋向于持平，不过这只是暂时情况，等他退走，一切又会回归本来。
双方在不知交战多久之后，张衍感觉到祖师伟力随着不断消退，此刻已然变得无比低弱了，知最后时刻到来，便就一抬袖，对那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贫道若得功成，自会再来相助道友。”
言毕，整个分身轰然破碎，连那造化伟力也是一同崩解。
同一时刻，张衍意识回到了正身之上，靠着布须天阻隔，将神意之中那顺着侵略过来的恶意挡在了外面。
不过这只是压制，并无法消除，下一次他再出去，仍会冒了出来，这也是直面那位存在必须付出的代价，但没了祖师伟力借托，他也不会轻易出去，且只要修为到了，自然可化解了去。
方才对抗之中，他收获着实不菲，只要全数吸纳，就不难把最后一块短板补齐，只是所见到的这些其实有不少是虚假乃至扭曲的，就如他过了解真关后，别人从他这里看去的也并非全然是真实的，这就要自行分辨了。
但哪怕只是虚假之理，也必然是由那真正玄理衍生出来的，不然根本不足以让人去信，待得去伪存真之后，就能得到自身想要得到的。
他把心神一凝，就入定持坐，推演问己，照见未明，并将所见玄妙与布须天映照入身的大道至理相互印证。
许久之后，那认知终是完全筑立起来。
此刻他尽管还未入到二重境中，可却提前知晓了此中一切，就仿佛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次。
认知之构筑，分为“有见”和“未见”。
己身通明谓之有，己身不感谓之无。
他认为这里法门，当是先用自身之“有见”筑功悟果，待得到达那境界之中后，回过头来再去解化自身之“未见”，这就如外求之人过解真关乃是功成之后再行处理一般。
只是这样一来，表面看去就似永无功法成就之日了，因为你一直在成就之路上，并没有真正达到。
可这实际上就是最为正确的道路，哪怕不是，他自身有了这等明确感应，那自然而然也是正确的了，就算放在他人身上非是如此，对他而言就是正路。
在明悉了这些之后，他已是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当下把心神一退，与诸法诸有断开，整个人似是往虚寂退去，但因为他神意还有牵连布须天，所以并不会真正步入其中，唯在此，才可见到那境关间隙之所在。
这里若是无有造化伟力相助，那就需将自身伟力先寄托出来一部分，或是落在造化残片之上，或是某件造化至宝之上，最次也当有同辈相助，要这些都是没有，那就只能拜托分身了，这也是最为凶险之法。
好在他为数处造化之地的御主，自不用担心这些。
霎时之间，他感觉自己已是退至那寂暗之前，距离真正入寂，也只是一步之遥，便在这个时候，神意之中有一片无尽光明升起，就好像见得那造化之地源心也似。
他知晓这便是自家所求之果，当即放开心神拘束，任由那光明照入身来，轰然之间，本已挨近的寂暗退去无边之远，仿佛在刻意避开他。
他缓缓睁开双目，眸中幽光泛动，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抬首往向虚寂，把袖荡开，滚滚玄气之中，有声言道：“避绝万劫心在前，虚空常渡化未先，往来过去皆落意，神横诸世气倾天！”

第三十五章 混蒙虚黯终当开
张衍在功行入至二重境之后，当即仔细感受了一遍。
因为此境是出于自身认知而有所成就的，故是早在入到此境之前，他就已是知晓这里所有变化了，区别只是当时尚不能运用而已。
若说修士入了炼神境后，可称之为“诸空见我，我见诸空”，那么在过去解真关后，修士所追逐的便是“我见则见，我空则空”。
这里面最为了得的本事，就是能避过同辈法力，落去其本来之所。
当日他欲过解真关之时，曾有那无面道人出来阻止。
他原先一直不曾明白，其人究竟是如何遁入虚无之中，又是如何绕过他法力，进而直接欺身到他跟前的。
待到筑立此境认知，调和了“未见”“有见”，他方才明白这里真正道理，其正是运用了此等手段，直接避过了他的法力。
所幸其人当时不过一个寄托分身到来，并不能够完全发挥自身实力，不然的话，他想要挡住也没那么容易。
而现在若是再是对上其人，他也能以相同手段加以回应了，断不会再陷入那等窘境之中。
除此外，炼神二重境与以往任何境界都是不同，并不是你有了此等修为就是一劳永逸了，还需得不断解化自身未见未知。
其实修士只要不曾穷通大道，那么终究是有未知未见的，且功行越是上去，越是如此，这般你就永远在解决问题，并在追寻大道的路途之上。
凭此来看，要想再往上走似就无有可能了，也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达到那可能存在的三重境中。
不过他之功行，乃是参鉴了祖师留法还有那位存在的法力痕迹，又以造化伟力相互印证，方才立成，因为每一个修士的道路都不一样，所以倒也不见得人人都如他一般。
这般来看，若是现在能再找到一名达到二重境的修士与自己交流那是最好。可惜的是，放眼望去，茫茫虚寂之中，目前能够找到的，恐怕也只有那名道人了。
到达二重境之人都是能够蔽绝自身，隔见诸有。
这也即是说，他若功行一起，则可以避过一切自身不愿见之人，其人也无法干涉到他身前诸事。
要是这么持续下去，直至有关自己的一切印痕都会淡消而去，直至彻底不显于人前，唯有自家意愿再起，方才能再度显化。
只这般看来，达到此境之人，即便没有造化之地存身，那么用此办法，似也能避过那一位存在的侵害，这也或许可以解释为何虚寂之中很少见到二重境关的修士。
张衍想了一想，若是此辈当真无法显身倒也罢了，可要是以为如此就能避过那一位存在的侵袭，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位存在的法力一直在提升之中，若无人出来阻止，待其侵吞诸有，那么迟早能攀升到令诸人躲无可躲的境界之中，想要置身事外，那是不可能的。
何况就算此辈真能避过，等到那时，只余你一人，外间一切乃至同道诸有都是不存，那么与入得永寂之中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些人寻不到造化之地，只能躲藏不出，等待机会，或者是被什么牵绊住了，以至难以显化。
要是后者还好说，要是前者，那么此辈坐视那位道人一人出力，自己却不敢出来，那无疑是目光短浅之举。
张衍抬起头来，往虚寂之中望去，现在双方法力波荡起伏不定，恰恰说明战局很是激烈，显然那名道人得了他相助之后稍稍扳回了一点劣势，看来应能够支撑够久，他在正式出外相助前，尚还有余暇做一些布置。
转念到这里，不由想及当初其留下的那枚形似剑丸之物，以前功行未至之时无法接触，现在破开境关，当能是一窥其中究竟了。
当下神意一转，入至莫名之中。
然而此刻一观，却发现那剑丸已非先前所见，而是一道横亘在前，不见头尾，无比长远的剑光。
待他深入感应之时，发现其乃是由无数细小剑光汇聚而成，往来穿梭，交织纵横，无论他如何往细微之处观去，所映照出来的都是这般模样。
与此同时，无数妙理随着剑光来回，纷纷涌入他神意之中。
他明白，这是对方在与他交流道法，通过显现出来的这些，自那里向他阐述自家剑中之理，乃至剑中之道。
他虽也擅长飞剑，不过只是将此视作护道手段，并不专注于此，而对方所展，分明是唯剑唯一，将此一道推演到了极致上乘的地步。
此刻用心看了下来，也是感慨不已，深觉有所收获。
只是每一人道途都是不同，差一点都是南辕北辙，所以他并不会因此而去效仿，现在他与其人已是站在同一高度之上，已可用对等态度去看待。
观有一番之后，他心中自也有一番道理生出，略一沉吟，同样伸手一划，也是一道剑芒落下，只是须臾之间，就激应起无数剑光回应，顿时又有所得。
在此一番论道下来后，他发现虽可凭此见到许多，但对方道法根源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明白这并不是能够随意显露的，不过以此为鉴，当也能用来印证自身。
除了道法之外，此中还有不少诀窍手段，尤其其中有一门炼剑之法，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在成就炼神之后，就很少用到飞剑了，那是因为清鸿剑丸再如何了得，也是于现世之中炼就，用在炼神交锋之中便就稍显势弱了。
或许他凭借自身法力催动，可以逞威一时，但是所能带来的助力却不如先前那般大了，面对那些功行不及他之人，倒也无妨，可要是对上那位存在，恐怕须臾间就会被其破去。
倒是以造化残片可以炼就一枚剑丸，但是他能感觉到，这般祭炼出来的，并非是自己所需要的，甚至还未见得有清鸿剑丸来得顺手。
可在这法门之中，却有讲究如何利用造化之地养炼飞剑的。
这里玄妙，是在于修士以自身意念观想造化之地，最好此处地界从未有造化至宝孕生过，然后每时每刻都以意念灌注，其本质上就是令那本该生出的造化至宝往剑丸方向偏转。
造化至宝全凭天地自身孕养，居然还能加以引导干涉，先前倒是从未见过，这里面自然还有不少诀窍的，他看了下来，也是赞叹不已。
不过这里需倾尽一处造化之地潜力方能炼就，且若行错，最后蕴化出来的只会是无用之物。
他想了一想，此事其实极为困难，虽他有布须天，每一纪历都会孕养出一件造化至宝，可要等到下一纪历，那却还是太过长远，现下他是布须天御主，若是功行足够，倒是可以试着从未来摄拿，可这般做就钉死了未来变数，在诸般异力未曾清理干净的前提下，并不是十分合适，所以决定将此事暂且放下，可待先把眼前之事理顺再说。
转念到这里，就从神意之中退出，随后想是否要立刻前去援助那一位道人。
此事绝然不宜拖延太过长久，不过真正行动之前还需再做一些准备，因为若是此次无法将那位存在压制甚或击退的话，这场斗争有一定可能会纠缠下去，到时未必是想退就退的。
只是为免布须天这里出得意外，必然要带所有人一同前往，镇压在里间的三人也需有一个妥当处置。
所以这事情需当好好筹谋一番。
考虑下来后，他当即来至那集议大殿之后，随后令阵灵发出符诏，召得众人前来共议。
不一会儿，随着一阵阵灵光，所有人都是到了大殿之上，连尘姝也是遣得一具分身到此。
待得双方礼毕，就各是落座。
张衍言道：“今番请诸位来此，是因贫道已入二重境中，下来该当出外相援那位同道了。”
众人不觉心头一震，这既是吃惊于张衍竟是功行大进，又是忧惧即将与那位存在交锋，尽管知晓不主动出击到时自己也逃不了，可当要真正面对，心中仍是难免惶惶。
簪元道人神情凝重道：“不知道友准备何时动手？”
张衍道：“此事很是重要，想来诸位道友也需做足准备，故是贫道并不准备立刻动手。”
众人听到此言，心下不禁稍松。
张衍此时又言：“只是贫道若与诸位出外援助那位同道，那么布须天便就无人守御了，诸位以为，那玄澈、参霄，还有那壬都等人，该当如何处置？”
神常道人道：“在下以为，这几人都是道友亲手擒捉，这里也当由道友来拿主意。”
青圣道人却是发声言道：“我这里有一问，不知道友此时可否将其等打入永寂之中？”
张衍看他一眼，微微颌首。
众人心下微惊，张衍既是有手段将那三人镇压入永寂，那想来也不难这般对付他们，尽管知晓张衍不会这么做，在那位存在被击败之前也没必要如此，可望向他的目光之中仍是多出了一丝惧意。
青圣面现冷色，道：“那道友不妨将此辈解决了，这般待我等出外斗战之时，后路就可保得安稳了。”

第三十六章 气正功高聚众心
张衍听了青圣道人之言，却是不置可否，他下来又是问过其余人，此辈都是一副听凭他安排的样子，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他言道：“贫道思之，此辈终究有些能耐，只是这般镇入永寂也太过可惜，若是愿意出力，也可令其等与我同去虚寂。”
在许久之前，他也的确有将参霄、壬都等人料理干净的意思，也算彻底绝了后患。
不过现在考虑下来，在自己进入二重境后，这几人现在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太大威胁了，也不怕其等翻动什么风浪，利用他们来对付那位存在方是最好。
只是此事若不提先言语一声，直接将这几人摆了出来，恐会让众人有所疑虑，这便不利于下来斗战了。此刻提点上一句，众人心中当可有数。
果然，他这番话一出，除了青圣道人不作言语外，余下之人都是一片附和之声，毕竟多得几人分担压力总是好的，至于张衍能够镇压住这几人他们并不担心，以后者之法力，相信自不难处置好。
张衍道：“此战事关重大，诸位有甚提议，皆可说来。”
神常道人想了一想，谨慎言道：“道友现下功行大进，想来是不惧于那一位，只是我等法力大为不及，若是去到，怕是难以抵挡，不知道友可有办法助我？”
他这话算是说出了众人心思，而今他们每一人分身都是在外对抗，更能感觉到那一位的厉害之处，无不是认为，要是纯靠自身之力，看去并不能给那位带来什么威胁，反而自己可能难以保全。
座下全道二人对此体会甚深，他们当初意图遁入布须天托庇前曾被那一位存在拿住，至今还是记得，那无处不在的恶意涌上来时，根本没有办法化解，只能眼睁睁被困入进去，后来若非张衍率众来救，定会被生生压迫入永寂之中，那等经历，他们绝不想再重来一遍了。
銮方打一个稽首，道：“那位存在的法力极是厉害，我与秉空道友当初曾试图对抗，然则并无用处，我等并不畏战，只恐到时反成拖累。”
张衍看向众人，道：“诸位不必为此担忧，若至虚寂之中，届时贫道自会以法力遮护，便遇危险，也会将诸位及时送回造化之地，不致遇得危难。”
其实众人就算被那位存在法力困压，一时也不会有事，他仍可以如那名道人一般，将他们救了出来。需知以他现在修为，与那位存在并没有拉开绝对差距，只是将来便就说不定了，所以现在正是出击之时。
众人心头微松，他们之所以畏惧那一位存在，不过是怕被其人迫入永寂之中，现在既能有限度的解决此事，那这威胁就大大降低了。
张衍再是交代几句，便道：“诸位可先行回去准备，待得时机一至，贫道自会召聚诸位讨伐其人。”
众人一礼之后，便各是退走。
张衍这时目光一转，见尘姝却是留在那里未走，便问道：“道友可是有事？”
尘姝万福一礼，道：“道友方才说，遮护诸位道友，可是妾身本不在道友造化之地，到时又该如何自处？”
她与众人不同，并不驻留在四域造化之地内，同时又是一方造化之地御主，到时只能依靠自身了，有诸多同道做掩护，又有张衍在前，她想要回到本来所在倒是不难，可自己藏身之处无疑也就暴露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不必担忧，届时贫道可予你一道法符，危急关头，可护持道友退去布须天中，这般你便可无虑了。”
尘姝终是放心，揖礼称谢道：“多谢道友了。”
张衍微一点头，待其退下，心意一转，来至镇压玄澈等人的所在，把袖一挥，就将压在上面的伟力搬开。
参霄、壬都只觉身上一轻，所有困压都是脱去，都是一怔，随即抬首往上望去，见张衍负袖立在那里，周身笼光罩气，气势巍然。
二人都是惊疑不定，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们难以看出张衍此刻功行如何，可却不难察觉到他气机比以往更显幽深，偏又似存非存，给他们带来一股心悸之感。
玄澈道人好似猜到了什么，在那里默然不言。
张衍目光投下，道：“贫道已是决定与出外与那位一战，在此之前，不会再把诸位留在此间。”
玄澈道人一皱眉，抬首道：“尊驾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张衍颌首道：“我与尊驾有约言在先，自不会毁诺，届时尊驾也需与贫道去往虚寂。”
参霄道人沉声道：“那不知尊驾准备如何处置我二人？”
张衍正声道：“只要两位愿意随贫道一同讨伐那一位，自可带上两位。”
壬都却是冷笑道：“可我等一旦到了虚寂之中，尊驾若是袖手不管，那我等岂不是就要被迫入永寂之中？”
张衍淡声道：“贫道若要做得此事，却也无需多此一举，只需将两位驱逐出此间便好，现下既来相商，便是看重几位之能，”他看着三人道：“我等之间以往纵是敌对，可又怎能与那一位威胁相比？”
在他看来，纯把这三人当做诱饵，那完全是浪费了，其实哪怕这几人不在他这边，便为了自己能够存身，即便没有他在后面推动，也一样会去对抗那位存在的，区别只是被动和主动罢了，所以留着他们反而作用更大。
壬都想了一想，忽然言道：“那若是我等这一次击退那位，尊驾可能放我等出去么？”
张衍淡笑一下，道：“若真能做到，你等也算是有功，贫道可以允诺，放了你等出去。不过若要居于贫道治下，则需遵守贫道规矩，若是无法击退，也可与你等定一个约期，待得过去，就解了你等束缚。”
参霄道人考虑了一下，张衍此回讨伐那一位，应该是有一定把握的，自己随同他去，总比镇压在这里来得好，何况他能看得出来，若自己不答应，张衍说不得会设法处置了自己，于是问道：“不知何时动手？”
张衍道：“便在近日，两位可在此稍作准备。”顿了一顿，他又言，“这一战非是为了贫道，而是你等自家，若是那位倾灭诸有，可不会将诸位如此轻松放过。”
言毕，身影一晃，便就消失不见。
参霄道人此时发现，那造化伟力没有再度镇压上来，不过心下一感，想要去到外间却仍是困难，总有一层阻碍挡在那里，不由心惊于张衍对布须天伟力的控制。
壬都却是冷声道：“说什么准备，我等现在法宝及造化残片都被其人收缴了，又拿什么与那位去争？”
参霄道人摇头道：“面对那一位存在，有无法宝护身都是一般，只要这位能履行约言便已足够了。”他看向一语不发的玄澈道人，道：“道友，不知这位又是何时与你做得约言？”
玄澈道人瞥了两人一眼，先前的确存在利用两人的心思，现在筹谋失败，再没有心思来应付两人，淡淡道：“前路扑朔，难知如何，我等便各自顾好自家吧。”
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端坐那里，默运功果起来。
壬都以神意传言道：“玄澈此人，有事隐瞒。”
参霄道人稍作思忖，道：“现下且不去管他，待出了虚寂，再留神盯着他便是。”
张衍回了清寰宫内，又是随手祭炼了两件法宝，并收入了袖中，不过在正式发动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他抬手将那一面得自无面道人的残破面具拿了出来，并细细感应了一下，当时因功行所限，只是能追寻因果，现在却不难从中捉摄那一缕微弱气机，顺其所在观去，目光再是落到了那一处镜湖之上。
先前在击退无面道人之后，他曾特意观望到这里，所有因果牵连到此都是断绝，认为这当也是一处同道用以遮护藏身的地界。
此刻再看，却是见到了一些与以往不同之处，不止如此，那一缕气机与几处微弱法力痕迹相互呼应，顺其观去，发现都是一面面飘荡在不同现世之内的残破面具，并随着现世生灭出入转挪。
如无意外，这些当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因有法力寄托其上，不定只要感应得某件事发生，就会再度演化出一具法力分身来。
他思索了一下，按照当日那无面道人所言，其人阻止他过去那解真关，是为了不使那一位存在被引动入世，而现在既然那位存在已是显身，这般看起来，其人已没有再度出来阻拦他的必要了。
可这件事不能单纯这样去看。
其人到底是如何思量的，因为缺少更多线索，根本难以看得清楚，他只知道，其人曾对他表现出来相当大的敌意，并还出手阻他道途，所以只要其人还有能力出来干扰自己，那就不能等闲视之，这等威胁就必须提前拔除，以免届时妨碍于他。
想到这里，他当即意念转动，又一具伟力化身在虚寂之中生出，并循着那一丝微弱气机，向着那些残破面具所在寻觅而去。

第三十七章 除绝异机发道心
张衍伟力化身尽管在虚寂行走，可却没有受得丝毫阻碍，因为炼神二重修士，蔽绝自身法力很是容易，还可寻找对手法力根由所在，故是轻而易举就避开了那位存在的法力波荡，直接往目标所在之地落去。
无面道人就算功行不及现在那位持剑道者，境界也至少相当，现在明明是镇压那位存在的好时机，法力寄托在此，却也不见其出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与他非是一路人。
须臾之间，他就来到了那法力波荡所在，放眼看去，就见一只缺去一角的面具正在虚寂之中飘荡着。
望有一眼之后，正要摄拿过来时，这面具似有所感，骤然一转，忽然化变出一个虚荡不实的身影来，却正是上回见过的那无面道人。
其人似也没想到张衍会寻到这里来，沉声言道：“尊驾来此作甚，莫非把那一位引了出来还不肯罢休么？”
张衍看着其人道：“贫道如今要率众讨伐那一位，看尊驾行止，先前当也与那一位存在分属敌对，那如今又打算作何选择？”
无面道人沉声道：“那一位是无可能被镇压驱逐的，只可能延缓显化，可你不听我言，过去解真之关，终是将其引了出来，现下再做补救，已然是迟了，这一位只要开始侵吞诸有，便就无可阻挡，若尊驾以为凭如今功行就能胜过，那不过是妄想罢了。”
张衍淡声道：“贫道之所为，即便无法镇压，也可延阻其侵害诸有，总好过连阻挡都是不敢之人。”
他现在也略微猜到了那一位存在的来历，要真是这样，的确很难镇压下去。但也如他所言，大可把战局设法拖延下去，阻止其侵吞诸有就是不使其实力扩张，而且他自身修为也是可以增进的，现在他已是拥有了出面阻碍其人的手段，谁又能说将来不能力压此僚？
无面道人却是不以为然，道：“结果仍是一般，皆是毫无意义之举。”
张衍冷哂道：“是否有意义，现下却还轮不到尊驾来评价，而是虚寂之中那位敢于站出来直面其人的道友，遇难则避，遇险则退，等到那位存在果真倾覆诸有，那尊驾是否准备束手待毙呢？还是说有着什么手段可以反制，只是不到最后，不愿使了出来？”
无面道人却是沉默下来，也不知是其仅一具分身在此，不知道这些，还是根本不愿意明言。
张衍也不去追问，直接言道：“尊驾既不愿意和我一同对敌，那贫道便只好请你远离此间了。”说到这里，抬起袖来，伸指朝着其人一点。
无面道人立时做出了反应，身上法力层层荡开，试图排挤外力，同时自身变得虚淡无比，似要隐遁而去，然而下一刻，其身影一僵，躯体之上生出片片裂纹，随后顷刻间崩散瓦解，重新只剩下了那只面具留在那里。
张衍上次对付此人着实花费了不小力气，甚至还祭出了太一金珠方才最后取胜，而这一次，法力直落其人根本所在，而一个寄托法器，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此物一坏，其上驻留的法力自也是存不住了。
这个时候，他觉得脑海之中多出了一些东西。
那无面道人虽非是正身在此，可因为放对对抗之时法力交融，他同样也是从其那里看到了一些玄理变化，这却也是可以用来补全自身的未见未知。
他一卷袖，将那残破面具收了进来，就去往另一处法力停驻的所在。
他方才到达，那面具之上同样有法力分身显化而出，他在以相近手段将之剿杀后，将这一面留下的面具也是收了起来，而后再是奔向下一处。
在连续剿灭四处所在之后，出现在了最后一只面具之前，然而此物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到来，故是一晃之间，却是往某处所在遁走。
张衍目光一扫，见其却是往那镜湖投去，他自不会容其这么简单脱去，此来就是尽量清剿可能干涉自己的外力，哪怕只是漏过一个，也便不算全功，意念往上一落，这面具瞬息间便被顿住，上面法力未几显化就被挥散一空，旋即被他摄拿过来，亦是被收入了袖中。
这时他转目看去那方镜湖所在，先前他也是注意到了，无论自己去到哪里，只要循着那微弱法力而去，那么一瞥之间，总能见到此处存在，说明那无面道人的法力与此处地界是有牵连的，这应该也是一处托庇之地，不定其人此刻就躲藏在那里。
那在毁去了这些面具后，其人还会再从里间送出相同之物？
他认为这个可能极小。
这些面具无不是在离空之劫未曾发生前就已是被摆在外间的，原主之所以如此做，无非是害怕那位存在，正身不敢露面，故只能分身代替自己行事。
所以此僚要是有胆量出来，那却是好事，那一位存在可不会管他们之间的冲突，只要是出现在虚寂之中的修士，都是其人要对付的对象。
只现在还不是深入探究这处所在的时候，既然这些能够妨碍自己的东西已是不在，那么下来该是汇集力量对付那一位存在了，他一转身，身影就已是没入虚无之中。
布须天内，尘姝正在神常道人居处讨教功行。
也是运气，近些时候众人无意中找到了一个宝胎，尘姝将之炼合入身，功行隐隐增加了不少，她虽没有神常童子那等找寻宝胎之能，可是也不像后者那般，消炼宝胎之时会无比嗜睡，仍是与平常无甚区别。
可尘姝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她道：“功行依靠宝胎便能提升，可妾身总是感觉自身心境起伏不定，很是不利于斗战，不知道友可有教我？”
神常道人沉吟一下，把手一端，顷刻在面前现出两杯灵茶，道：“道友不妨一饮。”
尘姝望有一眼，就拿了起来。
神常道人这时道：“道友，不妨以人身品之，再以人心感之。”
尘姝一怔，轻轻点头，随即心意一转，这才饮了下去，顿觉浑身一阵清凉通透，她现在可不同于以往，也是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神常道人言道：“道友问我心境之事，可有一个办法，或能有用。”
尘姝神态端正道：“不知是什么办法？”
神常道人道：“我辈宝灵成道，从未经历过道途磨砺，道友可封绝自身识忆，起一意入世轮转，在人世间游走过一回后，自能有所得。”
尘姝想了一想，不解道：“纵历大千，可于我而言，不过浮光掠影，又有何用呢？”
炼神修士超脱诸世之外，现世一切转变生灭无度，在他们看来终究只是虚幻，只要有此认知，哪怕你入世经历再多，回来之后也未必能有所感悟。
神常道人笑道：“道友方才可是饮了那杯茶了？”
尘姝回味方才感觉，若有所悟。
神常道人继续道：“只要你视己为人，那便是人，有时放下身段，也别有一番风光。”
他这就是要尘姝完完全全把自己融入世宇游历之内，不再视己为超脱现世的大能，这里的确有一个心关屏障阻拦在前方，可若连这也是过不去，那又何谈降伏心境？
尘姝认真思索许久，道：“妾身愿意一试，只是万千现世，又该去往何处？”
神常道人道：“玄元道友随时可能唤我等去往虚寂，这里现世与造化之地沟通所在长驻不衰，非是好去处，道友可去到过往现世之中，只需一瞬便可转回，当就不致误事。”
而另一边，青圣道人此刻正与全道二人聚集一处，也是在商议下来该如何对付那位存在。
全道二人是与那位存在有过直接碰撞经历的，青圣道人认为这十分重要，若说其余人只是因为张衍在上面推动，所以不得已才出外与那位交手，他是当真想要将那位存在驱逐乃至镇压的，可以说除张衍之外对此事最为积极之人，故是他必须设法弄清楚那一位的手段，哪怕只是表面浅显的一部分，也比什么都不知晓来得好。
銮方心有余悸道：“这位法力似有天生吞夺之能，我辈法力迎上前去，丝毫不能阻挡，反还被其吞去。”
秉空道：“偏偏我等初时还无法察觉，当是感应也被其扭转引偏了，这方是最为可怕之处，若不是我等自身多少还有些根底，可支撑不到诸位道友前来相救。”
青圣道人神情凝重，这里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极难应付，特别是后者，连感应都是扭转，那他们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局面，只是现在不知道能做到何等地步，否则的话他们人数虽多，可并不见得能占多少优势。
不过再一想，不久之前，张衍分身似曾出外与那位存在斗过一场，这里情况应当清楚，想来当是会做好防备的，所以这方面不必去多想，只要自己尽量小心就好。
他思量过后，道：“此回玄元道友和那一位持剑道友当是会分担去大部压力，我等所需做的，恐怕就是尽量压迫削减其人法力，到时我需两位全力支援，若此回能从那位存在身上观望到大道玄理，并使功行能得以长进，则我必有后报。”
全道二人都是点头称好。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一道灵光符诏飞来。青圣道人拿来看到，便站了起来，道：“玄元道友召我等前去，看来是时候出外讨伐那一位了。”

第三十八章 举动玄机击恶潮
青圣道人与全道二人未敢耽搁，心意一转，瞬息间来至大殿之上。只是过得片刻，神常道人、神常童子，簪元道人及尘姝等人也俱是到来。
两边相互见礼之后，青圣道人目光一移，看向尘姝面上，后者此刻精神气意与先前有些许不同，似乎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蜕变，这可不是吞了一个宝胎能够做到的，应该是心境之上有了突破。
不过只是一眼他便不再多看了，再如何，其人所为也不过是外求之道，在他看来乃是歧路，唯有求己方是正道，而所有求己之辈，都是他未来对手，等到功行上去，都要设法扫除了。
众人等有十来呼吸，忽觉气意摇晃，好像置身那翻动乾坤的气浪之中，忙是安稳心意，随后便见高台之上浩荡玄气凭空涌动出来，一名玄袍大袖的年轻道人出现在了那里。
众人一见，忙是见礼。
张衍微微点头，在回得一礼之后，便一挥袖，自身伟力展布之间，就将布须天某处禁制撤去。
少顷，有三股伟力从未知之处浮出，参霄、壬都、玄澈三人已是被挪到了大殿之上，三人此时看去都是神情自若，一点看不出曾遭禁囚的模样。
青圣冷笑一声，就不再注意。
神常、簪元等人都是眼帘低垂，根本未去多望。
尘姝却是好奇打量了几下，她加入较晚，不曾与这三人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过三人曾被张衍镇压，但此刻看了下来，却发现无一人功行弱于她，甚至参霄道人更是远在自己之上，不觉再看了看张衍，心中更添敬畏。
张衍立身台上，把目光落下，缓声言道：“那一位存在自显化之后，便侵夺诸有，吞纳造化精蕴，实为我辈之大敌，若此时退避，不设法加以遏制，待得万有化尽，那终将躲无可躲，今次当趁其人功果未成，与诸位一同出外讨伐。”
众人知晓此事势在必行，都是回应道：“愿随道友前往。”
实则每一人心中都或多或少存有疑虑，可他们都是清楚，张衍的做法是正确的，不管是从长远还是眼下考虑，这都是最为有利的选择。
张衍此刻心意一引，一具分身走了出来，转瞬间落至清寰宫中，并在此坐定下来。
这是他准备在离去之后，留在此处用来看顾的分身。
布须天无疑是最为紧要的，所有人靠了此处才能得以托庇，就算此次未能达成目的，只要此处还在，也便仍有退路。
只是他这御主离去，有可能被人趁隙而入，必须提前布置好。
这里倒不是提防那位存在，他虽不在布须天，可依旧可以调用此间伟力，想从外间侵入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存在于布须天内的那些异力却由不得他不重视。
这些异力现在依旧无法完全清除，因为那位存在若被拖住，势必也没有余暇顾及其他地方，所以这个时候若有人出来打布须天的主意，虽还不至于将此地夺了去，可是内部一乱，他想平安将人送了回去，那就不见得能顺利做到了。
且布须天牵连的现世之中还有那些师门同道乃至后辈弟子，他们是无法抵挡炼神大能的侵袭的，为了避免这等状况发生，他除了这具分身，将那两枚玉佩也是留了下来，关键时刻，可以调用祖师伟力相助。但有外敌引动异力，不求能将之平复，只要能稍加阻碍一下，他就可以及时抽身回来处理内患。
虽然这些事不见得当真会发生，可做好防备终归是没有错的。
他对着众人再是郑重交代一些紧要之事后，就仰首往虚寂望去，身上气机猛然高涨起来，仿佛无有止境一般提升着，衣袍飘荡之间，背后五色光华轮转，而后一步跨出，已是自布须天内走了出去。
青圣道人毫不迟疑，当即跟了上去，全道二人则是紧随其后，神常道人等人亦是不慢，几乎同时跟了上来。
张衍一来到虚寂之内，就觉那一股无边恶意笼罩而下，并且对面目光也是盯了过来，这却不同于之前只是派遣化身在此，而是以正身直面那一位，他心意一起，霎时周围玄气翻腾，弥布虚寂之中，将过来法力波荡俱是遮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一道道伟力遁破现世，接二连三出现在了虚寂之中！
十余炼神大能一齐现身，气势何等惊人，哪怕是那位存在的法力波荡也是被排挤出去，根本无法挨近，这些人彼此之间法力碰撞交融，无数现世如星辰闪烁般生灭不定，自那位存在显身之后，诸世皆黯的气象登时为之一改。
众人本来畏惧那位存在，那是因为力量对比上远远不及，自觉没有什么胜算，不过他们只是站在自身角度去衡量，可现在众人站在一处，这股集合起来的力量竟是前所未有的宏大强盛，不仅如此，张衍一人站在前方就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势，他们登时发现，此战未必没有胜望。
这个时候，那位存在显然也是感应到了这里变数，十余炼神大能，就算九成以上之人都不及他功行高明，却也足够给他带来威胁了，更何况，还有张衍和那名道人足以牵制住他，于是其气机一顿，往后退去，这却自其显化以来，却是第一次呈现出收缩之势。
众人见此，信心更增，不过没有一人贸然出击，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分量，若没有张衍伟力护持，一旦对方法力倾压上来，恐怕就会如全道二人上次一般，被轻易镇入虚黯之中。
张衍知道，要是能把众人力量全数调用起来，今回将那一位存在驱逐或是镇压还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位来历存疑，要是像他所认为的那样，便是这一次能够做到此事，过去不久，仍是有可能再度现身的，不过现在不必考虑太远，真到那个时候，再想办法应付就是。
虚寂深处，那名道人微微侧首，上回他得张衍支援之后，原本已是遭受对方压制的局面又是被扳转了回来，此刻他感应到张衍等人到来，却是稍稍后退一步，随即大袖一划，剑光倏尔一长！
众人眼前忽然晃过了一缕光华，所有人都是感应到一股莫大危险降临下来，尽管知晓这不是针对自己而来，可仍觉一阵惊悸。
随着虚寂之中那一道剑光落下，如同划出一道天人之界，这一次却不是破分彼此，而是直接斩在了那一片虚黯之中，可以说是在那位存在的伟力深处撕开了一个莫大缺口。
张衍目光一闪，看来是那位道人见得强援到来，所以不再留手，转而全力进攻了。其人出手果断无比不说，战机把握的可谓恰到好处，恰是那位存在收缩伟力的那一刻。
既然如此，他自也不当辜负此人心意，当即心意一引，金光顿闪，太一金珠猛然轰落进去，顿将那一片恶意阴暗搅散了一大片。
这枚造化至宝最是适合用在这等场所，反正周围都是对方伟力，无论落在哪里都是合适。
青圣道人等人见到，不待吩咐，也是跟着一齐出手，设法继续扩大战果。
随着众人伟力落下，那一片本来被阴黯浑恶伟力布满的虚寂，也是显得支离破碎起来。
张衍仍是谨慎观望着那寂黯深处，虽是搅乱了那一股力量，可那里恶意并没有因此减弱半分，可见对方方才后撤只是为了更好进攻，下来就要提防对方的手段了。
果如他所料，正在众人法力激涌，高歌猛进之时，却忽觉自身一空，推去的法力纷纷着落在了虚荡所在之中，并被不断吞消瓦解。同时神意之中亦是察觉到有无穷恶意涌来，因为早得张衍提醒在先，所以都是未曾慌张。
张衍看出这是对方用庞大法力搅乱所有人的感应神意，因为境界差距，此刻除了他与那名道人之外，恐怕余下之人都会受得影响。
他可以阻挡那位存在的法力，但却没有办法驱逐其对众人的神意侵染。不过他既然敢于带领众人出来，自是早就做好准备的，当即心念一引，也是冲入到众人神意之中，却是将其等感应扭偏到自己这一边来，这般众人只要跟着自己指引行事，那么即便无法做出正确感应也无妨了。
那位存在察觉到神意之中的冲击对众人似不起作用后，立刻又改换了手段，众人只觉一个恍惚，就见张衍与那道人都是消失不见，唯独他们留在那里面对那股恶意倾压，不由一惊，好在他们仍是记得张衍出来之时的交代，知道这是如何一回事，都没有因此慌乱，都是谨守自身，不再进袭，只等结果出现。
张衍见众人都是消失不见，双目微眯，对此情况他早有预计，到了炼神二重，就有蔽绝伟力之能，只有道行仿佛之辈才能见到彼此，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他与那名道人，其余人根本见不到他们，因为其等都是被排斥了出去。
好在他也清楚，如此作为也是需要分出一部分法力推动的，这般也等若分薄了对方的力量，只要神常、青圣等人能坚持下去，那么对两边都是有利。
他一摆袖，上前一步，与那道人站在一处，看向那浑恶虚黯所在，道：“而今只余我与道友了。”
那道人则是宏声言道：“有我与道友，便已足够！”

第三十九章 另有异神引歧念
那名道人一语说完，见那滔天恶意有再度泛滥之势，便骈指一划，袖袍振荡之间，剑光横过，浑黯再裂。
张衍则是把大袖一抬，身后玄气滚滚翻涌，此中伴随有霹雳神雷震动不止，这神雷乃是他心之所发，神意所现，非以往那些神通可比，现下有剑光在前开道，再加上太一金珠反复轰击，这一落下，所取得的战果却是极大，那恶意伟力不断雷光轰击之下瓦解消融。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一战现在不过才刚刚开始。
要想战胜这位对手，必须由他与那名道人合力压制其力量，并一直把这份优势保持下去，当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才能试着将其人驱逐或者镇压下去。
这当中必须维系足够强大的压迫之力，且容不得半点错漏，一旦对面从这等局面中解脱出来，那他们就将陷入被动了。
在二人反复攻袭之下，那片浑黯始终没能恢复到最初强盛的时刻，可是同样，对面伟力似乎也存在着一条无法看见的底限，无论他们怎样使力，都无法将迫至这限碍之下。
张衍意识到，这应该是那位存在本身所具备的伟力威能，也是其难以对付的原因所在，但这不说其人便没有缺陷了。
随着双方彼此交手，他也是渐渐摸清楚了对面路数，这一位并不讲究斗战法门，完全是利用那深不见底的伟力来与他们比拼对撼。
这也没有什么不对，要是他也达到了这等力量层次，那也不必要去弄什么巧妙，直接以力破局便好，可偏偏这等手段在遇上那位道人后却并无法显出什么优势来。
这一位剑法犀利，往往一斩之下，任你什么手段都是斩碎，除非纯粹力量能够一气压倒他，否则短时内是拿其没有办法的，只能像堆沙积塔一般，把力量一点点挤压上去，直至将其压入绝寂之中，可现在有他插手进来，想做到此事却是变得更为困难了。他如今只要与这位同道相互配合好，就不会给对面骤然翻盘的机会。
此刻场中，那位存在在两人凌厉进势之下稍作退缩之后，便又发动起一股反击。
张衍只觉一股阴暗寒意涌至，仿若要把他推入至绝寂之中，凡与之沾染的伟力，都与自身脱离而去，再不受得御使，此力由外向内蔓延而至，似要将他正身一并拖入进去。
由于这一位的特殊之处，并不依靠任何法器法宝，但是同样，其自身伟力荡出，便就拥有着各种神通威能。
此时他并没有将那玉杯和金铃祭出化解这些法力，这是因为这两件法宝不是太一金珠，并没有和自身混融合一，现在贸然祭了出来，只会被对方吞夺了去，进而化为自身所有，可以这么说，除了少数法宝之外，其余造化之地孕生出来的物事，都在其吞夺之列。
他把心神一转，立定不动，随即玄气之中有五色光华腾起，只是一转之间，这股力量就莫名落去不见。
他之根本，还是自行推演出来的太玄真功，若说那些玄气乃是外扬法力所化，那么五行真光便是那真正法力神通了。
而那名道人那处，其面对这股力量，只是把剑光一横，竟是丝毫不做避让，迎着对面法力最盛之处斩了上去，所过之处，浑暗伟力俱皆粉碎。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他发现那股伟力方才其实是在刻意针对自己，涌向那名道人那里的反而并不多，所以轻易就被斩破。
若无意外，这应该是对方想迫使他蔽绝法力。
要知道他一旦如此做，虽可避让开这股伟力侵袭，可同样也会从此战之中退了出去，虽随后可以立刻回来，可这一瞬之间，足够其人做许多事了，例如对神常、青圣等人加以压制，将他们彻底逐出此战。
显然那一位也是察觉到现在他这里才是关键，唯有将他先行击败，才能继续对付那道人。
他心中冷哂一声，既然把自己当做突破口，那自己接着便是，本来那位道人就是长于攻势，现在正好由他承担重压，好令这名同道得以解脱出来。
那名道人显然也看出了此事，也是毫不客气，索性将阻截那位法力之事完全交托给了他，自己则是放手进攻。
张衍此刻直面法力重压，登时便觉得，有无数玄理飞快自眼前掠过，上回他只是分身到此，而这回正身到来，现在法力之间的碰撞却让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而这并不是没有好处的，随着不断解化未见未知，他自身道行也是在斗战之中不停提升着，这般下去，或许能追赶上这位存在。
只是他这时感觉到，那一位存在的法力修为此刻也是在提升之中，这应当不是从他们身上对抗得来的，因为对方伟力是高过他们二人的，能有这般景象出现，应该是从别处得了补益。
他心念一转，就知道这是出自何处了。
尽管他们二人挡住了这位存在大半伟力，可其法力波荡却是无处不在，无时无刻都有现世被其倾灭，甚至可能有造化残片被其寻到，只这些就足够成为其资粮了。
若不将此加以切断，那么下来斗战将比想象之中更为艰难。
这里不可能指望青圣、簪元等辈，因为他们现在已是在倾尽全力应付了，再分神出去只会被各个击破，所以只能由他分出一部分法力过去阻挡了。
此刻另一边，众人因为被排挤出去，无法参与到那斗战之中，只能各自对抗那法力波荡。
尘姝对抗着无处不在的恶意，心中忽然想到，若是那位存在于这场斗战之中获胜，那么他们这些人又将会如何？
她以神意传言道：“神常道友，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神常道人言道：“此事无碍，若是玄元道友不敌此人，我等也不可能安稳在此，就算不妥，也有布须天为退路。”
尘姝心中稍安，只是下一刻，她却蓦然一惊。
有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道：“我若是你，这等时候就不会放心。”
尘姝惊疑不定，道：“夕梁？”
那声音回道：“正是我。”
尘姝奇怪道：“你不是早已不在了么？”
那声音道：“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从来都是在这里，又怎会不见呢？”
尘姝想了一想，却是警惕起来，道：“你想做什么？”
那声音道：“你不必将我视作敌手，你我已是融为一体，我又怎会对你不利？我只是提醒你，莫要对此事太过乐观。”
尘姝心中一紧道：“你是说玄元道友会败？”
那声音道：“那位会否失败我无从知晓，只是此战无论输赢，你恐怕都难逃一场大难。”
尘姝蹙眉道：“你到底何意？”
那声音道：“你可曾想过，你现在悬身在外，那处造化之地无人主持，若是那玄元道人任由你被那位存在侵害，那么回头就可将此处收了去。”
尘姝神道：“此言无有道理，玄元道友胜我法力极多，他若要夺取此地，那么先前根本不必要助我。”
那声音冷笑道：“那是因为当时有那位存在威胁在外，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故才留着你，而现在他法力更高，此刻又在虚寂之中，只要将你除去，那么随时可以将那造化之地炼合为自家所有。”
尘姝这时忽然道：“你不是夕梁。”她说话之时冷静无比，好像方才的惊惶一下消失不见了。
夕梁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如何不是夕梁？”
尘姝神情认真道：“你先前说得对，我便是夕梁，夕梁便是我，但你却不是，你若是他，便该知道，若是玄元道友真要拿去这方造化之地，我却情愿奉上，因为那位存在若是强攻此处，只我一人，也是守不住的。”
她这一语说出，却发现夕梁顿便没有了声音，而后她一恍惚，又能感觉到其余之人存在。
只是她心中也是格外警惕起来，刚才之事，以往她或者会以为这是自己的问题，可是在经历了心境磨练之后，十分清楚自己本我何在，那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弄诡，想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莫非是那位存在么？
神常道人察觉到她这里气机异常，问道：“道友如何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实情，只道：“方才似有人试图左右妾身心意，这会否是那位存在所为？”
神常道人道：“那位似无必要如此做，从玄元道友往日所言之语来看，我等敌手也未必见得只有那位存在一人，道友自家小心为上。”
提醒过后，他想了一想，觉得此事必须加以重视，于是试着将一缕神意寄托到张衍护持众人的法力之上，指望此事能为后者所察觉。
张衍在入二重境后，道行修为更增，几乎在神常道人寄托同时，他便生出感应，当即起意推算了一番，登便知晓了事原委。
他思考了一下，从表面看，那位存在只要解决了神常等人，就可把一部分用来牵制此辈的法力释放出来，这很可能这么做得，可这里行事风格，却并不像是那位存在所为。
一念及此，他眸光陡然幽深了几分，若不是这一位，那需得提防还有他人插手入战局之中了。

第四十章 气聚一剑展神芒
张衍心中不禁思量，那位究竟是何身份。
现下他与那位存在正是争斗之中，若是另外有人插手进来，却是多了许多不可预测的变数。
表面看起来，那位存在有倾灭诸有之能，乃是所有生灵乃至神通大能的敌手，就算畏惧其人，不敢出面对抗，也不致暗地里出手相助。
可人心繁复，世事也从来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分辨清楚的，或许有人认为可以利用这位存在达成什么目的，也或许有人不想看到这位现下就被他们驱逐或是镇压。
这里猜测并非全无根据，在这一位到来之前，诸多同道都是预见到了这场劫数，除了那些消极守御之辈，大部分人肯定会为此做好应对的，要是他今日举动与此辈布置有碍，那就有可能出现这等事。
要是被其人得逞，那神常、青圣等人很可能会被一个个击破，因为有他伟力护持，不至于被一网打尽，可那位存在就可将本被牵制在此的法力解脱出来，继而倾压到他与那名道人身上。
不止如此，这人用心十分险恶。
其人并不怕自身踪迹被他所知晓，因为这样反而可以使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用作防备，无法全部用来对付那位存在。
所以其不管是否做成事，都是达到了目的。
他冷哂一声，若想从这里来做文章，恐怕是打错算盘了。在经历过无面道人一事之后，他就未曾忽略来自别处的威胁，若不是如此，他此刻用于进袭的神通威能绝不止眼前所表现出来的这些。
那名道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言道：“道友何故分心？”
张衍没有隐瞒，如实相告道：“有鬼祟之辈，暗中乱我同道之心，看去意图搅乱此战。”
那道人宏声道：“莫去理会，任他千百算计，我自一剑斩之就好。”
张衍微微点首，现在当面之敌才是最为重要，只要将那位存在击退，那什么阴谋鬼祟都是无用，那暗中躲藏之人目前看来只能通过神意鼓动，应当是畏惧那位存在，故是还不敢显露真身。
要只是神意搅扰，他先前已经有过嘱咐，只要众人自身不乱，那么就没有破绽可寻，便有万一，他这也不是没有后手。
玄澈道人正在那里应付法力波荡，心中忽有声音响起，道：“道友可是甘心么？”
他一拧眉，道：“谁人在此言语？”
那声音道：“道友本是太冥祖师座下弟子，本该执掌门户，御主造化之地，可现在却被他人压得无法抬头，连那造化之地也被人夺了去，试问你果真甘心么？”
玄澈道人淡声道：“你想说什么？”
那声音道：“那一位存在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照敝人之言，不妨此刻趁着诸人无法抽身，遁回造化之地，将此处重做执掌，那玄元道人也将拿你毫无办法，待得这班人败退下来，就只能依托于道友门下，如此仍不失一方造化主宰。”
玄澈道人皱眉道：“你是何人？从何处知晓来这些事？”
那声音道：“道友莫问我是何人，只需思量我之言语可有道理。”
玄澈道人嗤笑道：“藏头露尾之辈，也配与我言语？我要做什么，岂用你来教我？”
他心意一起，直接将此异状从神意之中抹了去。
至于对方所言之语，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不是他没动过这样的念头，而是他心知肚明，现在没有任何机会做到这等事。
他开始能有把握将造化之地从参霄道人手中夺回，那是因为他能调用祖师伟力，可张衍同样是太冥祖师后辈，其既然做了御主，那自己就不可能做到此事了。
当然，若是张衍败北，或是被那一位存在所镇压，那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少在没有出现这等事之前他是不会去冒这个头的。
与此同时，参霄道人神意之中亦是有人发声蛊惑，他淡笑了一下，没有当一回事。虽然张衍不在，以他功行最高，可他也明白，后者不可能不提防他们，一定是做好安排了，就算造化之地当真换了御主，也不可能轮到他。
现在后撤，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等张衍事后回来，反要拿他立威，至于其人回不来，他根本没想过此事，有造化伟力护身，再不济也有退路，不可能落到那般地步。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起神意问壬都一句，却是想提醒其人，要是有人引诱，千万不要犯糊涂。
可是问了下来，发现壬都那里并没有受得丝毫侵扰，不由失笑一下，显然是那弄诡之人并没有把壬都放在眼里，不认为其可成事，所以根本没有在其身上花费功夫，不过其他人却不见得了。
他心思略一转，便起神意将此间异状告知了神常、青圣二人，这里倒非是他出于好意，而是纯粹出于自保，要此时刻意隐瞒不说，张衍知晓之后，未见得不会寻个借口再找他麻烦，那还不如显得坦荡一些。
张衍自将法力洒布出去后，果然很快将那一位存在的法力升腾之势遏阻了几分，不过因为其人始终有那无法击穿的底限在，所以无论他们取得怎样战果，都是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其人，只要等到其回过气来，依旧可以设法翻盘，故战局慢慢陷入了僵持之中。
这里无疑是看谁能先找寻到那突破之处了。若是那位存在能够绕过他的法力遮挡，找寻到造化残片，那其神通威能将会因此而上涨。只是作为拦截之人，永远处于被动一方，短时内看去没什么，这若维持长久，终归是有可能失手的。
张衍沉思一下，言道：“这般下去，很难将此人击败，若是可以，我等当寻一办法破局。”
那道人略一沉吟，道：“我有一剑，可断其根本，令其沉消绝堕，只是需得道友为我稍作遮掩，而随后克敌机会也只有一瞬，道友若是赞同，我当挥此一剑。”
张衍听其言语，就觉有一股剑意穿入神意之中，只是略略一观，立便明白了此中玄妙，此一剑确如那位道人所言，威能非凡，哪怕是那位存在，若被此剑斩中了，那么短时间内也再无可能振作声势。
而这里威能，全看剑主愿意付出多少代价，若是那名道人愿自入永寂，将己身托此一剑之中，那威力将大到不可思议，而那道人的意思，若当真需如此做，其必将毫不犹豫祭出这一剑。
张衍思忖一下，这个办法太过激进，要是今次面对的只是一名神通广大的同道，那这个方法是可以一试的，可那位存在却是不能拿常理来推断的，孤注一掷不是什么好选择。
其实哪怕他们这次抗争不利，没能把这位存在驱逐或是镇压，可只要还能把眼前局面维持住，那么他们就还有机会，要是这名道人不在，那他一人要想挡住那位存在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现在可还有外人窥觊，若是不顾一切施展手段，若不能取胜，那到最后，恐怕己方所有人都会一起搭了进去，这是不足取的。
想到这里，他道：“贫道以为，此法暂不可为。”
那道人言道：“我自明白道友之意。”
张衍目光一转，扫了一眼那片浑黯，道：“虽无法从此处着手，但凭道友方才之剑意，我亦推演出一剑，可设法斩杀其吞没现世之力。”
纵然无法将那位存在彻底破散，但并不等于无法进行削减，现在他法力分布四方阻碍那位存在吞没现世，可这终究被动，而现下在见过那位道人的剑法之后，他认为却是可以用此阻碍其能。
那道人评价道：“此举得不偿失。”
那位存在吞纳现世之力虽是不少，可放在斗战中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不管张衍如何推演，要斩出这一剑，付出代价却未必小了，再则，其并没有合适剑器在手，所能起到的作用也是极为有限。
张衍笑了一笑，道：“这一剑不求当真能成，但是剑气一下，气意纠缠不去，不难看清其法力运转行走，这般不难可阻其法力侵夺现世了。”
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位存在的法力波荡哪怕去到有造化残片存在的地界，他若不进行推算，那也无从得知，可这剑法若成，就可清晰得见了。
那道人感叹道：“吾剑若得‘杀’，则汝剑当为‘化’。”
张衍听他言语，似是说及了“杀剑”、“化剑”之分，但其实这只是各自偏重不同，因为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地，不同的只是道，而非是具体的功法了。
他心念一转，自己这里所用剑器绝不能用造化残片来化演，这样只会被对方所吞夺，唯有清鸿剑丸方是合适，只是此剑现在难以承受他这一身伟力，这就需用造化伟力稍加护持了。
于是拿得一部分造化伟力过来，当即灌入至这枚剑丸之中，待得蓄积足够，便就起指一点，一道剑光奔行而去，倏尔化作万千星点，便斩入那方浑黯之中！

第四十一章 心传炼法破缘定
张衍这一剑斩落上去，就觉自身撞上了一股厚实壁障，知晓这是那位存在在他祭剑之时已是提先有了感应，故是法力自行起来反抗。
可是这没有用处，这剑中道理取自那位道人，可谓玄妙非常，而且他根本不追求此中威能，纯粹只是为了方便下来窥看其法力分布，对面迎击越是激烈，越是遂他心意。
那无数剑光与那些法力碰撞起来，再纷纷沾染其上，片刻之间，他就觉其人法力转动之妙无不尽显眼前。
见已是达成目的，他心意一召，一点灵光落回他神意之中，却是那清鸿剑丸已然转了回来。
此刻他看有一眼，见那剑丸之上出现了不少裂痕，看去似随时可能碎裂，现在只是靠着一丝造化伟力堪堪维持着，知道这是因为其根底终究浅了一些，承受不住双方伟力冲撞，方才这一斩终究还是勉强了一些。
此剑当日在他身边立下无数战果，到了如今，却已是跟不上他脚步了。所幸先前已是得了炼剑之法，不会就此雪藏，仍有再振神威的一日。
转念到这里，神意一转，将之藏纳好了，准备待此事告个段落之后，回去再行蕴养。
下来局势发展，证明他这一剑终究还是建功了，那位存在的法力波荡无论要去吞夺哪一处，都是事先为他所洞悉，并不断在半途之中剿杀拦阻。
而没有了吞夺外力加以补充，其人法力膨胀之势渐渐缓慢下来，反而张衍这边，却是因为两边碰撞交融，反而得以有所长进，双方差距却是逐渐在缩小之中，这使得场中情势一下大为改观。
张衍认为，若照这么下去，就算不能驱逐镇压这一位存在，下来再要应付起来也将从容许多，可他也没有因此而放松了警惕，他可不认为对方就这么一点手段了。
就在这等时候，他感应到对面法力生出某种异样，似有滞落某一处现世的可能，顿时警觉起来。
这等情形，意味着那里可能会有造化残片存驻，甚或还有可能是一方造化之地。
要是此等物事被那位存在吞夺下去，其势必法力暴涨，那么他们先前一番努力又将白费了，所以绝然不可以让其顺利得到，他当即把法力转过，往上迎去，意图将之阻拦下来。
在他意念驱驭之下，这两边法力霎时冲撞到了一起，不过那余下法力波荡仍是往那处现世渗透而去。
不过这却无碍，他最怕的是对方在他毫无所觉之下将那处造化残片取走，而只要他保证自己法力也同样往那里落去，那便就无事，到时俱有正身顾落，就看各自入世显化之身的手段了。
可惜这时不能唤得那名道人前来相助，其人法力独特，专持唯一，除非必要，在全力对抗敌手之时并不会散布出来一丝一毫，现在有他在此拦阻，自不会再来凑这个热闹。
他法力波荡一入界中，立刻就显化出一具法力分身来，稍稍一感，蓦然发现这一次造化残片看去不亚于上次所寻觅到的造化之精，这是极其少见的，这般就绝不能让其人得手，否则实力必将再度壮大许多。
只是这时，他却觉这界域另有一股法力存落，稍作推算，认为这处地界应该是曾经被某位同道顾落过，但是不知为何，其却并没有将那造化残片取走。
不过其人似没有对抗那位存在的意愿，故此事仍需他来为之，下一刻，他已是感应到那位存在所在，心意一转，已是到了其人面前，就见一身形模糊的道人站在那里。
他分身有几次与这位对抗的经历，现在修为又不弱得对方多少，因此丝毫无惧，便毫不客气把自身法力倾压上去，霎时与其人碰撞在了一处。
而在法力过后，他又祭动布须天造化伟力汹涌压上，那位存在遮挡不住，身影一阵阵虚淡，只是有正身法力源源不绝自虚寂而来，一时没有散去，不过其人终究也做不了其他事了。
两人这边碰撞，现世却是遭受侵害，无数界域破碎，不过这个时候，那本来旁观之人忽然出手，一股伟力升腾而起，将几处仅剩界空稍加护持。
张衍稍稍一辨，发现其人也仅只是一具分身而已，且自身暮气沉沉，这等模样，极似正身已入永寂之中。
虽不知其为何放任那残片在此，不过这东西只要在这里，那终究不是了局。
于是变化出一个意念分身，登时出现在那人面前，双眸一抬，却是见得一个枯干瘦小，宛如一截枯木桩的老道人蜷缩着身躯坐在那里，便打一个稽首，道：“叨扰道友了。”
那老道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稍稍抬手，还了一礼。
张衍看了一眼远处，道：“道友当也知道此时入世之人为谁，其人为夺造化残片而来，想必道友也应该清楚。”
那老道人眼中微有精芒浮出，道：“那么道友来此又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只是为了阻拦那一位么？”
张衍微微一笑，道：“贫道不需要此物，若是道友可以将这造化残片带了走，那是最好，贫道自会拖住那一位。”
那老道人摇头道：“此物自有缘主，老道只是在此看守，不会将之取走。”
张衍认真问道：“设若贫道无法阻碍那一位，那么道友可能守住此处么？”
要是这位有把握守住，那么他不去理会这枚造化残片也是可以的。
那老道实话实说道：“那一位存在伟力高强，我却是挡不住的，不过到时大不了散去这方现世，任得此物转落去其余现世之内。”
张衍沉吟一下，道：“那不妨如此，贫道那里有一方造化之地，可以庇佑同辈，道友不妨带上这枚造化残片，到贫道那里暂居，等到那一位存在被驱逐或是镇压之后，道友再去寻那有缘之人，如此可好？”
那道人摇头道：“道友所言看去诚挚，可我却无法相信道友，恕老道我不识抬举了。”
张衍一挑眉，他拥有四御造化之地，现在已是不太看重造化残片这东西了，要在平常，也不是非要拿到手不可，可此回他若不去将这一枚残片取走，这里之事将是没完没了。
这一位的确可以散去现世，可残片不出现在这里，就会出现在别处，可此事充满着无穷变数，下次他可不见得再能顺利找到此物了。
既然无法说通，那么他唯有用自己之法了。
他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只好得罪了。”
那老道人呵呵笑了一声，嘲弄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出手抢夺，不过尊驾与那位存在正是争斗之中，怕是分不出多少力到我这处。”
张衍却没有再去与他多言，淡然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那老道一怔，不过既然张衍不来与他动手，他也乐得如此，只是护住几处界域，便不管其他。
张衍此时传意于正身之上，只一瞬间，清鸿剑丸就自凭空飞来，并往这方现世之中投入进去。
那老道既然不允许他拿取此物，甚至连其自身都不去动，那一定是守着某种规矩，既然如此，那他这就将剑丸祭入此间，令这枚残片成为巩固其根本的资粮，待日后再放入布须天中孕养。
随着他运转那祭炼法门，残片之中的造化之精被徐徐剥离出来，并汇入到清鸿剑丸之中，不一会儿，一股隐隐清光透过现世，渗透入虚寂之中，一时似介于两者之中。
那道人这时发现了他之作为，顿时又惊又怒，他哪里能够想到，张衍根本不去直接拿取残片，就可引动其中那造化之精，他本能想要出去阻止，可这时却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数变之后，又是颓然坐下。
气机一晃，张衍意识化身再度出现于其人眼前，负袖言道：“今朝只是局势使然，贫道不得不如此施为，贫道手中还有一枚残片，不亚于道友身后这枚，道友他日若是见得那位有缘人，不妨带他前来寻我。”说话之间，身前浮出一面似若金箔的牌符，落在了其人身前。
那老道叹了一声，摇头道：“方才是老道执着了，其实老道也是知道，是守不住此处的，不必再去找什么有缘人了，既然残片今朝被道友所用，那么道友就该是那有缘人了，老道我也该当解脱了。”
他站起身来，打一个稽首，身躯竟是缓缓消散而去。
张衍微觉意外，结合他话语再稍作推算，不觉了然。这名老道应该是正身入寂之前令其在此等那有缘人，且是那正身似有所布置，等到有缘人一到，这具分身便会消亡而去，因是知晓这个缘故，所以其永远不想让所谓的有缘人出现，说是在这里守御，其实也是怀有一片私心。
随着那造化之精被剑丸所吞夺，这片现世对那位存在自也无有了任何吸引力，法力不再往此送渡，而那法力化身在没有后援支撑之下，也是在张衍造化伟力攻袭之下彻底消散了。
张衍正身这时有所感应，只是一招手，清鸿剑丸便已是落入掌中，原来密布其上的裂纹已是消失不见，唯有一道造化精气所化的深湛清光在其上隐隐流转。

第四十二章 分断神元锁天机
那名道人察觉到张衍手中剑丸，言道：“道友之剑，可否与我一观？”
张衍知他必有指点，便一弹指，将清鸿剑丸渡送过去。
那道人仍是不转身过来，侧身而望，言道：“以我观之，此剑不必深藏神意，道友现下就可祭用。”
张衍微讶，道：“我观道友之法，似把剑丸祭炼到这般程度尚还有许多不足，还要投入造化之地中反复蕴养，方可拿了出来御使。”
那道人言道：“确然如此，此剑根基已筑，要想通神入意，不外乎继续养炼，然则每一人运炼之法都是不同，道友之剑，未必要沉浸入造化之地中，道友背后拥有数处这等地界，能够调集诸多伟力，资粮已是足够，可在斗战之中利用那位法力打磨剑锋，此是难得机会，莫要错过了。”
张衍听罢，若有所思，他于心中推演了一番，认为此事的确可行，不过难度也是不小，稍微一个疏忽，剑丸就有可能在斗战之中破碎，那时此剑就再也无法还复回来了，就算起意溯回，也不是原来那一枚了。不过比起按部就班的长久养炼，这般在斗战之中打磨，的确是最合他的心意。
只是若想对敌，纵有剑器在手，也仍需有与之相匹配的剑法。
以往那些剑法不过现世之术，用在这里毫无用处，故他需得再自行推演出一套法门来，想到便做，他当即神意一起，霎时于此中轮转亿万载数，胸中已是有所得。
不拘是剑法还是剑器，不管推演如何完满，只要未经斗战，终究是有疏漏的，此刻正好借得对面之力加以印证。
当下将造化伟力灌入清鸿剑丸之中，随后把袖一挥，那剑丸受得他法力推动，就往那无尽浑黯之中一落，到了里间，如入泥沼，初时没有什么反应，过得片刻，就有五色真光绽放开来，那光华所及，阴霾皆失，浊去清生，仿若那一团厚幕被生生撕扯开来。
他之剑法，乃是配合自身功行而转，并非是以剑为主宰，只是居于次要之位，发挥功用的仍只是自身功法，只是以剑器为载承罢了，如此两者相互配合，功法运转更为自如，剑锋也更是犀利。
这个时候，那股无边恶意一阵蠕动，却是又将这斩穿出来的空缺填补，不止如此，随着一股排斥之力生出，却是将清鸿剑丸驱逐了出来。
张衍不以为意，现在这剑丸毕竟还未筑炼完全，根基还很是浅弱，如那位道人所言，仍需继续打磨，故是现在也不指望克敌，只要能在这场斗战之中存续下去，便不枉他费一番心思。
分得一神在此看顾后，他又把主要心思转到正面斗战上来。
这一次造化残片虽未被对方得去，可却并不等若自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那位存在仍是可以四处找寻此等物事，所以他需得每次都是将其挡住，方才可以阻断其吞夺之举。
那名道人现在只管进袭，所以守御一方主要由他来承担，只是他在屡屡阻断对方侵夺现世之后，那位存在却是不断对他施加重压。
但这并不能将他撼动半分，因他除了自身法力外，还有造化伟力为后盾，对方是怎么也无法将他一气拿下的，若能做到这一步，那也不会僵持到现在了。
要是那位存在愿意一直这么对峙下去，他也乐意奉陪，现在战局对他这一边有利，越是平稳，那么变数越少，等到他道行修为追了上来，那就可以联手那名道人试着强行镇压此僚了。
可那一位存在反复倾压下来，发现张衍这里守得异常稳固，也是知晓难以从这里打开缺口，下来便再也不在他这里花费力气了，不仅如此，反而由得他们法力肆虐，这是因为张衍与那道人现在只能搅乱其法力，而没有办法将之彻底击破，故是维系与否都是一般结果。
其人这里撤手，却是把压力倾加到了青圣等人身上，此辈可非是张衍，所得造化伟力极其有限，这一被明显针对，立刻就感觉承受不住，忙是寄托神意，设法将这里情况告知张衍。
张衍在得了感应之后，心中稍作推算，登时也是知晓了此刻情势，实则众人此刻远不必这般惊慌，因为那位存在的伟力一直被他们击溃，实际并无法将太多法力调运出去，只是由于被法力蔽绝，众人却不明究里，就怕久拖下去，再生出什么变数来，所以这里需得再想一个办法。
正在他思索之时，那道人这时言道：“机会到了。”
张衍心中一动，道：“不知道友所言机会为何？”
那道人言道：“我有一法，可使力将那位存在法力斩下一部，而后令其单独孕生，如此这位存在以后便不再是一人了。”
张衍听得此言，目芒闪动了一下，他于心中稍作推算，不由点首，假如真是能够做到，那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既然无法将你镇压驱逐，那就干脆将你分化。
而且这里好处是，在那位存在被分化之后，那每一人自是都会生出不同性情，因为两人谁都可以吞了对方，所以彼此同心合意的可能性极小，反而互相争斗可能较大。
这等方法既不用彻底毁去对方，同时又可令其自行内斗，可谓巧妙无比，而且也是最为实际的办法，想来这就当是这名道人最初的打算了。
他再是考虑了下，抬头道：“此事十分值得一为，只是我若这般做，对其威胁自是不小，只怕他提前会生出感应，并加以回避，不知道友准备如何解决此事？”
现在他们虽是在神意之中言语，还未付诸行动，可是这一念起来，那位存在就该有所反应了。
那道人言道：“为防备其人感应，我先前就已将此意埋下，唯有到了真正时机出现，方会在心头重现，现在其法力气机皆至低谷，我先前计较已可发动。”
张衍问道：“道友具体准备如何做？”
那道人言道：“此法需得蓄势，本来我一人尚还勉强，或有许多风险，但有道友在此，却有许多把握了。”
张衍微微点头，这里无非要他从旁辅助牵制，这正是他现在在做之事。
那名道人继言道：“若依眼前局势，我当挥出三剑，第一剑锁断天机，第二剑斩断其神，第三剑后意先至，如此可以了断此局。”说话之间，他将剑意播出，任由张衍观看。
张衍观摩下来，此中妙理不觉让他大为赞叹，且这三剑连同一体，一剑都不可或缺，便颌首道：“我当全力配合道友做得此事。”
那道人交代完后，不再做多余赘言，十分干脆的将剑一横，一道剑光倏尔长出。
张衍清楚，自己此刻不但要承担守御，还要设法进攻。
只是如此，神常、青圣那里难免压力更大，要是此辈先是支撑不住，那他们这里也未必可以做成此事。
他把众人带来之时，只是为分担自己一部分压力，事先倒未想到，此辈居然还能起到这般至关重要的作用。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准备再留手了，心意一引，独留布须天造化伟力不动，将另外三处造化之地的伟力完全调运出来，直接落入那股浑黯之间。
只要这边给足压力，那位存在在察觉到威胁后，定然不会再无视他们举动。
果然，这一次对方没有不再理会他们，那伟力再一次涌动起来，无边恶意亦是紧紧包裹住了二人。
那名道人不去理会这些，只是积蓄剑势，许久之后，身上骤然有明光浮动，随后见其一剑挥出！这一刻，周围现世生灭仿若凝定，天机霎时被断！
张衍这时一思，一振袖，同样也是祭出一剑。
那道人那一剑的目的，是为避免那位存在因警兆而及时作出反应，同时也是防备有外人生乱，而他这一剑则是编织出一缕虚幻天机，不需要能骗过那一位存在，只要将其迷惑片刻便好。
那道人一剑斩过之后，身上气势陡涨，却是毫不停歇继续挥出第二剑！
这一剑却是无声无息，落下来之后，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还并没有等到他挥出第三剑，那位存在已是有了感应，那无边压力疯狂涌来。
张衍知晓，自此刻起，那一位存在定然全力提防，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然则关键还在于第三剑上，不过这一剑却是防不住的。
此剑乃是“心方动，则剑已回”，也就是果在因前，这是对手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
因为彼此都是炼神大能，在双方法力冲撞之下，如果单纯用出这一剑，那威能其实极为有限，所以这一剑的目的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把第二剑留下的威能引发出来。
但如果不斩出这一剑，那么第二剑的结果永远不会出现。
张衍在看过那剑意之后，心中十分清楚，那名道人现在之所以迟迟不加以引动，应该是想将对面气机更是削弱一层后再行发动，这般最后分斩出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了，也有可能是两个，而其等被分神越多，各自所拥有的力量就越小，对诸有的侵害自也会相应减弱了。

第四十三章 浑黯逐去天未晓
方才天机被斩，纵然只有一瞬，可再加上张衍刻意混淆，却是使得那一位存在再也无法推算出真正威胁何在。不过其人却不难感应到有一股莫大凶险正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掉落下来。
不过在这位看来，这等威胁终归是源自这些与自己敌对的人身上，所以只要将此辈镇压了，自也就能化解眼前危机，故是原本已是如惊涛一般的法力又是骤然拔高了一截。
张衍背后玄气滚荡，五色气光轮转不停，更是源源不断把造化伟力调运出来，对抗无处不在的法力冲击。
那一位存在虽意图压下二人，可先前被自己所抛弃的局面不是仓促之间能找了回来的，故是非但没能达成目的，反而在那名道人剑光纵横决荡之下溃退不已，力量始终无法聚合到一处。
张衍则是正好趁彼此法力冲撞之机，反复打磨清鸿剑丸，他知道这样的机会日后绝然不多了，要是自家回去蕴养，那还不知要用去多少功夫，哪及眼前，等于借对方之手祭炼。
不过此法也只有他可用，此中需得维持造化伟力不绝，方才不会有问题，而身为四处造化之地的御主，自是用不着担心这一点。
他们这里在剧烈碰撞之时，神常、青圣等人忽然觉得压力骤减，本来已是临近崩塌的守御居然又是稳固了下来。
簪元道人稍作推算，道：“这必是玄元道友那处听到我等呼应，故是将那位重压担负过去了。”
青圣道人则是默作感应，道：“不止如此，诸位莫非没有发现，此人气机比之方才，已是大为不同么？”
众人纷纷点头，从斗战开始，那一位存在的气机便一直在上扬之中，可是不久之前，却已然是趋于平稳了，只不过方才众人被压迫甚紧，便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也没有心思多想，现在一察，却是不难看来，这一位一定是被遏制了，故而才会出现这等景象。
想到这里，不觉都是精神大振。
神常道人此时不忘提醒道：“玄元道友那处看去应是占得上风了，只我等也当小心了，万不能让这上好局面在我辈这里崩塌了去。”
众人都是应声称是。
壬都道人心中此时惊异不止，他以神意传言至参霄道人处，道：“道友，那位存在果是被制压了么？”
参霄道人思索了一下，道：“未到最后，委实难料，若是真能镇压了这一位，对我等来说也是好事，只可惜事情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壬都道：“不知道友是指什么？”
参霄道人呵了一下，道：“那一位背后所涉及之事太过复杂，我便当日窥看天机，也不敢太过深入去看，你我还是莫要去知晓太多，设法远离为好，眼下其人需我做什么那就做什么，不必有太多心思了。”
壬都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也是谨慎了一些，便就没有再问。
张衍御使清鸿剑丸在那浑黯之中来回涤荡，随着剑法也是愈加完善，承载在其上的法力也是愈发圆融自如，经过两边法力反复琢磨下来，这剑丸之炼唯缺最后一点火候便可彻底功成。
那名道人见此，第三剑仍是按下不使，由得他在这里继续祭炼。这倒不仅仅是为了成全张衍，而是清鸿剑丸一成，那所造成的杀伤力也再不是之前可比，届时再和他一同出手，则必可予那位以重创，于己于人，都有好用。
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张衍只觉气机一震，感觉某一种蜕变正在发生，当即心意一召，只是霎时间，清鸿剑丸便跃至身旁。
在这一刻，仿佛诸物运转都是顿止。
他抬目看去，见一团剑丸悬浮在那里，周身焕发着流光溢彩，一点细微至极的五色晶莹则凝聚正中。
此剑现下不单单出现在他面前，同时也在神意之中浮现出来，不止如此，甚至他留在四域中的数个分身处亦同样见得，而每一处所见，皆可以说是剑丸本身，这是因为此物经祭炼之后，同样超脱了现世拘束，气机又是相互应和，只要心意一顾，自会浮现身侧。
而此剑吸收了造化之精，也可以称得上是造化之宝了，无论是他法力灌入还是造化伟力经行其中，都是可以轻松承载下来，只与太一金珠这等造化至宝相比，仍是有些差距，不过此物仍可继续蕴养，从道理上说，只要他功行修为未到尽头，那么此物也可以继续提升上去，上限却是比寻常造化至宝高得多。
他一弹指，其上生出一股铮铮剑鸣，激昂振奋，使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澎湃斗志，骈指一点，这一枚剑丸化为无数光痕，霎时跃入那方浑黯。
那名道人见此，知他已是把剑炼成，当下不再等待，把袖一荡，便将那最后一剑挥出，只见一道细细流光瞬间没入前方恶气之中。
然而这等时候，却无端有一股力量掺和入内，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竟是迫使这一剑稍稍被引偏了一些，并未能达至完满。
不过这一剑终究是落下了，那第二剑所留下的威能顿被引动出来，那位存在原本是由一神统御，现在却是被一下斩劈开来，那一片弥布虚寂的恶意伟力轰然崩解！
那几个分神似相互各持敌视之意，各自收拢去了一部分伟力，便就先后退去不见，一时间，所有恶意浑霾消失的干干净净，虚寂之内顿时为之一空，再不复之前诸有崩塌之景象。
那道人看着虚寂深处，道：“虽逆天数，可终究还是棋差一招，不得完满。”他虽如此言，可语声很是平静，听来也未有多少遗憾。
张衍适才看得十分清楚，被那不知来历的力量干预了一下之后，那位存在虽被分开，却是被分化成一强二弱三个，而非是力量对等的三人，这般结果可是大不一样，不过终归还是将那位存在迫退了。
他笑了一笑，道：“能有如此结果，已然是不错了。”他略略一思，道：“方才那股力量，可是……”
那道人言道：“道友既然已是想到了，那便不必再提，留待日后再解决就是。”
张衍微微点头，他此行率众驰援，本想着能够将那位存在拖住已是不错，而现在这局面，实则已是超出他原先预计了。
虽说那位存在只是暂且退去，且那被斩杀出来的最强之身仍是保留着那名存在的大部分力量，纵然现在不敌他们联手，可那倾夺诸有之能还是依旧存在的，可不管如何，现在他们终是可以缓上一口气了，待到回去消化这一战的成果，他功行还能有所增进。
因为那一位存在伟力消失，神常、青圣等人也是不再被蔽绝在外，身形也是再度浮现出来。他们在察觉到那位存在消失不见后，也是惊叹不已，望向张衍的目光之中，不觉多出了一丝敬服。
说实话，在出来之前，众人尽管表面斗志昂扬，可心中对此实际并不看好，只想着斗上一场，拖延那位存在吞夺诸有之势，就退了回去守御，可哪里能想到，今次竟是真将这一位驱逐了？
现在危机解除不说，而且每一人都从那里对抗之中看到了许多东西，求己外求虽是两条路，但道法之理却是相通的，算得上是皆有所得。
张衍回过身来，正要与众人说话时，忽然有所觉，转目望去，却见一个道人迈步过来，他也是认得，正是那曜汉真人，不觉眸光微动。
曜汉真人几步之间，就到了两人面前，打一个稽首，随后目光看向那持剑道人，道：“道友，又见面了。”
那名道人言道：“我识得那人，并非是汝。”
曜汉真人笑道：“皆我而已。”他顿了一下，又言：“那位存在今虽被两位逐去，可终有回来一日，我寻觅得一托庇之地，道友何不来我这里暂居，闲时也可一论道法？”
那道人当场回绝道：“不必了，我只喜一人清静。”言罢，他对张衍点了下头，身形一转，便已是遁去无踪，却是走得无比利落。
曜汉真人也不介意，他目光一转之间，见参霄、玄澈、壬都三人与在此众人格格不入，立知此辈与张衍不是一路人，或许只是为了对抗那位存在才走到一处，便道：“我那托庇之地，却也不弱于玄元道友那处布须天多少，几位道友若是有意，不妨到我这处来。”
随后他哦了一声，看向张衍，道：“不知道友可是愿意？”
张衍淡声道：“贫道先前曾允诺过这几位，要是此回驱逐或者镇压那位存在，便可放了他们离去，现在虽未全功，可也算是将这位驱赶走了，这几位若是愿意离去，贫道不会拦阻。”
玄澈、参霄等人都是颇有心机，不甘受人御使之辈，曜汉真人要是愿意收纳过去，那是最好。
至于将这三人镇入永寂，丝毫无此必要，就算他先前不曾有所言诺，只要那位存在还在，那这几人终也是对抗那一位的一员，放了出去总比镇压来的好。就算将来他与之敌对也无需畏惧，当日他已是能够将此辈抓下，现在功行修为更高，那更是不难做到此事。

第四十四章 声非寂绝波未平
参霄道人见曜汉相邀，心中也是有些意动。
就算回去之后，他因此番功劳还回了自由身，可张衍方才击退那位存在，声威正盛不说，法力也必然因此再提升一截，他已然不可能再去打造化之地的主意了，那与其在后者门下伏低做小，那还不如换一个地界，那不定还有什么机会。
只是若要做成此事，他一个人是不成的，于是看向玄澈道人，道：“道友如何说？”
玄澈道人细想一下，下来要还是躲在布须天中，那是永无出头之日，而且他身为太冥祖师亲传弟子，那是绝不可能屈从张衍的，四域造化之地有主，他也不可能再抢夺回来，去得外间，或许也是一个选择。
他其实也存着与参霄道人一样的心思，且因为他还有太冥祖师伟力可以调用，只要条件允许，骤然发难，是的确有可能反客为主的。
现在唯一顾虑是，那处托庇之地是否当真如对方所言，可以与布须天相比较？要只是一处寻常造化之地，却还不值得他这般付出。
曜汉道人看出两人所想，笑道：“两位尽管放心，我方才所言，并无丝毫虚语，纵然外间斗战激烈，身后那处托庇之地也未曾受得丝毫波及。”
参霄道人与玄澈道人神意对言了几句，便是确定下来，道：“那好，我与壬都道友愿意随道友而去。”
玄澈道人也是点头道：“我亦同往，”说着，他抬手一礼，“到时还需道友多多照应了。”
曜汉道人客气还了一礼，道：“哪里哪里，能得两位到我那里，我与域中道友都是无任欢迎。”
在与两人交代过后，他转过身来，对张衍打个稽首，神情稍正，道：“我有一言受人请托，有几句话要对道友言说。”
张衍知他今回突然现身，当不会只是为了这几人而来，便道：“尊驾请言。”
曜汉道人道：“道友此次将那一位存在逐退，并使得神元三分，这固然是有功，可实际上仍无法阻止其侵夺诸有之势，只是使其往后延缓，这个道理道友想来不难明白。”
张衍道：“贫道也略微猜到了这一位来历，本也未曾指望能将其如何，不过我既能逐退那位存在一次，往后不见得不可再做得一次。”
曜汉道人点头道：“若是道友，确有可能做得此事，那位同道托告知道友一声，望道友就此收手，今后若真要阻止这一位，那不妨修行到此为止，不要再去追觅更上一层境界了，否则这只会令那一位更快恢复元气。”
张衍冷哂一声，道：“道友可回言于他，贫道修持与他何干，若他觉得不妥，大可亲自来寻贫道理论。”
他方才看得十分清楚，曜汉道人同样是从那处镜湖之中走出来的，其口中所言那位道友极有可能就是那无面道人，就算不是，也当与之有关。
此辈之保守他之前领教过了，其不敢去阻止那位存在，却偏要让他百般退让，说来也不过是畏强欺弱罢了。
若他也有随时倾灭此辈的能耐，此辈又何敢多言半句？
曜汉真人呵呵一笑，道：“我此行只是负责把话带到，这位道友之言，也非我之意，不过我有一言要请教道友，对于那一位存在化出的两具分身，道友又是如何思量的？”
张衍看他一眼，淡笑道：“哦？不知道友有何想法？”
曜汉道人言道：“不瞒道友，就在我方才出得托庇之地时，其中一具化身却是向我等请求托庇，只是被我等回绝了。”
张衍思考了一下，道：“贫道亦不会如此做。”
那位存在剩下的最强一具化身可称得上是“元身”了，比之原来，实力的确是削弱了不少，其肯定是要将被分斩出去的分身吞夺回来的，如此才能重新回至巅峰，若是他的想法，这两个分身不但不能上去镇压，还要设法相助一把，令其等躲避元身追索。
可是要说让其托庇入布须天中，那也是绝然不行的。
他倒不是怕那位存在的元主之神找来，凭对方现在能耐，并不能把他怎么样，就算那位道人不在，他也敢出去与之放对，只是其分身再是如何，同样也拥有吞夺诸有之能，一样是诸有诸灵的威胁，要是放了进来，那就是开门揖盗了。
曜汉道人道一声好，但又问了一句，“那若有人如此做呢？”
张衍目光微闪，但凡拥有造化之地之人，相信应当都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有些事不是自家认为不会发生便不会发生的，他道：“自当设法劝说，若是劝说不成，那也只好出手阻止了。”
曜汉道人深沉一笑，道：“望道友记得今日之言。”
张衍这时道：“我观道友，方才似是从那方镜湖之中出来的？”
曜汉真人笑了一笑，道：“道友若有闲暇，不妨上门一叙，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张衍看他一眼，道：“有暇自当前来拜访。”
曜汉道人道一声好，随后打个稽首，道：“那便与道友拜别了。”
说完之后，他便带着参霄三人离去了，只是一晃，身影就没入了那镜湖之中。
张衍看着那方地界，心中转过几个念头，稍候才转身过来，问道：“那一位而今退走，诸位下来待往何处去？”
神常道人打个稽首，道：“我等恐怕还要叨扰道友一阵。”
青圣道人没有犹豫，道：“只要那位存在不曾彻底斩除，那我等便只能托庇于道友这处了。”
余下诸人不觉都是点头。
虽说那位已被逐退，虚寂之中看来没什么危险，可那只是暂且退走罢了，并不是当真被镇压了，那元身仍是保留着那名存在的绝大部分力量，纵然现在不敌他们联手，可那倾夺诸有之能还是依旧存在的。
再则，今次驱逐此人亦有他们一份，要是离开托庇之地，万一被其等找上门来，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而在造化之地内修行便不同了，既可后顾无忧，又有同道可以切磋论道，不知比在虚寂之中好上多少倍。
张衍见此，笑了一笑，便转动造化伟力，带着众人往布须天中回返，须臾之间，便落回那方聚议大殿之内，在稍作交代后，就由得众人自去，他留得一具分身在此看顾，正身则是准备回去消化此次战果。
全道二人离了大殿后，就回了自家驻地，待坐定下来，銮方冷笑道：“曜汉之辈，先前坐观不动，不曾出来对抗那位存在，现在却是冒了出来。”
秉空道：“由得他去，只要寻得造化残片后，其不来碍我就是。”
銮方道：“这却不可能，之前慑于那位存在威能，此辈不敢做得此事，现在可没那么多顾虑。”
他感到不满的是，他们跟随张衍辛辛苦苦打退了那位存在，现在却反倒让曜汉这等不曾出力之辈捡了便宜去。
秉空道：“道友可是顾虑参霄等人？”
銮方道：“正是如此，曜汉等人本就胜我一筹，现在又得了这三人相助，要是再与我相争，我二人又怎斗得过此辈？”
秉空略作沉吟，道：“我等也不是没有援手，若得青圣道友相助，也不惧他。”
銮方道：“我以为，若得玄元道友相助，此辈又岂敢与我相争？便是不成，也可邀得神常道友他们过来相助。”
秉空摇头道：“此事却要舍去不少情面，现下有尘姝道友那处造化之地，我等不妨多多寻觅宝胎，这般所获好处更大，也不必与他们次次相争。”
銮方道：“宝胎是要寻，可造化残片也不能放过，否则岂非显得我等可欺？”
秉空想了一想，终是道：“也好，稍候我等一同，到几位道友处走上一回。”
与此同时，尘姝却是邀得神常、簪元等人分身到她造化之地内作客，自她去往人世中走过之后，时不时去转过一圈，每次回来后，都是以人身品茶，以调和心境，现下也是同样以自身调蕴茶水奉客。
神常品味过后，笑道：“道友心境却是比以往稳固许多了。”
尘姝称谢一声，因对抗那位存在时见得不少玄理，自己因道行之故，难以分辨清楚，便向两人请教，神常、簪元二人也是耐心作答，同时也是相互印证。
一番论道下来，尘姝不觉大有收获，她忽然想起一事，道：“妾身有一事请教，玄元道友放那参霄等人离去，会否对我这处不利？”
神常道人道：“道友可是也有意离去么？”
尘姝摇头道：“与诸位同道一起修持方才最好。”
要找寻宝胎，凭他自己一人可是不成，与众人一道，找起来却更是容易。何况即便没有了那一位存在侵吞诸有，也不见得就没人觊觎她身后这方造化之地了，还是庇托在张衍门下为好，至少不怕有人前来招惹了。
神常道人笑道：“那就无碍了，由得他们去也好，彼辈心思深重，留在界内也非是什么好事，纵然他们知晓道友所在，可往后只要搜寻宝胎时小心一些，便当无事。”

第四十五章 道从明心奉元石
张衍回得清寰宫中后，就在玉台之上坐定，此次一场斗战，着实得来不少东西，只是有些乃是那位存在刻意扭曲的，需得自行剥离出去，剩下那些，方才对他有用。
这些只要理解领悟，就能化为己有，并成为功行提升的资粮。
把这些在神意之中转有一圈后，他的气机缓缓升腾，这意味着他解化了更多未见未知。
他把此中大部分都是理顺清楚，最后剩下那些，眼下尚还无法拿捏准确，大可留待以后再行解决。
可是大道无穷，你每当推开一扇门户，自以为贯通道理之后，却发现背后又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所以说，只要未曾寻到道之极尽，三重境看去几乎就是一个无法触及的境界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当真没有办法，在消化了斗战所得之后，他此刻已是有了一个想法，现下因为条件有缺，暂还无法达成，只能留待往后再慢慢设法了。
他抬头望去，却是发现，自己功行到此一步之后，似乎渡去那些浑域已然不是什么难事了。
尤其是其中一处，似与那位持剑道人气机有所牵连，或许就是其人留在此中的布置，现下若要寻了过去，却也很是容易。
他算了一算，用不了多久，这一处浑域便会挨近布须天，自己强行闯入，难免会造成动荡，而且也无此必要，以那位道人的品性来看，除了自身之道，并不在乎其他东西，所以这一处倒是无碍，等到与布须天相接后，使其融入进来便可。
可其余几处稍微有些麻烦。
他感觉冥冥中与某些伟力有所牵连，要是自己去到那里，或者强行闯入，那一定会引发什么事端，于此他倒不惧，只是那位存在方才被逐，有些事可以先缓上一缓，等到时机到来，这些异力迟早是要一一抹除的。
思定之后，他暂且撇开此事，下来便把从那道人处得来祭剑之法重新推演了一番，并自己整理出了一套法门。
原先那祭剑养剑之法都是以一处造化之地来推断的，可现在他治下足足有四处造化之地，甚至必要时，向尘姝借得她那处造化之地一用也未尝不可。
有这么多造化之地在手，他认为养剑蕴剑之法根本不必要这么保守。
他一抖袖，就将清鸿剑丸投入至布须天中，若是能照他所想，成功将下个纪历造化至宝的精气成功夺来，那等到清鸿剑丸成就那一日，质器当就不再会弱于太一金珠。
另一处造化之地内，尘姝与神常、簪元二人一番论道下来后，发现还是有一些难题怎么也无法解透其中道理，这就是功行之限了。
簪元道人叹道：“或许只有玄元道友能为我等开释。”
尘姝道：“那只有有机会才能请教了。”
神常道人这时道：“今次在尘姝道友这里也是叨扰过久，我等也该当告别了。”
尘姝道：“两位且慢。”她把纤手一抹，就将两枚玄玉托出，分别摆放在了两人面前，并道：“这次承蒙两位道友解惑，无以为谢，这两样东西就赠了两位道友吧。”
神常道人看有一眼，有些意外道：“周还元玉？”
簪元道人看了看，也是略微惊异，道：“的确是周还元玉。”他看向尘姝，“现世之中修道人若是得了此物，若得机缘，便可有一场大造化，道友当真要把此物赠送给我等么？”
尘姝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此物对妾身无用，两位道友若是欢喜，那是最好。”
这两枚玄石一枚是从界中寻得的，她也不知这是界中原本就有的，还是夕梁从别处得来的，识忆之中并没有看到此物来历，显然夕梁也没有把这当作一回事。而另一枚，则是新近孕生出来的。
她是造化宝灵出身，界域之中的宝物只要不是达到她自身层次的，那都没有兴趣，要不是这阶段她常常去人世磨练心境，知道此物还是有一些价值的，那根本就不会留意到。
神常道人思考了一下，道：“尘姝道友，贫道以为，你不妨将此进献给了玄元道友。”
尘姝怔了一下，不解道：“为何？以玄元道友之修为，莫非还会对这等东西感兴趣不成？”
神常道人笑道：“此物唯一之用，便是助下境修士入至真阳之境，可我二人本来就没有弟子，收了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而玄元道友便就不同了，有布须天在，那背后现世一直存驻不灭，可以想见，其门人后辈，甚或同道当还都在，不定其中就有人用得上此物，道友还不如拿此去做个人情，便是不成，也可以此为借口向玄元道友讨教一番道法。”
尘姝秀眸一亮，要真是能在张衍那里卖一个好，那无疑对自己有莫大好处，道：“那妾身就遵从两位言语了。”她又道：“只是今次解惑之情，改日妾身会再登门拜谢。”
神常笑道：“道友何必如此见外，我等也是一样从你这里得了不少好处，只是彼此请益，又何必言谢呢。”
尘姝却还是坚持，在把神常、簪元二人送走之后，她再稍作安排，便就遣出一具分身过得浑域门户，来到布须天内，随后就往那座议事大殿而来。
到了殿门之前，恰好见得銮方、秉空二人自里出来，当即万福见过。
銮方、秉空二人对她也很是客气，俱是稽首回礼。銮方还出声言道：“不想在此见得尘姝道友，未知道友何时方便，我等正有一事，想要与道友商议一二。”
尘姝想到毕竟还要靠二人找寻宝胎，倒是需得与他们打好关系，便道：“妾身现下正有事请教玄元道友，稍候当是有暇。”
銮方露出笑意，道：“那便就此说定了，我等容后再谈。”
尘姝与两人别过，就往殿里去，到了大殿之内，她对着座上万福一礼，道：“见过道友。”
张衍在座上回有一礼，随后请她入得座中，随后道：“道友今日来此，可是有事？”
尘姝道：“妾身有一些道法疑问，想要请教玄元道友。”
张衍一挑眉，他如今功成二重境，这些同道来请教他倒不是什么奇怪事，只是尘姝之道乃是外求，纵是看到不少大道至理，若是没有那么急迫的话，也无需来特意求教自己。他心思一转，顿知这应该只是一个托词，其人今次到来，想是另外有事。
他笑了一笑，道：“道友有话明言就好。”
尘姝略觉赧然，道：“妾身界中有两枚周还元玉，因妾身自家不传宗门，不纳弟子，放在妾身那里也是明珠蒙尘，故是想献给道友。”
“周还元玉么……”
张衍微讶，倒没想到尘姝竟是会送来这等东西，这个倒是意外之喜了。
山海界，有修士明明功行到了，却始终无法得以上进，就是因为缺少了此物，他们遇到了与在九洲之时一样的窘境，那就是非是自身天资不够，而是受得外物所限。
可元玉诞生偏偏又是极为苛刻的，就算在布须天中，也需得搅动因果，才能有可能使得此物入世。而如三域造化之地，至今每一处也仅只出得一枚罢了，也不知将来是否还有可能再孕生出来。可就算再有出现，那也是清沉、浮漓、济源这三派的机缘，他也不会前去妄取。
而这次却有两枚元玉送到面前，若是运数好，说不定可助两人入至真阳境中，虽这般境界修士于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可他背后现世因布须天之故永驻不灭，故这便拥有了无限可能。
他道：“道友有心了，这两物，贫道便收下了。”
尘姝心下一喜，只用两个对自己无用之物就能换来张衍的人情，那无疑是十分值得的，口中道：“道友不嫌妾身礼轻便好。”
张衍微微一笑，道：“既然道友方才问起道法，那贫道也不致让你空走一回。”他一弹指，一枚金叶符旋飘而下，落至尘姝面前，“道友可拿了回去观摩，必能有所得。”
尘姝谢过，接了过来，她心意往里一转，讶然发现先前苦求难解之理，竟在这里都能找到解答，不觉暗暗佩服，她因急着观摩其中玄妙，便道：“多谢道友赠法，妾身这便告退了。”
张衍微一点头，就令阵灵代自己送了她出去。
随后他目光看向那两枚元玉，稍作思忖，已是定好了此物归属，因是唯有斩却过去未来之身的修士可用得此物，所以可得之人也就那几人。
这其中一枚当可交给少清派，毕竟当初人劫一战，少清、溟沧两派联手方能斗败诸派，而后来到山海界，也是两派凡蜕修士共同打开的局面。便抛开这些不谈，那位疑似少清祖师之人先前还曾与他并肩对敌，不但赠了他祭剑之法，还助他成就清鸿剑丸，不管如何，这个人情当是要还。
还有一枚，他也是有了安排。
在思量稳妥之后，他把袖一拂，那两枚周还元玉倏尔不见，须臾之间就出现在了坐镇山海界的分身手中。

第四十六章 天机泄波涌灵潮
山海界，渡真殿内。
张衍留在此间的分身睁开双目，看着案几上两枚周还元玉，略一思忖，起指一点，其外就被一层光气包裹。
此物通常难以以法力约束，不过在他这等炼神大能手中，自无有这等困难。
他此时心意一动，便见灵光一晃，山河童子便显化出来，躬身一拜，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关照道：“你持我信物，送去上极、昼空二殿，亲自送至齐副殿主和霍殿主手中，待他们看过后再回来。”
玄石可任由他来做主，愿意交给谁，无人敢于置喙什么，不过身为溟沧派渡真殿主，这等事还是需要通传门中一声的。因为山海界内假如因此多得一位真阳大能，那必然会引发诸派格局的变化，而今秦掌门闭关不出，那么另外两殿殿主当是有权知晓此事。
山河童子道一声，就领了两张符诏而去。
张衍看向剩下的一枚玄石，这一枚他准备交给大弟子刘雁依。
若说前一枚元玉乃是出于公，那么这一枚则是出于私。
身为人师，照拂自己门下弟子也是理所应当。
实际那几名溟沧派前任掌门也是较为合适，可是一来无论给哪一位都是厚此薄彼，二来这是尘姝进献给他的，算得上是私有之物，给了自己徒儿，那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尽管刘雁依还未修炼到三重境中，不过这也是迟早之事，所以先行留着就是了。
未有多久，山河童子就折返回来，并禀告道：“老爷，两位殿主都是知晓了。”
张衍道：“你再拿我手书，往少清派走一回，邀岳掌门出来一叙。”
山河童子接过手书，便化一道灵光遁去。
张衍默坐片刻之后，只是心意一起，一缕意识化身已是来至西空绝域外的乱磁天堑之上，挥袖之间，便造出一座灵峰大台来，随后端坐下来。
过不许久，就见前方清光洒来，随即，少清掌门岳轩霄自里行步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张殿主有礼了。”
张衍起身回得一礼，道：“岳掌门有礼了。”他侧身一请，露出身后蒲团案几，笑道：“岳掌门，不妨坐下一叙。”
两人皆到席中坐定，下一刻，峰上裂开一口，碎石簌簌，而后掉落两只宛然天成的玉杯下来，落在案几之上，而后风云滚来，天降甘霖，汇入其中，顷刻间凝聚为两杯雾气腾腾的灵茶。
岳轩霄赞道：“造化既自然，玄心本天成，道友功行，着实非我辈所能揣测。”
张衍摇头道：“不过先行一步罢了。”
岳轩霄笑道：“看来今日张殿主邀岳某出来，当是涉及吾辈修行了。”
张衍也是一笑，道：“岳掌门见微知著，今请岳掌门前来一晤，乃是恰好得了一枚周还元玉，想及我溟沧、少清两家情谊，此物该当交托于贵派。”
说着，他把袖一拂，案几之上就出现了一枚气光围裹的悬空玉石。
“周还元玉？”
岳轩霄也是动容。
虽说布须天中只需搅动因果，玄石就能入世，而后诸派就有机会得去，可这事本没有定数，诸派能做得只能是等待。
可没想到，今次此物却是送上门来。
可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容色一正，肃然言道：“敢问道友，此物是道友私下赠予岳某，还是贵派交托给我少清派的？”
假设此回赠送元玉，乃是整个溟沧派高层的意思，那要是收了下来，就意味着少清派欠溟沧派一个大人情。
他身为少清派掌门，他可以欠同道人情，可绝不会让宗门欠了他派情面，少清自立派以来，从来没有过这等事，自也不能在他手中破例。
张衍微微一笑，道：“这元玉乃是一位同道进献上来的，故此回算是贫道私下相赠，与敝派无关。”
岳轩霄点点头，这回未再多言，直接将玄石收了起来，并朝张衍郑重一礼，道：“谢过张殿主了。”
周还元玉的重要自不必去说，此物不单单能助他本人成就上境，对整个宗门来说也是有极大意义的。
少清派根底并不比溟沧派弱得多少，向来也自认为不输当世任何一派，但却被挡在了周还元玉这一关上。
任凭你门内修士天资再好，没有此物，你就不可能入至真阳之境，你明明知晓大道门关就在那里，可你偏偏就无法过去。
现下留给众弟子的，只是一个可以望见的上限，而到了这里似就没有前路了。
照理来说，此事大可以隐瞒下去，但少清派并没有如此，反而将这些告知了门中每一个有意攀登大道的修士。
有些人在知道往上行去，很可能会碰触到一个顶点后，虽不至于消沉，可难免就此失了锐气，可有些则是坚定不移，认为自己只要斩去了过去未来之身，得了永寿，那么不管玄石多少载才出现一次，可只要等了下去，终究是有机会的。
岳轩霄现下得了玄石，他有自信过此关隘，而少清门中只要有一人成功，那说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就可以此砥砺后辈不断奋进。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不必谢我，我两家自九洲以来便一直携手对敌，本来若不是那位道友相赠，下一枚玄石若得现世，寻到之后也该当是给予贵派的。”
岳轩霄摇头道：“那还不知多久之后，我等虽是永寿，可门下之人却非是人人如此，有许多长老弟子故去之前只望能见得宗门出一位真阳大修，现在能让他们有所期望，也是好的。”
张衍微微点头，他自也能理解少清派弟子这种希望宗门强盛的心思，少清是多少年来都与溟沧派并列为大派，虽现在别派也是拿溟沧与少清等同而论，可实际上由于他的存在，溟沧派已是远远凌驾在少清之上了，这着实激得不少少清弟子都是拼命追赶。
不过这在他看来反是好事，溟沧派一家独大，长久下去，难免会使得弟子矜骄自大，有足够分量的宗派在后面追逐磨砺，只要两派上层拿捏好分寸，那么对彼此都有益处。
岳轩霄沉吟一下，道：“岳某今得此枚元玉，回去便会闭关，昆始洲陆下回若再得此物入世，那我少清当是退出争夺。”
张衍点了点头，溟沧、少清两派都不去争此物，对诸派来说这也算得上是一桩好事，他道：“那岳掌门以为，若再得元玉现世，哪一派道友较为合适？”
这次机缘既然是少清派主动让出来的，理当由少清派来决定归属了。
岳轩霄略作思忖，便道：“此无需由我来定，再过数载，就是诸派斗剑，可由除我两派之外的胜者拿去，如此最为公允。”
张衍笑了一笑，岳轩霄此议一出，诸派相信定要为此挣破头皮了，不过他对此也并不反对，山海界现在灵机丰沛，再兼昆始洲陆外物无尽，九洲诸派之势纵然远超以往，可也是少了一分奋进拼斗之心，若以此物为赏，这一潭平波相信一定会被搅得沸腾起来。
正事已了，再言语几句之后，他便与岳轩霄道别。至于那位疑似少清祖师之人，他并没有与之说及，其人既然不现身，那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他不必去多事。
心意一转，他又回到了渡真殿中，待坐定下来，他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推算了一下，却是发现未来竟有不少天机因果着落在了山海界内，且不仅仅是山海界，诸天万界都有灵机大兴之兆。
他感觉有异，当即凝神默算，霎时心意跳出此方现世，立于高处俯察，不一会儿，待眼目再度睁开时，眸中却是幽光隐隐。
方才他看过一遍后，发现不止是眼前这处现世，就算那三域造化之地，乃至尘姝背后那处现世也同样出现了这般情形。
若是推而广之，或许凡是寄托于造化之地的现世现下都是如此。
这事情看起来就很不寻常了。
他心下思忖道：“莫非是诸有被吞夺之后的气机应发？”
这是有可能的，先前无数现世和不少造化之精被那位存在吞夺，甚至不少炼神修士残存在虚寂之中的法力痕迹都是被这位排挤扫荡，现在其人这一去，必然又会牵动诸有，导致此事发生。
可他总是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于是再是往下推算，然而这一次，却是发现在灵机大兴之后，天机却是一片晦涩，什么也看不出来。
万事万物，除了超脱现世的炼神大能之外，通常都是有涨落盛衰，而这大兴之后，却不显衰退，反而混沌难明，这绝然是有问题的，唯有大能插手其中方可能出现这等情况。
可到底谁人有这么大的手笔？
正在他推算之时，一名面目模糊的道人正站在虚寂之中，而那阵阵法力波荡正往无数现世扩展而去，当来到布须天时，却是被一股伟力轻易化去，虽无法侵入进来，可正如那一位存在未曾现世之前就引得气机异动一般，不知不觉之中，天机也是有了一丝变数出来。

第四十七章 气动兆始举微尘
张衍连续推算多次，差不多已能确定先前判断，此次大兴虽本有天数运转在内，可却也是被某些人人为推动了一把，只他现在还思忖不出这般做的目的何在，只隐隐能感觉到这应该与那位存在退避而去一事有关。
从上次无面道人那等举动来看，自己与那持剑道人所为，很可能与有些人意愿不符，若是这样，其不定会因此做一些小动作。
他思考下来，认为这虽然非是正战比斗，可同样是一场博弈，只是双方不照面了，这也一样考验手段。既然诸世即将迎来大兴，那自己索性顺水推舟，他不会去阻拦此事，难道他还怕诸世之内出得更多上境修士不成？炼神修士本就是希望同道越多越好，这般自己才能得了道法长进，既然此回天机偏向此事，那么他也顺应一回，就算有人想做什么，到时他自会看情形再做决断。
山海界内，西空绝域，鹤徊洲，昂星派。
此派是一个百年内方才崛起的宗门，乃是由十余个散修还有数个被排挤出门的玄门修士所立。
山海界广袤无边，西空绝域本是妖魔异类无数，可是自少清在惊穹山立派后，反复扫荡剿杀，导致大妖大怪被清理一空，余下一些也多是躲藏起来，不敢太过露头，故有不少其余洲域待不下去的旁门修士到这里来建立山门。
少清派可不管你是什么宗派，只要愿意打击异类妖魔，就可允你在此立派，故是这些门派所习功法虽非上流，可但凡能存驻下来，那么斗战之能都是不弱。
昂星派这几十年来靠着吸纳吞并，再加上宗门恰好是在一处灵机格外丰盈的连环谷地之内，下方还暗藏有一处奇大无比的灵泉地窟，门中一连出了十余位元婴修士，俨然是西南旁门盛宗。
到了这般地步，要是宗门之内再出得一名洞天修士，便极可能跻身大派之列了。
宗门一处山壁石室之内，化丹弟子江名堂自定中出来，却是紧皱眉头，昨日他修行门中一门功法，此若修成，便能在睡梦之中知晓自己缺漏长短，从而进行弥补，这也是昂星派最为有价值的一门秘法，虽然他们不比玄门弟子能修上乘功法，可却能以此补上自己的缺点，使得道行不落后大派同辈太多。
可今日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不止看到了自身缺漏，脑海里还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东西，里面不但有所有不曾知晓的宗门秘传和功法诀窍，不止如此，数百年后的一切都在脑海之中映现出来，虽有很多地方他都忘了，可比较重要的却还记得，这令他着实感到心惊胆战。
这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还是有人要对宗门做什么？故意让他看到这些？
假设是假，会这等手段之人应该功行手段不低，似不必需要来算计自己一个不过初入化丹境的后辈，可有些事对于大能修士真不见得需要理由，或许兴之所至，随意为之也是可以的。
当然，他若直接去找大派求证，那也不是不可行。
现在各派之间交流频繁，哪怕小派弟子七拐八绕，也能扯上大派的关系，更何况昂星派一向以少清下宗自居，以他在门中的地位，要求一解，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并不敢做这等事，要真是涉及到什么了得大能，那除非真有上境修士时时庇佑，否则绝然不落不了好。
而且他还存有一个心思，万一这些都是自己参悟功行时偶尔得来的机缘呢？要是说了出去，光是知晓所有宗门功法一事就难以善了了。
正在他思来想去的时候，听得门外有声音道：“师兄可在么？”
江名堂一惊，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是安师弟么，快请进来说话。”
帘幕一掀，门外有光芒照入，一名年轻修士走入进来，拱了拱手，道：“师兄昨日修持的如何？”
江名堂叹气道：“未能如愿。”
那年轻修士安慰他道：“本门功法本就词简意深，领悟较难，师兄多试几次，想来就能有所得。”
江名堂随口应了一声，他很清楚，昂星派功法说是词简意深，实际上就是因为功法粗疏，只谈个大概，不能把道理全都说通，只能靠弟子自身悟性。
不过昂星功法本就是现任掌门与几位长老将玄门一部分功法与旁门之术结合起来推演而成的，而为了与其余门派相争，则不得不剑走偏锋，也是因此，走火的可能也是极大的，他疑心自己也是遭遇了这等事，只是运气较好，反而让他看到了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问道：“师弟你如此早来是为何事？”
年轻修士一拍手，道：“差点忘了正事，方才上宗有消息传出，说是这两三载内，就有诸派斗法盛会，叫我宗好好准备。”
江名堂心中一跳，这便来了，这是他在梦境之中经历的第一件事。他还知晓，其实此次不止山海界斗剑，还要与余寰诸天乃至其余界天的修士比斗，规模可谓前所未有之大。
只是比斗这等事，至多只涉及到元婴层次，似洞天修士，都是能破开天地关，穿渡虚宇的一方大能，功行到此，已可称得上是天人之别了，其等自不会来参与这等事。
年轻修士还在那兴致勃勃地说着，“师兄功行，在宗门同辈之中至少能列入前三，此回当去，若是我昂星派能在斗法盛会上占得一席，师兄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跟随大派弟子去往昆始洲陆，听说那里可是灵机无穷，外物无尽，要在此地修行，功行提升必然极快。”
江名堂失笑道：“昆始洲陆妖魔也同样了得，似我辈旁门弟子，去到那里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谈什么修行。”
年轻修士哈哈一笑，道：“师兄又口不应心了，若有机会，师兄又岂会不去？”
江名堂顿时无言，要真能去往昆始洲陆，他当然不会去顾忌这些，要睡梦中一切为真，那他的确有机会去往此处，不过梦中最后因为有人作梗还是未能去成。
他心中一叹，这名师弟可不似他一下看到了数百年之后，可没想到，想法却比他更为大胆。他却感觉自己知道的太多，反而胆气因此变弱了。
就在说话之间，门外有一个少年到来，恭声道：“两位师兄，师父相唤。”
年轻修士兴奋道：“师兄，师父一定是为了斗法之事唤我等。”
江名堂道：“好，我这就与你一起去。”
两人师父乃是门中长老眠真人，其人对弟子随和，也没有什么拘束，把两人叫来交代了几句后，就让他们出来了。
此回的确是为了斗法一事，不过宗门也未曾强逼，只是让他们自作选择，显然门中高层也是知道，昂星派能与寻常宗门较量一番，但却是比不上玄门大派的，故是也不奢求门下弟子如何，就当是去开阔一下眼界了。
江名堂回来坐了整整一日，在反复想过之后，他还是决定前往。
不管脑海中那些东西是否大能所为，既然到了自己身上，那自己已然逃不掉了，那还不如顺其而行，若所见一切是真，那自是一切皆好，若是虚幻一场，那全当是自己臆想了，至于更为复杂的情况，他没再去想，也更不敢去想了。
他回忆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功行不精的缘故，梦中细节多是忘却，只大致记得自己此次运气很好，击败了不少同辈对手，又得了一位大能随口指点，也是靠了这分关系，后来着实得了不少好处。
此回若去，他认为自己若任意作为，不见得就能比睡梦中做得更好，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不去改变太多，以免失去了原来运气。
在能保住这些之后，那再设法多求一些。
斗法之事虽在几载之间，可现在却已是要准备起来了，尤其宗门需尽可能在此之前把弟子功行再设法往上推一推，故是下来时日内，凡是答应斗法的弟子，修行所用丹丸秘药皆由宗门负担，并还赐下许多秘法功诀。
江名堂正好拿此印证自己梦中所见，在看下来后，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激动，不管那些未来变化究竟如何，至少他看到的那些功法秘诀的确是真的。
随后他却颇感惋惜，因为他现在不需要这些了，梦中的数百年中，他成功修持到了元婴境界，为了后辈弟子，曾经寻得了不少上乘功法，虽别的东西很多记不清了，可这里内容却是牢牢记住了。
既然有正宗法门可循，那根本不必走这等激进的旁门之路。
他按照梦中功法记载，小心修持，如此一晃两载过去，修为虽是没有太大长进，可是原本缺漏之处却被他堵上，根基比以往更是稳固了。
到了这时，也有了确定消息传来，诸派斗法之会就在两载之后。
昂星派对此事极为重视，为此足足派出了五名元婴长老，带着包括江名堂在内的三十余名化丹弟子和百多名玄光弟子，乘上飞舟，往西南最高峰昙兰山而来，准备在此与诸多西空绝域的旁门诸派汇合，再一同前往此回斗法之所在。

第四十八章 隐知玄秘因由乱
数日之后，昂星派一行人到得昙兰山上，并在下来一月之中，陆续与十多个旁门宗派修士相汇合。
西空绝域的旁门自然不止这么些，上千没有，数百总是有的，不过有资格参与斗法盛会的宗派大多数都是到了，还有一些不是相距极遥，就是地处偏僻，无法赶来，只能自行前往了。
十来天后，诸派聚齐，便就再度启程。
众人此回并没有借由转挪大阵，因为诸派前往比斗路上也要顺手清剿妖魔异类，顺便给一些经验不足的弟子提前练练手。
如今修道人占据的地界虽多，可除了有洞天真人坐镇的大派，小宗小派也只能囊括山门周围一圈，管不到太远之地，荒原野地之中的妖魔异类数目依旧不少。
江名堂乘坐在飞舟之中，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远处观望。
他在梦中曾是见得，这路途中有一位元婴修士带着弟子前来投奔，其自称散修，也是去参与斗法盛会的，诸派长老因见其功行高深，气机又正，故是带了其人一起上路。
可他知道，此人其实是还真观的一名长老，因为旁门中人往往做事无有顾忌，还往往与邪祟魔头沾边，所以还真观受得各大派所托，派遣弟子门人出外巡查，力求在比斗之前尽量杜绝此事。
江名堂认为，还真观可是有凡蜕上真坐镇的，想要摆弄其门下可没那么容易，所以若是这一位果然出现，那么梦中之事八成就是真的了。
而在忐忑与期待之中等了几日后，他果是见得这一位出现，而且无论是现身时辰，还是身形样貌及所用借口，都是与梦中一般无二。
到了此时，他也彻底放松下来，好似卸下了什么负担，开始想着怎么利用此事来为自己谋利。
本来他并没有想着现在去接触这一位，因为害怕一不小心改换了梦中记忆的未来。可现在想了想，只要谨慎些，应该不会对不知多少万里之外斗法盛会产生影响。
他仔细想了下来，觉得有一处可以做一做文章。
这位化名刘半岸的还真观长老擅长制炼镇魔符签，威力奇宏，这可不单单是能用来对付魔头的，用在同辈身上也一样有用，假设能和他门下弟子攀上交情，不定可以用宝药换得一些来，那说不定自己在斗法盛会上能比梦中做得更好。
打定主意后，他便开始了动作。因为提前知晓这位长老门下弟子的性情爱好，所以在做了一番周密安排后，不过几日之间，就与其人熟络了起来。
而在此后行程内，两人屡屡合作，剿杀妖魔异类。江名堂在睡梦之中得来的经验见识这时却是派上了用场，尽管功行略差，可他对敌之时，每每切中要害，并能找准敌人破绽，曾数度解救那一位还真观弟子于危难之中，令后者甚为感激，直把他视作了知己好友。
江名堂最初用心的确很是功利，可却觉得这一位豪气大度，也的确是可交之人，所以到了后来，倒是逐渐淡忘了本来心思，再也未提那符签此事。
诸派即便有飞舟相助，也是在途中行走了足足一年有余，方才到得西空绝域边缘。
不过到了这里，已是可用转挪大阵了，不然是过不去乱磁天堑的，且无论是东荒地陆还是北天寒渊，也都无需他们去扫荡异类。
那名还真观弟子这时找上了江名堂，道：“江道友，到此我等当就分开了，我需与随老师向门中一位长老复命。”
接触一年多来，他早已不再对江名堂隐瞒自己身份，况且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江名堂郑重一拱手，道：“望能在斗法盛会上见得许道兄。”
许性修士哈哈一笑，抬手还了一礼，道：“好，我等便说定了。”他随后扔过来一个符囊，道：“一点小物什，道友或许有用。”
江名堂看也不看，就收入了袖中，再是一拱手，就目送其遁光离去。随后转回身，便随同师门之人上了那转挪法坛，只是一瞬之间，就觉得周围天地倏尔一变，却已是到了另一处地界之上。
这时有一名昂星长老指着上方言道：“诸位请看，那就是补天阵图所在了。”
江名堂抬头看去，见云中有一座座华伟宫阙，宛如天城，却是与梦中所见不觉重合起来。
听闻这阵图本是各大派聚议之所，只是考虑此次斗法除了山海各派之外，还有不少天外宗派到来，所以特意将这处拿了出来，作为诸派驻留所在。
便在这时，忽见有密密麻麻背生双翼的蛟龙越渡天穹，朝那处飞去，看去蔚为壮观。
旁处有弟子惊呼道：“是罗隆殿之人，不想他们也来了，要胜此派弟子可是不易。”
要说旁门宗派，整个山海界最为强盛只有两家。
一个是东荒一位仰慕气道的大玄士所立的百成观，还有一个，乃是南罗百洲的妖修所立罗隆殿，不过门中功行高深的都是习练力道的异类妖修。
有弟子羡慕言道：“听闻这些大派在补天宫中都有单独驻地，也不知我昂星宗何时也能忝列一席。”
江名堂心中无来由多了一股豪情，道：“会有这么一日的，此次斗法盛会，就要叫诸派同道知晓我昂星派的名头！”
溟沧派，浮游天宫，上极殿。
齐云天正听着弟子关瀛岳的禀报，近来有不少天外修士入界，除了一些有来历背景的大修士，好多人并不知晓来自何处，而溟沧派作为山海界内势力最盛的宗派，自有回护监察之责。
虽多数外来修士慑于溟沧派威名，都是遵照界中规矩行事，可总有一些不识好歹之人，遇到这些人，不管你是什么来历，都是立时镇压下去。
山海界虽无渡觉修士，可却有伯白、伯玄二君在上，真阳之下，无人可以抵挡，几番下来，也就没有人再跳出来了。
齐云天待听闻禀报之后，就令关瀛岳退下去，只是过了片刻，见其站着未动，他道：“还有什么事？”
关瀛岳一个躬身，道：“师父，弟子听得门中有言，多位真人在坐观之时，发现近来灵机有异，不过倒不像是减衰，而似有抬升之势。”
齐云天道：“那你认为如何？”
关瀛岳道：“这气机现在还只是酝酿未发，只是愈来愈是兴盛，这本是好事，但此前却没有半点先兆，很是有异，弟子与几位界外道友交通了一番，发现不止是我山海界，其他界天也都是如此，许是这里别有蹊跷。”
齐云天道：“此事为师知晓了，你不必去管这些，只要抓住这时机修持就可，不管气机未来如何变化，自有宗门遮挡。”
关瀛岳听了此言，恭声称是，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明白自家师长这句话的意思，溟沧派只要这方世宇之中有那一位在上面坐镇，那就不怕出得任何漏子。
还真观中，紫枝山前，张蓁带着两名门中长老正招呼一位来自青碧宫同道。
此人名唤朝海，亦是一位凡蜕修士，此来亦是带着弟子前来论法比斗，顺便在山海界中游历，到了灌云洲后，便先来拜访这里地主还真观。
朝海道人感叹道：“山海界果是一处好地界，这灵机丰盛之处，比我青华天都是不弱。”心中则是暗暗道：“得太上眷顾之地，果是不同，这灵机何止不弱，都快比得上昆始洲陆了。”
张蓁主持还真观门庭之后，还未曾去过他界，道：“青华天听闻也是元尊治所，只是遗憾未能一睹胜景。”
朝海真人笑了起来，道：“青华天实则无甚好言，整肃严谨，枯燥无味，说起来，贫道出来之前，倒是闻得一桩趣事。”
张蓁道：“长老说是趣事，想来值得一闻。”
朝海真人道：“某日间，有一名寻常散修言称，自己乃是某一位大能转世，并还寻到了那位大能所在宗门之中。”
张蓁心思一转，修士要开得前身识忆，那至少要有真阳手段，不过自觉识忆之事也不见得定然未有，这大多都是修士转生之前所做布置，且也算不上真正觉醒，只是另以手段灌输进去而已。
不过她没有立刻下判断，朝海真人既然将此事拿了出来说，那么真实情况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朝海真人继续说道：“可是有趣的是，这位大能转世之身，早早就被弟子接入了门中。”
他说到这里，在此作陪的两名长老也是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那宗门觉得此事大有古怪，很是重视，当即派遣人手过来查证，发现那位大能弟子并无弄错，那位大能转世之身的确早已到了山门之中。”
朝海真人嘿了一声，“到了这里事情看去已是水落石出，可偏偏那散修对这位大能昔年所做之事如数家珍，而且其中有些明显是阴私之事，唯有当事人才是知晓，连那位大能弟子也并不清楚。尤其是知晓种种修炼功法乃至秘诀，连至亲心腹都无从得知，这绝非是一个冒认之人可以说得出来的。”
张蓁略作思忖，随后那清亮眸光望了过来，道：“此事贵方可有论断？”
朝海道人当年曾有幸见过张衍一面，此刻看着张蓁与之极为相似的眉眼，心头不自觉一跳，定了定神，才道：“暂无结果。”
张蓁秀眸一转，道：“道友今次特意在我面前说及此事，想来是要借我之口，将此事送到我兄长那处，而且此事当是不止一桩，未知我说的对也不对？”

第四十九章 乘风举势饮天露
朝海真人被一语道破心中所谋，却并没有多少尴尬，反是呵呵一笑，在座上打一个揖礼，道：“贫道些许心思，瞒不过道友，见笑了。”
那处界域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当时就报了上来，青碧宫对此也是极是重视，但是宫中渡觉修士百般推算，却并没有办法找出真正原因，而且这背后还有一股极大阻力干扰，在发现此事不简单后，便又将此报到了宫主傅青名那里。
可没想到，事情到了这里便就此中断了，宫中上层并没有宣告此中因由为何。
朝海真人本能觉得这是一个机遇，曾试着打听过，可无论是持殿长老和秘殿长老，对此都是保持缄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恰好他此回带领弟子前往山海界，因为偶尔听闻过张蓁身份背景，于是特意游历到了灌云洲，并在席上说出此事，想看看能否从这里找到结果。
张蓁眸光转过，露出一丝浅笑，道：“真人游历到此，我却寻你说了许多话，却是待客不周了，灌云洲中有一处大光山，风景绝胜，亦是修道上好地界，道友若是不嫌，可在那里先行落驻。”
朝海真人笑着站起来，道：“在下是客，任凭地主安排。”
张蓁道：“宋长老，你代我送一送真人。”
宋长老乃是一容貌姣好的中年美妇，闻言立起身来，用温静语声道：“真人随妾身来。”
待朝海真人告辞出去，另一名王姓长老站起身来，打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这位上真身为元尊门下，此事他本可请示自家门中，可却偏来掌门真人这里来找消息，这极可能是其私下所为。”
张蓁微微点首，她不难看出，朝海此举，应该是出于某种个人目的，不过她对此事也有几分兴趣，这几日她闭关之时，总感觉灵机异于往常，莫名感觉这两件事似有联系。
她启唇言道：“我不在意此人抱有何等打算，我还真观将来若想在余寰诸天立足，这位朝海上真却是能够帮得上忙的。”
她身为一门宗长，首先所想的就是传播自家道统。
现在不少宗门都在昆始洲陆立派，还真观亦是如此。不过她心中格局气魄不小，却是想着把还真观道统传至诸天万界。
而现在若能在青华天中留一个交情，未来总有用的着的地方。
王长老连声称是，他心中也是佩服张蓁。
还真观原本飞渡至山海界后，势力格局只能勉强算是中流，并且因为功法所限，本来没有多少上进余地了。可在张蓁手中不断改善局面，如今渐渐已是跻身上流，并且还有继续发扬光大之势。
虽然这里也有张蓁是那一位胞妹的缘故，可是他觉得便无有这些，以这位掌门真人远胜历代先辈的资质禀赋，只靠其自身，也一样能开辟出一方天地。
张蓁在令王长老退后，就回了伏魔殿中，挥退左右，转入偏殿，并行至一座灵光玉璧之前。
她把法力往里灌入，须臾，就见玉壁之上灵光微漾，而后便见张衍身影从中显现出来，她万福一礼，道：“小妹拜见兄长。”
张衍笑道：“小妹不必多礼，你今次欲询之事，为兄已是知晓，此回之事，是某位大能伟力应发，波荡世宇，诸般怪异皆是由此而起，只是内中关节涉及非小，却不好与你明言了。”
张蓁道：“敢问兄长，此辈于我辈可有妨碍？”
张衍微微一笑，道：“未来天机显兆，乃是诸界大兴之势，需知明见因果也是一种机缘，修士只要心中持正，便无大碍。”
从道理上说，修士只要修为还在炼神之下，那么伟力激引之前都没有抵抗之力，不过毕竟不是对方主动针对，所以境界越高之人，功法越是正宗，就越能守住自身，所以现下只是旁门左道还有散修受此影响最甚，不过只要此辈便是见了天机，只要懂得进退，便不失为好事。
张蓁若有所思，再是一礼，道：“多谢兄长解惑。”
张衍笑道：“你我兄妹之间，不必说这些，往后若有疑难，可随时寻我。”
张蓁抿嘴一笑，道：“小妹定然不会客气。”
兄妹二人再说了几句话后，张衍身影便从玉璧之中渐渐散去。
张蓁在则是在那里沉思，她方才留意到，张衍说得是诸界大兴，而非单指灵机，这就是说，下来诸天之势将是对修道人极为有利，而自己若能把握好这次机会，不定就能提前斩却过去未来之身。
想到这里，她稍加吩咐了几句，就入观定坐去了。
一晃数月过去，补天阵图之中不知到来了多少宗派，且都是自天外而来，大能修士也着实是来了不少，而这一日，忽有一道白虹飞来。
许多人都是望见了这等壮阔恢宏气象，不难猜出又是一位洞天真人到此，有熟识山海界诸派功法之人一望，觉得这位功行有些偏向溟沧派的路数，但只观气机，却又不识得是哪一位，不过没人当做是溟沧派门下，因为这般人物可不会来这里。
那虹光到得下方，忽然一收，华英翎自里走了出来，自他身后气光之中，也是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不少修士，这是跟随他来此的亦童界修士，亦是参与此番斗法盛会的。
诸弟子一察此间灵机，不觉惊叹不已。
“果然是上界气象，只这灵机就不是我界可比。”
“竟不想如此多同道在此，哪里似我等界中荒僻，出外游历，一年半载，连个寻常修道人都见不到。”
这时有待客道人乘云上来，问道：“请教是哪一派同道到此？”
华英翎沉吟一下，道：“我乃涵渊门下修道人。”
“涵渊门？”
待客道人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变，变得恭敬无比，道：“院舍已是安排妥当，还请真人随小道来。”
华英翎思忖道：“老师转世之身再次入道，我既身为弟子，此次来山海界，该当前去拜见了。”
当年张衍让他拜在傅抱星门下，虽这只是名义上的师徒，可师徒缘法还是摆在了那里，既已是转生归来，那他自也不能失了礼数。
而在阵图某处阁楼之上，江名堂看着华英翎随着待客道人离去，暗暗道：“这位果然来了。”
他可是知道的，这一位表面上看去只是他界大能，可实际上背景却是极不简单，传闻与溟沧派某位大能渊源不浅。
只是到底是哪一位大能，忆识每想到这里就是一片空白，随后头痛欲裂，本来记得的东西也会忘记不少，所以他也不敢往此处多想了。
而在梦中，正是他在比斗之中被这一位所赏识，并还指点了几句，才得以有了一番际遇。
可惜的是，后来有人从中作梗，没能成功攀交，无端错过了一次机会，现在这等事还未曾发生，那自己当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了。
华英翎这时方到下榻之地，这时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旁侧待客道人关切问道：“真人？”
华英翎摇摇头道：“无事。”
他方才无端觉得，似有一事与自己有关，于是起意推算了一下，发现似与某一人有些缘法，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此番比斗，机运无数，抱有善意者有之，恶意者亦有之，此中涉及因果颇多，用千头万绪来说也不为过，要想事事理清是不可能的，反而徒增烦恼，所以只要不是涉及自身凶险之事，那就不必去多加理会了，想到这里，继续随那道人往宿住之处走去。
江名堂正在那里考虑之时，一名年轻修士跑了过来，愤愤道：“师兄，方才史师兄败给了罗隆殿一名弟子，其居然敢欺我昂星派无人，师兄你功行高超，一定要去好好教训教训此人。”
正式斗法盛会还未开始，不过诸派弟子聚集在此，彼此之间也难免会有所切磋，昂星派弟子本是好斗，几乎每次斗法都有他们的身影。
江名堂道：“万师兄呢？他怎不动手？”
年轻修士撇了撇嘴，道：“师兄也不是不知万师兄的脾气，没有十成把握他哪敢下场。”
江名堂想了一想，暗道：“倒正是时候。”
华英翎正巧在这里，若是让他看到了，那当是会注意到，看不到也就当是为师门提振名声，也没什么损失，到了比斗盛会之时，还有机会。
其实就算华英翎与他没有交集，现在他也不见得会感觉失去太多，毕竟多了数百年的见识，可以寻到的机会着实不少。
他道：“我这就与师弟同往。”
随那年轻修士到了比斗之地，与那名罗隆殿的弟子相互通名道礼之后，他便与之动起了手。
他有着远超同辈的经验见识，根基又远比寻常昂星派修士来得稳固，很是轻易就拿下了这一场。而下来却是一发不可收拾，半月之内，一连击败十余位同道，着实替昂星派长了一回名声，派中长老高兴不已，赐了不少好物给他。
江名堂知道，与那一位的青睐相比，这些东西当真算不得什么，所以仍是耐心等下去，而在又是比斗了二十来天后，终是给他等到了机会。

第五十章 缘落周天本无定
江名堂这一日的对手自称来自天外潭素门，然而他却知道，这一位其实是亦童界修士，乃是那位华真人带来的弟子。
所以与这位交手，只要胜出，或者继续与此人的同门师兄弟交手，并且战而胜之，那么一定是可以引起这位洞天真人的注意的。
某处高台之上，华英翎负手站在那里，正在看着场中斗法，他对江名堂在斗战之中的表现也是报以欣赏之色。
他认为这个年轻修士不差，根底原本不固，成就有限，可却被其自身想办法弥补了一些，未来上进之路却是更为宽阔了。
看到这里，他就知自家缘法定然就应在这名弟子身上，而且奇妙的是，他能感觉到其人对此竟也是清楚的，这就十分有意思了。
他对身旁侍立的童儿吩咐了一句，后者打个躬，就往斗法所在之地来。
江名堂此次仍是毫无悬念的击败对手，待得退下来后，见得一名童子来至面前，施礼道：“这位江师兄，我家真人请你过去一叙。”
江名堂一怔，他在梦中也是见过这名道童的，知道其是华英翎身边的童子，却没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他忍住心中激动，道：“自是有暇，还请这位师弟引路。”
童子道：“那师兄请随小童来。”
江名堂随其而行，来至一处法坛之上，见华英翎站在那里，浑身气机收敛，忙是低下头来，上前一礼。然而等他行礼完毕，却听到了一句让他心头大跳的话。
“你知我会找你？”
他顿时浑身僵住，迟迟没有直起身来。
华英翎道：“抬起头来。”
江名堂缓缓竖直身躯，对上的却是一对含笑打趣的目光，没来由心头一松。
华英翎笑道：“你不必紧张，不管你知道了些什么，那都是你自家缘法，我不会对你一个后辈弟子如何，只是以后莫对境界高于你之人妄自揣测，遇上脾性不好的，打杀了你也无处问理。”
江名堂忙是再一躬身，诚心道：“多谢真人教诲。”随即忍不住问，“既是真人知晚辈打算，那又为何……”
华英翎笑道：“我赏识你是我自家之事，与其余无碍。”
江名堂心中有些明白了，对方只管按照自己心意行事，他究竟是如何想的，对这位洞天真人来说乃是无所谓之事，因为双方差距委实太大，大到后者根本不必来理会这些。
华英翎道：“我这几日看了你昂星派的功法路数，也算有可取之处，可在立基之上却略有欠缺，只你与同门却又不同，显是你自行加以弥补了，做得尚算不差，剩下些许瑕疵也没有贸然纠正，显是在等待更好机缘。”
江名堂只觉冷汗涔涔，现在感觉到，贸然与上境大能接触绝不是什么好选择，现在是遇到一个抱有善念的，要是怀疑恶意，那真是难知后果。
不过这也不怪他，洞天真人毕竟是一方大能，除了斗法盛会，平时又哪里见得到，就算梦中，他也没与这等人物打过多少交道。
华英翎拿了一枚玉符给他，“你是个可造之材，此中一道功法拿去参悟，可解你此刻疑难，有甚不懂，再来问我就是。”
江名堂舒了口气，接过那玉符，道：“谢过真人提携。”他一揖之后，倒退几步，转身下了法坛。
不远之处，有一团光华散开，自里走了出来一名持拿拂尘的道人，他道：“华真人看去格外赏识这些旁门小宗的弟子。”
华英翎冲他一点头，道：“原来是端奇道友。华某以为，不管是旁门亦或散修，人人无有不同，其等比之我辈，也只是差了一个机会罢了，我见这江名堂颇有可取之处，便给他一个机会。”
端奇真人笑笑不言，他修道这么多年来，凡是资质当真是好的，那早被大门大派选走了，哪里有这么多的天资纵横之人遗落在外？此辈与大派弟子相比，天生就差了一截。
华英翎知他在想什么，可他当年却是被张衍改换过资质的，所以有时机缘当真高过一切，可这里前提还有自身心性，否则为何不看中旁人，偏要来看中你呢。
他愿意指点，并不为自己，也不是为了宗门，单纯就是愿意给这些有意上进的小宗弟子一个机会。
端奇真人看向远处，站在这补天阵图之上，并无法从此处看到山海界地理形胜，甚至连自己站在哪一处都不知晓，外面好像被一层壁障包裹。
他道：“华道友，你说山海界这些道友为何要蔽绝我等感应呢？”
华英翎道：“只是怕扰动外间灵机吧，我辈许多人气机浑在一处，稍一泄出，难免震荡地陆。”
端奇真人不由嘿然，道：“未必尽然。”
他发现入了阵图之后，想要出去却是不能了，这应该是上境大能设布的手段，但是所有人都是识趣，没有一个去刻意说破。
他心中暗道：“如此布置，恐怕是这里便有什么事，哪怕是洞天修士之间的斗法，也不令外间受到波及吧。”
江名堂回去之后，入了密室坐定，就将玉符往眉心之上一贴，霎时有一道道精妙法诀落入脑海之中。
他看罢之后，精神振奋不少。
这里面只有一篇功法，不是什么秘法，但却可以助他真正将根基打稳牢固，只这一点，就已不虚此行了。
十余日后，他精神奕奕出得关来，正想着是否要去华英翎那里致谢，这时门中一位弟子却来寻他，说是快至斗法地界了，几位长老正在召集众弟子，正找他前去回合。
以往斗法都是各大派轮流做东主，不过这一次，因为涉及其余界天的修士，可以说整个山海界都算得上是东主，所以并不放在界内，而是将之放在一处浑天青空之中，本来低辈弟子出入此地不易，但是有大能插手，自不相同，这般即便有什么激烈斗战，也影响不到外间。
江名堂稍作收拾，就与那名弟子来到了一处开阔天台之上，环视一圈，昂星派此来所有弟子都是到此，而可以望见，远处一座座天台之上，此刻也是站满了各派修士，只是阵图周围仍被云雾包裹，难见端倪。
恐怕是因近日他风头正盛，方才到来此间，就在众人羡慕目光之中，被一位长老直接唤到了身侧。
就在这时，所有人只觉身躯一晃，这似乎非是补天阵图震动，而是自身神魂受了些许影响。
待得回过神来后，便觉一阵和煦清风拂过，随后笼罩前方的迷雾渐渐分开，便见周围大地辽远，高岳入云，然而山水天地皆是鲜明夺目，明明是壮阔之景，却如染彩墨，满溢着无边绚烂之色。
诸人稍作吐纳，便觉清澈灵机漫漫而来，浸润经络肺腑，一时无比舒畅。
或许是因为刚刚调理完根基的缘故，江名堂稍作调息之后，发现自己功行竟然因此上涨了一些，不由倍觉欣喜。
补天阵图到此仍不停留，往天中一处青濛濛的悬空大岳行去，众人都是目注其上，如无意外，应该是那比斗所在了。
这时一群绚烂羽鸟飞过，领头的乃是一头身形硕大的双首凤尾，上面站着一名褐衣修士，发髻随意结束，有潇洒不羁之态，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关注，转眼消失在了那座天岳之前。
有人好奇问道：“不知那是哪个宗派的修士？”
当即有一位长老抚须言道：“豢养异类乃至灵禽走兽的宗派不少，最出名的莫过于清羽门和碧羽轩，这两家还有一些渊源，但从宗派格局和掌门修为来看，清羽门当属首位，不过碧羽轩乃是溟沧派下宗，所以也不容小觑。”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众弟子，沉声道：“斗法盛会之上，不指望你等能胜过大派弟子，只要不太过丢脸便就可以了。”
尽管知道这是长老有意如此说，可是引得诸多弟子心中不服不忿，他们可不认为自己会比那些同道差了。
有人喊道：“那些宗派的弟子说得多少厉害，也没什么了不起，江师兄这些时日不知胜了多少。”
江名堂摇头道：“师弟说错了，有些人败于我是生怕杀招被人窥见，有些人则是不愿与我相斗，莫要小看天下人，哪怕小宗亦有俊杰。”
那名长老见他如此说，不觉露出赏识欣慰的目光，道：“你能看清此事，当真不错。”
那座浮岳看着已近，实则极远，再是行程数日，方才逐渐到了那里，这刻满目之间只有那座高山，却已是看不到前方天地了，这是时候，山体之上豁然生出一方漩流，将整个阵图都是吞吸进去。
浮岳某处云窟之中，碧羽轩掌门韩孝德正立在那里，眼望远方，似在等待什么人。
这时脚步声传来，自外走进来一名手足颀长，健朗俊拔的年轻修士，与一般修道人装束不同，其人长发垂束，袖口略窄，袍服贴身，愈发显得身形健硕高长，其人一拱手，道：“可是韩掌门？在下清羽门杨延真。”
韩孝德转过身来，打量了对方一眼，稽首为礼，道：“杨真人有礼了。”
杨延真双手背后，朗声道：“韩掌门，那身有玄异之人差不多已是快要到了，诸位上真既是下了谕令，那我等当不能走脱了其人。”
韩孝德道：“韩某方才得了消息，此人与一位洞天同道交好，那人疑似是涵渊门下，碍于关节，若是此人出面阻挠，韩某不便与之动手。”
“哦，竟是涵渊门下么？”
杨延真有些诧异，随即自信一笑，道：“无有关系，若是韩掌门顾忌情面，那便由我出手便好了。”

第五十一章 念生诸相收玄异
各派修士到来后，便在执事道人安排下各自在天岳之内选定了居所。
江名堂尽管只是一名弟子，却也被分得了一处单独洞府，不过路上却听得一些同门在那里抱怨，说明明是诸派斗法盛会，却为何如此轻慢他们，即便那些小派之间的比斗之会，一应所需齐全不说，所居也是大宅香室，高楼殿阁，哪里像此处，不过一个冷寂洞窟。
有些弟子听得这些话，也是嚷嚷起来。
那带了他们到此的执事道人却是毫不着恼，反是告知诸人，这里山岳之中另有华美大宅，若是不愿住这里，大可去那里居住，不过却要收灵贝丹丸。
山海界物产丰盛，此次到来的宗派都是到了一定层次的，自不会把区区一点灵贝外药放在眼里，况且此次比斗时日可是不短，没人愿意长久居宿在那等形如苦修的洞窟之中，故是绝大多数人都是推拒了此地。
江名堂却是不准备如此做，从梦中经历来看，他也是住不惯这等地界，所以最后与同门待在了一处。不过现下有所不同，自得了华英翎所赠的功法之后，再结合梦中见识，他对道法有了不少心得领会，有意静心修持一段时日。只是现在他受关注太多，长辈同门时不时要来寻他，也是不胜其扰，而这洞窟看去却是十分僻静，正好符合他的意愿。
他与一众同门在外分别，随后在执事道人指点之下，很快寻到了自己居住，在门口稍一张望，见这里果是一个简陋洞府，除了一个蒲团，什么布置陈设都是没有，看起来那些大派的确对他们十分不重视，没有一点照拂的心思。
不过他倒没觉得这是受了委屈了，在接触了华英翎这等上境修士后，他心中很是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整个宗派，对于大派来说当真是什么都算不上，要不是此次勉强算得上是客人，恐怕连这等暂居之地都不见得有吧。
思索之间，他已是往里走去，可方才跨入进去，就听背后轰隆一声，却是石门自行合闭了，他试了一试，发现自己再也不得出去，看去形如囚禁一般。
这不知是怕他们乱走，还是出于其他什么目的。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些大派若要针对他们，可不用这么麻烦。
他径直来到蒲团之上端坐下来，正待准备入定，却似发现了什么，他抬头一看，便见那里镶嵌着一枚晶玉，正散发着湛蓝光华，只是因为所处位置是凹入进去的，所以方才未曾看见。
他看了几眼后，心中陡得一动，气机上行，在接触到此物之后，不觉一个恍惚，好像脑海之中多出了一些东西。
他想了一想，试着伸出手去，起意凝注其上，片刻后，便见那晶玉之上射下一道湛蓝光华，手中同时现出一只茶盏虚影，旋即缓缓凝实，一股茶水香气自里飘散出来。
他试着啜了一口，一股清香满颊，恰如甘泉自头顶淋下，一时通透舒畅无比。
“这，这竟然真是百花茶？”
他不由震惊非常。
百花茶乃是他在梦中成就元婴境之后，在一位同道贺宴之上品尝到的上品灵茶，据闻是从昆始洲陆上采摘而来的珍稀之物，有提升功行法力之妙，山海界中根本寻不到。
他忙是试着运化了一下，发现自身法力竟是随着那一股清气推动，往上缓缓提升。
“居然真的有用？”
他更是吃惊了，再看了看那名晶玉，伸手对着旁处一抹，随着蓝芒过去，顿时那里出现了玉榻案几，锦绣帐幔，再是对着角落一点，蓝芒照下，一只大鼎凭空浮现。
在又是试了几次之后，他终是能够确定，借助这枚不知名的晶玉，自己就能做到转虚为实，幻化出你现下所能想象出来一应物事，不过必须是自己有幸见过或是有着较为明显认知的东西，譬如他听说过紫清灵机，知道这是好物，但是从未见过，就无法显化出来。
难怪这洞窟根本不用任何布置，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思量便是了，这比之那些小派的布置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这时他心中有些明白那些大派的用意了，此物本就是机缘，你若未曾发现，或是不愿居住在此，那是你自家缘法不足，怨不得别人。
他搜检了一下梦中记忆，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后来也没听说过有这等事传出来，那不是未曾发生过此事，那就是得了好处之人未曾对外宣扬。
他又看了手中的灵茶一眼，一口气全数饮尽，随后把杯一举，随着蓝芒晃动，那里又被灌满。
此情此景，以他沉稳，此刻也免不了激动起来，虽然此物多饮之后，这茶水效用会陆续下降，可这等好物，人生又得几次品味？
所以他当即不管不顾畅饮了起来，每一次饮下，又会运转法力，在大概二十来杯之后，感觉提升已是微乎其微了。
他想了一想，便又试着变幻出更多好物出来。
他比那些同辈弟子多了数百年的阅历，眼界可是开阔非常，所能利用的机会也是更多，可以说每一个人的见识决定了彼此的收获。
只是在长久如此施为之后，他忽然感觉浑身很是乏力，明明法力升腾，可却异常疲劳，那蓝光也是断断续续，很难再接引下来，便就猜测，此物或许与自己精神意识有关。怕因此损伤了自己根基，所幸在发现不对后，他就立刻停了下来，不再贪求，反正今日收获已是足够多了。
于是收拾心神，继续参悟功法。
不知闭关多久后，听得隆隆声响，睁目一看，却是洞门开启，他算了一算，不知不觉间，闭关已有十二日了。
再往上看有一眼，发现那晶玉已是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不觉微微有些遗憾，不过终究已是得了好处的，要为此耿耿于怀反是陷入执迷，所以他很快放下了这些，并自里走了出来。
他先是去了宗门那处转有一圈，发现一切安稳，如今距离盛会已是没有多少时日了，诸派弟子之间已是免去了切磋，现下皆在养精蓄锐。
至于那晶玉之事，他本在想是否要对门中长老言明，但是方才动得此念，却感觉被一股莫名力量所阻，似乎只要说了出来，就有不好之事发生，顿便熄了这个心思。
见此间无事，而他功行之上还有些许未解之处，便就往华英翎居处而来。
在半路之上，却是见得对面过来一名道人，认得对方亦是一名洞天真人，最近与华英翎走得很近，忙是一欠身，揖礼道：“真人有礼了。”
端奇真人看着他，目光之中有几分奇异之色，但随即一闪即没，笑道：“你可是来找华道友的？”
江名堂没想到这位会主动与自己说话，忙道：“正是。”
端奇真人似若无意道：“你这几日可是在石窟之中闭关么？”
江名堂一顿，低头道了声是。
端奇道人却没有再问什么，而是道：“你功行尚浅，要去华真人居处恐是难行，还是跟我来吧，我带你前去那处。”
江名堂忙道：“多谢真人。”
端奇真人笑了一笑，就带着他往华英翎居处而来，一路之上虽有执事道人，可其等皆当江名堂是端奇真人亲随弟子，所以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拦。
不久之后，两人到了一处云峰之上，华英翎已是等候在那里，对着端奇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端奇还有一礼，正待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往一处方向看去。华英翎也是同样转首望向那里。
稍事片刻，便见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身上气机宏大澎湃，无疑也是具备洞天修为。
华英翎打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何来？”
两人皆是还有一礼，左侧那道人自报身份，“贫道碧羽轩韩孝德。”
右侧那修士则是拱拱手，道：“在下杨延真，清羽门下修道。”
华英翎道：“原来是碧羽轩韩掌门还有清羽门杨真人，失礼了。”
杨延真道：“要说失礼的，当是我辈，我与韩掌门今次来此，是为得一桩紧要事机，稍候恐会得罪真人。”
华英翎看出二人来者不善，便道：“却要请教。”
杨延真先是撇了江名堂一眼，随后再是看向华英翎，道：“华真人身旁有一人身具玄异，我辈需得将之拿下，还望华真人莫要阻拦。”
江名堂听得此言，不禁脸色一白。
华英翎眉头一皱。
端奇真人这时不动声色上来一步，与他站在了一处。
华英翎回望二人，道：“两位能否言明，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韩孝德沉声道：“此事乃是诸位上真共定，我二人亦不曾清楚，华真人若是有疑问，事后可去问询，想来这对华真人而言，也非是什么难事。”
杨延真目光盯上来，道：“不知华真人是何回答？”
华英翎叹一声，一抖袖，却是分出一道法力，将江名堂护住，随后身影一晃，便从此间遁了出去。
端奇道人摇摇头，也是往外遁走。
韩孝德面无表情一挥袖，待见一枚令符飞出，整个峰上立有无数禁制飞扬起来，将端奇道人围住，其人身形顿被阻挡在了那里。
杨延真露出几分戏谑之色，望着端奇真人道：“今回既然找上了你，你以为可以就此走脱么？”

第五十二章 烦因丛生乱界宁
华英翎带着江名堂到了外间，就在一处浮空天台之上立定不动。
江名堂惊魂未定，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那两位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想也是，他不过区区一个化丹修士，何必要出动两名洞天真人？这分明就是针对同辈的布置。
若要解决他，那何其之简单，随便那一位洞天真人往昂星派内下得一封书谕，宗门一定会乖乖将他制住交了上去，根本不用如此麻烦。
而华英翎就算欣赏他，也不可能特意为他出头，方才所为，当只是顺手带了他出来，不致受得此战波及罢了。
他搜寻了一下梦中记忆，发现从来没有端奇真人这么一人。
奇怪的是，之前他从来没想到这般做过。
故是猜测，对方很可能与他一般，也窥见了未来之事，或许因为其修为更高，所以自己未能在梦中见得其身影。这也同样提醒了他，梦中所见，也有一定局限所在。
过不许久，但见远处峰上光华绽开，清气排荡，杨延真和韩孝德就从里间走了出来，端奇真人却是不见影踪，想是已被二人擒捉了起来。
两人再是来至华英翎面前，韩孝德对着他打一个稽首，道：“此回行事自有因由在此，有得罪之处，还望道友勿怪。”
华英翎回了一礼，道：“韩掌门不必如此言，既然是诸位上真之安排，想来此中自有道理。”
实际他与端奇真人也不过是稍微说得来一些，还谈不上交情有多好。但他也不会为撇清此事而刻意贬斥其人。
现在想想，对方一个余寰诸天修士，却是直接跑来与他攀交，目的性很强，应该是想借助他的身份用来遮掩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脱。
这里面具体事机如何他还不甚清楚，可他不难感觉到近来灵机有异，再结合杨延真二人方才所言之语，认为此两件事或许有所牵连，心下思忖道：“或许该往门中去封书信问上一问了。”
杨延真拱手道：“我等已是捉得此人，这便告辞了，还望真人能对此事守口如瓶。”
华英翎点头道：“自然。”
杨延真这时撇了一眼江名堂，他自也能看出，这弟子身上也有点古怪，但是上面没关照，他就没必要去多事，而且一名化丹修士，也不怕弄出什么事端来，真要有什么，也无需他这个洞天修士来出面，交给底下元婴修士就可处置了。
他与韩孝德再是一礼，就一同遁空离去了。
华英翎回过头来，对江名堂道：“你今次来找我，可是功行之上又有疑难？”
江名堂低头道：“是。”
华英翎看了看他，语声平和道：“我观你心绪不宁，今日不合论法，你可先行回去，待收定心神之后，再来寻我。”
江名堂感激称谢，告辞出来，便回得自家居处。
他之所以心中不宁，其实是怕那些大能当真找上自己，那么什么志气抱负都是无用了。
不过现在看下来，既然没人对他如何，那就是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所以暂且用不着担心这些。
只是经受了这一次惊吓，他心中求道之念不仅未被击垮，反而更是迫切了，因为没有实力，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便拥有数百年的记忆又是如何？
况且也仅仅只是数百年经历而已，那些修炼到洞天境界的修士，哪个没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修为？
他暗暗提醒自己，下来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能行差踏错，梦中机缘能不碰就碰，免得重蹈端奇真人的覆辙，反正只是眼前这些收获，对他来说也已是足够多了。
华英翎在江名堂离开之后，就回得峰上居处，亲笔写了一封书信送往张蝉修炼洞府，在万阙星流之中两人曾一同对抗敌手，算是结下了交情，而后者作为自家祖师的亲信，想来应该也是知晓些什么的。
不过半日之后，他就收到了张蝉回书，这才大概了解了情由。
近来灵机异常，又因为某种天机变化，使得世上因果颠乱，有些人便因此窥见了一线天数变化。
这些变化未必真是存在，但确然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此辈得见之后，就能避开劫数或者寻得不少机缘。
看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了江名堂，这名晚辈身上忽然得以从同辈之中脱颖而出，或许就是因为如此。
再是往下看去，发现这里面实际远远不止一种情况，譬如另一种，则是修士受到天机感染，自己身躯之内多出了另一人的意识。
而这是最需要严加盯防的，因为此辈受侵严重的话，当自身意识被完全压制后，那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
通常一名修士若是在山门中修炼成长，自然会与同门师长结下情谊，出门在外，靠宗门庇佑，同时也会主动维护宗门。
可是在完全变为另一人之后，那就不能再把其当做自家人看待了，因为其人某一个想法变化，说不定就有可能给宗门带来严重危害，而且功行愈高之人则破坏愈大。
那端奇就是这般情况，此人原本乃是鉴治天一个宗门的长老，可某一日间，却是忽然出手，将另外两名宗门长老杀死，并将宗门之内的宝物窃走，至于门中数万弟子，更是被他随手之间化作飞灰。
此人入至山海界内，恐怕不止是为了避开余寰诸天之人，也有可能是冲着更多机缘而来。
只是其自家也不知道，这等恶念及过去却是瞒不过伯玄、伯白两位神君，只是其身为洞天修士，有崩山毁陆之能，现在正值斗法盛会，为了不使山海界遭受太多破坏，所以才在其到了天岳之内再行动手。
华英翎待把书信看完之后，发现这里面并未言及是否有凡蜕真人生出这等变化，究竟是未曾发生，还是这些人把自己深藏起来了，现在都无法确定。
他深皱眉头，要是凡蜕真人都受此侵扰，那是极为可怕的，所能造成的破坏不是一点半点，所幸还有自家师祖在上坐镇，应该不至有事。
几日之后，广源派山门弥钧山外，杨妙笙悬于半天之上，她竖着双丫髻，身着湖水绿襦裙，整个人深陷在一团锦绣云雾之中，时不时翻来滚去，手中则是拿着一截柳枝甩来甩去，一副颇感无聊的模样。
天穹忽然一黯，随即听得有鹤唳之声，她咦了一声，露出了几分精神，踩云而起，往天中望去，便见一个年轻道人走了进来，先开始看不真切，气机也是一片模糊，倒是逐渐走到近处，身影容貌渐渐清晰起来，气机也是同样变得明朗。
杨妙笙眸光一亮，万福一礼，道：“方道友来了，有礼了。”
方心岸回得一礼，道：“道友久等了，方某奉恩师之命到此，与道友一同缉拿那人。”
杨妙笙把手中柳条一扔，两眸睁大，略带兴奋道：“这就动手嘛？”
方心岸看她一眼，道：“杨道友斗志勃发，却是与先前同道所言有些不同。”
杨妙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不喜与人争斗，平常也是游山玩水，观摩蚀文，感悟大道玄妙，从来不管宗门之事，可是这次是被人带着一起去欺负人，那就另当别论啦。
她咳了一声，生硬转开话题，“不知道这一次要对付的是哪一位啊？”
方心岸道：“道友莫非未曾详细看那书信么？”
杨妙笙眼也不眨道：“书信上就几句话，没说那人身份。”
实际当时她在参看一枚蚀文残简，随意扫了眼书信就扔到一边去了，至于另一封密柬，等她想起来后再去寻找，发现早已是自行化去了。
方心岸也未去计较这些，道：“这次索拿之人名叫于万宗，与今日韩掌门与杨真人捉拿的端奇一般，亦是来自余寰诸天，其人手中覆灭过不下百余宗派，现下方入山海界中，只是看去此人并无参与斗法盛会之意，这便只能靠我辈出手捉拿了。”
说到这里，他似生感应，侧目望向远处。
远处天穹之中，杨延真身影出现在了那里，随即一晃之间，就到了两人身前，他一拱手，道：“两位道友，诸位上真命我前来，助两位一同对付那于万宗。”顿了下，他又言：“杨某知道，以两位真人的手段，对付那于万宗也是不难，还望两位真人不要怨杨某多事。”
杨妙笙哪会怪罪，欢喜都来不及，如此她又可少出许多力气了，咳一声，做出正经模样道：“上真安排，想来自有上真的道理。”
方心岸同样不会介意，他与于万宗又无冤无仇，到此纯粹是受了师门长辈交托，有人相助，那何乐而不为，便道：“无碍，多得一人，把握更大一些。”
三人商量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各自端坐下来。
这是因为似于万宗这等人，身上自有玄异，不但知晓一些未来之事，甚至还能提前规避凶险危难，所以他们需得等待上真推算，再在接得符诏之后，方好行事。
在等有半天之后，便见天穹骤破，而后一道灵光落下。
方心岸把灵光拿入手中，看有一眼之后，收入袖中，道：“需得快些解决此僚了，还有两日就是斗法盛会，那边似有更为棘手之事，诸位上真要我等把此人擒捉之后，便尽快赶了回去。”

第五十三章 天算有缺人心补
布须天清寰宫内，张衍此刻除了解化未见未知，以此提升功行之外，便一直根据虚寂之中的法力波荡，试着推算其根源所在。
若真能寻到，那么就可以设法平息眼下乱象。
只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结果。
对方或许是法力更胜于他，也或许是更善于隐藏，更可能是两者兼备。
其实现下诸界之内的种种异变，他若有意，那么一瞬之间就可理平，可他却不会这么做，因为他若亲自插手，那么就是去主动承接因果了。
本来这些事端也不是那伟力主人刻意针对，这些只是其余波引发的变乱，可他若掺和入内，就变成了两相对抗，那无事也有变作有事了，不定对方就有这等用意在内，所以他宁可让界内之人自行设法，这样反是更容易平息下去。
且这般做也不是没有好处，现下诸派都在布须天昆始洲陆之内立驻了，可以说彼此已勾连到了一处，是以这般因果搅动之下，则更容易出现那周还元玉。
不过他也会看好那最后屏障，要是真有真阳修士受得侵扰，难以辨清自身，那么到时再出手维护不迟。
余寰诸天之内，鼓柱小天。一处石环禁制之内，围坐着十余名修士。
所有人气机都是晦涩不明，身形更是只有依稀轮廓可辨，看得出来只是映照至此的分身化影。
而在石环最为中间之处，则是坐有三人，显是在这些人中地位最高。
坐于地位之上那人发声言道：“道友真要如此做么？此事还需三思，在我看来，山海界之事可以有更多办法解决，我余寰诸天百万载沉淀，岂是此辈现在能够赶上的？”
居于人位之上那人亦是附和，道：“然也，山海界也是有真阳大能看顾的，若是惹来这一位出手，我辈不是自家前去寻死么？我等既明天机变化，那么只管坐等下去，待得机缘出来，提前抢占便好，做这等事还是太过冒险了。”
天位座上之人轻描淡写道：“两位不必为此疑虑，此次出手能成则成，便不成也不至被人留了下来，届时自有人会来接引我等。”
听她此言，不止是地位、人位之上二人，其余诸人目光之中皆是露出吃惊之色。
“能助我从真阳元尊手下逃脱，那么也只可能是真阳元尊，莫非是……”
天位座上之人言道：“诸位既已猜到，那心中有数就是，不要对外提及，以免被青碧宫那一位感应到。”
地位之上那人一想，道：“若是这般，倒是能试上一试。我等渡去山海界时，想来也不至像先前那几人一般被那两名神君发现了。”
天位之人道：“道友错了，我等入山海界可无人相助，只能依靠自家。”
那地位之人诧异道：“只靠自己，那又如何避过那两位看守界天的神君？”
天位之人道：“那两位实际只是某位真阳打能亡去之后的气机所化，并不当真是元尊。”她拿出一物示意，“此是上尊所赐，去往山海界之人时，只要携又此物，那么就不虞被其等窥破。”
人位之上那人笑一声，道：“既有如此宝物，那我等又何吝走上一回？”
天位之人环视一圈，道：“诸位以为呢？”
众人纷纷表示愿意同往。
天位之人一挥袖，道：“既如此，诸位就回去准备吧。”
众人起身，打一个稽首，须臾之间，身形皆是化去不见。
待所有人都是离去之后，那天位之人深长叹息了一声，从原处站了起来。
在她所看到的未来之中，山海界诸派兴盛无比，并持续向诸天万界扩张，现下余寰诸天所有道统，除了青碧宫以及几个和山海界有所牵连的宗派，都是渐渐消失不见，其中还包括她自家宗门，最可恨的是，青碧宫对此不仅没有阻止，反还在后推了一把。
而此回山海界诸派斗法，所参与弟子无疑是最为精华下一代所在，若能一举重创，那么就能缓解或者阻碍此事。
只是对于自己这个想法，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诸派兴亡与她有什么关系？宗门灭亡又如何？山海界诸派便是兴起，也终究还是人道修士，似她这等修为之人一样可受到礼遇，自己莫名其妙去做这等事干什么，且就算做成了，莫非山海界那位元尊就会放过自己么？
这似乎太过玩笑了一些……
唔？
方才自己想到哪里了？
此时她如忽然清醒过来一般，回望一圈，蹙眉道：“我这具分身为何会在此处？”
但细想之下，却是什么回忆不起来，最后无奈摇了摇头，身影一晃，同样也是遁去无踪。
东荒地陆之外，无边幂海之上，于万宗站在天穹之中，却是一脸疲惫，他看着飘荡在四面八方的符箓，神情之中满是愤恨。
这等符阵简直比阵盘还是难缠，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之中，并在持续收缩之下，他要想不被镇压，只能拼命施展法力，顶住这股压力。
可这般做法力却是耗折更快，除非能够一口气闯了出去，原先他是有这个机会的，可是在将要动作的时候，却偏偏犹豫了。照他修为和精力，本不该如此，所以事后反省，发现应该是自己心神被什么手段干扰了，故是猜测，这恐怕是围攻自己的三人之中，有山海界灵宗修士，此辈有类似魔头般直入人心神魂之能，这才令他中了算计。
他不由暗恨自己大意，原本以为得了天机眷顾之后，未来任何变化都在自己所知之中，哪怕危险也能提前妥靠，可这一次遭受围攻时，事先却并无有任何预兆，这一定是有上境大能插手其中了，也只有这些人能做到这等事。
杨妙笙在外操持符阵，尽管面上看去还很严肃，可内心深处却是开心异常。
这一座符阵是她观摩蚀文推演出来的，算得上是得意之作，只是原本但凡新的符阵专研出来，为了验证其威能，都必须先寻找同道试手。
可是同道之间碍于情面，不可能尽情施展，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别人。
而现在则不一样，运转符阵之时，还有两个实力强横的同道在一旁压制，完全不用担心对方会突破出来，她可以尽情施展手段，还能时时对疏漏地方加以调整弥补，使其愈发趋于完满。
这简直比得她上一人钻研数十年了。
她还希望对方能坚持的久一些，这样她可以验证更多想法，这么一想，这也是蛮不错的嘛。
于万宗明白，在这般消磨之下，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今回被擒捉的结局已定，故是他没有再挣扎，任凭那些符箓落了下来，一枚枚钻入了身躯之中，随即法力一失，便从天中坠下。
方心岸一挥袖，一道气虹飞出，将之拽住。
杨妙笙见此，嘀咕道：“明明还有不少气力的……”
于万宗此时露出一丝冷笑，看向三人，道：“尔等莫非以为捉拿了我，事情便结束了么？此回窥见天机之人，远非我一个！”
方心岸无所谓道：“来得一个，解决一个便是了。”
杨延真嘲弄道：“道友与他说这么多做什么，他已经是被擒拿之人，此后之事再如何，也与他无关。”
杨妙笙却是眼眸一亮，没有结束？她问道：“和你一般的人还多么？”
于万宗冷笑一声，道：“数不胜数。”
杨妙笙更是高兴了，要不是还有两名同道在场，她真想上去拍下肩，说一句真是太好了！
方心岸抛出一团云光，将于万宗收入进去，随后道：“此事即成，我等当是回去了，天岳那处，还有事等着我等。”
三人同时拿出随身法符，心意一转之间，便已挪遁至天岳之上，方才自光虹之中走出，就见一名留着美髯的中年道人站在那里。
三人都是认得，上前一礼，道：“审掌门有礼。”
审峒回得一礼，道：“三位道友既是回来，想已是捉到那于万宗了。”
方心岸道：“正要送到天岳正殿之中复命。”
审峒点点头，沉声道：“此辈身具异相，若是不乱搅天数，只是寻着机缘补益，倒也可由得他们去，可神思陷入执迷，只是一味遵从此道而行，已算不得是修道人了。”
方心岸道：“此辈可能也是无奈为之。”
杨延真表示赞同，道：“方道友看得准。”
有些人其实也是身不由己，譬如说，有人看到的未来之中，自己最后是被人杀死的，那么除了当真心性坚无可摧之人，无论是谁，都一定会想方设法避免这个结果的，绝不可能不受影响。
再一个，未来那动手杀你之人，假如就在你身边，你该作何反应，其人若是你师长，若是你弟子，或者干脆就是最为亲近之人，你又会如何对待他们？
下境弟子还无所谓，因为就算翻腾起来，也造不成太多破坏，可要是那些上境修士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余寰诸天，大小界天众多，修士无数，最有可能出得问题的就是那里了，平时此辈便是到来，数目也是稀少，便是有事也不难管束，可现在斗法大会，却是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阻挡在外。
方心岸这时打一个稽首，道：“诸位上真想已是等待许久，我等需先去复命，就不与审掌门多言了。”
审峒面无表情道：“此刻天岳之中另有不妥之处，审某在此等候诸位，就是为了此人，三位道友可将人交由审某，由我送去那处。”
方心岸神情一凛，看了他几眼，缓缓道：“不了，既然是诸位上真交给我等之事，那也当有始有终才是，审掌门说是也不是？”

第五十四章 混因乱果一处生
天岳平台之上，杨延真和杨妙笙这时也是看出不对来，两人看向审峒的目光之中，都是露出警惕之色。
对方身为凡蜕上真，居然到这里特意等着他们，而区区几步路，居然还要求把人交由其带走，这里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莫非这一位……
两人心中不由都是紧张起来，现在虽是有诸多玄异出现，可据他们所知，最多也只是涉及到洞天真人，凡蜕上真之中，还未曾听说有人受了蛊惑。
若是面前这一位如他们猜测的那般，那就是最为糟糕的情况了。
他们十分清楚达到这个层次的修士拥有何等威能，要是此刻真对他们出手，那是怎么也不抵挡不住的，就算天岳之中还有其余凡蜕真人存驻，现在恐怕也来不及出手相救。
杨妙笙心中有些慌，嘟哝道：“这下不好玩了……”
杨延真则是暗叫大意，要是回到天岳之前，就将事先承接的符诏拿出，那就不会有这么一回事了。
方心岸则是紧紧凝视着对方，要真是最为糟糕的情况，就算彼此修为天差地别，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审峒沉默了片刻，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其却是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沉声道：“也好，既是几位道友要亲自把人送去，审某也便不多事了。”
他一拂袖，转身而走，身影逐渐在远离之中消失淡去。
杨延真、杨妙笙二人不由心情一松。
方心岸则是提醒道：“两位，情形有些不对，现下不是松懈之时，当先快些回去复命。”
三人迅速前行，由于这里处处设布有禁阵所制，已是无法遁空而行，所以越是深入内圈，守御越是森严，三人凭借着手中牌符，一路畅通无阻，最后来至一处巍峨殿阁之前。
守门童子见他们到来，忙是一揖，道：“三位真人有礼，魏上真交代过，三位若至，不必等候，直接进去见他就是。”
三人见此也不耽搁，先后步入殿阁，到了内庭之中，就见魏子宏站在那里，然而目光一移，却都是心中一紧，审峒竟是面无表情正站在那里。
方心岸上来一礼，道：“魏掌门。”
魏子宏笑一声，道：“三位道友免礼，于万宗可是已是拿到了？”
方心岸一抖袖，一团云光现出大殿之上，可见其中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轮廓。
魏子宏扫有一眼，道：“阵灵何在？”
随他开口，便有两个金光闪烁的人影出现在了上方，齐声道：“敬候上真吩咐。”
魏子宏道：“把此人押了下去，好生看管，勿要缺损了什么，待斗法盛会后，再一同处置。”
两个人影上来一拽那云光，将之拖拽下去，霎时殿内光芒一阵摇晃，随即一切又恢复平静。
魏子宏重又看向三人，笑道：“三位道友辛苦了，此功魏某自会载录下来，最后呈送至各位道友及恩师处观览。”
到了这等时候，三人本来当是告退了，然而方心岸却是站着未动，他看向审峒，道：“方某要问上一句，方才审掌门问我要人，究竟是出于自家意愿，还是受了魏掌门之托？”
审峒道：“不知方真人说得是什么时候，不过审某方才一直在此与魏道友商量事宜，未曾有片刻离开。”
魏子宏问道：“如何一回事？”
杨延真自旁走了上来，将方才外间之事一说。
“也就是说，三位在天台处见到了审道友？”
魏子宏眼神一凝，一挥衣袖，霎时有一道宛如水镜的光华绽开，里间就现出一幕景象来，恰是三人到此之时，然而那光芒之中，三人来至天台之后，却是未曾停留片刻，而是径直来到了这里，途中并没有遇得任何人。
杨延真一怔，皱眉道：“这，我等明明……”
魏子宏略一沉吟，道：“三位与于万宗相斗多久？当中可曾遇到什么古怪之事？”
方心岸道：“不过大半日罢了，以我等识见，未曾察觉到任何不妥。”
魏子宏点点头，并没有对此再说什么，只道：“三位奔波一回，想是法力有所耗损，可先下去休息，此事魏某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三人见此，也就不再多留，一礼之后，便告辞出来。
到了外间，杨延真道：“方道友，方才之事……”
方心岸摇摇头，道：“方某以为，下来我等待在这里便是了，不要再出外走动，免得再生什么异状。”
杨延真深以为然，这事透着古怪，方才他们所见到底是幻象，还是当真是审峒弄的手段，他现在无法弄清楚，且看魏子宏的态度，似乎他们三人自家身上也或许有什么问题未曾得知，下来还是待在这里为好。
这时他忽然觉得自己袖口被拽，讶然看去，发现是杨妙笙所为，哭笑不得道：“杨道友，你这……”
杨妙笙身量较矮，只能仰头看着杨延真，她眨眨眼，道：“呐，既然等下无事，可否请道友助我印证一个符阵呢？”
杨延真有种感觉，好像直接答应下来不是什么好选择，只是适才并肩对敌，他也却不过情面，点头道：“也好。”
杨妙笙这时又加了一句，“放心啦，不会麻烦道友太久的……”
杨延真看了看她，叹了口气，道：“无碍，反正暂且也是无事。”
天岳之上，各大派驻行之地早已安排妥帖，其中以溟沧，少清两派位次最高，接下来则是冥泉、还真、血魄、平都、元蜃、清羽、广源、骊山等等九洲到来的大小宗派，而后才是轮到东荒百国、心蝶部、南罗百洲等山海界土著。
至于诸多天外宗派，则是位在对面，并不与山海界各派同列。
距离真正比斗来临还有一天，现在这些席座还是空无一人，实际就算到了斗法之日，最开始也只是低辈修士的比斗，所以上境修士也不会尽数到来。
鲁知培此刻无比愣怔地站在此间，迷茫道：“这是何处？”
他试探吐纳了一下，随即神情大惊，“这灵机……怎得如此充溢？宗门禁地恐怕都是大大不如。”
他虽没有去过宗门禁地，可也能感觉到，这里灵机之兴，定是远远超出，并且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不止如此，他自身修为也是比原来提升了一大截，可随后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起指对着眉心一点，下一刻，神魂仿佛跃出身体之外，从而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这是一个与原先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怎么回事？
他顿时有些慌神，就在这时，远处有几名修士匆匆走过，那服饰与他身上穿着十分相似。这般看着，既是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
他立时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将自家印信及宗派牌符取了出来，印信之上刻着“姚汝宾”之名，而牌符则是显出瑶阴二字。
“瑶阴派？”
鲁知培睁大了眼。
瑶阴派乃是万界诸天十二仙派之一，自己居然成了瑶阴弟子了？那岂不是……
不对！他现在需得先弄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自己具体又是什么身份，不然稍有不慎，被同门看出破绽，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他赶忙感应了一下，察觉到两个较为孱弱的气机所在，便走了过去，很快寻到了两名执事道人，对方见他身上袍服，知是瑶阴修士，对他甚是恭敬。
他赶忙旁侧敲击地探问了几句，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身份，没有人怀疑什么，不久之后，他就搞明白了情况。
山海界斗法盛会？
在知晓此事之后，他呆呆怔在了那里。
他所知晓的十二大仙派，大约有九个是发源于山海界中，此地灵机兴盛无比，远不是外间那些只是具备微薄灵机的界天可比。
只有那些门中英锐，才有资格到此参修拜谒，而一界之中，有此际遇的，至多也不过百多人。
而为了这百多名额，各派之间往往挣破头皮。
关键还不在于此，山海界最后一次斗法盛会，据他所知，那是在九万年前……
自己居然到了九万年前？
知道真正情况之后，他又是惶恐，又是激动，这分明就是莫大机缘。可是随即，他脸色却是一白，山海界过去曾有过多次斗法大会，但有一次却格外不同，也就是他记得最清楚那一次，因为此番斗法盛会出了一桩极大变故，这才引发了后来一系列事端。
他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会不会就是这一次？
那两名被他问话的执事道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不知究里，其中一人关切问道：“这位道兄，你可是有什么事么？”
鲁知培回神了过来，勉强一笑，道：“无事，多谢两位道友，在下还有事去处理，就不打扰两位了。”
别过二人，他走到了一个僻静角落，拼命回想了许久，而后又借助转挪法阵去各派驻地转了一圈，最后神情难看无比地走了出来。
此刻他已能确定，记忆中的那场变故，当真就是落在这一回。
后来的那些事有些当只是传闻，真相究竟是怎样的，除了当时亲历之人，恐怕谁都难以说得清楚了。
但有一件事是一定的，那就是此回比斗之中，下境弟子死伤惨重，连大能都败亡了不少，以他此刻的化丹修为，放在灵机衰退的九万年后，也可以说是一方大豪了，可是放在眼下，不比一只随处可以踩死的蚂蚁好多少。
若是可以，他宁愿远远躲开，可是他清楚自己虽是一个寻常弟子，凭自己根本不可能从这方满是禁制的天岳之中走了出去。所以为了自救，他必需得设法阻止此事。
他苦苦思索下来，想到了一个办法。
“对了，我乃瑶阴弟子，记得这件事发生时，瑶阴派掌门魏子宏也在此地，我若是借口要事求见，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见到这位。”
在他记忆之中，九万年后仍是这一位执掌瑶阴，其也是少数在这场变故之中毫发无伤之人，可是便真能见到，怎么让这位取信也是一个问题，可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先试着走这一条路了。

第五十五章 盛光只落未明时
鲁知培寻思好后，正要设法找寻同门，可是方才要动身，却又是站住了脚。
他忽然想到，自己到底以什么借口说这些事？
难道说是自己一梦醒来，得了九万年后的识忆？
要知这场变故之中，似就有不少人是神魂受了侵染的，万一把他当做了这等人，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迟疑起来。
其实若是随便找个借口，待见到掌门魏子宏后再交代出真正情况来，倒也不是不可以，相信以这一位的修为见识当能看出他所言真假与否，可怕就怕还没见到这位掌门之前，就先被人拦下来了。
这是十分可能的，尤其是现在他一个同门都不认识，落在那些长老眼里可谓十分可疑，要是被囚禁十天半月，耽搁了时候，那可是连跑的地方都没有，那就不是去自救，而是去寻死了。
这时一名修士过来，见他站着不动，有些奇怪地问道：“姚师弟，你在这里作甚？师叔关照之事你可是做完了么？”
鲁知培一个激灵，回神过来，赶紧道：“还未曾做完。”
那修士好心道：“那你要快些了，后日开始，各派真人，上真就要陆续到此，要是耽误了事情，你要吃挂落了。”
鲁知培低头道：“是，师兄。”
那修士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不过瑶阴派弟子众多，他与鲁知培以前也不怎么熟悉，不过是凑巧路过提醒了一句，所以也没多想，而且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鲁知培松了一口气，可是经此一事，他愈发不敢去找宗门上层了。
可是不走这条路又该如何做？
思来想去后，他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办法。
方才与那两名执事道人言谈之时，他从其等口中知晓自己在此是充当执仪的，在整个斗法盛会期间负责各派弟子的用度及修炼所需，乃至操持迎送往来种种事宜。
这个身份最为方便的是可以接触到各派弟子。
据他所知，这场变故之后，除了一些上境修士，也有不少低辈弟子存身下来，这些人很多都是日后赫赫有名的大能上修，而且现在修为都是不高，只要在事发之时和这些人在一起，那么活下来机会当是不小。
现在唯一问题是到底该找哪几人。
因为身份原因，他势必不可能和这些人时刻待在一起，必须要在变故发生之前接触。
在反复搜寻脑海中的记忆后，他心中有了几个人选。
首选乃是还真观一名正传弟子，还真观亦是日后十二仙派之一，此次掌门张蓁亦会亲至，在变故中着实护住了不少人，只要他能与这位正传弟子攀上交情，并在事发时待在一处，那么关键时刻就可一同得受庇佑。
而下一个选择，就是少清派两名弟子，虽这二人现在皆只是化丹修士，可是未来却俱是上真人。
其实这二位是最好接近的，因为少清弟子从不回避同辈挑战，所以你只要主动出言邀战，那么对方定会欣然应从，不会计较你是为了扬名还是出于其他什么目的。
最后一个选择，就是与蓬远派某个弟子交好，随便哪个都是可以，只要能够在事发前躲到其驻地之中便可。
蓬远派虽只是一个二流宗派，可不知什么缘故，此次与会之人，从上至下，居然一个未损，因为保住了元气，在九万年后虽不曾位列十二仙派，但也可称得上是大派了。
可这等事他也仅仅是听到了传闻，真假实在难以判断，所以他把这个选择摆在了最后。
理清楚这些后，他感觉轻松了不少，至少自己还有好几个退路。
下来半日之内，他不动声色的从周围执事道人口中套到了附近几个同门的名姓，并设法与其等接触了片刻，倒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到得第二日，他正点检库藏中的丹丸秘药之时，却见一道灵光朝自己飞了过来，立刻将之拿在手中，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觉一股意念钻入脑海之中，却是门中长老告知他有大派宗长法驾到来，唤他暂且放下手中之事，一同前去相迎。
他马上把事情交给执事道人，自己则是一路来至汇合之处，并随一名仙风道骨，袍袖飘飘的道人穿过转挪法阵，直接来到了天岳边沿。
看着周围云海，他叹了一口气，这里虽是看去只需几步就可出外，可实际上放眼所及，都在禁制范围之内，想一个人走脱是没可能的。
稍过片刻，便见云穹一分，一座千丈塔阁跨越云海而来，此塔阁下方有锦绣云团承托，檐角之上飘摇着玉烟白雾，并有金鼓之乐及诵唱之声传来。
“平都教么？”
鲁知培仔细一想，关于此派他所知甚少，除却知晓其亦是日后大派之外，就没有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了，所以也就放下心思，欣赏着这日后难得一见的壮阔景象。
平都教掌门倪天平站在塔阁最上层，看着前方濛濛天岳，只是神情深沉，眉关轻合，好像怀有什么心事。
背后有一名心腹长老上得塔阁来，躬身道：“掌门……”
倪天平头也不回道：“何事？”
那长老道：“回掌门，彼辈又有些不安分了，正四处挑惹弟子门下。”
倪天平道：“由得他们去，无需回应，大比之前，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那长老道：“是，弟子会尽量安抚门下。”
倪天平道：“蔡长老，暂且只能委屈你了，此事终究是要解决的，不然我平都教纵得一时风光，日后也未必再能与诸派并列了。”
蔡长老愤然道：“掌门真人之言，方是正论，可有些人偏偏不明大势。”
平都教之法，完全仰赖于藏相灵塔，而成也灵塔，败也灵塔，由于塔中法灵有数，这意味着门中可以有所成就的修士便只有这许多，并且真正能臻至凡蜕上境的，也只有一人而已。
现在各大门派在丰沛灵机及无数修道外物相助之下，实力都是大大提升，可以预见，未来势力必将愈发强盛。可平都教要是只抱着藏相灵塔不放，那么上限只能是到此为止了，没有任何潜力可言了。
所以倪天平自接掌门户之后，就另起炉灶，逐渐将弟子根本功法与灵塔剥离开来，只把诸多法灵当做神通手段来用，而不是性命依托。
只是门中那些依托法灵的长老却是一直在阻挠此事，所以门中如今隐隐形成了两派。
倪天平叹道：“先人得此灵塔，不过借以用术，而非传法，此本就非我平都之用，可数千载下来，却是主次颠倒，岂不悲哉？”
蔡长老道：“所幸还有掌门真人在，我平都教还有望摆脱这等桎梏。”
倪天平摇摇头，其实此事布置其实从上两代掌门就开始了。戚宏禅在位时就认为只是依靠藏相灵塔必会拖累宗门，可其虽有心如此做，但直到其故去之前条件仍还不成熟。而宗门到了伍威毅手中时，其秉承此志，才逐渐将一批脱离灵塔的弟子培养起来，这其中也包括他在内。
只是现在占据法灵的修士在派中仍是势力最大一方，因为实力成长也是较快，若不是他身为掌门，有着大义名分，那根本压制不住他们。
当初伍威毅不是收他做弟子，而是代师收徒，为得就是能在辈位之上拿捏住这些人。
那守旧派中，有一位长老功行与他极为相近，现在就看，究竟谁能先一步斩去凡身了。
假设他先一步，那么日后平都教自可逐渐摆脱对法灵的依赖，诸事如他所想一般进行下去。可若是那位长老先行成就，那么先后三代掌门的努力很可能就会因此付诸东流。
这次斗法盛会其实也延续着这等较量，哪一边表现更好，便更能争夺到中下层弟子的人心。
只是他来到这里，却并不只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是心中隐隐感觉到，这场大比之中，似有自身去往上境的机缘在此。
这时平都教众忽听得有悠扬乐声传来，稍事片刻，又有阵阵馨香袭来。
倪天平朝乐声来处望去，见瑰丽霞光之下，有无数七彩花瓣飞舞，每一片都是模样精致华美，香阵之中，有一架万丈云筏驰来，周沿围以彩束蝶结，云缠铃铛，清音悦人，风拂裙裾，环佩玲玲。
一个英姿勃勃，身着道袍的高髻女子站在筏台之上，身后侍女持宝扇香炉，玉瓶银盏，其后更有挎蓝拿灯的百花使者。此女也是看到了倪天平的法驾，远远一个稽首，道：“倪掌门。”
倪天平认得这是骊山派掌门云素菡，便在塔阁之上还有一礼，道：“云掌门。”
云素菡看他几眼，道：“道友机缘将至，或许不久之后，当能到贵派门上拜贺了。”
倪天平谦言道：“是非成败，全看运数。”
云素菡却道：“不然，门中弟子可讲缘法，可讲运数，而我等俱为一派尊长，只能成，不许败，进则天地开阔，退则万劫不复。”
她语声坚定，任谁也能听出其中蕴藏着一股不容退却之念。
倪天平想及骊山派方入山海界时，只能排名诸大派最末，连一个洞天真人都是未有，只能凭借以往与诸派的交情勉强延续，随时可能沦落至二流去，可现在终究是挺过来了，云素菡如今已是成就凡蜕，骊山派一跃成为大派，反倒凌驾在平都教之上了。
想到这里，心中也是暗下决心，看来面对此次机缘，当要是全力去寻，万不能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思了。

第五十六章 变机在人寻荫佑
骊山、平都两派法驾很快来至天岳外沿，正在广台上等候的执仪道人便就带着一众弟子上前相迎。
而在此时，远处天边有晚霞铺染而下，火里裹金，半天映红。
众人都是修道人，一瞥之下，却是发现了一丝异状，只见一股赤红血色在霞光之中浮动，可仅仅持续几个呼吸之后，便倏尔散去，让人几疑这是自己错觉。
场中几个道行高深的道人却并没有挪开目光，稍候片刻，便见霞云一分，一幢大玉法坛悬天而来，并向着天岳方向缓缓挪进。
一名老道转过首来，对着身边一名同门言道：“血魄宗苏掌门的法驾也是到了，我这里还有两位掌门要招呼，这一位就劳烦师弟代我前去相迎了。”
那名道人答应下来，唤有一声，包括鲁知培在内的数十名弟子便随其穿渡阵门，来到天岳另一处广台之上。
未有多久，大玉法坛得天岳禁制相送，来至广台之上，并顿落下来。
玉坛禁光一开，自里走出来一名身着赤墨烟袍，肤色如玉，清秀俊美的少年道人，正是血魄宗掌门苏慕卿，其虽是灵门中人，可身周围却是仙音飘飘，灵光道道，非但没有半分烟火血腥之气，反是仙家气象十足。
鲁知培看着这位显身，心中却是隐隐泛起几分激动。
九万年之后，这一位与先前那两位掌门，都只是存于传闻之中了，以他身份根本接触不到这等人物，不想现在却是近在眼前。
那领头道人待得血魄宗一行人俱是下了法坛，便上前行礼，交言几句，便作势一请，血魄宗众修便就随他穿渡阵门，往此间宗门驻地而去。
鲁知培正要跟了上去，这时一位郑姓同门走了过来，将他拦下，道：“姚师兄，师叔需接迎苏掌门，暂不得脱身，方才收得文书，下来当还有几家小宗到来，师叔关照，就由你来迎接安置了。”
鲁知培知晓这具身躯原主人缘只能算是一般，不过做事却是任劳任怨，偏巧这回到来的弟子与他都是不熟，故都是有意无意的将不少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交给他做。
他却是巴不得离这些同门远一些，免得被看出什么破绽，而且能与往来宗派接触，也正是他眼下所求，便道：“师弟放心，这处就交给我好了。”
郑姓同门笑了一笑，道：“那就劳烦师兄了，我知师兄好酒，方才师叔给了小弟一坛苏掌门相赠的灵酒，改日当请师兄痛饮。”
鲁知培倒不指望这些，自己能渡过这一劫就不错了，不敢再奢求其余了，但在知晓自己居然好酒之后，面上却需做出一副欣喜模样，以求不让对面看出破绽。
过去无有多久，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天岳之上有无数萤灯浮起，一时处处明光闪烁，与横跨天穹的星河交相辉映。
虽是入了夜，可仍是有大小宗门陆续到来，鲁知培因为事先准备充分，又有经验丰富的执事时时帮衬，倒也未曾出得任何纰漏。
而到了天明时分，他所要等待的蓬远派也是到了。
他虽在此往来迎送了一夜，可身为修道人，却并不觉得劳累，反而在知晓此派到来后，精神振作了几分。
不过此时，门中那位一夜未见的师叔却是带着众弟子出现了。
与诸多大派相比，蓬远派现在可谓毫不起眼，可终究出身九洲，还与瑶阴一般同为溟沧派下宗，故是这位执事长老不得不亲自出面相迎。
只是迎候大派可以结交到不少俊秀同辈，他们这些负责送迎往来之人还能得到不少好物，众人自是十分乐意的，而似蓬远这等小派就拿不出这般手笔了。所以在将蓬远派众修送至驻地后，就没有几个愿意再来理会了。
也不用怪这些弟子势利，此辈多数都是冲着外物赐赏，还有修道资粮方才来此做执仪的，若无好处，他们宁愿躲在门中修道。
鲁知培见此，却是暗暗高兴，众人不在，他正好可与蓬远派攀些交情，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退路，要是别的地方走不通，那这里就是救命稻草了。
只是与蓬远派弟子相处不到半日下来，他却觉得整个宗门上下都透着一股暮气，与其他宗派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大为不同，心中暗忖，难怪九万年后蓬远虽名列大派，却也只是末流。同时也是奇怪，似这般门派是怎么躲过这场变故的？会不会是传闻并是非真？
想到这里，他却有些坐不住了，正要寻个借口离开时，一个声音却是响起道：“师兄，原来你在此处，可让小弟好找！”
鲁知培一看，正是那位郑姓同门，便道：“师弟怎又来此？”
郑姓同门一脸歉意道：“师兄，小弟此来，却是又有事要劳烦你了。”
鲁知培却道：“师弟那里话来，有什么事你尽管言语。”
郑姓同门感激无比地言道：“方才来了两个散修，乃是自余寰诸天而来，明明没有宗门，偏生架子倒是大得很，一来就问东问西，还伸手讨要了不少好物去，只是远来是客，我等身为东主，倒也不好慢待了，只是师叔那处又唤小弟过去做事，委实这里照拂不来，只好恳请师兄替我一回了。”
“余寰诸天？散修？”
鲁知培心中一紧，他有心推辞，可那郑姓同门根本不给他回绝机会，说完之后，立刻将牌符往他手中一塞，就匆匆离去了。
鲁知培也没办法，只能唤来了十余个侍从婢女，而后转动牌符，启了阵门，待一脚踏了过去，却发现自己到了一座洞窟门前，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冷冷清清，往来过去都是没有什么人，应该是自己同门刻意将此辈安排在这里的。
他稳了稳心神，来至门前，轻叩门上玉关，道：“两位道友，在下乃是此间执仪，两位若有什么少缺？可与在下言说。”
稍事片刻，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声音自里传出道：“无事扰动尊驾，我师兄弟二人还有功课要做，尊驾自去便是。”
鲁知培心下稍松，据他所知，此次变故与余寰诸天修士脱不了干系，说不定里面这人后来就曾参与其中，能不照面还是不照面的好。
当下就带人离了此处，随后回得一众同门议事所在，却见这里空空荡荡，不由诧异，找了执事过来一问，才知是东荒百国之人到了，由于此辈来自于各个诸侯国，所以抽调了不少人手前去接迎。
他想了一想，东荒百国当就是九万年后的东荒派了，不过其等早是抛弃了现在的玄士路数。专修气道了，这些人与南罗百洲的妖修一样不需要太多关注，因为在这场变故之中，这两家的弟子死伤最为惨重，所以不用多作理会。
很快又是两天过去，还真观、清羽门、元蜃门等派也是先后到来。
鲁知培见此，便有心去找寻那位还真观正传弟子，想与之事先攀个交情，只是这几家俱是大派，自有同门上前打理事宜，却是轮不到他。
正想着如何凑上前去，却不想一个机会摆在了面前。
他偶尔得知，还真观有一名弟子十分难说话，对什么事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几名与他打交道的执仪都是受不了其人脾气，偏生此人在还真观中地位颇高，据闻还是门中英锐，又不好不做理会。
在听到此事后，鲁知培心中一震，认为这一位很可能就是自己所需找寻之人，于是主动请缨。
执事长老见他如此，却是深感欣慰，和颜悦色道：“师侄到此之后，所作所为我俱是看在眼里，你虽未得了什么好处，可我山门也不能亏待你这等勤勉做事的弟子，回去之后，我自会给你记上一功。”
鲁知培露出一副感激之色，道：“多谢师叔。”
他得了牌符之后，就过了阵门，来至又一处洞府门前，此时就听得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道：“你们这是什么茶？叶瓣灵润不足不说，连冲茶之水都非天霖，这里执仪执事就是这般做事的么？”
他连忙走了进去。却见一名袍服齐整的道人坐于榻上，金冠束发，唇红齿白，清颜俊貌，底下一名执事道人在那里赔笑，两边奴婢和侍从则都是不敢抬头。
鲁知培上前一礼，道：“道友莫怪，若有不周之处，在下这边先行赔礼了。”
那年轻道人斜眼过来，道：“你又是何人？”不待鲁知培开口，他就一摆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定然不是好人，出去！不要来与我说话。”
鲁知培这才知晓为何前面几位同门受不了此人了，他吸了口气，正色道：“道友为何如此说，我本天岳执仪，现下更是总揽此间俗务，过问此事乃在下职责所在，并非是为了巴结道友。”
那年轻道人嗤了一声，道：“休来骗我，前面那几个执仪都不愿在我这里久留，偏偏你却要凑上来，一看就是别有目的，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了。”
鲁知培听他言语，尽管面上不为所动，可心中却是忿忿，更恼火的是，对方偏偏说得对，他的确是怀有目的而来。
下来他再试着缓和气氛，但是没有用处，他们随便做什么都会被对方挑出错处来，而且都说得有道理，并不是无的放矢，仿佛此人有洞彻真由之能一般。
半日之后，他也是承受不住，只得狼狈退出，可想起那年轻道人一脸嫌弃的嘴脸，心中也是抑郁万分，叹道：“罢了，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只能从少清那里想办法了，少清派乃数一数二的大宗，可谓规礼森严，想来门下弟子当不至于是这般脾气了。”

第五十七章 气照盛天只未觉
魏子宏站于天岳大殿之内，望着殿中那一团弥漫开来的光亮。
这光芒映照之中，将天岳每一处楼阁殿宇，每一处池台水榭，乃至每一处偏僻角落都是显现出来，且因众修气机强弱不同，所呈异象也是各有差异。
功高者晦涩玄盛，功平者稀若薄雾。
由于现下山海界各派修士和天外到来的修士都是聚拢在一处，所以不难从中看出，尽管上境修士的数目仍是以外界修士占优，可纯粹以功行修为而论，同辈之中较为强盛之人，却多是落在山海界这一边。
这等情况在低辈修士之中尤为明显，所以山海各派相比他界宗派，眼下差得也仅只是积累底蕴罢了，若给山海修士足够时间，那么未来大兴可期。
只越是看下去，他越是能感觉到纷争将起。
以往修道人彼此之间争夺得都是修道外物，可在外物不缺之后，那要争夺的，那便是道统传续了。
实际这场争斗，早在诸天万界可以相互通达往来之后便就开始显露端倪了，若眼界不够高，恐还无法意识到一点。且目前来看，在同等层次之中，还没有哪一家或者哪一界天的道法必然压过其余界天，所以这等矛盾尚不突出。可若是再往后去，随着山海界修士逐渐强盛起来，那可能就会出现较多碰撞了。
他目光一移，到了边缘角落，那里居住的乃是天外到来的一些散修，照理说，此辈法力气机应该是不及宗门修士的，可事实却非是如此，不少人气机居然能与大派掌门相比较。
本来这些人住的零零落落，分散无比，本是看不出什么来，可是现在落在这光幕显化之中，却是一目了然。
他呵了一声，哪里可能有这般多的散修修炼到这般境地，还偏偏都来到这里，这些人中，原本定有不少是宗门修士出身，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来此罢了，毕竟余寰诸天大小界天甚多，上境修士更是比比皆是，具体到某一个人身上，便就很查证其根脚了。
这时审峒自殿外走了进来，来他身旁站定，沉声道：“前番道友托我查探之事，已是有了些许线索。”
魏子宏知他说的是方心岸三人撞见其身影一事，便转过身来，道：“不知缘由为何？”
审峒言道：“因为天机因果颠倒之故，自有气机乱走于过来未来之中，如有大能见到，便可用我气机行事，所以当日那三位道友所见，可以说是我，亦可说不是我。”
魏子宏沉思片刻，这里若是人为，那能做到这等事之人可不简单，至少他难以为之，所以这背后主使，功行至少也是在他之上。
他神情不由凝肃了几分，要是这样，当不可等闲视之，试想一下，若是他自家气机受人干涉挪动，并去做得什么事，恐怕下面弟子根本没有分辨之能。
这里好消息是，只是一缕气机并不可能具备原主的能力，一旦发现，他就轻易可以消去，可坏消息是，哪怕凡蜕上真一缕气机，也同样可以杀灭所有下境修士。
好在什么事情就不怕不知道。在明了原委后。
当也可以有计划的进行针对，尽量杜绝此事，即便不成，也要把有可能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道：“现在各派道友在此，若是有人以此生事，极难分辨，故是要锁住气机，不使为他人所用。”
审峒道：“可要请示太上？”
魏子宏摇头道：“世上任何事都瞒不了恩师，但此回恩师到现下没有开口，想必自有道理在内，我等做好自家之事便可，若是什么都要仰仗恩师他老人家，那还要我等作甚？”
审峒沉声道：“斗法盛会已启，如只靠我等，恐怕还未等拿出真正办法，已是被人钻了漏子，可以从外间想办法。”
魏子宏来了兴趣，道：“审道友有何办法？”
审峒道：“青碧宫通行善功，只要以善功为赏，当很快寻到解决之道。”
魏子宏一想，点了点头，此法颇是可行，这些年来，为了方便在余寰诸天行事，山海界修士自也积累了不少善功，现在正要用在此间。
他笑道：“这次暗怀诡心之人，有不少是来自余寰诸天，这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审峒道：“而今但凡有些修为的玄异之人，都是被我等找了出来了，但至多只及洞天，再往上就无从查证了，还有便是下境修士之中当也有一些漏网小鱼。”
魏子宏摆手道：“那些下境修士便不用去管了，其等所见到的事极少，能为有限，这便算他们自家机缘吧。”
在与那些身具玄异的修士接触过后，他也是看出来了，天机因果虽然变乱，导致有一些人得了好处，可是一个人所能看到的东西与他修为和潜力有关。
洞天修士以下，不管你是何等修为，最多只是能看到数百年之后罢了，只要此辈不去做过激犯蠢之事，那么他自是可以允许其存在。
审峒对这些弟子也没有要清肃的意思，方才只是附带提上一句，现下自无异见。
魏子宏继言道：“只那些得见未来异象的上境修士，却是不可放任，还有那些天外来人，也需令其知晓，我山海各派自也不可轻辱。”他看向审峒，道：“道友且随我来。”
说完，把袖一拂，面前轰然开得一处阵门，他跨步往里而行，审峒随后跟了进来，左右一看，见此间乃是一个广大洞府，两边各是竖立着不少通灵玉璧。
魏子宏行至中间站定，弹指之间，就有数道灵光飞至两边玉璧之上。
左手边三面玉璧之上，各有灵光闪烁，随后分别有三道人影自里浮现出来。
审峒看了过去，虽是身影模糊，可却不难认出三人身份。
溟沧派昼空殿殿主霍轩。
溟沧派渡真殿左殿主宁冲玄。
溟沧派上极殿护法吕钧阳。
几乎与此同时，右侧玉璧之上亦是有三道灵光泛起，少清派清辰子、冉秀书，荀怀英三人身影亦是先后浮出，少清化剑、极剑、杀剑三脉剑传，而今三人却是各自代表了其中一脉。
其中清辰子更是下一任掌门之选，地位尤其之高，只不过与溟沧派不同，秦掌门在闭关之后将宗门权柄完全交托给了齐云天，孟真人只是从旁辅佐。
而岳轩霄不久之前闭关后，仍是由弟子婴春秋代为统摄宗门诸事。只是绝大多数少清派弟子对于俗务本来就不愿多作理会，所以如此做实际是不令清辰子分心，好令其更专注于修行之上。
魏子宏见得六人，当即肃容一礼，道：“各位上真有礼。”
六人身影也都是还得一礼。
魏子宏待礼毕之后，便道：“各位上真，魏某这几日已是查证清楚，天外有敌欲趁我山海斗法之际，入我界中生事。”
荀怀英目光之中有锐芒升起，道：“敌自何来？”
魏子宏回道：“多是出自余寰诸天。”顿了一顿，又言，“这背后似有妖魔插手。”
冉秀书恍然道：“原来是有妖魔插手，难怪难怪。”
本来他很是疑惑，余寰诸天做这等事似毫无必要，也是莫名其妙的很，便是成了，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可有妖魔在背后的话，那就能找到合理解释了，人道宗派相互攻伐，无论哪一方胜败，对妖修而言都可算是好事。
他一转念，道：“听闻此次大比之中有不少妖魔异类，说来此辈需得严加盯看了。”
魏子宏建言道：“魏某听闻，还真观而今之法能辨真由，知根本，不妨可请张掌门过来一问，或有办法。”
霍轩当即赞同道：“可以一试。”
宁冲玄道：“宁某无有异议。”
清辰子沉声道：“那便请还真观张掌门到此，共谋此事。”
同一时刻，半界之内，正有一座摩天宫台正停留此间，宫台主人乃是一名貌相寻常的中年道人，其看着一名匆匆奔至台下的弟子问道：“如何了？何时能够过去关门？”
那弟子道：“师伯见谅，不想出入山海界关门倒比先前严厉许多了，所以还要劳烦师伯再等上一等。”
随即他有些担忧道：“会否是山海界那边已是察觉到了什么？”
道人漫不经心道：“这倒无妨，山海界根基浅薄，连渡觉修士都不曾有一个，如此之大事，此辈不可能无有感应，有所提防也实属平常，若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反倒是欲盖弥彰。只不管如何，斗法盛会是不可能停下的，”随即他淡笑一声，“此回我等以绝对之势压来，他纵是有心，也难以抵挡。”
那弟子却是犹豫了一下，道：“师伯，弟子听闻山海界背后亦有元尊，若是这一位插手呢？”
那中年道人意味深长道：“你以为我等为何敢做此事，又为何敢于在此言说？元尊大能若是有意察看，除却同辈，任谁一言一行都在其感应之中，那么我辈恐怕还未做成此事就被拿下了，现在既然无事，那就说明这一位被干扰或是被什么拖住了，所以你尽可告知我那位师弟，让他快些带人到此，若是晚了，所得好处，我自不会留给他多少。”

第五十八章 恍心偏意不自知
中年道人在此等了不知多久，那弟子终是来报，道：“师伯，到我等过关之时了，只是山海界那处修士却要查问上几句话，不知……”
中年道人言道：“让他上来便是。”
那弟子道了一声是，不一会儿，上来一名执事道人，不卑不亢一礼，言道：“山海界修道人澈明见过上真，在下忝为此间执事，宗门有交代，凡过两界关门者，皆需查问来历，还望上真勿怪。”
中年道人道：“尔等想知晓什么？”
执事道人言：“敢问上真名讳，又在何处界天，哪家宗门修行？”
中年道人眯着眼，道：“击石天，阙垣宗，连季山。”
那道人自袖中拿一本册子出来，执笔在上写下，而后往前一递，道：“连上真有礼，还请上真用印。”
连季山坐着不动，便见一枚印信飞出，灵光往那册薄之上一落，就已落上印痕。
他知道自己留下这痕迹，想要找自己根基就可凭籍此物，但他却是不惧，因为天机早被遮蔽，山海界之人却是什么都别想看了出来。
执事道人收起簿册，打个稽首，道：“让上真久候了，我等这便放开两界关门。”这时他又提醒了一句，道：“有句话不得不言，我山海界自有两位神君看守门户，可以推算过去未来，洞彻人心鬼蜮，先前有不少怀有恶念之人被消杀在关门之外，故是上真门下若有这等弟子，还请勿让其过得关门，以免性命受损，伤了彼此和气。”
连季山望其一眼，道：“我此来乃是做客，贵方着实多虑了。”
他心中冷笑，别人不知道山海界那两位元尊的底细，他又岂会不知？这两人实际就是故去真阳一缕气机所化，要是真有如此本事，那先他一步入内同道岂不早就没了性命了？
执事道人不再说什么，再是一礼，就告辞离去。
不久之后，这座摩天宫台缓缓挪动，很快过去两界关门。
连季山这时一感，发现上下并无一人弟子受损，自身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不由一笑，这时他放眼看去，望着身下这方天地，“这便是山海界么？”
只是这一看下来，却是深深为此间丰沛灵机感到吃惊。
余寰诸天十二大天，他都曾待过一段时日，可似灵机这般浓烈之地，他却是从来未曾遇到过，就连青华天也远远比不上。
修士要在这里修持，不知能得了多少好处。
他不由暗想：“若是此地能为我所用……”
这时那弟子言道：“师伯，我等后面再无人入界，似又被拦阻下来了。”
连季山一转目，果见身后并无任何人进来。他玩味一笑，此次过来之前，诸人已是借用法器把此行凶危乃至大势演化推算过了，而每一次推算结果，都是趋向他们这边最后胜出，所以不管山海界做什么反应，都没有用处。
在此间执事带领之下，摩天宫台来至天岳之上落下，随后中年道人便带着一众弟子来至此间驻地，待在此安顿下来，他挥退门下，便把神意一转，霎时遁入莫名。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头束荷叶巾的潇洒道人出现在面前，便冲其打一个稽首，道：“方罗道友，有礼了。”
方罗真人还有一礼，笑呵呵道：“我到此已久，却迟迟不见有诸位道友身影，连道友这一来，我这心思却是落地了。”
连季山道：“方道友何必有此顾虑，各位道友到时自有他法入内，道友先到此一步，想必已将山海虚实探查清楚，可否与连某道个分明？”
方罗嘿了一声，道：“以往我以为此次攻伐山海不过只是小题大做，现在看来，却有几分道理。”
连季山道：“哦？道友可是见到什么了？”
方罗道：“道友方才来此，当能见到此间灵机远胜余寰诸天。”
连季山道：“不错，此界灵机鼎盛，我亦是从未见过。”
方罗道：“修道人在此修行，又焉能不强？若是百万载后，我余寰诸天定被其压下一头。”
连季山却没放在心上，灵机再强还能强过昆始洲陆去不成？若觉得自家几天比不过他人，那大可把宗门挪到昆始洲陆去。况且余寰诸天众修又不是死人，在看到这等变化后难道会不做出改变么？要真是这样，被人越过那也是合该如此。
他到此只是为了某人承诺给他的好处和图谋一些山海界内的好物，其他一切俱不关心。
方罗见他神情淡淡，知其无心听这些，于是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这山海界中最为了得的，便是溟沧、少清这两派，听闻当年这山海界，便是这两派带领其余宗派一同夺下的，尤其是溟沧派，似那一位元尊就是出自此派之中。”
“元尊么？”
连季山也是神情一凛，虽是元尊自有元尊去应付，可他也不敢不敬。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一惊，自己今次参与山海界一事，那不就是得罪其人了么？那自己事后岂能落得了好？而且这么多道友，莫非都没想到这一点么？
可他这等心思方才生出，就有另一股莫名念头升起，便立刻又将这些顾虑抛到脑后了。
他目中露出几分杀机，道：“这么说来，只要重创这两派弟子，那么我等此行目的便算达到了？”
方罗点头道：“也可以如此说。”
连季山道：“这两派之人现在何处？”
方罗道：“此辈到现在仍未现身，当也是在布置什么，不过斗法盛会即启，其等终究是会出现的，这倒不用担心，现下我这里布置差不多已成，就看道友那边如何了。”
此刻天岳之内，江名堂正与一名对手比斗，他窥准一个破绽，把丹煞一放，对手身上最后一道守御光华终被攻破，随即急起一道灵光，正中其人身躯，顿将其打落下去。
他见是已是胜了对手，便也遁去场外，只是他落地之后，不由微微晃动一下，显然法力耗损甚巨。
不同于之前比斗，他现下撞见的都是各派杰出弟子，法器丹药都是不缺，而在对手有法器护身的时候，那意味着他必须设法破开缺口才能攻击到其人，这就使得斗战格外漫长，哪怕临阵经验丰富之人也不见得能占多大优势，只要法力差距不是太大，那多半都会陷入消耗对拼之中。
好在比斗自是有规矩，所携丹药有数，所以不可能迁延太过长久，可即便这样，也是异常吃力，就如方才，他把对方身上丹药耗尽，才找到机会击败了其人。
这时门中长老走了过来，并递给了他一枚鸽卵大小的鲜红丹药，他当即接过服用了，坐下调息片刻，又是恢复了精神。
门中长老问温声道：“如何，今日可还能再比么？”
江名堂吸了口气，道：“无碍，弟子还能再斗一场。”
虽然斗法盛会只是开始了两日，可是却异常激烈，有不少宗派因为场场皆输，已然无有资格再继续下去。昂星派稍好一些，可也仅此而已，门中弟子能够露脸的着实不多，要想继续在斗法盛会上待下去，那这里必须得靠他撑住场面了。
他可不止是为了这个，就算昂星派当真出局，也不可能离开此地，而他若一直胜下去的话，就可以轻易获得与大派弟子对面交言的机会，只是到现下为止，溟沧、少清两派仍是未至，自也无从见到欲图接触之人。
在他记忆中，大概十来日后，这两派方才出现，心中暗道：“只望不要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天岳禁阵阵枢之内，张蓁受得两派上真请托，用了两日在此设布下了一个仪台，并将从门内带来的一件法器摆在其上，随她心意转动，一道道雷光闪过，在隆隆之声中，此物便缓缓沉落入阵势之中。
魏子宏道：“师叔，如何了？”
张蓁道：“我这法器埋下，我之感应能增广数倍，天岳之中只要有异样气机现出，就立可过去消杀。只是有三缕气机逃窜在外，不在天机之内，应该是被人用手段刻意隐藏起来了。”
魏子宏问道：“不知师叔可能算出，那是谁人气机么？”
张蓁稍作沉吟，随后轻轻摇首，道：“阵势方立，尚还难知，待运转数日之后，或能得见一二，只是对面在察觉气机被逐之后，定会反手相制，故魏掌门还需做好后手准备，不可完全寄托于此。”
魏子宏不由点头，这时他心中忽有感应，便一点指，在面前洞开一道阵门，片刻之后，审峒自里走了出来，先对着两人一礼，随后对魏子宏言道：“适才又有一位余寰诸天的上真人，可其过去禁光后，气机却是有异，此人极可能是一名渡觉修士，只是遮掩了修为，但是两位神君却未有任何言语传来。”
魏子宏想了一想，再抬首望至天穹之上，道：“两位神君久不做回应，不是被牵制住了就是出了异状，不然此辈没这个胆子入界，看来下来我等只能依靠自家之力了。”

第五十九章 御敌当在天门外
山海地陆之外，漂浮着一艘天舟，这是张衍昔日用无羁木炼就的斗胜天舟，此物能遁跃大千，落去无名，不存于任何一地之中。
只他在成就炼神之后，已是用不到此物，就将此留在了山海界内，交托给宗门运使，只是因为功行之故，现下尚无人能驾驭此物，而能到得此间的，至少也需斩却过去未来之身之人，所以溟沧派索性将此间当作了密议之地，凡是有大事需要商量，就可到得此地，这般等若跳出因果之外，就算真阳元尊都无从察觉。
此时此刻，天舟上骤起滔滔大浪之声，伴随着一道清光闪过，孟至德已是出现在了舟中大台之上，而他立在那里只是片刻，便见前方亿万点星光洒落下来，而后汇聚出一个人影，正是少清长老婴春秋。
孟至德打一个稽首，道：“婴道友，有礼了。”
婴春秋正容还有一礼，道：“孟道友有礼。”
两位见过礼之后，就在天舟玉座之上各自盘膝坐下。
孟至德道：“婴道友想必已是知晓，此次斗法盛会有天外修士前来坏我山海诸派。”
婴春秋道：“我此前亦是有所察知，本拟推算，发现此辈早已把天机混淆，看来所谋不小，未知贵派渡真殿主如何说？”
孟至德道：“渡真殿主于此不发一言。”
婴春秋沉吟起来，张衍乃是炼神大能，其既然不提此事，想必自有深意，这就非是他现在所能揣测的了。
孟至德道：“此来同辈甚多，其中不乏渡觉上修，故我辈也必得出面了。”
婴春秋亦是点头。
若是平常之事，无需他们露面，只是余寰诸天修为法力高明之人比比皆是，此回还不清楚有多少人到来，他们这些功行最高的长老自也不能坐视了。
孟至德道：“伯白、伯玄两位神君而今被法力蔽绝，与我无法通言，已是难以依靠，此番危难，唯有靠我山海自家渡过。”
婴春秋道：“贵派待如何应对？”
孟真人道：“若在山海界中斗了起来，损失太大，故最好御敌于界门之外。”
婴春秋道：“确该如此。”
即便将天岳安置在了浑天青空之内，可诸多凡蜕真人要是斗了起来，难保此间不会崩塌，此处虽是自成一界，可也是寄托在山海地陆之上，若是地陆亦被震动，那如今这大好局面必将受损。
现在两界关门出入虽比之前不知严格了多少，可这实际作用不大，面对有心人，就算把天地关门合闭也没有什么用处。
若能将外敌这么轻易阻住，那此次进犯也就太过儿戏了，对方一定是有办法瞬息之间破入界中的，绝不致会被拖延到数十载后。
所以还不如直接将战场挪到山海界外。
若不提张衍这位太上，只以山海界现在实力与余寰诸天对抗，那自是难敌，可此回到来之人，不过是余寰诸天其中一小部分，却还是能够应付的，毕竟九洲诸派现下实力大进，早非先前面对孔赢之时了。
转眼又是七日过去，天岳之上，溟沧、少清两派终到来，只是两派弟子却是安坐驻地之内，并没有参与斗战。
对此诸派弟子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谁都知晓，这两派正传弟子无不是压过同辈一头，若是此时下场，那么他派弟子是很难抵挡的，此时不出现，实在对他们更为有利。
此时少清派驻居之内，冉秀书坐于台上，一本正经道：“雪颜，你是我这一脉之中最为出色弟子，此次斗法，你一定要给我争气啊，我就指着你给我长脸面了。”
台下站着一名美貌少女，头梳双环髻，佩以菱花玉胜，身着玄青罗衫，外罩散珠千结披帛，广袖之上饰以殷色襕边，身下则是百裥曳地裙，她认真听着冉秀书言语，随后肃然称是。
冉秀书满意点头，道：“不错，你在我门下年轻一辈之中最为出色，我极剑一脉，就要靠你来发扬光大了。”
那少女沉默片刻，才道：“弟子虽在诸位极剑师长门下修行，可学得却是杀剑。”
冉秀书唔了一声，随即一摆袖，道：“杀剑便杀剑吧，比起胜败，此些不过小节，你若赢了，只要莫忘了宣扬你是我冉秀书的弟子便是了。”
攸宁在旁忍不住道：“师父，雪颜是徒儿的弟子。”
冉秀书无所谓道：“都一样，都一样。”
攸宁嘀咕道：“怎么能一样呢。”
冉秀书这时一挥袖道：“好了，我话已说完，你等自去吧。”
攸宁无奈，只好万福一礼，带着弟子岳雪颜自里退了出来。
岳雪颜见自家师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出言安慰道：“师父，师祖方才训斥，非是对师父不满，更非是要亲自指教徒儿，只是为了显示一下师道威严罢了，师父不必放在心上。”
攸宁一听，眼眸睁大道：“真的么？”她似松了一口气，“这样为师就放心了，徒儿你是不知道，你师祖神通功行是高，可他教出来的弟子最后都不怎么样。”
岳雪颜默默望了自家师父一眼，没有再说话。
而此刻另一边，江名堂在少清驻地殿门之前站定下来。
在得知少清派到来后，他就一直想寻了过来，只是先前一直代表师门斗战，今日以疲累为借口，方才得以抽空来此。
这是诸派驻地之中唯一不设任何禁制防备的地界，甚至连看守之人都是没有。因为少清派弟子从来不惧外敌进犯，你若赶来，那尽管来此，我却是求之不得。
他迈步走入门中，到了前殿之上，扫了一眼，正要再往里去，却听得近处有一个声音响起，道：“道友欲寻何人，或许在下可以相助一二。”
江名堂愕然停住脚步，转首看去，这才发现，不过数步之远外，站着一名温润如玉的年轻修士，其身着对襟襜褕，外披紫云攒星氅，身姿也称得上是俊朗挺拔，他想了一想，自己实际方才是看到对方的，可不知为何，偏偏就是忽略了去，直到此刻对方开口才醒过神来，忙是一礼，道：“未见道兄在此，恕罪恕罪。”
那年轻修士温和一笑，道：“无碍。”
他是知道的，尽管自己貌相不算差，可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平平无奇之感，再加上所修化剑之法偏向遁隐变化，是以站在那里，极易让旁人忽略，对此他早是已习惯了。
江名堂这时道：“在下昂星派江名堂，这回来得贵派驻所，是听说这里有一名唤作李函霄的道友剑术不凡，故是与他一见高下。”
从梦中记忆之中来看，这次少清派出了不少惊才绝艳之辈，其中尤以岳雪颜与李函霄这二人最是出挑，且后来都是成就不凡，这两人都可以以挑战名义接触，只是岳雪颜与派外弟子交手，向来不留情面，他万一输了，很可能被斩杀当场，这就不是去求救，而是去寻死了。至于李函霄，却可称得上是一个好人，其便与派外之人切磋，也很少下得杀手，比较起来，这位更是容易打交道。
那年轻修士看了看他，拱手道：“原来江道友是特意来找寻在下的，失礼了。”
江名堂一怔，吃惊道：“你……道友就是李函霄？”
李函霄笑道：“道友若是找少清李函霄，而非其余同名之人，那便是在下了。”
江名堂努力呼吸一次，神色一肃，道：“不知道友是否愿意赐教？”
李函霄也是容色一正，道：“我少清弟子，从不拒绝同辈邀战。”他侧身一步，起手一引，道：“道友请。”
江名堂一拱手，便随其来至少清驻所之内的比斗之地中。他知和少清修士丝毫用不着客气，所以到了这里，他道一声“得罪”，就率先出手，浑身丹煞奔涌，朝着对方压去，然而只见对面剑光一闪，就将丹煞撕开，而后面前一花，就见数十道剑光朝着自己射来。
他不由一惊，同时察觉到身上护身法宝竟是震颤不已，而身上法力也是如同正与对方不停碰撞一般，怎么也合聚不到一处，不过一二呼吸之后，那法宝一声哀鸣，灵光一黯，就自掉落下来，随即那数十道虹光一聚，一道白蒙蒙的剑光已落至鼻尖之前。
他不由怔在了那里，尽管知道自己必然会败给对方，可也未想到两边差距居然会这般大，一时也是有些懊丧，叹道：“我输了。”
李函霄看着他道：“江道友不必气馁，李某以往也不是未曾与派外同道比较过，这些同道往往无法借住我一剑，道友却需我以分光化剑之法相攻，比起旁人，你已算是不差了。”
江名堂苦笑一声，这位李道友倒也说得实在，他一拱手，道：“江某有些许疑问，不知可否向请教一二？”
李函霄看了看他，道：“我知道友今次，当不是为了比斗而来。”
江名堂一惊，道：“李道兄看出来了？”
李函霄起意一召，将剑丸唤回，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地，道友随我来。”言毕，他一转身，便往不远处一座楼阁中走去。

第六十章 机算天变不由人
江名堂跟随李函霄来至旁侧殿阁之上，他发现这里地势极高，由此观去，各派斗法情形可谓一目了然，而少清弟子驻居在此，即便足不出户，想也不难看到各派之间的比斗。
李函霄此刻来到了主位之上，伸手作势道：“坐。”
江名堂称谢一声，在其人对面坐下。
李函霄也是落座下来，吩咐了一声，自有阵灵把茶水奉上，他道：“此处有禁制布置，不怕外人察觉，江道兄有什么话都可明言。”
江名堂稍作斟酌，便正色道：“在下稍候所言，或许有些惊世骇俗，但绝非胡言乱语，还望道友届时能听在下说完。”
李函霄也是露出认真之色，道：“道友请讲。”
江名堂缓缓道：“江某门中有一门神通，能于梦见真，从而查遗补漏，前些时日江某做了一梦，梦中经历数百年修行，直至元婴修士……”
说到这里，他暗暗望了李函霄一眼，见对方神情一如方才，没有任何取笑之意，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更为奇异的是，后来江某种种经历，无不证明梦中所见俱为真实……”
此刻他顿了一顿，忍不住道：“李道兄好似并不惊讶？”
李函霄略作沉吟，才道：“道兄所历，虽是玄奇，但也是有可能的，尤其是道友门中功法独特，若不是上境大能所为，那就是得天眷顾，这才有了这等缘法。”
江名堂连连点头道：“江某亦是如此以为。”
李函霄看了过来，道：“只这些本是道兄私事，现下却来说与李某知晓，可见是见到了什么关隘极大之事，嗯，或许牵连到了此次大比？”
江名堂不禁露出佩服之色，谁言少清弟子不通世情，这一位只听三言两语差不多就看出他此来目的了。
他道：“不瞒道友，本来江某以为，能靠着这等天降运法多获得一些好处，然则到了这里之后，许多曾经忘却的梦中细节又是被记了起来，其中一桩，却是见得天岳之上血火连天，不知哪里外敌侵入此间，恰好我那时被李道兄所救，这才逃得一命。”
他在遇到华英翎这些人后，发现其等似都能看出一些什么来，所以原来打算低调行事，能不出头便不出头，可是这两日中，他又做了不少梦，却不是看到更远未来，而是“回忆”起了不少细节，知道了这场大比之中，有一场意外变乱发生，着实波及了不少人。
在得悉此事后，他很为宗门担忧，很想将真实情况说了出来，可他毕竟人微言轻，就算如此做，想必也很难取信于人。
本来他是准备将这些道与华英翎知晓的，毕竟这一位对他有指点之恩，更是值得信任不说，且由其出面，想来一切都能安排妥当。
可惜的是，在他欲图登门拜访之时，对方却已是宣称闭关了，直到现在都无法见得一面，眼见变故随时可能发生，也只好先寻到这里来了，毕竟李函霄在梦里记忆中救了他一次，是值得信重之人。
李函霄考虑了一下，道：“既然江道友蒙我所救，想来我等当时应该是在大比之中？”
江名堂道：“不错。”
李函霄道：“当时李某用了什么剑法？”
江名堂摇头道：“当时未曾比成功，方才欲要动手，变故便发生了。”
李函霄又问：“那可记得李某当时是何穿着？”
江名堂一怔，皱眉细想了一下，又看了看李函霄，道：“与眼下不同，道友当时所穿，应是一件玄金纹边道袍。”
李函霄神情微动，他一拱手，道：“道友可否先留此处，李某去去就来。”
江名堂也是一拱手，道：“好，江某在此等着道友。”
而少清驻地另一侧，鲁知培却是神色愉悦地走了出来，方才他以讨教为名，向那两位后世留名的少清弟子分别请教了一番，虽然结果是大败，可也勉强算是攀上了交情，下来待变故发生之前，他只需找个借口躲到这里，并跟着这两位撤走，想来就不难避过这场劫数了。
与此同时，天岳之中，连季山坐于自家宗门法座之上，正看着下方比斗。
余寰诸天修士这几日也是开始陆续下场，双方算是有输有赢。不过他也是发现，山海界中修士，哪怕只是散修小宗，也能和余寰诸天一些大宗派的弟子打个有来有往，特别是山海界修士往往法力精绝，更胜余寰修士一筹。
这里非是功法缘故，而纯粹是山海界修士久沐丰盛灵机，所以才得如此。
他看得出来，现在情形虽还过得去，可要是等到山海界大派弟子出场，恐怕余寰修士就很难再维持这般局面了。
正寻思间，他忽然心有所感，神意一转，落去莫名，却是见得方罗真人站在此地，便问道：“道友何事唤我？”
方罗呵呵一笑，道：“只是请教一事，我听得溟沧、少清两派弟子已至，不知道友那处准备什么时候发动？在下这处也好一同呼应。”
连季山摇头道：“我等目标乃是这两派英锐，若是庸才，杀之何用？现下此辈既还未露面，具体情形难知，还需等待下去，待时机一至，自会通传道友。”
方罗道：“原是这般缘故，那在下便等候道友的消息了。”他一礼之后，便就退去。
连季山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脸色却是有些阴郁。
方才他嘴上如此说，可实际上是因为将消息送出之后，他背后之人出于谨慎，又是推算了一次，却发现这一回居然凭空多了许多变数，为免出得意外，便令他继续安待时机。只是至此之后，他每天问话，对面都没有任何回音，他不知这是何故，所以现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远处一道遁光过来，在台阶之下落定，一名弟子现出身影来，揖礼道：“师父，下来斗法，当是轮到我阙垣宗弟子出战了。”
连季山沉思片刻，就算现在无法动作，那不妨先在这场斗战之中，光明正大的剿杀山海界后辈英锐，便唤了一声，道：“连信！”
“弟子在！”
座下诸弟子之中走了出来一名修士，望来似三旬年齿，浑身上下没有什么显眼之处，只是神情格外平静。
连季山道：“此战就由你上前，记住，只许胜，不许败，”顿了一下，“该如何做，想必你也是清楚。”
连信一个躬身，道：“弟子记得。”
连季山道：“好，你去吧。”
连信当即驾起一缕丹煞，下至一座法坛之上，一名执事道人正等在此地，见他到来，先拿他名号牌符查验了一番，随后便挥袖开了一扇阵门。
连信无有丝毫迟疑，跨步进去，待出来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于半天之中，两边有不少浮空飞峰，而前面光芒一闪，也是出来一个赤衣修士，其人冲他一礼，道：“南罗百洲，长胜岛，顾承文。”
连信把手一抬，沉声道：“余寰诸天，阙垣宗，连信。”
两人报过名姓后，便就各自退开，对峙片刻之后，便就不约而同动上了手，顾承文这边算是中规中矩，护身法宝先行祭出，而后以法力神通试探对手虚实，接下来视情况再找寻机会。
连信却没有如此做，他甚至没有放出护身法宝，只是一招手，一道丹煞遥遥而来，直落在顾承文身周围，只是一会儿，后者护身法器似受了莫大重创一般，灵光以肉身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顾承文纵然失了护身法器，可也不代表他没了斗战之力，但法宝骤然被破，难免也是心神慌乱，露出了一个极大破绽，连信一见，果断抓住这个机会，打出一道威能惊人的青芒，霎时就将其人半个身躯炸裂，血肉纷飞之中，朝下载倒下去，还未落到底下，就有灵光飞来，只是一闪，便将其挪去不见。
诸派大比，非是生死较量，自是不容许攻杀性命，但是比斗之中要是限碍太多，也是不容易发挥真正实力，所以关键时刻，自有看护之人出手相救。
连信也没打算将对手杀死，他所要做的，就是设法毁坏对手的根基，这样既不用杀敌性命，还能顺势打击压山海弟子的心气。
场中遁光一闪，先前那一名执事道人出现在那里，其对连信道：“尊驾可要继续么？”
连信道：“方才那位道友手段实属平常，连某也未曾折损多少法力，愿再领教山海界各派道友高明。”
他这等态度落在山海各派眼中，自是引来不少不满，顿时又有一位弟子上前与他斗法，可没想到，同样没能支撑多久，就被击败。
随后又有不少人上前邀战，然而这一番比斗下来，竟然无一人能胜他，且最后结果无不是宝毁人伤，而且败者说得上是格外惨烈，不是缺手断脚，就是被轰半个身躯。
需知修道人在未曾斩却凡身之前肉身乃是渡世之筏，轻易损伤不得，断肢纵然能重续了回来，也是十分可能损及根本的，于修道很是不利，宗门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定然不会再着重培养这些弟子了，所以这些弟子未来道途无疑将变得十分渺茫。
尽管如此，却也未曾吓住各派修士，纷纷派遣弟子上去交手。
可是连信之实力，委实超乎想象，其一连赢了三天，击败不下二十余名对手，一时风头无两，或许知晓小宗弟子不是其对手，所以到了第四天，终是有大派弟子下场了。

第六十一章 剑虹落渊平嚣音
场中阵门洞开，随即自里出来一道金青烟煞，待散去后，那里却是站着一名双目如电，身壮肩宽的中年修士，他朝着连信一拱手，自报名号道：“平都教门下，朱陌。”
连信既来比斗，对于山海界大派也是稍微有些了解，知道平都教也是此间大派之一，脸容虽无什么变化，可从眼神之中却不难看出，此刻也是多了几分认真，但其言语依旧不多，只是道一声：“请。”
这时平都教众所驻法坛之上，掌门倪天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而站在他身旁的蔡长老却是隐带怒意，道：“掌门，这朱陌居然不得掌门允准，私自下场，对尊长毫无敬畏，似此等弟子，便再有天资，也绝不能留在门中！”
倪天平平静道：“先看着吧。”
朱陌实际是守旧派弟子，此次下场未经他授意，的确是自行其是，不过有什么事可容后再谈，毕竟这名弟子现在头上顶着的仍是平都教的名头。
蔡长老看向连信，道：“方才我察看过此人功行，其最为擅长的就是解化法宝之能，其他地方便不如何突出了。”
倪天平则道：“这人可惜了，浑身上下几乎无有缺点，在同辈之中也算杰出，可惜被人引偏了道途，那传授他法门之人，不过使用他为刀剑，而非当他是弟子。”
连信在与他人对战之中，曾几次三番将对手护身法宝化去，说明其所修炼神通法门就是用来克制法宝的，这能力看去了得，可说来也是不奇，这等手段山海界也是不缺，譬如归灵派功法之中就有这般法门。
但一般没有什么人会专门往这条路上去走，因为你在功行尚低的时候或许面对灵器、玄器时能够大占便宜，可一旦修炼到了上层境界，你又拿什么去克制真器？
需知就真器本身而言，就相当于一位洞天真人了，因此这条路十分狭窄，当你走上去时就已能看见尽头了。
虽说大部分人都无法修行到洞天这一层次，可即便是再不思进取之人，对此也是抱有念想的，在有得选择的情况下，却不会主动去走这条道路。
连信此刻面对平都教弟子，也是谨慎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意，一抬手，却是把自己护身法宝也是祭了出来。
朱陌只是化丹修为，还驾驭不了太过厉害的法灵，不过这些年中，守旧派虽是抱着法灵不放，可实际随着藏相灵塔寻回宝珠之后，法灵威能也是比在九洲之时大大提升了一截，此刻正好借此机会让世人知晓平都教的厉害。
从内心而言，他对倪天平的说辞很是认可，但无奈他已是请了法灵在身，享受了好处，那就不可能再舍弃此物了，更不能让守旧派就此被打压下去。而这一场斗战若能取胜，连倪天平也不得不给他以奖赏，便是输了，也自有长老会出面保他，受些苦是免不了的，可只要守旧派一直存在下去，将来反而能得到更大好处。
此刻他见对面一动，也是立刻做出回应，两人丹煞先是碰到了一处，滚滚煞气如烟翻滚，在场中互相推挤，但是谁都没有能压过对面。下来又不约而同使动神通，想由此打开一个缺口。
厚重烟云很快遮去了一大块天穹，里间有隆隆声响传出，显是双方交手不停，时不时有飞峰被余波扫中，导致大块山石崩裂下来。
低辈弟子难以看清楚里间情形，不过之前上去的修士在连信面前少有坚持数个回合的，这时却见到一个似与之势均力敌的对手，不由振奋了许多。
倪天平看了一会儿，道：“这两人功行修为乃至法力都是相差不大，只那连信心性冷漠，斗战经验也是丰富，朱陌绝不是其对手，他若是小心一些，倒还有希望全身而退。”
蔡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极度不喜守旧派，可毕竟还是门下弟子，若是败了，也丢的是平都教的脸面。
江名堂一人独坐殿阁之内，他却是在努力回忆之中，因为他发现这些东西随着时间推移自己会忘却的越来越多，只能是使劲记住那些关键之处。
这时他听得耳边有声响起道：“江道友？”
他不由一惊，抬首一看，见一名年轻道人就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道：“是……李道友？你何时回来的？”
李函霄微笑道：“李某方至。”他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对方对他一直视而不见，这才出言相唤。
江名堂一拱手，歉然道：“江某方才想到一些事，有些入神了，失礼了。”
李函霄道：“无碍。”随即语声一正，“江道友，你可是记得有哪些人在此变故之中受损，又有哪些人完好？”
从江名堂梦中记忆来看，在变故发生之后，那些受得损伤之处，还有因此身亡的弟子，那多半是驻地遭受了敌袭，那些地方就是需重点戒备的。
虽其所见未来也未必一定是真，甚至也不排除是此回来袭之人故意安排的，不过这些他们自会设法查证，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江名堂道：“我梦中记忆有些模糊，只能说个大概了。”
李函霄道：“道友能想及多少，便就说多少，我记得道友这几日才又记起了不少东西，再过几日，或许还能看到更多。”
江名堂道：“那江某先回宗门，若记起什么以往不曾见到的，当会立刻来告知道友。”
李函霄笑道：“道友先不必回去了，我门中长老自会给贵派去书说明情形，只不知你自家可是愿意？”
江名堂没有犹豫，躬身一礼，道：“一切听凭上宗安排。”
昂星派本来就是少清派名义上的下宗，只是少清派上层也没把这个下宗怎么放在心上，平常也不怎么往来，现在有需要用到的地方，那自是会把上宗身份拣了起来。
李函霄这时忽然往外一转目，江名堂也是随他目光望去，却见场中两人正在斗法，只是两者所展现出来的斗战之能远远超出之前所见，他问道：“李道友，那一位可是平都教的道友？”
李函霄道：“应该是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这位道友怕是不敌他的对手。”
果然，场中虽依旧在周旋着，可朱陌的颓势越来越明显，好在他也察觉到了情形不太好，找了一个机会，就跳出了战圈，打一个稽首，就躲入身后阵门之中，算是主动认输了。
他算是第一个能够从连信手中完好退走之人，只是自其退去后，场中一时再无人敢于上前。
李函霄看着下方，眼中生出了几分危险光芒，身上也是气机隐动，似是有意出手，然而这个时候，却见一道剑光自自家驻地中飞起，直接落去那处斗法所在，他一见之下，身上气机又是收敛起来。
连信站在场中许久，见一直无人上来，正要离去，忽然眼前一花，却见一道纯白剑光闪过，霎时之间，场中便多了一名头梳飞仙髻，身着玄清罗衫的少女。
连信神情稍显凝重，那一道剑光到来时杀机隐隐，仿若利刃加颈，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威胁，试着问道：“少清弟子？”
少女神情中带着一股冷漠疏离，用清冷声音道：“少清弟子，岳雪颜。”
连信本来平静的心绪却是一下兴奋起来，他此来目的便是为了对付这些山海界大派弟子，便将自己所有护身宝物，哪怕先前不曾用过的都是一气放了出来，并道：“好，正要领教！”
岳雪颜微一抬首，眸光刺来，这一刹那，一道惊电也似的剑光在半天之中闪过。
连信只觉一股惊栗之感从脊背之上升了起来，他狂吼一声，将全身法力灌入护身宝物之中！随后世上一切都仿若变得无比缓慢起来，他先是外围的护身法宝被劈成了两半，紧跟着身上两枚玉佩接连碎裂，两层气光如泡影破散，再是护身法袍如薄纸一般被轻切开来，最后方才瞥到那一道光华没入自己额头。
他怔了一怔，过得片刻，整个人倏尔化作两半，便自天中坠下。
天中剑光一闪，就见那一枚纯白剑丸又是回到了岳雪颜身侧，在身边来去飞绕不止，神情不见一丝变动。
连季山看见这一幕，不由眯了眯眼，只是一剑就将连信杀死，这当真不简单，他身边余下那些化丹弟子纵然有几人手段仍在连信之上，可却没有一人能做到此事。
这名少清弟子的功行虽在他这里不够看，可需知其眼下还只是化丹境界，要是修为提升至元婴、洞天，乃至凡蜕境界之中时，又会如何呢？
想想也是令人心惊。
而且这般弟子定然不止一个，更别说，实力还在少清之上的溟沧派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方罗等人为何如此忌惮山海界了。
现在山海界这些宗派占据了远远胜过余寰诸天的灵机之地，要是再给其等足够时日，那往后看去，一定会压倒余寰诸天，成为万界之正流。
这时他心中忽生感应，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是因为感应到了一丝气机变化，这分明是仪晷之上有消息传来了，要是没有什么意外，或许就是外间那些同道准备让他动手了。

第六十二章 诛邪当在气动先
连季山在有所察觉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识却是转到了此刻位于摩天宫台的一具分身之上。
这分身立时来至宫台最深处，挥袖开得一扇禁门，便入到一处坚牢无比的洞室之内。
这里除了摆放着两座仪晷之外，其余任何物事都是不存。
由于仪晷无法放入乾坤囊中，不能随身携带，故他只能将之摆在这里，并在周围布下了禁制，连门下弟子也不能接近，要是有外气往里侵入，则两座仪晷立刻会被毁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分身此时走上前去，伸手按在了那仪晷之上，霎时间，面前一阵灵光闪动，过去片刻，便有一股意识印入他脑海之内。
如他所料一般，这次消息的确是外间那些同道传来，其等让他看准时机，先在山海界内部动手，尽量搅乱此界，好方便他们侵入进来，而具体发动时机，则让他自家把握。
只是看了下来，这里面却有一个消息让他眉头大皱。
因为上次推算发现此事多了些许变数，所以下来又接连推算了数次，可所得结果仍是相同，但众人却不能再等下去了，因为此事变化显示，越是往后拖延，局势变数也就越多，唯有趁早动手，才有可能成功。
所以这推算结果其实并没有能解决问题，只是众人不想拖延下去，从而冒更多风险。
这却让他颇不满意，因为这分明就是让他成为那承担风险之人。
需知他现在落在山海界内，所要承担的压力自然也是最大，纵然他认为自己实力凌驾于山海诸派修士之上，可毕竟是山海各派占据地利，便是法力修为不及他，却也能利用各种禁阵及法宝相助，或许一个不小心，他就可能就会败亡在此。
要知他与那些“同道”不过是利益结合，要是这里一旦行事不利，那些人说不定会舍弃他，虽是可能性较小，可他身在敌阵之中，不得不先为自己考虑。
深思之后，神意一转，便与方罗勾连上了。
方罗问道：“道友现在唤我，可是天外有消息了？”
连季山道：“不错，诸位道友已是传话于我，要我择机发动，道友以为何时稳妥？”
方罗想了一想，道：“少清弟子虽已露面，但只一人而已，那溟沧派门下更是未有现身，若我立刻动手，却是稍显匆忙了，当要再等上一等。”
在明确知晓众人决定动手时，他反倒不急了。且也如他所言，溟沧派弟子一直未曾露面，这才是山海界中根底最深，英锐弟子最多的门派，要是此回对此派没能造成任何打击，那此行就不完满。
连季山道：“连某亦是如此思量，不过我可继续派遣弟子下场，逼迫其门下弟子出来与我交手。”
再与方罗说了几句话后，他就自神意之中退出，意识重又回到场中。
方才连信当场被斩，负责看顾这一战的执事道人上来解释，说是由于岳雪颜出剑太快，所以自己不及阻拦，不过到底是来不及救，还是故意不救，这便难以说清了。
连季山自不会把区区一个化丹弟子放在心上，考虑了一下，道：“旻逢，安戈。”
“弟子在。”
随声音响起，两名模样精悍的弟子站了出来。
连季山道：“你们下场，若是再碰上那少清弟子，可以设法避开。”
那两名躬身应命，脚下丹煞一涌，已是裹着身躯去往场中了。
鼓柱小天，石环之内，天地人三位之上，上次三道身影再次坐在了那里。
地位之上那人道：“消息已是送出，等连道友动起手来，我辈便可视情形而定。”
人位之上那人叹道：“只如此做，万一有事，却是有些对不起连道友。”
按照他们原来打算，是要连季山在内部先行发动，待吸引了山海界各派注意力之后，他们同时在外围进行突破。
可由于推算之中那个多出来的变数，他们为怕出现什么意外，只能放弃这个想法，决定先让连季山一试，要是其人行事顺利，那自是不用犹豫，可要是由此发现有什么东西超出他们应付范围，那便可另做布置。
天位之上那人开口道：“连季山私心甚重，与我并非一条心，他也未必会照我等言语行事，不过没有关系，山海界修士已是发现了些许端倪，我等可再放些消息出去，这般就可逼他动手，他要能逃了出来那是最好，逃不出来那只能怪自家运气不好了。”
天岳内圈殿阁之内，魏子宏负手站在那里，一瞬不瞬看着各方气机变化。
他这些天一直在留意这些余寰修士的动作，或许界外还有更多上境修士盯着山海界，不过这些自有诸派上层去操心，他只需管好界内之事，并尽量使之不在自己手中出得纰漏。
此时殿中阵门一开，审峒自里步出，并对他打一个稽首。
魏子宏回身过来，问道：“审道友，如何了？”
审峒道：“从那江名堂报上来的消息看，他梦中记忆损折最为严重所在，无不是挨近余寰修士的地界，而查看下来，此辈多是出自连季山与另外几名天外修士的门下。”
魏子宏点头道：“此与我等推断大致相同。”他不由感叹，“天机变数果然玄异莫测，同辈之间难见过去未来之变，可反而这些人能以见到。”
审峒道：“我已是按照道友吩咐，将阵门布置好了，一旦有变，立刻可将附近弟子转挪了出去。”
魏子宏点了下首，他也知道，这只是以备万一，未来变化不定，哪怕只是一个微小变化，都有可能导致结果不同，但是来犯之敌的身份却不会应此而改，所以只要结合那梦境，算准此辈可能会使出的手段，那就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损失。
审峒这时又问：“下来如何做？”
魏子宏冷声道：“自然是将这几人拿下了。”
他哪里会等这几人发作之后再动手，只会抢先一步将这些可疑目标控制起来。
至于如此做是否有违道义，在诸派英锐弟子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形下，那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些。
要是此辈束手就擒，那么待大比过后，他自会放其离去，并赔礼致歉，可要是你反抗，那就证明你心中有鬼，宁可先处置了，也总比放任你在外面不管来得好。
魏子宏对着审峒一拱手，道：“此回入界之人不多，只要诸位上真能够挡下天外进犯，那么就无有妨碍，但也需提防万一，稍候我会在此主持天岳大阵，外间之事就拜托道友了。”
审峒沉声道：“交给审某便好。”他打一个稽首，再度开启阵门，自里退了出去。
魏子宏再次望向那个光幕，他心中还有一个不放心，就是那最后一道变乱气机隐藏的十分之深，始终没能找了出来，虽是从张蓁那里知晓，按照眼下进展，再有几日就有可能找了出来，不过他已是不可能再等待下去了。不过只要将那几个主谋之人制住，那么就算有那气机在外，也可以腾出来慢慢收拾。
连季山在派了那两名弟子下去后，便无心再看比斗，准备回得摩天宫台之中，这时忽觉灵机有异，他转目看去，见那里阵门大开，走了出来一名长髯道人。
他问道：“来得是哪一位道友？”
审峒打一个稽首，道：“山海修道士审峒，见过连上真，天岳之上有几位道友想请连上真过去一叙，不知上真可是方便么？”
连季山看了看他，道：“还是不必了。”
在说话之间，他就将分身与正身相互交换，立时回得摩天宫台之内。
虽他自认法力胜过在场所有人，可现在感应之中总觉有一丝险兆，故是毫不犹豫如此施为。
审峒道：“既然连上真不愿，那此事便罢。”他一礼之后，就此退走。
连季山一皱眉，“莫非是自己想错了么？”
他带着一众弟子回转了摩天宫台，便起神意与方罗那边稍作勾连，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再是一想，审峒此回到来，却并没有说出来意，但看起来，却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弟子被斩一事，对方有意向自己致歉。
他呵了一声，虽把无所谓此事，可等事机发动，自己自能千百倍找了回来。
到了第二日，因为他仍是没有完全放心，故这次只派遣出了一分身去往观台，正身仍是留在摩天宫台之内，有此物在，他不但可以护持自身，一身法力也能发挥出更大威能。
就在他以为布置妥当时，忽觉气机一阵变动，往外一望，却发现自己居然已是不在天岳之上，而是到了另一片地界之中，而且看来外间浑然一片，竟不知此间到底落在何处。
他神情一变，知道不对，一挥袖，立将整个禁制完全荡开，再起意推算，可天机却一片混沌，不由皱眉，这分明是被同辈遮去了，可山海界中并没有任何渡觉修士……
转念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一点，“莫非是以善功相请么？”
这是可能的，余寰诸天由于有善功存在，加之现下昆始洲陆上拥有无穷外物，故是一些散修之中的杰出之辈，也有机会修炼到上境。
就在此时，他又所感，循着异样方向看去，却见有三名道人出现在了那里，不由一惊，因为这三人，他却俱是认得，而每一人功行都不在他之下，而现在竟是齐至此间，这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由冷笑一声，道：“好一招瞒天过海，你等本可置身事外，现在却偏要挤了进来，可便能阻我，莫非还能挡住天外诸位同道不成？”

第六十三章 障思执迷惑灵台
场中这三名道人，分别是玄洪天天主何仙隐，澹波宗掌门通广道人以及汨泽宗掌门郭举赢。
这三人虽然不是山海修士，可都能算得上溟沧派同脉，此次也被邀请到了山海界内观法，只是出于某种考量，他们行踪却是被山海界修士有意隐瞒了下来。
连季山及他背后那些人是知道这几派与溟沧派之间似有几分渊源的，所以事先也曾注意过这三家，可是最后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故也是渐渐放松了警惕。
郭举赢道：“连道友，若你不急着动手，那不妨出来一谈。”
连季山考虑了一下，心意一转，一具化影分身自摩天宫台之中穿渡出来，道：“郭掌门想说何事？”
郭举赢道：“连道友，不管你事先作了何等谋划，而今已然暴露人前，那不妨就此罢手，待大比之后，我等可向山海界修士讨个情面，放了你归去。”
连季山冷笑几声，道：“看来三位是拿定连某了，不过三位莫非以为，此回之事就只有连某一人么？”他看向三人，“我劝三位不妨早些退去，我可当没有见过你等，不然等山海之事一了，恐怕几位背后宗门也难免会受得牵连。”
何仙隐淡淡道：“尊驾想得太多了，就算无有我三人在此，你等也无可能对山海界如何。”
连季山心思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一瞬间，脑海也是清醒了几分。
既然山海界各派此回准备如此充分，那此回与其等对上似非什么好选择，而且他辛辛苦苦一场，不过就是为了灭杀一些后辈弟子，这不仅不值，也十分可笑。
且自己此刻就算放手，等再见到那些同道，也大可推说是不敌三人联手，如此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然而就在他想明白这些，准备就此收手之时，忽然又有一个杂念自心底升了上来，立时把这些清醒思虑又冲了个一干二净，脸上再度浮出狠戾之色，当下起神意勾连罗处，准备让其立刻动手，然而神意落去，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神情一变，这等情形，要么神意就是被功行更高之人相扰，要么就是自己与方罗与已然不在一处界天之中了。
他再是试着一看周围，这才觉得这里气机有几分似曾相识，道：“这里是浑天青空？”
郭举赢道：“不错，不过此间是另一处浑天青空，而非天岳所在了。”
连季山先前想过山海界修士会用天岳禁制来困压自己，可没想到，现下居然将他挪到了另一处浑天青空之中，他沉着脸道：“你等是如何把我挪到此处来的？”
要是山海界中有转挪之法直接能将他送到界外，那倒是有些麻烦了，如此就算他击败三人，再次入界，怕仍会遭遇到相同结果。
通广道人开口道：“这是山海界道友所为，我等并不知晓此中原因。”
实际上，浑天青空之间通过一些手段是可以彼此往来的，而这片浑天青空早是被山海各派上真转挪到了一处半界之中，就是为了用来应付一些危机。
连季山冷嘲道：“就算你等能把我围堵在此，可山海界中还有我几名同道，却不知那几位你们又当如何应付？”
他认为哪怕自己无法以神意交通方罗，后者也一定会来试图联系他的。而其人在发现他无法回应时，那一定不难猜出他出了事。而此回山海界能够请来的渡觉修士应该都在这里了，那山海界又拿什么去应付方罗等人？
何仙隐淡淡道：“此事与我等无关，我等只管捉拿道友。”
通广道人言道：“道友若是愿意现下退出，自也可消弭一场纷争。”
连季山对此不屑一顾，他来回看了三人几眼，道：“既然三位有把握，那便试上一试吧！”
说到这里，他这具分身骤然散去，意识回到了正身之内。
他身下这座摩天宫台大致相当于一个镇宗大阵，说得上是攻守皆能，不仅如此，此物在他操持之下，还有遁破界空之能，也是这般，他才敢于独自一人深入到地界之中，而现在既不在山海界，他却是顾虑更少，要是情势当真危急，大不了找个机会破空飞去。
郭举赢见宫台之上禁制灵光闪烁起来，便对着何仙隐道：“何天主，既然这一位执迷不悟，那我等也无需和他客气了。”
何仙隐未再多言，自袖中拿了一枚小印出来，往天上就是一祭。
这处地界是山海界各派早就布置好的，自然也少不了禁制大阵，不然也不会将连季山送至此间，现下一经转动，无数禁力直接压向了那摩天宫台，而后便直接引动禁制之间的碰撞对抗，一时也看不出来哪一边更具优势。
不过浑天青空背后另有依托，有源源不断的灵机送渡进来，而摩天宫台就不同了，只能依靠连季山自身法力维持，所以长久比拼下去，一定是后者吃亏。
连季山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想到浑天青空之中还有这般厉害的禁阵，现在在彼此禁力挤压抵消之下，他法力飞快耗损，纵然他身为渡觉修士，法力充沛，可这般下去，终归是会耗尽的。
在察觉到自己没有什么胜算后，他就想着破界遁走，而后再找机会回来，只是上面禁力持续不断，再加上三人在旁盯着，成功可能十分微小，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下去，等到天外那些同道杀入山海界中，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此刻山海界中，方罗正在法坛之上观看弟子比斗，不过他与连季山不同，对于底层次比斗无有任何兴趣，只是着重留意山海各大派元婴层次的英锐，这些人差不多乃是同辈之中功行最好的一批人，未来各派洞天真人说不定就出自这些人，机缘好的，甚至还有可能成就凡蜕。
而以山海界的功法和丰盛灵机，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所以他在考虑，若将这些弟子俱是设法除去了，那么必可让山海各派元气大损。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执念是哪里来的，又为何如此之深，可就觉得这是自己必须要做之事。
正在他又看完一场比斗之后，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不安，他立起神意试着勾连连季山，然而对面却是空空荡荡，似是其人已是离开了这片界天。
“这是如何一回事？”
他立刻唤来一名机灵弟子，吩咐了几声，并道：“记住，只要看一眼便好，不必太过着紧，也无需多问什么。”
那弟子不一会儿就转了回来，并道：“弟子看过了，连上真与门下俱在，看去无有什么异状，而摩天宫台也仍是留在原处。”
方罗颌首道：“好了，你下去吧。”
挥退弟子后，他心中却是翻腾起来，连季山神意无法勾连，那么其正身绝然不在此间，可其绝无可能正身出游，而把摩天宫台扔下的，所以其人一定是出事了。
可连季山要真是出了问题，那自己究竟是按住不动，还是继续按照先前谋划行事？
山海界之人能于无声无息间将一位道行与他相差无几的修士制服，那么说不定也能同样方法来对付自己，那再按照原定谋划行事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了。
他正考虑之间，弟子来报道：“有一位山海界上真说有事找寻老师。”
方罗念头转了转，呵呵一笑，道：“有道友到来，岂能拒之门外，快快有请。”
未过多久，审峒来至法坛之上，对其打一个稽首，报了自家名姓，而后道：“天岳之中有几位上真听闻方罗真人道法了得，故是想请道友过去一论道法，也不知道友是否有暇？”
方罗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道：“取笑了，取笑了，这几天来观摩各派道法，都是精深奥妙，区区这微末道行，岂敢在诸位同道面前献丑，还是作罢吧。”
审峒也未勉强，道：“如此，打搅了。”
方罗道：“哪里哪里，还望诸位道友莫怪才是。”
待审峒退走后，他面色却是沉了下来，知晓自己毫无疑问已是被盯上了。
可他却有一处不解，对方为什么不像对付连季山那般对付自己呢？
转念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山海界尽管没有渡觉修士，可斩去过去未来之身的人还是有几位的，而且此辈法力明显高于同辈，要是这些人联手起来，再借助阵禁法宝，当是能够对抗渡觉修士的。
很可能正是因为此辈此刻正在对付连季山，故是抽不出力量来对付他，而又怕他此刻发动，所以故意来接触他，为得就是让他有所忌惮，不敢妄动。
虽他觉得这般想法极有可能是真相，却猜测毕竟是猜测，说不定真实情况与此截然相反。
可安坐不动却是太过被动了，他再是寻思了许久，终是有了一个办法。
此回潜入进来的同道，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人，他可以让此辈先行动手，并借此试探山海界此刻底细。假设这二人被轻易压下，那么他就要想办法离开了，而要是无法压下去，那么山海各派就是外强中干，那么自己便再也无需顾忌，不妨上前与那两名同道一同掀翻此方天岳！

第六十四章 愿观本来筑心台
魏子宏凝视着光团，神情微显凝肃。
审峒此番作为，乃是得他授意，为得就是打草惊蛇，这样方能逼得这些人提前发动。
如此做不但可以乱了对方步骤，还有可能把那些正在天外窥觊山海界的大敌一同引了过来。
现在各派上真早已是布置好了战场，就等此辈钻了进来。
就算此辈不来也是无妨，口袋既已布下，那么随时随地可以发动。
方罗在完全考虑好后，便不再犹豫，神意一转，落入莫名之中，稍待片刻，就有两名道人出现在他面前。
方罗言道：“英道友、陈道友，此间修士似已察觉到了什么，故是不能再等下去了，便请两位即刻动手，我会在背后留神禁制敌手，助二位一臂之力，不知两位可有不同之见？”
英姓道人言道：“道友一明一暗，布置甚是妥当。”
陈姓道人却是问道：“连道友何在？”
方罗直言道：“连道友似是露了行踪，我现下亦不知其所在，然以他功行，不会这么轻易被山海修士拿下，不定还会牵制住山海界一部分力量。”
陈姓道人点了点头。
方罗见二人再无异议，再是嘱咐几句，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随后传了一道念头出去。
这一瞬间，天岳之上一些余寰修士脑海之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稍候若见有变，你等立刻四散开来，伺机斩杀山海界修士，尤其是那些门中英锐，更是不可放过。”
这些修士听罢此言，都是做好了准备，同时目光四移，暗中找寻合适下手的目标。
同一时刻，陈姓道人在天岳之外现出身来，其身影模糊，看去只是一具分身，其到了上空之后，面无表情地朝下掷去一物。
此物到了下方，灵光大散，顷刻间化为一个罗网大罩，越展越广，最后竟是将整个天岳都是囊括其中。
这法器无法用作守御攻袭，但只要还是存在，那任何人都无法从此中转挪出去。
为了山海界修士反应过来后破解此物，他又取出一只玉碟，里间薄薄一层莹光，如水一般晃荡着，他拿小指一挑，顿时有几滴洒落出来，一到外间，就化无数光点，但很快彼此融合扩张，在天岳与大罩之间又形成了一层光膜。
做完这些事后，他显得放心了许多，盘膝坐下，不再理会其余。
而天岳某处飞天宫阙之中，英姓道人自神意之中退出后，眼中却是露出了一道森冷光芒。
他拿了一个法诀，身上法力顿时张开，可同时便感到一股阻力，他露出一个预料之中的神情，道：“果然有所准备。”
不过他并不想给山海界修士与自己正面交手的机会，自袖中拿出一只银色香炉，摆在了地上，而后起法力徐徐催动。
少许时候，里间就有烟气腾出，往外蔓延，并越化越广。
此物配合他神通，能够绕过所有法阵禁制，直接在修士心中生出种种幻境，若是不能克服这些，那么立时会摧残神智，变成受他控制的一具傀儡。而且对抗此物，不在于功行，只在于修士自身心境，从道理上说，哪怕凡蜕修士，若被此气沾染，只要没能抗过，都是逃不过这等下场。
随着那白雾规模逐渐扩大，各派修士也纷纷留意到了这等异象，而在察觉到情形不对后，场中比斗都是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有一名道人跃身空中，伸手打出一灵光，没入浓雾之中，须臾，他灵光又是转了回来，看去没有什么异状，然而其人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不动，下一刻，其却是从天中掉落下来，看去生死不知。
有人喝道：“此雾有古怪，诸位快退。”
各派弟子立刻往自家门派驻地分散，而有些靠近薄雾较近的修士，也并没有被笼罩进去，一扇扇阵门在前方敞开，相助其等离去。
魏子宏在殿阁之中看见了这一幕，不由精神一振，知晓对方被逼动手了。他推算了一下，不难知晓此雾之能，若是无人阻止的话，那么只需要三至五日，这个薄雾就可将整个天岳包括了进去。
虽然天岳此刻被笼罩起来，不过浑天青空可以随时将人挪到另一片青空之中，所以并不用为此担心。
现在之所以不令其退走，那是因为他还记得有一缕气机未曾搜检出来，对方应该还有耳目潜藏在众人之中，这里情况应该会随时报于天外之人知晓。
所以各派弟子乃是作为一个饵钩留在此地，当然，毕竟这些弟子俱是山海俊秀，他不会当真任由其等葬送在这里，要是遇到真正危险，自会立刻送走，现在就看天外那些人到底来不来了。
鲁知培因为担心变乱袭来，所以这些天来仗着执仪的身份，时不时便来少清驻地附近走上一圈。他在见到远处有弥天大雾腾起，反应却是比谁都快，立时便躲入了驻地。
此刻他看着外间那滚滚白雾不断扩张，倒不如何担心，跟少清弟子在一处，对方撤走之时，那么也一定会带上他的。
心中暗暗庆幸，幸亏自己见机的快。
而在这时，却见有一道灵光过来。
他认出是宗门符信，漫不经心拿了过来，然而打开一看，神情却是一僵。
这符书之中却是告知他，所有执仪弟子都已是被转挪去了安稳地界，问他为何不至。
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照这么看，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都会将他们挪转至安全地界？那他辛辛苦苦冲到少清驻地又是为得什么？
随即他又安慰自己，所谓安全地界不见得安全，就算去了那里也不见得能避开危险，自己还是跟着少清弟子更是安全。
只是下来情形却是令他感到不对，随着那些薄雾越来越近，这些少清弟子似并无离去的打算。
他忍不住向一名熟悉的少清弟子问道：“敢问郭道友，贵派不知何时离开此间？”
那郭姓弟子道：“我等并无离去打算。”
鲁知培眼睛一下瞪大，脖子上青筋暴起，急急道：“为何不走？怎能不走？”
郭姓弟子理所当然道：“我少清弟子，遇敌从不退避。”
鲁知培按捺住烦躁心绪，压低声音道：“我知贵派弟子遇敌不退。可外间那气雾乃是上境修士所为，那又何必硬拼？”
郭姓弟子正色道：“道友错了，这气雾同样是我辈大敌，只是此次……”他指了指自己心头，“敌不在外，而在于心。”
他若是遇上修为远远高过自己的修士，那自然也不会在这里等死，可是方才门中长老已是解释过了，这气雾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损伤，而是会在你心中营造出诸多幻境乃至对手，要是过不去，登时神智丧灭，身死道消，可要过去，则心境必将得以高上一层，故是他决定留下。
鲁知培听了解释，方才明白这里门道，少清弟子敢这么做不奇怪，可他却没有把握过去此关，登时露出绝望之色，无比后悔自己先前举动。
郭姓弟子淡淡道：“道友不愿在此，后殿有一阵门，可送你至我派驻地之下，可暂时保得你一时。”
鲁知培一听，如同捞到救命稻草，胡乱拱了拱手，就飞快朝着后面奔去。
而另一边，李函霄看着那白雾渐渐涌了过来，问道：“江道友，听你说来，李某最后避过了此劫？”
江名堂苦笑道：“李道友，只是现在所看到的景象已与梦中大为不同了，我亦不知尊驾是否还能安然渡过。”
李函霄点头道：“我听冉师叔祖曾言，未来变化无穷，从无定数，”他朝后示意一下，“我这阁中有一方转挪之阵，只可过得一人，道友可以用此离开此地。”
江名堂一怔，随候他似在思考什么，良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愿留在此地。”
李函霄看了看他，道：“道友不必如此做，李某本就不打算离去。”
江名堂却是摇头，咬牙道：“在那梦中，江某仅是修炼到元婴境界，说明江某未来仅止于此，可江某却是不甘心，那还不如借此机会一试，着能否突破制束。”
他感觉自己就算将梦中所有机缘都是得到，也不过是比原先稍有长进，仍是迈不过那关键一关去，与其如此，还不如在此一搏。
李函霄点点头，既然江名堂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也不会阻拦，他稍作感应，却是发现，此回来此残玉斗法的同门没有一人离去，都是选择留了下来直面这一关，不由一笑，盘膝坐了下来，静静等待。
许久之后，那烟雾蔓延上来，并将整个少清驻地吞没了进去。
天岳平都教驻地之中，平都教掌门倪天平看着雾气过来，心中有感，叹道：“原来机缘在此。”
他唤了一声，“蔡长老。”
蔡长老一个躬身，道：“掌门请吩咐。”
倪天平道：“你带着众弟子退下，躲去事先安排的藏身之地，记着，勿要让我平都门下有损。”
蔡长老抬起头来，道：“那掌门真人呢？”
倪天平平静道：“我留在此处。”
蔡长老大惊，急道：“掌门真人，这……”
倪天平看向前方，道：“蔡长老不必多言，此回乃我机缘，过此一关，便有望斩却凡身。”
蔡长老更急，道：“可是这般做太过凶险了，以掌门真人功行，哪怕不去冒这等险，自也能水到渠成，而我平都若是少了掌门，却难有崛起之望……”
倪天平摇头道：“我便亡了还有葛长老，他亦是天纵奇才，我平都教仍不至于没落，若是按部就班修行，我却未必能比得过他，此险不得不冒。”
蔡长老还待再劝，但是倪天平此回决心已定，他也没有办法，因见那白雾越来越近，他只得带着众弟子先行退去了。
倪天平则是静静看着那薄雾过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不一会儿，整个人就被掩盖了进去，再是无法看见了。

第六十五章 拨动异思争道名
此来参与斗法的弟子不乏心性坚定之辈，在陆续得知迷雾之用后，有不少人都是决定留下来。
不止是他们，一些站在境关门口的上境修士，同样做出了此等选择。
故是迷雾蔓延开来后，着实笼罩进去了不少人。
但有一些根基浅弱的宗派却是不允许门下弟子如此做，他们通常要数十上百年才可能培养出一个俊才，承担宗门兴盛之望，当然不愿白白扔在这里。
迷雾扩张很快，不过半天时间，就将周沿各处广台乃至主要露天地界都是笼盖在内了，天岳之顶看去白茫茫一片，只不过暂时还无法侵入到内里。
英姓道人在察觉到这等情形后，嗤笑一声，之所以他的迷雾还有这等试炼心境的作用，这其实也是他刻意如此布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弟子自家愿意留了下来，若是过关，是真有可能功行更高一层的。
可对他而言，哪怕少数俊才能够留存下来，可亡于这迷雾之中的人肯定更多，这便已然达到他的目的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会过来阻止自己，所以不去看收获，只是加大力气继续催发。
方罗自二人发动之后，就拿了一个神通，躲藏起来。
这神通并非只落于某一处，而是在不同地界保持数目众多的气机，法身则是在其中不停穿梭游走。
这样就算在敌方禁阵之内，也无法找到他真正藏匿所在。
从方才至现在，他一直在看着天岳之中山海各派的反应，却发现各派应对尚算及时，而且至今为止，在他可察觉的范围内，除了愿意自陷险地的，没有一人因此横死，这说明山海各派是早有准备的。
只是他却没有看见有足够分量的人出现，甚至一个斩得过去未来之身的人也无有，这却让他犹疑不定起来。
说不定他先前猜得不错，连季山虽是不见，可的确是牵制住了诸多山海各派的上层，现在面对这等危机根本抽不出手来。
这个推断不禁让他蠢蠢欲动起来，想着是否要立刻动手，可旋即又是将这股冲动压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说不定山海界那边故意如此，好把他引了出来一起收拾，故还需再等上一等。
很快又是三天过去，看去整个天岳都被雾气所包裹了，而外面禁制也被化去了许多，不过要想渗透入天岳内部，却不是一时半刻之事。
魏子宏在将诸弟子挪去天岳深处后，就一直站在殿阁之内，时刻留意着局势变化，他同样是保持不动，任由那对方施为。
他主要目的，是为显示出山海各派抵御无力，好引动天外之人到来。不过现在迟迟未见动静，对方应该是还在观察之中。
他猜测让此辈这般不放心，应该是那方罗没有现身的缘故，因而使得此辈有所疑虑。
所以需先想办法把此人逼了出来。
“自变故开始后，此人气机就消失无踪了，好在并不是没有办法。”
他一拂袖，身侧又是现出一团光亮，内中却是何仙隐三人与连季山斗战的场景，借着禁阵之助，三人牢牢压制住了此人，再若持续下去，没有什么变数的话，那差不多只要两天左右就能见得结果了。
他笑了一笑，这般却是正好，一拂袖，却是将那半界稍稍开得一隙，送渡进去更多灵机，同时又遮掩了一下三人气机，旋即就将关门合闭。
就在同一时刻，方罗神情不由一动，方才虽只是泄露出来了一丝气机，可他立时有所察觉，从那气机中他感应到连季山正和其余人斗法，不过情势似乎不太妙，而且对手是谁也难以判明，可是他能感觉到，连季山坚持不了多久了，要是山海修士等到料理完其人之后再动手，他这里机会可就更小了。
转念到这里，他又权衡了一下利弊，没有再迟疑下去，当即现身出来，到了天顶上方，把气机一放，一股绝强法力随之汹涌而出，并朝着下方天岳倾覆下来。
鼓柱小天之内，地位之上那人忽然一睁目，道：“方罗动手了，只是那连季山仍旧不知所踪，情形甚难判断。”
人位之上那人考虑了一下，现在要是动，看去隐隐埋藏着巨大风险，可若不动，很可能本来是有机会，却有可能因此而错过。他看向天位之上，道：“道友如何说？”
此时不仅是石环禁制内圈之人，还是外圈之人，都是看了过来。
天位之上那女道人却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在思考之中，半晌，她道：“诸位，世上无有万无一失之事，这次有变数，难保下回无有，山海界实力终究只有这些，所谓变数，只要不是真阳元尊插手，纵然有麻烦，以我等功行，想来也是可以克服。且今次机会再好不过，要是留给山海界足够时日，其修士功行，必将更胜当下。”
地位之上那人立刻附从道：“道友说得不错，山海界灵机兴盛，胜我太多，现在不找个机会将他们势头压下去，那么将来就难说了。”
人位上那人叹道：“从此次观摩情形来看，山海不只是灵机胜我，功法亦是如此，两者相辅相成，长久下去，此界之士，必成诸天道法之正流，除非我辈宗门亦有上法灵泽，否则长此下去，终究会逐渐势弱，此等局面，着实堪忧。”
到了他们这境界，看得不止是眼前，还有万千载，乃至亿万载后。
随着山海界逐渐强势，其修道法门必会逐渐散播出来，而其他宗派在与之比较之中必会居于弱势。
需知修道宗派，通常是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更何况山海界还有真阳元尊在上，短时内没有什么，可是万千载，乃至亿万载后呢？他们只要自身不曾超脱或者宗门中没有这等大能，那么终究是会被压下一头的。
而自家宗门一旦走下坡路，那就意味着即便自己转生回来，成就也未必能高过前生，反而可能会越来越低，要是宗门道统因此断绝或是干脆被他派吞并，那再想返归道途几乎就是不可能之事了。
所以这里不止是宗门之利，更是涉及个人私利。
在他们看来，唯有所有大派都是相互对等的势力，保证齐头并进，那才能相安无事。
势力有可能增长上去的，那就要设法打压，以保持彼此均势。
可事实上这是无有可能做到的，只是这个想法不仅是来源于自己，更有某种力量在背后将之诱发出来，让他们觉得眼下若不如此做，那么必定对自己极其不利。
那女道人言道：“既然两位道友都是赞同，那就不必再等下去了，我等这便动手。”
因为这里众人早就做好了发动准备，故是她语声一落，石环之上自有光亮闪动，随其纷纷破碎，就有一此物自地下缓缓抬升而起。
此物似本存于虚无之中，但随后却是渐渐转为凝实，其模样似若一条大鱼，由额到脊有一排眼目，凶戾异常，腹底有爪有蹼，身躯之上隐隐显现出活物才有的筋骨脉络。
此物名为恶尤，同样也是一种虚空生灵，生性凶恶，且是独来独往，并不似大鲲多数是族居，其最能啃噬灵机，只要给其足够时日，哪怕将一界灵机吞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选择这等虚空生灵作为载承，其目的就是要在攻袭山海各派的同时，顺便吞夺此间日益兴盛的灵机。
随着这头凶怪不断上升，这处小天之内的灵机不断被吸入其身躯之内，周围地陆山岳开始崩塌沉陷，并向着天地四方蔓延。而当其撞破界空，遁去虚空元海之中后，此间已然是化作了一片残破不堪的死寂界域。
山海界半界之内，大鲲赢妫静静等在那里。
溟沧派孟至德、沈柏霜；少清派婴春秋、乐羲容；冥泉宗宇文洪阳，元蜃门薛定缘，这六人俱是站在鲲背之上，凝望着虚空深处。
山海界中，斩去过去未来之身的修士除却秦、岳两位掌门，现下都是在此了。
忽然之间，众人心头都是生出一丝感应。
婴春秋稍作推算，道：“天机隐动，偏恶而生，此辈当是来了。”
孟至德沉声道：“来了便好，没有耗费我等这一番布置。”
他们现在所在半界乃是天地壁障最为薄弱所在，只要破入界中，那么一定是会经过此间的。
从别处走不是不可能，可他们也能提前有所感觉，并先一步等在那里，所以对方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毕竟这里是他们主场，占据了地利之势。
不过对方不知有几名渡觉修士，但实力应该是远强于山海界这一边，就算他们这些人可以和渡觉一劫修士纠缠，对阵交锋实属下策，所以他们在一开始就没有上去正面相拼的打算。
山海界背后尽管有张衍这位太上，可其本人也是说过，世外亦有大敌，所以各大派上层从来没有因此放松过警惕，要是哪一日有外敌来攻，张衍恰好被对手拖住，山海界修士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故是这些年来，诸派除了安排各种万一情形下的退路，还有就是准备了应付大敌的各种手段，只是之前从未有人来犯，而这一次，却终是能够用上了。
正在说话之间，众人心头一震，却是感到有一股暴虐气机蛮横无比往半界之内挤入进来，与此同时，又有十余股强大气机自感应之中逐一浮现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 化归浑宇回先天
孟至德、婴春秋等人看了过去，只见一头形若大鱼的凶怪出现眼前，那股凶戾之气就是自其身上散播出来的。
山海界各派这些年来往来穿渡各界，自不难认出这是一头“恶尤”，对方驭此凶怪到此，目的可谓昭然若揭。
凶怪背上站着十多名修士，为首三人笼罩在一团光亮之中，身影样貌分辨不清，具体修为也无法判别，但从气机上看，无疑都是渡觉修士。
至于身后那十余人，有一二人与他们功行相仿，而大多数却还远有不及，可无一例外，俱是斩却凡身之辈。
六人看过之后，就略了过去，这些人中最为危险的还属那三位渡觉修士，也唯有这三人能给他们带来足够威胁。若是这三人不在，只对付其余十人，实则并不如何困难。
这处半界十分坚固，其上设布了无数禁制，算得上是山海界外一道屏障，哪怕没有伯白、伯玄二人，也能将绝大多数试图侵入界中的虚空生灵灭杀在此。
事实上，这两名神君只有在面对一些格外凶悍的虚空生灵时才出现，对于那些层次不高的，只会交由山海界修士自行面对。
但这一层阻碍，在面对渡觉修士时毫无疑问形同虚设。
孟至德沉声道：“敌踪已现，诸位，我等便按先前计议行事。”
其余五位上真都是稽首言是。
孟至德手中托出一物，在出来一瞬间，好似一切物事都被吞没进去，便是此刻他拿在手中，能感觉到那里有物存在，但却无法望见。
此是溟沧派镇派之宝虚元玄洞。
面对三名渡觉修士，还不知对方到底成就了几劫功行，与之硬拼显然是很不明智的，所以这一次，他们决定并不与对方比拼正面，而是利用这镇派法宝来摧垮对手。
可以说，这一回所有谋划都是围绕着此宝而定。
当初在动用此宝与敌交战时，因为修为所限，至多也不过解开二层封印，而如今因为功行不同，所以再无这等限碍，此刻已然是解开了三层封印。
一旦引动其威，可将一界之地化为虚无。
由于此宝威能过于宏大，连御主也未必能够保全，所以持宝之人正身必得在发动之前及时撤出。
孟真人当即化出一道法力分身，由其持拿那镇派之宝，随后对大鲲赢妫道：“赢真人，有劳你送我等离开此处。”
赢妫闷闷回应一声，其把头尾一摆，顿时消失不见，瞬息间便带着众人从这半界之中撤了出去。
那女道人见六人齐齐退走，却是以为山海界这几人见得自己这里势大，发觉无力抗衡，所以不敢与他们交手。她目光一转，便望到了真人那具分身，可方才看有一眼，心中却是没来由升起一股悚然之感。
她不由一惊，虽不知那是什么缘故，可却十分相信自身感应，立起神意传言道：“速速离开此处。”
可便是渡觉修士，想要在瞬息之内离开这一界，也是无有可能办到的。
下一刻，这一行人便觉自己似被一股莫名力量攫住，自身连同外间天地都是陷入了停顿凝滞。
在女道人和另外两名渡觉修士的神意之中，不管是自己身躯还是身周围的清气灵光，都仿佛变作了最为华美的琉璃雕像，一动不动立在那里，而后从身外光华到身上衣角，都是同时均匀碎裂开来，由残片化为细屑，再由细屑化为虚无，最后彻底归入寂暗。
孟至德此刻与其余五位上真已是退至山海界内，他心意一动，虚元玄洞已然是转回至身畔。
这镇派至宝可吞化一界，在此般威能之下，只要不能跳脱去了界外，那么就一并被囊括其内，任你如何挪转根果都无用处。
可以说，此行来人，也唯有那三名渡觉修士可以避过此等威能，因为修士只要渡过一劫，那么除了驻世法身之外，在天外天中还另有法身，渡去几劫，便会存有几具，且一具比一具来得法力宏大，哪怕驻世法身被毁，也还可再降下一具来。
好在这里也不是没有缺点可以利用，因为你便是再降下法身，也同样也只会落在原处。
虽是半界被毁，可不难再重塑一处出来。
但因此界其实也是寄托于山海界之上的，所以此辈有落于山海界内的机会，故是这般做未必能保证万无一失，这里就需要同时营造出诸多半界，而此等界天的数目越多，则越能减少其侵入本界的可能。
这等事只靠他们六人是不够的，好在此前也是早有安排。
孟至德稍作感应，在察觉到此回来犯之敌的气机都是暂时消亡不见后，就对大鲲赢妫言道：“赢真人，劳你再费心一回。”
大鲲赢妫稚嫩声音在各人心中响起，道：“我来，我来。”它身上气机一放，便将此间六人与山海界中其余凡蜕修士的气机都是并合到了一处。
孟真人见此，就又向所有人传去了一道意念。
溟沧派渡真殿内，左殿主宁冲玄负手站于一处高耸兀立的玄岩之上，在他身外，无数气机如狂风暴雨一般围绕在身侧，隐隐可见其中有无数极微极细的剑光飞舞，此间如同一个大涡旋，将界中灵机不断牵引入内，而后再是吞没不见，除其自身之外，无人知晓这些灵机到底去了哪里。
此刻他似感觉到了什么，心意一转，只是一瞬之间，所有狂暴气机顿被抚平下来，化作和风细雨，小界之中的天地万物也是变得清朗明澈起来。
他仰天望去，少时，一道气光自身上冲天而起。
翼空洲，清羽门。
凤鸣峡中连天虹，跨飞桥，华光道道，彩芒纷呈。
清羽掌门陶真宏正端坐天羽之上讲道，在他四面，有清瀑流淌，泊泊之声中，氤氲气雾在半天中聚成灵云，好若华盖，身旁天鹤盘旋，鸣声阵阵。
下方通达外海的龙池之中，一头头龙鲸在汪洋之中恣意起伏，无数灵禽时而停居其宽厚身躯之上，时而成群结队从其顶上飞掠而过。
随着他声音回响于清旷天宇之中，亦有诸多玄妙异景因此显现出来，坐于两崖之上听道的弟子无不是心神沉浸其中。
而在这时，他若有所觉，微微点头，便一摆拂尘，一枚清羽飘飘而上，不旋踵，就已是没入天际，不知所踪了。
紫英洲晓微湖上，掌门云素菡正身正漫步于烂漫花丛之中，似在思索着什么，忽然心有所感，一抬头，暗道：“开始了么？”
她随手从旁处抽出一截花枝，意注其上，须臾之间，随着一股香气散发，已是有一朵鲜花自上盛放开来，她把此花往天中轻轻一送，就任其飘飞而去。
天岳之中，魏子宏也同样是收到了孟真人传念，他道：“此辈已是入彀，时机已至，该是我等出力了。”
他走前几步，起法力往阵禁中枢灌入进去，少顷，天岳之上便有重重叠叠的禁阵灵光显现出来，霎时将原本围堵在外的光膜冲开一处处缺口，天岳之内的凡蜕修士感受到此等变化，立时将自身气机由此送渡了出去。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山海四方四域，各派未曾到来的凡蜕修士也都是有了反应，一股股法力气机皆是冲去天外！
孟至德、婴春秋等六人在感应得这些气机之后，立起意念指引，令其等于山海界间隙所在开辟出了一方方界域。
一时之间，这些界域好似浮动在山海界表面的气泡一般，成为阻挡在本界前的屏障。
不过就算这样，仍不能说是高枕无忧，因为对方足有三个渡觉修士，只要其中有一人法力漏至山海界中，其人就可以侵入进去，并将另外两人也是接引入内，要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将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所以必须将这漏洞补上，万万不能给对手半点机会。
可除非能算定对手未来，否则很难做到这一点。
但想看到同辈之未来，需得付出无数神意法力，并需再设法斩灭那所有未来，方才能把握住那唯一可能，可这等代价在场之人却无一承担得起。
好在他们也无需如此做。
婴春秋此时把袖一摆，将太卓玄清剑横与眼前，此剑能照见那一线未来，以他如今修为，祭动此剑根本之时，根本无需耗费太多法力，一旦发现对方气机有落去山海界的迹象，就可提前将之斩断。
只是在做好一切布置好后，众人却发现对方迟迟不见有法身落下，显是此辈也是忌惮虚元玄洞，不敢随意落下。
他们也是不急，要是对方长久不把法身落至世间，那么就会迷失在虚界之内，再无法在人前显化，这般等若将之杀灭，所以拖延下去，明显对他们是有利的。
天外天中，女道人在发现自身驻世之身一瞬间就被打灭之后，也是惊怒不已，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物，可也是分外忌惮，在不知道这等手段山海界还能动用几次的情况下，她不敢轻易降下法身。
于是遁入莫名，起神意推算了一下，可是耗费了不少法力下来，可没有办法能够完满解决此般困境。
或许将气机渡入山海界之中是一个办法，因为对方不可能连自家修炼地界一并毁去。
可她算来算去，发现这里纵有破绽，对方未必没有办法提前堵上。
渡觉修士虽然法力高于凡蜕三重境修士，可从根本上而言，与后者仍是处于同一层次之中，并未超脱其上，虽是可以找出一定漏洞，但想要算定所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便只能靠自身昀殊了。
只她也不可能在此停驻太久，这里终究不是没有机会，于是心意一转，那一劫法身便自落去世间。

第六十七章 荡洗浊秽复界清
婴春秋一直在界中持剑以待，就在那女道人方才欲动，还未曾落下来时，他却是先自有了感应。
当即凭剑观照，所有气机落处尽现眼中。
他立将太卓玄清剑祭动，这一剑斩落下来，顿将那一缕未来可能渗透入山海界的气机斩断，断绝了这一个变数。
而与此同时，身上法力也是去得不少，但这与纯粹用己身法力推算对手相比，耗用却是天差地别，况且他还有紫清大药用以补益，足可保证无有一丝一毫气机漏了过去。
女道人方才身在天外天时，虽可以起神意与同辈交言，可他们并不知道世间到底是何情况，所以也无法做出准确推算，只是在落去那一瞬间，感觉自身好似少去了什么。
她不及分辨，已然落在了一处界域之中，立知这里仍然只在半界之内，唯有突破这一层屏障，才能入到山海界中。
她为避免方才那等情况再现，明白自己绝然不能留在一地，决定立刻转挪出去。
然而她却并不知晓，孟至德在大鲲赢妫相助之下，早是化出分身，同时渡入每一个开辟出来的界空之中，故是不论她落在哪里，结局都是一样。
就在她方才试图破界出去时，那股令人战栗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先是天地止顿，然后万物破碎开来，旋即眼前一黯。
下一瞬，意识又一次回到了天外天中，而此次却是寄入了二劫法身之上，这说明她那一劫法身也是永远被毁去了。
女道人顿时惊怒无比，同时又有些惶恐。
她不过是渡过二劫，在接连被毁去两具法身之后，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具，要是此身也是消亡，那么她就被彻底杀死了。
她不知道山海界之人到底掌握了什么法宝，可在那物面前，连转挪神意也是无用，这令她空有一身庞大法力，却是毫无用武之地。
这刻已是进退两难，若再是降下法身，却是惧怕再遭同样下场，可若不去，无疑会渐渐迷失于虚界，无法再入世间。
她想了一想，当即神意转入莫名，见得那两名道人，言道：“两位道友，方才我法身落去，却又是被山海界之人用相同手段灭去，事先推算之中，天机之中曾出现一丝变数，想来这就是对面所操持的宝物了，这回是我低估了对手，倒是连累两位了。”
其中一人道：“道友不必说这些，此番攻袭山海，乃我三人一同所做决定，现下唯有同舟共济，才能共渡难关。”
另一人道：“舒道友说得不错，尽快破局才是正理，道友两次与那物照面，不知可有对策么？”
他们在不受异念蛊惑之时还是十分清醒的，知道现在事情到了眼下，互相推诿埋怨对解决事情毫无帮助，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难题。
女道人言道：“方才渡入下去时，感应到开辟出了不少界域阻我去路，其等是想以此阻拦我进入山海界中，可不管手中到底掌握何物，绝无可能做到每一处界域同时运使，故是我需与两位一同落去，这般对方就无可能同时对付我等三人了。”
两人都是沉默不言。
他们都是清楚，就算女道人推断为真，他们只要降落世间，那么三人一定有一人是会被对方针对的。
只是他们俱是渡觉一劫修士，驻世法身被毁，只剩下最后一具法身，要是被那物卷入，那就是神形俱灭了。
可似乎前进还有一丝生机，躲在这里那是必无幸理。
尽管知道这个道理，可毕竟事涉生死，两人也是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女道人继续说道：“我三人下去，只要有一人闯入山海界中，那么山海界修士就不可能再动用此物。”
其中一人道：“事到如今，道友还是想着对付山海界之人么？”
女道人知道他们心气已沮，就算三人都是能够完好无恙的突破入山海界中，恐怕想得也是如何离去，而不是留下与山海界修士拼杀。
她道：“当然非是如此，诸位想必与我一般，在来此之前都将一缕神魂留在了洞府之中，我等可以做一个约定，无论谁人出去，都要设法送渡不曾脱身的道友转生，并护其入道，不论转过几世，都需庇佑其至再度斩去凡身为止。”
两人稍作沉思，这几乎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故都没有太多犹豫，当场同意下来。
在意见统一之后，三人当场就立下约誓。随后再是稍作商量，就把意念一转，将最后一具法身落去世间。
山海界内，婴春秋一直把神意停留在太卓玄清剑上，可忽然之间，他神情却是凝肃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到有三股气机渗透入山海界中，说明对方将会是三人齐至，他一引法力，接连挥出数剑，将之杀灭，到此还是不停，又借剑看到三人落处，这几个动作下来，他耗损也是极大，便与众人招呼了一声，当即盘膝坐下，化用大药，以此尽快回复法力。
片刻之后，有三道金光从天而降，分别去往不同界域，由于虚元玄洞只能一次扫荡一界，故是只能一个个料理，而那名女道人无疑是重中之重，而另外二人则需稍加阻延，这等情况六人早在神意之中便就商量好了对策，在感得其等落处后，沈柏霜、乐羲容、宇文洪阳、薛定缘四人便分作两路，遁去另外两名道人所在。
而在此刻，孟至德留在某一界域之中的分身感应得那女道人到来，心意一转，虚元玄洞已然浮于身侧，而下一刻，整个天地当即被此物吞没进去，直至化为虚无。
而另一边，其中一名道人身躯方才出现，就见一道剑光疾劈而来，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危险预兆，他能感觉到，自己若挨此一斩，那必无幸理，故是不敢有丝毫迟疑，赶忙转挪根果避去。
本拟可以暂缓一口气。然而那剑光却是在身侧来去不停，不但如此，还感觉到另有一股气机隐隐罩定在自己身上，无奈之下，冒着暴露根果之危，不停转挪，以求避过。
可这样一来，他却是被生生拖在了此间，某一刻，他忽然发现两名对手气机发生了极大变化，似从极盛骤然落至最低，这分明是正身已是不在此处，只留分身犹存。
他顿时恍悟过来，暗道不好，然而不得他抽身退走，整个界天已是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卷入了进去，随后所有一切都是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孟真人在解决了此人之后，就将意识投入到了最后一处交手之地中，随即将虚元玄洞接引过来，并道：“两位道友，可以退去了。”
宇文洪阳、薛定缘二人当即勾连上了大鲲神意，借其法力之助，登时挪转了出来。
场中那最后一名余寰道人才是把法身降落下来，便陷入了薛定缘所营造的蜃境之中，尽管没有多久就被他所识破，并从中闯了出来，可随后却是陷入了冥泉之水的围困之中，同样也没能从此方界域之中闯了出去。
孟至德在二人退走之后，把法力一引，又一次将玄洞引发，整座界天毫无悬念的崩塌了，连带那道人也是一同埋葬其中。
他意识再度回到正身之上，沉声道：“来犯之敌已是尽诛，唯有连季山等辈仍是未除，未免变故。需得尽快了结。”
诸人深以为然。
六人再是商量了一下，为防还有人敌来袭，孟至德、婴春秋、乐羲容、沈柏霜四人决定暂留下来，并请得宇文洪阳与薛定缘二人回去剿灭此刻还在后方作乱的连季山等人。
宇文洪阳和薛定缘受得请托，立刻就往那处浑天青空而来。
连季山在三人及禁阵围攻之下，摩天宫台此刻早已是崩塌，甚至驻世法身也被打灭，此刻已然降下了一劫法身在做最后挣扎。
何仙隐三人则是极有耐心的将其围在其中，不断借助阵法消耗其法力神意，不给其任何拼命机会，此刻就算没有人干涉，大概一二天内，他们也能将其收拾了。
宇文洪阳与薛定缘一到，先是与三人打了声招呼，随后一并加入了斗战。
连季山此刻所拥有的法力远高于在场所有人，但是在禁阵压力之下，他并没有办法将所有力量用到正面，颓势已是明显无比，现在又有两人掺和进来，他立时抵受不住，忍不住再度转挪根果。
何仙隐等人早是算定他根果所在，这刻见他再度祭动，哪会跟他客气，三人法力同时发动，他们虽是分属不同宗派，可是功法源头却同是来自于太冥祖师，故是无比契合，但见无边水潮从虚空之中生出，自上下四方围拢而来，再往中间一合，连季山就被淹没了进去。
薛定缘可以感觉到，自法力水潮合拢那一刻，此人气机便已不存在了，显然已被三人消杀，他打一个稽首，道：“多谢三位了。”
郭举赢道：“哪里，贵方界中当还有大敌，我等既来此，也该有始有终，当与诸位道友一同荡平此辈。”
薛定缘心中明白，这三人现在如此积极，可不仅是对方口中说得那个原因，而是因为要让方罗等人走脱，可能就会怨恨他们坏了其等之事，所以想将此辈彻底杀灭，这样回去之后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他颌首言道：“那就劳烦三位了。”

第六十八章 气落半天执妄消
方罗在现身之初，本以为凭着自己这边三人合力，不难剥去天岳外围禁制，而一旦冲入驻地内圈，那么其中各派精锐弟子就只能任由他们宰割了。
只是在他参与入进攻之后，却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禁阵坚牢异常，而且重重叠叠，打散一层又是一层，并且后面明显还有多名凡蜕修士在以法力支撑。
他乃是渡觉修士，若是在心无旁骛的情形下，只要给他十日左右，就可破开这些阻碍，可问题是他并没有这么多时间。
早在动手之前，他就确定连季山坚持不了几日了。
等到收拾好其人的山海修士转回，他哪还有什么机会去分心对付天岳？
他心中忖道：“终归还是急切了一些。”
不过他倒不后悔，因为他自认要是继续等在那里不出手，那么天外那些同道肯定只会保持观望，而现在说不定其等已是往他这里过来了。
他这番想法也并没有错误，甚至推断也算是基本正确，唯一失算的，就是没到女道人一行人根本没能够侵入界中，在界天之外就已是折戟沉沙了。
而由于他与此辈之间一向是通过连季山传递消息的，所以对此情况仍是一无所知。
不过他感应之中，仍是隐隐有些不安预感，于是起得神意推算了一下，却发现天机扑朔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更是让他感觉不妙。
心下寻思下来，认为当先寻一个退路了，便将法力分出一部，留了一个分身在原处，自己则是转运功行，躲去一边，要是情形不对，那么就立刻破界遁走，只要到了虚空之内，那任谁都阻拦不住他了。
他本以为至少还要一二日后才能见得分晓，可事机发展却是出于意料，才是半天过去，就见穹宇之上天壁一开，五道人影出现在了那里，而后数道目光略过了那道分身，直接往他身上投来。
方罗心中咯噔一下，他立时认出其中何仙隐三人，这几人出现在这里，还是从界外而来，这本已是说明了一些问题。而现在被这几人盯住，想要破界离去那已然是无法做到了。
天中五人这时缓缓遁身下来。
到了方罗近处，薛定缘走了出来，对其打一个稽首，道：“这位道友，你等外间援手已然覆灭，现如今只剩下你等三人，已是做不了什么事了，还是束手就擒吧。”
方罗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怕对方诓骗自己，而是这一停手，自己生死就只能任由对方决定了。
郭举赢冷笑道：“两位道友何必与此人多谈，只他们三人岂能与我辈相争，不妨直接拿下。”
正如薛定缘先前所想，他既然动了手，那就不会让此回入略山海界的余寰修士回去，尽管知晓三人就算放弃了抵抗，山海界各派也不会轻易将之放过，可要是能将其等打杀在这里，那岂不是更好？
薛定缘以神意传言道：“几位稍安勿躁，这几人便是愿意束手，我等亦可保证，不会再让其等回得余寰诸天。”
这里虽说是在浑天青空之内，并且还有一件从未动用过的护持法宝，可这么多上境修士斗战，不见得能万无一失，若能兵不血刃将此辈拿下，那无疑能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郭举赢得他保证，点了下首，便不再说话了。
方罗念头数转，此次他虽然没能亲手杀死哪怕一个山海界修士，可在那片迷雾笼罩之下，他能肯定因己方而死的山海修士当是不少，其中肯定不乏大派弟子，他不认为山海界修道人会因此放过自己。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是没有谈判的资格。
他抬头看来，道：“要是贵方肯放开界空，放我等离去，我等绝不在此停留，亦可将事先布落下来的手段尽数撤走，贵方要是不愿，那也只好在此与诸位决个胜败了。”
薛定缘摇头道：“方罗道友，你等已是毫无胜算。”
方罗故作轻松道：“虽是如此，可我两边若是争斗起来，就怕山海界承担不起这等损失。”
薛定缘淡声道：“好话已是说尽，既是不愿，那各凭手段了。”
方罗一怔，他没想到山海界这边态度如此坚决，他本以为能讲些条件，现在看来是无有可能了。
宇文洪阳见已是无法用言语劝服对方，冷然一扬袖，轰然一声，一道昏黄河流在身外旋绕展开，随此物一出，似是诸物变得晦涩沉滞起来。
方罗一望见此水，顿觉一股昏沉涌上脑海，心思意识逐渐模糊，这般用不了多久，就会坠入无知无觉之中，好在他斗战经验也不少，立刻转挪根果，从这等状态之中摆脱了出来，又及时将自身法力放开，与那已是轰然袭来的水流挡下，同时心中呼喊英、陈二人上来助战。
同一时刻，魏子宏在殿阁之中只觉整个天岳震动了一下，随即这等动静越来越大，脚下所站的这处殿宇更是晃动不止，好像随时就要崩裂一般，知道是两边交上了手。
可他依旧维持着镇定，现在天岳禁阵各处阵眼有各位凡蜕上真负责镇压，只要此处没有被彻底破开，那便无需担心。
而且因为外围乃是浑天青空，所有法力余波都是可以送渡到其余浑天青空之内的，且也不必要将两边碰撞时所激发的力量全部封堵在内，只要起得削弱作用便好，就算泄露出去一些，以山海界表面这几千年修筑的禁制也足以承受得住。
只是两日之后，他就感到那数股激烈沸腾的灵机平息下来，他迈步来至外间，负手往上空望去，道：“事了矣。”
山海界半界之内，孟至德对再度回到此间的何仙隐三人打一个稽首，道：“此番多谢三位援手了。”
郭举赢笑道：“孟道友言重，同脉有难，我等岂能不伸手相助，况且贵派掌有祖师所传之物，便无我等，此辈也难以撼动山海界。”
通广道人摇头道：“也不知此辈哪里来的执念，非要与山海界过不去。”
孟至德沉声道：“诸天万界灵机大兴，天机却是因此变乱，有许多人难免心生执意妄念，下来这等事当不会绝迹。”
郭举赢也是点头，他打一个稽首，道：“来敌虽退，贵方想来还有不少事机处置，我等就不在此相扰了。”
孟至德道：“也好，现下不便待客，改日当登门致谢。”
两边客气了一番，何仙隐等三人就遁身破界而去。
孟真人看了一眼身后，此回来敌虽除，可山海界这边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每一个所开辟出来的界域其实都是从山海界中借取而来的，虚元玄洞一旦运使，都是将一界之地彻底化为虚无，等若是将其彻底抹去了，所以对界天根本也有一些损伤。
不过这总比在山海界直接交手来得好上许多。更何况，秦、岳两位掌门现在都在尝试突破境关，只要有一位能够成功，入至真阳境中，那么这些都是不难弥补回来的。
天岳之上，此时雾气已是散去，可以看见一个个修道人盘膝坐于原地，但是其中大多数已然断绝了气息。
各派长老此刻见得这番场景，纷纷开始出来找寻自家沉浸在迷雾之中的弟子，然而结果却是让人痛惜不止，虽最后也不是没有侥幸过关的，但真正能挺过去的，却是少之又少。
看到这般景象，起初有意借此磨练自身，却被门中长老阻止的弟子都是暗暗庆幸，这等心关，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
少清驻地之内，李函霄忽然睁眼，只是整个人精神气象与方才已是截然不同，好似身上蜕下了一层旧衣。
他这时转过头来，看向盘膝坐在那里的一个人影，道：“江道友？”
江名堂却是没有回声，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然没有了气机。
李函霄轻叹了一声，他感应了一下，此次来参与斗剑的少清弟子有不少，但是现在仍是保有生机的，却只剩下了一半。
少清派弟子本就稀少，此来斗剑的有不少更是门中俊秀，这等损失不可谓不大，但是得以存身下来之人，包括他在内，将来无疑可以取得更高成就。
鲁知培惊魂未定的从少清驻地之下的禁阵内走了出来，成功苟活了下来，他本想上去感谢一下那名少清郭姓弟子，顺便维系一下交情，可结果却没有见到其人。
他打听了一下，却是吃惊发现，这一位最终没能过关，生机已是在那片迷雾之中耗尽了，然而在他记忆之中，这一位最终却是渡过难关的，一时之间，心中生出了不少疑虑。
他明明记得，这位日后成就不小，念至此间，他不由怀疑自己所见到底是否真实了，可再是一想，若自己所知只是虚幻，那么也不可能凭空知晓这一位的名字，或许是后世以讹传讹，也或许是转世重修之后再借用了原来名姓，毕竟他也是只是听人传言，并没有当真见过这一位。
这么一想，他不由定下心来，随即又隐隐生出了几分兴奋，这番危机已是过去，下来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第六十九章 战罢山海动诸天
虚空深处，白微、邓章二人把女道人一行人的覆灭过程都是看在眼里。
邓章冷声道：“此辈终究不能成事，枉费我等给其等添了不少助力。”
白微笑道：“便是不成，也是引得人道之间自相残杀，我等也无折损。”
邓章面无表情，他虽也是人身修士出身，可自走上无情道后，就不再也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了。
白微这时一叹，道：“对比那张道人、旦易、傅青名等辈，我等现在只能做这些小动作了，顺便等待天时变动了。”
他认为现在人道气数太盛，在这一纪历之中，几乎难以取胜，就算他们二人直接下场，那也只会把自己搭了进去。那还不如趁着这天机变乱之际，挑动人道自家争斗，在下一纪历到来之前尽量削弱人道实力。
他此次最怕这等小动作会惹来张衍出手，故是先前一直小心翼翼，至多只是利用法力蔽去伯白、伯玄二人感应。
他暗自琢磨了一下，这一次张衍、傅青名等人未曾出手，显然这尚未达到其等容忍底线，那么下一次行事时只要不曾越了过去，想来当也无事。
天岳之上，蔡长老匆匆出了藏身之地，借助阵门很快来至几日前与倪天平别过所在，他抬目往那一处高台看去，却见倪天平仍是站在那里，只是身上似无任何气机，不由心中一惊。
他到了近前，躬身一拜，小声道了一句，“掌门真人？”
只是等了片刻，倪天平却无任何回应，他神情微变，上前几步，加重语声，试着再道：“掌门真人？”
见倪天平仍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他心头直往下沉，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道一声“冒犯”，上前几步，搭上倪天平后背，然而未曾想到的是，只是轻轻一碰，其身躯就好似尘末泡影一般散开了。
蔡长老大惊，倒退了两步，就在这时，却有声音在耳畔响起道：“蔡长老。”
蔡长老回头一看，见倪天平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正含笑看着他。他怔了一怔，随即激动起来，“掌门真人？方才那是……”
倪天平道：“你方才所见，不过是我往日旧身。”
蔡长老一听之下，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面上满是惊喜之色，颤声道：“掌门去得旧身，那莫不是说……”
倪天平颌首点头道：“凡身一去，根果既得，此回还要多谢那一位余寰道友，不然我若想入此境中，却还需数百载参修。”
蔡长老得了明确回言，却是喜不自禁，躬身一拜，道：“恭贺掌门功成上法。”
自家掌门这一成就凡蜕，平都教终是有了力可擎天之人，大派之称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尤其是本来教中有新旧两派之争，现在掌门有此修为，那不用与守旧派继续纠缠了，任谁在绝对实力和大义名分面前都无力反抗，宗门终是不必在老路上再走下去了。
虽说那位葛长老天资其实也是极高，说不定未来也能有此般成就，可是要等到那时候，还不知要多久，而在这段空余时间内，倪天平早是把宗门上下理顺了，其人想要翻盘那是绝无可能了。
他这时想了一想，道：“掌门功成，是不是要知会各大门派掌门一声？”
倪天平一摆手，道：“暂不必做此事，我出来已久，该是回去了。”
蔡长老顿时明白，掌门此回不想借助各派威势，要直接以己身之力解决教内之事，正色道：“是，属下这就回去召集门下弟子。”
倪天平摇头道：“此番我会单独回返，蔡长老还是带着门下弟子留在此地，斗法盛会尚未结束，我平都教弟子难得有机会与诸派弟子比斗一场，我等何必夺了他们的机会。”
天岳之上虽是经历了这一番冲击，可实际上真正死于这场攻袭之中的却是一个也没有，所以各派上层并没有因为此事而终止斗法，今番比斗仍是会继续下去。
蔡长老俯身一礼，正容道：“是，属下定会照拂好门下弟子。”
倪天平点点头，便留了一具化影分身在此，自己则是心意一转，已然遁去无踪。
宇文洪阳与薛定缘二人在与何仙隐三人解决了方罗等人之后，因为不确定是否还有外敌来犯，所以又是回到了半界之中驻守。
六人一直在此驻守一二日之后，忽然发现两股沉闷声响在心神之中响起，却是伯白、伯玄两位神君再度与他们神意牵连上了。
这两位一现身，无疑说明此次大敌已退。
孟至德起神意问了几句，这两位却言，之前无端沉睡了过去，也不知是如何一回事，料必是有真阳大能在背后做手脚。
不过这一点不用担心，有张衍这一位太上道祖在上，若当真有山海界各派无法应付的大能出现，一定也不会坐视，或许事情也根本到不了这般地步。
既然两位神君在上，那么已不必在此保留太多人手，故是六人商量下来，决定每人在此轮守三百载，若将来还有人斩却过去未来之身，那亦当需来此驻守，并以此永为定例。
不过此事虽是过去，但余波却远未平息。
此次参与斗法盛会的，不但有山海界各派，也有天外修士，这一场斗战碰撞如此激烈，又涉及不少上境修士，那自然是遮掩不住的，且山海界各派也无意隐瞒，故而无有多久，诸天万界俱是陆续知晓了此事。
余寰诸天的修士在得知此事后，却是格外吃惊。
在他们看来，尽管山海界有一位真阳元尊坐镇，可界中并无任何一名渡觉修士，所以给其等感觉，便是若无这位元尊，山海界并无法与他们任何一天相抗衡。
然而这一次山海界修士表现出来的战力，却是大大出人意料，由不得他们不正视。
要知此次侵袭之人，除了六名渡觉修士，还有十余名凡蜕修士，这已是一股极其强横的力量了。
可以说，余寰十九大天，真正能够抵抗这等势力侵袭的，也没有几家，本来这次侵犯山海，若是那位元尊不曾出手，那么当是毫无悬念，结果这主动进犯一方却是全数覆灭，竟连一人也未能逃了出来；而与之相对应的，山海界之中据说无有一人因此番斗战受得损伤，两者一比，可谓高下立判。
青华天，青碧宫正殿之内，彭长老坐于上首，下位坐着关隆兆、凤览二人。
彭长老沉思道：“这次袭击山海界之人多是我余寰修士，我青碧宫当遣使前往，对山海同道告歉一声。”
余寰各天虽是互不统属，青碧宫也只要你界内行那善功之法就不来管你，可名义上诸天仍是以青碧宫为首，故此次之事虽与他们无关，可既然所有入掠之人都是余寰修士，那总要打一声招呼的，这般两家脸面上也过得去。
凤览道：“稍候不妨由我亲自往山海界走一回。”
彭长老点点头，看向关隆兆，道：“关长老可曾查证此辈身份？”
关隆兆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碟，道：“此辈身份名姓，背景来历，俱在其中。”
彭长老接来看过，不觉皱眉，此辈竟是来自于不同界天，乃至不同门派，甚至还有几人是邪派中人，从过往行迹来看，彼此之间根本无有任何交情，此次居然能够一同联手对敌，着实让人费解。
不过联想到此辈敢于去攻袭一个有真阳元尊坐镇的地界，细思下来，这背后也一定是有元尊支持的，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也只有真阳元尊之力，才能将这么多不同派别之人聚到一处。
他想了一想，收好玉碟，道：“那件事查的如何了？”
关隆兆神情严肃道：“近日又有两名弟子宣称见得未来变化，其中一人说能见至千年之后，而另一人与前番看押起来的散修相同，言称是某位上境修士转世，随着天机变乱，我疑此等人物会越来越多。”
凤览嘿了一声，道：“这还只是我等发现，不知还有多少人明明见到了许多，却对此秘而不宣。”
彭长老哼了一声，沉声道：“传命下去，着各界驻守盯牢各天天主，若有异动，需及时上禀。”
此次进袭山海之人，是否受得天机之扰尚待确认，可若连渡觉修士都会如此，那难说余寰诸天之内是否有天主受得蛊惑。一界天主若是出得什么变故，那么界天之内的善功之法就可能会受得极大影响，这是他们绝不能容许的。
张衍坐于清寰宫中，山海界中前后情形，诸天万界各派人心变化，乃至后来白微、邓章等人一言一动，这所有一切，都是一无遗漏显于他感应之中。
这回他放任这两人行事，并不插手干预，就是要借此辈之手搅动因果。
由于如今诸天各派都在昆始洲陆之上立足，并且与本宗往来频繁，此间可以说已被纳入了诸天万界之中，所以引动玄石之因果已不再单单局限于此了。
当然，现世终究只是现世，不过是寄驻于布须天之上的，故而玄石若现，最后仍只会出现在昆始洲陆，而不会落在别处。
他暗自推算了一下，玄石已是隐隐有入世之兆，但距离真正现世，当还需一段时日。
不过现世之内诸般变化，对他而言终究只是小事。
他一抬头，目光望去虚空深处，随着一直以来的不停推算，他此刻已是隐隐约约捕捉到那股搅动诸天气机源头所在了。

第七十章 衰盛涨落涉天数
张衍在察觉这源头后，发现其气机晦涩异常，连对方到底是人还是先天宝灵都无法从中辨明，要想看个清楚，要么继续推算，要么就是直接寻了过去。
他寻思了一下，却并没有如此做。
因为他在接触到那气机后，发现此中无有恶意，也没有具体偏向，这说明对方并不是冲着他而来的，可他要是主动上前，却反可能与对方直接起得冲突。
在未曾了解到此僚目的之前，他并不打算出面干涉，虽然那法力波荡直接导致诸世灵机大兴，可这与他意愿并不相悖，反而心中乐见。
但这不代表他会因此放下戒备，对方现在是助长灵机，可谁知以后会是如何？
好在大略知晓了那源头所在后，下来只需小心提防就好，对方一旦有什么对布须天不利举动，他随时可以加以应对。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去多管，转而入至定中，继续调运功行，参悟大道妙理。
倏忽一转之间，就是十载过去。
山海界中比斗盛会此时仍在进行之中，之前那一战非但未曾造成什么不利影响，反还引得天外更多宗门携得弟子前来比斗，故是盛会范围现在也是越来越广，看去数载之内还无法结束。
不过天机变乱也并未停止，由于怀疑那女道人那一行人是受了此等影响才会去侵袭有元尊坐镇的界天，所以诸天各派现在只要发现得了天机缘法之人，多是采取看管起来的手段，免得此辈出来搅乱局面。而这其中，也不是没有上境修士受此搅扰，心中生出异思的，但在没有上境大能推动的情形下，此辈头脑还算比较清醒，至少眼下都能保持隐忍不动，故这些年来，大体局面还算得安稳。
张衍尽管在清寰天中闭关，可这些人心中所见所思却都在他眼底之下，但只要不是真阳大能受得此等影响，他便不会多加理会。
这一日，他正运转功行之时，心中忽起感应，抬眼看去，见虚寂之中有一枚灵光玉符浮现，分明是某位老熟人以法力所化。
他心念一转，当下起意一唤，此物便已落到面前，再是观注片刻，心中已是了然。
此物乃是曜汉老祖送来的，其言是承了那镜湖之主之托，邀他前往那里一叙，说是有一桩大事需与他商量。
张衍稍作思索，曜汉老祖前次离去之时，曾对他出言相请，他其实也有意一探那里虚实，只是此后为调运功行，所以一直不曾动身，而这回对方又是郑重来书，倒是可以顺便去那里一行。
只是其口中所谓大事，他猜测这或许与眼下那诸界灵机大兴有关。
至于对方请得他入那庇佑之地，这里面会否有什么阴诡算计，这倒是不得不防。似如他为布须天之主，要是外人进来，随时可以镇压在此，曜汉老祖背后之人当也是造化之地御主，在自家界天之中，当也不难做到此事，所以他此回不会动以正身，只会遣得一具分身前往。
这样要担心的只会是对方，因为他若到了那里，要是有什么高明手段，大可以在对方那处留下一缕气机，这般未来两边若起斗战，就会起到一定作用，不过今番既是受邀而往，他自不会去做得这等事。
在思索停当之后，他当下化出一具分身，自布须天内出来。
上次因为找寻那残破面具之故，他早早感应到了那方镜湖所在，想要去到那里也是不难，但这回身为客人，就不必如此了。
他将那枚玉符取了出来，只是一祭，霎时之间，就有一道气机劈开前路，他一摆袖，当下顺此而往，只是一瞬之间，就来到了那面镜湖之前。
此地主人显也是感应得他到来，镜湖面上一阵涟漪波动，曜汉老祖自里走了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张衍也是抬手回有一礼，他看了对方一眼，随着功行精进，他此刻也是能感觉到其人身上有几许异常。
从那位持剑道人所说言语中可以推断出，面前这位曜汉老祖不见得就是其本人，或只是与本人有所牵连，也或许只是其正身一部，其人如此做，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自身修行，当也有其他目的在内。
曜汉老祖这时稍一侧身，客气言道：“道友请。”
张衍一点头，随他往镜湖之中走入进去，只觉自身仿佛沉浸入一团温水之中，感应也是模糊一片，在好似过去许久之后，这一异样之感方才消逝不见，猜测这是对方故意设布的障碍，好使他无法察觉此间真正虚实。
随着感应逐渐恢复，他知自己已是到了界中，稍稍辨察了一下，便发现这里与寻常造化之地大有不同，如无意外，应该是利用了某个造化至宝与造化精气相互融汇而成。
这造化至宝与这方造化之地同源而生，照理能至这一步，已是可以超脱出来，却不知什么缘故，最后却是落得这副局面。
曜汉老祖当时曾暗示此处不弱于布须天，那是夸大其词了，但这处地界本身根底倒是不错，在他见过的造化之地中，除却布须天，的确没有哪一处比得了此间了，且因为与至宝相合，门户也足够坚稳。
不久之后，两人来至一处台座之前。
那主位之上，坐着一名带有半边面具的道人，然而那面具一面却是眼目灵活，反而露出真容那一面却是口鼻僵死。
在其之下，所座之人大多数都是他熟人。
左边乃是羽丘、玉漏二人，其上还有一个座次空着，那当是曜汉老祖之位，而在其等对面，则是投奔到此的参霄、玄澈、壬都三人。
那为首道人此刻见他到来，便自座上缓缓站起，其余五人也是一同起身。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指着那道人言道：“张道友，座上这一位，便是此间镜湖之主了，我等也是得他护佑，方能躲避那位侵吞之势。”
那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贫道季庄，见过道友了。”
张衍淡笑了一下，抬手还得一礼，道：“原来是季庄道友，有礼了。”
站在此人面前，他不难分辨出来，前次欲阻他成就的无面道人，便应当是其人气机所化。当然，气机化身与正身不能等同而论，可也是代表了那背后正主意愿的。
不过他今天是来作客的，就算有什么过节，也可以放在以后再论。
曜汉老祖道：“其余道友，想必俱是识得，我便不再多言了。”
季庄道人一展袖，道：“道友请入座。”
张衍一点头，到了客位之上坐定，众人也是陆续回得座中。
季庄道人看了过来，缓声道：“我与道友有些许冲突在前，不过我如此做非是出于我本意，而是为了大局考量，不得不如此尔，道友若是知晓此中真正原委，想来也当能理解我之作为。”
张衍一挑眉，道：“哦？那却要请教了。”
季庄道人看着他道：“道友可知那位存在真正来历么？”
张衍略一沉吟，道：“贫道与之有过正面交手，私下猜测，其人入世，或许是因为某种执思意念所寄。”
季庄道人不由点头，道：“道友看得极准，”他顿了一顿，“道友当也知晓，诸位大德当日为寻上境之秘，导致造化之精破碎，才形成而今这般局面。”
张衍微微点首，这些他在成就炼神之时便已是看到了。
季庄道人继续说道：“可道友怕是不知，这些大德虽被造化之精破碎所牵连，一个个似是陷入了永寂，可在此之前，此辈却是不约而同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寄一意于虚寂之中，以求未来能以解脱出来。”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道：“所以说，那一位之所以存在，实则是那些大能意念寄托之故。”
季庄道人颌首道：“正是如此，不止这般，我辈之中，只要有人功行突飞猛进，超迈于同辈之上，那便会引得这一位入世显化，只是造化之精破碎，天道缺裂，并非无有代价，这些大德自是需以身代偿，可其等若是想要回来，那这些因果便会转落在我辈乃至亿万现世之上，所以那一位存在才会侵吞诸有，要是无人阻碍，待得他把诸有吞尽，那么这些大德便又可显身而出了。”
张衍眯了眯眼，道：“故是道友先前所留气机之所以出面阻我，便是因为这个缘故了？”
季庄道人点头承认道：“我并非是针对道友，而是为了不令那一位存在过早现身，便那人不是道友，我亦一样设法阻止。”
张衍听到这里，心中若有所思，这里有些事与他之前猜测相互印证，的确是能对得上了，不过他并不会完全相信此人所言，事实到底如何，还需日后继续求证。他抬目看去，道：“那么道友今日请贫道来此，是否又是为了此事呢？”
想要让他停下功行，那是绝然不可能的，想来对方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除非以力压服，可现在镜湖虽然实力不弱，但却并不具备压服布须天这一方的能耐，当日连那位存在都无法闯入布须天中，此辈更是不用多想了。

第七十一章 搬弄人念代天意
季庄道人默然片刻，才缓缓言道：“我非是要再次阻碍道友，便如此做也无有任何用处了，自道友将那位存在击退，且是神元三分之后，道友便已是从那位的因果牵连之中摆脱出来了。”
本来张衍在诸多同辈之中功行进境最快，所以那一位存在的显化将会由他来引动，正是因为如此，季庄道人才会设法阻止，而现在张衍可以说已是击败了那位存在，遏制了其侵吞诸有之势，实际上已是打破了这层牵连，所以继续阻止他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
那位存在若再想继续下去，那就只能从他人身上想办法了。
季庄道人神色严肃无比地说道：“道友虽是自身得以解脱，可只要诸位大德的执念寄托未曾褪去，那么这一位便永远无法打散，现下其固然神元三分，可终究是还会再度复起的，除非你功行能高过各位大德，否则任谁也无法阻止。”
说到这里，他语声加重，“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而今我等却是发现，那些大德可能还排布有后手，但也或许是有人希望这些大德回来，故是在暗中推动此势。”
张衍心念一转，道：“道友是说，眼下那诸界灵机大兴一事么？”
季庄道人言道：“正是此事，”他看向张衍的目光有些复杂，“道友这边因果牵扯一绝，那么那一位存在为了能够复还回来，这等因果必定会落在他人身上，其很可能会从下境修士之中扶持一人出来，推动其入至炼神境中，又或者干脆从我辈之中再择选一人，由其牵动天机，而除尊驾与那一位道友之外，余下所有人可谓都在其中。”
曜汉老祖这时也是开口道：“诸界灵机大兴，道友莫以为这是好事，那法力波荡遍及亿万现世，终究会有一人合其选择的，现在我等便在找寻那源头下落，好阻止之事。”
季庄道人继续言道：“若我辈之中再有人修炼到那二重境中，那么很可能推动那一位再度神元合一，道友前番努力或许可能会尽数白费。”
张衍却对此不置可否，道：“那贫道这里却是有一问，若当真有人能修持到诸位大德那般境地呢？”
季庄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友之意，不过那一位存在只要恢复过来，那么以其侵吞诸有之势，是无人可以与他比较功行精进的。”
张衍笑着一摇头，道：“那么诸位今次邀贫道来此，到底要如何做呢？”
季庄道人言道：“道友想是已经明白了，只要我辈之中有人功行有所长进，那都有可能导致这一位回来，所以我以为，我两家必须联起手来，压制所有同辈修为，而似如那些先天宝灵显化之人，若有显迹，亦当设法杀灭。”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自然，道友早是斩开因果，自不在此列之中。”
张衍这时朝周围看有一圈下来，道：“贫道这里却有一疑问。”
季庄道人道：“道友请说。”
张衍道：“既知那一位存在的危害，诸位为何不联手对敌？需知其人也并不如何可怕，贫道上回与诸位道友合力便就将之打压了下去，而我两家若是联手，便是那一位再度复还，也不难将再度挫败。”
季庄道人连连摇头，道：“道友之言，我等不是未曾想过，但如此做并无法根绝此事，且我等只要败得一次，那么此前所做一切都将变得毫无用处。”
他乃是最为惜身保命之人，怎肯去冒这等险？
事实直到现在，他对张衍能做到这等事仍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一位存在在他眼中根本是无法被击败的，不然他也不至于连正身也不敢出来，只是放得一缕气机在外专以压制同道了。
曜汉老祖插言道：“除了这件事，我等还有一事不可忘了。”他稍稍一顿，见张衍看了过来，便说了下去，“那便是断绝现世所有生灵之道途！”
季庄道人点头赞同道：“不错，现世生灵眼前虽无法威胁我等，可我等若是不再攀登功行，那么那位存在一定是会从其余生灵身上着手。”
只要他们这些炼神大能愿意联起手来，那么不难阻断天道，令亿万现世再也无人可以成就上境，哪怕有所疏忽的地方，也可以立刻将之掐灭。
他看向张衍，道：“此事若得做成，则我辈便可高枕无忧了，道友日后之修行，也不再会有任何搅扰，不知道友可是愿与我等共行此事？”
张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大德回来与否他并不在乎，其实有功行更为高深的大能出现，那在法力交融碰撞之下，他或许还能解化更多未见未知，也能窥看到更多上境之秘。
可要是照季庄所言，如此要付出吞尽诸有的代价，那他定是要设法阻止的。
需知那一位存在可不会因为他脱离了因果牵扯而放过他，不将他杀死，自也算不得是侵吞诸有，只是季庄之言到底有几分可信尚还有待确定，他回去之后，自会设法再行求证。
至于断绝功行一事，他并不赞同，因为这等作法等若以断绝他人之路为代价，来换得自家一时之安稳；诚然，如季庄所言，他在摆脱因果之后，依旧可以修行，并不受此限制，可对方岂会这么好心？他有一种感觉，去往上境之路一定也有某种关隘存在，在见不到上境人物的前提下，很可能自己就无法迈了过去。
在转过这些念头之后，他淡声道：“此事贫道一人无法决定，需得回去与诸位同道商议，过后当会再给诸位一个答复。”
季庄道人点点头，道：“无碍，道友可回去慢慢考虑。”他看出张衍有离去之意，因知其只是一个分身到此，所以也没有挽留，转首对曜汉老祖言道：“曜汉道友，劳你代我送一送玄元道友。”
曜汉老祖上来一步，道：“道友请。”
张衍一礼之后，便离了台座，往外而来，这时忽感有曜汉老祖这处神意传至，目光微闪一下，便接纳了过来。
曜汉老祖见他放任自己神意过去，便呵呵一笑，以神意传言道：“我方才见道友似并不赞同此事，其实我对此事亦是持不同之见，如此作为实则阻塞了我辈道途，但我栖身于此，寄人篱下，着实不好拂了季庄这位镜主之意。”
张衍看了曜汉老祖一眼，看来这一位当真不怎么安分，对季庄那御主之位似是有什么想法，他并不准备插手此间之事，季庄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虽是接触不多，也能发现这位把自家性命看得极为重要，肯定不会让界内轻易生乱。
两人一路再也无话，很快便出得这方镜湖。
在出来之时，张衍又是感觉到与入至此间后的一般感觉，所有感应都是消失不见，仿佛过得许久之后，身上一轻，好若窒息之人重回水面之上，却是自镜湖之中走了出来。
曜汉老祖这时打一个稽首，道：“我便送道友到得此间了。”
张衍微微点首，道：“劳烦道友相送了。”
曜汉老祖正要离去，忽然想到什么，又是顿住，他深沉一笑，道：“我与道友也算打了不少交道，今次却想问一句，若是贵派祖师想要借得那一位存在回来，道友又该如何呢？”
张衍笑了一笑，功行到了他这般地步，也是可以察觉到，祖师也未必所有事都能算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成就炼神之事便不在太冥祖师原本布划之中。
从过去种种情由来看，祖师真正属意的其实是玄澈道人。
祖师虽是给了每一脉修士一定机会，可至多也只是攀登入真阳之境，可要说成就炼神，那几乎是没有可能。可他最后非但超脱了出来，反还取代了玄澈成为布须天之御主，这已是与祖师原本期愿不相符合了。
不过祖师到底是如何想的，他现在也无需去弄得明白，因为他根本见不到，妄自猜测也没有任何意义，若是有朝一日，他功行也能到得那般境地，届时有甚不解，自会当面去问。
待曜汉老祖走后，他心意一转，瞬时已是到得布须天外，随后往此下一沉，意识便已是回得正身之上。
在了解到此行所有之后，他也是深思起来。
季庄道人所言之事他无法判断真假，要知同一件事，换一个角度来说，那或许就会变得截然不同，所以他也无法由此作出决定。
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为他解惑。
此人便是那一位疑似少清祖师的持剑道人，从其第一个出来阻止那一位存在就可以看出，其一定是知晓些许情由的。
当日离去之时虽没有留下日后交通之法，可是赠予他的那一团剑光却仍是留在手中，却是可以借此联络其人。
思定之后，他当下又一道分身出来，到得虚寂之中，就将那一道剑芒激引而出。
过去没有多久，他心中忽然有所感应，举目看去，便见一道剑光凭空映现，虚寂之中恍若星海一般闪灭起伏的现世俱是往后退避，随后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道：“道友寻我何事？”

第七十二章 寻由本来非一气
曜汉老祖转回镜湖，不久又回到了那台座之上，向那季庄道人打一个稽首，道：“那张道人已是回去了。”
季庄道人言道：“曜汉道友看这一位可能同意我辈之见？”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道：“我仍是先前之语，这一位锐意进取，是绝然不可能答应我等条件的。”
季庄道人看了看其余人，道：“诸位意思呢？”不待众人开口，他看向玄澈、参霄二人，“两位与那位张道人也是打过交道的，若有不同见解，何不也说上一说？”
参霄、玄澈二人自到此之后，就很少开口，因为他们早是看出来，虽然季庄道人表面谦和大度，可实际上外宽内忌，容不得不同声音，所以上次商量邀请张衍之时，他们便一直是冷眼旁观。
二人心中明白，这人不是要听他们意见，而是看他们态度如何，哪怕这仅只是表面上的，否则何必现在来问？早前商量的时候就可以找上他们了，所以越是遮掩，反而越会引起其人疑忌，现在只需照实言说便可。
参霄道人笑了一笑，先是开口道：“我以为此举对那张道人并无多少好处，反还要他压服那些托庇在布须天中的同道，他似不必要如此。”
季庄道人道：“哦，只他一人能以修行，难道不是好处么？”
参霄道人言道：“可他用不着与道友做约，亦可以继续修行，似不必多此一举。”
玄澈道人这时沉声言道：“其余事我并不知晓，只知那张道人背后是有宗派门人的，他绝无可能断绝宗门传继之路。”
季庄道人唔了一声，倒没有什么不高兴，反而和颜悦色道：“两位之言，也有几分道理。”
他看向曜汉老祖，“曜汉道友，若这位果然不同意，那我等仍按原先计议行事。”
虚寂之中，张衍转过身来，见那位持剑道人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其人一直不正面示人，这里原因他本是能够猜到一些，在听得季庄道人一些话后，心中更是有了一个不太明朗的答案。
不过今天他不是为追究此事而来。
他道：“贫道今次找寻道友，是有一事想要求证。”虽与这位只是接触过几次，可他却是清楚，和这位说话无需弯弯绕绕，有什么直接动问便是了。
持剑道人道：“但说无妨。”
张衍道：“不久之前，贫道受一位道友之请去其门上作客，只是其后来所言之语，却是令贫道有几分疑惑。”他下来便将季庄所言，挑了些紧要的部分说了一说，又言：“贫道问一声道友，其人所言，到底有多少可信？”
持剑道人听罢，并没有说及那些事，而是道：“道友当是见过那曜汉了？”
张衍点首道：“不久之前方才见过。”
持剑道人道：“我与其照面之时，曾言其人并非我所识得之人，而我有一句话未曾说，我亦非是当日之我了。”
张衍心中微微一动。
持剑道人道：“造化之精破散之时发生何事，我原先或许知晓，可现在已是割舍开了这些，不然也无法站在此处，除非是当时亲历之人回到此间，不然无法知悉真相。那位季庄道友言说那一位存在是大德神意寄托，还说需倾吞诸为此代偿，此事的确为真，不然我也不必出来阻他，不过这未见得定然是所有大德之念，需知每一人心思俱是不同，各位大德更是道法不一，又怎可能合于一处？”
张衍听到这里，不觉眼前一敞，有些疑惑也是随之解开，这么看来，那一位存在之所以显化，或许是其中某一位大德所为，当然也可能不止一人，但绝然非是全部。
说来也是，就拿太冥祖师来看，其既然安排了玄澈成就炼神，那也就没有必要再让其被那一位存在侵吞了去，否则这便是自相矛盾了。
不过那一位的威胁也是真正存在的，季庄道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要如此做，其手段终归是针对那一位而来。
他想了一想，道：“季庄有言，若是使得诸多同道不再追逐上境，并夺去亿万现世生灵大道之缘，便可使得那一位存在再无法恢复实力，道友以为，此事当真可行否？”
持剑道人对此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道：“这却无关紧要，若是诸位认为压制修为便可令那一位难再引动因果，那便如此做好了。”
张衍见他态度如此随意，微微一讶，可随即一转念，也是能够理解其人想法了。
恐怕在这位看来，此事没有多谈必要，因为季庄就算做成这等事，也是无可能永久持续下去。
因为季庄等人并无法算到每一分天数运转，稍有差池，就会功亏一篑。
这其实并不见得就比主动出击，打压那一位存在来的更好，只不过季庄道人本人偏向于保守，出于惜身目的，不愿意与那一位存在打生打死，所以才竭力做此选择。
况且大德的布置又岂是这么容易破解的？就算当真推行下去，恐怕也不过是缓济一时，仍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无论如何做，大势都是无可改变。
要说季庄是看不到这一点么？
这却未必见得。
只是其选择的是对自己有利却又不必冒险的那一条路，而并不是说此法一定比主动打压那一位的策略更为高明。
想明白这些后，他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解惑。”
持剑道人对他一点头，不再多言，剑光一转，整个人霎时已是没入虚寂，再也寻之不见。
张衍看着其人离去，这一位虽疑似少清祖师，可确如对方自家所言，其并不是这位祖师全部，不然在他说出压制诸世生灵道途之时，不会对少清弟子不闻不问。
虽言上境大能，对现世之事宛若观画，可其当年传下道统，又在布须天内设布浑天，当也不会没有任何目的。
他心意一转，下一刻，意识又是回到了正身之上。
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现在他思索的是，若是自己否决了季庄等人提议，此辈又会如何做？
至少有一个办法可以达成这个目的，那就是掀动斗战。
虽说炼神修士可以在斗战之中提升自己，并且随着法力对抗知晓更多大道妙理，但是想要在斗战之中直接跨越一个境关，那希望可谓十分渺茫，便是敢于这么做，对方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当初他过解真关时，若是季庄来的不是气机化身，而是正身的话，那几是无可能成就。
当然，前提是对方能攻入布须天中。
不过他觉得，除此之外，对方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手段，现在无法得见，这只有见招拆招了。
他思考下来，准备拿出此事，与神常、青圣这些托庇在布须天的同辈作一番商议，看一看其等是何意思。
身为御主，他固然可以不去问过其他人的意见，来个独断专行，可因他并未封堵自内出去布须天的门户，所以这等事实际是瞒不住的，说不定季庄等人还能借助法力波荡把消息传递至众人处，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放开来说，那么哪怕有人有不同意见，他也能提前知悉。
当下心意一起，一道化身已是到了聚议大殿之内，随后令阵灵往各个炼神大能所在送去符书。
送信出去未有多久，神常道人、神常童子，簪元，青圣、尘姝、銮方、秉空等人俱是到了，在与张衍见过礼后，便就各自在殿中安坐下来。
张衍与众人稍稍寒暄几句，就将此回召集诸人来此的用意说出，同时把季庄道人所言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簪元这时听罢，先是站了起来，对张衍打一个稽首，正容言道：“多谢道友将此告知我等。”
他可是不难看出，这等事要是做成，对张衍其实是十分有利的。
由于炼神大能之间无有任何东西可以约束，所以想要达成此事，那只能靠季庄道人和张衍这两位御主的手段维系，而这两位一旦联手，不但外部再没了威胁，还可以帮衬对方弹压内部，从此可以一直凌驾于众人之上，而张衍却是选择将此说了出来，分明是准备将选择权交予众人，这令他十分感佩。
青圣道人冷声道：“此辈惧怕那位存在，不思如何击败，却反而想着压制同道，以求自身之苟且，此辈比之那些胆怯之辈更是令人生厌。”
神常道人沉思一下，道：“我若不应，不知会是如何？”
张衍微微一笑，道：“其等唯一能做之事，便是因此来伐我，不过诸位在布须天中，自无需为此担忧。”
青圣道人哼了一声，道：“又何曾惧他？”
神常道人沉声言道：“若是来攻，我等与道友同心合力，共抗此辈。”
簪元道人想了一想，道：“这等拘束同辈修为之举，若无了玄元道友同意，恐怕他连自家界内之人都未必能够压制住，我以为该当回绝。”
銮方、秉空二人也是附和称是。
尘姝才刚刚尝到了一点修行的甜头，哪里肯现在就停下，也是出声道：“妾身亦是愿意与诸位道友同进共退。”
张衍点了点头，道：“既然诸位俱不认同此事，那此事便是如此定下。”说完，他一拂袖，一道灵光飞起，霎时化作玉符，随那气机牵引，便往镜湖落去。

第七十三章 剑星入界从心起
张衍将那书信送了出去之后，本以为过一段时日对面才会有结果，或者干脆不会再有回音。
不过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过去没有多久，虚寂之中就有法力波荡传来，对方回书已然落至布须天外。
他将玉符取来眼前，打开一看，却是季庄道人回书，其人言称既然张衍不同意，那么此事不妨先放在一边，以后再慢慢商量，随后其话锋一转，说是眼下有一桩事却也很是紧要，就是那位使得诸界灵机大兴之人。
其言若是放任此人不管，恐怕其不止会做眼前这些事，要是主动去帮助那位存在，使之神元合一，那么事情就将更为麻烦，所以邀请他一同找寻此人下落，随后再除去。
张衍却是不难看出，季庄道人的目的实则还是为了遏制界内修士的修为，以避免那一位存在还复回来，只是兴发灵机的这一位却不在此中，若是任其在那里修持，那么他们即便压制住所有同辈也是无用。
其实虚寂之中不定还有躲藏起来的同辈，按照季庄道人原本的打算，应该是和他联手后，一起去打压剿灭这些人。
只是这等不敢面对强敌，反去欺凌弱小之事，却不为他所取。
他考虑了一下，在上回感应到那兴动灵机的那一位时，他便知此人不存善恶，恐怕并非想象之中的同辈修士，倒像是某个先天宝灵成就，但也或许可能是其他什么来历，说其会去帮助那一位存在，可能性却是不大。其真要做此事的话，那也不放着那一位存在不理会，反而去做兴发灵机之事了。
而现在其人兴发灵机的举动一时半刻也不想要收手的样子，他认为就算有办法可以阻止，现在也不必急着去做，等什么时候当真停下来了，那再动手不迟。
但要季庄那边之人要想做什么，他也无从阻止，于是与在殿上诸人再商议了片刻，便当场回了一封书信，言称自己暂时无暇理会此事。
殿上众人见此事暂了，便就各是出言告退。
张衍待得众人离去，意识回得清寰宫中，他想了一想，那兴发灵机之人若真是配合那一位寄托执念的大德行事。那就算前去追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其实并不排斥见到那些上境大德，不过该有的戒备当还需有，需知那位存在可能只是其中某一位意念寄托罢了，很难想象这等人物会强到何等地步，若是眼前便就重返回来，且露出恶意，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对抗，那一位存在不能破入布须天内，可上境大德不见得不能。
他想到这里，决定尽快清除布须天内可以清除的异力，若能做到，那么布须天守御之能也将大大提升。
在功行未到二重境之前，他能感觉到这些异力存在，却并无法接触到，更别说拿其如何，可现在随着功行提升，感觉自己不难与其中较为弱小的对抗。
而只要能够与之碰撞，那么他就可以将之逐渐排斥出去，而这毕竟都是昔日大能所留，所以在这其中，他或许也能从中看到更多大道玄理。
就在他坐观之中，不知不觉间，又是三载过去。
某一日，他忽然心中一阵莫名感应，就从定中出来，往某一处看去，那里一座浑界即将与布须天挨近，或许不久之后，就将到来。
若是判断无错的话，这一处应该就是以往少清几名前贤飞升之地了，浑天既然到来，那势必是要去一探究竟的。
不过少清派乃是盟友，若是前往此处，最好还是唤上一名少清的同道同行。
而他这里也需派遣一位弟子前去，且至少也需入了凡蜕之境。
他略作思索，大弟子刘雁依最是合适，本身也修习剑丸，实力也是足够，不过正是如此，反而不宜遣其而往，因为他知道少清在岳掌门执掌之前有另一派，其视所有派外持剑之人皆为外道，虽那界中未必人人都是如此，可明知这一点，那自也不必要主动去引发冲突，毕竟两派交情在这里。
他把景游唤了进来，吩咐道：“去把田坤寻来。”
未有多久，田坤便就来至殿中，躬身一揖，道：“弟子拜见恩师。”
张衍言道：“而今天外有一处浑天降下，为师需你前往一行，只此处疑似少清派前人飞升之地，故为师当会寻得少清同道与你一同前往，你回去之后，可以先行准备一二。”
田坤打一个躬，道：“弟子遵令。”
山海界天岳之中，比斗仍在进行之中，随着天外各派到来，如今斗法似是已经演变为山海界弟子与天外同辈之间的较量。
岳雪颜站在一处飞峰之上，剑丸在身旁绕飞不停。
经历过那迷雾心关，再加上这十数年来的比斗，她心性已是打磨得无比圆融，原本那一枚纯白剑丸已是变得如琉璃一般纯粹，其中有一抹灵动剑识在与自己相互呼应。
如今斗法场上她场场皆胜，未逢敌手，到了后来，许多对手几乎一见她面便就认输。
其实不止是她一人，几乎其他在迷雾之中存活下来的少清弟子，都是活跃在比斗盛会之上，几乎无人在同辈斗战中有过败绩。
对他们来说，天天可以与人比斗，且还能领略各派不同手段，对决更多强手，的确是如同盛会一般，有不少宗门之内的同门甚至对此无比羡慕。
同辈之中唯一可以称作对手的，那便是溟沧派那些同辈了，只是到目前为止，双方还没有对上，倒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上层之间把两者刻意错开的，唯有到了盛会末期，方才有可能对上。
岳雪颜也很是期待那一日，而随她心念之中泛起斗志，那剑丸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白练自远空飞渡而来，霎时到了面前，却是一名少清弟子，对她一礼，道：“师姐，师祖在寻你，好像要关照什么事。”
岳雪颜称谢一声，法力一转，霎时遁剑而起，化一道流光飞去。
飞峰离少清驻地也是不远，没有多少时候，她便转了回来，待入至殿内后，见几名门中元婴长老也是在此，而冉秀书则是站在阶上，便就上前拜见。
冉秀书看她几眼，颇是满意道：“雪雁，你这十年来做得不错，嗯，虽然你所学乃是杀剑，但终归是我冉秀书门下，也算是给我长脸了。”
攸宁在旁嘀咕了一句什么。
岳雪颜轻叹一声，自家师祖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把她和几位同门轮番唤过来勉励一番，以显示一下自己存在，并且乐此不疲，这些年来她已经是习惯了。
冉秀书道：“我少清飞剑斩杀之术如今诸天有闻，这也有你一份功劳在内，今便赐你一缕钧阳精气。”
说着，伸指一探，一道光华入下。
几名元婴长老一阵惊讶，钧阳精气用处自是极大，甚至可以用来攀升洞天，只是岳雪颜现在连元婴都未修成，现在给予这等奖赏，是否太早了？这东西留在身上怕是只会引来他人觊觎。
攸宁抬头道：“这，师父……”
冉秀书一摆手，道：“为师乐意给，你就不必说了。”
攸宁撇了撇嘴，小声道：“我当初立功也没给过我。”
冉秀书看向岳雪颜，悠悠言道：“这东西虽好，也可能会惹得许多人前来抢夺，你要是不愿收，可以还了回来。”
岳雪颜毫不犹豫道：“多谢师祖下赐，弟子自信当能护住。”
冉秀书笑了笑，他此前已是收到门中传书，要他与溟沧派同道一同前往疑似门中前辈飞升之所在，因为要提前离开，所以将原本留待最后的奖赏提前发了，见已是交代完了，他把心意一转，便在众人眼中跃空挪遁而去。
下一刻，他来至天穹之中，却见一名神容沉稳的年轻道人已等在了那里，便打一个稽首，道：“田道友有礼了。”
田坤回有一礼，道：“冉道友可是准备稳妥了？”
冉秀书一点头，很是潇洒的一负袖，道：“可以启程了。”
田坤自袖中取出一张玉符，往外一送，面前霎时有灵光张开，他道：“此是恩师以法力开辟出来的两界门户，由此可以去到……”语声一顿，他发现自己话还没有说完，冉秀书已经走进去了，于是默默跟了上去。
一穿过那处阵门，见冉秀书正飘身半空之中打量这方天地，他也看了一下四周，眼前景物与寻常界天倒无什么太大区别，不过灵机之兴盛，大可与山海界一比。
只是感应下来，发现这里与想象中的世外仙府有些不同，地陆之上处处有城邑聚落，多数还是凡人，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似有强盛气机，但试图去找寻时，却又感受不到了。
冉秀书道：“田道友，如此看来，若有大能修士，那许是藏身在界中之界内，现在一时寻觅不得，我等不妨先往四处走访一二，看能不能找寻到些许线索。”
田坤沉声道：“道友觉得可行便好。”
冉秀书稍作推算，眼前微亮，道：“有些意思，道友随我来。”当下一个转挪，已是往一处遁去。

第七十四章 意气若在界未空
田坤见冉秀书遁去，也是循着气机一个遁转，瞬息之间，就来到一处平原之上，由高处俯视下去，可见远处有一座约莫百来万人的都邑。
而他们正下方，乃是城都郊野的一处宽阔平地，一条湍流甚急的浅河旁，有数十辆华贵马车停留在此，车驾上铺设着毛毯锦缎，另有帐篷支架，柴堆火盘架设在那里，疑似凡间贵人出来踏青郊游。
此时有一个白须老者，手中持拿一柄法剑，正在那里演练剑法，一剑一招，都是极有章法。
大约二十来个衣着鲜亮的孩童正在那里认真看着，手中还持有木剑效仿，而仆奴侍卫之流则是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冉秀书自言自语道：“这路数，唔，许是某位同门的游戏之举。”
这老者明明只是一个凡人。但是对剑法的感悟却远迈自身所限，且隐隐有一股仙家气象，且与少清派的路数有几分相似。
少清派中其实亦是有法剑运使之法的，甚至类似法宝也有不少，只不过通常这般人少有到得上乘境界的。
田坤这时观望过去，发现这老者神气冲天，渺渺升入天穹不可窥知之所，其神魂虽属自身，言行举止也是无比自然，可实际上却是一个牵线木偶，其一生经历乃至性情喜好都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的，自己并无法逾矩半步。
简单来说，其就好像是一枚棋子，只能在棋局允许的规矩之下行事，但永远不可能超脱到棋盘之外，偏还自己不得而知。
他粗粗一览，就见有不少类似气机，在远处还有更多，却不明白此间上境修士为何要如此做。
冉秀书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只是他有些奇怪，因为若是按照少清派的行事风格，那是绝然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些凡人身上的，所以这处地界恐怕不单单是历代上真飞升之地那么简单。
这些凡人过去未来实际上是背后大能所编织，所以也看不出什么有用东西来，不过那些神气既然牵连上修，那却是留下了些许线索了。
冉秀书干脆便循着这些气机而去，很快便在这方天地之中找到了一处界门，二话不说，就往里走了进去。
田坤本来还待劝他先探查一番，见状也只好随后跟上，不过他也知晓，少清派一些修士对凶险危兆有着过人感应，或许冉秀书就是这等人？
两人过去那处界门后，见这里风光迤逦，山色青涂，霞光映秀，面前一座矮山，筑有一处道观，观门龛罩之下，有一个道童蜷缩在那里。
冉秀书走了上去，道：“你可是这里看守童儿？”
那道童抹了抹眼，一骨碌爬了起来，端端正正一礼，道：“两位仙长有礼，小童正是这里看守。”
冉秀书道：“这是何地？此观又唤何名？”
道童道：“这里是犀月山蒲皇观。”这时他一转身，伸手一指，道：“两位仙长，敝观观主来了。”
冉秀书二人方才就察觉有人过来，此刻一望，就见一个芒鞋布衣的道人走了出来，其人上来一礼，道：“两位上真有礼了，不知两位自何处来，可有什么用得着小道的？”
冉秀书颇有兴致道：“哦？莫非贵方这里如我等这般往来之人有不少？”
那观主模棱两可道：“不少，却也不多。”
冉秀书道：“我等本是为访问前辈到此，你等这处地界之中可有运使飞剑的上真大能么？”
那观主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笑容，道：“两位是说原本居于仙山之中的剑仙吧？”
冉秀书讶道：“原本？莫非已是不在了么？”
那观主垂下目光，道：“小道对此知晓不多，只是听闻数千载前，居宿在仙山之中的一众剑仙为寻觅上法，将此处地界赠予了我辈，随后便通过一座两界门户去到了另外天地之中，只是至今也未曾回来。”
冉秀书倒是没有什么遗憾之色，问道：“那不知这几位离去之前可有物事留下，这几位终究这是我前辈，现下既是人已不在，那需寻一个物件凭证，日后宗门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那观主道：“贫道修行时日不长，并未见过那几位剑仙，对此却是不甚清楚了。”
冉秀书道：“不如这般，我那些宗门前辈即便离了此地，可当年那些居处洞府应该还在，观主可否带我等前去一转？”
那观主似是十分为难，道：“这等事，贫道需请示这里几位上修。”
冉秀书道：“无碍，观主尽管回去请示，我便在此等着就是了。”
那观主迟疑了一下，道：“两位仙长若不嫌弃敝观，那不妨在此宿下，小道这便回去上禀。”随后他又招呼了那道童一声，要其把观中的灵果仙茶摆了出来招待二人，自己则是告辞离去。
冉秀书见田坤一直站在旁边不发一言，便道：“道友有什么看法？”
田坤道：“全凭冉道友作主。”
他今日到来，只是作为一个见证，冉秀书到底要做什么，他并不会干涉，除非是遇到了什么涉及生死的危险。
冉秀书嘿了一声，他道：“索性也是无事，道友不妨说说自己见解。”
田坤见他坚持，沉吟一下，道：“道友非要田某说，那田某便说一点浅见。”
冉秀书道：“请讲。”
田坤道：“方才那位道友看去礼数周到，实则对我等暗含排斥警惕之心，尤其是在听到我等打听几位少清前辈之后更是如此，这里当有隐情在内，下来或许会找借口推脱道友之请，不会让我等轻易如愿。”
冉秀书笑道：“若是那般，我二人便自去寻来，今回之事，总算有些意思了。”
而就在那位观主把二人到来之事报上去后，莫名之地中，就有几人神意聚到了一处。
有一人道：“葫上真，下界又有剑仙到此了，我早是说过，那些剑仙既是从他处飞升而来，那么只要宗门不灭，一定还会有人到此的，届时无论如何也是会把这处地界讨还回去的，这里我等是占不住的。”
有人冷笑道：“讨还回去？我等原本所在灵机尽失，飘荡许久，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一界栖身所在，那些剑修自家一走了之，而我等现在苦心经营了数千载，随意来一人就想讨回去，哪有这般便宜！”
先前那人讥讽道：“当年那些剑仙的手段我等可是见识过的，听道友口气，莫非要亲自出手镇压这两位不成？”
后来出言之人道：“未曾斗过，又怎知不成？”
待两人又争辨了几句，那被称作葫上真之人终是开口了，其人沉声道：“这次虽是来了两位剑仙，可我等也不是当年那些修为低弱之辈了，其若当自己为客，那我等就好生招呼，再早些送他们走便是。”
有人出声问道：“若是这两位非要留在此地呢？”
葫上真道：“那说不得只好动些手段了，这里终究已是我辈地界，现下灵机又比先前兴盛许多，我敢言诸天之中，似这等宝地定也不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交托出去。”
冉秀书与田坤二人在观中只是等有了半日，两人就感有一股神意传来。
冉秀书与田坤稍作商议，便将之接纳过来，而后一同遁入莫名，却见一个陌生修士已是站在那里，其人冲着他们躬身一礼，道：“两位道友有礼。”
两人还过一礼，冉秀书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那修士却似不怎么愿意说出名姓，叹道：“俗名不提也罢，敢问两位道友，可当真是那几位剑仙后辈么？”
冉秀书意念一转，就有剑光映现，尽管这是在神意之中，可不难将自身手段展露出来。
那修士一见，忙是道：“果然是那几位剑仙后人，在下先前曾受得一位剑仙恩惠，所以有一桩要事告知两位道友。”
冉秀书道：“何事？”
那修士郑重言道：“此间之人，恐怕要对两位道友不利。”
冉秀书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兴趣大增，道：“理由何在？”
那修士叹了一声，道：“我辈本是外界到此之人，后被界中几位剑仙收留下来，后来这几位不知为何要出去天外，就把这处界域交给了我等看管，初时我辈也甚是用心，把这处照拂得甚是得当，可后来那出入门户自行关闭，我辈之中有几人认为，那几位剑仙再也不会回来了，于是就将此处视作为自家道场，只是现在两位到此，他们却又两位怕将此地讨要了回去。”
冉秀书笑了笑，道：“却要问一句，不知当年那几位前辈可有东西留下？”
那修士道：“那几处洞府至今仍有禁制留存，我等也未曾进去过，或许有物事落下，不过现在外间俱被禁制封藏，两位道友恐无法挨近。”
冉秀书点头道：“却要多谢道友告知此事了。”
那修士低下头去，道：“惭愧，道友不责怪我等便好。”
冉秀书再是问了一些话后，那人便就退去了，他自家也是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随后一抚掌，笑着道：“此事甚妙。”
田坤不解道：“妙在何处？”
冉秀书精神振奋道：“原本以为今次只是来认几名前辈，客套一番，两边再往来拜见，这样也颇是无趣，可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番光景，我倒是希望此辈能强项到底，如此我少清上下举剑来伐，岂不痛快！”

第七十五章 剑虹当映旧界中
犀月山这些修道人只是琢磨着如何尽早把冉秀书、田坤二人送走，也不想与他们对战。
虽说在此辈眼中，两人飞升到此之后，就再无可能与背后宗门联络了，称得上是势单力孤，可他们对飞剑之术的厉害却是十分清楚，如果二人不曾表现出来敌意，那他们自也不会先行动手。
到了第二日，此辈派来了一名迟姓修士，其同样也是凡蜕修为，只是从显露出来的气机上看，却是远远逊色于二人。
其人似也能判断出自己与二人有些差距，故态度表现的有些谦卑，在见过礼后，他十分遗憾道：“听闻两位在找寻那几位剑仙的洞府？这恐怕无法如愿了。”
冉秀书却没有什么不高兴，反而一副我看你们能编出何等理由来的模样，道：“哦？这是为何？”
迟姓修士在他戏谑目光之下微微低头，口中则叹道：“那几处洞府本来漂游在天穹之上，我等也未曾去过，只是在那几位剑仙离去之后，也就不见了影踪，我等也不知到底在何方。”
这话自然非是真实情况，当年那几位可不止一处洞府，漂游在天穹上几处是果真不见的，疑似跟随其等一同离去了，但地陆之上却还留有几处。
他们这些人都洞府也不是没有想法，曾试图进去找寻过修剑秘法，只是此中俱留有一股剑气，到现在为止，他们对此都没有办法。关键是他们不知道这里面到底留下来了什么东西，要是有什么可以再度打开两界门户的办法，那却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所以就在昨日，众人在外面立起了一重又一重禁阵，算是把此处彻底封藏起来了。
冉秀书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随意问道：“我在此感应得不少修士出入天地关门，这些同道莫非是从其他地界而来么？”
迟姓修士对此倒无隐瞒，在他们看来，这里本就是那几位剑仙地界，门中定然是有记载的，现在不过是试探自己，要是连这一点都不敢承认，那分明就是直接说自己有问题了。
他道：“正是，此界之中有不少两界门户，时不时也有界外修士到此。”
冉秀书道：“那当年我那几位前辈也是由此去往其余界域的么？”
迟姓修士赶忙道：“非是这样，在下所言之门户本来便是存于此间的，自我入界后，很少有过增减，而那几位剑仙所去之地，那里本是没有门户的，只是后来这几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又是凭空打开了一座，在这几位离去之后，这关门也就自己合闭了，我等也是不知如何才能再度开启。”
冉秀书暗自思忖了一下，又好奇问道：“我等来时，曾见贵方气机与凡人相接，却要请教，这到底是作何用处的？”
迟姓修士道：“哦，道友所见，那是我辈所下世棋。”说到这个，他却是兴致起来，“来来，我来说与两位知晓，在下可是此中能手。”
他又详细介绍了一些，这些棋子之中有武子，有文子，有将子，有帝子，还有其余百工及隐士之子，各位上境修士都是拿此辈凡人为棋互相对抗，一局棋能绵延数百载，涉及多个王朝兴衰。
冉秀书不解道：“这又有何意思？”
迟姓修士却是道：“此乐趣也，此正如凡间之弈棋，不过以凡人为棋子，天地为棋盘，世事变化，俱在其中，”这时他又说了句，“这也非是我辈所创，传闻这也是自某一位大能手中传出的。”
冉秀书对此嗤之以鼻，操弄几个凡人在那里斗来斗去，他实在看不出来这里乐趣何在。
在他心中，追逐大道妙理，举剑与对手拼杀，那方是无上乐趣，而每过一次境关，每战胜一名敌手，那种成就之感可谓无以言喻，故是对这等做法着实看不上眼。
田坤在旁看着，也并没有说什么，修行本来就是求的超脱，自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外人或许觉得不屑，可只要自家觉得好，那便可以了。
修士之间也有以下棋为乐的，正如其所言，这其实是将棋子换成了凡人。
只是他不喜这等举动，因为棋子是死物，凡人乃是生灵。可他也不会因此出声反对，毕竟这也不是溟沧派地界。
冉秀书不耐看这些，便道：“道友可否带我等去往那几处天地关门所在瞧上一瞧？”
迟姓修士见两人对此不感兴趣，却是十分遗憾，不过他尚还记得正事，连连点头，道：“自是可以，两位请随我来。”
在他带领之下，冉秀书与田坤二人来至一道宏大光幕之前，周沿逐渐融入虚空之中，可以见得，这里本来是悬空而立，只是后来人在下方修筑了足有千里方圆的法坛广台，看去十分之宏伟壮观。
迟姓修士道：“这一处门户较为安稳，对面也不知有多少界域通往这里，不过每一处灵机比之我等这里却是差得太远，故是有他界修士到此，通常都不会离去了，能到此的，都是洞天一流，人数其实也是不多。”
冉秀书望有一眼，这处天地关门能够一直立在此处，这却不似凡蜕修士能够拥有的手段，或是上境修士所为，但也可能是祖师开辟的。
他道：“较为安稳？也即是言，这里还有不稳之地？”
迟姓修士道：“正是，这些关门大约有十余座，有些长久峙立于此，有些则每过一段时日便会消失，再过去一段时日复又再开的，似这类门户数目也是不少。”
冉秀书道：“道友可否带我去那处一观？”
迟姓修士自无不可，当即又带了两人遁行至另一处天地关门前，并指着言道：“这一处关门每逢三百年便会消失，又三百年再是浮出，现如今停驻在此已有两百余年，许是用不了多久便会散去。”
这里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这界域尽管出得去，却未见得还能回来。他之前有过同道进去探查过，但后来就再也没了结果，而他们因为没有胆量再至对面，所以至今无法确认其人生死。
下来冉秀书又在其人带领之下去到其余关门一一看过了，只是过后二人就似再没了什么兴趣，随即祭出一驾飞舟，说是四处游览一番，就无需迟姓修士相陪了。
迟姓修士也不勉强，与二人告别之后，就回得自家洞府之内，随即神意一转，遁入莫名，片刻之后，葫上真身影在此浮现出来，其问道：“迟道友，情形如何了？”
迟姓修士沉吟一下，道：“以我观之，这两位似没有定要找到自家先辈洞府的意愿，反而对界外界天更感兴趣，几乎所有两界关门都是转了一圈。”
葫上真精神稍振，道：“要真是这般，却是一个好消息。”
迟姓修士道：“这里还有一事，我今日看了下来，这两人之中，其中一个乃是剑修无疑，只是另一人，我以为却是非是这等出身。”
葫上真念头飞快转动起来，他们最惧怕的其实是飞剑之术，可要是只有一名剑修，那是否可以……
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心思压下了。
另一人既能与剑修走在一处，想来本事也是不小，现在这二人既是有可能离去，那也不必去多生事端。
飞舟之上，冉秀书看着四周壮丽景色，言道：“今日我以剑丸游走天地，感觉有数股剑气埋藏此间，但被重重禁阵围困，而我少清修士洞府，从来不用任何禁制，任何危机到前，剑器自会生出感应，故是此举应该是此辈所为。”
田坤道：“道友欲如何做？”
冉秀书道：“这里地界探看的也是差不多了，我待先回去山海界回禀此事，再由得山门定夺。”
他猜测那些前辈下落线索，恐怕只有在那些洞府之内才能找到答案。不过他对这些事其实并不热衷，那几位本就是飞升之士，若能见得，固然是好，见不到也无关紧要，反而是这里之人竟然窃据少清飞升之地，这却让他迫不及待想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田坤对此自无意见，当下就拿了法符出来一展，瞬息之间，顿有一道灵光展开，两人所乘飞舟随即穿入其中。
两人只觉眼前恍惚了一下，随即身外景物一变，却又回到了山海界内，因需各自禀告门中尊长，所以两人就在此揖礼道别。
冉秀书离了飞舟之后，就遁破天地，往半界而来。
为防备天外再有修士侵入界中，故是此刻婴春秋仍还是在此处镇守，门中诸事则由清辰子代为主持，事实若非这样，这回也该是后者前往，而非是轮到冉秀书了。
冉秀书寻着气机而来，很快来到婴春秋台座之前，在上前与自家老师见过礼后，便将此行经过详细道出。
婴春秋听罢，思考许久，便沉声道：“我少清派上下人数不多，如今在昆始洲陆之上又有驻地，外物灵机都是不缺，这等地界实则多一处少一处也无关紧要。”
顿了一下，他却是加重了语气，“只是这处地界极可能是祖师所传，可能还有祖师所留之物，却不好轻易抛却了。徒儿你持我玉符回至山门召集各位上真，只要能将此处取回，准你等便宜行事。”

第七十六章 踏虚鸿飞剑犹在
冉秀书、田坤二人气机忽然消失不见，犀月山中修士立时有所察觉。
葫上真反应过来后，也是惊疑不定。立时命人四处找寻，可是搜遍天地，也是不见两人下落。
他又找了迟姓修士过来反复问过，却也难以确定其等到底去了何处。
底下有人认为，从这两人一至此间就在设法打听天地关门，或许是这方天地还隐藏着一处不为他们所知的关门，这两人就是由此遁走了。
可这并无法安定众人之心，这二人是真的走了？还是暂且离开？即便走了，会否有办法将离去的那几位剑仙找回来？这些都难以知晓。
这其中只有一人心中暗自忖道：“这两位许是听了我建言，早早离开此处了，这样也好，我等存身地界能以保留下去，也不必与他们起得冲突了。”
葫上真不知此事，与众人讨论下来，现在只能期望冉秀书二人是果真离开了这里，并且一去不回头。
只是他胸中仍是有一股排遣不去的压抑之感，故仍是传令下去，将所有阵法禁制运转起来，严加戒备，以防最坏情况。
这些阵法乃是当初为了对抗飞剑而设，可究竟能起到几分作用，连他们自己也不确定，所以只是暂且有个安慰。
田坤在与冉秀书分别之后，就遁破天地，直接往清寰宫而来，待入殿行礼过后，就将此行所见禀告自家老师知晓。
张衍听罢，笑了一笑，道：“你仍执为师符诏在手，少清同道稍候若要去往那里，可由你开启门户，此后便无需多管了。”
田坤躬身称是，再是一礼，便就退下。
张衍心中一起意，霎时观遍现世，却没有见得这几名少清前辈的下落，可见其等已是不在此世之内了。
太冥祖师当初所安排的四域之地，同样也不在一处，所以这几位或许也是去到其余造化之地中了，可要是此举非是少清祖师所安排，那么他们也有可能闯到不曾寄托造化之地的现世之中，要是这样，那几乎是无可能再寻到了。
不过这终究是少清之事，他不会去多加插手，他只要确定这处浑天之内没有足够大的疏漏可被外人利用，那便无碍。
在这处浑天之后，余下那些浑天当也会陆续降下，他会先将其中容易驱逐的异力先行化消，至于那些难以解决的，可暂时不理，但有异动，再设法应对就是。
他又往虚寂之中望去，凭借那些法力波荡，却是不难判断出季庄道人已是派遣出几人去追索那兴发灵机的源头所在了，应该是推算到了那准确位置，只是诸世灵机仍是维持着原来不疾不徐的上涨之势，说明此辈远还未到如愿之时。
冉秀书持有婴春秋符诏离开半界，回至山门之中，他先是来见清辰子，将事情经过一说，并将婴春秋赐下的符诏呈上。
清辰子当机立断道：“祖师所传之地不容外人窃据，当需拿回。”他对身旁弟子吩咐了一声，“去把荀师弟寻来。”
不一会儿，一股凛凛剑气在殿外浮动，荀怀英自外走了进来，打个稽首，道：“见过两位师兄。”
冉秀书与他见过礼后，将事情又是简略说了一遍。
清辰子沉声道：“此事既被我等知晓，那当快些解决，我师兄弟三人这便启程，将这处地界夺拿回来。”
冉秀书道：“不知可要告知乐真人？”
清辰子冷静道：“此事不必惊动乐真人，若是婴长老那处有事，还需乐真人支援，况且门中也不能无人坐镇，只我三人便好。”
他心中十分清楚，要是乐真人去到那里，那无论事情怎样，到最后恐怕只有一个结果，就是那一界之人被斩尽杀绝，而那处天地究竟能保留下来多少也是难知。
婴春秋那符诏，其实就是让他们三人去处置此事。
荀怀英道：“按冉师兄描述情形，我三人便就足够了，若能得遇强敌，却也是我辈所愿。”
三人主意一定，便就联袂出了西空绝域，先往溟沧派方向而来，因为那处浑天只是与布须天挨近，还未曾真正相接，所以欲去那处仍需有张衍法力相助。
当然，若是还在九洲之上，自也无需如此，只要借用祖师所留符诏就可去到那里了。
只是出去未远，却见一道浑黄光芒落下，田坤出现在三人面前，他打一个稽首，道：“我奉恩师之命，在此等候诸位，特为贵派开得两界门户。”
清辰子还有一礼，道：“多谢贵派相助。”
田坤抬手将符诏一祭，当即一道灵光大幕展开。
清辰子三人谢过之后，就毫不迟疑穿渡入内，只是一个晃神之间，就已置身另一处界天之内。
清辰子心意一动，却见那灵光又化还为一道符诏，飘飞至他面前，不由点了点首，把袖一卷，收了进来，随后起意稍作感应，已是察觉到那剑气合鸣之所在，便道：“我等先去找寻那几位先辈留下的洞府，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待理清此间之事后，再去找这些人不迟。”
虽然直接杀尽界中那些窃据之辈的做法最为干脆利落，可他身为掌门后继，做事却不会这么直来直去，也不会因为冉秀书是他师弟而偏听其人之言。
在少清三脉剑传之中，极剑一脉中人最是跳脱随性，行事做派最为潇洒不羁；而杀剑一脉中人则是弃绝诸扰，唯剑唯一；唯独修习化剑之人心思最为深沉复杂，所以通常少清宗门权柄都是由得他们这一脉来掌制，事实证明，此脉之人的确能担负起重责。
现在清辰子既出此言，冉秀书和荀怀英皆无异议。故是没有去管此地修道人，而是直往那剑气所在遁行而去。
由于目标再为明确不过，是故只是须臾之间，三人就已是到得地头，却发现有一重重阵法将那藏匿剑气之所在团团围困。
不过这一处是葫上真等人在冉秀书到来之后方才立起的，非是用于攻袭守御，而是用于封藏，所以并无有多少阻碍之力。
清辰子稍作推算，已知此中虚实，便道：“荀师弟，你来斩开此处。”
荀怀英上前几步，目注着前方大阵，起指一点，霎时剑光一闪，天地明灭一次，再看去时，见整个大阵已被劈斩开来，不止是其中灵机尽数泯灭，在那剑痕过去之地，诸物泯灭，也不再有任何物事存在。
冉秀书叹道：“荀师弟这剑法又是厉害了几分，”转而他暗自庆幸，“幸好此回不曾唤得乐师叔前来。”
那大阵一去，那本来遮蔽在内的剑气一下清晰起来，三人所持剑丸都是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
清辰子道：“我等进去再言。”
三人只是一闪，就进入了那一处大殿之中，却见有三缕剑气正悬于顶上，一道锐利无匹，一道变化无穷，一道闪若流光。
其仿若自生了灵性一般在四处游转，只是仿佛受得什么拘束，无法从这处大殿之内转了出去。
而随着三人目光看去，顿有无数画面在眼前飘过。
他们发现，这却是那位前辈留在此地的剑法感悟，三道剑气分别代表一脉剑传。
不过三人看了下来，却是没有尽数接纳。因为他们皆是认为，修行乃是自家之事，前人之悟乃是前人所有，可以参鉴，但是不必太过崇信，就算其中有一些他们无法看懂的地方，也深信在自己功行积累之下，最终不难悟得此中妙理。
这剑气之中不但有修行感悟，还交代了此间少清修士的去向。
这些少清前辈在斩去了过去未来之身后，却再也找寻不到上境之路，故是按照祖师留传下来的一封符书，去往他处找寻突破境关的机缘。
清辰子这时却是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因为他从这些消息中不难看出，这几位前辈当初是有弟子留下的，而且为数不少。
这些人到底去了何处？
若说犀月山杀死了这些修士，这还不至于，因为从此辈行事风格来，其等还不敢把事情做绝。
不管如何，这些终归是少清一脉弟子，需从这些犀月山修士口中问了出来。
需知早在九洲之时，少清门下正式弟子不过百余人，现在到了山海界后，因为外物不缺，故是人数已然扩展了十倍有余，但也之是将近二千人而已，虽个个都可称得上是英锐，可仍是太过稀少，而此界弟子若能找了回来，不定能壮大山门。
三人在此查看先辈洞府，殊不知他们的到来已经是引起了犀月山一众修士的惶恐。
而更令此辈不安的是，从他们所知道的情形来看，少清弟子一旦飞升至此，那就与背后宗门再无有任何牵连了，可现在来看，事实却非是如此。
有人慌张道：“此次共是来了三位剑仙，且他们似已发现我等封藏起来的剑仙遗府了，葫上真，我等该是如何做？”
葫上真尚是镇定道：“不必慌张，这三位还未向我挥剑，我又何必自乱阵脚？待我等先问过此番来意，再做定夺。”他叫过过一名交好同门，关照道：“赖上真，你在此掌握阵枢，我亲去与这几位一会。”

第七十七章 舍取天地凭我愿
葫上真把事情关照好后，拒绝他人跟随，独自一人往清辰子三人所在之地过来，少顷就到了禁阵之外，只是在见到那一抹剑痕之时，心头不由跳了一下，这是自那些剑仙离去数千载后，他再一次见到这等飞剑斩杀的威能。
等有片刻，便觉三道凛冽气机自那处宫禁之中往外出来，因怕对方直接动手，所以不及看到人影，就冲里间打一个稽首，道：“三位道友有礼。”
清辰子见他气机格外雄浑，肃然还了一礼，道：“尊驾莫非是此地主事之人？”
葫上真道：“在下葫刍，乃是犀月山山主，不知三位为何无故入我封禁之地中？”
冉秀书笑一声，道：“尊驾怕是说错了，此地乃是我少清地界，欲去欲来，随我自由，与你等有何相干？”
葫上真皱眉道：“诸位或许与此地旧主有不少渊源，可当年那些剑仙离去之前，已然将此处交给我等打理，这处已是我辈地界了。”
清辰子沉声道：“这等话便无需多说了，你我都清楚这是如何一回事。”
冉秀书道：“尊驾若是以为不妥，那么不妨唤上同道，与我等在剑下论一个对错是非。”
葫上真不由一滞，对方看去不准备讲道理，那便有些难办了，只是他现在的确不想与几人起得冲突，好在没有直接选择对手，那似还有言语可以转圜的余地。
他神情也凝重了几分，道：“过去之事暂可不言，那么在下就直言相问了，几位此回到来意欲如何？”
清辰子道：“我方才在洞府之内观览了前人记述，知晓离去那几位前辈曾在这方天地之内留有不少后辈弟子，不知这些人今在何处？”
葫上真沉默片刻，才道：“尊驾所言那些弟子早已不在此间了。”
清辰子听得此言，面上不见任何表情，但目光之中却隐约多了几分寒意。
葫上真连忙再是言道：“尊驾莫要误会，贵派这些弟子只是去到别处修行了，三位若再去找寻，当还可以见到。”说着，他又加了一句，“这绝非我等所为，乃是贵派弟子自行选择离去的。”
当年犀月山接手了此界之后，因也不知道这几位剑仙什么时候还会回来，而且整个地界也非是由他们一家独掌，实则是连同另外几家一同照看的，所以初时他们还算尽职尽责，努力为这几位留下的弟子提供修道外物。
可是随着这几位剑仙久久无有消息之后，他们却是起了异样心思了。
这等时候，犀月山实力渐起，将其余几家或是吞并，或是驱赶离去，最后开始明里暗里针对那些少清弟子。
由于当时所有成就凡蜕的剑仙都是离去，所以余下少清弟子的功行俱是堪称浅弱，而且人数也是不多，在看出此辈心思有异后，便按照门中早前安排，通过界门去到别处界域去了。
数千年中，也有少清独自试图回来探查界中情形，只是犀月山却一直在设法阻挡，不令其回来，但其等却对其他界域的修士放开门户。
这般做其实就是为了将这一处地界从里到外洗去前主遗痕，然后将此真正变作犀月山的地界。
冉秀书问道：“那些同门是往何处去的？”
葫上真道：“这些在下却还记得，几位道友若要前往探望，我等可以派遣弟子代为引路。”
他倒是希望清辰子等人直接去到那些地界找寻，他们现在正把持着界门，此辈出去不难，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清辰子沉声道：“那些同门我等自会前去找寻，只是你犀月山一脉，本是奉我门中前辈之命在此看管界天，可现下所行所为，已与那几位前辈交代相悖，理当严加惩戒，但念在你等看守多年，也算有些苦劳，以往之事，我等可不予追究，今次我少清决定收回这处地界，你等不许再在此地多留，三日之内，便需从此方天地之内迁走。”
葫上真先是一怔，似有些不敢相信，随即神情慢慢冷了下来，道：“原来贵方进回到此，是来抢夺我辈地界的。”
清辰子面无表情道：“何谈抢夺，此间本就是我少清地界。”
葫上真神情微变，有心争辩，可现在只他一人在此，便是撕破脸皮也是自己吃亏，于是尽量压住心中情绪，沉声道：“却不知阁下要我等去往何处？”
清辰子道：“两界关门甚多，天外界域也是数不胜数，又有何处不可往？”
葫上真沉默半晌，道：“我难以为此事作主，需将此消息带回去，再与几位道友商议。”
清辰子道：“予你等半日时间，届时无有回音，我等自会仗剑来取。”
葫上真未再说话，打个稽首，匆匆往回赶去。
待他回到驻地山中，将所有同辈唤到了一处，便将方才与清辰子等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并道：“诸位同道，我等根基便是这处界天，这也是我辈好不容易才取拿到手的，若是交托出去，我等就无有存身之地了！”
他本以为有人支持，可先前竭力要求针对少清修士之人却是闭口不言，而其余人则是明确表示反对。
这里原因其实也是简单，尽管数千年过去，他们仍是对那几位剑仙的剑法忌惮非常，而他们也不是真的没有了退路，故是不情愿与之直接冲突。
葫上真见此深感失望，可他一人也没奈何，只得顺从诸人之意，与三人再做一次谈判。
于是第二日，他再是寻到三人面前，并言：“三位道友，我等不奢望占据此地，只求有一地栖身，算是借用贵地，等到找到合适所在，便离开此处。”
冉秀书道：“何须如此麻烦，外间合适地界却是有的是，现如今灵机大兴，你等随意去找寻一处，都不会比此间差得多少。”
葫上真对此却是根本不信，他们是经历过灵机衰弱的，对这等事印象深刻，灵机这等东西，从来都有定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多了出来？还许多界域一同如此？
况且那些低辈弟子或许只要稍许灵机就可修行，可他们却是需要紫清灵机的，寻常地界灵机不足，那根本凝聚不了此物。
葫上真道：“尊驾何必拿这等借口来诓骗我等？若是这个条件不允，那么我等再退一步，可否容我在此停驻百年？等时候一到，必然离去。”
只要有这段时日作为缓冲，就能搜罗到足用的紫清灵机，再设法祭炼为大药，那么去到别处也勉强可以支撑下去了。
清辰子考虑了一下，否道：“百年太多，便以三载为限。”
葫上真神情一变，道：“三载委实太短，可能再多宽限些许时日？”
清辰子看他一眼，道：“尊驾可以回去了，贵方还有两日时间做决定。”
葫上真能够看出来，对方断然不会对此再有所让步了，他也是无奈，打一个稽首后，便就再度离去了。
冉秀书笑了一声，道：“此辈看来不太甘愿。”
清辰子沉声道：“后日无有回音传来，我等便替宗门将此处界天清剿干净。”
三人重又回了那几位前辈洞府之中观摩剑法，至于葫上真与其背后那些同道是否同意退走，他们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若是不从，那正好借用此辈来磨砺剑锋。
又是一日之后，三人忽然感到又一股气机正在往此挨近。
清辰子道：“谁人在外？”
外面有声道：“在下姓顾，曾向贵方通传过消息，不知上回那位道友可还记得在下？”
冉秀书一听其声，便道：“师兄，这该是上回于神意之中向我道明此间情形的那一人。”
清辰子道：“顾道友进来说话吧。”
不一会儿，自外进来一名修士，与冉秀书在神意之中所见形貌无甚差别，其人进来之后，对三人深施一礼，道：“见过三位道友。”
清辰子道：“顾道友来此何事。”
顾姓修士叹一声，道：“昨日所提条件委实太过苛刻，有道友托在下前来问上一句，若是他们愿意听从贵方号令，并为贵方驱使，那是否可以留在此界之中？”
清辰子看向他道：“你当初告知冉师弟的那些话，实则并未道出所有真相，之所以这般做，实则半是想让冉师弟与田道友知难而退，早些离开此地，半是你怕这边同道难以与我争锋，所以想故意给出一个人情。”
顾姓修士没想到自己心思被对方一眼看破，他没有否认，苦笑道：“正是如此。”
清辰子道：“我辈不需要你等效命，但不管如何，你之前所为终究是提醒了冉师弟，算是有功，故是你和你门下弟子可留在此地，而其余人便无需再提了。”
顾姓修士想了半天，屈身一礼，道：“那就多谢三位上真了，不敢打扰三位修持，在下就此告辞了。”言毕，他就此退去。
荀怀英这时看向此人离去方向，开口道：“看来此辈是准备与我动手了。”
冉秀书也是点头，若是这些人同意安住三年便就迁走，那根本不必来多此一举，这位顾姓修士无疑是来找退路了，有了他们承诺，无论哪边胜出，其人无疑都可保证自身不失。
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俱把剑丸唤出，放至身侧护法，随后就入至定中。
很快一夜过去。
清辰子出得定坐，看了一眼天色，道：“时辰已至，两位师弟且随我一同扫荡此界！”

第七十八章 极胜流光化夺常
犀月山这一边，经过几日争吵与商议，最后却是无法接受只准他们驻留三载的条件，故是决定与清辰子三人一战。
葫上真等人知道暗中突袭这等事对剑修毫无用处，甚至对方要走他们都无力阻拦，所以这一场斗战只能在自家地界守御，于是命人把界中所有禁阵都是转动起来，只等清辰子三人来攻。
法坛之上，葫上真身居主位，底下是其余同门，而他身边不远处，则是坐着一名面上笑意吟吟的锦衣道人，此时他稍稍侧身，对着其人一个稽首，道：“此番要多谢鹿道友相助了。”
那锦衣道人拂尘一摆，回得一礼，呵呵笑道：“我等本是近邻，贵方有难，又岂能不闻不问。”
这鹿道人乃是三百多年前漂游至此的一位上真，犀月山修士一直想将其驱赶走了，可其人却颇有本事，几回都能找借口留下，这次却是以准许对方长居在此为代价，换得其人相助。
不过显然，座中有不少人不满意这等安排，甚至有人起神意传言道：“葫上真，此人不可信！”
葫上真回道：“我也未指望其人能如何，现在那三名剑修咄咄逼人，我也难知能否取胜，此辈纵然无用，能在此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在安抚下众人未久，他就觉三道凌厉气机往自己这里过来，心中不由一凛，道：“来了。”
须臾之间，就见三道笼罩在剑光之中的人影出现在了阵前。
葫上真及一众道人俱是神情凝重起来。
几千年来，他们一直在把那几位剑仙当作假想敌对抗，并还从后者遗留在外的典籍之中想方设法了解剑修的神通手段，冉秀书、田坤二人看到的世棋最早其实非是用来取乐的，而是用来协助推算剑法演化的。
可以说，这方天地之内大到禁阵布置，小到秘法神通，都是用来针对剑修的，只是犀月山修士仍是不能安心，因为之前这些东西从未有过验证的机会，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能起得几分作用。
清辰子看着下方，立起心意祭得一道剑光出来，只是一照，就把大阵转挪虚实尽数映入其中，他稍作推算，道：“此方大阵已与天地根脉合至一处，若是正面强攻，破阵之时就是整个地陆沉陷之日。”
这等阵势不可能是短短几日间可以布置得出来的，至少也需数百上千年的经营，才能将所有地气灵机牵连到一处。所以此辈早前针对的对象应该不是他们，而当是那几位飞升至此的前辈。
可要是以为他们这么简单就会被挡住，那却也把少清剑法看得太轻了。
他看向荀怀英，道：“荀师弟，为兄会以剑芒照出此中灵机脉络，由你来斩开大阵。”
荀怀英点了点首，过去片刻，就觉清辰子神意传来，当即接纳过来，少顷，他便上前一步，骈指而起，对着下方就是一斩。
葫上真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看三人到底会如何选择。
你等不是要这片地界么？
现在大阵一旦破碎，那么所受伤害就将由脚下地陆来承担，到时候谁都别想得到。
就在这时，他忽觉眼前有一道剑光斩落下来，而后只觉整个大阵晃动了一下，便就现出了崩解之兆。
众人脸色大变，莫非这几名剑修根本就不在意这方天地么？
葫上真稍作感应，却是发现不对，明明大阵与地陆气机都是牵连，可是此刻受得损伤的却只是大阵本身，若不是他事先确定过阵禁布置绝没有问题，那却是怀疑有人事先将这等牵连断绝了。
荀怀英看着下方，犀月山修士固然是将地陆灵机与大阵牵扯在了一起，可那只是此辈如此以为而已，得了清辰子所探查到的虚实脉络，此刻在他眼中，阵法是阵法，灵机是灵机，天地是天地，三者从来就不是一体的，他祭出之剑，无论如何劈斩，都只会是着落在大阵之上，与别处却是毫无妨碍。
而在他剑斩之下，下方整个大阵开始层层崩塌，所有用于构筑的法坛峰岳都是变得灵光黯淡，只片刻间，原本完整阵势就变得千疮百孔起来。
那鹿道人见到这般景象，忽然自座上站起，对葫上真歉然一揖，道：“道友，这般对手，恕我无能为力，唯有先行告退了。”
葫上真冷冷看着他道：“道友与我站在一处，莫非以为那几位剑修还会放过你么？”
鹿道人笑道：“鹿某现在就离开此间，却不以为这几位会舍弃诸位而来追我。”
葫上真盯着他道：“尊驾莫非不怕我等把你留下么？”
哪知鹿道人无有丝毫惧意，笃定言道：“不会，诸位能分得清主次，不会舍当面之敌不顾，再则，我以为诸位现在该畏惧的是我出手助那几位，来一个里外夹攻！”
众人脸色一变。
鹿道人嘿嘿一笑，把拂尘一摆，就大摇大摆往外走去。
果然，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拦，只能阴沉着脸目送其人从大阵破碎之处向外遁走，只是此人可以离开，他们却是无处可去。
不过并没有一人提出撤走。因为他们都清楚，要是之前答应那些剑修还好说，可现在既决定结阵与之相抗，那对方就绝不可能再放过他们了。
就在此时，犀月山众修只觉周围轰然一震，而后有天光映照进来，往天看去，却发现原本偌大一个阵势已然消失不存了。
众人不敢怠慢，急忙转运功行，试图抵挡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攻击，然而下一刻，包括葫上真在内，所有人身躯都是凌空爆开！
这时布置在最为里间，作为最后一道屏障的大阵忽然腾升起来，将众人围裹在内，于是诸人法身又是重新聚合起来。
等回过神来之后，众人根本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便转入神意之中观望推算，这才见得，方才有一剑斩入此间，只是令人惊悸的是，可这一剑自何处而来，他们根本不曾有所察觉。
葫上真凭借那气机，看到了冉秀书身上，他可以确认，方才那一剑就是此人所为，可方才在他感应之中，其人明明立在原处动也未动。
结合之前所知，他顿时明白，那是因为这一剑太过迅快，超过了他们自身感应，甚至超过了这方天地运转，所以唯在这一剑斩落之后，他们才能确认其已发生。
他沉声道：“诸位不必猜测了，此是极剑之法，凭我之能，无备之下却是无从闪避，不过诸位只要时时提防其人，就不会被其再轻易得逞了。”
此等剑法早是超脱了意念，所以修士只要稍加疏忽，或者注意力不再放在剑主身上，那么就会被再度斩中。
众人听他此言，都是心头大凛，连忙对冉秀书加以留意，以免重蹈覆辙。
然而就在此时，眼前光华一闪，又是一道剑芒自外掠过，众人身外这一座护持法阵也是随之被破开，而后一仰首，便见三道人影悬于天中。
一名修士顿时忍耐不住，引动神通法力，化出一团灰雾，往冉秀书那处当头罩下，因为从方才情形看来，后者无疑威胁最大，当要先行除去。
他这一出手，众人也是纷纷跟上，其中有大半攻势倒同样是冲着冉秀书而去的。
冉秀书面对众人围攻，却是不闪不避，可是所有法宝、乃至法力神通一到他身前，却俱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被转挪了去了别处一般。
这是因为他人看去虽在这里，可这实际不过只是一个照影而已，真正法身却一直随着飞剑游遁而走，从来不曾停下来过。
这些到来的攻势实际是循着他气机而去的，因为始终在追及他的去路之上，所以既没有落空，也不会再出现在诸人眼前，应该说已是被剑气引入了另一个天地间隙之中，只要他不曾停下，那么便会一直在那里飘荡。
葫上真是知晓的，极剑之术修炼到了一定境地之后，便可以远远威慑敌手，叫其无一刻放松，而自身几乎没有破绽，这是最为叫人麻烦头疼的对手，眼前这位，无疑就是这般人物，于是起神意传言道：“诸位无需攻袭此人，只要小心戒备，铲除了另外二人，再回来对付此人便好。”
可还未等他们再去选择对手，就见清辰子所站那处忽然绽开无数剑光，一时之间，仿若无数星辰落下。
众人都是神情大变，连忙祭起法力宝物遮挡，可自身气机待那剑光一触，便就发现了不对，这天地之中，只有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而旁边所有人都是不见了。
清辰子此刻所用乃是化剑妙法，每一个被他剑光照及之人都会与旁人分隔开来，想要摆脱出去，除非能凭借法力一气破开，或者干脆能看到剑法之中的诸般玄妙，可能做到这两点之人，也就不必在乎与同道分开了。
犀月山修士见此，都是不约而同采取了守御，不但是因为面前威胁，他们还不曾忘了冉秀书在一旁盯着，说不定稍有疏忽，对面就是一剑斩来，这等情形下，根本无人敢主动出击，只能先尽量保证自身不失。

第七十九章 尘霾散去剑光起
荀怀英方才一直在外没有动手，此时见犀月山众修俱已是被清辰子以剑光分隔开来，目光往下落去，就已找上了其中一人，同时起意一催，就有一道剑光斩落。
这名修士身上护御法宝并未能起到什么作用，在被剑光触及那一瞬，一声哀鸣，便被剖裂开来，随即那剑光丝毫不停，直往他法身所在劈来。
其人也是大恐，他知晓这等飞剑迅捷无伦，若是自己法身一如之前一般被斩开，那么根本没有再度复原的机会，只会被后续连绵不断的剑光不断消夺，直至精气法力耗尽而亡，于是急忙转挪根果，避去了这一击。
可随即却是发现，自己法力气机居然无端少去许多，感觉不对之下，他急起神意推算，很快就弄清楚此中原委，原来此等剑法别有玄妙，他在感应得这一剑的同时，实际上就已是被这一剑波及了，而每一剑出现，都会削去他身上一部分生机精气。
他神情顿时变得很是难看，若是自身法力精气俱被斩尽，那又何谈转挪根果？
实际上少清杀剑一脉修士能够消夺除己身之外的一切物事，对敌同辈之时根本不用去刻意推算根果，直接挥剑而上便是，而若是剑主修为足够高，那么只需一剑，就可泯灭对手生机。
这名修士心中明白，此刻若是任由荀怀英施展，那么自己下来肯定是有死无生，于是在神意之中反复推算，设法找寻应对之法。
可是在耗用了诸多神意之后，他却发现除了选择主动进攻，几乎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选择，于是一咬牙，将身上所携带的针对飞剑的诸多法器一气打出，随后将自身法力全数压上。
这无疑是孤注一掷的作法，但他也没有选择，因为他没有办法阻止对面飞剑斩杀，那么与其在下来斗战中被慢慢削夺法力，那还不如现在用上，那不定还有一丝机会压制住对手。
荀怀英把飞剑一激，霎时分化出来百余道剑光，往其人所在倾泻而去，所过途中，那些攻袭过来的法器法力俱被斩灭，而后一路再无阻碍，直接从对方身上斩掠过去，只这一瞬，那修士法力精气俱被消夺，而随着其人最后一缕生机消逝，只闻轰隆一声震动，一个虚空旋洞凭空生出，将所有一切都被吞没进去。
荀怀英看着下方，在清辰子、冉秀书二人的配合威慑之下，他连剑中神通都没有动用，只用最为寻常的手段就将此人斩杀了，而接下来，只需如法炮制，将这些人一个个清除干净便好。
当下法力一转，便往下一人寻去。
犀月山一众修士因受剑光所照，不见旁人，可是彼此间神意却是无法阻隔，其等明此刻不难感觉己方少得一人。
这距离他们被隔开只是过去短短片刻，却就已有一人败亡，众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恐慌之感，担心对方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实际上方才那些针对剑仙的阵禁布置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已是让他们斗志受挫了，此刻也不是没有人试图逃跑，但是每每欲动，就觉一股危险之感袭来，无疑是被冉秀书盯着，不得不又放弃此念。
荀怀英寻到第二人后，没用多少时候就是将此人解决了，此时目光一转，在那顾姓修士身上停留片刻，就自掠过，直接往第三人所在奔去，待找到其人，祭剑斩落下来后，结果也是毫无悬念。
葫上真在察觉到同门气机一个一个消失，心头也是直往下沉。
本来以为凭借阵法和这数千年来准备的神通道法就可与这些剑修周旋，哪想到这些布置根本不堪一击，早知如此，还不如就此撤走，或还能保住几千年中积攒起来的家底。
他知道自己今次怎么样也不可能胜过对方了，此刻不求取胜，只要能逃脱出去便好。
他心中暗暗转念，“看来只能凭借那件东西了。”
抬起来，把袖一抖，却是将一团灰雾洒了出来，时不时可见一缕缕细小的琉璃彩光在里翻滚。
这东西实际大有来历，当年那几位剑仙仍在此界中时，常有妖魔自天地关门之外侵入进来，不过少有能对这些剑修造成威胁的，唯有一次，有一群无形妖物跨界过来与其等交锋，其身躯能张开一团奇异薄雾，不但令人心神顿滞，还有遏制飞剑之能，那几位剑仙用了不少力气才将那妖物祖君斩杀。
他对此可谓记忆深刻，所以在占据此界之后，就命人穿过界门，并设法找寻到了这等妖物，并成功从此等妖物身上祭炼出了类似雾气。
只是这等妖物十分稀少，所以搜集不易，他手中也是不多，只能勉强够自己使用，否则早便做到人手皆有了。
这东西一祭了出来，只是须臾间，就将他整个人都是笼罩进去。
清辰子只见下方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张开，立起剑光一照，然而所见却是一片晦暗，似是被什么物事遮挡了。
冉秀书咦了一声，面上露出一丝兴趣，他本来是盯着葫上真的，可在那灰雾遮挡之下，对方在感应之中竟是变得模糊一片，并还有从中脱离的趋势。
荀怀英没有去管这些，尽管先前斩落下去的剑芒都是没入在了那雾气之中，再也不见任何回应，可在他眼中，世上没有什么物事是不能斩开的，一剑不够便是两剑，两剑不够就三剑，乃至千剑万剑！他心意一动，剑丸顿化无数剑光，往下落去，而在此如潮如海的穿射之下，那灰色雾团显也无法抵抗，眼见着被一丝丝消磨而去。
葫上真此时则是躲在气雾之内朝着远处遁走，他发现这手段固然是给对手带来了一点麻烦，可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如其所愿一般起到压制对手的作用，要是不能及时走脱，那么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只是可惜，这等东西对他同样也有影响，在被围裹其中时，并无法挪遁虚空，否则他只要摆脱冉秀书极剑威慑，也就不难脱身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雾气比想象中褪去的还要快，不过只是几个呼吸，就从原本浓郁一团变得稀薄无比，而在最后一层气雾被剥去后，无数剑光从他身上一穿而过，他不由一个恍惚，怔怔立在那里。
而在此时，那道阻隔他与周围同道的剑气似是收去不见，他缓缓把目光转过，见此刻唯有自己与那顾姓修士还立在场中，后者见他看来，便稽首一礼，道：“葫上真。”
葫上真盯着其人看了半晌，不难猜出其人还安稳站在此处的原因，便沉声问道：“为何如此？”
顾姓修士抬眼看来，神情之中没有丝毫惭愧，道：“葫道友莫非忘了么，我本不是犀月山修士，只是受你等强挟，这才被你等将宗门吞并了去，顾某并未忘记原先出身。”
葫上真道：“可我犀月山待你着实不薄，你修道所用之物也皆是我犀月山给予你的。”
顾姓修士摇头道：“是故我也未曾落井下石。”
葫上真一拂袖，把脸侧过，道：“你这等反复之人，莫要再出现在葫某面前！”
顾姓修士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他正要退下时，却是身影一顿，又加了一句，“那些外物就不用提了，此间本是那些剑仙所有，道友不过是慷他人之慨，我便要谢，也当谢此地主人。”说完之后，他打一个稽首，就远远退去了。
葫上真冷笑几声，抬首往天穹之上望有片刻，便闭上了双目，片刻之后，轰隆一声，他整个身躯崩散开来，随即天地之间便有一个玄洞生出，将之吞没进去。
清辰子见众敌俱亡，心意一转，将漫天剑光收入进来。
此时他感觉天地关门一阵灵机波动，就往那里看了过去，只见一名锦衣道人自外步入界内，一个晃身便就来到三人面前，对三人恭敬一礼，道：“在下翅尚宗鹿敢见过三位道友。”
冉秀书看了看他，奇道：“尊驾方才既是走了，又回来做什么？”
他适才看得清楚，在阵法破开之后，此人就已出阵遁走，并且很快通过一处天地关门离开了此地，因其气机与犀月山修士截然不同，所以他也就没有阻拦，没想到其人又回到了己方面前。
鹿道人诚恳言道：“鹿某与犀月山那些修士并非一路人，先前在此，也不过是想求得一块栖身之地罢了，现下之所以回来，是鹿某这里许有贵方所需要的消息。”
清辰子道：“尊驾可是知道些什么？”
鹿道人道：“鹿某曾听葫刍有言，贵方正在找寻那些流落在外的弟子？对此鹿某或能帮衬一二。”
清辰子看了看他，道：“尊驾知晓那些弟子下落？”
鹿上真笑道：“正是，我门下弟子走过不少地界，倒是与贵派流落在外的弟子打过一些交道，故是知道其等下落。”
清辰子沉声道：“鹿道友想要什么？”
鹿道人再是一揖，道：“我与门下弟子是数百年前自外漂泊至此的，这里灵机丰盈，乃是难得宝地，可否容我等在贵派地界暂居些许时日。”

第八十章 寂中夺真取元机
冉秀书看着鹿道人，奇道：“尊驾何必非要在此处留下，而今诸界灵机大兴，荒芜之象尽消，又有何处不可去？”
鹿道人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道：“当真是如此么？”
冉秀书先前也曾对葫刍说过相似之话，他本以为对方是有意敷衍，只是方才到得界外后，他感应了一下周外灵机，发现界外灵机好像也的确如与此界一般在往上升腾，似乎此言不虚。不过他仍是坚持原意，一个躬身，道：“那些地界灵机固然盛起，可眼下终究还不如贵地。”
清辰子道：“容你百年。”
鹿道人很识时务，没再多做纠缠，道：“多谢道友了。”
清辰子这时取出一枚玉符，弹指送至其人处，道：“此是我门中信物，联络那些同门之事就交给尊驾了。”
鹿道人连忙接下收好，并道：“鹿某已是派遣弟子前往找寻贵派门人了，只是那地界较远，需得些许时日，若是顺利，两三月当有消息传回，”说到这里，他又道：“犀月山那些后辈下落，贵方可需知晓么？”
葫刍等人也是想过自己可能会输，所以在交手之前，将门下正传弟子都是送到了界外，这般自己身死之后，也不至于被道统灭绝。
清辰子道：“这些无关紧要。”
他对犀月山那些后辈弟子毫无兴趣，或许他人会担心留下祸患，可他们少清派却是丝毫不惧，甚至十分希望此辈能早些恢复实力，那时又可有一名敌手了。
鹿道人见再没什么话可说，就此告退离去。
顾姓修士方才一直在旁看着，这时走了上来，小心道：“几位道友……”
清辰子看着他道：“先前允诺道友之事，依旧不改。”
顾姓修士松了一口气，他不敢再多言，打一个稽首，也是遁光离去。
冉秀书道：“师兄，这里已是扫荡干净，我等可要回返山门么？”
此界灵机不差，可也不过与山海界仿佛，现在敌手俱灭，已然是空荡荡一片，没有什么好多做驻留的，想来留下一具分身在此也足可看顾了。
清辰子起意稍作推算，沉声道：“先不能走，犀月山这些人一亡，此界气机有变，而那些两界关门始终连通界外，我感近日必有妖魔到此，唯有剿杀一场过后，方能安心离去。”
冉秀书琢磨了一下，道：“这般看来，这两界关门许是祖师特意开辟在此，用以磨练后辈的，唔，界外情形不明，不如我与荀师弟先去查探一番，师兄身份不同，不容有失，不妨在此坐镇。”
清辰子点头应下，尽管他也对界关对面有些兴趣，可他绝不会把个人意愿凌驾在宗门利益之上。
事情商量好后，冉秀书、荀怀英二人很快穿渡界门而去，清辰子则是回了那几位前辈的洞府之中。他虽一人驻留在此，可化剑一脉修士，哪怕只是一个，也可当万千人来看待，他分出无数剑光洒落在这方天地之中，此后不管哪里有动静，都无法瞒过他感应。
差不多过去两月之后，鹿道人先是回转过来，其第一时间找到清辰子座前，待致礼之后，便道：“我门下已是寻得贵派门人原来驻地所在，只是到了那里，却发现人早已是离去了，”他拿出来一物，“我门下只寻到了此物。”
清辰子拿了过来，此是一枚剑丸，不过上面没有半分灵性，像是方才祭炼出来未久，通常少清弟子剑丸里面都会藏有一些有用线索，但是他没有从里面看到任何东西，他神情不变问道：“那驻地里间情形如何？”
鹿道人道：“那方驻地不像是遭受过侵袭的，道友那些同门看去走得并不匆忙。”
清辰子沉思一下，问道：“先前道友曾派遣弟子与我那些同门接触过？”
鹿道人回道：“正是。”
清辰子道：“我知晓了，继续找。”
鹿道人似想说什么，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再是一揖，就此告退下去。
清辰子看向那一枚剑丸，他有种感觉，这些同门弟子好像并不想见到他们，所以其余什么东西都带走了，却只留下了此物在那里。
可若是唤此辈入门，就能使少清一脉壮大的话，那么此辈想法就丝毫不重要了。
他想要他们回来，那就必须回来。
虚寂之中，参霄、壬都二人鼓动自身法力，正试图找寻那兴发灵机的源头所在，在长久努力之下，现在二人已是逐渐接近正主了。
可到此一步，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再往前去了。
因为在感应之中，前方固是源头所在，可那气机同时又无处不在，若是坚持循此而去，只怕一不小心就会去到别处。
如此一来，却又要花费极大力气自外重新挤入进来，故是眼下只能维持一个不进不退的局面。
壬都道人言道：“道友，此处无法过去，看来季庄道友交代之事是无法做成了。”
参霄道人试着探去法力深处，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有一人站在那里，那气机给他感觉并非是修行同道，而更类似于先天至宝，可又有些似是而非。
他思索了一下，言道：“既是无法前行，那便在此动手吧，能收得多少便收得多少，若是季庄道友不满意，那叫他另行遣人至此好了。”
壬都道人点点头，他心意一动，一只青皮葫芦便出现在了手中，随后将此物往外一祭，令其飘悬上方，而那些与他们对抗交融的法力波荡一阵扭动，便有一丝一缕白气自里被抽了出来，被那葫芦缓缓吸入进去。
季庄道人让他们到这里来，并非单纯是为了阻碍这一位，而是交代过，若是无法挨近正主，那么便用这宝物汲吸其法力气机，待带了回去之后推算一番，看能否从中找出破解之法。
壬都道人看了一下，那葫芦在吸收了那白气之后，底沿下方却是渐渐由青色转为淡金之色，目前看去尚是浅浅一层，到灌满显然还要用上许久，他想了一想，便道：“那季庄要我辈功行固锁，道友当真甘愿么？”
参霄道人却是无所谓的一笑，道：“道友何必为此烦恼，只要那张道人未曾答应，那么季庄一人就不可能做成此事，更何况，这镜主之位其人又能端坐多久呢？”
壬都道人自不难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包括他们在内，而今镜湖之中所有炼神修士都是自外而来，目的不外只是为寻一托庇之地，并没有谁人当真信服季庄，只是摄于其为此方镜湖之御主，所以不得不受其辖制。
而招揽他们到此的曜汉老祖却是心思深沉之辈，其虽无明确举动，可也能看出，季庄对其也有几分忌惮，说不准什么时候两者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冲突。
许久之后，那只葫芦终于完全变作了金色，壬都道人心思一转，就将之放入了神意之中，道：“道友，此事已了，我等当可回去了。”
参霄道人却道：“慢来，此番出来机会难得，我等不妨作法搜寻一番，看能否找到造化之地，要是寻得，那么我需将之炼化，便自成一方御主，那就再无需看季庄脸色了。”
壬都道人叹道：“道友想法不差，可这等地界着实难寻。”
造化之地先前他们也不是没有试图找过，可连造化残片都是难觅，更别说此等地界了。
参霄道人正要再劝，可忽然之间，他脸色一变，却是感到自己被一股无边恶意正在倾压过来，哪还不知晓自己是被那一位存在盯上了。
虽说其早是神元三分，可要对付他们仍是轻而易举，好在两人出来之时就曾提防此事，故而眼下这身躯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便是舍了也无妨碍。
参霄道人暗叹了一声，可惜这一位找来太快，让他原来打算俱是落空了，好在下次还有机会，因知与之对抗也是无用之举，故是没有做任何抵挡，任由那股压力倾压上来，霎时间，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镜湖之内，参霄、壬都二人正身轻轻一颤，随即睁开眼目，却是从定坐之中醒了过来，随后心意一转，便已出现在一处高台之上。
季庄道人坐于上位，见两人到此，和颜悦色道：“不知两位此行收获如何？”
壬都道人伸手一摊，便自神意之中将那葫芦取了出来，随后往上一送，道：“那兴发灵机之人功行高深，我辈只是分身前往，却是难以挨近，半途之中更是遇上了那一位存在，只能舍身而回，不过那气机却是取拿回来了，也算不辱使命。”
季庄道人看了那漂浮在前的葫芦一眼，和气一笑，道：“有劳两位了。”
壬都道人言道：“那若无事，我等便告退了。”
季庄道人点了点头。
参霄、壬都二人打个稽首，旋即身影淡去不见。
季庄道人则是将那葫芦拿过，随后轻轻一吸，一缕缕白气却是汇入到他身躯之中，而虚寂之中，那平滑镜湖表面却是露出一只眼眸，转动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来模样。

第八十一章 镜光映神推天门
季庄道人自座上站起，此时看去，他与先前感觉有些不一样了，明明功行未有丝毫增进，可身上气机却是明显拔高了一层。
他一挥袖，界内禁制涌动起来，将台座围拢其中，再无一人可以窥看到此。
随后他一步步走至最高处，双手一合，对着上方深深一揖。
少顷，原本空无一物之处一阵晃动，浮现出来一面玉镜，而后自里映照出一个人影，只是看去十分稀薄。
他这时走前几步，随着身形往前挨近，那上面人影已是逐渐清晰起来，而看那面孔，赫然便是他自己，只是镜中之人始终站在那里未动，一直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季庄到了近前，再是一拜，道：“今得一缕精气供奉，道友已是归来有望，我下来当继续找寻那物下落，以期尽早做成此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是在倾听什么，过去片刻，才道：“是，虚寂茫茫，凭我之力想寻觅到那物，确实极难，我这里却是有一个办法，那一位存在对此物应当是有所感应的，其现下神元三分，堪称虚弱，我若能寻到一个分神回来，并庇佑其不被吞去，或能利用其寻到此物，而先前我或许惧他进来之后捣乱现世，反客为主，可现在有道友在此，却是再无此惧矣。”
这时他语声又是一顿，隔有一会儿，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是，我也知不可让世间同道修为再有增进，亦不可再有人成就炼神，可这里有颇多阻碍，一时半刻难以做成，只能是尽力而为。”
许那人影缓缓消退，玉镜也是一蓬烟雾一般消散了去。
季庄道人退后几步，暗暗想道“那张道人功行了得，又占据布须天这等所在，我也无有克制他之法，现在实不宜与他起得冲突，但事情又不得不为。”
他思来想去，终似是拿定了什么主意，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他一挥袖，将周围禁制撤了，立刻着人去请曜汉老祖，待后者到来之后，他交代了一番，并郑重一礼，道：“此事就拜托道友了。”
曜汉老祖还礼道：“此事紧要，我这便前往。”
布须天清寰宫中，张衍正在定坐之中，只是某一刻，他双目之中忽现寒芒，方才那一瞬间，他却是察觉到那一位存在的气机又是出现了。
自上次他与那位持剑道人将这位存在神元三分之后，其人便就此销声匿迹了，本以为其当吞并了另两具分身之后才会出现，却没想到，此刻又是再度现身了。
他推算了一下，发现这回这位存在之所以出手，表面看来因为参霄、壬都二人在外游荡，可他却是觉得，这里应该另有缘故，因为在此之前，这二人明显已是在虚寂之中存驻长久了。
既是如此，那位存在为何不早些出手？应该是这二人做了什么事，才引动这一位存在现身。
他思考下来，认为这十有八九与那兴发灵机的源头有关，于是化得一具分身出来，转眼之间便就出得虚寂，往事发之地而去。
现在他并不畏惧那位存在，只不过布须天内须臾离不开他，所以只能分身出游，不过与参霄、壬都二人不同，他法力功行更高，瞬时间就来到了法力波荡深处。
到了这里之后，却没有再往前去，因为他心中有感，自己若是再往里深入，一定就会惊动这一位，他现在还没有与之敌对的打算。
他站定不动，凝目往里看去，顿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然而随他深入观望，却是又见得另一番模样，那源心之处，似一朵莲花悬浮在那里，虽只是一瞬，可却看得很是清晰。
那东西不是先天至宝，又不是法器，可给他的感觉却是颇为玄异，心中不由微微一动，正待设法再看得真切一些，心中忽起感应，转首看去，却见曜汉老祖来到布须天前，知道必是有事，他是不会让此人入至此方天地之中的，于是心意一起，就已是出现在其人面前，道：“道友何来？”
曜汉老祖见他现身，稽首言道：“道友有礼，我此行是奉季庄道友之命到此，有一要事想找道友商议。”
张衍还得一礼，道：“可是上回所议之事？”
曜汉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沉一笑，道：“记得前次击退那位存在之后，我曾问过道友一言，若是有人有意遮护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并试图将之引入界中，道友会是如何做？”
张衍目光微闪，道：“季庄道友莫非有此意？”
曜汉道人言道：“我正是为季庄道友前来传话的，季庄道友有言，道友若不能限制诸位同道功行，只能尽量延缓其合并之势，那么他便只好将那位存在的分神接纳入界，以此杜绝这等事发生。”
张衍思索了一下，季庄应该是知晓这此中轻重的，若不是以此来要挟，那么就是自恃有克制那一位存在的手段。
只是这等事他不能放任不管，那一位存在毕竟是他与那持剑道人一同击退的，若是季庄道人果真有手段克制，那必须要说个清楚，便是确实可行，他也需派遣人手时时盯着，以免出现意外变故。
可要是其不愿，那么他肯定是要出面阻止的。
他道：“贫道之意，季庄道友若执意如此做，贫道却是希望其能将压制那位的神通手段道个清楚明白，这般贫道不但可以放心，也好给当日一同逐退那位存在的道友一个交代。”
曜汉道人道：“我会将道友之言原封不动告知季庄道友，可他若是不愿呢？”
张衍淡笑一下，道：“这等事若当真发生，道友自能知晓贫道会如何做。”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打一个稽首之后，身影一晃，就此遁去无踪了。
曜汉老祖很快又回转至镜湖之内，待见了季庄道人，就将张衍所提要求一说，季庄道人没有什么表示，只道：“此回辛苦道友了。”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道：“道友言重，不过说上几句话，不费得什么力气。”
季庄道人待其离开后，却是凝起了眉头。
张衍要他将如何制住那位存在的要求说出，可他却并不想答应，因为一旦道出真正缘由，或许那时候不止是张衍，其余人也会一同反对他。
所以在真正成事之前，这是无有可能透露的。
可此事又势在必行，因为凭他自己要想找到那东西，那几乎没有可能。
他暗思道：“曜汉、参霄、玄澈等辈皆不可信，此事唯有我亲力亲为了，如今我有镜湖托庇，张道人也管不到我头上，而等大事一成，我原来所提条件，他不答应亦得答应了。”
这里最难之处，是他若去找寻将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张衍说不定就会出手阻拦，若不是此事无法隐瞒，他根本不会去与后者商量。他心下道：“我不去找寻那位存在，但却可让那位存在自己寻我，这般就可避过此辈感应了，只是该如何引其到来呢？”
张衍在曜汉老祖离去后，没有再去往法力波荡源头察看，而是意识一转，回到正身之上。
先前他曾有所感应，察觉到不久之后，将有事发生。
本来以为会是此辈与那兴发灵机之人起得冲突，可现在看来，此事当是落在这里了。
他忖道：“看来自此刻开始，需得随时留意那里动静，但凡有找寻那一位存在的举动，就得设法阻止。”
否则此辈一旦将那一存在的分神接纳入镜湖之内，其又没有手段将之压制，那么事机就将变得不可挽回了。
正在考虑之时，他若有所觉，往少清派那一处浑天望去。
之前他并无法通过此间两界关门望到对面，这应该是少清祖师遮掩所致，出于礼数，他也没有强行窥看，可方才感觉，随着关门之中有人来回出入之后，那背后景象却是显现了出来，那里虽无造化之地，可却是有一枚残片。
少清地界之中那枚造化残片应当是归属于少清派的，不过便不提镜湖那些修士在找寻此物，那一位存在纵然停下侵吞诸有的动作，可也绝不会放过这等造化之精，此物放在此间不取，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其等盯上了。
他稍作思忖，便心意一转，一缕意识已是落入那处界天之中。
若是这里有少清祖师意识化身存驻，那么他便退了出来，可若没有，那么他之意识可护持住那里，这般可最大程度保证此物不失。
做完此事后，他心下转起了念头，当日九洲之上四大派，或许每一位祖师都给自己后辈弟子安排了类似地界。
如今溟沧、少清两派浑天已是陆续现身，那疑似玉霄、冥泉派的两处浑天却是还未落下，冥泉宗那一处且不去说，至于玉霄派那处……
他心思一转，若说现下曜汉老祖并非其人全部，那么其很可能也不知道这些地界到底在哪里，否则当初也不必托庇在镜湖之内了，直接寻到那处造化所在，就可自成一方御主了。
他推算了一下，待少清派这处浑天过去之后，用不了数十载，下一处浑天就将到来，到时就可见得分晓了。

第八十二章 神元未至异思起
张衍将自身一缕意识送出去后，发现有造化之精残片存驻的那方天地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大能意识化身落至此间。包括少清祖师化身亦是同样不存。
对此结果他也并不觉太过意外，因为这很是符合少清派的做派，让后辈弟子随时随地身处于危难局面之中，更方便磨练道心功行。
而浑天之内开着多处两界关门，显然也是出于这等目的布置的。
甚至他怀疑当年这位祖师在九洲之上立下少清派，恐怕也是为了让门人后辈能找到相同层次的对手，而不是出于什么其他目的。
其实这般长久下来，宗门甚是难以发展壮大，可是同样，能够在这等险恶环境下存身下来的修士，即便不是个个英锐，斗战之力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私下猜想，或许这位少清祖师也是期望后辈之中能有一人成就炼神，跳脱出现世之外，如此即可相互扶持，也能互为对手。
他意识在少清浑天对面的那些界天中又是转了一圈，见再无什么值得关注之后，便收回了心思，随即忆起先前在兴发灵机源头所在看到的一道莲花之影。
炼神修士之间因为法力互相交融碰撞，除了一些涉及根本的隐秘会被刻意遮掩外，寻常之事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一桩事物若得一人知晓，那么功行相近的同道同样也会知道。
然而此刻他却是找不到任何有关于这莲花虚影的线索，那要么是不值一提之物，要么就是此物已然超过了他自身层次，如是后者，那么恐怕唯有更高境界之人才知悉其秘，他既然从未与这等人物见过，那自也无从去得知。
只是在见到那一物的一瞬间，他却是不由想起太冥祖师留下的莲花盏，虽此物论及层次，至多只在真阳那一境界之中，可祖师将之凝塑成这般模样，或许也是有意无意在暗喻着什么。
要是真是如此，那么或许此物涉及之事远远超乎原来所想。
正在思索之时，他感得一缕法力波荡到来，目光转过，便见一道灵光玉符落在布须天外。
心意一使，取拿到了身前，发现却是季庄道人的回书。
打开一看，里间言称，由于此事涉及到自身修行之秘，所以并无法将克制那位存在分神的手段透露出来，不过既然张衍不赞同，考虑到大局，那么他会暂止此事，待得合适时机再来与他商量。
张衍淡笑一下，却是并不信季庄之言，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一次与上回不同，季庄道人对待此事十分坚决，肯定是会付诸行动的，不会因为他人不同意而放弃，这封书信不外乎是为安他之心。
不过这等事，只要其人有所动作，他定然是会第一时间察觉的，下来只需要一直盯着，就可在一定程度上加以防范。
他当下分出一缕意念监察此处，便把心神一收，沉入定坐之中。
一转之间，界内又是过去了十载。
某一日，一道灵光自下界而来，飞至清寰宫前，便漂浮不动。
景游上前取来，发现这是溟沧派送来的，便立刻往殿内而来，随后迈步玉阶，来至法台之上，双手呈上道：“老爷，门中送来的书信。”
张衍目光一落，这书信飞起，落于案上，在他面前摊开，此中提及山海比斗盛会已然收场。
这场同辈论法，毫无疑问是山海界修士技高一筹，虽是这里的确有一些主场之利，可这也仅是占据了少许一点优势而已，那些败落下去的他界修道人自能分辨出来，就算在他处斗法，他们胜算一样不高。
这一战比斗下来，山海界修士如今也是威名远扬，各派在见识过外界修士手段之后，也有心去往诸天各处布设下宗，以光大宗门，广传道法，而溟沧派中同样有此打算，因为现如今随着灵机继续升腾，诸界之中妖魔逐渐增多，很多地界上的修道人已是有些应付不来，故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衍而今功至太上，自不用理会这些俗务，不过他终究还是渡真殿主，按例这等事还是需他用印方能作数，尤其因为去往他界之人功行不能太低，所以门中这回调用之人，还涉及到了他门下几名弟子，那更是需征询他的意见。
他往现世之中看有一眼，霎时之间，现世诸事，无不了然。
实际现在各派麻烦还不止这些，窥知天机之人虽是逐渐销声匿迹了，可实际上不是这些人变少了，而是此辈更懂得隐藏了。因为捉拿窥见天机之人这件事，本身已是成了天机一部，有些人在见到未来自己下场之后，自是知道应该遮掩，而不是随便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泄露出去，而白微、邓章二人更是在那里搅风搅雨，整日谋划如何利用这一点挑拨人道内斗。
可无论是山海诸派扩张，还是这些妖魔在背后兴风作浪，他都不会插手，也不会出言点醒，因为世上诸方势力愈是这般做搅动因果，玄石愈是容易入世。
他在来书之上用过印后，就起袖一拂，将之又送了回去。
镜湖之内，季庄道人坐于台座上一动不动。
这几年来，他为降低张衍警惕之心，表面看去没有什么举动，可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放出法力波荡，四处找寻那一位存在的分神。
自这一位存在神元三分之后，余下两个分神就一直不敢露头出来，这是因为害怕被那元主之神吞去，但为了改变这等境况，一定会试图壮大自身，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吞夺造化之精残片或者入驻造化之地了。
可这两物都不是那么容易找寻的，所以他推断下来，现在这二具分神应该是在无数现世之中穿渡往来，边是躲避元主之神的追索，边是找寻资粮。
现世在炼神伟力之下不断生灭，有一定手段之人若是刻意隐藏，很难找到下落，这些时日来他搜寻无果，已是知晓这个办法不可用。
“看来只能如我之前所想一般，设法令其自己来投了，而要引其注意，就需做得一饵。”
他决定用造化之精残片引其前来，至于会否可能将元神之主一并吸引过来，这他倒是不惧，因为在他想来，有布须天那边看着，若是那一位存在现身，那么张衍一定是会出面阻止的。
而两个分神只要现身，他也无需做什么，只要把自己愿意庇佑其等的消息送了出去，过后便可等待其自行上门了。
只是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无法瞒过底下之人，尽管他不难压制住此辈，可涉及到那一位存在，必然是要打一声招呼的，不然说不得到时候就要出什么漏子。
决定下来后，他便命人将曜汉、参霄等人请来，待人齐至之后，他将自己欲为之事大略一说，最后道：“不知诸位对此有何意见？”
曜汉老祖早是知晓此事的，他笑道：“道友之为，也是为了诸位道友考量，那张道人既不愿意让布须天中同道固锁功行，那么道友以此法勒束那位存在也无可厚非。”
参霄道人也道：“道友做法无错，我辈谁也不愿被那位侵吞了去。”
季庄道人问了下来，结果却是个个对此赞同，但他心中却是微微皱眉，这些人若是当场反对，那倒是好对付，可一个个都是不动声色，分明都是暗地里各有打算，他已是感到后续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不过不管此些人私底下到底如何想，此事必须要做，只要眼下不来妨碍到他便好。
他道：“既是诸位无有不同之见，那么此事便这般定下了，稍候我行此事时，若是布须天那里过来阻碍，愿诸位到时能出力相助。”
众人纷纷表态，到时一定与他同进共退。
季庄道人把此事交代完后，就让众人各自散去了。
壬都道人回去之后，心下越想越是感觉不妥，便起神意寻上了参霄道人，并言道：“季庄居然要将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引入镜湖之中，道友以为，这当真可能做成么？”
参霄道人意味深长道：“我以为当是有几分把握，季庄可不会蠢到将自己这处地界送入那位存在口中，但前提却是如他所言一般。”
他认为季庄道人虽说与诸人提前打过了招呼，可方才在场诸人当都能看得出来，这件事应该并不是其人真正目的，只是用此掩盖另一件事罢了，但没人清楚其人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众人还要庇佑于镜湖之中，即便提出异议也是无用，反而可能给其单独针对，所以当时无人反对。
可要知那一位存在毕竟是侵吞诸有的，哪怕其分神到来，对他们也有极大威胁，要是季庄无法弹压住，那么事情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平和了。
壬都道人想了一想，问道：“道友说，那日收取之物，会否和此事有关？”
参霄道人道：“许是有些牵扯，只是我难知里间玄虚，季庄敢于将此事泄露给我等知晓，想必也不怕我等能从中看出什么来。”
正在两人这里说话之间，忽然一股神意过来，参霄道人稍稍一感，就知来人乃是曜汉老祖，他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人果然来找自己了，当下神意一转，就放了其人进来。

第八十三章 运法遥斗转天柄
季庄道人在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就没有再去理会了，尽管知道其等一定会在背后阴私谋划些什么，但只要牢牢掌握住镜湖，短时内就不用担心什么，而等到事机做成，就不用在意此辈态度了。
他在台座之上坐定，就将一枚造化之精残片取拿了出来。
要将那位存在的分神引来，却也不能做得太过刻意，所以这枚残片当是要由其寻得，而不能是他自己送上门去，且放至外间后，还不能让布须天发现此物具体所在。
在推算了一阵之后，他就将这枚造化之精残片往虚寂之中一掷，并将之推落入一处现世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是将自身法力撑开，将周外诸人散播出来的法力气机排挤了出去。
这般做动静虽大了一些，可既有可能惊动那一位存在，又能遮掩自身，布须天那边就算知晓他在做什么，也无法知晓此物落在何处。
做完之后，他便坐等那位存在的分神到来。
张衍自知悉其谋划后，就一直不曾放松戒备，此刻感到有法力波荡传出，哪还不知是其忍不住动手了。
这般大的法力波荡，分明是想以此掩盖去那背后真正动作。
可哪怕不去特意揭开那层遮掩，他差不多也能推断出对方此刻所用的办法，无非是以造化之精残片之类的物事引动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前来，而后再设法将之引入镜湖之中。
季庄自以为做得十分巧妙，可其并不知道，他手中有一件太冥祖师遗留下来的法器，要想凭空找寻造化之精残片，或许仍是十分困难，可在知悉些许线索的前提下，找寻到此物的可能却是大大增加了。
张衍心意一动，便有一件形似画轴之物飘落下来，随后自天顶上空降下两只大手，各持左右之轴，缓缓将之分开，便有灵光自里透出，将虚寂及诸世生灭尽显于眼前。
他目光落去，用心推算，过去没有多久，已然是寻到了那造化残片所在，当即神思顾落那处，随着法力波荡侵去，一具意识化身已然在此方现世之中显身出来。
季庄道人意识化身正隐遁于此，心中忽然察觉到有一股法力侵入进来，顿时暗叫不好。
他在此本是为等待那位存在分神过来，随后将自己意思告诉其人，所以留了一个出入门户在那里，可怎么也没想到，张衍居然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他沉声道：“道友来此做甚？”
张衍看着他道：“贫道此来，是要问一问道友，何故将造化之精残片置于这方现世之中？”
季庄道人面无表情道：“此不过是为修行而已，乃我自家之事，需知此间可不是布须天，道友无端跑来质问，是否太过不讲道理？”
张衍笑了一笑，也不点破，道：“道友不会不知，有造化之精残片在此，那用不了多久就会将那位存在引来，这残片若被吞去，只会凭空壮其威能，日后更是难以对付，这般贫道又怎可视而不见。”
季庄道人道：“道友过虑了，我既为了修持，那自然不会任由此落至那位存在手中。”
张衍摇头道：“此事涉及到诸位同道安危及诸有之存亡，道友一人之言，分量尚且不够，贫道此回既至，自是不会让道友继续下去，还望道友能够明辨大局，就此收手为好。”
季庄道人皱了下眉，冷声道：“那我若不从，道友莫非要与我动手不成？”
张衍淡声道：“若是道友执意如此，那贫道说不得也只好动一番手段了，不过道友放心，稍候我便是灭去你这具分身，也不会吞夺这枚造化残片，只要道友下来不再做那相同之事，那自会将此物归还于你。”
季庄道人沉默一会儿，他也是看出，现在已是没有缓和余地了，唯有将张衍这意识化身消杀，然后全力守御此间，不令其再度入内了，心中主意一定，他当即掀动法力，猛然朝着张衍这具意识化身倾压过来！
一瞬之后，布须天内。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方才界内之事发生之事已入脑海之中，而他一摊开手，那里已是多了一枚造化之精残片。
不过他也清楚，季庄道人手中应该不止一枚残片，只是在吃了这一次亏后，想必其人也不会再继续尝试此举了。
镜湖之内，季庄道人端坐在台座之上的身躯微微一颤，他这时也是感到了意识化身破散，造化之精残片被夺，神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他倒不是太在意残片之事，正如张衍所想，此物他手中自是不止一枚。
只是他不明白，张衍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寻到自己头上的？
这里原因要是不曾弄清楚，便是再多残片投到外间，恐怕也只会被张衍取了去。
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他思索良久，发现自己如果只是单纯把残片放在外间，那么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有可能被张衍提先一步阻截下来。
这般看来，他只能亲自出马了。
他又是拿了一枚残片出来，心意落去，转瞬之间就将之化为一件用于遮掩自身的法器，随后又再是化出一具分身，便就遁入虚寂之中。
这造化残片所化法器既能为他遮掩气机，又可随时将之还化为残片，只要那一位存在的分神找上门来，那么他大可将残片赠给对方，以此表达自己诚意。
当然，这里也有可能是那位神元之主先是找来，可这没有关系，只要提前一步将这残片收入神意之中，就不怕此物失去，大不了过后再派遣出来一具分身就是了。
这般结果，最多只是被那位存在顺着气机找到自己那方镜湖所在而已，现在他并不怕此处暴露出去，因为哪怕在那一位全盛之时，想攻入此间也不是容易之事，现在神元三分，那更是别想做到此事了。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只是分身在外游荡，随身携带只是护身法器而已，那张衍就没有道理来阻拦他了。
张衍知晓季庄不会就此放弃，此刻见其又有动作，也是丝毫不出意料，当即转望过去，却发现这一回此人居然亲自出外，而且气机似有若无，被什么遮挡了，若不推算，很难感应到具体下落。
他心思一转，已然猜到对方想要如何做了。
他现在的确没有理由去限制其人动作，但这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对方分身既能去得虚寂之中，他分身同样也能去得，只要在旁看住其人就是了。
不过这里问题是，一旦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出现，即便他上去阻截，也无有任何用处了，因为那时候季庄道人只要传递一个念头过去，便算是达成一半目的了，事后只需等着对方主动找来就是了。
张衍淡笑一下，此人虽是算盘打得好，可却仍是算错了一件事。
他把心意一动，同样也是派遣一具分身遁去虚寂，旋即调运布须天伟力入身，再把法力一再抬升，虚寂之中属于他的法力波荡顿时一下高涨起来。
那一位存在自被神元三分后就撤走了，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避开他与那位持剑道人的锋芒，现在他身处虚寂之内，这一位存在的实力未曾恢复，或者说在两个分神未曾吞夺回来之前，几乎无有可能再在他面前出现。
因为这位当也是明白，若其神元再被斩散，即便仍是能够还复回来，那也不知要推延到多久之后了。
季庄道人正身在察觉张衍如此施为后，顿时明白后者如此做的用意，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
他皱眉沉思了许久，一挥袖，再度将周围禁制开启，随即起身来到高处，对着台座之上一拜，须臾，一面玉镜凭空浮现，里间映照出来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人影。
他躬身下拜，道：“道友，我而今遇得困境，不得已再次叨扰道友，为找寻到那位存在的分神所在，只能请道友代为推算一二了。”
那镜子之影仍是一动不动，但季庄道人却似听到了什么，神情之中露出了然之色，连连点头，最后他再是一揖，道：“我知晓了，多谢道友解惑。”
季庄道人抬起头来后，发现那身影已是如烟雾一般散去了，他神情微凝，这一次镜中这一位现身之后，上回所得精气也已消耗的大半，剩下些许勉强可以留着用来制压那一位存在的分神，下来想要再度唤出，除非他能寻到那物事，所以接下来，他暂时已无法从这里得到什么太大帮助了。
他意念一转之下，又是化出一具分身，仍是往虚寂中去。
因为那位存在的分神在诸多生灭现世之中跳跃来去，所以这回推算出来的也仅仅是其人去过的地界，不过他可以按此线索追去，便是无法追寻到其之所在，只要能找那股残留下来的法力气机，那到时只需取得造化残片出来，并融入现世之内，就可引出其意识化身，而他一旦见得其面，那么目的也就达成了，至于张衍，此回就算还能追在他后面，那终归也是慢他一步的。

第八十四章 诸世落法断执思
张衍见到季庄道人又是遣得一具分身至外，知道其还是不肯放弃，眼下又另行出招了，他此刻既无法攻入镜湖之中，那么也只好见招破招，遏阻其人妄动了。
他心下稍作推算，发现这次季庄道人出来的分身上并没有携带造化之精残片，可这并不是说就无需去管了，要知其另一具分身之上的法器完全可以退还回去，再利用神意送至这边来的。
他能感觉到季庄这一次行动与前两次不同，是抱有极大目的性的，看去似是已然知道那一位存在的分神落在哪里了。
假设真是如此，只用寻常手段的话，那么他无论如何也是阻拦不及的。
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其分身直接灭杀。
这般做虽是可以暂时解决问题，但一来两家现在至少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二来季庄道人应该还有什么手段暗藏着，只是碍于什么未曾使出，现在撕破脸皮，只会使其彻底抛开顾忌。
不过要当真无可阻拦，他也不介意如此做，只是眼前还没到那一步。
他心中一起意，清鸿剑丸一振，霎时灵光乍显，下一刻，已然遁去虚寂之中，追逐着季庄道人而去，不止如此，凡其人气机所至，皆有剑光布落。
当初此剑未成之前，便已是可以观照出那一位存在的法力波荡，如今剑器成就，做此事更无多少困难。
这剑光一路跟随着季庄道人，只要一有外来气机出现，便会立刻上前斩灭。
要知道在那位存在看来，季庄道人可是敌对之人，这般情势之下，只会以为是来追击自己的，又哪里会再主动显身出来。
季庄道人这时也是察觉到张衍的法力气机已然跟了过来，但他没有停下，更没有试图回身阻挡，如此作法除了耗费法力之外，几乎没有用处，现下他自以为在寻到那位存在的法力波荡后就能抢先一步达成自己目的，张衍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阻止的，所以干脆对此置之不理。
依照那镜中之人的指引，他很快发现了那法力波荡所在，当即将那法器退还为造化之精残片，传递入神意之中，同时开辟现世，准备把对方法力气机接引进来。
然而那意识化身还未等化聚出来，一道剑光横掠虚寂，霎时将此气机斩断。
季庄道人开辟的现世自然不止一处，可同一时刻，凡被那法力波荡牵涉到的万千现世俱被无数剑芒斩碎。
他神色变了变，没想到张衍这一次居然还能赶在自己前面，不止如此，那分神残留下来的法力波荡正被张衍剑气扫荡，眼见就要被清理干净，他赶忙拿了一只紫皮葫芦出来，并自外捉拿了一缕气机过来放入其中，虽未见得有什么用，可这回总不至于空手而回。
见事不可为，生怕造化之精残片再被夺去，他这次没有强撑，直接将两具分身都是化散，随后便将意识回到了正身之上。
他深皱眉头，知道此事已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眼下所能想到的办法几乎都被对方阻断，若想正面突破围堵，不先解决张衍，那恐怕永远无法做成此事。
但正如张衍不可能攻打入镜湖一般，他也同样没办法对布须天如何，何况真打了起来，自己这边也未必是对手，这也是他先前一直在表面上有所克制的原因之一。
现在看下来，急切之间已是难以做到此事，现在只能以自身法力波荡在虚寂之中搜寻造化之精残片或是造化之地，然后看能否在找寻此等物事的撞见那一位存在的分神了。
这等事全看自身缘法，但是同样，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他。
他方才虽是在退走之前收摄了那位存在分神遗留下来的一缕气机，可通常唯有正面交手之时索拿方才用，散落在外的气机用处就并不大了。譬如那些入去永寂的同辈同样也有气机留下，但你不可能凭此找到他们，而仍是活跃在虚寂中的修士，事先就会有所感应，除非是自家愿意，否则根本不会让追寻之人得逞。
可是他若是在寻得造化之精的时候将这缕气机放了出来，那说不定就会引动对方感应，令其人主动找来，希望虽有些渺茫，但总还是有一丝可能的。
只是方才一连串动作，使得彼此关系渐趋紧张，他也是唯恐现在再继续施为，张衍会直接与他翻脸，所以决定暂时停手，等到局势稍见缓和之后，再打这番主意不迟。
参霄道人等人虽在镜湖之内，可方才两人争斗都是看在眼中，而结果无疑是季庄道人大败亏输，他先是露出一丝嘲弄表情，而后又露出几许忌惮之色。
不难看出，季庄道人在此战之中其实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就算换他上去也未见得能做得更好，可依旧是被张衍处处克制，就算两者境界相当，可也不难看出在斗战之中其人在后面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壬都道人言道：“也不知季庄这次败退回来，又会如何做？”
参霄道人道：“其实季庄此回失败，界内反可得以安稳。”
壬都道人不觉点头，此人执意将分神引来，明着没人反对，暗地里他敢说无人赞同，要是真把那位存在分神接来，到时镜湖之中恐怕要人人自危了，现在其谋划不成，于众人而言那反是好事。
他略一犹疑，便试着问道：“方才那曜汉来此，到底与道友说了些什么？”
参霄道人道：“此刻事机未定，他又岂会明言什么？此人可不会留下这等把柄的，方才不过来说一些遮遮掩掩之话，留下些许暗示罢了。”
其实他有一个未曾明说，曜汉老祖隐隐透露出来，为了不让那一位存在分神进入造化之地，其似与张衍定下过什么约议。
他难以确定此事真假，但姑且算此事为真，那么要是界内修士全数联手起来对付季庄，而张道人同时又自外袭来，内外夹击之下，还真有可能使得镜湖易主。
可是他虽认为季庄这个镜湖之主不见得能坐稳，可总是觉其人背后隐藏着什么，尤其是不久之前采摄那气机一事，到底目的何在，到现在他都还没能够看透，故是打定主意，不管镜湖之内起得什么纷争，他都不准备参与进去。
就算曜汉老祖真是成了御主，也一样需要他们来对抗布须天，所以他不需要为此担心太过，只要在旁静观局势变幻就好。
张衍见季庄道人终是退去，也就将分身和清辰剑丸都是撤回。他知道对方并不会因此停下，不过倘若再执意这般做，他便不会再这般客气了，出来一具分身便会斩得一具。
只是略觉意外的是，季庄道人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做出类似举动，反倒像是彻底沉寂下去了。
见得此景，他便把心思一定，又入至定坐之中。
现在他一缕意识随时都在那里盯着，不管其人欲如何做，他都会及时有所察觉。
就在他坐观有十载之后，双目倏尔睁开。
就在方才那一刻，他感觉到季庄道人在虚寂之内的法力波荡却是比以往强烈了许多，并且这个趋势越来越是明显。
稍作察看，已是知晓了对方的打算，不过若不欲两家翻脸，其人想要达到自身目的，这却也是唯一选择了。
这等做法等于是主动放弃了接触那一位存在分神的打算，只是期望在搜寻造化之精的同时撞上其人，因为这里全是凭借自身运数机缘，所以他也便无从阻止。
除非他能将其人堵在镜湖内，不令其人法力波荡有一丝一毫泄露出来。
实际以他法力，的确是可以做这到等事的，但他并不可能永远这般封锁下去，因为那一位存在一旦还复回来，并开始侵吞诸有，那么他一定是要上前阻止的，而且这需要把他自身大半法力投入进去，这便无法进行修持了。
季庄道人若是这般坚持下去，其实是有机会做成此事的，因为炼神无所谓生死，所以只要其拿定主意不变，那么迟早是会给他撞中一次的。
想要阻止，除非能够打破镜湖，将其镇压起来或者逼入永寂之中，则可一劳永逸。
他此时不由想及曜汉老祖提议，后者所透露出来的用意，分明就是取而代之，做那镜湖之主。
与曜汉联手，确也有机会将季庄道人掀翻下去，可是认真思考下来，认为这并非是什么好选择。
曜汉老祖隐藏极深，其人或有更大图谋。
至少季庄道人想法目的他现下已然十分清楚了，可要换了曜汉老祖上去，那事机可能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此法不用，剩下也就只能加快功行修持了，要是他自身实力足够强横，那也不必去考虑这些东西了。
他在入至二重境后，就在不停解化未见未知，想要攀升到更高层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不过他还有一条道途可以走。
一直以来，他的修行之法都是气、力双修，现在既是在气道之上无法看到前路，那却不妨尝试一下力道之路。要是力道之身可再上得一重境地，不说实力大增，起码对敌手段可以多得些许出来。

第八十五章 筑气举身入境门
力道之法再上一层，便是八重境关，相当于气道炼神这一层次，这等超脱之法门，若要修行，同样讲究天数缘法。
修士若不在乎这些，虽说也未见得不能通向上境，可修行之中必会平白多出许多妨碍，或是自外而来，也或是因由己生。
张衍这般境界之人，言行举止自合道法妙理，他这时觉得自己可以试着迈入此境，那就说明眼下正是时候。
在他成就炼神之后，早已超脱于现世之外，而力道之身因为仍受现世拘束，故仍是镇守在正反天地门关之前。
在一干真阳眼中，这一位神秘莫测的赤周魔主从来不曾现身过，而且守住两界关门显然也是必需的，所以他们自也不会前去招惹，而同为魔主的迟尧等辈，对他也是颇为忌惮，轻易不会前来接触。
这时他目光一转，朝那反天地中望去。
以他今时今日眼光来看，此间已是没有什么玄妙可言了。
归根到底，反天地仍是寄托于布须天上的，但是有一点却是不同，昆始洲陆乃至诸天万界都可归属于正天地，俱是寄托于阳面之上，而反天地则是寄托于阴面之上。
可他早已看过，现在布须天绝大部分阴气都是消失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里，所以这反天地只与其中少许一些相融。
而此中存在的莫名之物实则与布须天阴面伟力有关，其并非是阴面伟力本身，而是那伟力气机波荡所化。
可即便如此，也是大不简单了，当初他只是借用了些许，便就借此成就了力道七重之身，相信再往上去，就必须找寻到那阴面伟力不可。
念至此间，他便着顺着这股气机追觅过去。
然而这一番找寻下来，却是没有结果，如此前所见一般，阴面伟力似只有眼下这么一点，其中大部分则完全不见影踪。
他心下一思，便调运自身伟力用以观望，但很快发现做亦不可行。
他稍作推算，便明白关键之处还在于那些沉浸在布须天中的异力，这些不彻底清除，阴阳难以混融一体，他就无法见全伟力。
只是昔日几派祖师留下的气机算是异力，还有赤陆主人留下的气机也是异力，凭他现在之能，尚还无法将这些气机驱逐了去。
这般就有些矛盾了，不除异力，难窥其门，而不入此门，眼下却也难消异力。
他思考了一下，魔藏主人既然留下了这门修行之法，无论其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可能到此就阻断道路，这里恐怕不能用气道之法去探究，或许唯有以力道之身去找寻这些，才能见得其中真正神妙。
想到这里，他当即分出一缕意识，沉落入那力道法身之中，同时他将其与正身之间的联系斩断，以免自身气道伟力掺杂入此。
正反天地关门之前，力道之身霎时睁开了双目，并感受着源源不断的莫名之物涌入自己身躯之中，将他功行持续往上提升。
以他如今眼光来看，这样下去纵然法力能够无限增长，可永远也无法超脱出现世之外。
单纯以力道修行来说，这莫名之物其实只不过是他通向更高层次的台阶而已，而非是那根本所在，而他若能凭此接触到布须天阴面那一侧的伟力，那或许就能看到晋升八重境关的法门了。
当即他盘膝一坐，意识往反天地深处沉去，周围一切都是静凝下来，他只是保持着一神不失，放纵自己意识在里飘荡，而不去刻意指引。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在无尽浑黯之中忽然见得一点幽光，心中不由一动，就往那里投入进去。
下一刻，他这具力道之身倏尔消失不见。
天魔幽界之中，迟尧，嫮素、恒景三人正自修持，自与人道妥协之后，他们一直躲在此间，并称只会参与争夺周还元玉，除此外不再牵涉与人道有关之事，这时却是忽然察觉到莫名之物狂涌而来，连带着他们自家功行也是节节上升。
三人一惊，立时往反天地中望去，却是发现那里空空荡荡，原本矗立在那里的身形已然不见了影踪。
恒景惊异道：“这……赤周魔主何处去了？”
这位赤周魔主可谓天地间第一魔主，而且常年镇守在天地门关之前，使得正反天地之间不至于冲撞太过。自他们入世之后，就从来未见其挪动过，并以为会一直这般持续下去，而此刻居然不见了影踪，他们顿时意识到，似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
这个时候，三人心中也有些慌乱。
他们一直认为，人道一直不曾将他们斩尽杀绝，很可能也是忌惮这位魔主，所以这一位即便不曾与他们对抗过人道，只要立在那里，那便是一个倚仗，若是不在，人道对他们未必会再如现下这般客气了。
迟尧紧紧盯着反天地中不放，方才那一瞬间，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心中转念道：“到底去了哪里？”
但是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事引开了，因为屏障失却后，正反天地之间自然生出了一股冲撞之力，内中本来沉寂在内的三个魔主意识忽然发生了变化，竟是先后觉醒了过来，并随着莫名之物的倾泻，一个个来到了正天地内，并参照三人法力气机，立时就得了驻世之身，随后气机一转，俱往三人所在之地而来。
迟尧等人也是有感，目光望去，见前方有三个人影现出，最前面乃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对三人打一个稽首，道：“灵壅见过三位道友。”
少年右侧，站着一名孤高峻冷的男子，其人淡淡一拱手，道：“挚悒。”
最后那人，却是一个妖媚女子，一理鬓发，对着前方万福一礼，微笑言道：“奴家简童，三位道友有礼了。”
迟尧等人亦是还了一礼。
灵壅大声道：“诸位，我六人脱出元天，入得世间，是上天令我道兴盛，三位此后再不必在人道面前委曲求全了。”
身为魔主，他一出反天地，自然就从迟尧三人身上得悉了此前发生之事。
迟尧对此却是不感兴趣，反应平淡道：“那又如何？当年无情道众尚在时，莫非我等实力便弱么，还不是被人道一一击败，若不是我等见机及时，怕也是同样下场。”
灵壅却是信心十足道：“那无情道众，乃至妖魔之辈与三位本非一心，与人斗战不相互算计牵扯便已不错，又能用出多少手段来？而我等却是同出一源，同心同意，合力之下，远胜此辈！”
迟尧摇头道：“三位方才入世，不知人道大修之能，尤其是那一位张道人，连太一道人都被其镇压了，没有先天至宝，又如何与他们相抗？”
灵壅虽明了过往，对大多数人和事物都是了然，可唯独张衍那里的消息却是模模糊糊，仿佛这个人并不存在一样，现在迟尧提到，他也感觉这里似有什么不对，皱了皱眉，没有再往下想，只是道：“那先天至宝固然厉害，可我等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说到这里，他神秘一笑，道：“三位可仔细感应。”
“嗯？”
迟尧心头一震，因为两界壁障被破开，先后已是有六个魔主意识被劫力消磨而去，但此时再看，发现并没有彻底散失，而是在两界冲撞之下凝聚到了一处，并似要引动什么东西出来。
“这是……”
灵壅略显一丝得意，道：“这宝物乃是反天地中精华所聚，应六位魔主执思而来，等到时机一至，生诞出来，那么足可与那太一金珠相匹敌！”
正天地内三纪历下有三件先天至宝生出，而反天地中却从无这等法宝生诞出来过，这一来是因为凡有精蕴，皆是化为魔主，二来此间沉凝如一，除却莫名之物，再也容不下其余。
两界关门这一放开，反天地内受得搅动，自是会生出诸多变化，不过宝物生出如此之快，却是因为六位魔主消亡，源精牵引之下应发而生，故而也可以说这宝物是得这六位祭献才得以现世的。
恒景这时已是有些心动，可似忽然想到什么，惋惜一叹，道：“只是不知赤周魔主去了何处，要能令这位魔主与我联手，再加上这件宝物，便与人道相争，我等也是无惧。”
挚悒魔主这时开口言道：“我方才醒来之时，见赤周魔主似所感悟，跃遁入一方不明所在，应该是找寻机缘去了。”
恒景精神大振，道：“若是这般，倒是好事，只是不知，赤周魔主何时能功成出来。”
迟尧思索一下，沉声道：“这些可稍候再论，当下有一事很是紧要，天地关门之前没了赤周魔主守御，任由两界之力冲撞，那于我根本有损，当设法约束。”
正反天地之间无了遮挡，对他们既有好处，又有坏处，好处是莫名之物不绝，实力会有一个明显增长，可坏处是反天地受得太多正天地的气机影响，莫名之物很可能再不会如原先那般纯粹了。
灵壅一抬下巴，道：“这也非只是我等之事，相信人道那边也是一样着急，等他们寻了过来，我正好见识一下那几位，看其等有无几位道友口中说得那般厉害。”

第八十六章 舍去前法循己道
灵壅等人本以为正反两界屏障不在，灵机互相冲撞，对诸天万界影响甚大，那么人道肯定是坐不住的，过不多久，当就会来找上他们，或是质问，或是寻求解决之法，到时候他就可借此机见识一下人道诸修，看其等是否当真如过往所见之中那般厉害。
可结果却是大大出人意料，他们等了许久，人道那边是一直不见有所反应，似对此事视而不见。
恒景诧异道：“人道莫非不怕莫名之物侵入界中，引动诸天万界灵机变化么？”
灵壅此时面色却是不太好看，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从他看到的那些过往来看，人道向来都是着紧自家地界，对他们也是防备甚深，没有理由不来理会。
其余魔主也是心中疑惑，若非见得诸天万界尚算平稳，他们几是怀疑人道之中出了什么变故。
迟尧稍作思索，缓声言道：“人道不至，或许是要与我等比拼耐心，只是若僵持下去，对两家都没有好处，可人道家底雄厚，经得起消磨，而我辈却是耗不起，故我以为需得立时竖立屏障，以免受损太过。”
恒景道：“可本就是两界之事，为何只有我等出头？”
嫮素在旁淡淡道：“若我不欲解决，反而主动去寻人道，那好似显得我等无法解决此事，那便低其一头了。”
迟尧看向灵壅处，道：“道友以为呢？”
灵壅其实想继续等下去，看双方谁耐心更足，只是方才判断错误，他也不好再说出反对意见，只好勉强同意道：“便先如此吧。”
挚悒、简童二人对此事俱是不发一语，他们不难看出，灵壅其实是想趁此机会与迟尧争夺主事之位。
他们倒不在乎谁主谁次，谁人更为正确，更能带领众人获利，他们就跟随谁人。只是灵壅第一回合交锋却是明显受挫，故是无形之中，他们却是向迟尧那处偏去了一点。
两界壁障失去，正反天地互相冲撞，诸天万界灵机生出变化，如此大的动静，白微、邓章二人自也是第一时间有所察觉，两人迅速交流了一下，认为此次又有三位魔主现身，对他们来说乃是一个极好消息。
现如今人道势盛无比，幽界那边一下多出了三位魔主，人道那处不可能不加以注意，这般他们这里的压力就可分担过去些许了。
白微沉思一下，道：“此辈要是有什么想法，那一定会来找寻我等的。”
邓章冷声道：“实则就算多得几人，也不过是使局面稍有改观罢了，尚还比不得我三家全盛之时，道友无需太过指望，现下还是以挑动人道内斗为上，等到人道纪历过去，再找寻机会更为妥当。”
白微也是点头认可此言，他心中则是叹息，若是当年太一道人能够早些出力，而不是思虑太多，说不定早就灭亡人道了，他们几家哪会沦落到今时这般窘迫的地步？
张衍此刻已是沉寂到了无知无觉之中，但这只是单纯对这具力道身躯而言，他自身意识却是不曾被拘束住。
尽管此回投入进来的意识只有一缕，可终究已是达到了炼神层次。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向外张扬，反而极尽收敛之能事，这是因为意识终究超脱身躯太多，要是用力太过，很可能会遭遇到先前那等情况，被布须天伟力从此中排斥出来，甚至他自家身躯说不定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散。
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于两重境关之间的间隙之中，因为他正在向下一关迈进，而现下又未曾达到目标，所以对于现世而言，他是存于在与不在之间的。
这里若是能一鼓作气冲了过去，那便能直上力道八重境关，自此超脱出去，于世而言便就不存，可若不曾成就，则这具身躯就会迷失在此，再也无法出去，虽仍属世间，可也等若不存。
他先前认为，自己只要寻到门径，很快就能接触到更多布须天阴面伟力，并借此补完自身，现在情势发展确实如他所想，随着他向下一重境关攀登前行，不停有阴面伟力传续过来。
与此同时，也有一道玄异莫测的功法妙诀也是渐渐从脑海之中涌了出来，好似这些妙法天生烙印在身躯之中一般，只是靠着这些阴面伟力方才将之逐步唤醒，并随他稳步向前，浮现出来的也是越来越多。
只是此间之路也非是一路平坦，如同他当初渡去炼神之境一般，这里着实有不少关隘险阻，若是对功法领悟判断失差，那就可能再也无法跨过。
好在他如今已是站在了更高层次，由上往下俯视，故是这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而每过一关，他所能得到的伟力补纳也便越多，身躯也更是强盛一分，在他看来，实际这就是推动自己不断汲取阴气伟力的过程，等到把所有法门都是寻得，所有难关都是过去之后，那差不多就是他成就之时了。
以他今时眼光来看，这里面有不少瑕疵，也不知是魔藏主人无意之中的疏漏，还是故意留了下来的。
这其中有些觉得不必要的关卡，他就索性直接绕了过去，当然也只有对此中法门有着十分明晰的判断方可如此做，要不是如他一般拥有气道炼神修为，那只有老老实实循此路径而行。
而随着伟力灌身，他法门也是逐渐得全，终究来至了尽头之处，现下他只消再往前跨去一步，就能去到“明道参神契”第八重境中了。
然而到得此处之后，他却是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若是照着那魔藏主人原本备好的功法，那未必是适合自己之路，且他也不想按照他人安排的路数走下去。
虽说魔藏主人在他进入七重力道之身后对他颇有扶持之意，可他并不清楚其真正目的是什么，不可能做到完全信任，所以照搬其法是不可行的。
先前他是境界不到，无从选择，而现在则不一样，在成就炼神之后，却是不难看懂这里间诸多道理，他完全可以试着打破原来窠臼，走出一条不同于先前的道途来，这条路不但可以摆脱前路影响，而且还能更为契合自身。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不曾迈去的最后一步，里面实际蕴藏着极多玄妙，而不走这一步则无法见得，但他已是不在乎这些了，有力道七重身躯为根基，再加上之前所见，对他已是足够，下面大可以残玉来加以印证。
想到这里，他意念一转，却是从中退了出来。
也就是他早成炼神，能把这里玄妙都是看透，所以能轻松做到这一点，若是先前按着魔藏主人的路数一步不改，那么到了终点之前是休想再退了出去的。
这时他又把神意一展，将这一段忆识全数收纳，准备待与正身相合之后再将其一并抹去，以绝此后患。
正待他准备着手推演法门之时，转目一瞥，却是发现那三个本来沉寂在反天地内的魔主意识竟是觉醒过来，且已然进入正天地内与迟尧三人汇合到了一处。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此事。
以人道如今实力，别说多出三个魔主，哪怕那些被劫力消磨而去的魔主意识一并觉醒过来，此辈也一样不是对手。
倒是幽界这般实力大增，再加上新近觉醒的魔主并未经历过与人道诸修大战，很可能会惹出一些事端来。
要放在以往，为了使其不再壮大，他必然是要将之打压下去的，可到了如今这个境界，自是不再会去关注这等小事。
在他看来，有了此辈之后，一定会有更多魔道修士诞生出来，人道众修便就有了一个对手可以磨砺，再则，这些人还可替他搅动因果，从而引动玄石入世，所以这实际上却是一桩好事。
然而转念到这里，却是忽然心中一动，似有所觉。
他转首望某处看了过去，却见这反天地内，正有一个宝胎在里翻滚酝酿，并似在飞快成就之中。
他立刻辨别出来，这件宝物乃是反天地内精华所蕴，一旦生诞出来，只表面看去，或许并不逊色太一金珠多少。可实际上，此宝只能与那不曾被人御使之前的金珠一较高下，这是因为其根底着实欠缺了一些。
太一金珠这等先天至宝，乃是布须天造化伟力孕生而成。
可这宝胎却不曾受得阴面伟力直接灌溉，而是只得其气机波荡蕴养，这里高下差距十分明显，就算最后真正得成，无有炼神层次的伟力，根本无法带至世外，可以说只是一件凡尘之宝。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
他思索了一下，若是能将布须天阴面伟力引过来一部分，由此筑成宝胎，并助其成就，那么结果就会大不一样了，说不定当真可成得一件与太一金珠相近的至宝。
只他现在还调动不来太多阴面伟力，恐怕唯有成就力道八重境关之后，再来理会这里了。
于是他把心思收回，并将自身气机蔽绝，随后坐定下来，把心神一沉，就入至残玉之中。

第八十七章 人间非我世，此去问全一
张衍这一番推演下来，却是看到了诸多前路，每一个结果看去都是一样，但其实彼此之间却是有着些微不同的。
他没有在这里过多纠缠，现在他只要找出最为合适自己的法门便好，而不必去选那看似最为完满的。
之所以如此，这是因为这条路还并未曾达到尽头，而修持本身便是补缺之法，正如他现在不停解化未见未知一般，此刻之完满也只是眼前这般认为而已，不待真正明了大道，那便定然是有缺漏的，可待日后可慢慢补全。
方才在寻求上境之中，他尽管并没有踏出最后一步，可此刻在推演之后，却是不难从中看到，自己不管是用哪一个法门，在走过去时，都将抛却以往一切，并以布须天阴面伟力为根底重筑体躯。
只是这具力道之身，在过去修行参神契时，曾有不少印痕留下，也是因为如此，方才向前迈行之际，才会有功法要诀不断从脑海之中冒了出来，不过这些在最后蜕变之时，这些都将消失不见。
而魔藏主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将他放过，所以他推断下来，若按原来法诀，在走过最后一步时，魔藏主人一定会再度故技重施，在他身躯之中刻入法门或是什么其他物事，一旦他借此成就，那么除非毁弃此身，否则就再也无法摆脱了。
事实上，若是纯粹以力道之法晋升，到现在他已经是不可能做出任何反抗了，所幸他是气、力双修，且现在是气道之路先一步成就炼神，所以这里许多东西在他眼里却是不难解决。
现在不靠参神契，凭他推演出来的法门一样可以成就，如此一来，过往这些残留就可彻底抛却了。
这里唯一可能有的变数，就是魔藏主人是否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可正如那些大德一般，若是其自己能够出面，那又何必设布下这些布置呢？故是这一点根本不必担心。
不过从那几位祖师所留下的布置来看，他们不仅是会在布须天内留下了一些东西，在别处现世中可能同样也会留有后手。
若是他这里不成，说不定有其余地界将会有人替补上来。
这里倒是无需去多想，在过去这一关后，就摆脱了原来所有束缚，魔藏主人就算再有手段，也牵连不到他头上了。
主意拿定之后，他将自身推演出来的那一法门转运起来，随即整个力道之身又是再一次消失不见，而他适才出现在外只是一瞬而已，故是并未有被任何人所看到。
由于法门是自己所造，所以前行顺畅无比，很快就来到了那最后一步关门之前，这里却是遭遇到了一股阻力。
虽然法门不同，可最终仍是需用阴面伟力的，这里唯有魔藏主人留下的关口可通向伟力所在。只要不是按照其功法运使，那么这一道关门就不会打开，也就无法一气接引到足够多的阴面伟力。
这些他在推算中已是见得，故而早有准备。
魔藏主人虽是神通广大，可其并非是布须天御主，不可能调用布须天伟力守御，至多是借用些许，所以这里阻力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现在既然已是有一个缺口在此，那么他哪怕不去打破，也同样可以从中汲取到自身所需的伟力，但这里仍是需要力道之身，气道伟力若是顾落过来，反而会遭遇到强大抵抗。
他停顿在了这关门之前，自里将一丝一缕的阴面伟力吸纳过来，逐渐增强自己，同时又将原来旧身一点一滴化去。
这里没有时日长短，没有过去未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落于莫名之地。
随着他身躯重又筑起，终有一刻，他感觉那关口似若消亡一般，再也无法成为自身阻隔，于是用力一吸！
轰！
现世与虚寂的屏障骤被打破，眼前一切都是变得虚幻不定起来，如同是一幅飘渺画图，随时可能散去。
他明白，这一刻，自己已然是力身塑成，正式踏入了力道八重境关之中。
“天崩渡界璧，陆碎神不移，”他负手而立，一抬首，“人间非我世，此去问全一！”
随此一语说出，他神思一展，一瞬间去到高处，观望到成就炼神之时曾经见到的一幕，无数现世如星辰生灭不定。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炼神修士之间彼此法力交融对抗，然而这具力道之身却并未有任何法力波荡往外扩散，而是凝聚似一，永恒常在。
炼神唯有修炼到二重境中，那么才可以遮掩自己气机，力道之身却是无需如此做，一入此境便就如此。
只是这般要明了更多大道至理，或许唯有与对手交锋方可得到了，且这还是单方面的，也即是说，一旦动起手来，他能从对手身上看到诸多道理乃至对方不曾藏纳起来的所知所想，但是对手却无法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所以他若是单独想凭借此身窥望上境，那就得不停去与同辈斗战。
好在他同样也是炼神大能，自不需要如此做，只是由此也可看见，这两条路虽然起始不一，但最后恐怕是殊途同归的。
在感受许久之后，他又意念一转，将力道之身与气道法身合二为一，此刻他感觉忽有一种焕然新生之感。
通常气道修士在修行过程中一早便舍弃了外身，可他并不是如此，从来都是气、力并行，所以两者之间从来都是一体，而力道身躯一直遗落在外，就等于自身一直是少了一部分，现在却终是得以完全了。
两边这神意一连，他首先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将先前那一段藏纳起来的忆识抹去。
当然，这般做并非是自己自此不知道这一段经历，而只是从一个亲历之人变作旁观之人。
此时他一抬袖，骈起双指，便对着虚处轻轻一划，霎时间，虚寂之中似就被撕开一道口子，久久方才褪去。
他也不知那破空之后是何处，可却是不难明白，若是将人迫入此间，那与送其入至永寂也没什么两样了。
气力双身一合，也即是布须天阴、阳两面伟力相合，自比原来单一之力更具威能。
不过这并非是说就此能与大德对抗了，至多拉近一些距离，需知境界之上的差别往往能压倒一切变化，只是拥有此能，或许能试着闯入有御主守御的造化之地中了。
这时他一转目，看到那件正在孕生的法宝之上，那宝胎沉浸在内，此刻眼见就要成型。
不过此刻因为阴面伟力被他带了出来不少，并朝宝胎之内涌入进去，之前那些波荡气机根本与之对抗不得，很快就被排斥了出去。
在不知收纳了多少阴面伟力之后，这宝胎仿佛褪去了一层旧衣，有灵光自里生出，眼见着便就要出世了。
与此同时，有一股灵性逐渐从中生诞出来，若是不去管，那么就会生出一个太一道人一般的意识来。
张衍有意取拿这件法宝，自是不会给自己留下太多麻烦，随手就将之抹去了，而后等有片刻，待其灵光隐退，便招手拿了过来，见这是一枚深色晶玉，似圆似方，稍稍一运法力，就有大股阴面伟力涌动出来。
他神意入内一转，已是知悉此物玄妙，不过要想发挥出真正功用，还需将之稍许祭炼一番。
此时目光一撇，却见那些被排挤出来的阴气波荡并没有散了去，而是在旁又是还化成了另一个宝胎，并且还有一丝阴面伟力被围裹在了其中。
反天地中注定会有这一件宝物出现，而那晶玉落入他手中后，自然已是超脱出外，所以剩下这些阴气波荡便顺天意继续凝聚为一件宝物。
他这次没有再去动，任由其落在此间，一摆袖，就回去清寰宫了。
昆始洲陆之外，旦易、乙道人、傅青名、万阙道人等人正围坐于一处，看着迟尧等六位魔主正在那里重筑两界壁障。
旦易道：“果然如万阙道友所言，此辈见我等不至，自会修补两界关门。”
他方才在察觉到又有魔主入世后，就打算立刻动身，前往那里与六人商议将此处弥合起来，但是万阙道人却是不同意这一点。
他认为这些魔主就是在主动等待他们上门，要是太过迫切，反而容易遭其拿捏，那还不如等下去，若说损失，无疑是对面更多，此辈一定是会先忍不住的，用不着他们过多插手，现在结果出来，果然如其所料。
乙道人则是道：“乙某早是说过，不必对此辈有多少看重，多几个魔主又如何？若其老实待着，就任得其去，若是跳窜出来，那再收拾不迟。”
人道现在有底气说这句话，无情道众、先天妖魔，乃至这些域外天魔，身上一件道宝都没有，就算多了三位魔主，也没有能力从根本上扭转实力对比。
傅青名这时看了看，道：“此辈虽起屏障，但看去并不坚牢。”
两界壁障可不是那么容易修筑起来的，虽然需要用什么宝材可自己观想出来，可在两界之力冲刷之下未必能坚持多久，时不时就需重做修补。
除非哪一位魔主愿意如原来张衍那力道之身长久镇守在此，尽管这样也能得到好处，可没有谁人愿意定坐在此不动，所以人道这边料定，为了寻到更好宝材，一定会来找寻他们的，顺带也会过来一试他们的态度。
乙道人冷笑一声，道：“那便等着此辈来寻我等好了。”

第八十八章 功成通天有道传
张衍转回清寰宫中，在殿首玉台之上盘膝坐下。
因为力道功法已然被他重新改换过了，所以自此刻开始，已再非是原来的“明道参神契”了，或许此刻应该改换一个称名了。
念至此间，他却是想到，而今修行力道法门之人，很少能达到凡蜕这一层次的，即便有，那也是仗着先天禀赋，多数以异类居多，人身修士几乎没有。至于再往上的真阳层次，从他所察觉到的现世之中，除他之外，没有一个能得以成就。
这条道途十分不易，这里面有力道使用外药比气道更多的缘故，可更多还是功法天生有所欠缺，没有真正上进之路。
修士想要自行开辟前路，那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亿万现世之中不乏俊杰之才试图这般做，可大多数人都是倒在了半路之上，余下一些也都是放弃了，几乎没有例外。
所以这条路唯有自上而下方能推动，而今次他功至上境，实则已是把这条路走通了。
他这时忽然想到，力道之身无有法力波荡至外，也有可能是因为虚寂之中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力道修士。
假设有不少同道在此，那或许就是另一番气象了。
现在他还难以知晓是否真是如此，但却可以设法加以证实。
他心意一动，朝着虚寂之中一拳打出，霎时间，一股雄浑浩大的法力波荡被他轰入亿万现世之中，并同时将力道之传送了出去。
这里所传递的非是法诀本身，而是大道玄理，使现世之中的生灵从此可以迈上此途，而再非是绝路。
至于具体功法，诸世生灵可在长久岁月之中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去推演衍化，这些就无需他去具体插手了。
他很是期待，过后会有人能够功成上来，与他互称一声道友。
他又回望布须天现世，这里也同样有了大道之传，但对于自己门下，那就不必再去费时费力推演了，他可直接授予这些后辈弟子。
不过他自身所用法门并不适合他人，思索一下，瞬时便又演化出一门法诀。
稍加思索了一下，便起指一点，登时有一本金册出现面前，其上有四字浮现，他再是一拂袖，灵光一散，便各自朝着门下弟子所在飞去。
他再是想了一想，又再立下了截然不同的两门力道功诀，将之分别送去了金阁与渡真殿中。
做完此事后，他往外看去，季庄道人法力波荡继续在扩张之中，显然其仍是在找寻造化精蕴，以期撞到那一位存在的分神。
在成就力道八重境后，虽没有办法立刻解决此事，可无疑增加了不少应对此事的手段。
假设季庄真是接引了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入界，那么他就要试图攻打镜湖了，以往这是无可能做到之事，可在气、力双身相合之下却是变得有了些许可能，到时他自外而攻，而曜汉老祖等辈若是起来作反，那么就有将季庄道人掀翻下来的机会。
虽然他不愿意看到曜汉老祖上台，可显然那一位存在带来的危害更大一些，不过这一步若不到实在无法可想之时，他并不想去走。
这时他把法力一撑，却是同样去找寻那造化精蕴所在，有着太冥祖师留下的法器，他找寻到这等物事的可能无疑比对方更大。
且不久之后，又将有两处浑天降下，若是其中有造化之地或者造化之精残片，只要不被外人得去，那么季庄找到此等地界的可能无形中将变得更小。
镜湖之内，季庄道人忽然觉得心绪不宁，生出这等感应，分明就是有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发生了。
可他现在蜷缩在此，外来威胁几可以忽略不计。
莫非预兆是来自于界内那几名同道么？他想了一想，却是摇头。
他知道界中这几人都是各有心思，试问哪一个炼神修士愿意屈居他人之下，受得他人摆布的？换了他自己也是不愿的，所以此辈一定会生出取代他的念头，但这与能否做到是两回事，在他自己不出错漏的情形下，暂时没人可以威胁到他御主的地位。
这里他也不是没考虑过镜湖遭受内外夹攻的可能，可除非所有人都起来反对他，可现在虽给了那些同辈很大压力，但并没有突破底限，所以可能性极其微小。
但这或许也未必是涉及自身安危之事，说不定他找寻那一位分神之事将会受得阻碍。
在想了许久之后，他心中愈发确定是如此，这里说不定是布须天寻到了什么阻遏他的办法，他必须及时设法解决此事。
他不由得沉思起来，现在只他一人似还不够，需得有人与他一同找寻。
布须天那边虽也能这般做，可不可能将所有造化之精残片乃至造化之地都是找了出来，他只要确保他们这里找到机会变得更大就可以了，哪怕只要寻到一枚残片，他就可用那取摄入手的气机试着引动那位分神过来。
只是所有人一起发力这不利于他控制，寻思良久，就命人去将玄澈、参霄二人请来。
待二人到来后，他见过礼后，便请得二人入座，这才说明原因，“今请两位来此，是要拜托两位与我一同找寻那造化精蕴。”
玄澈、参霄二人也不难猜出这位的目的，他们都可算是识时务之人，既然是御主拜托之事，于是都是当场应承下来，很快，三人法力波荡先后在虚寂之中传递出来。
张衍在感觉到这里变动后，却没有什么意外，他早是猜到对方可能会如此反应了，不过其人只请了两人出来相助，足以说明对庇托在他门下的人十分不信任。
他一挥袖，发了数道符书下去，却是请得布须天一众炼神同道一起放出法力，找寻那造化精蕴。
此举逼迫季庄道人不得不动用所有人，当每一个人都是参与其中的时候，找寻到目标的机会无疑是变大了，可是同样，变数也是增多了，若其中有人寻到造化之地，此人有很大可能不会告知其人，而是会想办法自己占夺了去。
当然，他这里同样面临这等问题，不过布须天不限制任何人往来，且即便出去之人占据了一处造化之地，凭其一人也未见得能守住，最后多半仍是会走上联手布须天的道路。
两界关门之前，迟尧等六位魔主联手起来，终是重新筑起了一道壁障。
迟尧道：“这屏障只能暂缓两边天地冲撞，难说能支撑多久，要想不被牵扯在此，需向人道求助，允我从昆始洲陆之中采摄宝材。”
灵壅朝反天地内看了看，道：“再等等，等这件宝物孕生出来，我等再去，那般也有底气与人道交言了。”
众人也是看了过去，也是感觉到这件法宝比之方才更是强大了一些，并且气机喷薄欲出，很显然离入世已是不远了。
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待这宝物凝成，到底该是由谁人来执掌？
沉默了一会儿，恒景先是开口道：“迟尧魔主一直是我辈之中功行最深之人，且与人道对抗许久，此宝该是由他来执掌。”
灵壅撇了一眼旁侧，见挚悒和简童二人都不言语，便言道：“迟尧魔主虽是几次三番与人道争斗，可最后结果恐怕不见得如何好，要不也不会被逼迫在幽界之中了。”
恒景分辨道：“道友可以看一看无情道众与先天妖魔是何下场，我等现在还保全在此，并非侥幸，而这些都是靠了迟尧道友的运筹帷幄了。”
灵壅却是露出嘲讽之色，道：“不尽然吧，人道之所以放过诸位，的确是迟尧道友退得及时，可在在下看来，这里恐怕还有赤周魔主的缘故在内。”
他看着迟尧三人，“若不是人道忌惮赤周魔主，可未必会那么好说话。”
恒景顿时没有话了，其实他心中也是这么认为的。
灵壅环视众人，继续说道：“若是赤周魔主愿意出来执掌此宝，那没有比他更为合适之人了，可惜这位魔主不知去向，这法宝不可置之不理，只能由我六人来执掌，既然迟尧魔主先前未曾得势，那何不让在下得一次机会？”
迟尧本来一直没开口，听到这里，却是决定要争上一争了。
他倒不是不舍得此宝，但是谁拿此宝谁无疑就是主事之人，灵壅此人太过激进，又不曾和人道交手过，事情万万不能交到其手中，不然可能会把所有人都牵扯进去，他道：“赤周魔主不在，那么对人道少却一个威慑，我等是不涨反弱，我却要问一问，准备如何与人道相争？”
灵壅似是成竹在胸，道：“白微、邓章两位道友一直在与人道对抗，他们想必比我等更是了解此事，在下之意，不妨寻访到这两位，先是听一听这两位之建言，而后再做定夺。”
他也知道，自己先急吼吼的动手，这些同道没有几个会信任，而且不可能有胜算，而找上白微、邓章二人就不一样了，要说对抗人道的经验，这两位无疑更多，这么比较下来，迟尧原来所具备的优势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就在几人辨谈之际，反天地中一阵涌动，大股莫名之物被那孕育之中的宝胎吞入进去，而后幽光一闪，一件宝物已是脱去坚壳，跳脱出来。

第八十九章 只待天开气动时
灵壅见这宝物已然诞生，连忙起法力一拿，试图将此先是取到手里，这样也就省却任何言语之上的争论了。
可他法力过去，那宝物却是一闪，轻巧避开了，随后朝着下方一头扎下，看去就要往反天地深处遁落。
在场几位魔主皆是看出，这是此宝生出意识了，不愿意为他们所掌制。而此物乃是反天地孕化生成，要是叫其遁行回去，那除非其愿意自己现身，便很难再寻出来了。
迟尧起神意传言道：“诸位设法将它拿住。”
现在谁人执掌了这法宝，谁人就拥有了最大的话语权，可他认为，哪怕是其他人得了，也好过灵壅得去。
他这一开口，简童、挚悒二人还在犹疑未动，恒景、嫮素二人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出手捉摄。
灵壅冷嘲一声，蛮横挤开两人法力，再度向那法宝抓去，这回成功将之扣住，然而就在这时，迟尧法力也是到了。
两人一使力，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法宝居然自此一分为二，一半仍是留在了灵壅手中，一半却是到了迟尧那里。
迟尧虽然惊讶，可此物一到手里，就稍稍一运法力，将里间分过来的那股意识灭去。
灵壅这时一观，发现法宝乃是一面玉牌，自己所持恰好是其中一半，道：“迟尧魔主，这法宝两分，对我等并无好处。”
迟尧将自己手中那一片玉牌收起，平淡言道：“我却以为这正是合适。”
灵壅看他几眼，也知自己拿不回来了，道：“也好，在迟尧魔主手中，也比在外人手中好。”他将手中那半片法宝意识也是抹了去，随后收了起来，道：“既然此宝已成，我等已是可以前往人道那处索取宝材了，道友以为如何？”
迟尧考虑了一下，点头道：“现下正是时候。”
两人都是同意此事，其余人自也不会反对，意见一致之后，六人便离开此间，往布须天而来。
瑶阴派孤勺山偏殿之内，魏子宏在看完那卷力道密册之后，便在考虑如何传法一事。
老实说，这门法诀放在他这里最为有用，因为瑶阴派弟子众多，且绝大部分资质都是不高。
在瑶阴派中，门中弟子即便在修道上成就不高，也能去打理俗务，你若是做事勤勉，那么你亡故之后，自有门中接引你归来，这一世不成，下一世也还是可以的。
现在瑶阴派之所以兴旺无比，也正得益于这条规矩，只要整个宗门还是存在，那你便有成道之可能。
可在气道上走不通的，未见得在力道上走不通。
魏子宏自己身为凡蜕修士，十分明白，能到的自己这一层次力道修士几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虽有些异类妖魔或许可以与凡蜕修士一战，可其并不是凭借自身修炼上来的，都是靠着天生威能，这也是此辈所能达到的顶点了，不可能再往前去了，就算给了他们元玉，也不知该如何运炼，可这法门却是可做到以卑弱之身一路修持到开天辟地的程度。
他不由感叹了一下，除却渺不可测的法道，气、力两道虽经常被拿来相提并论，可实际上，力道修行前半段还能与气道较量一下，到了后端，却是被气道全面牢牢压住，没有半点相争可能，可现在有了这本功法之后，两法并立的格局或许当真会实现。
他看了一眼手中密册，方才神意交言了一下，知道其余几名同门也是得到了相同之物，虽然自家老师只是将此物交到他们手里，没有特意说明要如何做，可他们之中没有人能修行力道，故是此中意思，分明就是要他们在后辈之中广传此法。
对此他是十分积极的，当即命人找来了门中两位长老，询问了一下有哪些弟子求道之心坚定，但却碍于资质迟迟没有进展的。
那些本就是出类拔萃的弟子不在选择之列，这次机会主要给那些本来在气道之上无甚天赋的人身弟子，若是能在力道之路上有所建树，那也是宗门之幸。
两名长老商量了一下，便将名册呈递上来，并言里间或有遗漏，过后会再有补充上来。
魏子宏稍稍看过，就将金册前半段示于二人得知，随后道：“这些弟子若是愿意，今后可转修这等法门。”
其中一名长老将前半段功法看过后，大为惊叹，道：“这等力道功法，若有足够外药，大概二三十载内就可将一名适合此道的弟子推入三转境地之中，这便相当于化丹修士了，若是传播下去，可大大提升宗门低辈弟子的能为。”
另一名长老也是点头，以往力道法门很是粗糙，不似气道法门那般讲究，每一重大境之中还有另有小境分划，而这门功法，却有一条道路与气道类似，每一转皆作三重分列，可以一步步修行上来，不至于偏差太大。
他试着问道：“不知掌门之法是从何而来？”
魏子宏道：“此乃我恩师所授。”
“原来是元尊所授之法，难怪了。”两名长老俱是露出敬畏之色。
这时最先开口的那名长老犹豫了一下，试着问道：“掌门，门中那些异类弟子若是问起……”
魏子宏直截了当道：“这法门眼下只适合人身弟子，异类弟子暂不在考虑之列。”
通常情形下，他对异类弟子是一视同仁的，可首先是此辈没有威胁到人道，只是像涉及到这等足以改变双方力量对比的功法时，他一定是不会放任的。
尤其自家老师还是溟沧派渡真殿殿主，溟沧派是从来不收异类为弟子的，故是只有将其等排斥在外了。
浮游天宫，金阁之内，沈柏霜将手中这一卷力道法门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看罢之后，也是感慨不已。
这密录之中不仅有功法本身，里面还附带有不少注释，将修行之中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似他这等境界的修士，哪怕不去修行力道，都能从中获益不少。
甚至此中还讲述了力道修士若得元玉，则同样可以以此达到真阳层次，甚至再往上去，还隐隐能看见更高道路。
他知道这对修士有何等吸引力，一些天资出众的修士，若是在见得这等功法时，甚至有可能放弃以往功行而转修此道。
他慎重考虑过后，便将那注疏与功法分了开来，随后来至唯有阁主和掌门方可来到的秘阁之内。
这里有一幢法龛，共是分有三层，最上一层摆放的乃是溟沧派根本之法五功三经，并且俱是太冥祖师所传手书。
而第二层，则是历代掌门与渡真、昼空两殿殿主所留的功法秘术及自身感悟；再往下，则是门中历代长老自己所推演出来的较为上乘的神通道法。
他将这门力道功法郑重摆到了第二层上，且位在最前。
至于那注疏，他则是将之单独放到了另一处秘龛之内，并锁以重重禁制，随后又在旁处写下一行字：“此间注疏，初入洞天者不可观。”
季庄道人见布须天内有数股法力波荡传出，神情也是微变，显然此间所有人已是一齐出手，与自己争抢造化精蕴。
他也是想过把所有人都是鼓动起来，可他却不敢这么做，监察两个人尚好，当中便是有人寻到了造化之地，也总要正身达得那里才可占据，而他身为御主，只要发现一点端倪，便就可以加以压制，可要是任由镜湖之内所有人都这般行事，那他根本无法兼顾过来。
所以他干脆忍耐不动，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有可能做成此事，哪怕为此迁延再久也没有关系。
张衍见自己做出反制后，镜湖那边没有做出任何新的回应，仍是维持着原来局面。
此无疑是季庄不想唤动更多人，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这个做法算得上很是正确，既然我已是压不过你，那就干脆不来与你争，反正最后结果也不见得相差多少，无非是延长了争斗之期，这对炼神修士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考虑了一下，下来之事，就看天数机运了，自己只要考虑好真到那一步又该是如何应对便好。
思忖之间，他心中有感，抬头一观，便见布须天外有一枚灵符飘荡在那里，取来一观，这却是曜汉老祖送来的。
此中言及，张衍若想阻止季庄道人行事，那么唯有趁现在动手，说是只要张衍带领众人来攻打镜湖，设法给予季庄道人足够压力，那么这时候他便能鼓动镜湖之内的同道一同行事，将其人推翻。
他思考了一下，却是认为曜汉老祖之言不可信，其人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他出面挑头，而后从中取利罢了，若是见机不对，其人一定是第一个退缩。
关键是他也没有取拿下镜湖的把握，否则倒也不介意如此做，只消事后再阻止曜汉老祖坐上御主之位便可。
这时他往某处看有几眼，用不了多久，又将会有一座浑天降下，这一处当是玉霄派飞升之人所去的浑天了，不知在这里能否寻到一些关于曜汉老祖的线索，若是能从中判明其人真正意图，那却是方便他下来行事了。

第九十章 诸星银流乘盛光
迟尧、灵壅等六人须臾就来至布须天外，按照规矩，不得邀请，不可擅入，不过这一次情形特殊，故是人道这一边很快放得其等入内。
白微、邓章二人看着六人前往人道疆域，却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上前联络的意思。
现在他们只有二人，就算主动去与之攀交，恐怕也只会屈居下位，所以现在找去不是什么好主意。
而等到此辈在人道那里吃过亏后，一定是会再回来寻他们的，到时就方便说话了。
六名魔主入界之后，便就有气机过来相引，众人顺其而去，须臾之间，就见一座大殿浮现眼前。
迟尧观去，见人道四位元尊俱是站在殿前相迎，只是其中并无张衍，心中不觉有些奇怪，但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见得万阙道人时却是皱了下眉，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一位，他猜测可能是人道得了玄石之后新近破境的元尊。
双方通名见礼之后，这才分宾主落座下来。
迟尧看了灵壅一眼，见其现在并无说话意思，便先是开口道：“我等今来此地，是因为赤周魔主寻访上境去了，其人不在，无人再镇守那天地屏障，故我等需用外物填补回护，只是如今宝材不足，而此间之事非是关系我等一家，也关系诸天万界，故来贵方这处相商。”
旦易道：“这确为我两家之事，宝材之事我等可以给予，需得多少，贵方交代一声，稍候我等自会命人送来。”
灵壅这时忽然开口道：“且慢，在下这里有一言，那关门受两界天地冲撞，修筑之时也难免修修补补，这些宝材若是每一次都来贵方这里商量，却也太过麻烦了。”
乙道人冷眼瞅来，道：“那么道友是何意思呢？”
灵壅道：“不知可否容我等进去自行找寻，当然，诸位道友可以放心，我等可以立誓，绝不会去找寻与此不相关之物。”
迟尧在旁没有插口，虽说与灵壅彼此有些矛盾，可在人道面前，他们自是一体，此刻大可由得灵壅去试探，便是失败了，折损的也不是他的威望。
在场人道元尊都是知晓，这些域外天魔说是只将这些宝材拿去修筑天地关门，可其等未必见得会如此做，多半是会将之挑选一部分出来设法筑炼道宝。
之前人道能压着这些异类魔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一人都拥有一件道器，要是其等也拥有此物，那么差距无疑会缩小许多。
傅青名淡声道：“诸位不入布须天，乃是此前定约，诸位若觉不妥，可与我等约时再战，不定到时就可名正言顺入主布须天，那也不必再为这些忧烦了。”
灵壅道：“诸位说笑了，我等并无此意，既有规矩在前，那我等自不入内，不如就由我等门下弟子去往昆始洲陆代为采摄如何？”
当初人道众修因需此辈搅动因果，对其等弟子入界其实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可以说是放任，现在灵壅明确提出，分明就是要讨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旦易与众人神意交言了一会儿，便道：“昆始洲陆之上如今诸派林立，又有异类凶怪，诸位道友门下若入此间，却要小心一些，如若行差踏错，却是无人回护。”
灵壅自然听得明白，这是告知他们要懂得进退，否则即便采摄了宝材，也未必能带得出来，不过他对此已是很满足了，至少名义之上人道不再阻挡他们门人进入昆始洲陆。
关键是他现在门下没有合适弟子，那么下来派遣出去的必定都是迟尧、恒景、嫮素的弟子，若是无法把宝材带来了回来，这就非是他的错处了。
恒霄浑天，熠华台上，辉辉赫赫，云屏莹光，润阶玉璧；穹寒星暖，银汉传炤。
五名上真端坐于此，一个个气显恢宏，身后皆映灿烂星河。
这处浑天之内的上修，俱是从下界飞升至此，而所有宗派论起源头，皆可追溯到曜汉祖师身上。
因所有修士皆是一脉所传，故凡是到此之人，皆是并合为一个大派，并以浑天之称为宗派之名，着实称得上是繁盛显荣。
曜汉祖师当年开界之后，曾在此留下了不少界门，于是恒霄派借此门户不断向外扩张，因除本界修士之外，外人不得允许，难以自这界外入内，所以其等最初时候根本是毫无顾忌，哪怕一些实力强大的敌人也敢出去招惹。
凭借宗门强盛实力，开始也的确顺风顺水，直到碰上了一个极为难缠的势力才被生生遏阻下来。
这个名唤神赫宗的宗门也不知是哪位大能所传道统，神通功法俱是强横异常，从照面至今，已是足足与他们对抗了五千余载。
在争斗之初，恒霄宗一度落在下风，只是仗着身后有不少下界，后劲十足，再加上界门不止一处，还能从别处得以补益，所以还能咬牙撑下去。
最为重要的是，神赫宗虽然每次都能将他们击败，甚至几次三番重创他们，可因为难以攻打到恒霄浑天中来，所以始终拿他们没有办法。
而这些年来，恒霄浑天由于根本稳固，实力越战越强，反观神赫宗愈发衰落了。
不久之前，恒霄派终是找到了一个机会，在宗主带领之下，出动几乎所有门中上层，并在神赫宗一名内应的帮衬之下，经过一场艰险斗战，终是将对方掌门困死在一处荒界之中。
这一战后，神赫宗失却掌门不说，就连镇派至宝也无人再能运使，恒霄派则是趁势打上神赫宗山门，一日之前，又有传书到来，说是已然截住此宗残部，便连那镇派宝物也是落到了他们手中。
这个消息被确定之后，派中之人自上到下无不是欣喜若狂，凡在门中的弟子俱在大肆庆贺。
居于左首上位的熠皓道人看着下方欢呼景象，也是抚须感慨道：“五千余载，我等终是将这一个老对手打垮了。”
其余几人也是唏嘘不已，不过他们对此结果也并不意外，因为界门存在，他们在与神赫宗产生碰撞之时就是知晓，迟早有一日能胜过对手的，只是时间有所长短罢了。
此刻与皓熠道人对面而坐之人，名唤周僩瑟，其人当年乃是玉霄派修士，在斩却凡身之后，便从九洲飞升至此。他也感叹道：“想想当日神赫宗神阳道人何等厉害，我等数人围攻也拿他无可奈何，只能狼狈退走。”
身后侍立的亲近子侄却是不服气道：“那不过是其人仰仗镇派神器罢了，要是无有此物，又怎是几位上真的对手。”
周僩瑟笑了一笑，道：“能用法宝胜人也是自家本事么，要讲究这些，我等几人围攻于他，那先是不讲道义了。”
他这番言语可以说是毫不讳避，那弟子顿时低下头去，不敢接话了。
周僩瑟这时目光往下手一撇，坐在那里两人，乃是他同门周尹正与吴佑泰，这两人见他目光到来，却是对他点了点头。
周尹正这时对座上打一个稽首，道：“皓熠道友，神赫宗残部被我覆灭已成定局，皓熠道友，我等可以一理下界之事了。”
熠皓道人讶然道：“下界之事？”
周尹正道：“玉霄派这数千年来，未再有一名同道飞升上来，许是九洲之中生出了什么变化，故是我等意欲一探究竟。”
熠皓道人一皱眉，玉霄派所在九洲，虽也是一处下界，可是这些年征伐得来的界域更多，即便飞升上来一人，实力增加没多少不说，反而可能因为地位问题分了他们权柄，所以他对此并不热衷。
可玉霄周氏毕竟是祖师分身当年所留后裔，既然在殿上提出此事，他倒也不好直接否了，他道：“可是诸位身后并无界门，又如何确认此事呢？”
吴佑泰这时开口道：“不久之前，我等经过推算，知晓这几日之内两界门关有连通之象，我等可用祖师所留玉符牵引门关，而后待门关一开，我等再送渡一件法器过去一观，便可知晓端倪。”
熠皓道人这时蓦然发现，自九洲飞升上来的修士今朝居然都在场，而掌门因为与神阳道人一战，至今仍是在闭门休养，而其余几位上真则还在外间攻打神赫宗残部，现下还未曾回转，按照门中规矩，他便是与另一位道友出言反对，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他也是心下恍然，难怪玉霄这一脉之人先前放弃了扫灭神赫宗残部的机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寻思片刻，道：“既然三位道友已是定下此事，那便试着一观吧。”
周僩瑟三人得他同意，俱是站起打一个稽首，便一同离了此地，由于以玉符牵引下界只有这两日有机会，故是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行事了。
回得行宫之后，周僩瑟郑重言道：“我稍候便就施法祭符，两位道友请替我看好门关，前次机会已然错过，这次不容有失。”
周尹正和吴佑泰打个稽首，退了出去。
周僩瑟转过身来，将一枚玉符取了出来，可不知为何，深心之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不由思忖道：“莫非有什么不妥？”
随即他摇了摇头，以玉霄派的实力还有那门中镇派至宝，只这数千载下来，又会出得什么事呢？哪怕少清、溟沧两派合力来攻，也是无惧！
于是心神一定，就将玉符往浑天之上一祭！

第九十一章 界启剑光映星传
那玉符飞起，霎时融入天地之中，虽然已是无法望见，可周僩瑟凭着那一丝感应，却知此符已是牵引住了界门。
他心神稍定，下来等到时机一至，这座天地关门自可掀开一隙，那就可以搞清楚如今九洲之中到底是何情况了。
他自殿内缓缓步出，见周尹正、吴佑泰二人目光看了过来，便道：“玉符已祭，只待两界关门开启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下界之事，两位道友以为到底是何缘故？”
周尹正、吴佑泰二人对视一眼，三人曾数次议过此事，也有过一些猜测，却不知周僩瑟此刻为何又要提及。
周尹正道：“我等以往曾言，九洲之地灵机渐匮，恐怕也是这等缘故，才使得无有人再能飞升上来。”
吴佑泰也是道：“只有这个缘故了，九洲外敌难入，除了灵机之事，委实想不出其他。”
他们到了浑天之后，才知外界天地洞天真人就可飞升他界，独是九洲天地界障坚厚，除了凡蜕真人难以出外，可是同样，外间之人怕也是难入此中，更何况随着灵机日散，对外也没有多少吸引力。
周僩瑟点点头，方才那股不安之感始终萦绕心头，难以彻底除去，心中不由忖道：“只愿今回事机无有波折才好。”
他们要设法开启界门可不是为了下界宗门着想，也不想探究这数千年来为何没有人飞升上来的真相，之所以对九洲还是这般关切，那是因为他们想试着能否从这里找到周还元玉的下落。
他们一致认为，祖师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枚玉符，从他们接触到的同脉宗派来看，对方门中从来没有留下过这等物事，甚至连镇派之宝也不存在。
而祖师却这般看重九洲这方传承，这里一定是有独特缘故的，故是他们怀疑，在九洲界外不定就能找到关于元玉的线索。
浑天之内灵机无穷无尽，恒霄派却还四处扩张，其实就是为了找寻周还元玉。
只是恒霄一干上层乃是来自数个不同宗派修士的结合，所以对外他们利益是一致的，但从内部来说却非是如此。
周僩瑟三人自是不愿意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利益，再说这东西若真是在九洲下界，那本来就该归他们所有。
其实上回他们也有一次打开关门的机会，只是那时候正处在与神赫派争斗激烈之时，故是他提出之议被众修直接否了，因为太过迫切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所以他们也就没有继续坚持，但这一次却不容错过了，否则下次不知还要等上多久。
熠皓道人回了自家行宫，周僩瑟三人不久之前的行事作派，将本来得知神赫宗覆灭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这时有下人来报道：“炳彰上真求见。”
熠皓道人道：“有请。”
片刻之后，炳彰道人到了里间，他与熠皓极是熟悉，故行礼落座后，便直言道：“道友如何看待方才之事？”
熠皓道人抚须片刻，道：“我并无所见，道友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炳彰道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凑近了一点，道：“那三位如此重视此事，说不得有什么不想为我所知的内情。”
熠皓道人摇头道：“不管什么原由，眼下这时候着实是个好时机，宗主不在不说，其余道友也俱在外间，其等作为，只是为了找寻原来宗门同道，又不违反宗门规矩，我又用何言语阻碍。”
炳彰道人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道：“道友当真觉得是为了原本宗派同道么？我却以为，可能是下界有什么必得之物，所以才是这般关切。”
熠皓道人显也知晓他指得是什么，道：“要是如道友所想，又该如何呢？”
炳彰道人道：“宗主虽是闭关休养，可若是涉及到那一物，相信也不会安坐不动。”
熠皓道人言道：“未曾确定之事，惊扰宗主，是否不妥？”
炳彰道人却是大包大揽道：“道友只需在旁坐看便可，若有不妥，此事过错全由我来承担便是。”
他可不怕出错，现在恒霄派外间又无大敌，就算事情不是如他想得那般，搅扰宗主休养，也顶多被斥责几句，也不会当真拿他如何，可要是被他算准，那便是大功一件了。
他见熠皓道人没有再说什么，显然是默许了，于是打一个稽首，便就兴冲冲离去了。
布须天清寰宫中，张衍在默坐之际，心中升起一股感应，知是那一处浑天已然挨近，便把伟力探去。
上两回时，浑天挨近布须天，他都是不待其真正落下，便主动以法力过去牵引，并打开关门，而此次却是感到上面有一丝抗拒之力。
这等气机似是熟悉又似陌生，与那曜汉老祖看去同出一源。
这无疑是曜汉老祖亲手所布，且很可能非是眼前这位曜汉老祖，当是其得以完全之时。
他思忖了一下，若要想强行破入，也不难做到，但难保那股伟力在察觉到有外力侵入时直接将这处浑天覆灭了去，以此断绝背后牵连。
不过他不难看到，再等上几载，即便没有他上前插手动作，那里也会掀开一线关门，到时就可派遣门下进入探查。
想到此处，他心中起意一召，大殿之中便有一道灵光大幕升起，稍候片刻，便见纨光、秀光、移光、易光、乘光、定光等六名持剑弟子来至殿中，稽首道：“弟子拜见祖师。”
这六人乃是他当日成就炼神之时所收，虽算不得弟子，可也是座下门人，皆是他当初以自身伟力提升上来的，每一个都可当得凡蜕三重境修士，因为非是正经修炼上来的，所以成不得大道，修为也无可能再有进展，所以在开辟定世之后，就将其等留在了此间。
不过修为不能长进，并不是说法力不能提升，身为太上门下，纵是不入渡觉，同样可以凭着修持之功不断抬升法力，只是永无可能超脱罢了。
张衍心意一转，一道法符自上方飘飘落下，停在六人面前，并关照道：“你等持拿此符，寻其上气机而去，当可寻得一处两界关门，到时随法符指引，自便知晓该行何事。”
纨光等六人接过法符，躬身应命下来，对座上再是拜了一拜，便退至殿外，随后各起剑光，跟随那法符指引，来至一处法坛之上停驻下来，只等时机到来。
周僩瑟三人在行宫之中默默等待着，为了不让熠皓等人期间过来搅扰，在外间还布下了困阻用的禁制阵法。
这一等，便是十年过去。
这一日，周僩瑟只觉那玉符微微一动，随即一股感应入得心神之中，顿从定中出来，他沉声道：“两位道友，关门将启。”
周尹正和吴佑泰二人往台上看去，便见那里有一点灵光闪烁，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便见一抹闪电也似的关门横展开来，两人立刻将法力运转其上，设法将这座门户撑住。
周僩瑟很是谨慎，并没有直接穿渡过去，而是直接将事先准备好的仪晷送渡入内，并道：“稍候我等便可知晓情由了。”
只是过有片刻，他却皱起眉头，感应之中，这仪晷并未能够回去九洲，而是落入了虚空元海之中，而凭这仪晷本身却是根本无法寻到九洲所在。
周尹正也是见到了这般情况，他建言道：“不若我等派遣一具分身前往。”
周僩瑟没有说话，此时他心中那股不安之感愈来愈盛，他沉声道：“合上关门！”
周尹正、吴佑泰俱是一怔，不过二人皆是相信他的判断，于是同时撤去法力，任由那门关合上。
周僩瑟发现，心中那感觉并没有因此消退，正在想缘由之时，忽觉行宫外间的禁阵层层分开，而后殿门轰然开启，便见有三名道人走了进来，最前方那人面目不太清晰，乃由一片星光凝成，分明是一具分身，而左右则是跟着熠皓、炳彰二人。
周僩瑟三人俱是神色一变，连忙起身，稽首行礼道：“宗主既要来此，何不遣人通传一声，我等好出去相迎。”
那宗主负手言道：“本待如此，只方才感得有界门开启，担心三位道友出得什么变故，故才先一步进来，现在见三位道友安然如故，便也能放心了。”
周僩瑟道：“那只是我等在寻访下界同道。”
那宗主道：“可曾找到么？”
周僩瑟摇头道：“却是不曾，可能我等功行不够，送去法器只是徜徉虚空元海之内，无法寻得彼方。”
那宗主道：“这如何可以，算来下界同道与我等也是同脉，不妨打开界门，由本宗相助几位一寻如何？”
周僩瑟有心拒绝，可知晓对方眼下只是起得疑心，要是不从，反会不妥，反正对面只是虚空元海，便是宗主也一样不可能发现什么，于是对着周尹正、吴佑泰两人一点头，两人见他同意，便重又转运功法，那关门又徐徐打开。
可就在此时，那宗主却似感觉到了什么，神情一变，喝道：“合上！”
就在他言语之时，那关门却似不受抑制般骤然大开，而后便见几名背负长剑的道人自里缓步而出。

第九十二章 斗心何曾趋太平
纨光等六人身上气机锋锐，法力深湛如渊，看去便不是好相与的，恒霄宗一行人顿时如临大敌。
恒霄宗主沉着脸，方才关门打开未久，他便察觉到有数股力量自外渗透进来，初时第一个念头，那是周僩瑟这一脉之中又有人飞升上来了。可随即发现，其气机并不是玉霄这一脉的路数，这才知晓不对，可未曾想，这时合闭关门已然是晚了。
他不难看出来人实力异常强横，自祖师立得此处浑天以来，从来没有外来之人入到界中之事，没想到今日却是开了先例，他起神意传言道：“周道友，你可能合上门关么？”
周僩瑟道：“这关门本非我等可以开启，乃是以祖师所赐玉符定住，只是现下被另一股异力所扰，已是感应不到那玉符所在了，需得花费些时候找寻。”
恒霄宗主道：“需用多久？”
周僩瑟道：“着实难言，只能尽力而为。”
恒霄宗主一听，就知此事很是麻烦了，他也是当机立断，立刻以神意传言，要求在外收拾残局的同门立刻携带神赫宗镇派之宝回来，余下都不用去管了。同时又言：“这几人许与你们来自一处界天，你等在此设法稳住这几人，我令分身在外布置阵法，以免变故。”
周僩瑟道一声知晓，上前一步，打一个稽首，道：“诸位从何处来？”
纨光回得一礼，道：“贫道纨光，身后所站，皆是我同门，乃是自离忘山而来，今番我等奉祖师之命到此探查此处界天详情。”
周僩瑟并没有听说过离忘山之名，不过诸天万界之中未曾听闻过的界天可谓数不胜数，他也没有多去想，正容言道：“此乃我恒霄宗地界，诸位不告自来，是否不妥？”
纨光淡声道：“诸位怕是弄错了，这处浑天不过寄托在布须大天之上，也仅只是一个寄客而已，只是以往两界分离，不相往来罢了，而今两界挨近，关门已启，我等自当要查问一个清楚明白。”
恒霄宗主根本不信此言，且就算对方说得是真的，他也不能承认，不过恒霄宗这几千年来一直对外征伐，深知世上本没有道理可言，唯有实力才能决定一切，只是纨光等人个个都是断去了过去未来，抛开斗战之能不提，从功行上说，却是与他们处在同一阶层之中。
更不用说，其背后还有一位祖师，从表面上判断，其背后宗门实力明显是胜过他们的。所以这当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敌，但是还可挽救，只要设法将这六人驱逐或是镇压起来，而后再想法毁去关门，相信就可解决这次危机。
周僩瑟则是道：“且先不论诸位身份，诸位到得此地，究竟想要知晓什么？”
纨光仍是一副平淡模样，道：“我等要想弄明白的，贵方这里有几处天地关门，又各是通向何处。”
移光笑道：“贵方放心，我等并非是来侵夺诸位地界的，待把这些事弄清楚之后，自会离开此处。”
众人一怔，对方要是问起他们门中有多少修士，实力几何，恐还要斟酌一二，可是问及界关如何，却有些不知用意，莫非当真只是冲着这等事而来的？还是暂且只想稳住他们？
恒霄宗主道：“我乃是此地宗主，界门之关虽也事涉根本，不过关于此中数目，倒也不是什么隐秘，大约有十余界关。”
纨光缓声道：“贵方所言，我等不知真假，需得亲自察看，才能回去有个交代。”
恒霄宗主也没有回绝，且他还需要拖延时间，便道：“我虽是宗主，此事也无法做主，当容我与同道商议一番？”
纨光没有任何反对之意，道：“贵方自可去商议，我等可在此相候，只希望贵方莫要让我等等候太久。”
恒霄宗主打一个稽首，便带着众人退出殿外，不过为怕此地失人看顾后，纨光等人会四处随意走动，所以也没有离开多远，只是退至近侧一处偏殿之中。
恒霄宗主起神意言道：“周道友如何看？”
周僩瑟对着恒霄宗主一礼，道：“周某先要向宗主请个罪，以往不曾开得门户之时，不曾有外来人到来此地，若我不曾起意寻觅下界同宗，怕就无有今日之事了。”
恒霄宗主却是一摆手，道：“此事几位道友并无过错，若非我要执意开启关门，也招惹不来此辈，这件事到此为止，现下形势紧迫，诸位且先议一议，如何除灭这六人。”
恒霄宗对外征战许久，在他脑海里，从来没有用和缓手段解决问题的念头，且在他看来，对方多半也不怀什么好意，根本不信只是查看界关这么简单，换了他们到了陌生地界，在没有探明情形后，也不会选择立刻动手。
周僩瑟就怕门中将此事罪过推在他们头上，现在见其接过此事，也便放心下来，他想了一想，道：“周某方才思虑过，此辈当无有主动开启界关之能，不然早便飞升上来了，合闭关门的确可以解决此事。”
恒霄宗主道：“那便需请道友尽快了。”
周僩瑟道：“此辈不可能事先知悉界门开启，故是今次应该也是无意之中撞入进来的。”
皓熠道人心下一动，当即接话道：“所以此辈方才见面之时就把背后祖师抬出，这会否只是虚张声势？说不定其等门中就只他们六人而已。”
周僩瑟道：“只是有此可能，但假设此辈背后另有大能，那么此刻一定是会设法联络宗门的，所以我等若要动手，需得趁早行事，倒也不必非要等到关门合闭。”
炳彰目光转动了一下，道：“宗主，我以为，其等既然要求查看那界门，那不妨让他们前往。”
恒霄宗主道：“你又有何主意？”
炳彰撇了一眼周僩瑟，道：“按照周道友所言，此辈一定不放心界门，所以便是前去查看，也是会留下人手看顾此地的，这般我等就可将之分化开来，然后便可分别对付了。”
周尹正道：“此辈法力高强，我等需得合力对付，方有胜算，殿内有禁制，无有宗主符令外人难以出入，如是行事顺利，我等可先将前去查看界门的几人杀死，回头再料理殿中之人。”
恒霄宗主点头道：“便就如此。”
他们与神赫宗争斗了五千余载，往往机会偏差一点就是一场大败，故是遇事并不会迁延不决，现在三言两语之间便就将事机定夺了下来。
这时有弟子过来禀告道：“宗主，班上真、魏上真已是回转山门了，现下正在正殿之外等候。”
恒霄宗主精神大振，道：“神赫派镇派法宝可是带回来了？”
那弟子回道：“两位上真说是已然带回。”
恒霄宗主道了声好，立刻往外行去，边走边言道：“叫他们立刻将东西拿来于我，”又对这处几人关照道：“就劳烦几位将此间事机与那两位道友说清楚了。”
众人俱是打一个稽首。
恒霄宗主出得行功，身形一晃，就化光飞去。
只是一日之后，周尹正就来至行宫之内，道：“宗主与诸长老已是同意几位前往探查，诸位是一同前去还是只遣几位前往？”
纨光关照了一声，道：“易光、你与两位师弟在此看守界门。”又对秀光、移光二人道：“两位师弟随我来。”
周尹正见他们选择分开行事，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松，他侧身一步，道：“三位道友随我来。”
纨光三人随他出得行宫，并跟在其身后遁空而行。
周尹正这时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未知几位道友可曾听说过九洲么？”
纨光淡声回道：“不曾。”
他们并非九洲修士，自入道后便一直在离忘山内修行，可以说与九洲诸派修士乃是两个现世之人，所以从未听过说此名。
移光这时似感受到了什么，往方才出来的行宫处望了几眼，玩味一笑，神意传言道：“师兄，这些人怕是别有心思啊。”
纨光无所谓道：“随其等如何，我等与他先说道理，若是说不通，那再考虑其余。”
他们来此是为了探看有无张衍所关照的那等地界，并非是为了侵夺此界，他们自身并不热衷争斗，若是可以用言语解决，那自是最好，可要是对方不愿配合，那就别怪他们动用手段了。
未过多久，纨光等人见前方出得一座连天接地的拱形长虹，望去十分壮观。
周尹正道：“那边便是我等这里最大一处界门所在了，宗主说了，诸位如是有意过去一探，也是可以。”
从这界关过去之后，若无他们允准，那就无法再回来了，他们认为，要是可以直接送得这些人离开，他们也就不必要亲自动手了。
移光道：“不必了，只要看上一眼便好。”
他们只需到界门之前转上一圈，那身上所携玉符自可探得明白对面情形，等到把这里所有界门都是查清楚，那么他们也就可以回转了。
片刻之后，四人落在了界门之前，然而方才未行几步，周尹正却是脚步一顿，几乎同一时刻，周围一道道光幕腾起，恒霄宗主带着门下一众修士自灵光之中一个个现身出来，并将三人围在其中。

第九十三章 灵光不动法难沾
纨光看了一下四周，却是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之色，移光、秀光二人也是镇定如常。
恒霄宗主仍是分身到来，他出前一步，言道：“列位无故来我界天之内，还妄言查看，恕我等不能容忍，只我恒霄派也非是不讲道理，那界门毕竟是我等开启，诸位到此，或许只是一个意外，此刻如是愿意退走，那可免除一场干戈。”
纨光等人毕竟功行极高，还不知道拥有什么手段，争斗起来哪怕胜了也必有损伤，关键是还没有什么好处，要是能用威吓的方式将他们逐退，那是眼下最好结果了。
纨光没有多说什么，心意一动，背后法剑已离鞘飞出，于穹宇之中划出一道青青光亮，映照半天。
秀光、移光二人也没有半句废话，两声清鸣，同样将法剑祭出。
恒霄宗主见此，也没有再做任何劝说的打算，往后一撤，十分果断地道：“动手！”
这次他几乎将所有宗门长老都是调动到了这里，而行宫那边只是以禁阵压制，决定先集中宗门之力解决眼前三人，而后再掉头过去对付行宫那处。
随他这一令下来，天穹一黯，霎时璀璨星光，绝宇蔽空，华芒如织，炫火惊驰，挥袖影动之间，道道流光飞逝。
对抗神赫宗这许多年，因为对方宗主神阳道人乃是渡觉修士，法力实在太过高强，所以他们往往需以多对一方能撑住，自是有一套联手对敌的路数。
且这是在恒霄宗门内，虽然因为以往没有外敌可以入内，并不是说就没有任何禁阵了，转挪护持之阵总是有的，虽说无法用来攻袭，可有危险，也能进去躲避，所以对上纨光这些外来之人他们自认有着极大的优势，哪怕只是靠着消磨法力，也当能击败敌手。
这里一动手，因为神意传递并无阻隔，所以尚在行宫之中的易光三人自也立时知晓了外间变故。
乘光言道：“我等可要过去接应么？”
易光稍作思索，道：“先不必动，这里界门最是关键，那里不必担心，以几位师兄之能已是足以对付了。”
张衍虽然给了他们玉符，可是界门若是再度关上，他们自身能够被玉符带回，可因为曜汉老祖的伟力笼罩此间，却不见得再能轻易进来，所以他们这里无疑更为重要。
纨光看着漫天星流袭来，面上全无波动，心意一使，但听得一声轻轻碎玉之声，而后他与移光、秀光二人身上便被一层荧光包裹。
这等光华在天中璀璨光虹映照之下，却是毫不起眼，但这些流光到得他们身上时，却是直接穿渡而去，一点也没有停留，仿佛他们只是一层虚影。
恒霄宗一行人立时看出，这是其等祭动根果回避了，这倒是正中他们下怀。
本来按照他们的安排，就是以绝对优势法力形成正面压迫，逼得纨光等人不得不使出根果。
而恒霄宗自有一门推算之法，可以在数次之间就算准根果所在，这法门在与神赫宗掌门神阳道人的最后一战之中起到了莫大作用，今天同样也是准备如此做，待得推算到纨光三人的根果落处以后，那就可任由他们施为了。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番推算下来，居然是空空落落，没有能找到一星半点对方根果的痕迹，在接连试了数次后，也都是一般结果。
纨光三人却是不管这些，因为时时有根果回避，丝毫无需在意恒霄宗的攻势，所以三人放弃一切守御，且并没有分散开来，而是三人合攻对方一人，一时间，他们这里反而形成了以多打少之势。
被三人攻袭之人乃是炳彰道人，其人一时狼狈无比，尽管他的神通法力也算得上高明，可是也从来没对上过无惧攻袭的对手。
纨光等人手中法剑也是相当锋锐的法宝，每一剑斩下，都能剥去其护身法宝之上的一层灵光，三人轮番劈斩下，此宝仅仅只坚持了十来呼吸，就彻底粉碎了，这令炳彰道人不得不祭动根果，闪身躲入到身后护持禁阵之中。
纨光见其人退入阵中，也没有再去追，阵法或许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却有一定可能将他们困住，于是立刻找上了另一人。
这次被找上之人乃是一名唤作班楚的恒霄上真，其人方才从神赫宗地界上被唤回，此刻同样也是难敌三人联手，不过他已是知道无法正面硬抗，所以不待护身法宝被斩破灵光，就退去阵内。
纨光等人同样没有追究，剑光一转，又是冲向下一人。
恒霄宗主见得不对，这般下去，在场之人再多也难对此辈造成什么威胁，寻思了一下，认为问题可能出在推演法诀之上，便立刻关照道：“不必用门中法诀，只用寻常推算之法再算一次。”
众人当即应命，然而这回试了下来，仍是没有触摸到半分，这证实了不是他们法诀无用，而是根本无法对对方的根果进行推算。
众人心中都觉得有些不妙，这意味着自己这一边拿对方毫无办法，而对方却可肆无忌惮对他们发动攻势。
炳彰退出阵中后，因为没了护身法宝，一时不敢出来，他抽隙仔细看了片刻，神意传言道：“宗主，且看此辈身上那一层宝光，或许此辈就是倚仗于此。”
恒霄宗主此刻只是分身落在场中，正身却是仍在行宫之中，这一方面是为了休养，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一旦遇到意外状况也有余力能够应对。
听得炳彰之言，他正身遥观而来，见纨光三人身上有一层微弱光华流转不停，他此前从未见过类似之物，既不像法宝也不是什么神通道法，根节应该就是出在这里，若不剥除这一层，怕就难以对付纨光三人。
可即便知晓问题所在，却仍是难以寻到克制之法，方才短短片刻之间，他们几乎什么手段都试过了，却都是无法碰触到对手半分。
他心下一思，却是庆幸令班、魏二人将神赫派那件镇派法宝带了回来，此物却或许能够解决眼前难题。
这件法宝只要愿意付出自身一部分法力或是神魂，几乎就可破除任何他所能望见的物事。
神阳道人当年持有此物之时，哪怕是受得围攻也是不惧，每当其应付不了时，便自斩法身，以此坏去敌手的法宝法器。
因其是渡觉修士，就算法身被毁，只要天外天中还有法力存驻，等到降下一劫法身之后，过不了多久又能修持回来，所以十分难以对付，后来恒霄宗也是得了内应传告消息，趁其不曾将此物带在身上时方才将之困死。
此物昨日方才带至门中，恒霄宗主到手之后也只是粗粗祭炼了一番，尚不能运使如意，不过眼下只要运使起来便就可以，关键是究竟要付出多少，若是不够，没有用处，若是太多，则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思索下来，决定将自身九成以上法力都是灌入其中，虽说这般做后，下来就没有了斗战之能，可若不破除这一层荧光，即便他亲自上去，表现也并不比其余人来得好。心中拿定主意后，他便一挥袖，就将一件形似阵盘的法器祭至天上，此物徐徐一旋，他便觉自身绝大部分法力被一下抽去。
与此同时，双方斗战所在，一道灵芒从天射下，照在纨光等人身上，那荧光微微泛起波澜，就在恒霄派众人以为可以将之破去时，那道灵芒却是缓缓消散，底下荧光很快又是恢复了平静。
恒霄宗主见此，知晓机会已逝，这法宝需要法力达到一定层次后才可运使，可门中除他之外，再也无人可以动用。
他想及方才那荧光泛起波澜那一幕，若有所思，稍候神色一定，关照道：“这三人现下难以对付，不过我已寻得一丝头绪，诸位可自界门退走，等随后有了办法之后，我等再招呼众友盟一同来对付这六人。”
恒霄宗这些人也是十分干脆，听到这等招呼之后，纷纷祭动自身根果，避开剑光袭杀，撤至护持禁阵之中，随后自别处界门退出了恒霄浑天。
他们也知这只是暂时的，身为恒霄宗之人，随时随地可以再度回来这处浑天之中，反而纨光等人要是敢追了过来，那就回不来这里了。
纨光三人见恒霄宗一行人俱是退去，那也是毫不客气，祭剑而起，不一会儿，就将周围阵势斩开，但却发现所有人都是不见。
互相商量了一下，便化开分身各自搜寻，最后发现其等气机消失于一处天地界关门前，无疑是从此处遁走了。
倒是这处浑天之内还留有不少恒霄宗低辈弟子，不过他们只要确认这里没有同辈过来干扰就好，张衍关照之事无疑才是最为紧要的，这些弟子连看见他们都是不能，丝毫没有理会的必要。
纨光令易光三人继续看守界门，各自往不同界门飞驰过去，很快就将这处浑天之内所有天地界关都是看过了一遍，而在经过其中一处界门时，那玉符却是一动。
纨光一见，望着前方这一道通天彻地的灵虹，道：“这里对面许有祖师所欲找寻之地，如此看来，我等却不好轻易离开了。”

第九十四章 伟力摩天藏隐关
移光看了眼面前那座界门，本想具体查探一下对面情形，可法力这一靠了上去，却发现被一道莫名力量被阻，并无法送渡出去。
他心意一转，自袖囊之中唤出一枚玉佩，起手在上一点，随后一挥袖，一道灵光便已是穿过界门，可他发现，只是瞬息之间，此物与他就断去了牵连，无法再召了回来，他道：“师兄，看来我等若也是过去，怕就回不来此处了。”
秀光则是在旁言道：“恒霄宗之人走得如此干脆，还把低辈弟子都是扔在了这里，那么一定是会想着再回来的，此一战还未曾结束。”
纨光沉声道：“现在这对面既然有祖师欲寻之地，那么我等就需继续守在此地，等祖师有谕令到来后再言其余。”顿了一顿，他又言：“我等虽有祖师赐宝，却也不可大意。”
移光等人都是点头。
张衍这回赐给他们的护身法宝虽是可以避绝对方推算，但是层次也并未提升太多，不然定会与曜汉老祖留在恒霄浑天之内的伟力产生对抗，到时要么是六人被驱赶出来，要么就是此宝破碎。
所以此物暂且只是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上，敌手若是手段足够高明，还是有一定可能将之击破的。
三人说有一会话后，就意念一转，重又回得出来之地，并与易光三人汇合。
现在这座两界关门最为紧要，不能让恒霄派之人回来合闭，所以纨光六人其余什么事都是不管，只是守在此间，顺便又将行宫及周围禁阵都是夷平，以保证没有任何妨碍。
清寰宫中，张衍通过纨光等人，对恒霄浑天之内的具体情形已是了然，恒霄派之人去到何处，是何态度他并不在意，此回派遣纨光六人前去，是看那里能否寻到有关造化之精残片乃至造化之地的线索。
而方才纨光等人站在界门之前玉符跃动的那一刻，他这里立时便生出了感应。
不过试着查看了一下之后，却是发现对面那座疑似埋藏有造化精蕴的地界现下遮掩在一片迷雾之中，好像被人特意封禁了起来。
不过他能肯定，那里伟力甚宏，即便只是存有造化之精残片，与寻常造化之地相差也是不大，不然玉符是不会有这等反应的。
见到这里，他不由思索了起来，恒霄派举派上下俱是凡蜕修士，没有一名入得真阳之境的，事先也从来没有寻到过周还元玉，要么是那处地界积淀不够，不足以诞生此物，要么就是曜汉老祖并没有让后辈得知这一处所在。
甚至连现在活跃在虚寂之中的那位曜汉老祖恐怕都不知晓此地，否则遇到那一位存在侵袭时，其人根本用不着躲入镜湖之中，只要进入此间，就可成为一方御主。
他目光微微一闪，这般看来，这处地界当是很不简单，不然没必要如此深藏。
现在若命纨光将玉符掷向界门对面，那不定可以在虚寂之中察觉到这一片所在，可为了入到恒霄浑天中，玉符之上所携带的只是极其微弱的法力，过去之后恐怕无法察觉到什么，除非附着上去更多法力，可那样只会被曜汉老祖伟力排斥。
他稍作思考，既然这条路没法走通，那么唯有先将恒霄浑天占据下来了，把其定在布须天上，然后他再设法把这此间异力全数清除，随后就不难顺着这里界门寻到对面了。
清除布须天中那些大能伟力，放在之前是无法做到的，不过在气、力两道相合之后，他却是可以做到了，不敢说全数移除，可表面存在的这些却是不难清理了。
此前他见过不少浑天，然而这一处是戒备最为森严的。曜汉老祖的伟力几乎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之中，若是使力太过，这一处浑天可能不待他占据便先自崩解了，所以要做到此事，只能循序渐进，这样至少需要数载时日。
于是心念一转，向纨光等人递了一个意识过去，随后祭动伟力，缓缓往恒霄浑天之内侵入进去，开始试着消磨此中异力。
恒霄宗一行人出得那处界门之后，便就在一处下宗之内停留下来。
恒霄宗主一人坐于密室之内，他在回忆方才斗战之时的景象，尽管他在动用神赫宗镇派之宝后也没能将纨光等人身上那层荧光破去，可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层屏障在此宝灵芒照耀之下仍是起了些许波澜的，这说明这宝物的确有用，只是自己付出的法力仍是不够。
这在短时内没法可想，除非他愿意付出更多。
还有就是入至渡觉境中，那么也就可以像神阳道人一般无所顾忌了。
这个决定不好下，他还指望能寻到典籍之中所记载的周还元玉，使自己修为能更上一层，要是入至渡觉之中，那么这条路无疑便就斩断了，永无可能再成就大道。
他寻思许久，尽管这件事自己做不了，但却可以安排他人来做，当下起心意一唤。
少顷，炳彰道人走了进来，见礼之后，便道：“宗主有何吩咐？”
恒霄宗主道：“我思忖下来，此前之败，乃是自身法力不足，若有一位渡觉修士替我运使此宝，当能破开那一层遮挡。”
炳彰道人言道：“不知宗主欲用何人来执掌此宝？”
恒霄宗主道：“霞间宗掌门何通如何？”
炳彰道人一听，就知这位宗主早便考虑好了，因为他们此刻就在霞间宗地界之上，他道：“何掌门功行修为都是合适，只是将法宝交托给他，万一他别有心思……”
恒霄宗主道：“可试着让他立下誓言。”
炳彰道人一转念，若能让何通立下誓言那是最好，霞间宗终究是恒霄下宗，这事还是可能做成的，他目光转了转，打个稽首道：“宗主，在下可试着说服何掌门。”
未有多久，霞间宗掌门何通便被唤至殿外，恒霄宗一下来了这许多人，他并不清楚此辈这回是被迫逃离了自家界域，还以为是要拿自己宗门开刀，也是有些心惊胆战，可他自忖也无力反抗，只能期望事情不是如自己想得那般。
这时他见炳彰道人自里走出，便打了一个招呼，道：“炳彰道友，许久不见了。”
炳彰道人笑了一笑，还礼言道：“何掌门，想必尊驾一直想问今回我等到来贵方地界上的目的。”
何通道：“下宗之人，本不敢问上宗用意，只是何某心中却有一些疑惑。”
炳彰道人便起神意，将自己目的说了一遍，当然，其中没有明说他们是被驱赶出来的，只假言说下界飞升上来的几个修士不服统御，故是作反生乱，只是因为其窃拿了祖师一件宝物，所以现在奈何他们不得，这便需要何通相助了。
说完之后，他就将神赫宗那件镇派之宝拿了出来，道：“这件法宝需得有人运使，只是我门中修士为追求更高境界，无人愿意入得渡觉之境，那么此宝放在我处也无用处，故想拜托道友成就渡觉，执掌此宝，当然，此举非是强迫，道友不愿，那也无妨，我可再去他派找寻合适之人。”
何通权衡下来，成就渡觉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他能斩得过去未来之身也是运气了，未来只要紫清灵机不缺，就能得享永寿，至于再往上走，连恒霄、神赫这两家修士也没一个能做到，更何况是他。
而若能平白得一宝物在手，地位比之过去将是大大不同，恒霄宗未来必将借重于他，有了这些考量之后，他道：“既然上宗如此看重何某，那在下愿意受此拜托。”
何通退去之后，立刻加紧修行，因他本来修行年岁及功行修为都是足够，所以跨了过去也是容易，不过半载之间，就已是成就渡觉，随后又用两载时日将那神赫宗镇派之宝祭炼纯熟。
恒霄宗主一直在留意此事，见他已是准备稳妥，便不再等待，将之与另外几派的友盟的同辈一同唤上，一同来至界门之前。
何通望着面前这座天地关门，心思也是十分复杂，这处所在未得恒霄宗主允许，外人不可入内，他虽身为下宗掌门，可却从未去过上宗地界。
炳彰道人这时走了过来，道：“稍候就要仰仗何掌门了。”
何通忙是言道：“不敢不敢，只有一事需与几位道友言明，在下祭炼下来，却是发现，此宝若用过一次后，则短时之内再无法使用，故是稍候机会怕只有一次。”
这件镇派之宝每使过一次之后，便会损折许多，不过其会自行补养回来，只是当中视情形不同，会有一至数年的间隔。
炳彰道人笑了笑，道：“道友到时只需全力而为就好。”
这件事他们当然清楚，当初恒霄派正是利用了这一个机会，才得以将神阳道人困住。不过若是不能一次破除那层荧光遮挡，那么再多几次也是无用。
说话之间，就见界门那处有一道光幕撑起，炳彰道人看有一眼，便道：“道友，随我来吧。”
何通应一声，定了定心神，便跟随恒霄宗众人往浑天之内走去。

第九十五章 欲断天关落神魂
界门那里一起动静，纨光六人立有察觉，立时凝聚目光看了过去，却是发现恒霄宗此次来人共是十一个，除却原来恒霄宗八人之外，另外还有三人，应该是此辈从他处找来的帮手。
且还不止这般，六人此刻心中俱是浮起了一丝危险预兆，显然恒霄宗修士今次回来，当是做足了准备的，不定有能力威胁到他们。
不过他们也并不只是依靠那护身宝物取胜，就算没了此物，以他们师兄弟之间的配合，对付恒霄宗一众人等也仍是拥有不小胜算。
恒霄宗主入界之后，稍稍一感，发现纨光等人仍是六人，心中稍松，他最怕的是对方将背后宗门之人找了过来，这样就未必能够敌过此辈了。
只是这等时候，他也是发现，恒霄浑天似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了，可到底不一样在哪里，却又无法说了出来。
现下他也无暇深究，转首对何通言道：“何掌门，稍候待我等与此辈缠战之时，也无需你做什么，只消设法坏了其等身上护身法宝便可。”
何通打一个稽首，郑重道：“何某有数，定竭尽全力，不负上宗托付。”
恒霄宗主看向周僩瑟，道：“道友稍候可能合闭门关？”
周僩瑟感应片刻，摇头道：“尚未能感到那玉符所在，需当再试。”
恒霄宗主道：“那便按照先前策议，趁此辈不备将我等合炼的法器投入进去，封绝此门，哪怕这一次未能全灭此辈，也可断了此辈来路。”
周僩瑟道了声是，其实他明白，有祖师玉符和对方不知来历的手段，自己这边不见得可以坏去界关，而且这般做便是当真可成，那祖师所传玉符也不见得可以拿回来了，所以他内心之中并不愿意看到这等事，只是形势如此，也不得不为了。
十一人穿空挪遁，很快逼近至界门之前。
纨光等人围坐在阵门之前，此刻见得其等到来，一个个站了起来。
炳彰道人出言讥讽道：“记得几位只是言称为探查界门，这几载当是看得清楚，却又为何不曾退去。”
纨光淡声道：“你与我讲道理，我便与你讲道理，你既与我动刀剑，那我等自当以刀剑还之。”
恒霄宗主不耐烦做言语之争，传声道：“说这些无用，按计议行事。”
他一声令下，众人当即一分，大半迎上六人，其余则祭起法力往阵门方向横推过去，不过方才到得那里，就觉前方景物一阵阵扭曲晃动，这分明是有守御阵禁布置在此。
炳彰道人一看，言道：“扰动灵脉，设法强攻。”
这里本就是恒霄宗的地界，对于这里地脉灵机的分布他们一清二楚，只要断绝灵机，那禁制就是无源之水。
纨光没有理会攻袭禁制之人，心意一转，听得一声碎玉之响，身上就有荧光泛起，随后六人同时出剑，都是对着其中一人而去，其余人等都是不作理会。
他们这一次盯上的乃是皓熠道人，其人哪怕面对三人围攻都是狼狈，更何况一次应付六人，经上一次一战后，他身上虽又是重新打造了护身法器，可终究不及之前温养多年的可比，只是呼吸之间就被斩破，见状他连忙祭动根果回避。
可是纨光六人法剑轮番斩下，当中几无间隙，他就必须时刻不停祭用根果，一时被逼在了原处，甚至连遁挪出去也是不能。
往常他还能依靠攻敌必救来解围，可纨光六人根本不惧任何攻势，那便是救无可救了，而现在他背后也没有阵法可以托庇，只能设法往界关门前退去。
恒霄宗主见情势危急，他又无从施援，忙道：“何掌门，请你速速操持宝物，破除其等身上护持。”
何通方才见得双方对话，就知道此事不是炳彰道人说的什么内乱，而是恒霄派遭受外来之人侵略，被从自家界域之中驱赶了出来。他此时心里觉得有些不太妙，可是之前就已是立下契书，现在后悔已是来不及了，他暗叹了一下，忖道：“只能寄期望恒霄派此回能胜了。”
他这具法身付出之后，之后一劫法身落下，那还是会出现在原地，若是恒霄宗败退，那他无疑就会遭受围攻了。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立刻降下法身上前相助，可他不准备掺和此战，这也是恒霄宗起初所默许的。
他心意一起，往后退去，待到的后方安稳之地，将法宝往天上一祭，片刻之后，身影渐渐化为虚无，却是将整个法身都是祭献了出去。
与此同时，那法宝一晃，天穹之上凭空降下一道灵芒，纨光六人被这光华一照，其等身上荧光顿有阵阵涟漪翻动起来，好若波浪流动，这情形比之前一回更为剧烈。
纨光等人却是对此视而不见，继续围攻皓熠道人，虽然那一层荧光将破欲破，可好像仍是有什么地方差了一点，始终没有被散去，再是过去一会儿，反而那灵芒在缓缓消退之中。
恒霄宗主在那灵芒降下之后，就一直在那里盯着，可现在见此景象，不由神色大变，这分明是此宝无法奏功。
其实要是在三年之前，何通以牺牲一具法身为代价，那么当是可以攻破纨光六人身上这护身法宝的。
可是三年下来，情形又有不同，这三年之中张衍不断消磨此间曜汉老祖留下的伟力，此长彼消之下，自是使得那护身法宝的所可容纳的伟力多了不少，威能也自提升了上去。
皓熠道人这时却是有些承受不住了，而在不停祭动根果之后，根果落处终是被纨光等人推算了出来。他顿时心中升起一股莫大恐惧，知晓不对，连忙不顾一切施展转挪手段，整个人顿时从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刻，其人已是出现在了一处界门之前，不过此时身后并无人来追杀他。
他脸上无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面无表情看着界门方向，一步步走过去，只是十余步后，身躯轰然爆开。
天地间凭空生出一玄洞，将残存气机与周围与其相关的一切物事都是吞了进去。
恒霄宗主神色大变，知道不能指望攻破护持了，那么现在唯有攻破禁制，打坏界门了，他传言道：“诸位不必管这六人，随我攻打界门。”
周僩瑟等人对于皓熠道人身亡也是心惊不已，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宗主的策略是最为正确的，只要能破坏了这界门，这六人就算再厉害，也是在此进退不得，而他们则可退去，慢慢找寻破坏那护身宝物的办法，而只要没了这一层阻碍，相信日后总有办法击杀这六人。
由于地脉灵机被众人设法搅乱，界门之外的禁阵很快就被攻破，但恒霄宗一行人随即发现，这里面还有一层屏障，看去却是由阵盘布置的，可到此一步，他们已是无法停下，只能继续突破。
纨光等人对此依旧不予理会，转而向着炳彰道人杀去，后者却是极为警醒，早在皓熠道人被斩之前就已暗暗转运法力，此刻一见果然冲着自己而来，立刻一转法力，霎时挪遁出去。
他已是打定主意，若是追来，自己直接穿渡界门去得浑天之外，就算事后宗门责罚，也好过被人斩杀在此。
纨光等人也没有追赶，直接转而冲向距离己方最近的那名魏姓上真，后者前次未与六人斗战，身上护身法宝尚是完好，故是坚持了片刻，不过待得法宝破碎，同样也是意图撤走。
然而方才意念一动，却仿佛撞在了一层气机罗网之上，天地也仿若也是被封堵起来，并未能够成功挪移出去。
这是纨光六人一同施展的神通法门，可以将人困住一瞬，发动之时并无任何先兆，方才炳彰道人逃遁过快，根本不待他们剑法招呼上来便就走脱了，所以并未来得及施展，现在却是给他们抓到了这个机会。
魏姓上真心中一沉，知道下一刻对面攻势必将到来，赶忙祭动根果，可在这如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下，只能依靠根果回避，根本无力挪转出去。
恒霄宗主也是见到了这一幕，但是他也无力阻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轰开阵盘，解决这座界门，断绝纨光等人后路，若能做成，付出一二人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只是十来呼吸之后，魏姓上真根果在频频祭用之下也是被纨光等人找到了落处，随着数道剑光斩落下来，其法身登时扯碎。
又将一名恒霄宗修士被斩杀当场后，纨光六人没有丝毫停顿，剑光齐齐一转，冲着那名班姓上真杀了过去。
他们挥剑对象并非胡乱选择，而是先挑力弱者下手，至于那些一望而知不是恒霄派修士的那几人则是放在一边没有理会。
他们没指望能一次杀死所有恒霄修士，但是却知道，一旦没有充足实力保持威慑，那么所谓友盟下宗都不见得会再敬服于你。
而恒霄宗这边，在恒霄宗主不断催促之下，此刻终是将阵盘杀破，其人见前方再没有任何阻挡了，立刻就将那众人合炼的法器取出，随后一挥袖，就朝着那方天地界关之中掷入进去！

第九十六章 气合霄天难封绝
天地门关乃是两界出入所在，既不在天地之中，亦不在天地之外，可以说这是超脱于寻常凡蜕修士能为之上的东西。
所以想要破坏此处，直接攻袭是无有用处的，因为无论什么道法神通轰击上去，都无可能触碰到界门，除非其中所勾连的一处天地崩塌而去，那么界门自也不存在了。
但这并不是说凡蜕层次的修士就对此没有办法了，因为界门终究只是死物，并且对外来之力是不做设防的。
恒霄宗现在所采用的方法就是宗门典籍之上所记载的封堵之法，此是以一件法器横亘在关门之中，如此使得无人可以出去，也无人可以进来，换一种说法，此也可称作为补天之术。
恒霄宗主在把手中法器投掷出去后，并没有多去确认结果如何，而是直接喝了一声，“退！”
等出得浑天之后，他稍候只需派遣一具分身到此，自能知晓此物是否建功，现在最为主要之事则是设法保住己方修士的性命。
这个时候，天穹之中有一道宏大光柱落下，却是何通躲在天外天中的一劫法身降落下来。
其驻世法身被祭献了出去，就等若于与外间断了牵连，除非有人主动传言，所幸恒霄宗主并不想放弃他，毕竟其人待把驻世法身重新运炼回来后，还能继续驾驭神赫派那件镇派之宝。
只是光幕落下之时声势太过浩大，纨光等人注意力自是被吸引过去。
恒霄宗主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指望何通能够及时脱身了，他起神意吩咐了几句，恒霄宗一行人便分别往不同界关穿渡撤走。
何通这一落下，立刻化出数个分身，同时祭动根果，往来处界门遁走，他终究是渡觉修士，法力胜过凡蜕三重境修士一筹，不似前两人一样被剑光逼杀在原处，还是得以成功逃脱了出去。
纨光等人见此辈俱是退走，便就收起法剑，回得界门之前查看。
在见得那件法器后，他们也是看出了恒霄宗封堵天地门关的做法。
通常来说，因为这东西落在两界关门之内，故是从一处天地之内发动的攻袭是触及不到此物，而在对面界天之中也是同样如此，要想挪除十分不易。
不过他们俱是神色如常，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穿渡回去的打算，也没指望有人前来支援，且还要在这里坚持数年时间，而等到自家祖师把存于这处浑天之内的伟力都是解化干净，那么有无这座界门都是无所谓了。
移光笑道：“此次斩得恒霄宗两人，想来其等便是再来，也在数年之后，到那时此地恐怕早是被祖师法力占据了。”
纨光道：“不管其等如何，我等守好这里就是。”
恒霄宗主带着几人渡过界门之后，放了一座大法舟出来，而后就乘此往界中一处下宗所在遁行而去。
恒霄宗自立宗之后，便一直在四处扩张，数千年来征伐不知多少界域，下宗也是众多，其中不乏实力强大的宗门，有些更是他们设法扶持起来的，似如这一处“灿英观”就是如此。
不过这些宗门分布在不同界关背后，而为了下一次能召集到足够多的人来帮衬，所以这回他不得不令宗门之人分散撤走，分头召集这些下宗修士。
炳彰道人这时言道：“宗主可曾发现，方才我等再度进入浑域之后，与原来所见似有些不同了。”
恒霄宗主沉声道：“我亦是见到了，这等演变似是对那六人极为有利，对我不利，若非这等变化，先前何掌门恐怕已是坏去他们身上护持了。”
炳彰道人提醒道：“宗主，此辈也不知在用什么手段侵夺我等界域，或许拖延得越久，越是不利于我等……”
恒霄宗主眉头打结，这无疑是说，随着这等变化加深，那处浑天将变得越来越有利于对方，看来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目光在何通和另两名前来助战的下宗修士面上转过，道：“去到灿英观还需一段路程，几位道友先退下吧。”
众人一礼之后，便就各自退了下去。
恒霄宗主盘膝坐下，现在不止是浑天有异，恒霄宗还面临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那就是亡故之人很难再有替继。
现在恒霄宗中所有修士都是斩却过去未来身的，实力不可不可谓不强，可却并没有一个凡蜕一二重境的修士。
这是因为恒霄宗与神赫宗对抗数千载，其中有几战十分惨烈，境界稍弱一些的修士都是亡殁了。这也意味着他身边这些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虽然可以从下界继续找寻下宗修士，可是纨光等人只是诛杀恒霄派之人的恶果已经出现了，没有足够强大的威慑力，就难以使得此辈真正卖力，虽然因为立下了契定的缘故，下宗修士无法违抗他们的命令，可在斗战之中，主动积极的参与和消极避战却完全是两回事。
这时他忽有所觉，却是那炳彰道人又转了回来，他道：“道友还有何事？”
炳彰道人打一个稽首，言道：“宗主可曾发现，除了最早时候，周僩瑟三人并未被那外来六人攻袭过，一直游离在斗战之中，若是这六人与周僩瑟等人……”
恒霄宗主抬手阻止他说下去，道：“若是这六人是周道友唤上来的，那玉霄一脉早就与那六人一同夹攻我等了，这等事今后不必提及。”
炳彰道人言道：“我也非是此意，周道友三人自不会与外来之人勾结，只是玉霄一脉既无人亡在这六人之下，可以算得上是无有冤仇，而其等实际又是来自一地，若是达成妥协也是有可能的。”
恒霄宗主眼神动了动，他身为宗主又岂会没有考虑过这一层，所以命诸人分开行动之前，特意将周僩瑟这个玉霄一脉的领头人唤在自己身边，为得就是防备另外二人做出什么事来。
他却没有对此表态，只道：“道友下去吧。”
炳彰道人没有再多言，打个稽首，就退了下去。
恒霄宗主这时心意一动，催使事先留下的分身又是入至恒霄浑天之内，只是一感，便知两界关门已是被那合炼法器封堵上了，不由心中稍安，这般那六人背后宗门就无可能再遣人前来了，他们不是没有机会。
同一时刻，周尹正和吴佑泰二人正乘坐法舟前往恒霄宗另一处下宗驻地。
两人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言，待快要到得那下宗之前，周尹正忽然开口道：“道友可曾感觉到，那六人最开始时候或许并不是要强占我辈地界。”
吴佑泰平常话虽不多，可是心思却颇是敏锐，他笑了笑，道：“道友想说什么，这里可无有外人。”
周尹正稍稍抬了抬头，看向远处，道：“说来我与那外来六人本无矛盾，何必定要死战？此次封堵住界关，宗主该当利用这等机会设法与之和谈才是，而不是想着再战，万一不成，那我恒霄宗难免有覆亡之危，你我性命也是难保。”
恒霄宗不是一个宗门，而是一个同脉源流的修士的联合，彼此能够牵连起来，就是由于出自同一个祖师，而在外物不缺的前提下彼此合作的好处远大于互相攻伐，但并不是互相之间就是亲密无间了，实际上矛盾也是不少。
就如这一次，实际上周僩瑟三人是想瞒着宗门找到周还元玉，而后来恒霄宗主闯入进来，又强行打开关门，也同样是对他们不信任的表现。
吴佑泰听出了他的意思，道：“道友之意，是与那些人谈和么？若是之前还有几分希望，可我等两度败战，其等可未必会理会我辈。”
周尹正道：“不试上一试又哪里知道。”
吴佑泰一思，道：“我知道友仍在想着如何攀登上法，实则我亦是不愿放弃，祖师留下玉符不会是没有用意的，那里说不定就有周还元玉。只是道友可曾想过，假设这六人背后宗门不下于我恒霄派，又到底是来找寻什么呢？”
周尹正道：“道友是说，其等那处也无法找到元玉，所以到我等这里来搜寻？”
这是很有可能之事，也是一让人较为绝望的推断。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一个可能，“或许那元玉本就在我等眼皮底下，只是我等未曾寻到，而此辈有了确切线索，故是前来找寻？”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越想越觉得这猜测可能逼近了真相。因为纨光等人到来后，最初提出的要求就是查探界门，而后来之所没什么动作，或许是遭遇到了与他们一般的困境，故是停留下来继续找寻。
吴佑泰叹一声，道：“可便是这里推算属实，我等也是无能为力。”
除非将此事交代给恒霄宗一行人知晓，可这样做与他们并无半点好处，就算能夺来元玉，最后也只会落到宗主手中。
周尹正沉思半天，道：“下回若与那六人再战，我等未必能存身下来，不妨先与其等接触一番，试试口风，再看下一步如何走。”

第九十七章 胜卷浑天拾秘藏
张衍再又是运法半载之后，已是将曜汉老祖留下的伟力渐次化去。
这片浑天已然在向他这边偏转，再有一年左右就可全数化尽，到时便能看清楚那处被封藏起来的界天了。
而这等时候，纨光六人也是感觉到自家祖师伟力弥散此间，他们本就是靠张衍以法力提升上来的，现下受此气机笼罩，却是如鱼得水，就算恒霄宗一行人再是回来，无有那护身法宝，一样可以轻松击败此辈。
正在坐等之时，六人忽然察觉到界门之外有一分身入界。
这些时日来，恒霄宗那边修士时不时就会派遣分身到此，而其等一入界中，这里情形自然而然会被其正身知晓，就算斩杀了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多数时候，除非来人太过肆无忌惮，否则他们是不做理会的。
只是这一回，这具分身却是直奔他们这里而来，须臾之间，就出现在了众人视界之内。
乘光手指微动，正要祭剑斩杀。
移光却是伸手一阻，道：“师弟慢来，只一具分身，必不是来交手的，且看他想做什么。”
吴佑泰分身到来六人前方，打个稽首，道：“诸位有礼。”
纨光等人还有一礼，但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下文。
吴佑泰不以为意，沉声道：“在下此来，是想与诸位相商一事，此前却要问上一句，诸位到得这处界域之内，究竟是为了占据此地，还是为了其余事？”
移光笑了一笑，道：“我等本无意占据此地，若贵方不是敌意太重，或许事情不会到如此地步。”
吴佑泰点点头，没有对此多说什么，不管事情起因如何，现在对面势强，想如何说都是可以，他今日到来，也非为纠缠此事，他缓缓道：“前两次斗战，我等已是见识到贵方的厉害，若是我三人就此退出，贵方可否不再追究？”
移光道：“你三人？”
吴佑泰道：“在下与周僩瑟、周尹正两位道友本是同出一派，与另外几位非是一路。”
秀光奇怪道：“你等不是一派中人么？”
吴佑泰回答道：“我恒霄宗本也算不上一个宗门，只是脉传源头出自一个祖师罢了。”
他将恒霄宗大概情形一说，纨光六人也是听明白了，这就是一个松散派盟，若合则有利，自是聚在一处，现在发现于己无利，此辈就想着分开了。
纨光这才知晓恒霄派内情况，不过其等自愿分化，他们也是乐见，且他们也从来没有将对方斩尽杀绝的打算，要是恒霄宗从此再也不来，自也懒得去多加理会。
纨光沉声道：“三位心意我已知之，听道友之言，恒霄宗主仍是在策划再次回返，其等下回若至，希望无有三位身影。”
吴佑泰得他言诺，稍稍放心，道：“自当如此。”
虽然这等事情不立契定随时可以推翻，可他相信对方的目的当只是为了找寻周还元玉，只要找到了此物，对别处想来是没有兴趣的。
某处界天之中，恒霄宗主坐在云顶之上，望着那界门方向，神情异常严肃，清光一闪，炳彰道人来至身旁，道：“宗主唤我，可是有事交代？”
恒霄宗主沉声道：“而今我分身去往那里，越来越感天地变异剧烈，再不动手已是不成了，不然祖师留给我等的界域怕再也难以保全。”
炳彰道人言道：“只那层护身法宝难破，宗主可是有办法了。”
恒霄宗主淡淡道：“何掌门若是愿意牺牲所有法身，那么此事仍有可为。”
炳彰道人顿时明白了这里的意思，何通上次因为只是祭献了一个驻世法身，所以没有能够建功，可是其若是愿意将驻世法身和一劫法身一同祭献了，那么所激发出来的威能自是比前番更强。
如此做何通自家可能并不愿意，可是没有用，这等事是不会因其意愿而改变的，在他们将神赫派镇派之宝交给其人运使的那一刻，就注定只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现在顺从他们的意愿，那么神魂还能回去转生，若不同意，那便是对抗上宗，不但自己性命难以保全，宗门甚至会因此覆亡。
恒霄宗主道：“这件事就交给道友来办了。”
炳彰道人应下了，只是忽然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恒霄宗主道：“你想说何事？”
炳彰道人言道：“在下是想，若是事情不可为，可否和谈？”
恒霄宗主思索一下，和谈只是手段，要是和谈能争取来机会，日后再设法将恒霄浑天夺取回来就是了，可是他判断形势下来，却是认为等到真正成了那六人的地界，那此辈背后宗派定会派遣更多人来此，甚至他怀疑，届时那界门也将不再任由他们穿渡，那么他们就永无机会收复此地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人手可是齐备？”
炳彰道人也是知趣，不再提及和谈之事，回答道：“灿英观两位同道已然答应与我同行，班道友那里也是顺利。”
恒霄宗主点点头，有定誓在前，他不怕这些下宗修士不答应，就看到时能出得多少力了。他又问道：“周道友、吴道友那里莫非没有消息传来么？”
炳彰道人低声言道：“除了早前回来过一次，说是事情顺利，就不曾再有消息到来了，我几度派遣分身前去，都是没有结果。”
恒霄宗主神情一沉，半载时间，无论如何也该把事情办妥了，一直没有消息，看来周尹正二人是不准备再和恒霄宗站在一处了。
恒霄宗主一思，冷声道：“愚蠢。”
现在这个时候，不和他们紧紧站在一起，反而去指望敌手仁慈，那不是愚蠢是什么？
不过所站角度不同，看待问题自也不同，现在他是宗主，只有恒霄宗存在才能确保自身利益，自是竭力维护这些，而对周尹正等人来言，恒霄宗这艘破船既然快要沉了，那又何必死抱着不放，就算和宗门站在一起，到时候交手他们可未必能活到最后。
恒霄宗主这时想到了一事，沉声问道：“周僩瑟何在？”
炳彰道人反应过来，道：“一直在闭关之中，好似许久未有出现了……在下这便前去一看。”
恒霄宗主一挥袖，道：“不用去管他了，这三人向来同进共退，此刻当已是离开了。”
炳彰道人言道：“在下一直盯着界门，那边没有动静，说明周僩瑟当是未曾离开这片天地，我等当可设法将之追捕回来的。”
恒霄宗主沉声道：“此事暂且放下，夺回浑天才是当前紧要之事。”
他并不想将此事闹大，要是那些下宗修士知晓，连他们自家宗门中人都不看好这一战，那此辈恐怕更无心气可言了。
考虑了一下，他又言：“你可告知那些下宗道友，说我可以应允，今朝只要夺回浑天，那么其等门中但凡斩去凡身之人，皆可入得浑天修持，诸派遇得任何事，都可避入浑天之内，由我保得其等宗门延续。”
炳彰道人依言而去。
不过数日之后，恒霄宗主便带着召集起来的人手，乘法舟穿渡界门，准备再次与纨光等六人一战。
周僩瑟看着众人所乘法舟入至那界门之内，心下一叹，周尹正、吴佑泰二人在与纨光六人达成合议之后，就设法将此消息告知了他。
他同样也不看好这一战，他功行比之恒霄宗主也是相差不远，自不难感觉到浑天之中的变化，猜测背后或许有更高层次的修士插手，这绝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浑天固然重要，可要为注定失败之事拼却性命，那却是不值，故是他也没有多少犹豫，当时便躲了起来，只留下一具分身在那里闭关。
从以往两次交手来看，不管胜败，应该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他只需在此等候就是了。
只是这一等，就是半月过去，不见任何动静。
心中也是诧异，有心派遣一具分身前往探查，却又怕引发纨光六人的误会，想了一想，决定继续等下去。
又是一月之后，那界门之上灵光闪动，而后便见周尹正、吴佑泰二人自里穿渡而出。
周僩瑟一见此，心中已是隐隐猜到了此战结果，便就迎了上去，待彼此见礼后，他道：“如何？”
周尹正道：“这一战恒霄宗仍是败了，宗主与炳彰逃脱，余者皆被斩杀。”
周僩瑟讶道：“怎会如此？”
按照他的想法，恒霄宗主应该一上来就会逼迫何通祭献法身，若是不成，那么便会立刻退去，如此败亡一二位是可能的，但大部分人应该无碍。
吴佑泰摇头道：“这一次那六位并未便祭动那法宝，只是靠着自身之能与宗主他们斗战，因此战局才这般惨烈。”
周僩瑟叹道：“原是这般。”
既是那六人不用护身之宝，恒霄宗主一定是会不惜一切抓住这个机会的，就算明知是陷阱也会踩下去，可未想最后仍是败北，可这反而说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周尹正道：“而今此界已被那六人背后占据，我等不得其允准，不得入内，不过道友所在这片界域，恐怕下来未必安稳。”
周僩瑟本来还想问这是为何，可待看到二人目光后，心头一震，道：“莫非……那元玉线索就落在这处么？”

第九十八章 身化神出见心传
周僩瑟等人自是也没有放弃对元玉的追索，只是之前始终无法找到，在被逼出了浑天之后，这个想法就只能暂且搁置了，甚至认为自身永无这等缘法了。
可没想到，就在这等心思渐渐熄灭的时候，与元玉有关的线索却是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
他心思动了几下，道：“元玉之事，还是要看缘法。”他顿了一下，又言：“两位道友可曾把祖师玉符带了回来？”
周尹正道：“我等正要与道友说此事。”
吴佑泰道：“那六位占据了浑天之后，两界关门就算被堵也是无用了，那里迟早是要被贯通的，玉符留在那里也无甚用处了，我等本是意欲取下此物，只是一直寻不到机会，现在唯有请道友与我一行，寻个借口将此符取拿回来，不定还能得了祖师的缘法。”
他们一直认为，祖师玉符就是打开秘藏，得到元玉的关键，只是之前他们找不到任何门路，可是现在，却有人来为他们指明了去处。他们心中也是清楚，凭现在手中的力量，是不可能与纨光六人相争的，可尽管如此，心中仍是存有万一之念。
周尹正低声道：“或许，那玉符便是祖师的安排，以往只是时机未至，所以我等无法见得？”
周僩瑟心中自然也希望是如此，可这等事并无实证，委实不好这样认定。
求道之人，绝不能为了获取某件物事而千方百计去找寻对自己有利的理由，那样反会失了正道，被执念所左右。
周尹正所言，也只是有这么一丝可能，便推断是真，事机之变化也往往是不确定的，绝不能抱以侥幸。
他道：“不管如何，先将玉符取拿回来再说。”
周尹正和吴佑泰二人都是点头。
周僩瑟稍作安排，就随周尹正、吴佑泰二人往恒霄浑天而来，而在穿渡界门那一刻，只觉一个恍惚，并有一似滞涩之感，这却是之前穿渡从来不曾碰到过的。
待气机一定，便知已入界中。他抬眼观去，虽是离开未有多久，眼前景物却也没有多少变化，但这里却给了他一种陌生之感，往日在此，如在家中，因为祖师所留伟力与他们气机相合，而现在，这里气机与他们格格不入不说，还隐隐对他们有一股排斥之感。
三人很快来至原来自家行宫所在，这里被纨光六人夷平之后也没有什么较大改动，只是在界门周围简单设布了一个护持阵法。
周僩瑟留意到，那件用作封堵界门的法器已然不在，这般情况，定然是这关门已被这六人背后势力所掌制，所以轻易就可挪去此物。
三人在法坛之下站定，过去不久，移光自里走了出来，笑呵呵对他们打一个稽首，道：“三位道友有礼了。”
周尹正道：“今朝我三人到此，是为一问前番定约可还作数？”
移光很是爽快地言道：“既然诸位未曾随众攻袭我等，算是遵守前诺，我等也自遵守言诺，日后不会来寻贵方麻烦。”随即他又是一笑，“诸位放心，我等也不会来侵犯贵方界域，便是去到，也会提前与诸位打招呼，而诸位今后若要来此，日后只需事先递书，若得允准，便可随意往来。”
周僩瑟三人一听，这等条件对他们这些败退之人来说已算不错，他们不可能要求更多，于是称谢一声。
移光道：“若无有什么事，那便如此定下了。”
周僩瑟这时道：“道友稍待，在下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移光笑呵呵道：“道友请言。”
周僩瑟缓声道：“我等当初为寻下界道友，曾借用祖师玉符开得两界门关，以我观之，这两界门关已定，那不知可否允我等将祖师玉符取回？这毕竟祖师之物，身为后辈弟子，实不敢遗落在外。”
这等事只要他们动手那定然是瞒不了的，还不如光明正大说出来，而且取回祖师留传之物，也是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等事。”
移光稍作考虑，随后一笑，道：“既然是贵派之物，我等也不会强占，尊驾稍候拿了回去就是了。”
周僩瑟打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了。”
移光道：“除了这座关门之外，余下之地不禁诸位往来，诸位想要留得久一些也是可以，贫道尚有事，便先不奉陪了。”
说完，他打一个稽首，便施施然离去了。
周僩瑟本以为这事纵然能成，也当会有几个来回，可倒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再是一想，方才移光考虑那一瞬间，想必已是与其门中之人商量过了，虽不清楚对方如此款待的原因，但终究是一件好事。
他目视门关，心中便就起意感应。
前两回到此，因为身处斗战之中，所以他不敢把心神全力放到此间，也就没能及时收取此物，现在没了外来之力干扰，这次却是很快感应到了那玉符所在，召引片刻之后，心中微微一动，伸手一托，玉符便已是出现在了那里。他望了一眼那两界关门，见其与先前别无二致，显然自有伟力支撑，不觉轻叹一声，小心将此物收了起来。
周尹正道：“道友，既已是拿回玉符，是否这便离去？”
周僩瑟想了一想，抚须道：“不必这般急切，既然其等允我长久留驻在此，那就不妨再上看一看。”
周尹正、吴佑泰二人亦是不曾反对。
三人这一停留，就是半载，然而他们却是能感觉到，祖师伟力已是愈发微弱，看去再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彻底消失不存。
他们深刻意识到，这背后或许有一位神通法力不下祖师的大能在使力，到得那时，恐怕此界时时刻刻会笼罩在那一位法力之下，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三人心中也自是不安，不敢再在此地待了下去，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就穿渡界门，离了此处。
只是三人方才回了原来界天之内，却见对面有一物飞来，随即化出一个道人身影，对他们打一个稽首，道：“三位道友终是回来了，却是让我一阵好等。”
周僩瑟三人一见此人，神情微变，来人赫然是炳彰道人，不过随即发现，其人仅是一分身而已，心中不由猜测，面前所见，应当是其人事先留在此处的一缕分身。
周僩瑟道：“原来是炳彰道友，不知道友等候我等有何事？”
炳彰道人笑言道：“宗主想见诸位一面。”
周僩瑟沉声道：“那方界门虽不禁我往来，可是我等行事也不好太过肆无忌惮，再说我辈已再非是恒霄宗之人，这一面也就不用见了吧。”
炳彰道人笑道：“诸位放心，宗主就在此界之内，并不用穿渡界门，徒令三位为难。”
“哦？”
周僩瑟三人一听此言，顿时有些惊疑不定，据他们所知，这位宗主早是败退去另一处界天之中了，其又是如何瞒过纨光等人来到这里的？
炳彰道人道：“到了如今，有一事也不瞒诸位道友了，宗主所修行法门乃是祖师秘传，诸位以往所见宗主之身，不过是宗主分身罢了，而一具分身有损，另一具分身才会醒来，并且知悉一些以往从不知晓之事，而今宗主忆起一些东西来，却需与三位一做商议，不知三位可否赏个脸面？”
周僩瑟稍作思索，道：“我等现在虽再非是恒霄宗中之人，可终归还是同门一场，既然宗主有请，那我等便去见上一面。”
炳彰道人言道：“那便请三位道友随我来。”说话之间，一个挪遁，便自不见。
周僩瑟三人跟随他留下的气机遁去，不久就来至一处悬舟之上，只一抬头，就见恒霄宗主正好端端站在那里，三人不禁眼瞳微凝，若炳彰所言为真，那么此刻对面仍当是一具分身，可无论他们如何看，其人都是正身在此。
恒霄宗主负手望了三人一眼，道：“我此身醒来，却是无端知晓了一些东西，”他看了看三人，深沉一笑，道：“祖师留给三位的玉符，想来不止是为了指点三位打开下界门户，而是方便寻到那周还元玉吧？”
清寰宫中，张衍坐定玉台，他此刻已然把恒霄浑天之中曜汉祖师的伟力解化去了九成，还差一点就能彻底将此界化为己有，而这等时候，他已是可以清楚观望到那些界门背后了。
恒霄浑天中这十余处界关，每一处都是通向一个现世。其中大多数之所以得以长存不衰，实是借用了布须天伟力，这里面曜汉老祖的手段起了莫大作用。
其中唯有一处很是特别，那里现世不曾借助布须天丝毫伟力，这等情况足以说明这里当有一处造化之地或是造化之精残片存在。
只那解开封藏之门却是所在落在某一处未来之中，若是按照正常途径，非有曜汉老祖后辈找到这里才能开得关门。
他身为炼神大能，自是不必如此做，而是同样准备以自身伟力化解，不过这里不可太过急切，要是一气撞开，或许会有什么意外变化，只需如之前一般一点点侵夺便可。
他于心中稍作推算，差不多对抗两三载之日，自己就可得见其中真容了。

第九十九章 暗渡玄界一力开
恒霄宗主一语道出玉符之用，周僩瑟只是稍稍吃惊了一下，旋即就平静下来。
这件事其实是早有脉络的，他们可以推断出来，这位一样也是可以，只是其人先前不曾往这个方向关注过罢了，想来也是事败之后才得以想通。他道：“或许此物有此用，但我等也不能确定。”
恒霄宗主一点头，道：“既是这样，那可否给我一观？”
周僩瑟没有多少迟疑道：“自是可以。”他意念一起，将玉符拿出，便往对面送去。
这东西乃是玉霄这一脉独有，没有他们三人允许，别人拿去无用，只要没有远在他自身之上的伟力搅扰，那随时可以召了回来，所以不怕其人夺了去。
恒霄宗主得了玉符入手，闭目细细一感，随后睁开双眼，目光大亮道：“果然，此物有一股指引之意，能引我等去往一处所在，相信那里定是埋藏有周还元玉。”
周僩瑟叹声道：“便有又如何？现在已是无有指望了，那六位到此，也极可能是为了找寻元玉，我辈怀疑，他们早就发现了元玉落处何在，此刻也是盯上了那落处，就算能得此玉符指引，却也无法与那六位相争。”
恒霄宗主一笑，道：“我自是知晓这个道理，所以没有打算和那六位硬拼。”
周僩瑟略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要是其人之前也是这般想法，那很可能就不会和纨光等六人死拼到底了。
不过随即想到，对面这位的意识与前一具分身已是截然不同，已是完全可以看做另外一个人了。
恒霄宗主道：“那六人若是已然确定了元玉所在，那么下一步一定是会前去取了出来，只是不同的是，他们无有玉符指引，必然有许多波折，”说到这里，他将玉符拿在手中示意了一下，“而我用此玉符，却可先其等一步进去，并拿到此物！”
周僩瑟沉默片刻，道：“此恕我不敢苟同。”
恒霄宗主道：“哦？这是为何？若是三位怕我与你等争抢，那大可不用担心，我等都是同脉修士，元玉无论入谁人之手都是无关紧要，我亦不是非要取得，只要不被那些外人夺去便好。”
周僩瑟摇头道：“非是这个缘故，宗主莫非察觉不到，那六人背后有一位大能，且可驱逐祖师伟力，能为或许不在祖师之下，这是两位大能之争，我等牵扯进去，恐怕立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周尹正这时也是开口道：“况且就算得了元玉，也未必能带了走，那一位大能若是出手截拿，便是得了又有何用？”
“原来诸位是担心此事。”
恒霄宗主笑了一声，他看着周僩瑟三人，语声之中带有一丝深意道：“几位道友只是想着那六位背后大能势大，可为何不曾想过，既然祖师留下此物，又怎知他老人家没有留下后手呢？”
周僩瑟听出他话中有话，心头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恒霄宗主，“莫非……”
可他再是一想，这只是其人自家之言罢了，委实难以确定真假，只他心中也的确是暗含有一丝希望的。
他考虑片刻，又与周尹正、吴佑泰二人商量了一下，最后道：“我等与那六位有约在先，不便违背，玉符可借与宗主使用，但我等不会插手此事。”
恒霄宗主看了他一眼，什么不能违诺，脱离恒霄宗难道就不违诺了么？只是眼前这三人现在难以确定最后谁会成为赢家，所以不敢参与此事罢了。
而且三人是吃准了便是他拿得元玉，并得以登攀上境，也不会对其等如何，而他输了，也可轻易撇干净干系。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他就是为了玉符而来，这东西到手，三人自己愿意放弃，那么反而比原来预计的结果更好。
他将玉符收了起来，道：“也好，自此刻起，此事与诸位再无关系。”
周僩瑟打一个稽首，道：“那便祝道友能得以功成了，告辞。”言毕，星光闪烁之间，三人身影便即消失不见。
炳彰道人方才一直不曾开口，此刻见三人离去，便道：“宗主，这三位与我非是一心，又是累我败北的罪魁祸首，待宗主功成之后，却不能轻易放过了。”
恒霄宗主摆了摆手，道：“终究是一脉同源，又将玉符交托给了我，那先前之事就揭过不提了，不过其等既然不认自己是恒霄宗之人，那等我夺回浑天之后，自不会再让其等入内。”
张衍正在解化曜汉老祖伟力之时，心中忽是有感，感觉事情本来当是一切顺利，可现下却是无端多出了一丝变数。
他于心中推算了一下，如无意外，这应该曜汉老祖残留下来的伟力感觉到有外力侵略过来，故是自发做出了某种应对。
他淡笑一下，曜汉老祖所封藏的这一处界域或许本来是另有安排的，可是被他插手进来后，想来当是破坏了其原来谋划。
由于其人正身不在这里，这不过只是一丝单纯伟力作怪罢了，两者之间差距极大，与他对抗的机会几乎没有，反而他倒可以顺势而为，借其伟力自身之力开得封禁，那或许用时还未必有原来估计的那般长久。
恒霄宗主自得玉符之后，就入至持定之中，只是深心之中遵循着那将玉符指引。
只要那隐藏起来的门户一打开，他便立刻会潜入进去，设法拿到可能存在的元玉。
之所以他敢于如此做，那是因为他此身也只是一具分身罢了，就算被毁了，也自有另一具分身接替，而现在知悉的一切自会被那分身所得知，至于他究竟还有多少分身，那正身又在何处，却是连他自家也是不知。
在不知沉浸多久之后，他忽然感觉到那玉符一动，那股指引之感陡然变得强烈起来，自身神意也是接触到了一股庞然伟力，祖师伟力对他来说最为熟悉不过，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心意一动，就顺着往里潜入进去。
张衍此时目光一转，霎时看到了那玉符之上。
恒霄宗主此人并不在他观察之中，但是这玉符之上所沾染的伟力却如夜中萤火一般醒目。
其所过处，应该就是那封禁最为薄弱之处了，他毫不犹豫加大法力由此往里突破，霎时间，这伟力浑然一体之势顿被打破。张衍原本并不想弄出太大动静，以免被曜汉老祖察觉，所以并未曾做出正面强闯的举动，而现在这股伟力既已溃散，那他就不必再有丝毫客气了，当即起力一压，那本被瓦解开来伟力如风卷残云一般被扫荡干净，随即他意识一转，就往此界最里层侵入进去。
恒霄宗主入至界中，登时失去了所有感应，不知多久之后，猛然醒觉了过来。
却见自己立在一处殿观之内，前方星台之上坐着一名道人，他望了过去，不觉浑身一震，立时拜服下来，惶恐道：“玉宸宗弟子原崇吾拜见祖师。”
那道人看了一眼天穹，似乎发现了什么，随即一指点来。
恒霄宗主眼睁睁看着那一指点在了自己眉心之上，而后便感觉有无数东西涌入了脑海及神意之中。
他惊喜发现，这里面蕴含有无数上乘功法，并包括如何攀升大道，急急看去，然而还未等到他清晰见到这些，身躯如承受不住一般忽然爆开，与此同时，其留在外间的诸多分身同时崩散，最后连同那正身一起化为虚无，再也不复存在。
那道人摇了摇头，伸回了手，道：“你既无能承此缘法，却是不该来此。”再望了一眼天穹后，整个人就消去不见了，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现世。
张衍随着目光顾落至此，却也是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道人应该是曜汉老祖留在此地的意念化身，只是最后其自行消杀而去，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太多东西。
他没有继续追究，将此略过，往界中看去，发现这里仅是存有一枚造化精蕴较多的造化残片而已，还并无法成为一方造化之地。
他眯了眯眼，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是这么一处寻常地界，有何必要封藏起来？
他略一思索，心中想到一个可能，莫非封藏之地不止一处，而自己眼前所见仅只是放在明面之上的？
这虽然只是他的猜想，可也不是没有办法加以验证。
他稍稍一握拳，往下一挥，轰然一拳砸落在这片现世之中！
假设此中无有任何古怪，那么这一片现世自是会随之崩毁，可若其中另有异处，那么自是会暴露出来。
随着他这股伟力侵袭下来，无数界天随之粉碎，那依附在那造化残片之上的界域虽是受得冲撞，可还是勉强维持了下去，然而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地方却是岿然不动。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这是一处形若玄洞的地界，哪怕他已是望见了，可仍是无法感应到半分。
果然这一处才是曜汉老祖真正要隐藏的地方，至于那造化残片，不过是用来障人眼目的。他起指一划，那类似玄洞之地顿被破开！

第一百章 天虚举明一神失
张衍一指划开，宛如雷霆骤现，内中爆发出一团光亮，封藏此间的现世由此显露出来。他目光落去，发现这里果然是一处造化之地，而先前那一座以造化残片生成的现世不过是用来掩盖此处的。
曜汉老祖将此封藏起来，想来是想待得合适时机再行开启，不过其人当也不曾想到，居然有人能将布须天阴阳两面伟力炼合一体，生生以力破局，找寻到了这里。
随着张衍法力往里侵去，霎时间一具意识化身已然入至此中，意识一转之下，已是将整个现世都是看遍，然而并未在此发现曜汉老祖意识化身，要么是未曾留下，要么就是如方才一般自斩而去了。
他私下以为，这一位若得以完全，那么或许当也是位在大德之列，此刻不得一见，倒也是有些遗憾，不然当能从其身上窥看到一些上境玄妙。
从玉霄一脉手中那一枚玉符来看，这位曜汉老祖之所以留下此物，应该是特意为自己后辈弟子指明方向的，得有此物指引，就可去到布须天中找寻元玉，待得成就真阳，最后再到得此地来。
因为这里早被封藏了起来，且内外皆被其伟力所填补，所以期间根本不怕有同道能够发现，若是一切顺利，那么就有可能成就炼神，进而成为这一方造化之地的御主。
张衍理顺了这些脉络之后，心中也便没有了疑惑，其实曜汉老祖布置可谓十分周密，并也没有留下什么错漏，甚至为了防备同辈寻到这里，还留下了造化残片用以误导。
可其显然也不能算尽天机，没曾料到他找寻到了这里，所以存留下来的伟力为了原来布划不被破坏，自发起得变动，提前引导恒霄宗主来到这里，这无非是想传继给其什么，只是最终未能成功。
这处界天或许是因为封藏之故，里间不存在任何生灵，仍是天地未分，混沌一片，自然也不存在周还元玉了。
不过他认为，以此地精蕴之丰，只要有生灵诞出，吞吸灵机，互相争斗，并以此搅动因果，却是有极大可能将此物牵引入世。
而当先需为之事，就是把这一处造化之地纳入掌中。
他把意识一转，正身霎时脱出现世，来至虚寂之中，因为没有外来之力干扰，只是一瞬之间，就将这一处造化之地炼合，化为自身所有，随即神意展开，诸天万界由此延展开来，无数生灵于此诞生出来。
只是可惜，周还元玉与他伟力相冲，他关注越多，越有可能不出现，所以只能任由其自行孕育了。
恒霄宗某一下宗山门之内，周僩瑟正在翻阅从恒霄浑天之内带出来的典籍，这些原本是属于其他宗脉的，然而随着几派宗脉覆亡，他却找寻回来了一部分，只是其中大部却是被炳彰道人得去了。
此刻他忽生感应，抬头一看，却见面前一阵灵光浮动，而后一枚玉符便出现在了那里。
他不禁有些诧异，没想到此物居然这般快就回来了，这么说来，这位宗主要么已是找到了元玉，要么就是失败了。
可若对方功成，无疑定会将他唤去，所以失败可能无疑最大。
他不由叹了一声，同时心中又暗暗庆幸，要是自己与其人行在一处，那说不定此时也一样是被拖扯进去了。
镜湖之中，曜汉老祖正在持坐之中，忽然心中一阵空落，好像有什么很是重要的东西失去了。
他眉头一皱，连忙试着推算，可是发觉这里却是一团迷雾，看去好像是有同辈伟力遮掩的痕迹在内。
他凝神想了许多，虽有了诸般猜测，可是都无法确认，于是不再去多想，可就在这个时候，心中又有所感，忙是推算了一下，笑道：“有趣，未想有此变化，下来可是有好戏看了。”
张衍这一边，他才是将那一处造化之地炼合，就感觉虚寂生出了某种变化，那一位存在的气机方才一闪即逝，且是比以往暴涨了许多。
他心下稍作推算，如无意外，应是那两个逃遁在外的分神被其夺还回去了一个，那么现在仍是存于外间的分神当只剩下一具了，要是这一具也是被夺，那么这位又将恢复原来气势，重演吞夺诸有之能。
不过眼下事情还未到得这般地步，就算真是被其神元合一，他自是会再度上前阻止。倒是镜湖那边想来会因此有所反应，这里需要多多加以留意了。
他把心神一收，重又入至定中。
在坐观有一载之后，他忽然睁目，往布须天现世之中看去。
这里诸天万界先前经过了诸般事端，又是余寰诸天入掠，又是正反天地破碎，紧跟着又诞出了三位魔主，在这一系列因果搅动之下，又一枚周还元玉很快就要显化入世了。
他能感觉到整个现世之中有一道玄异气机正在凝就，于是试着把意念顾去，但却觉那一股力量正在回避自己，若是强行追摄，却是可能导致其退缩回去，失笑一下，便就将意识收了回来，任由其自行蕴发。
许久之后，他目光微微一闪，探手一捉，便将一团灵光持拿入手，待光华散去，就见一枚玄石浮现掌中。
此物入世之后，以往还需那有缘之人牵引才会显化，不过他身为炼神大能，布须天御主，自不会再受此约束。
目光在其上停留有片刻之后，便就一挥袖，将此送入山海界内，便见一道灵光直奔地渊而去。
这一次诸天斗法盛会，最后元婴境修士斗战，胜出之人乃是一名少清弟子，故是周还元玉当是给予少清派。
实则这等结果早在张衍赠予岳轩霄元玉之时便已是预见到了，故他当时便言若不得尘姝相赠，那下一枚玄石现世，也当是给予少清派的。
不过岳轩霄因是已然得有一枚，故才提议比斗。
这一次化丹境修士斗战，取胜者乃是溟沧派弟子，而玄光及明气境界之争，胜者皆为冥泉宗门下，故是三派上真早便议定下来，若得元玉显出，当是交由冥泉宗处置。
冥泉宗掌门宇文洪阳此刻正沉浸冥河之中参悟道法，然而睁目一看，却见一枚玄石浮现在自家面前，登便知晓此为何物，他站起身来，对着天穹之上打一个稽首，当场写就一封书信，随后挥袖之间，就将之送去天外。
既是得有此物，他当闭关寻访上境，可一旦如此做，便就无法驻守半界了。
虽这件事其实在三派定下元玉归属之时便已有了妥善安排，但在正式闭关之前，自也需打一声招呼。
幽界之内，六位魔主坐于高台之上，而在台下，一名弟子则是躬身将一只大瓮捧过头顶，道：“弟子此番所采宝材俱在此处。”
嫮素素手一召，拿来身前，稍作检视，便启唇道：“比上次多了些许。”
迟尧沉声道：“做得不差，下去吧。”
那弟子再冲台上拜了一拜，就恭敬退去了。
恒景将那些宝材拿来看过，叹道：“仍是少了，若要祭炼合用宝物，还不知要积攒多少时日。”
迟尧平静言道：“总比没有来得好，有人道阻碍，现如今不必去奢望太多。”
自前次与人道元尊商议过后，他们这边就几次三番派遣弟子前往昆始洲陆找寻合用宝材。
这般做表面上说是为了筑炼两界屏障，可实际上却是为了能寻到足够祭炼道宝的宝材，以图将来与人道相抗衡。
只是所派遣下去的弟子却经常会遇得意外，不是受得异类凶怪的袭击，就是与昆始洲陆的神祇起得冲突，所以少有能将宝材成功带出来的，纵是当真成功，所得也仅是堪堪够填补两界屏障，多余出来的可谓少之又少。
六人也是心知肚明，这就是人道为了遏制他们，所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偶尔能得到些许珍惜宝材的，长久坚持下去，或能达成所愿。
迟尧这时往某处看了一眼，与此同时，灵壅这时也似注意到了什么，侧耳倾听片刻，啧啧几声道：“周还元玉么？无有我辈与先天妖魔插手，此物却又是落到人道手中了。”
其余几位魔主稍作感应，也是或先或后知晓了此事。
迟尧道：“若是我等能得有此物，后辈弟子之中有人功行修持到家，那么便可以借此得成魔主之位，便不交给弟子，我若得之，一旦遇得变故，也能早些自反天地中醒觉过来，不至于沉寂过久。”
原本他们若是亡故，那么自又会在反天地内重新生出，称得上是不死不灭，不过正反天地对撞之后，两界灵质互相掺杂，虽此能为仍在，可难知会沉寂多久，又到底会损失些什么，有了元玉，就可避免此事。
灵壅却道：“道友错了，若是得了此物，我等却不该自己留着，而是该转赠给白微、邓章那二位。”
他看向迟尧和其余魔主，自信言道：“不拘是先天妖魔还是无情道众，只要得有元玉，那么其等已然败亡的同道就有机会重新复生回来，若其等得我这人情，那么不但对抗人道的势力可得增加，且日后也可由我主导大局了。”

第一百零一章 往空可觅前贤踪
灵壅这一语说完，其余几位魔主不管立场如何，却都是暗暗点头，认为这等做法值得一试。
将元玉给予先天妖魔或是无情道众，表面看去是牺牲了他们的利益，可目光放长远看，实际对他们更为有利。
迟尧沉声道：“道友之言诚然有理，可我若不得元玉，那这一切也不过是空谈罢了。”
灵壅一摆手，满不在乎道：“这却是可以想办法，如今人道之中诸派比斗，胜者得享元玉，我以为这当是会成为惯例，日后元玉之争当会沿用此法。”
他朝外点了一点，“那我等大可试着加入进去，这般就可光明正大与人道相争了。”
恒景道：“灵壅魔主想得是不差，可人道对我之事百般阻挠，我等便欲斗法，也不见得会同意。”
灵壅嘿然一笑，道：“未必，能光明正大相争总好过阴谋鬼祟，我等不妨再拉上先天妖魔与无情道众，这般对人道有益无害，其等多半是会同意的。”
挚悒魔主这时出声道：“我以为这个办法确实不错，输便是输，赢便是赢，人道若是连此也不敢答应，那我等也无需畏惧他们了。”
迟尧魔主道：“确实可行，如能找来先天妖魔和无情道众，那确然能再加上几分可能。”
灵壅看了一眼左右，笑道：“此事便由我为之。”
迟尧不由看了过来，此事若是不成，同样也是折损声望，白微、邓章两人未必看不出这里的用意，所以不见得会同意，不过不管怎样，这的确值得一试。
他想了一下，郑重道：“此事甚大，足可决定我辈兴衰，当年我曾去书，言明与那两家断绝往来，如今既又重作勾连，当由我登门致歉，我此行与灵壅魔主同往。”
灵壅微觉意外，随后容色一正，对他拱了拱手。
两人决定下来后，便先往那两家所在致书，得了准确回言之后，这才往这两家所在之地行来。
邓章、白微二人此刻已是开辟了一座界域等在了那里，本来以为域外天魔增添三位魔主，正是势盛之时，或会忍不住与人道过招一番，等吃了亏之后才会找上他们，没想到如此之快就寻上门来了。
少时，便见天穹一裂，幽光浮动之间，便见二名道装打扮之人飘然而至，气机十分之晦涩，好若不在此世之中。其等一落台上，便稽首为礼。
邓章、白微二人也是施礼相迎。
彼此寒暄几句之后，迟尧便言道：“前次迫于人道之威，我不得已与诸位断绝牵连，今次特来致歉。”
白微言道：“道友言重了，那时早是大势已去，道友退却，乃是明智之举，若我身处道友当时之位，也会做出选择。”
邓章在旁没有开口，他心中清楚，要想对抗人道，他们三家必须联手，不可能舍弃其中任何一方，今天既然接纳对方到此，那就已是表明了联手意愿了，无论过往怎样，都是没有必要再去提了。
灵壅等迟尧致过歉后，便就道：“今回来次，是有一事，于我三家都是有利，故来此拜访两位道友。”下来他没有做什么遮掩，就将此行来意说出。
白微考虑一会儿，道：“派遣弟子斗法么，若是人道答应此事，倒是可以为之，邓道友以为如何？”
邓章这时沉声道：“邓某认为，此事可行。”
现在他们才是弱势一方，而能够在相对公平的规矩下参与争夺元玉，那怎么也是值得一试，要知之前他们根本没有这等机会。
身为无情道众，不在乎什么脸面尊卑，只要确实能有利于自己，他自是不会拒绝。
白微也是点头，他也是看出域外天魔欲为主导的目的，这却无碍，因为此事终究缺不得他们，且从力量对比来看，他们也不可能成为主事之人。
先前他们最怕域外天魔在力量陡增之后又去硬撼人道，那么无论怎样也是不能被牵扯进去的，现在看来此辈尚算清醒，那么联手也就没有问题了，只是有一事他觉得必须说清楚。
他认真道：“天道运转，自有定数，人道有三纪历昌盛，故我先前所为，悉数落败，如今已是过去两纪历，还有一纪历未曾渡去，在此之前，还望诸位莫要生出掀翻人道之念。”
这是他与邓章的共识，在这最后一纪历之中，他并不准备做什么，只要默默积蓄力量便好。
灵壅一笑，以轻松口气言道：“几位道友放心，我等并无此意。”
白微道：“那眼前之事，便是与人道相商了。”
灵壅提议道：“人道那元石方才入世，正合我等说及此事，不如这便动身。”
白微与邓章神意稍作交流，便道：“那我与邓道友这就与两位同往。”
张衍送下元石后，就往现世之中撇有一眼，因为曜汉老祖那等遮掩手段，所以他不敢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界天藏匿在布须天中。
便是可以力相试，却也无法用到布须天中来，这等若是以自身之力轰击自己，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过现在定合一处浑天就可少得一处隐患。
他又往布须天之外望去，不久之后，将又有一处浑天到来，若无差错，当就是冥泉宗那方浑天了。正转念到这里时，阵灵在殿阶之下化身出来，躬身一拜，道：“老爷，宇文掌门来访。”
张衍微微一笑，道：“也该是来了，有请。”
宇文洪阳走入殿中，打个稽首，道：“张殿主有礼。”
张衍还得一礼，作势朝旁一引，道：“宇文掌门请坐。”
宇文洪阳称谢一声，坐了下来，“方才我得拿元玉，本欲闭关，却是忽感一事，似与我冥泉有关，故来张殿主这处问询。”
张衍微微一笑，道：“确然有一事，与贵派有关，前些时日，我溟沧派寻到历代祖师飞升之所在，而今已然是可以去得彼方，寻访先人了。而今贵派那处飞升界天亦将显化，届时宇文掌门若由此去，或可见得历代飞升前贤。”
宇文洪阳一讶，感慨道：“当日师祖飞升，我曾问言可还有再会之日，师祖只言需看缘法，曾以为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今朝果然还有机会。”说着，对张衍郑重一礼，“这里却要谢过张殿主了。”
张衍一笑，道：“宇文掌门莫要谢我，贫道欲并合浑天，使之不再与我诸界分离，这便需与宇文掌门打一声招呼，只是道友既得元玉，却不可错过缘法，当需早些闭关，而此界若得浮显，则可遣得一人代为前去。”
溟沧是他出身之宗门，故他才派遣分身前往，玉霄派可称敌手，故是派遣纨光六人，而冥泉宗，现下乃是友盟，只要其中没有妨碍到九洲的事机存在，他也不会去做太多干涉。不过这浑天背后若有造化之地，且又无主的话，他也不会放任不理，当先收了过来，若是有机会见得陵幽祖师，他自会还了回去。
宇文洪阳知道张衍劝说及早闭关，那定然是有道理的，于是放下亲自前往的心思，考虑了一下，便道：“如此，我会让司马长老代为一行。”
张衍微微点首，司马权倒是一个合适人选，如今其修成玄阴天魔，分身无数不说，只要阴气灵机不绝，称得上不死不灭，况且其人曾数次奉他之命行事，便有什么话也方便交代。
宇文洪阳见张衍没有反对之意，便即定下此事，在又交谈几句后，就告辞离开，很快折返门中，在把一切事宜都是交代清楚后，便就封门闭关了。
张衍则是把注意力转回虚寂之中，他料定季庄道人必会做出反应，一如他心中预见，未过多久，布须天外就又有一道灵符飘动。
他心意一使，接引至跟前，果然是其人送来的，此中言称，那一位存在分神现在只剩下一个，情况已是十分危急，不能再这般不作干涉，若是能将剩下那一具分神引来抓取并镇压起来，可以使那位存在于下来极长一段时日内再也不得复还。
张衍知晓自己无论如何反对，此人也不会放弃此念，不过自身仍需表明态度，免得令其生出侥幸之念，当即起指一点，化出一道灵符，再是一挥袖，便送去了镜湖。
那一位若再是成就，他自会拔剑斩之，可若让其入至造化之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侵夺造化精蕴，甚至整个造化之地都会被夺，反而是成全那一位，所以他是绝不会容许的。
镜湖之中，季庄道人很快收得回书，看过之后，就面无表情将之毁去，他方才不过试探一下，见张衍态度毫无松动，也就不再去管了。
现在最为紧要的，是如何应对眼前之事。
他本来以为只要慢慢找寻造化精蕴，哪怕机会渺茫一些，也终究是有成功指望的，可哪里知晓局面会变得如此之快，几乎一眨眼间，那位存在就寻回了一具分神，而要是接下来另一具分神也被夺回，那自己谋算便有可能落空。
他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下了决心，“这里唯有再设法多唤得几位道友一同搜寻那造化精蕴了，纵有隐患，可我多加堤防就是了。”

第一百零二章 不循人心机变起
张衍回得书信之后未久，就察觉到镜湖那处又有三股气机波荡传出。
他分辨了一下源头，原先那里只有玄澈、参霄二人推动法力，而这一次，却是又多了壬都、羽丘、玉漏这三个，仍是把曜汉老祖排斥在外。
显然季庄道人因为那一位存在夺回一具分神的缘故，已是决定放弃原来稳妥的做法，转而采取冒进手段。
只是鼓动更多人来找寻造化之精，这等选择未必就比原来更好，因为这必然要投入更多精力用来防备自己人。
正在他留意之时，布须天外有一道人影浮现出来，不由看了过去，却见来人乃是曜汉老祖，不过非是正身分身到来，而只是一缕意念化影。
曜汉老祖打一个稽首，道：“如今季庄正全力兼顾界内之事，防备那些同道找到造化精蕴之地而不告知其知晓。只是这般一来，人心难安不说，更是无力制束诸位道友，玄元道友若是于此刻出手，我再由内部发动，当能断其所为。”
其人说完这些，便自行消失不见了，显然其人并不指望张衍能以回言。
张衍目光微闪，过去镜湖来言，多是以书信传递消息，并且还要在季庄道人允许之下，可现在却敢直接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季庄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到找寻造化之精上了，已无暇来顾及此事了，而这些也正是曜汉老祖想要传递的意思。
他一挥袖，将曜汉老祖留下的些许气机涤荡一空，随后思索起来，现在季庄道人已然有内部不稳之象，看上去只需他发动众人压向镜湖，就能逼得季庄不得不收力回来。
可心中感应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选择，甚至反有可能使得事情去往更为糟糕的一面，故而这等办法并不可取。
虽说参霄、玄澈等辈便是找到了造化精蕴，也不见得一定交给季庄，反有可能自家利用起来，可事情总有万一，所以不去攻打镜湖的话，那么只能从此辈身上下手了。
放在以往，以他法力，便是可以击败这五人，却可也无法压制住其等法力波荡。
可现在却有所不同。近来随着气、力双身越发合契，彼此能够相互推动，引得功行愈发精进，感应之能比此前更胜一筹，他有把握在此辈发现造化之精那一刹那，就抢在季庄道人之前插手进去，这般此辈就无以成事了。
不过他并不认为如此就可一劳永逸了，事机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无有什么是完全在预料之中的，尤其他心中那有大事将要发生的预感并没有因此消退，所以他唯有做好准备，以应付随时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变故。
造化之精非是那么好寻的，很快三载过去，不管是布须天这边还是镜湖那处都是没有任何收获，期间张衍收得旦易等人来书，说是域外天魔、先天妖魔、还有无情道众这三家见得斗法盛会之后，也是想派遣弟子前来与人道论法，以此争夺周还元玉，问他意思如何，他则是回书告之，言称此事自己不来过问，由得其等自决便好。
镜湖之中，季庄道人默坐高台，任由法力波荡在虚寂之中徘徊，找寻造化之精落处，虚静之中，却听得一声莫名呼喊。
“你等可是在寻我？”
季庄道人猛一睁目，便看到一个面目瘦削的道人站在那里，一眼便就看出了对方身份，没有想到，其却是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不知对方是如何知晓自己意图的，不过如此也好，他也不必再大费周章了。
唯一可惜的是，面前这身影是对方分出气机所化，他并无法凭此找寻到对方落处。
他沉声道：“正是。”
那道人看着他道：“寻我何事？”
季庄道人诚恳言道：“我需要寻一物，凭我自身之力难以为之，需得尊驾相助，方有可能，故想请尊驾入我镜湖之中，如此既可躲过那一位追索，又可助我找寻那物，岂不两全其美？”
那道人许久不言，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如何证明此言为真？”
季庄道人道：“尊驾当知，你若亡故，或者被那一位吞去，与我更是不利，我等无论如何也会护得尊驾稳妥。”
那道人冷笑道：“可是你等却也可以将我镇压起来。”
季庄道人一皱眉，那一位存在只是意念寄托，但是从来不曾与他们交言，其也不需要这些，只需吞夺诸有就好，而这一具分神却不是如此，显然随自身意念诞生，举止已是有些偏向于寻常修士了。
他起意一召，将上次采摄来的气机取了出来，并展于其人面前，道：“我特意追索过两位气机留痕，若不是为此，又何须去费这等功夫？”
那道人问道：“你到底想要找寻何物？”
季庄道人言道：“此为一件重要之物，唯有尊驾到来，我方才可以言说。”
分神看他片刻，道：“我却不信你。”说完，其一转身，就已是消失无踪。
季庄道人一皱眉头，旋即又松开，他并没有失望，因为他能看得出来，其人虽口中说不信，可实际上却已是有求得托庇之意了，若无此念，其根本不必来此与他照面。
本来两个分神存在，可以互相分担压力，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肯定是躲不了多久的，最好选择就是躲入造化之地中，这样不但有可能夺取到造化之精，还可以躲避元主之神的追捕。
只是现在看去其人还没有被逼到最后绝境，他相信等到其走投无路之时，一定是会再度找过来的。
倏忽一转，又是两载过去。
这一日，司马权借符诏指引来至玄渊天中，很快就被引入殿中，待见得张衍，便稽首一礼，言道：“见过张殿主。”
张衍颌首为礼道：“司马道友不必多礼，宇文掌门当已是与你说过，今回你冥泉宗飞升界天显化，当由你前去一访，只是那一边虽是贵派上界，可未必一切安然，道友需得留神了。”
司马权道：“司马此行已是得了掌门授使，赐下符印，必要之时，可代掌门全权行使。”
张衍微微点首，意念一转，便有一张金符飘下，道：“道友凭此金符，自可开得那两界关门。”
司马权接住金符，稽首称谢一声，便就告辞离去。
待来至一处僻静之地，他便将金符一抛，霎时间，面前展开一道灵光大幕，只是方才接近那两界门关，却是莫名感觉一阵心悸，不由神色一沉，设法推算一下，可只感得一片混沌。
他思忖良久，却在门前盘膝坐下，少时，便从身上走了出来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就往那界门之中走入进去。
穿渡过去时，司马权只觉一阵恍惚，猛然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立在一家客栈之前，一盏黯淡无光的灯笼在屋檐下方轻轻晃动着。
此刻他感觉身躯沉重无比，抬手抬足察看了一下，却是心下微惊。
他自修得天魔之后，就抛弃了肉身，自身可谓无形无质，便是显化出来，也是他有意为之，然而此刻，却是又还变为了血肉之躯，并且身上竟是感觉不到丝毫法力。
莫非此是幻境么？
从道理上说，世上任何幻境对天魔起到的效用都是微乎其微，因为天魔本是浊气侵入人心思欲之中化形显出，自身并非生灵，除非是遇到薛定缘营造出来的那等蜃境，由于其已然自演天地，故只要你有自我认知，便会被其所左右。
不过考虑到这里毕竟是冥泉宗上界，这或许是陵幽祖师留下的手段，那么自身被左右也在情理之中。
他一摸袖口，打开一看，此次所携带的东西有些尚在，有些却是不见了，此时感觉到了些许口渴之意，这等感觉，自成道以来，他却是再也不曾遇过了。
他往客栈之内望了一眼，昏暗灯火之下，可见里间桌椅齐全，但此刻空空荡荡无有一人，只有老旧门板被风吹过时传来的嘎吱声，再是回头一看，这客栈竟然立在一处荒僻山岗上，周围只有一些稀稀落落的枯木荒草，影影憧憧，阴森古怪，看不见半分人气。
他考虑了一下，走入其中，寻到一处客房，推门进去，就在床榻之上盘膝坐下，只是一会儿过去，他就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察看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识忆感应正在飞快衰退之中，这应该是受得这具身躯的影响。
他默然一算，所有方才所见之景都是浮现于脑海之中，小至一沙一尘，大至山岗木石，无不显现出来，然而此中有不少正在变得模糊，并且有逐渐扩大的趋势，照这么下去，那用不了多久，他从神从形都将彻底还变为一个普通人，而后甚至可能会忘记自己身份，乃至来到此处的目的。
将宇文洪阳给他的掌门符印取了出来，他将之稍稍抬高起来，可这东西这刻看去只是一个单纯金印，上方没有任何玄异。
想了一想，把符印放了回去，随即拿了一只带着诡异笑脸的面具出来，传闻这是当年陵幽祖师所传之物，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就将之往脸上一戴。

第一百零三章 炼去神冗入幽冥
黑夜之中，无声的闪电划过，瞬息间照亮了客舍，司马权猛然惊醒过来，他猛喘了几口气，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睡了过去。
他揉了揉眉心，昨晚最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已是记不得了。
突然之间，一阵十分强烈的口渴之意涌了上来，他从榻上坐了起来，木桌之上点着一盏油灯，如豆灯光十分微弱，余下灯油也是不多，旁边放着一只缺口茶盏，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拿，然而这时，手指却似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张黄纸轻轻飘落了下来。
他一怔，弯身拾了起来，凑着灯光看去，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迹，几个顿笔处犹如血渍，看着十分刺眼。
“一日笔录，勿饮水。”
“二日笔录，勿离客栈。”
“三日笔录，勿要取下面具。”
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喝水？不得离开这间客栈？
面具？什么面具？
他摸了摸脸颊，触手之间只是粗糙皮肤，那里并没有戴什么东西。
只是晃了晃那黄纸，他又是疑惑起来，这字迹分明就是自己所写，从笔录上看，自己应该已是在这里待了三天了，可他记忆尚还停留在昨晚到来的那一刻。
他顿时有些不确定，这真是自己写的？
念头一转到这里，他忽然皱起了眉头，自己是谁？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好像已经记不起来了。
他拼命思索了许久，只觉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但自己偏偏没有办法抓住，感觉十分憋闷，不自觉伸手将水壶拿起晃了晃，可以感觉到那里面只有浅浅一口水。
他舔了舔干裂嘴唇，想到那纸张之上所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只是感到屋舍内十分憋闷，于是他离开床榻，起来把支窗撑开。
又是一道无声霹雳划过，将窗外照得一片雪亮，他随意瞥了一眼，可却是眼瞳一凝，远处一根树干之上，吊着一个飘来荡去的身影，那疑似是一个人，可见那长长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庞。
然而等他再想看清楚一些时，外间一切又是落入黑暗之中。
他无端紧张起来，不由得吸了几口气，却是连自己也不曾发现，这等反应越来越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而再非是原来那个天魔了。
放下支窗，将木梢插紧，往后坐回了床榻，然在这时，身躯却是微微一僵。
他感觉床榻之上还有一个人，现在就躺在自己的身后。
他缓缓把身躯转过，然而就在转回头的那一刻，那盏油灯挣扎跳动了几次，终于走到了尽头，忽的一下熄灭了，客舍之内陡地变得漆黑不见五指。
他没有出声，慢慢伸出去手，试着摸索了一下，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仿佛被扼住的喉咙一下松开，他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在木桌上抓拿两下，很快摸到了那茶盏，再也不顾那黄纸上的提醒，拿过来将里面仅余的一点水一口喝下，直倒得连一点水滴都没有，才将之扣在了一边。
一股深沉无比的疲惫之感涌上来，急不可待的想要睡了过去。
脑海之中仅存的一点灵性告诉他，万万不能陷入沉睡，不然一定会再失去什么东西，甚至可能永远沉沦下去。
他判断出来，这一切根源，应该都是来源于这具身躯，若是能从中跳脱出来，就能解脱桎梏……
然而他方才升起这个念头，却有一股莫大恐惧传来，告诉他，若是就这般了结肉身，那么他自己也会因此死去，甚至这一切很可能会牵连到别的什么地方。
至于那是什么，只隐隐感觉与自己有关系，但并无法回忆起来了。
他努力克服下的惶恐之感，没有再去理会身上的疲惫饥渴，而是盘膝坐下，循着那一丝灵光，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这般不眠不醒，不吃不喝之下，他的身躯日渐枯干，但一点灵光始终不灭，肉身的消损，却反而使得他意念逐渐活泼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他耳旁有声音呢喃响起道：“不绝世情，不得性灵；不舍血肉，不入幽冥。”
两界关门之前，司马权久久不得回应，本来准备再度派遣分身前往，然而这个时候，他似察觉到了什么，却是站了起来，就往里走了进去。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四面皆为幽暗环笼的地界之中，身前不远处，有一名黄袍道人背对着他坐在那里，同时一个幽深飘渺的声音传来，“你方才所历，乃是你人性之存，唯有消磨而去，方能成那真正玄阴之魔，你为何不愿？”
司马权能够理解此言意思，可他虽是玄阴天魔之身，可却是修行冥泉宗典籍而成，并非天生魔头，本质上仍是一个修士，所以并不能真正发挥玄阴天魔的力量，当然，他也是有自身优势所在的，可若消绝人性，那么无疑可以发挥出比以往更为强横的神通威能来。
只是他思量了一下，却是坚决言道：“弃绝人心，非我所愿，生而为人，自当为人。”
这里所谓人，说得并非是驻世身躯，而是自我之认知，只要他认同生为人的身份，那么任凭法身如何变化，都算不上是魔头。因为神通变化往往穷究根本，所以一念不同，所衍生出来的道法神意自也不同。
那背对着他的黄袍道人没有再说话，站了起来，往幽暗深处走去，脚步看去不快，但却是飞速远去，很快没入了寂暗之中，再也不见。
司马权站了起来，周围景物都是破碎开来，仍旧是站在那一家客栈之前，伸手上去，在脸上摸索了一下，却是将那一个面具取了下来，霎时之间，那股虚弱之感便迅速离他远去，一些原本已是淡去的意识也是清晰浮现出来。
他已不再是血肉之身，浑身上下充斥着毁天灭地的磅礴法力。
面具仍是带着诡异古怪的笑容，直到现在，他仍是无法弄清楚，到底自己是一入此间就已是戴上了此物，还是后来在幻境之中戴上的。
他默默一察，发现自己莫名领悟了一个神通，或许也不该如此说，而当说这本来就应该是他所具备的能为手段，只是因为道法不全不得施展，而现在经历了这一回波折，似被人点化一般引了出来。
这门神通不但可以给自己乃至无数魔头重塑血肉，也同样能在对敌之时配合心思欲念，让对手变还为血肉之身，并使其自认为是一个凡人，就如方才他所经历的那等似幻非幻的场景一般，如此便有滔天功行也不再懂得施展，只能落于红尘之中不断被消磨意识神气，直至败亡。
此刻他已是明白过来，方才那道人并非是要劝自己彻底蜕变为魔头，而只是给自己一个选择机会，或是弃人为魔，或是炼魔为人，而他则做出了后一个选择。
他一张大袖，往前走去，又一次入到这客栈之内，然而内中景象已是大不同，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条滚滚冥河，不知来处，难见尽头。
他看了一眼之后，却是没有犹豫，往里踏入，轰然一声，他整个人就被那浑浊幽深的河水卷入进去，而后随着奔腾流势一路去往那未知所在。
清寰宫中，张衍往两界关门处望有一眼，方才那一瞬，他感觉到了一股晦涩伟力，这十有八九是陵幽祖师所留，而里面具体情形，可等司马权回来之后再行过问。
转念过后，他收摄心神，继续盯着虚寂之中的动静，难知许久之后，心中升起一股感应，望向某一处。
找寻造化之精，除非你功行达到大德那般层次，否则便是有法器相助，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自身机运罢了。
而这一次，却是壬都道人率先有所发现，寻到了一枚造化残片，虽是极其微小的一枚，但季庄却有可能借此见得那一位存在的分神，故是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握拳而起，随后一拳轰落！
壬都道人此刻已然感应到造化精蕴所在，但是他没有立刻动手摄拿，因为他深心之中并不想将此物交给季庄道人，而是想自己吞了下来，他相信若是其余人见得，也一样会像他一般做。
可要是做得太过急切，很可能被季庄察觉，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并努力使得自身气机收束，不令这里情形泄露出去，可就在此时，一股沛然莫御的法力凶横无匹的冲撞上来，随后所有感应都被冲散，仿佛平静的湖波被一股洪水冲奔进来，霎时就被搅得混乱起来。
壬都道人顿时失去了对那残片的感应，只是双方法力碰撞之下，他自也察觉到了那是张衍所为，他深知后者厉害，丝毫没有对抗的意愿，立刻选择了退避。
季庄道人自也能看到这里发生之事，不由深皱眉头，他不知道壬都道人本有意昧下这枚残片，只是看到张衍能提前一步截下己方之人感应到的残片，他难以确认这是壬都道人功行较弱的缘故还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要是后者，那么眼前之事就无可能再推行下去了。
正感觉事棘手之时，他若有所觉，往外望去，却那面目瘦削的道人又一次出现在了那里，心中不由一动，缓声道：“道友又是来此，可是改注意了么？”
那道人沉声言道：“你到底要找何物？”
季庄道人感觉到了其人背后的迫切，心中笃定了几分，道：“此物暂不可说，但尊驾确能助我，只要入我境中，我定能护得尊驾周全。”

第一百零四章 虚神不封入镜门
季庄道人说完这番话，见那道人不言，知其已是意动，于是起得身来，趁势言道：“那一位存在如今已是夺回一具分神，比之以往势更雄盛，道友如何是他对手？说不定就现在就在哪里结网以待，道友若不趁早打算，恐一不小心被会那位吞夺回去，那得到时，却是悔之晚矣。”
那道人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一晃身，便就消去不见。
季庄道人见他离去，立刻推算了一下，发现虽无结果，但也没有不好预兆，心中一定，这时有一缕熟悉神意传至，便就接纳过来。
这缕神意主人乃是壬都道人，其人遁入莫名之后，便打一个稽首，道：“方才在下感得一枚造化残片所在，只是还未曾寻入手中，便被那元玄道人出手搅乱了，便连那造化残片也被玄元道人夺去了。”
季庄道人找寻造化之精本是为了能吸引到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到来，现在其人两度找上门来，看去极有可能会来投奔镜湖，那么造化精蕴能否寻到意义也是不大了，便好言安抚道：“这我却是看在眼中，并非道友过错，道友可继续找寻，我会想法压制其人。”
壬都道人知道季庄把此事看得极重，此来也只是为了能有个交代，见他丝毫不予追究，不觉有些诧异，他不知其人是如何思量的，可在他看来却是好事，一礼之后，便就退走了。
季庄道人待其离去后，心中一转念，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事。
若是他对此事全然不做反应，恐怕张衍会看出点东西什么来，尤其是他接连两次与那位存在的分神有过接触，虽只是气机化身，但说不得会引起其人感应。
思来想去，决意要求曜汉老祖也是一起加入搜寻造化之精的行列，要是其人做什么小动作，将发现的造化之精吞没为自己所有，那多半会被张衍所发现，并加以阻拦，这只会引起两者之间的矛盾，于他却是无损。
他想到这里，便一挥袖，送了一道邀书出去。
曜汉老祖很快收得这封邀书，见其中之言，却是令他一同运转法力找寻那造化之精，不禁微感诧异，季庄道人之前一直在防备自己，现在居然要他出手了？
是因为方才造化残片被张衍所夺，所以不得不让他加入进来？
他目光闪烁不定，事情绝然没那么简单，可季庄道人名义上虽言邀请，可实际上根本不容违逆，所以在未曾翻脸之前这等事他必须为之，于是把书信放下，心意一动，就将自身法力波荡放开。
季庄道人没再去管其他事，只是盯着虚寂之中，他有预感那分神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来。
果然，等了不到半载，那道人气机又一次浮现眼前。
季庄道人冲其打一个稽首，正声道：“道友可是想清楚了么？”
那道人沉默一会儿，才道：“我并不信你，若不是先前你期愿强烈，以至为我所感应，我也不会到得此处。”
季庄道人不觉恍然，先前一直不清楚，这一位为何能知道自己正在找寻其人，原来是这个缘故，道：“道友放心，我先前并非虚语。”
那道人面无表情道：“愿是如此吧。”
其实他到此刻仍是不信季庄，可他想得很清楚，季庄便是镇压骗他入内，并镇压起来，也绝对不会把他如何，反而会尽量相助他免被元主之神吞取。
季庄道人这时似想到什么，道：“道友若要来此，需得小心一些，那玄元道人正执意反对此事，若是被这一位发现，恐有变数。”
之前张衍对付壬都道人时所激荡出来的伟力令他有一股心悸之感，生怕此事也会遭其妨碍，这才出言提醒了一句。
那道人难得露出谨慎之色，道：“我知道此人，却是要小心一些。”
他自身就是被张衍与那一位持剑道人合力斩出的，连元主之神未曾恢复之前都不敢与这两人对面相争，他自也不敢。
他看着季庄道：“为免出得变故，我当先将一缕气机安落于你界中，到我法身来时，需借尊驾神意一用，并由此潜入，不知尊驾可是愿意？”
司马权入得那一条滚滚浪潮后，便随之漂游而去。
此水之中满溢浊气，他身落其中，自身法力无折无损，外间也无日月盈缺，故是具体难以分辨到底过去了多久，唯有心中划数以计，差不多十二万九千六百数后，感觉身外生出了某种异样变化，水流竟是缓缓降落下来，他整个身躯也是从中显露出来。
而他面前，一面可以称得上是无边无际的玉璧横在那里，其上雕满了无数浮刻，从山川地陆，到鸟兽花草，应有尽有。
他感应了一下，发现这里也不像是到了尽头，身下流水到此不见收势，仍旧冲涌向前，到了那面墙壁上之后好似化作虚无，径直穿透了过去。
他往前踏水而行，不一会儿，便听着无数声音传来，却见那些玉璧之上所浮刻的鸟兽鱼虫居然一个个在来游窜来去，并有凿浪之音及振翅之声传出，只是这些石刻雕琢的并不精细，只是简单粗犷的线条勾勒，看去委实诡异无比。
看有一会儿见极远处有一艘石刻舟船缓缓过来，上面看去站着一个道装模样的人，随着底下一条条简单曲线构成的波浪被分开，终是来到了近前。
司马权一见，那人只有侧面，只是衣服宽大，头竖道髻，由于只有半边身子，故是只有一只眼睛对着他，其人侧着身一个道揖，发出如生人一般的醇厚之声，道：“快上舟来，快上舟来。”
司马权还得一礼，问道：“舟去何处？”
那人道：“既入幽水，莫问去处，上我之舟，便得逍遥。”说话之间，头颅上下僵硬的摇晃一下，显出一股得意之感。
司马权看了一眼那面大玉璧，这里无数生灵在里看似生机勃勃，一派欣欣向荣，然则在他看来却是无趣枯燥，毫无逍遥之意可言。
他道：“我与诸位却是不同。”
那人头上圈点出来的眼珠一移，不解道：“有何不同？还不是与我一般模样。”
司马权听他如此言，若有所思，他道：“我这处景物与尊驾所见怕有不同，尊驾何不下舟一看，或有不同风光。”
那人把手伸出，连连摆动，道：“不可，不可，冥水非我居处也。”
司马权正色道：“尊驾之所也非我当往之地。”
那人叹了一声，似是惋惜他错过了什么一般，随后一摆大袖，又是沿着线条海浪悠悠退去。就在其人退去不久，那面大玉璧也是悄然隐去不见，好若方才并未出现在这里过。
司马权则是任由脚下之水升腾上来，又一次将他没过，带着继续往前冲奔，不久之后，水流再度退下。
此刻现于面前的，乃是一个难以望见轮廓的硕大琉璃金壶，只是倒着立在那里，汹涌河水有一部分往壶口倒灌进去，壶上有无数金线纹路，如枝叶蔓藤一般缠绕着，都是扣着一个个镶嵌着金箔玉片的无头小人，所有小人都是在那里拍手跳舞，但却没有丝毫声息传出。
他只是凝望有片刻，那琉璃金壶轰然一震，化变成无数细小无比的琉璃玉砂，自上倾泻而下，铺洒在了脚下这片浊河之上，形成一岸滩。
琉璃之中，有一名头插玉簪的道者坐在那里，其人面目清俊，神态安然，只是身上不见半分生人气机，其人这时一睁眼，笑着对司马权言道：“道友来了，不妨到前坐下说话。”
司马权走到前面，正容一礼，道：“冥泉门下司马权见过道友，”随后端坐下来，拱手道：“敢问道友称谓？”
那道人笑道：“我乃琉空客，乃是祖师座前侍奉，奉祖师之命镇守这片浑域，道友今来此地，我也是可得以解脱了。”
司马权再看他几眼，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测，他在张衍手下做过不少事，见识也多，这人应该就是那盏琉璃金壶所化，乃是一个法宝真灵，只是以他法力，还无法看出对方达得哪一个层次。
他道：“道友为何如此说？”
琉空客一笑，伸手道：“道友可否把身上符印予我一观？”
司马权伸手入袖，将那宇文洪阳赐下的掌门符印拿了出来，递给了对方。
琉空客拿了看过，点了点头，道：“有此符印，便能证明你乃祖师所传冥泉一脉弟子，祖师当年传下三脉，皆是落在不同天域，而你冥泉宗中第一个落此之人，按照祖师交代，此处当是归由你等执掌。”
司马权微微诧异，道：“据司马所知，我冥泉宗亦有前辈先人朝此飞升而来，莫非他们都不在此处么？”
琉空客笑道：“其等持祖师符诏而来，自有去处，并未在此驻留。”
司马权道：“那司马欲拜访前辈，不知又该往哪里去寻？”
琉空客打个稽首，道：“我亦不知，待贵派执掌此界之后，或能知晓答案。”

第一百零五章 外借神意入造化
司马权听得琉空客的解释，略作思索，道：“我此来得本派掌门授下符印，持此印者，有如掌门亲临，却要请教道友，不知该如何做，方能执掌此界？”
琉空客笑道：“道友虽持符印，可这仍是不够。”
司马权疑惑问道：“不知还缺少何物？”
琉空客道：“你所修行功法非是冥泉掌门亲传，无法用在此处，故是道友尚做不得此事。”
司马权顿便明白，非是冥泉掌门，任谁到来这里也是无用，不禁觉得有些遗憾，看来这浑天怕是现在无力占据了。
他又问道：“听道友言说，祖师还有两脉传承，不知现在何处？”
琉空客道：“我只是一个看守，祖师后人弟子落在何方，并不知晓，就如道友到此，我亦不知你来处。”
司马权见问不出什么来，就说起另外一事，道：“司马临来之前，还受得一位太上所托，着我询问一事。”
“太上？”
琉空客不由露出吃惊之色，道：“贵派地界之上竟有这等大能么？”他神情变得认真了几分，“不知那位需问何事？”
司马权道：“太上之言晦涩玄妙，司马功行浅薄，无以转述，请道友一观此物。”一抬袖，将那金符拿了出来。
琉空客只是看有一眼，便觉一股庞然伟力霎时笼罩下来，顿时惊得不敢动弹，随即有一股意念传递到自身意识之中，待那股力量退去后，他仍是心有余悸，想了一想，小心回道：“据我所知，那位太上所言那等地界好似的确存有，不过我亦不知在何处，祖师曾有言，后辈弟子若有机缘，自能去到那里。”
司马权点了点头，将金符收好道：“司马明白，回去当如实回禀太上。”
琉空客见他不再说及背后那位太上，也是一阵轻松，道：“这幽河乃是祖师所留，此中蕴藏有诸多玄妙，我亦难以尽知，且是无有尽头，道友不妨在此多停留些时日，顺河漂游，看能否撞到什么机缘。”
只是他并无久留之意，这里浊气灵机虽是几无穷尽，可山海界也是不差。至于那些缘法，只是之前所得还化凡尘之手段就足够他深研，再多得什么也无意义，况且听琉空客语中之意，要是祖师其他两脉后人到此，那么这一处浑天就有可能会归于其等执掌。
要是普通一处地界，他倒也不会在乎，现在九洲诸派到处扩张，冥泉宗同样如此，所占天地不知有多少。可这一处却是格外不同，非但是祖师所留，飞升前人也是由此才能去到别处，所以他们必须执掌此处，方能找到那些前贤，或许还能由此寻到更为上乘的法门。
更何况，这里还有莫大好处。
他是见识过真阳修士的，猜测这位琉空客一定是一件道宝，或许唯有占据下此界，才能得其效命。
虽然宇文洪阳已是闭关，不知多少年才会出来，其亲传弟子还未有人修至凡蜕境中，可他却能试着请动其分身来此。
要想成就真阳，本来一丝一毫法力都不能泄露在外，就如秦墨白、岳轩霄二人，闭关之后，并无一具分身乃至法力气机在外，不过冥泉宗道法不同，分身不但众多，且收了回来也不会增加法力，所以宇文洪阳就是闭关，也还留有一具在外，用以应对万一。
于是他言道：“太上和门中都在等司马回去复命，却是不便在此多留了。”
琉空客试着又挽留几下，可见其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多说，自下方拾起一粒琉璃，又拿一瓷杯，将底下长河之水舀了一杯上来，将那琉璃掷了进去，随即将这玉杯递了过来，道：“道友既要离去，那不妨将这两物带了回去，日后自有妙用。”
司马权未有推辞，接了过来收好，打一个稽首，便告辞出来，出了浑天，就先是借着金符之力，往清寰宫而来。
镜湖之上，那道人正静静等着季庄道人回言。
借用神意相渡乃是极度危险之事，尤其是他这等拥有吞夺诸有之能的存在，只要顺利去到他人神意之中，那么瞬息之间就可将之吞夺入身。
炼神大能纵然不会因此亡故，却也会被逼入永寂之中。
可要渡入镜湖之中，这也是最为稳妥的办法，这样可以绕开任何外来阻力，除非插手之人能在那一瞬间发现此事，并且还有外力打破镜湖，同时将季庄迫入永寂之中，否则任谁也无可能做到此事，就算那一位存在全盛之时也无此能耐。
季庄道人听得要借用神意，却是连半点犹豫也没有，以一副极是诚恳的姿态言道：“尊驾若觉得此等办法好用，那就用此法了，到时只需传言一声，便可由我神意渡来。”
那道人不禁有些意外，此言的确有着试探之意，可也没想到季庄答应得如此爽快，深深看了其人一眼，身影徐徐淡去，仍是没有留下什么言语便就离开了。
季庄道人却是知道事情差不多已是成了，尤其他将意以神意渡人，这本身就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饵，是将决定权交到了对方手上，站在那名道人的角度上，哪怕当真不愿入得镜湖，也大可将他吞夺了。
这一回他没有等待多久，忽觉有外来神意到来，那气机满是侵略意味，他却不惊反喜，立刻放开神意，任由其渡入进来。
莫名之地中，那名道人再次现出身来，道：“元主追我甚紧，我已无退路，只能入你地界躲避，若其追来，我不会助你与之对抗。”
季庄道人言道：“道友放心便是，你无需出面，我镜湖也可维持安稳。”
他清楚的很，那一位存在在没有恢复实力之前，并不敢贸然攻打镜湖，否则必遭那位持剑道人与张衍的合力阻击，所以这番言语可谓信心十足。
那道人见他答应，身躯倏尔化散，瞬息间融入进季庄神意之中。
季庄道人微微一滞，通常来说，若是这个时候那位存在对他做什么，那他也无力反抗，可是他敢于如此，倒并不是完全信任对方，而是有这么做的底气在，有镜中之人的护持，他不怕这个分神能对自己如何。可他也不希望事情走到这一步，因为这不符合他的打算，幸好这一位并没有如此做。
神意一转之间，那道人凭空出现在了大殿之内，其人一荡袍袖，自顾自在殿内转了一圈，目光闪烁道：“这便是造化之地么？”
那一位存在曾经吞夺过不少造化之精及无数现世，可真正造化之地却从来不曾吞夺过。
若是他能够将这一处夺取过来，并转化为自身资粮，那么实力必定会得以极大增加，或许不会比元主之神来得差，或许还有机会将之反吞。
想到这里，心中也是蠢蠢欲动，可旋即他又将此压下。
这个想法固然极具诱惑力，可他若真要这么做，方才就会试着侵占季庄神意了，而不是直接进来了。
这里并不是他没有把握，而是他不可能顷刻之间就将整个造化之地吞下，镜湖之中还有其他炼神修士存在，现在他的实力并不比这些人强得多少，此辈联起手来，仍是有能力将他镇压起来的。
在看有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感应虽无遮挡，可周围分明有着一圈禁制存在，自己并无法从此间出去，便冷声问道：“这是何意？”
季庄道人道：“道友切勿误会，诸位同道并不赞同我接引道友入得镜湖之内，故此间屏障是为隔绝其等感应，以免不测。”
这件事他是瞒着曜汉等人做的，若是周围不做隔绝，立会被这些人知晓，要是这些人一起起来反对此事，纵然他是御主也讨不了好，关键还有张衍在外，更是令他不敢冒险。
那道人道：“你瞒不了多久。”
季庄道人点点头，虽这分神入内做得隐秘，没人察觉，可是那些同辈对于不利于自己之事自是会心生感应的，故此事迟早是会被发现的，但他以为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等到事情做完再被发现，那么这分神就失去利用价值了，到时再做处断不迟，他口中道：“只要道友好生配合，还是能遮掩下去的。”
那道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你寻我到来此处，到底是要找寻何物？”
这是他第三次问及此事了。
季庄道人想了一想，伸手一托，便见一团金光徐徐绽开，可见其中有一朵宝莲的虚影。
“这是……”
那道人凝神看有片刻，总感觉这东西很是有些熟悉，但偏偏又难以说出具体来由，“你便是要我找寻此物么？”
季庄道人正容道：“正是。”
那道人想了一想，道：“我会试着一寻，却不能断言定能寻到此物。”
季庄道人打一个稽首，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他相信其人在找寻过程中定会慢慢想起此物的，等到那时，哪怕不去提醒，其也一定是会努力找寻的，因为此物对其人也是极为有用，甚至得了这东西后，可以不用再畏惧那元主之神了。

第一百零六章 元源术起摘天果
就在季庄道人把那分神接引入镜湖之中的那一刻，托庇在镜湖之中的这些炼神修士都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似乎有一股强烈危险之感浮现在身侧，但这感应却是时有时无，令他们难作判断。
曜汉老祖在季庄要求自己找寻造化之精后就存有疑心，只是难以揣测出其人真实用意，现在感应倏忽生出，立便有了想法，猜测此事一定与其有关。
他试着推算了一下，却发现天机混昧，不得要领。
他怀疑此间之事应是与那位分神有关，他倒未曾猜到这一位已然入到镜湖之中。只是认为季庄道人或许已是与之有过接触了。
实际只要两者之间有了接触，那么距离入界也是不远了，因为那分神现在时时面临元主之神的追索，若是发现一方用以托庇的地界，哪怕很可能被镇压起来，其也一样会选择投入进去的。
曜汉老祖寻思许久，其实他乐意见到季庄道人如此做，这样他便可以将界内其余人一同鼓动起来，并设法取代其人。
可季庄毕竟是造化之地御主，在镜湖之中天然占有极大优势，在张衍不曾动手的前提下，他也没有办法做得什么事。
暗自思忖道：“暂且唯有等下去了。”
他相信张衍对此一定也是会有所感应的，就算这一次不动，只要季庄道人继续在此条路上走下去，那么两者之间终究是会爆发冲突的。
清寰宫中，张衍忽然睁开眼帘，心中那一股悸然之感愈来愈强烈了，他看向镜湖，问题一定出在这处。
他想到一个可能，或许此刻季庄已是将那那位存在的分神接引入了镜湖之中，若是如此，这事已是没有办法阻拦。
这里最坏结果是那分神将造化之地吞去，而后回头与元主之神对战，进而出现一个更为强横的存在。
对此他倒是做好了准备，现下气、力双身俱成，就算那一位存在再是出现，不外上前与之一战，况且到的那时，他也不会是孤军奋战，那位持剑道人必会出现，取胜把握当也不小。
但是季庄到底有什么打算现下还是捉摸不透，其人言称将那分神请入镜湖之中镇压起来，是为了拖延那一位存在复还，这很明显只是一个借口，其背后无疑是有更大图谋。
殿上灵光一闪，阵灵化身而出，躬身禀告道：“老爷，司马上真回来了，可要唤他来此么？”
张衍颌首道：“请他入殿说话。”
不多时，司马权来至大殿之内，稽首道：“见过张殿主。”
张衍点首回礼，笑道：“司马道友此行如何？”
寻常地界，他意念着落，自能明了一切，只是冥泉宗这一处上界，与恒霄浑天一般，同样有陵幽祖师伟力遮蔽，他若不刻意探查，却也无从知晓里间具体情况。
司马权当即将此行经过略作交代，并道：“看守此界的那位同道回言，太上所寻之地亦不知是否存有，只是祖师曾言，有缘者自可去到那里。”
张衍听得这句话，稍作推算，却也是碰到一片迷雾，就知这处浑天之后，当是也有一处造化之精藏匿，而陵幽祖师对此应已是有了妥善安排，既然如此，那他不必前去插手了。
不过造化之地他可不去理会，但此处浑天则需定合在布须天上，包括其中伟力也必须化解，不然这会妨碍他统御布须天。
司马权道：“按照那位看护道友所言，无论祖师哪一脉亲传弟子到此，都可将此界拿去执掌，故是司马随后需回得宗门一趟，将掌门分身请出，看能否做成此事。”
张衍微微点头，冥泉宗是九洲宗派，由得此派占据浑天当然是最好，陵幽祖师另外两脉弟子虽此前不曾到过浑天，可现在灵机大兴，使得以往诸多不可能之事变化为可能，这里他倒是可以帮衬冥泉宗一把，便道：“我交给道友的那一枚金符可在？”
司马权连忙取出，道：“法符在此。”
张衍伸指一点，金符之上有光华闪烁了一下，他道：“可将此符交予宇文掌门。”
司马权忙是称谢了一声，将金符收起，一个拜揖，道：“司马便先告辞了。”
张衍颌首，道：“道友请便。”
就在司马权离去之后未久，神常、青圣等人却是纷纷有神意传来，其等一样感应到了某种不妥，便来他这处问询，他逐一回言，言及此事当与季庄道人所谋之事有关，只是现在究竟事机怎样还无从判别，他们能做之事也是不多，唯有先行等待。
镜湖之中，那道人在季庄道人离去后，越是寻思，越是感觉此物熟悉，并且感觉到这东西甚至能补上自己缺漏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在找寻到那物之后，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季庄道人很可能就会翻脸将他镇压起来，可同时也在想，一旦得到此物，那么无疑自身将会实力大增，那说不定能把这处造化之地及季庄道人一起吞下。
到得那时，元主之神也不见得再是自身对手了，自己可以反过来将之化入己身。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意念凝注于虚寂之中，开始认真搜索起来。
他与修士不同，若是自身法力举扬出去，那必会吞夺万物，但他气机却是可以在任意地界遨游，且不会被人察觉，他先前与季庄道人几次交通便是如此。
这里唯一能发现他痕迹的，也就只有元主之神了，只现在按照季庄道人所言，其现在未必敢于现身，所以暂时可以忽略。
季庄道人离开大殿，来至那处至高法坛之上，对着上方一拜，少顷，虚空之中浮现出来一面玉镜，内中有他形貌显现出来，只是漠然望来，没有丝毫表情。
他打一个稽首，道：“我已是将那一位存在分神请入我镜湖之中，大事已是成了一半，只等寻到那物，道友当就可以回来。只是如今我身边无人应和，反而多是心怀不轨之辈，我着实怕当中有什么难以应付之事……”
说到这里，他似听到了什么，露出专注之色，过了好长一会儿，才点头道：“情形若是急迫，也唯有一试此法了。”
那镜中之人身影逐渐黯淡下去，大镜也是转眼化入虚无之中。
季庄道人则是立在台上默默思索。镜中之人建议他使用一门唤作“元源之术”的道法，这门只要施术之人有极大把握把事做成，那么便可绕过一切难关，直接获取结果，最厉害的是，此法是可直接作用到炼神同辈身上的。
简而言之，那要分神得以运使此法，只要是一切顺利，那么瞬息之间就可知悉那物下落。
只是这里有诸多苛刻条件，一是此法只可用得一次，万一不成，永无可能再用；二是施术之人需对结果有近乎十足的把握，不然最后什么都无法得到不说，连自身都有可能会生出某种难以预计的变化，甚至有极小可能会主动步入虚寂。
这法门他先前也是知晓一些的，若非这种种限碍，那他早是以此法找寻那分神了。
只是让他犹豫的，却是这里面另一个要求，就是运用此法，需利用造化伟力推动。
现在局面还在他控制之中，可要是主动给那分神渡送造化之力，他唯恐事情会失去控制。
照理他现在用不着如此急切，可此事一旦拖长，变数也会随之增长，不说布须天那边给他带来的极大压力，就是镜湖之中，其余人一旦知晓这里真实情况，恐怕立刻就要反乱起来。
在权衡许久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心意一转，再度来至大殿之内。
那道人见他到来，只是瞥了一眼，却没有怎么理会，仍是观望虚寂，搜寻那物所在。
季庄道人上来打个稽首，道：“我有一事与道友商议。”
那道人言道：“何事？”
季庄道人言道：“我知一门道法，可助道友尽快找到那物。”
那道人动作一顿，抬头道：“什么办法？”
季庄道人当即以神意传言，将那元源之术演示与其知晓。
那道人听闻需得借用造化伟力相助，顿觉对自己十分有用，但心中也是有几分怀疑，道：“此法如此有用，想来必有其所限？”
季庄道人道：“诚如道友所言，此法有利有弊，故是适合用在危机关头。”
那道人马上明白了其人的意思，这就告诉他，镜湖没出问题之前他可以慢慢找寻，但要是出了问题，那么使此道法，运气好的话，就可立刻达成目的。
他冷笑一声，道：“何必等到那等时候？”
季庄道人惊异看来，道：“道友之意是……”
那道人言道：“既有这等道法，那又何必拖延下去，我自认定能找寻到此物，用这道法正是合适。”
在入得镜湖之中后，他也是暗自推算观察了一阵，差不多也是了解了此间情况。确如季庄所言，镜湖之中大部分人都与其意见相左，是以他认为自己行踪恐怕没有办法隐瞒多久，到时季庄道人显是会被诸多同辈群起围攻的，那他这里同样也不会安稳，与其匆匆行事，那还不如及早动手。
他目光盯向季庄道人，毫不客气道：“尊驾请立刻将那造化伟力借与我一使！”

第一百零七章 虚芒潜沉夺造化
季庄道人心中盘算了一下，这件事能快些解决的话，也是有利于他的。尽管将造化伟力借出少许有些风险，但也不是没有办法防备，最主要的是，对方显然未曾看出那“元源之术”的真正玄妙。
他道：“稍等片刻，调用造化伟力动静太大，我需通传诸位同道一声，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反而不利于我等行事。”
那道人看他一眼，知道他为防备自己，需得准备布置后路，道：“那便快一些吧。”
季庄道人冲其打一个稽首，便传言于众人，言称稍候要动用一门道法，需会借用造化伟力，叫众人各安其位就好，而在这等时候，又派遣分身去法座之上与镜中之人见了一面，这才收神回来，笑道：“道友且做准备，我这便将造化伟力渡送于你。”
那道人冷声道：“这些赘言就不必多说了。”
季庄道人没有在乎他的态度，一转意念，顿将造化伟力引来，并往那道人神意之中送渡过去。
那道人一感到伟力入身，目中顿时光芒大亮。
他现在有一股想要将这些力量吞夺为己有的冲动，不过如此做也没有太大意义，至多也只是提升些微力量而已。况且他也知道，季庄现在只要意念一动，就可将这等伟力断绝，而若能找到那物的话，整个镜湖都可以成为自己的资粮，故是强行将这等贪欲忍了下去，转而开始推动那“元源之术”。
季庄道人调用造化伟力，这本来就是御主自家之事，可无缘无故如此做，特别还是在诸人心中有了不妥感应之后，却是格外惹人怀疑。
壬都道人第一个忍耐不住，他起得神意，与参霄道人言道：“道友，却不知那季庄要做什么？会否可能对我等不利？”
参霄道人这时也是难作判断，季庄毕竟是御主，要是真对他们做什么不利之事，恐怕连逃都逃不了，虽这等可能极小，可防万一，仍是不能大意，他稍稍一想，起神意去到玄澈道人那处，道：“道友可是方便言语？”
玄澈道人回言道：“道友欲言何事？”
参霄道人言道：“道友何必明知故问，那季庄忽然调用造化伟力，说是要动用一门道法，可谁知其目的如何？若无有什么那是最好，可真要有什么……呵呵，道友不妨与我等联手，不求能做何事，只求一个自保便好。”
玄澈道人对先前那等感应同样是心存疑虑，参霄这要求并不过分，从眼前来看，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他道：“贫道同意道友之见。”
而除了他们这里，曜汉老祖那处同样也是暗中做好了准备，但他不认为是要对界中之人下手，而是推断可能与那分神有了接触，下来就要将其接引入界，为怕张衍过来相扰甚至攻打镜湖所以提先做好一些防备。
“元源之术”一旦完成，那么一瞬之间就可获取到施术者想要之物，可此术本身运转却不是一蹴而就的，这里需得有足够多的造化伟力灌入，且一经开始，就无法停下，不然失败不说，自身本来所需承担的后果一点也不会由此减少。
那道人深入此法之后，便感觉自身一沉，仿若又从造化之地中，坠入了虚寂之中。在他感应之中，本来所有物事都是混淆一体的，就好比是一只大染缸，可谓驳杂不堪。
可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条理分明，层次丰富的诸有万物。
只是一晃之间，无数现世乃至炼神修士的法力波荡都是开始往下消退，唯有少许物事尚是清晰存在着，这等情形，就好似潮流退去，河底砂石暴露出来一般，可他由此也是发现，这里未曾见过的东西远比他原来所认为的还要多，只是以往倾夺诸有之时都是一气吞没，所以并不会去加以区别。
随着功法继续推进，这些物事被一层层剥离出去，而他自身意念，也是在逐渐去向那物最终之所在。
只是感觉之中，这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
开始他还有心去瞧那些被层层剥离而去物事，可他毕竟非是修士，只需吞夺诸有就可使能为提升，根本用不着参悟大道妙理，故是很快就对这些失去了兴趣，只是小心维持道法，等待着那最后结果出现。
他只觉眼前事物剥离越来越疾，越来越快，到了后来，此势终于有所减缓，好似一切都是停滞，连他也难以分辨出来，究竟是所看到的东西超越了自身层次，再也难以观察，还是确然顿止了下来。
而就在这等时候，忽然有一点金光浮现，向着周外绽放无穷琉璃之色。
他精神大振，死死盯着那里。
很快，一朵莲花虚影映入到他神意之中。
这时他已然看得十分清楚，此物似静似动，似旋似止，莲瓣数目根本难以分得清楚。
“果然是此物！”
在见到这东西的那一刻，他便莫名知晓了其来历。
此物可唤作“造化宝莲”，当年诸位大德各是持有一朵，但无人知晓这东西是如何来的，或许那些大德有了此物才得以成为大德，也或许此便是大德本身。
而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就有宝莲散落于虚寂之中，现在尚难以确认这些宝莲就是那些大德原先所持，还是重又孕生出来的。
可不管如何，只要夺得了此物，那么季庄等辈反掌之间就可压下，就算其能借用造化伟力也一样不会是他对手。
最重要的是，得了这宝莲之力后，就再也无需畏惧元主之神了。
他试着将意识攀附上去，可是旋即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这等事，心下一转念，便是明白，自己现下当只是单纯看到了此物，实际上彼此仍是相互隔开，就如同凡人看到画中奇物一般，只能赏观，却无法将之取了出来一般。
这里原因应该是元源之术还没有推动结束，这里仍是需要更多造化伟力，便对季庄道人言道：“我需更多伟力。”
季庄道人深深看他一眼，再是默默一运，便就调用更多伟力上来，送渡给其运使。
那道人得了源源不断而来的伟力支撑，渐渐能感觉自己与那物的隔阂正在消失，但他却是变得十分小心，他能感觉到，拿取这宝莲的机会只得一次，若是错过，自己便永无可能再到得这里了。
待得那层阻碍彻底消失之后，他毫不犹豫将自身意识附和上去，却是准备将之夺为己有。
而将此物交给季庄道人，他却是从来未曾想过。
此举也不算违反之前诺言，他答应过季庄，只是负责将此物找到，至于之后如何，却是从来没有过任何约定。
只是他方才将自身意念往宝莲之上挨去，就蓦然觉察到了不对，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与那宝莲逐渐远离，这是因为那本来送渡给他的造化伟力正在减弱，立时意识到，或许季庄道人察觉到了他的举动。
且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从此中彻底退了出去，这时若有所觉，猛一转身，却见季庄道人竟是出现在了自身背后。
季庄人淡笑道：“知晓为何我拜托道友找寻此物，而未曾拜托你将之取拿出来么？此是因我只需你指明此宝落处便可，下来之事，当可由我自家来为。”说话之间，他已是向那宝莲飘去。
那道人眼睁睁看着其人身影没入到那宝莲之中，下一刻，只觉无边伟力涌来，再是轰然一震，恍惚之间，已是被从神意之中强行逐了出来。
他双目一厉，身上法力一起，只是还未等他再有什么动作，大殿之内无数禁制忽然涌动裹来，就将他生生压下，正待再动，却是动作一顿，对面季庄道人同样也是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此刻正似笑非笑望着他，随后一托手掌，其上却已是多了一盏金莲，并叹道：“若是道友方才能不生贪念，不定我下来能好生招待道友，也不必如此互为敌视了。”
那道人哼了一声，虽是此事未成成功，心中有些不甘，可季庄道人又能将他如何？
他只是那一位存在的分神而已，若是因此消亡，也不会归入永寂，只会再度归回元主之神，所以最差结果也不过是将他镇压起来罢了。
季庄道人在望有那宝莲片刻之后，就一甩袖，霎时间，周围场景立生变化。
那道人蓦然发现，自己已是被从大殿之中移了出来，来至一座法座之上，周围空空荡荡，无物驻存。
季庄道人这时一步步上得最高处，并对着法座上端一拜，便见前方烟雾聚来，自虚无中浮现出一面玉镜，片刻之后，其中有一个人影似自极远处走到近前，神情冷漠无比，其形貌看去却是与他一模一样。
季庄道人恭敬道：“道友，那造化宝莲已是寻到。”他将宝莲往上一托，对着玉镜再是一拜，并道：“恭请道友归来。”
那镜中季庄望了一眼那宝莲，便见此物忽忽飘起，没入玉镜之内，随即其往前一个迈步，竟已是从玉镜中走了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 治平衡世不使缺
那镜中之人步出来之后，季庄道人也是走了上去，两人身上同时亮起一道白光，而后在那道人目光之中倏尔合为一人。
那道人看见这一幕，既惊且异，试着辨别了一下那气机，发现渊深无匹，并与他识忆之中所知晓的大德之象极为相似，想到这里，不禁心头大震，连面色也是变了。
可下一刻，他却发现了不对。
他现在虽只是一具分神，可该有的认知一样也是不缺，作为大德之寄托，他也是清楚大德之能的，在造化之精破碎后，昔日大德要想回得虚寂可谓千难万难，譬如他背后那元主之神，在完满之时，就需灭尽诸有，偿还原来补欠，这才能使得背后那一位大德归来。
而造化宝莲固然厉害，可他却不信凭季庄先前所表现出来的本事便能全取到手，所以事情绝无可能这般简单，或许这位的确是大德显化入世，但眼前归来的应当只是其一部分力量。
季庄道人没有理会他，而是抬袖一托，将那造化宝莲再度取出，随后他起手在上轻抚一下，便见光华绽开，整个镜湖之中顿被一层金光流气笼罩，但只一瞬之后，光华就又消散，随后这造化之地内似又多了某种莫测变化。
那道人这时忍不住道：“你究竟何人？”
季庄道人淡然看他一眼，不曾说话，将手中宝莲朝他一晃，霎时间，一道金光自上放出，并照落过来。
那道人忽觉不对，只觉自己身躯变得虚虚荡荡，看去好似要从世上消失一般，他顿时惊怒不已，以为是要将自己直接打灭，便大声道：“若我不存，你莫非不怕元主之神复还回来么？”
季庄道人只是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过有一会儿，那道人却又发现，对方并不是要将他杀灭，而似用了某一种道术，使他此刻介于虚无与存有之间，与所见诸物之间凭空多了一层隔阂，这等感觉，就似在神意之中初见宝莲一般，只能观望却不能挨近。
季庄道人再是一指，轰隆一声，那道人整个沉陷入法座之下，疏忽没了踪影。
做完此事之后，他就将那宝莲收了起来，脚下一迈，已是从法座之上离开，来至大殿之内，身上法力只是向外一张，殿内就有异声大音响起，犹如磬钟敲响，悠悠传荡出去。
张衍站在聚议大殿之内，负袖看着虚寂之中。
就在方才那造化宝莲照在那道人身上的一瞬间，他便有了一种强烈感应，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必然已是入到镜湖之中。
除非他自己能够攻入镜湖之内，否则这事终究是阻止不了的。
可就算能将镜湖打破，反会带来更多难以预测的后果，譬如那一位存在趁势而来，再如季庄暗藏的后手，又或者曜汉老祖的谋划，这些都是问题。
所以之前他只是尽量拖延，并先行壮大自己实力，尽力做好此事到来的准备。
他心念一转，已是来至那聚议大殿之内，对真灵吩咐道：“你持我符诏，去把诸位道友请来。”
未有多久，青圣、神常、神常童子、簪元、尘姝、銮方、秉空等人都是来到了大殿之上，除却神常童子之外，个个都是神情严肃。
他们方才都是感觉到了布须天外产生莫大异动，并且这一次明确知晓是落在镜湖那处，如今布须天与此辈亦友亦敌，在对付那一位存在的立场上他们是一致的，可前提是季庄道人不曾越线，否则后果难料，不定还会因此引动两家之战。
众人在见得张衍之后，先是互相问礼，随后各安其座。
张衍道：“今请诸位道友来此，是为那镜湖之中莫名变动，那季庄道人一直便以镇压那位存在分神为借口，想将之引入造化之地内，故贫道几回都是出手相阻，只是如今看来，其人或已是得逞此事。”
神常道人神情微变，心怀忧虑道：“我等先前感应到些许不妥，莫非是那分神脱离镇压，反乱起来了？”
青圣道人冷笑不已。而其余人也是心中沉沉。
谁都清楚将那一位存在引入造化之地的危险，万一其吞夺了这方造化之地，那么必将实力大增，关键是这一位分神就算得了这等好处，也一样不是那一位存在的对手，所以最后其实是壮大了那位存在的实力，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又要与这一位交锋了，且这次许将是比上回所见更为强横。
张衍却是摆了摆手，道：“如今情形，应该非是如此。”
要是出现分神脱离镇压的情况，那么眼下这镜湖绝然不会似表面看去这么平静，因为双方不管是对抗还是吞夺，那造化伟力一定是会被调用起来的，他身为一方御主，却并没有察觉到这等动静，局势应仍在季庄控制之中。
且不论这些，那一位存在一直在追索被斩分神，若察觉到这里变动乃是分神得利，一定是会第一时刻赶过来的，可现在未见其至，也足以证明这是镜湖内部之变，两相印证之下，当就是季庄道人长久以来的谋划成功了。
他将自己推断一说，众人想过之后，也是纷纷点头。
簪元道人皱眉沉思，道：“这位季庄道友为把那分神引来，可谓费尽心思，我却不信他当真是为了此事，这背后肯定另有图谋，只是难猜其到底要想做何事。”
张衍略一思索，道：“此刻也不必妄测，只消等候下去，相信便能知晓情由了。”
曜汉老祖等人此刻忽然闻得异声响起，立刻便知这是季庄道人在召他们所有人上殿议事。
诸人也是察觉到了方才镜湖之中的变动，心中也是惊异，吃不准到底发生了何事，所以相互之间提醒了几句，这才联袂往往议事所在而来。
众人到了正殿之上，随后便见季庄道人坐于法座之上，身后有一轮白茫茫的光华，看去像是一面玉镜，但仔细看时，却是虚虚荡荡，似有若无。
曜汉老祖眼睛眯了起来。
炼神修士之间并非凭借相貌观人，而是法力气机，此刻看去，季庄与原来相比，却是有些似是而非。
不仅是他，在场众人也是同样有这等感觉。
他们能够看得出来，或许座上这一位已不是原来那人了，此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再联想到之前这位一直想把那位存在的分神请入界中，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怀疑，俱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季庄道人却言道：“诸位道友且请安坐。”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依次坐下。
季庄道人语声平缓道：“诸位莫要疑虑，方才我动以道术，是为觉悟本来，而今功成，却已是自寂中归返，故才气机有所变化。”
“自寂中归返？”
在座之人自不难理解此语，又忍不住向季庄看去，莫非这一位原来乃是大德化身不成？一时之间，却是有些难以相信。
季庄道人则继续言道：“今请诸位来此，却是因为我昔日一位道友寄意于外，意图倾灭诸有以求解脱，然诸有万物，自循其道，不可因利己而妄动，当年造化之精破灭已是一错，岂可再犯？故我便舍了往日情面，也当断其归途！”
众人都是心头一凛，听这一位言语，果然不再是他们之前所见那位季庄了，而好似是某一位大德借托归返。
可虽是生出了这等念头，他们心中仍有疑惑未释，大德若归，那诸有诸常一定会被惊动，而方才所感虽是令他们心悸，可远还未至那等地步。
参霄道人在座上打一个稽首，问道：“那不知道友欲要如何做？那一位存在上回虽被分斩神元，可其若躲避不出，我等也寻之不见，不久之前，其已是吞夺回了一具分神，另一具虽仍是逃遁在外，但看去却也逍遥不了多久，等到还复回来，怕诸有万世仍将为其所侵害。”
季庄道人言道：“此事我之前已是道明，只要诸位止步于此，不再过问上法，现世生灵不再攀求大道，那么则可使那一位永不复现。”
说到这里，他一挥袖，众人便见远处升起一座台座，那里面囚禁有一名道人，由于气机独特，所以立便认出，这是那一位存在的分神，这一下所有人都是露出惊容。
季庄道人言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人被我施术镇压在此，已是与现世诸有分离，莫说他无可能再脱身出来，便是这封禁被解，只要我道法未曾消磨化尽，便无可能被元主之神吞夺回去。”
他看向座下，身后光华似又亮起，声音贯入所有人心神之中，沉声问道：“现下只问，诸位是否愿遵从我之建言？”
众人感此威势，顿时心中凛凛。
曜汉老祖自入座之后，便一直望着季庄道人，这时一笑，建言道：“只我断绝，怕是不妥，如道友以往所言，这必得布须天同道一并赞同方是可行。”
季庄道人点头言道：“曜汉道友所言甚是，此事亦是涉及布须天诸位道友，该当一并唤来商议此事，那便劳烦道友前去相请了。”

第一百零九章 邀来论法争世机
曜汉老祖出得镜湖，循气而来，须臾就到了布须天之前，打个稽首，道：“道友可在，我奉镜主之谕前来传言。”
张衍一直留意镜湖一切动静，此刻见得其人到来，笑了一笑，对座上其余人言道：“终是来了。”
他心意一转，放得一缕分身至外，还礼道：“季庄道友又有何言？”
曜汉老祖道：“却是有关那一位存在之事，季庄道友似已有了解决之法，便使我来邀得道友与布须天众位道友前去一叙。”
张衍淡笑一下，道：“季庄道友此前说是请得那一位存在分神入界，并镇压起来，如此可阻其复还，先前异象频出，今又遣道友来此，看来此事已是做成了。”
曜汉老祖道：“季庄道友做事向来独断专行，我等不过是托庇于他门下而已，岂得自专？更何况……”言及此处，他呵呵一笑，道：“季庄道友恐怕再非之前的季庄道友了，其言称已然觉悟自我，身从寂中归来，俨然大德作派，他要如何做，自是一言可断，根本无需照拂我辈情面。”
张衍目光微闪了一下，若是曜汉老祖这话为真，那么先前预感就可得以解释了，假设季庄本为大德，其一切作为，想必就是如那一位存在背后的那位大德一般，很可能是想将自己力量再度牵引回来。
不过其应当没有完全成功，因为以大德之能，根本无需来请他们前去商量，直接以力压平一切就是了。
其实从心底而言，他是乐意见到上境修士的，因为如此一来，他或许可以从其等身上借鉴到攀升之门，而不是一直走在解化未见未知的道途之上。待这些念头转过，他便开口道：“那便请道友稍等片刻，待我与一众道友略作商量，再予回言。”
曜汉老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请便。”
张衍意识转回到正身之上，便告知众人曜汉老祖此回乃是受季庄道人之托前来相请。
神常道人言道：“道友以为我等该是如何？”
张衍道：“方才曜汉说了不少，只是到底情况如何，不应听其一人之言，唯有过去那处才是知晓，既然季庄明言请得我等前往，那诸位不妨随我同去。”
青圣、神常等人都是点头，皆道：“愿随道友一行。”
议定之后，众人意念一动，皆是化出一具分身，出得布须天。
张衍因为气、力双身已合，所以此刻这分身却是与其余炼神修士大为不同，只是若非他愿意，旁人却是无法看出真正玄秘，只会以为是他运使道法加以遮掩了。
曜汉老祖见得众人现身，打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请随我来。”
随即带领众人循气机而去，很快到了镜湖之外。
曜汉老祖往下一落，张衍也是摆袖而下，众人同样跟来，却觉一个恍惚，发现自己感应似被夺去一般。
仿佛过去许久之后，众人方才醒觉过来，不过他们虽只是分身到来，可一入此间，却也引动了些许法力波荡。
照理来说，炼神修士彼此交融对抗，都能得悉一些东西，可现在却是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里好似有一股力量护持住了镜湖修士，使得自身法力过去，只是接触到空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未能反照入身，反而自身有许多本欲遮藏的东西都是不经意间泄露出去，所幸他们只是分身，就算这些都是为人所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张衍同样察觉到了这等异样，他不动声色，一运力道之身，将一应玄妙显化都是封藏起来，不致被人窥见。
曜汉老祖却是对这一切视若不见，他在前引路，招呼布须天一行人前行，不一会儿，就来至一座大殿之外，无需通禀，众人就直接被请入进去。
张衍当先行走，来至大殿之上，一抬眼目，便见季庄道人坐于主位，他默默一感，却见其身若顽金，法力空空荡荡，并无一丝一毫可为自身所借鉴。
神常、青圣等人此前并未见过季庄，只是感觉其人气机与寻常炼神修士大为不同，极是深湛难测，且其人背后，似有一团莫名白光，仔细看时，却又难以看清。
季庄道人目光移到张衍身上，却发现难以看透后者身上那一层遮掩，神情略微有了些变化，他自座上站起，打一个稽首，言：“玄元道友有礼了。”
张衍笑了一笑，还得一礼，看向座上道：“不知此刻该是如何称呼尊驾？”
众人都是露出了留神之色，虽然这只是短短一问，可却是点在了关节之上。
他们都是知道，此刻季庄道人身上已是有了大德寄托，只是未曾弄明白，现在自己所面对的，究竟仍是那季庄本人，还是那归来之大德。
季庄道人沉默一下，才道：“道友现下还是唤我季庄便可。”
众人听他仍是沿用季庄之名，心中莫名一松，说明这位意识仍是占据主导，毕竟大德委实太过渺远难测，也不知会有什么手段，他们谁都不想真正面对。
张衍目光微动，除开面前这一位，他道行功行可谓高过周围任何一人，却是能够从这言语之中听出更多，实际季庄道人仍是季庄，只是融合了那大德伟力入体，可也如他所料，这并不得以完全，那么其人所求，下一步或许就是渴求伟力圆满了。
季庄道人这时作势一请，道：“诸位道友远来，还请落座说话。”
张衍谢过，就在其人对面落座下来，而布须天之人，也是纷纷入得他身后客位。
季庄道人先是伸手一指，道：“道友且看那处。”
张衍随他指向看去，见那里有一方台座，而底下镇压着一个虚浮不定的身影。
当初那持剑道人分斩那一位存在神元之时，他就在近前，故是一眼认出，这便是其中一具分神，此僚现下正被一种特殊手段所禁，无法脱身出来。
季庄道人言道：“不久之前，我已将这分神擒下，镇压在此，又以道法拘束，如此其当不致再被那神主吞去了。”说着，他又叹道：“我先前曾数次去书道友处，说是可将这一位分神镇压，奈何道友却是不信，还数次阻我行事，如今当可证我当时所言不虚了。”
张衍淡笑一下，道：“道友既能觉悟自身，拥大德之能，那又为何不早早明言？”
季庄道人叹了一声，道：“非我不愿言，实我所行之事，有逆反天数之嫌，故是怕说出之后，又引动莫测变化，到时可能再也无法归来。”
张衍道：“道友今既得复伟力，又出手封镇此僚，想来对那一位之事已是有了妥善安排。”
季庄道人言道：“这便是今日请玄元道友与布须天诸位道友来此的缘故了。”
张衍微一点头，道：“道友请言。”
季庄道人言道：“自那一位道友寄意于外之后，其意念便开始侵吞诸有之事，我自认乃是护道之人，原本造化之精崩毁，已是我等过错，现在不能再坐视其坏得万事万物，故我仍需行先前之策。”
他看了看左右，最后又望向张衍，道：“唯有我辈折道断法，方可不使那位道友回来。”
张衍一挑眉，以往季庄道人曾暗示那一位存在乃是诸多大德意念所寄，后来他找得那持剑道人，推断做得此事当是只有一位，现在听其言语，倒是明确此事了。
青圣道人这时哼了一声。
季庄道人立时留意到了，望了过去，道：“这位道友有何言？”
青圣道人于座上发声道：“道友如此作为，岂不是要断我修行之路？”
季庄道人摇头道：“非是这般，若不是有凶险在前，我又何必强行来管诸位修行呢？而与被迫入永寂之中相比，长驻衡虚岂不是一个上好选择？”
青圣道人言道：“道友却不曾说，玄元道友曾击败那一位，并有分斩神元之举，为何不想着以力降伏，而是步步退缩？”
季庄道人道：“此话我亦说过，能得一次胜，不能次次胜，纵被分斩神元，其势亦在上升，此等资粮，就在诸位身上，就在亿万现世之中，终有一日，其会超迈我等之上，乃至阻无可阻。”
神常道人见青圣开口，沉吟一下，在座上打一个稽首，道：“可否容在下说一言。”
季庄道人客气言道：“今请诸位道友来此，便为商议，有话尽可直言。”
神常道人称谢一声，道：“在下有一问，道友既悟自我，料想神通法力已远在我辈之上，莫非以道友之能，也无法阻止那一位么？”
季庄道人摇头道：“我如今只是回得一部分法力，并不完全，之所以如此，乃是为了避免诸有遭劫，且那一位道友当年所留手段可不止这些，这里唯有斩断源头才是上策，更何况……”说到这里，他环顾在座之人，“说一句难听之言，我虽有回护诸有之心，并也愿意为此竭尽所能，可若那位道友当真回来，实则与我妨碍也是不大，反而于诸位有损，故是这里还是需得诸位出力自救。”

第一百一十章 造化宝莲阻天途
众人听得季庄道人这番言语，都是心中一震。
季庄这分明就是告诉他们，要是不想诸有崩毁，唯有他们自家出力维护，不用太过指望其人，且若是其人见事情实在不可为，那么也不会死命阻拦，或许会放任那一位行事。
张衍淡笑一下，他却不认为如此，季庄这番话半真半假，其人千方百计回得此间，又把他们一同唤来商量，这般郑重其事，哪可能说弃就弃？
况且此中目的也不会像是其人所言一般是为了护持诸有，当是另有所图。
簪元道人在座下想了一想，向着季庄道人打个稽首，神色严肃道：“在下只问一句，若我等按道友所言，确然能阻住那位归来么？”
季庄道人也是神色一正，道：“天机变数，便是大德也不能尽数看透，否则也不会有造化之精破灭一事，不过诸位若按我意行事，只要我在一日，便可确保那寄托神意无法再做那倾灭诸有之事。”
簪元默默点头，又是一礼，便不再言语了。
季庄道人这时看向张衍，等着后者回复。
他自己身为御主，十分清楚，只要张衍这位布须天御主开口答应，那么其余人意见根本无关紧要。
玄澈、参霄等人也是望了过来，其实他们心中也同样不赞同此事，但托庇在镜湖之中，他们也是明哲保身，不可能直言反对，可要是张衍不答应，那么此事自便无法做成了，且压力也都能被张衍扛了过去。
张衍考虑了一下，他很明白，若是当真不愿按照季庄道人建言行事，那么下来两家多半是会掀起一场斗战。
对此他倒是无惧，正如此前所想，对方毕竟并非真正大德，还没有到力压一切的地步。
只是他有种感应，直接开战，并非最好选择，这里恐怕有极大妨碍，且这妨碍当并非来自季庄本身，而是来自于他处。
他深思了一会儿，又再试着加以推算了一下，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做出决断，而是决定先问一问诸人意见，毕竟他曾正面击败那一位存在，与之因果已断，并不受这等做法的拘束，真正受损之人其实托庇于布须天的这些同道。
当下一转神意，遁入莫名。
下一刻，托庇布须天之下的诸修也是一个个出现在此。
张衍待人齐全，便道：“诸位如何看待此事？”
青圣道人先自言道：“道友，万万不可应下此事，季庄既然自承奈何不得那一位，手段也不过如此，那又何必理会其人言语？大不了一战罢了。”
簪元道人连连摇头，道：“道友此言差矣。大德之能，非我所能妄断，季庄其人底细不明，再又有那一位存在时刻在外觊觎，局面复杂繁复，镜湖之人都还未曾说什么，我等又岂能轻易言战？”
青圣道人看了一眼周围，见其他人都不开口，冷笑道：“诸位以为我是意气用事不成，我方才暗中查看，镜湖之中那些同道对此也颇是不满，可见人心并不在季庄那一方，若能说动他们投向我等，合我众人之力，未必就怕了其人。”
銮方出言附和道：“道友之言不无道理，其他人且不说，那曜汉心思深沉，我曾与之打过数次交道，我敢言其必有所谋，只是现下无人挑头，不敢跳出来罢了，若我与季庄斗战起来，其必暗中呼应。”
神常道人在那里深思许久，这时缓缓道：“诸位道友，我以为此事可以答应。”
青圣道人盯着他道：“道友也是逐求大道之人，莫非见敌势大，心中起怯，就想就此弃了道途么？”
神常道人言道：“非是如此，而是另有考量。”
他看向诸人，道：“诸位听我一言，天机常转，又岂能恒固不移？其人亲口承认难以算尽天机，若想就此隔断诸位道业，永无革变，那是绝无可能之事，我等眼下实则不必与他冲突，大可应下，而后耐心等待，必有乾坤易数之日。”
张衍微微颌首，他与那持剑道人交谈时，对方同样也是这般认为，季庄道人想要永远维持如其口中所言的那般格局，那是绝无可能的。
想来季庄也不可能不知这个道理，所以他猜测，应该是其想做得什么，只是不希望这等时候有另一个大德进来搅局，这才对此事如此上心，而待其目的达成，肯定会将此抛却一边。
簪元道人这时也是开口赞同，道：“虽不知那季庄道人有何等能耐，可是我若起争，胜负先是不说，反是给了那位存在机会，倒不如权且应允，待天变再动，再说在座诸位，皆是永恒常在，无生无死，当真就差这些时候么？”
尘姝也道：“奴家以为，那位自称大德，又请我们来此，怎么也该是有倚仗在手的，不管是争是和，都要小心。”
张衍把首转向另一边，看向一直在那里咬着指头的神常童子，笑了一笑，道：“道友如何看？”
神常童子连连摇头道：“无用，无用。”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他所言之无用究竟是争斗无用还是言和无用。
张衍略一思索，随后微微一笑，显然是听明白神常童子的意思了。
青圣道人冷嗤一声，看向道：“道友如何说？”
张衍看向诸人道：“贫道其实有心与之一战，此人自称大德，那么或能他从身上窥见上乘道法，那于我乃至于诸位都不无好处，且銮方道友说得也是不错，曜汉那人，数次传书于我，要我与他一同谋夺镜湖，是故季庄之下人心不定也当属实。”
言及此处，他略略一顿，又道：“尘姝道友方才言其人身上或有倚仗，这倒非是妄言，我亦有此感，后又做了一番推算，我疑就是不答应此事，恐怕也阻止不了季庄封绝诸位道途之举。”
众人都是一惊，尘姝所言他们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张衍无疑在他们之中功行最高，且又是数处造化之地的御主，其若有感，那当是十分可信的。
张衍又言：“诸位稍安，究竟是战是和，待我与季庄交谈一番再言。”
众人打一个稽首，皆道：“全凭道友作主。”
张衍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目光望向座上。
方才众人各抒己见，并把多数可能引动之事都是提到了，可却并没有涉及另一个问题。
季庄道人现在既要炼神修士停下修持，同时也要求现世之中诸多生灵不再攀求大道。或者在这些同辈眼中，现世生灭不过一瞬，那里面生灵念动即有，念去即无，自是不用放在眼中，可他身为布须天御主，又有宗门及诸多后辈门人，岂有弃而不顾之理？自需为其等讨一个交代！
季庄道人这时也是看来，不过其并没有说话，而是将自身神意渡来。
张衍有感，知晓他是要与自己单独对言，当即心念一转，将自身神意迎上。两人也是遁入莫名之地。
季庄道人问道：“道友之意如何？”
张衍负袖言道：“道友当是知道，我辈所求，不外大道而已，恐无有几人愿意如此委曲求全，道友若无什么手段，那我两家之间无可避免将有一争。”
季庄道人略作沉默，随后一抬袖，却见他将一朵宝莲托了出来，便在这莫名之地内，也无法掩下其上金光。
张衍目光微闪，在这莫名之中，神意互相交融，立时知晓了此为何物，且更能看清楚其中所含威能，他道：“原来道友据有此物。”
季庄道人言道：“我有这造化宝莲在手，不管道友是否同意，我只需催动其力，定能使事机顺我心意，便道友法力再高，也无从阻碍。”
张衍知他说得是实言，从他方才所见所知来看，这造化宝莲哪怕不用在斗战之中，只消发动起来，便能轻而易举阻人道途，所以季庄道人这番话并非夸言，其人的确是能做到这等事。
只炼神修士若是自家不肯放弃，仍是追求上境，并一直与之较劲的话，那么其却也需分出一部分力量进行对抗。
故他判断，其人应该还想利用这宝莲做什么事，所以并不想自己力量被平白牵扯在此。
他考虑了一下，既然对方亮出此宝，现在与之争斗已是没有什么意义了，若是没有与之对等的宝物，他并无法遏制其所为。
他道：“既然道友有此物，贫道自会向诸位道友说明情由。”
季庄道人此时神情一缓，他方才不在殿上拿出造化宝莲，而是私下示予张衍观看，就是不想让后者认为自己有逼迫之意，因为这样做很可能会将事情弄巧成拙。
正如张衍所料，他下来拿此物有大用，并不想将气力白白耗费在此事之上，能以平和手段解决，那方是最好。
他道：“那我与道友便如此约定了。”
张衍摇了摇头，道：“道友莫非忘了，还有一事需做解决。”
季庄道人哦了一声，看了看他，道：“道友请讲。”
张衍目光迎上，道：“道友欲为之事，不止涉及诸多同道，还有那断绝现世道法之论，此又该如何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封固道法绝上境
季庄道人不禁有些意外，望了张衍一眼，看去似乎是没想到张衍竟是在乎这等事，他沉吟一下，道：“不知道友对此有何建言？”
张衍眼眸深处幽芒隐动，旋又消去，自他气、力双身合一之后，感应之能远超以往，能轻易窥见到以往不可知之处。方才却是敏锐感觉到，季庄道人表面看去对此事并不在意，可实际却很是着紧此事。
他立刻盘算起来，莫非这才是其人真正目的不成？
他不禁想到，当年太冥、鸿翮、曜汉、陵幽四位祖师皆是在九洲之上留下了道统，从后来所留下的浑天来看，这几位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推动后人攀登上境，再用其力与己牵引，继而重返归来。
当然，前提是这四位祖师都是受了造化之精破碎牵连，到底事情是不是这样，舍季庄不提，真正大德他一个也未曾见过，所以无法下得定论。但假设这一点为真，那么季庄是否想借此机会顺势断绝所有大德归来之路呢？
这是很有可能的，假设其人还有意造化之精，那么一人独享总好过众人分享。
只是无论季庄这名大德究竟还剩下多少力量，其人看待诸物的目光无疑是站在更高处的，而未曾到此层次之人则难以看到全部，所以此事他唯有先按照自身想法来为，于是他道：“若是道友要阻断诸世生灵道途，贫道恐是难以答应。”
季庄道人问道：“这是为何？”
张衍道：“我为布须天御主，此方造化之地有现世附着其上，可谓常存不灭，我有不少后辈弟子驻落此间，废其等道法之举，非我所愿见得。”
季庄道人点头道：“原是这个原因，是我思虑不周了。”
这等事也只有造化之地御主才有，通常现世无得攀附，在所有炼神修士眼中都是一瞬即灭，而攀附在造化之地上的现世则是不同，造化之地不亡，那么现世自可一直长存下去。
他考虑了一下，道：“也罢，百步之行已九十，不妨给道友一个情面，而今布须天中那些个修道之人可从此列之中划去，只是此后不得再入炼神之境，只是过后之人，不得再追循前人道法，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念头数转，从如今布须天来看，不管旦易、傅青名还是乙道人，亦或是万阙，因为本身根底所限，都是没有入得炼神之境的指望，所以这一条限制对他们实际没有什么意义。
而山海诸派之中，连真阳元尊也无有一个，更遑论炼神太上了，说不定等到他找寻到对抗造化宝莲的方法时，连真阳之境都还没人成就。
不过重点不是在这里，现在他更能肯定，季庄的确很是重视此事，那不得追寻前人道法那一说更是十分值得玩味。
何为前人道法？
从大处讲，气道才是前人道法，力道也勉强可算，而法道则不在此列，因为这一脉路数只是道理上存在此等可能，成就者从道而行，不尊前人。
而从小处讲，我若再造一门法门，但与前人之法全然不同，想必也是不在此列了，他感觉季庄名义之上是看他脸面退让，实际上就是想在这里面做文章。
他今次若不提此事，其自是想要如何摆弄便如何摆弄，根本不会来解释这些。
不过关于那后人之路，他也同样有一番想法。
念转至此，他道：“那此事道友准备如何施为？”
季庄道人言道：“现世无数，生灭不定，我辈纵然超脱其上，可也难以处处兼顾，我当以造化宝莲渡之，此中只需道友不做妨碍便好。”
张衍微微点头，看得出来，这与遏制诸人修持是一个道理，要是其人做此事时有炼神大能与之作对，那么就算可以做成，也会被牵扯到一部分力量，而其为避免这等事，所以才会这般好说话。
这是一个好消息，说明只要有足够力量牵扯住其人，是可以阻碍此事的。
季庄道人这时打一个稽首，道：“我这里有一事，也需拜托道友。虚寂之中定有躲藏起来的造化宝灵，此辈或会与我对抗，若其四处躲避，或是意图托庇入布须天中时，望道友能够将之拒之门外。”
张衍淡声道：“这等未明之事，言之过早，若届时当真遇到，可再另行商议。”
季庄道人看他一眼，却是没有继续纠缠此事，道：“今我与道友定规矩，来日若得利，当与道友同享，不过我知口说无凭……”他伸手一摘，自造化宝莲之上摘下一片莲瓣，往前渡送过来，“我以此为凭信，若不遵诺，此宝便难得完全了。”
张衍略一思索，什么难得完全，他是根本不信的，季庄绝不会将这么大的把柄送到他手里，如此做不过为安他之心罢了，此物一定是有办法收回去的。
想必其人自己心中明白，空口约定不过一纸空文，随时是可以推翻的，所以以此物来让他不作反悔。
等到将来事情一成，那定然不会再遵从这些了。
其实他同样也不准备遵守此约，他不知道季庄究竟要做什么，做成此事又需得多久，可定然不会有利于他。所以尽快要在其人成事之前找寻到能与之对抗的物事。而在此之前，可以暂时不动，于是一摆袖，就将那莲瓣收入进来。
季庄道人见他收下此物，心中一定，他打个稽首，身躯便是消散不见，却已是遁出莫名之地。
张衍却没有自神意之中退出，而是起意相召，把神常、簪元等人再度唤入进来，随后便将季庄道人坐拥造化宝莲一事告知诸人，末了他言：“以贫道看来，其实诸位也不必将此事看得太重，因为我若想要破局，那么随时可以翻脸动手，此中关键在于造化宝莲，若无有对抗之物，那么便与其人搏战，也无必胜把握，可先设法找寻对抗之法，若得缘法，再与之一争不迟，不知诸位道友是何意思？”
季庄道人说是会用造化宝莲遏制住众修上进之路，可其实对托庇在布须天的这些炼神修士来说，影响远没有那么大。
不说渺不可测的三重上境，就算想攀升入二重境，都没有那么容易。就算是他，当初也是借助了祖师伟力还有与那一位存在的斗战机缘方过此关门。
众人若能轻易过去这一境关，早便踏过去了，也不会等到现在了。所以眼下就算斩断机缘，实际与先前也没有什么差别。
所有人这时都是思索起来，没想到季庄手中还有造化宝莲这等东西。此宝究竟有何威能，现在谁人都不清楚，仅从季庄先前透露出来的些许手段来看，已是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定然还不是全部，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贸然动手显然是不合适的。
銮方、秉空二人对视一眼，当先表明态度，道：“我等无有异议，无论是战是和，都听道友安排。”
他们看得很清楚，要是没有张衍在前面顶着，季庄道人又岂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今朝也不可能这般来好好问询了，只会直接将他们压服，看曜汉等人而今模样，就知远没有他们在布须天内那般舒坦。
神常道人言道：“造化宝莲如此了得，我争之无用，那不妨如我等此前所议，先应下此事，再静待时机。”
簪元道人也沉声道：“玄元道友与神常道友所说都是正言，既战之无益，那就退而观望。”
青圣道人还是有心一战的，但他也明白，除非能打破镜湖，将季庄一气压入永寂之中，并夺到造化宝莲，否则并无可能阻止此事，这眼下显然无法做到，故索性不再言语。
尘姝、神常童子二人仍是先前态度，不认为此刻挑起争端是好事。
张衍见众人都表示退后一步，便颌首道：“那此事便先如此定下，回去布须天后，贫道自会找寻对抗造化宝莲之法。”
他神意一转，他便自里退出，目光看向季庄道人处，抬手一礼，道：“既已定约，想来此间已是无事，便先行告辞了。”
季庄道人把该说之事都是说清楚了，也就没有挽留，打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走好，恕不远送了。”
两旁座上，曜汉老祖不动声色。
玄澈、参霄等人心中隐隐有几分失望，他们也不甘心被宝莲束缚，确实希望张衍能够带着布须天众修与季庄开战，那么他们可以看情势再作判别，可惜最终结果非是如他们所想一般，看去倒好像是张衍与季庄达成了什么不为他们所知的约议。
张衍带着一行人出得镜湖，瞬息之间便回得布须天，意识也是回得正身之上。他思索了一下，却没有将那一片莲瓣自神意之中取出，而是遁入莫名，在此观望此物，片刻之后，却是发现一件极有意思之事。他若是愿意，完全可以借此物推演出与手持宝莲的季庄道人两相斗战的过程。
几次下来，由于他气、力双修，浑身几无破绽，对方并无法拿他如何，可有造化宝莲护持，他也同样难以对此人造成太大威胁，不过需要知道，这仅是一枚花瓣所显现出来的威能，那真正宝莲之威恐怕并不止眼前所见，所以要与之对抗，必得另寻他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为护长生仙凡隔
张衍思忖了一下，这一片莲瓣之所以能用以推演，应该是季庄故意为之，大概也是知晓约定并无大用，所以想以此来绊住他的手脚。
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阳谋了，若他未能在推演中胜过此人，那自也不必去谈相争之事了。
他自神意之中退出，随后一转首，往那灵机兴发源头看去。
从这位行止来看，应该是和那一位存在有着某种默契，但是季庄道人一旦阻绝众修士前路，又斩断道法的话，那么世上将再无人可入炼神，兴发灵机也会变得再无任何用处，届时不知这位又会作何反应？而那一位存在想必也不会坐视这等情况发生。
不过季庄道人既然推行此事，应该也是把这些考虑在内了。
他稍作推算，知道用不了多久季庄道人就会发动造化宝莲，便先以意念传告旦易等四人，言及天机将变，要设法维护住正序不变，随后一转念间，便有一股宏大意识传下。
这一刻，所有布须天内修道有成的生灵都是感觉得一股意念入得自身心神之中。
几乎是一瞬之间，他们便就明白，由于天数变化，不久之后，便将断天路，绝人间，往后之人，再也无法凭籍道法求得长生超脱了。
而诸多上境修士得知此事后，都是心忧不已。因为天路一断，那么此生若是修持不成，想再转世修行的话，那么就无有可能做到了。
可纵然亿万之众入得道门，真正能得享长生的又有多少？
这般一来，随着时间推移，诸世修道之人只会越来越少，直至寥寥无几，唯有斩却过去未来之身，乃至超迈此境的修士，方能常驻世间。
而修道宗门无疑也将就此败落，哪怕是大派上宗，也不过是坚持稍久一些罢了。
诸派在反应过来后，纷纷派遣门人弟子出去，试图趁着这场变故未曾到来之前招募到更多门人弟子。尽管这般做法无法从根本扭转局面，可终究能把倾颓之势稍作延缓，不至于过快崩塌。
殿中灵光一闪，阵灵现身出来，对着座上一拜，言道：“老爷，傅上尊到了，说是有事拜见老爷。”
张衍颌首道：“请傅道友进来说话。”
阵灵立时闪身到外，道：“傅上尊，老爷请你进去。”
傅青名点了点头，往大殿之内走去，现下他心中也是颇为沉重。余寰诸天比起山海界更为繁盛，修行之人更多。
现在道法一绝，不至于会引发多大变乱，虽然青碧宫可将这些理顺，可眼下诸天盛景定然将会逐渐走向衰败。
便不说这些，他身为道神，是寄托于善功法度之上的，要是连道法都是不存，那他自身也就难以维系下去了。
关键不止是余寰诸天，凡他所知的界域，都是如此情形，这令他连退路都找寻不到，所以不得不到张衍这里来请教一个办法。
傅青名很快行到殿上，见得张衍，便打一个稽首，道：“见过道友。”
张衍颌首为礼，道：“我知道友来意。”
他伸指一点，一道清光如水泄下，傅青名被这光华一照，只觉浑身一震，蓦然发现，在这一刹那间，自己竟是由原来道神之身，还复成了生前所炼法身。
这时方是深深体会到炼神太上的莫测伟力，满是感激一个拜揖，郑重道：“多谢道友助我回复本来。”
张衍摇头道：“这只是小事罢了。”
现世一切对于炼神大能都是太过脆弱，想要如何摆弄都是可以，傅青名虽是摆脱了道神拘束，可实际上仍旧没有得道超脱，生死仍是悬在上境之人一念之间。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头往虚寂之中看去，道：“这便要来了。”
傅青名心头一震，过去片刻，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压笼罩下来，这好似是一股遮绝一切的黑雾，无边无际，森冷无比，将他所有感应都是淹没了，这一刻，诸天之内，他仿佛只剩下了自身独存。
此时此刻，功行越是高深之人越是感应强烈，而那些低辈弟子却无甚感觉，甚至不知道方才这一瞬间，他们已然受了上境之阻，而后来之人道途已被完全斩断。
好一会儿，傅青名方才从那等感觉之中退了出来，长长一叹，方才那股伟力，令他丝毫生不出反抗念头，摇了摇头，将残留下来的感觉勉强驱逐，随后默默一察，发现自己似乎与方才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随着深入检视，便就发现了不对所在，本来清澈光润的灵台之上，此刻却像是飘落了一粒难以擦拭去的微尘，好像在自己身上套了一个枷锁，原来道法也是不再圆融。
张衍眼神幽深无比，造化宝莲果是了得，直接施力于造化之地内，所谓“绝天路，断法缘”，便就是如此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若是插手，是可以扭转这股力量，但是没有用处，此力若水而来，自己只要稍有松懈，就可反涌回来，这还是对方未曾在背后推动的情况下。
要是方才在镜湖中时当场与季庄翻脸，虽那宝莲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可其余人却不在此列，这宝物既能用来阻碍生灵道途，那么想来也同样能用此来杀戮众生，要是其人一气之下杀灭诸世乃至布须天生灵，他也无从阻止。
傅青名叹道：“至此之后，怕是天人永隔了。”
张衍望去下方，负袖言道：“道法虽断，神道未绝。”
十分有意思的是，尽管布须天后来人道缘已尽，可是昆始洲陆那些神祇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靠自家修持上来的。
还有那些天生异兽凶怪，更是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此辈从不修持，靠的是与生俱来的力量，所以也不曾受此牵连。
不过这等影响将会在随后时日中陆续显露出来，譬如昆始洲陆上人道诸国少却了道法支撑，或许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太大变化，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修道人开始惜身保命，或许往后就只能依靠神祇之力了。
他先前判断，季庄道人用了这么多气力，就是要在诸世生灵上做文章，所以下来应该是会有其他动作的，他倒是想看看，其人到底会如何做。
正思考时，阵灵又是来报，道：“老爷，旦易上尊前来拜访。”
张衍道：“有请。”
旦易很快来到殿阶之前，见得傅青名也在，便对其一点头，随后上前与张衍见礼。
张衍作势一请，道：“两位道友坐下说话吧。”
两人称谢一声，都是入座。
旦易坐下之后，又是一礼，道：“不知道友可否言明，这道法之绝，却是因何而起？”
张衍道：“人间绝法，乃是一至宝之能，至于具体缘由，因涉及到几位大能，不便说与道友知晓，只现下此力虽无可阻挡，但这等景况并非永存，必有改换之日，所以道友也不必太过悲观。”
旦易叹息一声，道：“可这般终究影响太过，虽与我辈无损，但绝少修士能成上境，千万载之后，诸派必将式微。”
张衍微微点头，道：“道友有什么话，尽可言说。”
旦易道：“我欲联手诸位道友，造一涵灵藏精之地，并以神通法力联手回护此地，而今修道之人都是可躲入进去，算是与人世分隔，而只要修道人不离此处，便可得享长久寿元，如此或可坚持到玄元道友改换局面，那时诸界修士想也不至于伤得太多元气。”
傅青名一听，也是点头认可此法，以他们自身神通威能，足可庇护得诸世不灭，他道：“不久之前，我等答应过域外天魔那三家，未来其门下可与我人道弟子斗法决胜，以定那玄石归属，如今看来，此法算是作对了，至少其等不会再给我辈添乱了。”
张衍稍作思索，这涵灵藏精之地其实就是将一界域分隔内外，内藏灵华，外为尘俗，这样一来，凡人就与修道人彻底分开了，但目前也不失为一个延长诸派存续的办法，便颌首道：“此法也是可行，几位道友斟酌施为便是。”
旦易见他同意，称谢过后，便与傅青名一同告辞离去。
张衍则是站在宫中，思考对抗那造化宝莲的办法。
方才那伟力渗透进来时，他把一切都是看得清清楚楚，造化宝莲纵然可以影响诸世生灵，可对整个造化之地却没有半分影响，其应当并不能撼动造化伟力。
这里说不能撼动，其实应该是宝莲之力避开了造化伟力，不然两者之间一旦撞上，一定是会产生冲突的。
所以他私下猜测，宝莲之力之所以能够浸透进来，说不定是界内异力未曾驱逐的缘故，要是他能完全统合布须天之力，应该可以将此拒之门外。
他往布须天内扫有一眼，若不算那可能隐藏起来的地界，现在可以见到的浑天，也只有一处还在游离在布须天外，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挨近了。
待得他把这些浑天都是收归布须天之后，就该开始清查那些隐秘所在了，要尽量将妨碍自己的异力都是驱逐解化，不给对方任何漏洞可钻。
同时，也需找到对抗造化宝莲的宝物，此宝来历他已是知晓，这等宝物似并不止一个，最好结果，就是能再寻到一朵，这般就能与之对抗，这里希望虽很是渺茫，可总是要先试上一试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法虽消去道自生
旦易与傅青名回去之后，立刻与万阙、乙道人二人说了自己想法，这二位也是表示赞同，于是立刻开始着手布置那涵灵精蕴之地。
以真阳元尊之能，做得此事来也是轻而易举，四人联手之下，只是意念转动之间，便就生成出一处内天地，并以意念传递去诸天万界。
诸天修道人在知晓了这一处存在之后，有不少人就试着走了入其中，而到了这里之后，发现不管是上境修士还是低辈弟子，都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气机所遮护，自身寿数也是随之延长了许多。
不过因为四大元尊只遮护这片地界，所以你若是从此中走了出去，那自然不在庇佑之列了，而且每一次出入都会导致寿数有所衰减。
山海界诸派反应最快，纷纷将自己山门移入此间。
两月后，申方国国郊一处道宫内，放在以往，这里每日都有数千人在此谈道论法，可是现在已是变得空空荡荡。
临近日入时分，一名老道从道宫之中走了出来，身后则是跟着十余弟子。
那老道转过身来，抚须言道：“你等回去，无需再送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弟子万分不舍，道：“老师，你当真要离去么？”
老道叹道：“宗门相唤，不得不回，况且这世上已是再无道法，我在此又有何用呢。”
那弟子涩声道：“老师，我已打听过了，不仅是道法不成，连宫台之中所授玄法亦是如此，恐怕天下间修行之法都是断绝了。”
那道人想了一想，正色道：“这两法虽是不成，可修行之法绝不因此断绝，尤其是这天地灵机尚在，既然先人可以观摩天地演化道法，我辈后人一样可以找寻到出路。”
那弟子期盼地看着他，道：“老师能否指出一条明路？”
那老道人沉默一阵，道：“为师如今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那弟子不禁露出失望之色。那老道人却伸手拍了拍，“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为师回去之后，会请教魏掌门此事该如何处置，他老人家乃是上真人，又是元尊弟子，想来当是可以找到办法的，有了答案，为师会设法告知于你。”
那弟子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道：“多谢老师。”
那老道人道：“为师走了。”
那弟子与身后十余人一同躬身，道：“恭送老师。”
那道人点点头，脚下一顿，霎时一团罡风平地涌起，就带动其去往天中，随后心里默念一个法诀，骤然间，发现自己似已是来到了另一处天地之中，折身一遁，就往宗门方向行去。
倏忽之间，三载过去。后来人再也无法修持道法的后果已是逐渐显露出来。
诸多宗门都是尝试过，新近收入门中的弟子，无论资质多高，都无法修炼得半分内气出来。倒是些许吐纳之术还可用，可修持下来的效用也不过是强身健体罢了，长久坚持，顶多变得耳聪目明，但气力却不会增加多少。
若是面前之路走不通，多数人自然就会想办法转走其他路。
几年之间，除了仍旧不肯放弃，还在坚持原来法门之人，这短短几年之间，修行之法已经开始了某种转变。
其中一种，便是尽可能利用修道外药。
因为道法虽断，可是灵机未绝，所以丹丸宝药乃至各种法器仍是可以祭炼，只要服下丹丸，并用各种法式加以运炼，那么一样可以得到超脱凡俗的力量。
虽说这样做对外药需求大增，但现在诸世灵机兴盛，一时也不怕不足用。
只是这里有一问题，寻常丹药自不必去说，要多少有多少，哪怕一介低辈弟子亦可炼得，可那些堪称效用上乘的丹药，却需要功行高深之人来祭炼，且数目极其稀少，所以用此方法，便有人能够去到上境，也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纯以外药推动去到上乘境界，这也仅仅是可能而已，多数人只会徘徊在明气境之中。
只是大多数修士以为，若能这般维持其实也算不错，至少后来人便是步入涵灵之地，靠着丹药也能有个两三百寿数了，而在转世之后，也不至全无入道之望。这天地既能变动一次，那么今后也是有可能再度变动的，未必不能又回到原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修士选择投入神道。这样就算肉身崩坏，受封之后，神魂自也是可得享永存，但从此需受神庭管辖，不再逍遥自在了，不过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不灭，故有不少人也是心甘情愿。
神庭对此自是无任欢迎，修士珍惜自家寿数，大多数都是退入至内天地中，那么要对抗昆始洲陆上的凶怪妖物，只能依靠他们这些神祇了，只是神祇本就稀少，能堪堪维护诸国便就不错了，以往还有诸多修道之士在野外剿杀异类，而现在这些人一退，局面却是显得有些窘迫了，有了这些修士愿意填补进来，势力不但没有因此衰退，反还扩大了几分。
昆始洲陆之上，一株参天大树矗立在那处，无数气根撑开，如同蛛爪，仔细看去，其竟在那里缓缓挪动。
树冠枝叶之间，层层藤节分枝之中，藏有一座数亩大小的宫观，而在下方，一名年轻修士正在弯曲扭转，但却异常平坦的枝道之上行走着，不多时，步入宫观之内，脚下一朵硕大灵芝一动，底下成百上千盘卷一处的干茎徐徐撑升起来，将他缓缓托去高处，去得十来丈高后，在一间屋宇前停下。
里间有一个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年轻修士，正拿着一把刻刀，对着一枚竹简刻刻画画，只是时不时会停下咳嗽几声。
而在他面前，则是栽种着数根紫色株苗，上方都是结着沉甸甸的果苞，看着随时可能坠落在下方的软泥之中。
年轻修士道：“蒯师兄，你果真不去那涵灵之地么？”
蒯姓修士咳嗽了一声，道：“去了那里又有何用？凭你我师兄弟的修为，也得不了长生，用不了多久我太昊派的道统便就断绝了。”
年轻修士忍不住道：“太昊派也不过过眼云烟，早是覆亡了，不过是师父当年跟随师祖学了一些道传，假托了一个名号而已，就算断绝了又如何呢？再说师兄你这伤，要是再来一头凶妖又如何抵挡得住？”
蒯姓修士道：“可你我自小被师父收养，师父一生以太昊门人自居，我等一身本事都是师长所授，自也不能辜负他老人家。”
说到这里，他目中生光道：“如今正是机会，我太昊功法与他派不同，循自然之道，取草木之精，为兄深信，哪怕不用前人之法，此法亦能助我成道。”
此时他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记得陈师弟你曾与我说过，你少时梦想，便是栽种出一根通天巨木，莫非你已是忘了么？”
年轻修士摇摇头，走了出去。
蒯姓修士略觉黯然，剧烈咳嗽了几声，只是目光之中充满坚定，过有一会儿，发现不对，一回头，发现那年轻修士又走了回来，讶道：“师弟？”
年轻修士叹气道：“当日我等一起拜师时，旁人都说我等师兄弟无有资质，走不了多远，可我倒要看看，不靠资质，莫非我师兄弟就走不出一条道途了么？”
蒯姓修士站了起来，道：“好，我师兄弟联手，定能走出一条路来的。”
张衍负袖站在清寰宫中，他能感觉到那宝莲之力仍在持续影响之中，并没有因为绝了后来之人的道缘而停顿下来，这与他预测的相符。
季庄道人如此施为，应该还想要做些什么。
他认为重点就是落在那些生灵身上，所以一直对此加以留意，但布须天中除了修士自行做出的改变，似乎就没有别的什么异状了。
他考虑了一下，这里很可能是季庄怕他看出什么来，所以没有在布须天这里做什么手脚，也有可能是其人布置还没有完成，再或者是其做得极为隐秘，需得再过一段时日才能看出端倪来，但也不排除其人手段先放在其他现世之中。
他目光一抬，往布须天外看去，那里有无数生生灭灭的现世，现在同样也是在造化宝莲伟力笼罩之下。
随着法力波荡，诸多现世之景也映照入心，但凡有什么变动，他立刻可以得知，不过看有一圈下来，并没有什么太多发现。
因为诸世道法断绝，这里他倒是有心一试自己所想，只是思索过后，认为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到季庄出手后，才好发动。
正在观察之时，他心中忽然有一丝悸动，往那灵机兴发的源头看去。
这一位终是开始有所反应了，那灵机升腾之势竟又是生生拔高了一层。
这表面看去没有什么用处，因为没了道法修持，灵机并无法得以好生利用，可是他却知晓，照这么下去，一旦超过某个界限，是会引发某种根本上的变化的。
譬如妖魔异类就是如此，因为此辈本就是依靠天生地养，灵机愈发兴盛，只会使得他们变得更为强横。
他心中不由思忖起来，“莫非其人是想从异类那里落棋子不成？”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变易乾坤正序存
张衍以为，那一位存在和灵机兴发之主的目的当是一致。
现在无非是推动生灵入到炼神，而季庄道人斩断修士之路，那么其可能就想从那些异类妖魔身上着手。
似白微那等先天妖魔，本就是天地之精而生，要是灵机大盛，无疑会诞生更多，若此辈得以跨入炼神之境，那么就可让那位大德重返回来。
可这里仍是有一个阻碍不曾解决，那就是玄石拦在了这条路上。就算此辈再如何了得，无法越了过去，也就不可能达到真阳层次。
而玄石唯有造化之地方会生出，他若是判断正确的话，那么最后还是转到造化之地的争夺上。
那一位大德是绝然不能让其回来的，除非其放弃那侵夺诸有的做法，季庄道人纵然有自己的图谋，可是至少表面上还算讲规矩，就算断绝道法，诸世正序也未因此搅乱。
而且只从实力上说，不曾恢复全副力量的季庄道人显然比那一位大德更好对付，如此他与季庄在阻碍那一位回来的事情上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他不会放任妖魔异类就此出头，而只要尽量找寻并护住造化之地，就能对此加以拦阻了。
正思索之时，景游入殿来报，道：“老爷，刘上真和魏上真来了。”
张衍知晓他们也该是来了，他门下诸弟子之中，也就这两名弟子底下门人弟子最多，而其余要么功行未复，要么就是不管其余，一味只专注于修行。
他道：“唤他们进来。”
不多时，刘雁依和魏子宏入得殿来，对着座上一拜，道：“拜见恩师。”
张衍道一声免礼，随即言道：“诸弟子如何？”
刘雁依回道：“大致安好，不少弟子初时也颇是惶恐，后来入了内天地中方才安定。”
魏子宏道：“弟子这处也是如此，天变惶恐也是人之常情，可若是走不出来，那成就也是有限的很，倒是那些心性坚凝的弟子，还不如就放在昆始洲陆上。”
张衍颌首点头，若是一心道途，矢志不移的弟子，的确无所谓内外天地，到了哪里都可修行。他道：“为师知晓你等想问何事，此番道法之变，乃天外一至宝所照，未来道法或当再兴，只是为师也不能言到底会应在何日，不过只要为师尚在，便无需为此忧惧，你等只消约束好弟子，一如以往便是。”
刘雁依与魏子宏二人都是听明白了这话，道法兴衰，正如波涛起伏，有猛涨高举，就有回落低抑，纵然到得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人尚在，只要自家老师还在上面坐镇，那么这些同道后辈终有一日是可重返道途的。
得此一言，两人对日后该如何做已然是心中有数，因为难得来此一回，所以在此向自家老师讨教了一些修行上的疑问，大约驻留有百余天后方才离了清寰宫，往下界回返。
魏子宏与刘雁依别过后，就回得瑶阴派，方才安坐下来，就有一位出身东荒的长老寻到座前，躬身道：“掌门真人，在下还有一事要言，近日见东荒地陆上情形有些不对，这般下去，恐于我人道有碍。”
魏子宏诧异道：“何事如此严重。”
那长老眉宇之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忧愁，将一封奉书呈递上来，并道：“掌门真人，一应情形弟子都是写在里间了。”
魏子宏接来看有一遍，已是知晓他所言何意。
这里问题出在东荒地陆之上，当年九洲诸派自天外而来，到此立宗开派，并弘扬道法，东荒百国不少王公贵戚都是加入了山海道门，虽说这般做最初目的只是为了与九洲各派交好，可由于道法能够延寿长生，所以诸国上层之中已然是替代了玄法修持。
可玄法作为较是容易修持的法门，也并没有被完全摒弃，因为上层贵戚都去追逐道法了，故在底层尤为兴盛。
现在道法断绝之后，玄法之路也是一样被阻断了，而底层之士修持目的本是用于军争，并非长生，所以毫无阻碍的接受了那以丹药助长功行的做法。
更有不少人主动跑去与妖魔凶怪通婚的，以期后辈子孙生下来便可获得超越凡俗的本事，这其实便是走上了原来非人异类的老路了，而问题就是出在了这里。
这等办法看去获益更快更大，且不需要什么外物，再加上东荒上层在道法衰退后，略微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对底层玄士的倚仗加重了不少，所以一时也无力来约束这些，使得这股风气很快在东荒地陆上蔓延开来。
因此之故，这名长老担心万千年后，生灵之中再无生人，等到未来道法再兴，他们就算转生回来，也非是人身了，那样恐怕就无法再走原来道途了。
魏子宏笑了一声，道：“墨长老大可不必为此担忧，东荒诸侯岂会如此不智？若是底下之人皆有妖魔异类之血，他们又如何牧御万民？何况世上修道人虽是退去，但不过是退入涵灵之地，又非消亡，若见妖魔欲替人道，也不会坐视不理。”
墨长老叹气道：“弟子只是担心怀机谋之人在背后弄鬼，现在没了道法为后盾，仅凭诸国国主自身维持，太过艰难，且我山海界中，始终是异类多过生人，若是稍不小心，恐怕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他自己作为修士，明白多数上境修士可不会把凡人放在眼里，就算东荒尽灭，恐怕也抵不上自己寿数，可他作为申方国出身之人，却不得不为此求一条出路。
魏子宏一想，山海界毕竟是诸派本界，东荒地陆也不能放任不管，便道：“墨长老此言也有一番道理，稍候我会寻得诸位同道商议此事。”
还真观，伏魔大殿之上，张蓁正翻看着这几日呈递上来的书信。
前次大比过后，山海各派趁势扩张，在诸天万界都是开辟道场，可这等势头随着道法断绝却是生生被阻，现在各派都是收缩回来，那些道场也是弃之不用了，而还真观同样也是面临这等局面。
宗门长老都是认为维系分宗下院已是毫无意义了，所以纷纷上书，希望能放弃这些地界，将分散出去的长老弟子重新收拢回山门。
张蓁看罢之后，看向座中几名长老，朱唇启声道：“不能退，道法断绝，邪异必兴，此正是我还真观用法之时。”
听她这么说，底下一名长老神情一变，站了出来劝谏道：“掌门，道法已绝，我等门下弟子亡故一个，便少得一个，再也不得填补，要是用来对抗妖魔邪异，又能坚持多久呢，怕是，怕是用不了多久门下弟子就要死尽死绝了。”
又有一名长老也是站了出来，苦劝道：“掌门，我还真观有今时格局委实不易，而今各派皆是退缩，我还真观便是蛰伏一时也不会甩在后面，如此做委实不值。”
张蓁眸光注视下来，所有长老都是不自觉把头一低，然而她没有说什么斥责之言，道：“诸位长老忧虑也有道理，但此事并非不可解决，我近日推演得一法，借托一法器所助，便有危难，也能托庇入内，可最小限度减少弟子损折。”
先前那长老犹豫了一下，道：“可是这终究……”
张蓁道：“诸位长老不必为此忧心，降魔之人未必只用门下弟子，需知降魔法器亦是我辈手段。”
事实上如无必要，她也不会让下宗弟子出去冒险，而是准备让其等祭炼各种降魔法器，然后分拨给世人用以对抗魔物邪异。
这般一来，可以使得还真观之名不致因为道法断绝而衰退，而且这些弟子哪怕躲入内天地中，也不会耽搁此事，只需每过一段时日，命人将祭炼好的法器送出来便好。
众长老在了解自家掌门心意后，互相商量了一下，也觉此法或许可行，既能最大限度保全弟子，又能维持住还真观眼下格局，若日后道法归回，必将得获大利，于是不再劝言，俱表示愿意遵从此番排布。
张蓁道：“那诸位长老便请去往各界安排吧，我料诸派同道一退，原本被制压下去的邪魔定会再度冒头，需得将此辈尽快压了下去，过后便就容易对付了。”
布须天外，一处临行开辟的界天之中，白微、邓章二人各坐蒲团，正看着诸天万界一片慌乱景象。
白微见得道法衰退之后，妖魔异类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因灵机升腾而更为兴盛，不由感叹道：“未想这道途莫名绝断，反是我辈得利了。”
邓章沉声道：“这等情况若无法改换，这一纪历倒还好说，到得下一纪历，人道必衰。”
白微不觉点头，道：“布须天人道本有三纪历之运的说法，看这情形，倒是印证了此言。”他琢磨了一下，“可就算人道衰落，只要那几位元尊仍在，也仍是压我一头。”
邓章缓声道：“前番我与人道签下契定，以各家门下弟子胜负定那元玉归属，初时或许难胜，可等到人道门下弟子寿数用尽，便难与我辈门下相斗了。”
白微赞同道：“想那正反天地冲撞，三位域外天魔入世，乃至我等与人道定约，一切都恰恰是在道法断去之前，现下想来，此非天数也？”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世潮起伏显疑踪
山海界地渊之下，司马权正沿着一条刻满符箓的石阶往下走去。
此处乃是六宗合筑的幽合宫台，专以掩藏镇压在地渊之下遇得的古怪生灵和诡奇物事。
他一路走来，遇到了不少六宗派驻在此的低辈弟子，个个都是神情如常，与别派那等惶恐不安之像大为不同，这是因为虽然道法断绝，可实际上对灵门六宗的影响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大。
这是因为灵门弟子可以夺魔之灵，融入己身，只是这等做法若是遭受阴浊之气侵袭过多，则容易走上邪路，所以以往若不是修士自身资质太差，在灵机浓郁且外物不缺的前提下基本无人会去做此选择。
而现在，却是不得不重拾旧法了。
这时他脚步一顿，面前两扇宽厚石门挡住了去路，守候在门前的两名弟子躬身一拜，便为他推开了大门，并恭声道：“司马长老，请这边走。”
司马权踏步入内，沿着一条悬空漂游的螺旋石阶下行，不久来到一处宏大地宫之内，见元蜃门掌门薛定缘、血魄宗掌门苏慕卿二人正等在那里，他打个稽首，道：“薛掌门、苏掌门，有礼了。”
两人都是还得一礼，薛定缘开口道：“今请司马长老来此，是为我灵门长久之计打算。”
司马权回道：“已有所料。”
苏慕卿道：“宇文掌门已是闭关，我灵门之中，现就以薛掌门和司马长老功行最高，我虽与薛掌门有过一番商议，可是此中还有一些关节需得解决，这里就需司马长老出力了。”
薛定缘挪过几步，道：“司马长老，请往这里看。”
司马权看了过去，只见里面是一座座幽气密布的囚笼，共二十一数，一眼便能看出，这里面关押的俱是天魔。
薛定缘道：“这些乃是我六宗数千年来从地渊深处擒捉得来的天魔，现下俱被镇压在此。”
他转过首来，道：“我等在想，若是这些天魔能为我所用，那么不单是那些低辈弟子，便是那些上乘修士亦可寻到一条出路看了。”
司马权领会其意道：“两位可是怕这天魔难以驯服，又暗中生乱？”
薛定缘道：“确有此虑，不过只要逼得这些天魔与我签约立契，并保得其一具分身不灭，此辈自也是识时务的，请司马权长老来此，是想让长老做那最后一把锁。”
苏慕卿道：“天魔浊阴之气尤盛，镇定不易，弟子炼合之后，难免有疏漏所在，这些恐怕会被外敌利用，故是唯有请司马长老到此，看能否使之稳固。”
司马权思考了一下，道：“此法可为，但司马也请两位能够到此便就收手，若只是天魔，司马尚可保得不出差错，玄阴天魔则无有那么容易拿捏，一个不好，便容易祸乱世间。”
薛定缘与苏慕卿对视一眼，便道：“此事我等可以应承司马长老。”
司马权这时看了一眼下方，道：“说到玄阴天魔，在灵机持续升腾之下，恐怕将会生出更多，以往我六派合力所布禁制恐怕已是需做修补了。”
关梁洲，涵袖云窟，平都教山门所在。
掌教倪天平站在玉台之上，感叹天数弄人。
自大比之后，他挟成就凡蜕之威，一回到山门，就将守旧派死死压下，本拟从此之后就可摆脱藏相灵塔的束缚，正踌躇满志之时，可没想到世间道法断绝，如此一来，却是反过来要倚重藏相灵塔了，因为有得塔灵在，平都教弟子哪怕不用气道修行，只用秘传法诀，都可借用其力，只是这里修持慢一些，也不易去到上乘境界罢了。
现在自己费尽辛苦打压下去的守旧派又一次抬头起来了，而且他非但不能拦阻，反而要加以扶持了。
背后脚步声起，一名龙行虎步的中年道人走了过来，在他身后不远处打个稽首，道：“见过掌教。”
“葛长老来了。”
倪天平转过身来，客气道：“坐下说话吧。”
葛长老看得出是一个不拘小节之人，起袖把手一摆，道：“掌教真人，属下便不坐了，这一次共是选出千余弟子，皆与法灵相契，如此日后便有折损，只要法灵不失，就可有所替继，我平都教可保基业不失。”
倪天平点点头道：“辛苦葛长老了。”
葛长老正色道：“不辛苦，只是还望掌教这一次不再插手下面之人行事便好。”
倪天平摇头道：“我并非迂腐之人，只要对宗门有益之事，我便会去做，现在既然只有塔灵方才能保我平都不灭，那我自当倚重之。”
葛长老似松了口气，道：“如此甚好，我本是担心掌教固执己见，容不下他人言语。我这便下去。”说着一拱手，便兴冲冲往外走去。
倪天平却在背后言道：“葛长老，待得日后道法回来，我亦当行掌门该为之事，望你能明白此中道理。”
葛长老脚步停了一停，随后一挥袖，道：“若真是这样，还是掌教说了算。”而后脚下一转，就听得遁空之声离去了。
西空绝域再往西去，相隔不知多少万里的一处荒原之上，十余万天鬼在此开山凿石，修筑法坛，这些天鬼各自来源于不同部族，被打乱之后调遣到这里。
本来诸部在诸多修士看押之下，也没有什么异样心思，毕竟数千年都这般过来了，早已习惯了被诸派奴役。
可近来一些天鬼长老却是发现情形不对，这半年来，负责看守他们的修士在逐渐减少之中，三十余日前，最后两名修士将这里大多数事宜都是移交给了他们之后就匆匆离去了。
初时一众天鬼还不敢妄动，因为以前这些修士也有过类似作法，就是故意给他们作反机会，然后名正言顺施以屠戮。
可是时日一天天过去，这些修士丝毫没有回来迹象，惹得不少天鬼蠢蠢欲动起来。
几名长老大胆聚在了一起，认为一定是修道宗门背后出得什么问题了，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跑，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很高，这里本就荒僻，修道人是绝不会为了几个天鬼来浪费心思的。
一名长老忽然开口道：“为何不带着部众一起离去呢？”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有人道：“熷荒长老，带着部众如何逃得出去？”
熷荒长老露出不屑之色，道：“这里距离西空绝域遥远无比，周围凶怪数不胜数，纵我等天生便有神通异力，可一个两个，又哪能对抗这些凶物？”
有长老不服气道：“不这样做又如何？要是修士回来，那我等就是被屠祭的那一批。”
熷荒长老笃定道：“这些修道人是不会回来了。”
一众天鬼长老十分诧异，不明白他何故如此肯定。
熷荒长老沉声道：“我有一门天生神通乃是感心之术，我前些时日感得这些修士个个惶恐不安，并有急去之意，我料定是其等门中出了什么大事，这么久不回来，说不定宗门已被覆灭了。”
众长老惊疑不定，他们顺从的是一群准备在边远之地开辟宗门的散修，听闻是向大派借了一驾法舟才把他们运送到此，自身实力不强，要说骤然覆灭，或者因为内部不和自行散去也是有可能的。
有长老问道：“可就这样，我等这里这么多人又能往哪里去？”
熷荒长老以坚定语气道：“继续往西，传闻当年祖部便是从西方得了一天降之物，方能在后来修筑谒天王城，”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双目之中有光芒亮起，“若是祖先庇佑，我等也能寻到相似之物，那说不定可再演往日雄压山海之势！”
张衍坐在殿宇之中内察外感，留意着季庄道人那边每一分气机波荡，为了不惊动其人，他并没有深入观察和推算，只是纯凭感应之力。
自道法断绝之后，诸世生人比先前更为窘迫，虽因灵机大兴，生人沐此灵华，同样也大有好处，可终究比不上凶怪异类，此中他着实见得不少现世之中的生人还未找寻到对付妖魔的办法就被覆灭了。
在坐观一载之后，他终是在一处现世之中发现了些许端倪，这里生人只需膜拜某一鬼神，年深日久之后，自便会得来拔山撼岳之力。
若只是这样，也是寻常，一些修炼长久的邪祟魔妖都能做到这一点，只是这些那些凶邪因为能力所限，不可能使得每一个信众都得回应，而这位鬼神则是不同，不管是诚心叩拜，还是随意敷衍，人人都能得以回应，此中更是有一套极为繁复的法仪，生民膜拜之时越是遵守规矩，所能获得的力量也便越大，所以是否诚心，反倒是在其次了。
只是他未曾观察得多久，这等法仪就失去了效用，生民自也是放弃了此法，直到这现世崩灭，也未曾出现过类似之事。
按说他同时观看的现世可谓无数，奇绝之事数不胜数，这只是一桩并不起眼的小事，不值得多做关注，可问题是，偏偏他在一开始就怀疑季庄目的的时候，就曾从虚寂中观察到类似之事。
在一处现世之中发生这等事还只能说是巧合，可接连两处有所相同，那背后必定是有大能推动的，不过这里并没有季庄气机渗透入里的迹象，所以还不能完全肯定是其人所为，这里还待继续观察。
只是在此之后，他再也没见得类似景象了，只他知晓，只要对方不曾放弃，那必然是会显露行迹的，故是耐心等候。
又是在坐有十载后，某一日间，他心头忽然一跳，双目一睁，目光便往某一处现世落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遮去外术道不移
张衍这次看到的情形却是与前两次大不一样，非是在那生人之中，反而是在一群妖魔那里发现了端倪。
这些妖魔一个个化形为人，并在那里膜拜一头大妖，虽然所拜对象不同，所用法仪与之前所见也有些区别，可从根底上来说却是完全一致的。
“果然是此人所为。”
他现在已是可以确定了，这就是季庄道人所施展的手段。
这般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先前断绝道法，拦阻那一位存在归来并非是真正目的，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这里做文章。
只是这些妖魔化形却是有些奇怪，原本诸世之中，上乘修道人多是人修出身，这是因为人身最是适合修道，可在道法断绝之后，妖魔已是无有必要再变化人身了，故是这等作法看去毫无必要。
且凭季庄之能，完全可以弄出一套方便妖魔顶礼膜拜的规矩来，甚至换一个路数，那样反还不容易显露痕迹。
他略一思忖，心中已然有数。
虽说现如今道法绝迹，可那只是造化宝莲强行为之，断的也只是小道罢了，真正大道其实并未有什么变化，连炼神修士都能算得上是求道之人，自身亦在求，又遑论去变？
而人身模样最是契合大道本质，所以以往生人修道最是容易攀登上境，而异类妖魔固然天生强横，可少有摘取上乘道果的。
从他所接触到的同道来看，没有一个是妖魔出身。
这般看来，季庄道人对此事可谓用意极深，因为此法莫看简单，可居然是可以通向大道的。
至于那法仪究竟膜拜的是谁人，其实丝毫不重要，神仙也好，魔神也罢，俱是为了让生灵渡过认知的那一关，并引导其化形为人身，好让其在渡过初期之后，能驾驭更为繁复上乘的法仪。
现如今山海界中诸派用了各种法门可以使后辈弟子继续拥有神通法力，可那仍只是小道而已，纵可长生，纵能手握大神通，可这等做法却是彻底与大道无缘了。
若是季庄此法流传出来，并在诸世扩散，那么很可能会很快填补上原本因为道法退去遗留下来的空白。
季庄到底要做何事他不清楚，但从这些痕迹和自身感应之上，却能确定，这一定与其人找回自身伟力有所关联。
这样他必须要设法拖延此事，从造化宝莲之事可以看出，一旦其人把力量找回，可不会再来和你好好言语，而是以力压迫了。
只是明面上阻碍其人不妥，那么也当在道法上与之对抗。
他稍作思索，自己也当演化出一门法诀，放入人间，供生灵修习。
原先他推演过一门无需任何外物就可修持的法门，只是这法门并不完全，在来至山海界之前，只推演至开脉之境，修士若循此法，那么在开脉过后仍得继续在气道路上行进，所以算不得是真正道法。
后来他又重新做过一番推演，可那时限于自身修为不足，此法至多到了洞天之境便就无法往前，所以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推行过，而前番那造化宝莲伟力一降，却也是一样将之隔绝在外了。
不过他倒是可以再重新推演一门法门出来，只是一念转动之间，他立时演化出了一门法诀，此法比之前所演高明了数倍不止，可他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所以这应该是有所缺陷的。
但是再一想，有所缺陷反而是好事，这样就算推行出去，季庄道人也不会太过注意，而其中欠缺，他可日后再行弥补。
生出此念之后，他意念一动，面前凭空生出一块大石，在他目注之下，渐渐有一枚枚蚀文在上化显出来，随即此物一震，便化为无数碎片，往着诸天万界分散而去。
至于季庄道人在察觉到这门道法之后，会否用造化宝莲使之断绝，他觉得可能性不大。
这是他这布须天御主因为旧法断绝，在自家地界上推行新法，并不涉及到其余现世，对方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前来干涉。
再则，若其人敢于这般做，那他也会尽起布须天乃至数处造化之地的伟力，并唤动所有同道与之对抗。
这样一来，前番约言便全数推翻了，季庄当不难预见到这一步，其人尚算是守规矩之人，定然是不会因小失大的。
这等事做完，他仍旧是在殿中持坐，顺带留神虚寂之中变化，只是这时，忽然感得某一事，不由微微一笑，便于心下一唤。
过去不多久，张蝉就自外入得殿中，很是高兴一拜，道：“见过老爷，小的一听老爷呼唤，就即刻过来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你去往子宏那里走一趟。传一句话，就说我已知晓他用意，要他放心大胆去做便是，不必顾忌太多，你过去之后，就留在他身边做事。”
张蝉大声应下，随后兴冲冲就往山海界遁去了。
瑶阴派内，魏子宏在收得底下那位禀告之事后，也很是重视，东荒地陆上盛行与妖魔异类通婚，也是有其迫切原由的。
这数千年来，在修道人和玄士联手剿杀之下，妖魔异类虽已是退去了荒原深处，可是那是因为人道有足够压制此辈的力量，要是这些异类在知晓道法衰退，修士离开世间，人道也无力再对其施压，那么多半是会卷土重来的。
别的不说，瑶阴派就有此等苗头，前几日下宗之中便有几名妖修将道法断绝之事散播至部族之中，而此辈已是被门中斩杀了。
他冷笑一声，这些妖修往日尚算老实，可情势一变，却是立刻有了自己的心思，也不知该说其愚蠢还是见识浅陋，莫非以为道法断绝修士就再无雷霆手段了么？
他认为必须将此辈方才冒出的念头狠狠打压下去，心中道：“看来先前所想之法可以一用了。”
在步入凡蜕之前，他所修习的乃是泰衡老祖所传下的万源生化功，此法乃是借真龙之血参修功行，而等到他斩去凡身后，却是对此法了解更深。
既然真龙精血可以为人所用，那么妖魔之血一样可以拿来借用，只是效用有些差别而已。
若自己能造出一门夺妖魔凶怪之精华，反哺己用的法门出来，这样不但可以遏制异类，也能有利于人道。
自山海界大比之后，诸天万界联系比以往更为频繁，他目光早已不在山海界一隅，而是看去更远。
所以按照他想法，这等法门并不仅仅是在山海界内推行，而是需要通行于诸天万界的，顺带也可将昭幽一脉乃至瑶阴派的名声扩散出去。
只是事情较大，尤其诸界异类数目众多，凭他一人之力或许难以兼顾齐全，最好有一个脉络之后，再找寻同门一起参详，而后再与诸派掌门商议，再行推广出去。
他在这里设法推敲法门，外面有弟子来禀，说是张蝉求见，他知张蝉不会无事，立便道：“快请。”
张蝉一进来，就抬手一拱，道：“魏师兄有礼。”
魏子宏回有一礼，笑道：“你不是在天星之上修持么，听说过得甚是逍遥，怎么想到来我处了。”
张蝉道：“小弟是奉老爷之命前来传话来的。”
魏子宏立时神色一正，道：“不知恩师有何上谕。”
张蝉道：“老爷说，你有什么要做的便放心大胆去做，不必有顾忌，我便留在此处帮衬师兄。”
魏子宏不由精神一振，道：“原来此事早在恩师预料之中，有恩师在上遮护，弟子行事就可放开手脚了。”
东荒地陆最南端，海沉山。
此间居住着十数个大族，以高、庆、何三家为首，大约百万余人，在这偏僻之地，也算是人口繁多了。
这些人并非是东荒土著，祖上乃是溟沧派九城人氏，只是当年因祖辈犯了过错，所以被驱赶了出来。
当年被驱逐之人并非一个两个，而是数个族门，此辈出来之后，因为北天寒渊附近不可驻留，也不得加入任何山海宗派，所以都是选择往东荒迁徙，其本身就会一些吐纳之术，再以手中积蓄从一些小宗那里换来修道之法，数千年来，偶尔也会出一两个大修，也算是在东荒之南站住了脚跟。
可是随着道法断绝，这些大族都是感到不安起来，海边不比如今东荒内陆，各种妖鱼妖鸟数不胜数，这一辈他们还有精通道法之人可以对抗，那么下一辈？岂不是只能当妖魔口中食了？
就在诸族上层忧心忡忡之时，出海捕鱼的人却是从海中捞出一些破碎石块，看上去像是从某处山崖上断落下来的，只是上面却缀满了古怪文字，船首感觉不凡，便带回了族内。
诸族毕竟祖上是九城之人，也是有见识的，一看就认出这是蚀文，怀疑此物与九洲大派有关，便命人再去打捞，前后用了半载，却是捞出了上百枚碎片，最后拼凑成一块丈许高的石碑。
奇异的是，此物在凑起来后，会自己弥合缺损，最后合还一体。
诸族上层认定此物不凡，还找族中懂得蚀文之人前来解读，然而却始终没有任何结果，久而久之，也就淡了心思，将之放在了后山便不再理会了。
一连十数载，此物都没有什么动静，也是渐渐被人遗忘了，直到某一日，一群孩童到山后玩耍，其中一名高姓孩童迷了道路，与众人走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洞穴之前。此时正好是日入时分，他见洞中有光芒冒出，好奇之下，就走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易气各演凡世法
居住在海沉山边的小儿一个个都是胆大的很，此辈祖上乃是九城之民，近万年沐浴天地灵机，修炼呼吸吐纳之术，早不是寻常凡人可比，哪怕五六岁的孩童，都敢与山间熊虎相搏。
高姓孩童循着光芒走进去，洞口较为宽阔，里面堆满了驱逐兽类虫豸的药膏，右手边是一条通道，地面很平整，他沿着走了三十来步，就见一个洞厅，角落里有一个水池，正中除了一面大石碑，便就没有多余东西了，而那光芒，就是从石碑之上发出的，虽照得洞壁一片雪白，但是看着并不刺眼。
高姓孩童见那一个个蚀文时黯时亮，并且有着一定的先后规律，好奇之下，便就凑近去看。
他虽不识字，更不认识蚀文，可是没来由却能理解上面的内容，并且只看一遍，便就记在了心里，由于久受熏陶，他能感觉到这是一篇吐纳之术，下意识就照着修习起来。
而等到他再度醒觉过来时，却见水池上方的孔洞有光明照入进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一夜过去，但他却觉得只是过去了短短片刻，他从地上一蹦而起，又跳了几跳，发现身体以往更是轻盈，五感也变得灵敏异常。
他出了洞穴，外面天光大亮，这一次很快找到了来路，出山之后，恰好与前来找寻的高氏族人相遇，并被带回了家中。
正在别处找寻的高氏夫妇匆匆赶了回来，昨夜他们也是入山了，可因为二人身份只是寻常族众，并不知晓后山还有一个收藏石碑的洞穴，所以也是担心受怕了一夜，现在见得自家儿子无恙归来，还如以往一般活蹦乱跳，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拎着自家儿子的耳朵起问昨夜遭遇。
高姓孩童也没有隐瞒，兴奋的将自家昨夜经历说了出来。
高氏夫妇一听，立便知晓这应该是一门修行法门，他们一下变得很是紧张，以往有修炼之人胡乱修持练岔气的，忙是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家儿子非但无碍，身上反而还练出了内气，不由面面相觑。
随即二人意识到此事不小，因为道途断绝，族中小童再修习吐纳之术已是没什么大用了，可没想到自家儿子反是得到了奇缘。
他们立时忐忑不安起来，反复叮嘱自家儿子莫要将此事说了出去，随后躲到屋内商量了起来。
他们很是犹豫，不知是否要将此事告知族中，合计了半天后，还是决定报了上去。
自家儿子现在是还看不出什么来，可日子一久，这件事肯定是隐瞒不住族中那几位功行高深的族老的。
况且难说是不是还有人能看懂上面的字，要是别人也是发现后报了上去，那他们不但没功，还有隐瞒之罪，那还不如早些告诉族里，而且要尽快，否则日后族里计较起来就可拿捏他们一个不是，于是找上了高氏族主。
这位族主很有城府，关照他们不用声张，当天夜里亲自来到高氏夫妇住处，并把高姓小童叫来检视了一番，确认此事为真，并还惊喜发现，这小儿能以口述方式将自己学到的吐纳方法教授给他人。
高氏族主试了一下，发现此法确然有用，同时也是看出，这其实也并非是原来理解之中的那等吐纳之术，吐纳其实只是起一个引导之用，使自身某种力量相契，这才引动了内气，这其中并没有利用半分灵机，不禁啧啧称奇。
要是这法门为高氏独有，那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却摇了摇头，此事还是及早与其他族主通气为好。
这门功法虽可修炼，可难言上限到底有多高，且就是能修行到高深境界，那至少也是数百上千年后了。现在外间情形可是不容乐观，东荒南方诸国少了修道人，玄士又后继无人，可谓乱成了一团，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以往海沉山遇到危险，还能派遣人手来援助他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做这等事，而妖魔乃至异类部族现在也有蠢蠢欲动之势，要在道法断绝之后的乱世中生存下去，不是靠一人乃至一族之力，而是需要诸族一同使力，敝帚自珍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有了决定之后，立刻将其余十余位族主寻来，并道明了此事。
这些族主在得知此事后，也是惊诧异常，本来以为那块石碑没有什么用处，没想到竟是当真记载有法诀。
他们先是命人将石碑好生看管起来，而后找来高姓孩童详细问询了修炼之法，确认之后，先赏赐了一些东西，就命人将其带了下去，还加派了不少人手护得其安稳。
何氏族主振奋言道：“在我九洲诸派到来山海界之前，此间从未有过蚀文，便后来传了一些过来，也少有精通的，此物应该出自九洲宗派之手，不定是哪位大能在道法断绝后给世人指点了一条出路。”
庆氏族主对此表示赞同，道：“正是，九洲诸派之上，可是有元尊庇佑的，元尊哪可能见得世间道法就此沉沦，这机缘既然到了我们这里，那当好生利用起来。”
高氏族主冷静言道：“我等不求这法门能如何了得，只求能在下来乱局保全自身便好。”
在座其余族主都是连连点头，太高太远的他们不敢去想，只要能保全族众延续，不使子孙后辈活在离乱之中，如此便也足够了。
诸位族长分开之后，就各自安排族中弟子修习此法，并且还安排每一人去观摩石碑，看能否取得高氏小儿一般的缘法。
这一试也是有了惊喜，陆续有十多人也能从中看出些许东西来，而且大多数都是十岁不到的孩童。
而在正式开始修炼后，也无疑是那些能够看见石碑内容的孩童修行起来最快，一来肯定是他们最契合上面所记载的法诀，再一个，毕竟都是小儿，能把自己修炼的一些内容说清楚已经算不差了，而深层次的东西则涉及精神内心，却不是那么容易表达的，所以这只能是靠各人自己领会了。
诸族长老在商量过后，便将这些小儿都是安排到了一处，既是为了保护，也是方便彼此之间相互交流。
而此时此刻，不单单是海沉山这里，山海界中各处偏远之地都的生灵有捡到类似碎石。
这其中不仅有人道聚落，亦有妖物部族。不过妖物异类便是得了此物，也无法从中看出什么来，所以并没有将之当作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反倒是那些生人几乎都能从中参悟到一门修行法诀。
而在山海界之外，诸天万界亦是有不少人拿到碎石的，其中不乏修道宗派，很快就发现了此物价值，在道法断绝之后，他们也是在找寻出路，现在见到了其中法诀，就如同捞到了救命稻草。
不过相对于整个布须天现世来说，这也不过是滴水入海，没有掀起太多动静。
张衍在清寰宫中感应到不少人已然开始修持这门法诀，不由微微点头。
只是他这法门暂时还是有缺陷的，并无法通向真正大道，所以此刻撒播出去，只是为了种下一个种子，不致让季庄抢占太多先手，等以后他若能补全其中缺损，又有合适时机的话，才会传下全法。
不过这门道法因为没有落在大门大派里，找到法诀这些人多数也不在乎这些，他们并没有追逐大道的心思，只要能从中得到自保之力，那便已经是足够了。
而另一边，魏子宏在得了张衍支持后，先是寻到大师姐刘雁依处，而后将田坤、姜峥、元景清等斩去凡身的同门都是寻来，并邀几位同门一同推演那门截血之法。
刘雁依等人从张蝉处得知自家老师的态度后，也是格外重视此事，以神意演化，又设法填补疏漏，并还借鉴了一些自家老师不久前传下的力道法门，在半载之日内，方才将此法逐渐完善。
刘雁依还为此特意去了一趟鲲府，在里又是找出了不少漏洞，便将其补全之后方才带了出来。
魏子宏在见到成法后，也是欣喜，对几位同门道：“此法当是在我门下先自推行，若得有用，便可与诸派掌门商量推行之事了。”
他当日就将这门法诀送去门下，给新入门的弟子修行。
而一连数月下来，所试出的效用也是让他颇为满意，几个选中的弟子本来只懂得些许吐纳之术，自身也无甚资质，可是在运用此法之后，却能与相同层次的妖物一较高下了。
此法是以一枚极易祭炼的法珠为寄托，将妖魔精血之力夺来，炼入其中，再将之化为己用。这里面分内外两法，内法用药物辅助，炼化妖魔精血，推动自身气力精神，久而久之后，就可施用外法，借用法珠驾驭那些血脉异力，且法珠只要换得一枚，就可用另外一种本事。
但这里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并不可操之过急，要尽量避免异类精血与人身融合，而是将之当做衣物，既能随时穿上，也可随时可以换得另外一件。
此法若能被诸天万界所接纳，那么就可令后来人主动去剿杀妖魔异类，而不用完全依赖前辈先人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过往天世方落来
张衍在推演道法之时，也在思虑如何对抗造化宝莲。
本来他想着是否要找那持剑道人问询此事，可是念头方起，便感应到此举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遂弃了此念。
从造化宝莲之上感应得来的东西，让他知晓此物自造化之精破碎后就散落了出来，且不止一朵，照理说虚寂之中当还存有，可如何找到却是一个问题。
他看向那灵机兴发的源头所在，早先时候，他去近处观望，曾在那里见得莲花虚影，若是大胆推测，此中所藏之物，会不会就是一朵造化宝莲？
不过很显然，不管是否如他猜测那样，其背后应该是有人或是有一股意识在推动的，季庄没有前去夺取，不知是没有把握，还是在等待时机，亦或是在回避什么？
此物极可能与那一位未曾回来的大德有关，且是明摆着在那里，季庄也是一样盯着，很难从这方面下手。
他心意一转，入得神意之中，伸手一托，那一朵莲瓣便就漂浮了出来，在没有确切线索的前提下，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他能感到季庄手中的造化宝莲也并没有得以完全，应该还有部分分散在外，凭着他现在远超以往的感应之力，或许能将之寻到。
他心下一转念，或许季庄给自己此物也是希望他出手找寻，再设法夺了回来，因为其持有宝莲，显然把握更大。
不过这倒非是什么问题，先前之所以不与其人正面碰撞，乃是因为事情未曾到那一步，要是有必争之物，他是不会退让半分的。
主意定下，他便起意追寻，很快意识落去虚寂之中。
而他留在外间的分身，此刻却是感得布须天现世之中生出一丝异状，便立刻把目光转去那处。
白炉界，这里原本并无任何灵机，乃是一处最为平常不过的界天，所以一应生灵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异之处，这般生人无疑居于主流地位。
只是随着灵机开始兴起，出现了一系列古怪之事，野外开始生出妖物，但是这等时日尚且不长，而无论妖物还是异类，从寻常变化到拥有异力，这毕竟是需要经过一个长久演变的，现在至多只是些许个别妖物厉害一些，并没有能力威胁到世人的生存。
治易国边疆，无人荒野之中，一群盗贼正在挖掘前朝倒塌的遗宫，希图能从里面翻出一些金银器皿。
这时某一个体格健壮的大汉一锄头下去，却听到一声沉闷声响，四周之人都是动作一顿，知道是挖到东西了，立刻聚拢了过来。
有人眼中露出火热之色，迫不及待催促道：“快快，快挖开看看什么是东西。”
一名看着颇有威望的老者瞪了他一眼，不满道：“急个什么，到了锅里的肉还能跑了，”又对那大汉道：“大个你小心些，莫要挖坏了……罢了，还是你齐叔我来。”
老者带领人手，慢慢清理出来，发现是一只厚实皮箱，也不知什么东西的皮，厚实坚韧不说，埋了这么多年也不见朽坏，倒是上面扣着一把华而不实的金链锁。
老者伸手一把将之扯了，随手扔给旁边人，再走开几步对天拜了拜，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有人递过来一只瓮，伸手到里面洗了洗，用干净小布仔细擦了，这才小心将皮箱打开一条细缝，过得片刻，才缓缓掀起。
然而里面东西却是让人失望，这看去是一个半身神像，有身无首，四肢似手似爪，身上装束似衣似皮，又形如毛鳞，旁边还有一幅撕扯不烂的布帛，上面却是画着不少膜拜姿势。
以往他们见过不少类似的东西，都是后宫之中用来咒杀宫人的，传说前朝之所以覆灭，就是与此有关，只是他们干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什么异象。
在发现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后，众人骂了几句，又是散开。
当天夜里，老者回到了帐篷之中安歇，只是那布帛之上的膜拜画面却是始终在脑海之中萦绕不去，鬼使神差之下，将那古怪神像拿了出来，并照着那动作试着膜拜，可明明看去十分简单的动作却是异常耗力，只做了一遍，就疲劳异常，最后倒头睡去。
第二天起来，他只觉得自己精神百倍，而自己本来染霜的鬓角居然又恢复了乌黑油亮，连脸上皱纹都消去了许多，并且思绪也较往常更为清晰敏捷。
他登时知晓，那神像和那卷布帛肯定是宝贝。当即回了老家潜修，只是不知是练岔了还是本性显露的缘故，人变得越来越是暴戾。一年下来，便借此法掌握了常人不具备的力量，凭空挪物，隐身藏形，口发百音，钢筋铁骨，水火不侵，力大无穷。
他年轻时曾做过山匪，只是年老体衰，才以盗掘为生，而今恢复了一身气力，自又是干起了老本行。
一连几年，着实做下了不少惊天大案，因为发现官府兵丁拿他无可奈何，也是胆子渐大，后来更是肆无忌惮劫掠官银，终是引来了官兵征缴，只是他仗着一身本事，流窜诸洲，后来更是吸引了一批徒众，并教授其等膜拜神像之法。
本来再这么下去，其可能当真再也无人可制，只是一次准备攻打州府之时，路上突遭大雨，又遇山洪暴发，门徒散尽不说，自己也是被山石淤泥掩盖，不得出来，数十天后被当地老农发现，却还未死，被州官以铁箍锁住，并将随身之物一并送去了朝中，因为其人刀枪不入，无惧水火，故最后坑杀了事，而那神像及布帛则为治易国国主所得。
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其人身死后，那些门徒却是散落四方，此辈也是学了膜拜之术，并凭着记忆自行雕琢出了神像，却发现如此亦是可以获得力量，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中，此法越传越广，惹得国中动荡不止。
但与此同时，治易国官军也是一样得了朝廷授法，用以对抗四处匪患，双方对抗也是渐渐脱离了凡俗层次，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张衍看到这里，便收回了目光，这无疑就是季庄道人那等膜拜法仪，只是此刻却是落在了布须天里。
他再起感应游走了一遍，发现不止是这一处，好几处界天之中亦有相类似的道法出现。
唯有昆始洲陆和山海界中没有这等迹象出现，这应该不是其刻意避开的，而是这两个地界一个位于布须天核心所在，灵机极盛，又有诸多异力存在，另一个乃是有他伟力庇佑，所以这道法自行投奔去了那些力量薄弱之处。
这是季庄道人的试探么？
他思索了一下，这或许是自己接连观察到此法，引得其人有所感应了，现在抛出这些，是看他有无发现其人之事，假设他出手，那无疑是印证了此事，若不出手，则便可在布须天中传播道法，也不损失什么。
他想了一下，决定由得其去。
此人能用道法直接渡入布须天，那毫无疑问是借用了造化宝莲之力，就算他现在直接出手抹除这些痕迹，其若有意，也还会再度用其他方法，是阻拦不住的，反还会因此暴露自己已然知晓其人手段。
还不如先放着，随时能够察看到其一举一动，若是超出一定界限，那再出手将之处置了便是。
再一个，季庄也没本事隔着布须天来观察到里间具体动作，至多只能感应到自己投入的道法消亡与否，所以并无法构成什么大患。
需知现在布须天现世之中在原先道法断绝后，不止是一种法门冒了出来，而在修炼到高深地步时，效用都是相差不大，他倒是想看看，在面临诸多道法之时，世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思定之后，他不再多想此事，而是转首观去，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所能察觉到的最后一处浑天也终是逐渐挨近了。
早在四大派开派之前，九洲之上就已然是宗门林立了，先后也出过不少斩去凡身的修士。
只是那时候九洲紫清灵机尚是丰沛，所以这些人就算有渡空之能，大多数也并未想过离开此处，另觅他界，毕竟要找寻到相同界天也是不易，稍不小心，还有可能迷失在虚空元海之内。
但随着后来灵机渐弱，西洲诸派混战，一些人败亡于互相攻伐之中，一些人则是选择破空飞去，而到了后来，九洲亦是有少许四大派之外的飞升之士。
不过他以太上伟力察看，却并没有发现九洲过往飞升之士的下落。所以他怀疑，此辈是有飞升去处的，说不定就是在某一处浑天之中，而这一处的可能性极大。
就是不知当初是谁人营造出这片浑天的，而不管是最早那些修士，还是后来飞升之人，当都是没有接引符诏的，却都能去到此地，这无疑也是大能所为，不到炼神层次，是无法做到此事的。
九洲这么一片地界被诸位大能关注，一定有其独特之处，只是现在他功行未曾达到大德之境，也没法看出那几位的真正用意，不知能否从这一处浑天内探看到一些有用东西。
他于心下一唤，过得许久，一阵阴风飘入殿中，现出一个模糊人影，对着座上一揖，道：“彭向拜见太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空域不空镇玄功
张衍看向彭向，因为受契约所制约，其无法再去侵蚀修道人，反而只能依靠吞吐灵机而存，所以此刻看起来，变得越来越像是一名修士了。
天魔虽也善变，可以幻化成人心所需望见的模样，可以他能为，自是不难窥见真实，知其非是模仿，而是本质上已确然有所改变。
他起意一转，一枚玉符凭空显化出来，落于其人面前。
他道：“此物可送你去往一地，去到那里该如何，又如何去得，待时机到来之后，你自是知晓该如何做。”
彭向接好玉符，道：“恭领法旨。”再是一拜，就化阴风而去了。
彭向回去之后，便就沉浸入浊气之海中，积蓄力量，默默等待，忽有一日，那玉符骤然飞出，便化出一道灵光大母，并在面前打开，他知是时机已至，就身化无形，成一股阴风往里飘入。
张衍此时也是察觉到自身感应被一股力量所阻碍，这是一股完全陌生的伟力，这说明开辟这处浑天并非四位祖师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位先前完全不被人所知的大能。
这一位对外态度不甚明朗，无论派谁去都不稳妥，彭向作为受得约束的玄阴天魔，却是十分合适，就算被杀灭，他也能知悉里间具体情形。
不过为了不驱逐异力，这方浑天他同样不会放任在外，所以此界一旦有分离之象，而那时候彭向还不曾出来的话，他便会亲自出手定合此处。
彭向入得界中，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荒芜地星之上，周边是无垠虚空，这里给他感觉却是死气沉沉，本来诸界灵机大兴，这里也应该受得感染，但是却丝毫没有这等迹象。
随他意念一起，霎时游遍整个地星，但是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光秃秃一片，甚至连沟壑和星坑都不存在，说明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太大变化。
他感应延伸出去，时不时可见得一两颗与脚下地星相类似的所在，同样是荒芜一片，不见半个人影，并且没有一颗散播光热，所以也不存在在他界能够见得的浩瀚星宇，有的只是一片寂暗。
若是修士到此，可能会不喜这等所在，可身为魔头，他看待此处与平常地界也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可能就是这里没有浊气灵机。
玄阴天魔在无有生灵的前提下，则靠浊阴灵机而存，灵机不灭，便不会消亡，但是这里却是一点供自己存续的东西都是感受不到，只能靠自身力量维系。
好在出来之前就有准备，只要不是随意挥霍力量，足够坚持长远了。
他这时拿出一只匣子，只一打开，似乎有呼啸声起，里面就有无数魔头如洪水喷流一般汹涌而出，并往四面八方散去。
在这等荒僻虚空之内，自己耗费法力有些得不偿失，这些魔头则可替代他向四周围查看。
他在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遁走，周围景物一成不变，十分枯燥乏味，可且不说他本身乃是玄阴天魔，但凡修到这般境界的修士，心神都不会因此被扰动。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忽感一只魔头传来感应，却是又发现了一颗这地星，此星表面看去与先前所见无甚分别，可他却是清晰感应到，其分明比其余地星小了一圈。
在一众相同的物事之中，有一物却是格外不同，自然招人眼目，他意念一转，已是落到了那处魔头身上，瞬息间就将之替代了。
此刻他已然现身在了那一颗独特地星之上，先是检视了一遍，见得这里有不少修道人曾经驻留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处，这是一个好消息，说明虚空之中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有。
而这处地星之所以小了，那是因为被先前到来之人以法力塑造了不少洞府，并且他还看到，先前来人似乎还试图在此塑造地火风水，看去想将整个地星改换成灵秀之地，可显然最后没有成功。
不过能做得此事之人，那至少也有凡蜕修为。
他从遗落的痕迹判断，宿住在这里的，实际上从头到尾只是一名修士，其人应该是停留过较长一段时间，至少有千多年，只是不知后来为何放弃了。
凡蜕修士若亡，那便会重归虚空，周围一应物事也会被吞夺，可现在看去，不是如此，其人应该是遇上了什么事离开了此处，而且走得非常匆忙。
彭向猜测这位很可能也是自外而来，因为周围一切都是千篇一律，所以索性在此塑造了一处符合自己心意的洞府，后来可能是发现了什么，这才弃之不顾，不过其人到底发现了什么东西，倒是值得一探究竟。
他又是仔细搜寻了一下，并且试着再现过去景象，可惜的是，这里面并没有此地主人身影存在，好在其人离去之时并没有刻意遮掩行踪，所以他很快就确定了其遁去方向，于是他便朝此跟随而去，因他无法确定其人路上会否变换去处，所以途中还不断放出魔头，以免漏过什么。
尽管这样，却也未必一定能够找准其人下落，虚空无限，谁知那人会到底转向何处？只要当中某一个线索一断，那就无法再接上了。
幸好这一次他运气不差，很快又在一颗地星之上发现了其人留下的痕迹，并且这一次，还找到了一件修道人用以停驻分身的法器，应该是其人在发现什么的时候为了防备意外，故意在此留下的，不过这东西后来并没有被启用过，从这里看，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稍作检查过后，他意外发现这里面竟还潜藏有一丝神意，可已然十分微弱。
他人若得此神意，或许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寻到正主，可他身为玄阴天魔，不管对方是生是死，只消凭此神意一用，就可遁落至其主落处之所在。
于是身形一转，遁入那一丝神意之中，而后再次回至世间。
然而周围景象却是出人意料，两旁是高大巨壁，笔直峭立，而中间则是留出一隙长长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他往天顶望去，见有一阴云笼罩在那里，但并不如云而动，而是厚实粘稠。
此等地界，竟是给他一种囚笼之感，不过即便这里真是囚笼，却也困不住他，不说他外间还有不少分身，就算今回到此的分身全灭，在山海界中一样有无数分身可以替继。
他把身形一晃，霎时变转无形，便沿着通道往前遁去，许久之后，那山壁如同往两旁移开一般，霍然露出一大片空地来。
这是一处形若山谷的所在，四周被高壁围拢，上方留着密密麻麻的洞窟，而中间则满是倒塌石柱和断墙残垣。
这时他神情一凝，发现在最为中间那处，却是盘膝坐着一名双眉飞扬，眸若星光，面庞俊朗的年轻道人。
他本拟渡去人心神之中一看究竟，然而一试下来，却发现此人精气神俱完满圆润，根本无隙可寻，立知此人不好招惹，在敌友未明的情形下，他也不准备现身出来，而是决定先把周围情形探看清楚。
只是下一刻，他却觉得一丝不对，他本是无形之躯，若是不刻意显露出来，通常斩得过去未来身的三重境修士也无法发现他，可是这一位，却是直接望了过来，并抬袖而起，随手朝他一点！
彭向顿感一股莫大危机袭来，对方明明只是出手一指，没有显现出任何威势，可他居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抵御，若是不躲，则必无幸理，于是一转意念，准备跃遁到别处魔头身上，反正自己已是来过此处，就算离去，也是找得回来，然而意念方转，却是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生生拽住，居然无法挪动半分。
那道人见他没有反击手段了，似乎有些失望，直接收手回来，并道：“道友既然不请自来，何必在那里站着，不妨到得近前一叙。”
彭向会过不少高人，但是一上来就被压落下风，几无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却是极少见到，他把身形显出，走那了道人面前，道：“尊驾方才收手，又口称道友，莫非看不出来在下异处么？”
那道人无所谓道：“那又有何区别？既然到了这里，那便就出不去了，无论你是何身份，那俱是一般。”
彭向默然片刻，打一个稽首，道：“在下彭向，还未请教道友名姓。”
那道人一扬眉，坐在那里回有一礼，道：“贫道沈崇。”
彭向看了看四周，道：“不知这是何所在，道友又为何说我等出不去了？”
沈崇撇他一眼，道：“你自何处而来？”
彭向刚想回答，其人却一摆手，“罢了，此事无关紧要，”他对着四面山壁一指，“你上去走一圈便知端倪。”
彭向心意一转，霎时来到了一个洞窟之前，却发现里间有一座道人雕像，面目衣饰俱是精致，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又挪至另一处洞窟，果然见得另一个雕像，在一个个看下来后，他神情凝重，身化阴风，又是回到了原地，道：“道友，莫非那些俱是……”
沈崇一点头，道：“不错，这些人俱是以往飞升至此的修道人，现如今都是变成这番模样了。”

第一百二十章 纵入浑冥心不移
对于那些雕像来历，彭向方才就有一些类似猜想，现在得到沈崇亲口证实，一时间也不禁联想到了更多，过有一会儿，才是转神回来，试着问道：“这些同道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沈崇道：“有些人是寿数到了，因是无法出去此间，也就未曾还归虚空，长久之后，受此间固束之力，便就凝化为雕像，有些人则是因为这里无灵机存续，料到自己如此下去必无幸理，故是索性顺从此力侵蚀，自愿变化固合，以求将来还有机会能解脱出来。”
彭向不禁问道：“那道友却为何不曾变作这般？”
他过去并未听说过沈崇之名。自从入了张衍座下之后，虽然他知晓山海各派是自九洲迁徙而来的，可关于九洲之前的一切却是会本能回避，不敢去多做探查，生怕无意中触犯了什么忌讳。
只是他感觉出来，沈崇绝不是新近到来之人，应该在此已是有极长一段时日了，那为何他人尽化此像，而其人却是无事？
沈崇理所当然道：“那只是因为我不愿认输而已。”
彭向不解道：“不愿认输？”
沈崇这时抬起头来，环目四顾，道：“此辈碌碌，皆成固像，而今可为我对手之人，也唯有这座坚牢了，我却是要见识一下，它能固束我到何时，最后究竟是我被化像在此，还是我打破囚笼，从此出去。”
彭向此刻能清晰感觉到其人身上那股昂扬斗志，尽管身为玄阴天魔，可他与修道人接触多了，也是知道，在此等逆境之下，还拥有如此坚定的心性意志是如何不易，他点头道：“到此我便是明白，许多人并非是败于外敌之手，反是倒在了那寂寞一途之上。”
这里寂寞，非指离群索居，也非指绝顶孤寒，而是前路渺渺，不见大道。便如眼下，修士进来只能被困束在此，无望上境，没有出路，诸物更是一成不变，那又是何等绝望。
沈崇一扬眉，道：“纵入浑冥心不移，存神即可问太虚，区区寂寞，又有何惧？”
彭向看出他所言确实是内心之中如此认定，也是在想，若此人当初不是失陷在这里，而是落身在外，那么搅动诸界之人，则必有其一。
他道：“我有一事请教，这里空空如也，毫无半丝灵机，既然诸多同道皆是身化固像，道友却又是如何捱过去的？”
沈崇见他说及此事，却是第一次露出笑容，道：“这正是此中乐趣所在。”
彭向道“怎么讲？”
沈崇道：“过往有不少同道来此，每来一人，身上多少会携有些许紫清灵机，我便会拿出所有紫清灵机与之赌斗，其人若胜我，那我身上灵机尽归其人，输了则我取其所有。”
彭向望了一眼周围，洞窟数目着实不少，假设每一个洞窟之中皆是有一名同道的话……
他又看向沈崇，面前这一位到如今还是好端端坐在这里，那就说明其人至今从来没有落败过哪怕一次，这个推论可谓十分惊人。
需要知道，面对的敌人可能不见得只有一个，有些修士尽管实力不强，可却拥有着莫测手段，而在这等绝境中，往往会爆发出比以往更为强横的力量，这里只随便想一想，就知其中凶险了，也难怪自己方才在此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沈崇道：“道友不必想得太多，这里只有半数人我曾经会过，其余人在我到来之前便已化作雕像了。”
彭向摇头道：“那也是十分了得了，可若来人无心与道友赌斗呢？”
沈崇随意言道：“那也随他，只是时日一久，除非自愿化为雕像，终究是会寻我一搏的，便紫清用尽，能与人一战，也是乐事。”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彭向却是从中感觉到了几许残酷意味，来人紫清灵机一旦用竭，那无疑会盯上沈崇手中所持，那是毫无退路的斗战。
不过若换作是他，则会将紫清灵机分作几部用于赌斗，这样就可试探出沈崇实力，若是感觉不敌，那么还可慢慢思索对策，等到最后再殊死一搏。
想明白了这些，也就知道，只要此间规序还是继续延续，那么沈崇就有办法存续下去。
不过彭向认为，等自己把这里消息传回去后，恐怕就将是另一番光景了，说不定此间未曾寿尽之人都能得以解脱。
他想了一想，又问道：“这些同道该是从不止一处地界飞升上来的？”
沈崇道：“的确非止一处，只我所知，便有十余处之多，只是其中唯有九洲来人斗战之能尚可，而那些其余地界到来的，一个个俱是孱弱无比，不堪一战，不提也罢。”
彭向想到那些九洲之人或许原本与太上识得，这倒不能不关注一二，便道：“不知何处是九洲来人？”
沈崇看他一眼，道：“你是从九洲来此的？”
彭向道：“非是，在下自山海界而来，九洲诸派因是灵机耗尽，故是诸派合力，破界飞升至山海界，此地灵机丰沛，可容斩得凡身的修道人存身，故也无需再另觅他界了。”
沈崇点点头，道：“九洲最后一次来人乃是一名唤作玉陵的道友，其人似是一派掌门，倒也有几分本事，其人曾言，九洲灵机将尽，故手中并无紫清灵机，现如今也是一样化为雕像。”
他伸手朝某一处一指，“就在那处，那里俱是九洲来人。”
彭向看了过去，那里之人虽是化作雕像，可当时身貌形态仍在，可就在这时，却感得某一处雕像似与别处有些不同，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雕像形貌是一名中年道人，身躯魁伟，体格雄健，与他人不同的是，其上似有几分生机流散出来。
“这是……”
沈崇言道：“这人乃是泰衡老祖，我以往在九洲时，也曾听说过他的威名，当初到来此间，其人早已化作雕像，只是留下了一缕神意，除此还余得不少紫清灵机用以接济后来人，传闻其人妖、魔、玄三道兼修，本事着实不小，纵化雕像，也还能留得一线生机，将来若得机会，难保不能化生归来。”
彭向听他言语之中有感叹之意，便道：“道友可是遗憾不能与之一斗么？”
沈崇摇头道：“我曾入得其人神意中与之斗战，当初我来时他还能胜我，可惜其人身化雕像之后功行却是再也不得长进，如今却也不能算得是一个好对手了。”
彭向道：“道友以为，这一位还能再还转回来？”
沈崇很是随意言道：“谁人知晓。”对于他来说，再非自己对手之人，已然不值得多做关注了。
彭向见已是说到这里，便又顺便问了问其余人的名姓，对此沈崇所知也是不多，因为这里还包括一些西洲修士，早在诸派东渡之前便就飞升到此了。
彭向记下其所知的一些人后，便问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道友在此想来已是长久，可知晓这里是何人所设么？”
沈崇道：“其人从未在我辈面前露过面，难知其来历。不过先前不少人到此时，言称自家乃是借用先人接引符诏方才到得这里，可最后在此看过之后，方才知晓其等先人也是一样被困在此地，而这些人来自不同所在，足见背后这一位神通之大。”
彭向道：“将如许多同道困在这里，也不知用意何在。”
沈崇无所谓道：“这位法力境界定在我等之上，若是修为不到，那多想无益，何必去费那等心思。”
彭向点点头，他也知背后那一位能开辟浑天，并能将诸多飞升修道人接引到此，不定也是一位太上，所以也是未敢多谈，于是道：“在下此次到来，非是飞升至此，而是奉谕令而来，查探此界详情，既已探明这里大概，也是需要回去复命了。”
沈崇道：“我知你是玄阴天魔，若还有分身在外，当不致就此败亡，不过因这里固束之力，你离去之后。这里所见所闻，却也无法为分身得知。”
彭向道：“不瞒道友，派遣在下来此的乃是一位太上，有太上伟力相助，却是不难离开此地。”
沈崇虽与诸界修士有过往来，但从未听说过太上之名，可是彭向这一说，他却是无端知晓了何为太上。
而就在此时，这方似从来没有变动过的地界却是轰然一震，他与彭向都是不知原由，但都能隐隐感觉到，这是太上之称说出后，自然干涉到了这里原来规序。
彭向在虚空之中取出一枚金符，起意一注，霎时间，一道灵光大幕攀升起来，可就在这一刻，周围又是发生了震动，有不少洞窟之中的雕像就因此碎裂开来，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知晓必须快些离开了，临去之前，他转首对沈崇言道：“道友何不随我一同离开此处？”
沈崇却是并不领情，道：“道友若可以出去，自去便是，我早是说，这处牢笼乃我对手，若不得胜，不会离去。”
彭向也只是多问一句，且他此刻似有预感，沈崇不随他而去，或许才是一个好选择，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冲其人打一个稽首，就往灵光大幕之中投入进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欲还浑一逐异力
彭向自灵光大幕之中走了出来，感应了一下四周丰沛灵机，确认自己已是回到了山海界。
他此时才忽然想及，自己回来前所感受到的那场震动实际应该是金符与固束之力产生了冲撞，若是晚出来一步，可能就已是被留在那里了，只是当时却不曾想到这一点。对此他倒是不曾后怕，有的只是对大能伟力的敬畏，稍稍定神，起意将金符引出，气机一转，便已跟随其中指引挪遁而去。
下一刻，他已是落身在一处大殿之前，对门前道童一礼，道：“劳烦童儿通禀一声，说是彭向回来复命。”
道童对他一礼，道：“祖师知道尊驾回来，命我在此处等候，尊驾进去便是。”
彭向谢过，就往殿中走去，只是举步同时，就觉自身好像卸去了什么负担，同时也好似少得什么东西，动作不由微微一顿。
对于这等异状，他猜测可能是自己在浑天内中了什么手段，只是走到了张衍这位太上门前，才是原形毕露，自行退走。
可再是一想，觉得这应该不会是那处界天主人有意针对，而极可能是去过一趟后自行沾染的，不然自己可未必回的来。
思索之间，他已是来至大殿之内，行至阶下立定，便对着座上一拜，随后双手将金符高举，道：“彭向见过太上，此行已了，前来复命。”
张衍微微颌首。按常理说来，彭向在回来之后，他已是能够从其身上看到以往所发生之事，不过这位浑天之主似是戒心极重，自彭向回得山海之后，其过去所见所知就在极快消退之中，甚至连其自己也察觉不到这等事。
所以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大概，不过有金符带回，这里有他伟力存驻，只要入界时不曾被驱逐出来，那么就算彭向诸事皆忘，他也一样可以通过此物了解其人所历一切。
他目光一落，那金符一转，来至面前，很快化入他神意之中，只是一瞬之间，便已是知悉所有。
过往九洲那些飞升之士果然下落在此。
这里不但有玉陵这等曾经与自己打过交道的人物，还有泰衡、沈崇这般早前耳闻之中的人物，也难怪外间从来不曾望见此辈。
沈崇不跟着过来确实是个明智选择，彭向在浑天之中历时尚是短暂，受得那里固束之力侵袭不多，可其人不同，在那里已然沉浸长久，若是强行出来，很可能就会被那股力量强行化为雕像，其人虽未必知道此事，但本能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也最是契合心意的做法。
只是早前除了九洲修士之外，布须天现世之内并无飞升之人莫名不见，便是失陷在虚空元海之中，也都是有自身之结局。
而这一处浑天之内却有极多修道人化为雕像，所以此中不仅仅是有布须天修士，更还有其余现世之人。
可这位浑天主人如此做究竟用意为何呢？
似如四位祖师那般在九洲之上留下道统，又在布须天外开辟浑天，还留下造化之精残片或是造化之地，这许是为了期望后辈能够成就上法，助他们早些归来，所以才留下一脉或者数脉传承。
但这也仅止是猜测而已，因为大德归来代价极大，似如那一位吞夺诸有之事就是先例，或许诸位祖师并不是如此想，而是另有打算。
而这一位浑天主人的行事风格却是与四位大为迥异，没有流传下任何宗派不说，还把飞升破界的修士聚集一处。
他再是一思，目的说不定也有可能是一致的，只是所采取的手段不同。
这一处浑天主人能够阻碍那灵机大兴之势，并把整个浑天搞的死气沉沉，说明其所存驻的伟力比四位祖师还要多，要是其人利用这一点在布须天中做文章，那也是极大麻烦，所以这必在他驱逐之列，哪怕将整个浑天毁去都在所不惜。
念头一定，他便调运起自身法力乃至布须天伟力，就往这处浑天之中侵入进去，由于此间本就是从布须天中分离出来的，所以面对这等侵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轻而易举就被他突破进去。
而在侵入进去后，他并没有急着将这股力量驱逐出去，而是借着这一处为跳板往外窥看。
从四派祖师留下的那几处浑天来看，不管哪一个都有造化残片亦或是造化之地留存，所以这一处浑天背后也极是可能有这等物事存在的。
很快他发现，这处浑天十余处接引门户，其中多数通向早已覆灭的现世，只有寥寥几处尚还存在，背后皆有一枚造化残片加以维系，其中倒是不见造化之地，但也不排除对方将之遮掩起来了。
浑天之内，沈崇坐于高壁之下，正是闭目入定。
他认为世上无不漏之法，就算表面看去已臻完满，那也是自己功行不够，不曾发现缺漏所致，故仍需时时打磨。
这也被他看作是争斗的一种方式，不过不是与敌相争，而是与己相争。
这数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完善自己的功法，不过随着修为日渐精深，他也能感觉到，此路就算没有尽头，要想往上去，仍好似欠缺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得天地之间传来一阵阵震动，睁眼看去，了然言道：“想是来了。”
在彭向成功离开此处之后，他便已是猜到，要么下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要么就是彭向背后那位太上与浑天主人之间会有一场碰撞，现在这等剧烈动荡，分明就是他猜测之事已然发生了。
他还敏锐发现，周围那股固束之力竟是在大幅度消退之中，有不少雕像也是因此开始崩塌碎裂，他没有去多作理会，现在碎裂的这些雕像大多是早已寿尽之人，若是还有生机存驻，那自是不会轻易坏去。
且凭这些人在化象之前也不曾托他护持，那他也自不会去多此一举。
这时他似是发现了什么，稍作推算，心思一动，再往上望有片刻，过去一会儿，身上似有琉璃晕光闪过，又有无数细碎符箓环绕周身，感应一下攀去了极高之地，顿便见到了那两股渺不可攀的伟力，可只是一瞬间，这一切倏尔粉碎，意识又退回了原处。
他发现这一恍惚间，自己神意近乎耗尽，但他能得睹上境伟力，哪怕还不为他所理解，却也是十分值得的。
按理说那等层次的交锋，他便是斩去了过去未来之身，也没有办法感觉到，可是身上被那股固束之力侵染已久，反却是使得他能够借用此力窥见到一丝变化。
他一抬手，身上那层束缚力量已然完全消去，这无疑表明彭向口中那位太上实力更是强横，否则不至于如此。
这般看来，等冲撞过后，此地主人很可能是落败一方，此间很可能也是不复存在了。
既是如此，他到时也没有必要在此继续待下去了，等到这方天地一打破，就会从此间遁离，唯一遗憾，就是这一场比拼，终究没有分出胜负。
就在这时，他见天上好似从未有过变化的阴云一裂，有一道光柱落下，而后里间有一枚似玉似石的东西飘落下来，直至自身面前。
他看了一眼，心中莫名明了这是何物，若有所思道：“通向上境之物么？”
此物应该早是寄托在此，只是现在两股伟力碰撞，这方地界主人知道自己已然抵挡不住，故是将这东西提前显现出来，并交由他处置。
沈崇摇了摇头，若这东西是他赢了这一场比斗后得到的，那么他大可心安理得的收下，根本去不会管其余，但其是自己露出来的，他却根本不会去取。
赢而取之，斗胜为上，不贪不过，不妄不失，这可以算是他心中之道，若是因此贪求毁弃，那他便不再是自己了，将来也不可能再在道法上有所精进了，所以这东西固然是好，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所以根本不去多看，这时恰好感得天地间有一丝缝隙生出，便毫不迟疑一个纵身，身上有氤氲清灵之光一闪，冲天而起，霎时就冲出了这片阴霾遍布之地，随着遗落光华敛去，便就渺无踪迹了。
张衍此刻忽然感觉到，浑天之中那股伟力正飞快消去，无疑是在主动撤走。
他考虑了一下，既然愿意主动退去，那自己也不必穷追不舍，毕竟对方很可能也是一位大德，说不定也有什么后手，便也不再继续驱逐，而是任得其去，同时意念一转，那些本来沉陷在绝地之中的雕像只要尚有生机存驻，不管是否是九洲飞升之人，都是被他带了出来，并摆在了一处随意开辟的界天之内。
他看着那一个个雕像，这些自愿被固束之人，只要心中还有执念存在，还有求道之心未曾熄灭，那么还是有可能还复回来的，不然就只能作为一具雕像继续存在下去。
虽他以伟力施为，不难加以化解，可若如此做，那道业之障将一直伴随其人，就算回来，也永无可能再得进步了，所以在此辈不曾主动求告的情形下，他是不会替其等做出选择的。
现在无人传递出这等意念，无疑是说这里每一人都希望凭借自身之力解脱此等束缚，而无有一个愿意屈求而生的。
这也不算很是意外，需得破空飞升去求大道的，说明原来天地不是灵机衰弱，就是没有攀升上境的功法，能为求道而投向茫不可测的上界，那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至少在道心一途上是过关的。
他目光又往浑天之中投落，也是看到了那枚玄石，不过那只是一个照影罢了，那伟力主人将之藏在了别处，非是其认定的有缘人无法取得，不过他若强行去寻，说不定最后也能得一个结果，只是此物并不值得他为此大动干戈，所以在看过一眼后便不再理会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朝去缚还本来
张衍也是察觉到沈崇遁去了某一方现世之中，那地界倒也并不平常，背后至少也有一枚造化残片存驻，不止如此，那浑天主人的伟力也是往那里退走，随即那一片地界也是从感应之中淡去。
只是追入其中就没有必要了，这等所在可能牵扯到这位大德的布置，只要这伟力不再来妨碍布须天，那也用不着去多管。
这时他把意念一动，就将感应到的几枚造化碎片都是收了回来。
等了未有多久，那股伟力终是完全退去，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浑天。
在无有了这等伟力之后，原先几乎凝滞不动的天地一下变得鲜活起来，诸物开始了变化，一直被压抑的灵机也是随之兴发。
哪怕弃之不管，这里也自然会有清浊之气演化生灵万物，只是他在想是否直接将此处浑天打灭，这般就杜绝了这一位所有后手了。可随后推算了一下，却发现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牵扯，最后结果反而是对自己有利，见得如此，他索性便打消了此念。
这时他感应了一下，原本游离在外的数处浑天本来都是布须天一部，现在可谓俱是归来，顿感伟力调和之间也是顺畅了不少。
现在尚不清楚是否还有浑天在外，要是被特殊手段遮藏起来，那一时也搜寻不到，可随着他将异力逐渐清除，这些地界终是会暴露出来的，所以此事他也不急。
再则遮掩起来的地界虽是难寻，可其同样与布须天别处地界难有什么牵扯，算是只是单独一处存在，若是有所异动，那么他立刻便会有所发现，威胁程度反而是最低的。
思定之后，他便发了一道符诏，令纨光六人去往那处被他随手开辟出来的界天之中，负责看守那些被转挪出来雕像，做完此事后，他便入定去了。
在浑天定合后不过过去百日，纨光等六人正如往常一般打坐运法，忽然间俱是察觉到一股很是强烈的气机波动，不由得都是睁开眼目。
纨光对其余五位同门言道：“你等在这里坐等便是，我去察看一下。”
他起得身来，一个挪遁，已是来到那些摆放雕像的洞窟之内，随后脚步一转，来到了那一座最为高大的雕像面前。
只是目注片刻，就见这雕像就发出轰轰震动之声，其上生出了一道道细密裂纹，并有白色光华自缝隙之中溢出，那些碎片簌簌掉落下来，还未落地，就尽化烟尘而散，到得最后，仿若茧破新生一般，一名道人从气光之中走了出来。
纨光早前已被告知所有雕像的来历，知道这一位道名泰衡，也曾是一派祖师，其人身上生机最足，是最有可能打破固束之人，不想如此快就复还回来了，他打一个稽首，道：“可是泰衡上真？我奉太上之命在此看顾诸位。”
泰衡老祖虽然自化固像，但其意识还是一直保持不堕，也能感到外间之事，知道自己为何到此，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这般快挣脱束缚，他还得一礼，道：“此回要多谢太上相助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纨光道：“在下纨光，乃是祖师座前持剑弟子，道友既然脱困，下来可有去处？”
泰衡老祖沉吟一下，感应了一下其余雕像，便道：“而今我侥幸脱困出来，算得上是有一些浅薄经验，而这些道友还俱是被困，我还是留在此处，看能否相助他们摆脱束缚吧，也不知如此可否？”
纨光一听此言，心中也是浮起一丝敬意，道：“泰衡道友若有什么需用，尽管与我说来。”
泰衡老祖当即谢过一声，又是攀谈几句，纨光便就离去了，他则是走到一个雕像之前，对面之人身背双剑，眉眼之中有一股犀利之意，他知此人也是自九洲飞渡而来，只是他早早固束，所以之前并未与之有过照面，其人生气波荡却是尤为强烈，他有感觉，此人无需他帮衬就可自行脱困。
又感应了一下，包括这一位在内，此刻大约有三人气机在剧烈变动之中，而无一例外都是九洲之士。
他略一思忖，就到了外间，盘膝坐了下来，将自身破开束缚的经验意念传递过去。
时日推移，忽忽间两百载过去。
布须天某处界天之内，白皑皑的寒原之上，两名还真观修士坐在一堆篝火之前，焰火之上绽放着清清灵光，不但将四周寒意逐退，亦是有一股灵机渗透入两人身心之中，弥补着两人之前因赶路损折的精气法力。
其中一个身形矫健的年轻修士打坐片刻，稍稍恢复了一点元气，便面露不可思议之色道：“我与迟师兄二人皆是身怀法力，行走这么长远，受得这里寒力侵袭，亦是感觉消耗甚大，也不知当初那个尼连部是怎么迁徙到这寒地深处的。”
迟师兄言道：“不外是受得神祇庇佑。”
那修士讥笑道：“恐怕这位神祇当初也没想到，他辛苦了这么一场，到头来自己庇护的部族却突然转而改信了魔神，也不知该说他无能还是运气不好。”
道法退去之后，神祇也在逐渐增多，除了受得正式册封的正神之外，还有一些只是受得恩示的小神存在，其等只是名义归属神庭统属，实际神庭也不把他们当作一回事，而他们唯有受得供奉才能存生，所以与生灵之间也是彼此共存的关系。
其等要拼命为生灵谋利，方可得享香火，可要带不来什么好处，或是无法庇护部族，那么族民一旦转头去信了他神，其就极可能就此被取而代之。
那年轻修士嘲弄道：“听闻这部落信奉的乃是从下界传来的神祇，布须天有那许多神祇，一个不成，再换一个就是，却去信什么下界毛神。”
对在布须天修道的修士来说，除了山海界及余寰诸天，其余地界都是边鄙之地，不值得多做关注。
迟师兄道：“下界灵机如今也是兴盛，听闻厉害人物也是不少，你我修行还浅，还没有本事小看此辈。”
那年轻修士无奈道：“师兄教训的是。”
迟师兄这时站了起来，一挥袖，将火堆灭了，道：“既然休息够了，我等也该上路了，师弟小心些，在这偏远之地，要么无事，要么就是大事。”
那修士苦笑道：“师兄你说过不止一次了，小弟省得。”
不过他嘴上如此说，实际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回门中只是听了那部族之中原本神祇的禀告，说是部族信奉了魔神，这才吩咐他们前来查看一番，但能看得出来门中对此不甚重视，不然不会连飞舟都不给他们一驾，只让他们自己飞遁过来。
迟师兄没再说话，将东西收拾好了，又按规矩往门中送了一封书信，两人乘动玄光，继续往目的地前行。
不过半日之后，他们就见地平之上有一线青绿之色浮现出来，再靠近一点之后，陆续见到了星星点点的草木，且越是深入，越是茂密，而此时也能明显感觉到寒意开始消退，并被一股融融春意替代。
两人都是吃惊，没想到在这片寒原深处居然还存在这等绿洲，不由对视了一眼，都是惊疑不定。
尽管他们眼力有限，却也不难看出，这地方不像是天生而成的，而要营造出这般大的绿洲，那所涉及的神通异力必然极为惊人，这个部族所信奉的下界魔神有这么大本事么？
二人继续往前行，出人意料的是，本以为接下来看到的会是一个破落部族，可哪想得到，矗立于前方的却是一座用石块和坚木构建起来一个宏大城池，此城三面环水，一面临崖，很是壮观，城中屋宇宫台也是修筑的齐整无比，其上皆有纹雕浮刻，彩线勾画。
此地之人大多长袍短袖，腰围玉带，发髻打理得整整齐齐，部族之人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根本看不出是蛮荒部族。
出于谨慎，二人只是朝祭拜之所远远望了一眼，并不敢靠近，可就是这般，仍是惊动了尼连部中人，本来以为免不了会有一场冲突，他们也是做好了最为糟糕的打算。
可是出乎意料，尼连部却对他们没有丝毫敌意，反而很是惊喜有外来之人到此，并热情邀得他们入城，设宴招待了他们，末了还大方向他们展示了祭祀所在。
尼连部供奉的乃是一无头雕像，有手有脚，身上覆有鳞毛，模样可谓怪异，也难怪被前任神祇当做了魔神。
可在二人看来，膜拜这雕像的部民却个个神智清醒，力量也是异常纯正，看不出丝毫邪祟，照理说还真观只是镇压邪魔，既然对象非是魔头，只是形象怪异罢了，类似神祇在布须天可谓到处都是，所以也就没什么值得追究了，只是他们总是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二人在城中逗留数日后，这才回得昆始洲陆上的山门驻地，并将此事郑而重之报了上去。
分宗主事真人看得二人交上来的雕像描摹，还有那一套祭祀法仪，亲自推演了一番，发现对方路数的确不是什么魔物，可他也是一样感觉到哪里不对，因为证实对方是正非邪，也就轮不到还真观来管了，毕竟这位神祇已然接了位，也算是神庭中人了。
于是他考虑过后，写了两封书信，一封报给上宗，请人呈递至张蓁面前，另一封则是送去神庭处，要他们对此多加查证，不过他也知道，后一封书信未必会有什么结果，因为神庭只听元尊之命，并不见得会对他的书信有多少重视，关键还是看上宗那里将是如何反应。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为解心明外寻道
张蓁很快收到了分宗主事报上来的书信。
由于还真观排布在诸天的分宗下院并没有一个撤了回来，所以这类呈书也着实不少。
这等事本来交给门下长老便好，可她尤为看重此事，凡是底下禀告，无不是要亲自过目。
而这次看了下来，她也是同样感觉到了不对。
当即转运神意，试着推算了一下，可随即却是眉头一蹙。
本来她是想看一看这些人的根底，然后才决定如何处置，可现下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看透背后那位神祇的来历。
她立时警惕起来，连自己都无法推算出那神祇源头，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感应不出，说明立造法诀之人的层次当在自己之上，而似这般大能，却是选择了在一片荒原之上传法，那到底要做什么？
她心下思忖道：“这事不能小视，需得告知兄长一声。”
此念方起，内室之外传来侍婢的叩门声，道：“掌门，方才自天外送来了一封书信。”
张蓁道：“拿了进来。”
那侍婢走了进来，将书信摆在案上，一个万福，便又退了出去。
张蓁拿起一看，却发现这是自家兄长送来的，上面言及，这件事他已是知晓了，这里面涉及不少事端，牵扯较大，叫她不必插手，就算有这等法门流传至别处，也由得其去，视若不见便好。
既是自家兄长正关注此事，她也便放心下来，当即命人去吩咐那一位下宗主事，不必再去管这件事，日后也不必理会。
张衍在定坐之中看得很是清楚，那荒原之上所传法门，实则就是季庄道人渡送至世间的道法。
这几百年来这门道法开始往外传播，但多是季庄主动在背后推动，很少自我壮大的。
这里自也有其原因，此门道法虽然入门极易，且最初只需膜拜即可得到神通异力，可若与其他流传于世的道法放在一起对比，却没有明显优势。
这是因为这法门乃是直接指向大道的，所以注定其越往上走越是困难，而不曾修持到一定境界，又难以获得更为强盛的力量，纵然少数人天赋异禀，目前才区区几百载，也不可能有人走到太过高处。
现如今诸天灵机大兴，面对那些层出不穷的凶怪妖物，世间求存之人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这般一来，那些立刻可获得不凡威能的法诀，才是其等第一选择。
似魏子宏弄出来的那套法门就是如此，此法虽然没有办法攀升至上境，可上手却是极快，因法珠不同还可以搭配出诸多手段来，甚至男女老幼都可运使，只是威能有所差别罢了，所以诸界生民，除了那些荒僻之地，几乎都被这等法诀占据了，俨然已是成为了主流。
总得来说，季庄所在层次站得着实太高了，所以根本不会去考虑底层生灵所需所想。他未必不知道其中缘由，可以其太上之尊，想来绝然是不会去屈就凡人之意的，故暂时来看，没有什么太大威胁，也就用不着去急着对抗了。
东荒地陆之上，道法断绝这三百多年下来，东荒百国内部也是动荡不止。
而因为灵机兴发之故，导致妖魔异类又是逐渐开始蔓延泛滥，不过这反而促使了诸国上层比以往更是抱团，可不在百国之列的诸侯，其等就不会来多加理会了。
东荒南端海沉山所在，现在已是改名为海胜国，当年这里因为得了那座传法石碑，就算没了道法传承，也一样获得了在世间堪以自保的本事，并且由于不少居住于海上各岛洲上的土著都是逃难来到海胜国中，使得国势反而蒸蒸日上。
可就算这样，国中子民也是过得甚为艰难，毕竟这里挨近南罗百洲，那里妖魔数不胜数，就算牛蛟部族投靠了山海各派，也管束不了这般大的地界，所以每过一段时日就有一场与妖魔之间的争斗，这导致国中人口一直维持在百万之内，很难再有所增进了。
国中上层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迁徙他处，可是东荒地陆可为人居住的地方已是甚少，除非去往西空绝域，但那里地广人稀不说，现在妖魔异类也不见得少了，至少此间异类他们都是较为熟悉的，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对抗办法，换了一个陌生环境，又要从头适应，他们着实付不起这个代价。
高晟图站在石碑之前，碑上蚀文看去仍是那么多，与他小时候第一次望见时看去没什么分别，但是每一次随着功行精进，他再度来此时，却又能看出许多不同东西来。
这些年中，魏子宏与诸多同门所推演出来的法门也是流传到了这里，可但凡练了碑上道法的族人都没有回头转修，这是因为此门法诀从修行开始就无需任何外物，只要你能理解其中之意，哪怕不识字，也能修得法力在身，这就意味着哪怕是一个最为底层的族民，也可由此入门，还不需额外付出什么东西。
高晟图作为第一个从石碑上获得好处的人，他之功行如今已可与部族之中的化丹长老一较高下，但是从来没有以往修道人所言的玄光煞气的分别，有的只是一路修行上来的单纯法力。
他在百多年前就已是如今这等火候了，可是整整百年，没有任何进步，本来被他甩在后面的族人已是明显越他一头，而后来人更是逐渐追了上来。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原因，因为他一直不曾弄清楚，自己修炼之时，既无虚外药，又不用吞吐灵机，那么自己这股力量到底是哪里来的？
要说是自内发掘，人身之中可没有这般庞大的力量，不然早就是如同妖魔一般了。
这如魔障一般梗在他心里，使他不得寸进。
而那些根本不去纠缠这些的同辈，却反而就轻易跨过去了。因为此辈从来不管力量是如何来的，只要这力量真实存在那又何必去管来处？天地如何来，生灵如何来，你又当真能搞得清楚么，又何必去费那心思。
高晟图在通过几夜思虑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于一日清晨拜访了如今海胜国的高氏国老，这一位同时也是高氏族主。
“什么？你要外出求道？”高氏族主听得他来意，却是十分吃惊。
高晟图道：“是，我需要弄明白一件事，我听闻如今各处都有类似石碑被寻得，也不知所习法门是否与我海胜国一般，若我观得，或许能彼此印证，何况，这法门一定是有一个源头所在的，诸位族主当年也曾说过，这很可能是我九洲大能所立，若有机会，我想去亲口问一问这位大能，看能否解我心中疑惑。”
高氏国老沉思良久，老实说，每一个在那法门上有所成就的高氏族人都是宝贵的，哪怕其许久没有进步，可能修到这等法力的也没有几个。
他叹了一口气，道：“国中这方地界，看来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留不住你，还是早些走吧。”
高晟图一拱手，道：“多谢兄长。”
高氏国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道：“你可还回来么？”
高晟图坦然言道：“我亦不知。”
外间他虽未去过，可是只从海沉山这里的情形就可窥见一斑，更别说还有那些翻天动地的凶怪大妖，他着实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平安回返。
高氏国老道：“能回来便尽量回来，这里毕竟是你故乡，就算我这一辈不在了，也还有你的族人后辈在此。”
高晟图郑重道：“晟图不会忘了。”他重重一拱手，便就转身出去了。
他回得家中后，先是与族亲告别，因为此事早有打算，所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遁空行去了。
此行他打算先往西行，在西空绝域上寻访道法，而后再自北折返，绕行北海六洲，若是一切顺利，那么最后再南下返回海沉山。
那处临时开辟的界天之中，泰衡老祖端坐在石窟之内，仍是向那几处雕像传递着自身意念，忽然间，他两眉微耸，看向某一处，那里有一座雕像气机正向外溢出，知道在他之后，又有一位道友即将脱身。
不过这一次，这与他当初出来之时外壁如鳞而裂的表现却是有所不同，自那雕像中间裂开一道细缝，好似被利剑劈开，里间灿烂金光一闪而逝，而后所有困束之力都是一气消除。
片刻之后，自里走了出来一名相貌冷峻的道人，其人鼻梁挺直，脸庞棱角分明，身着日月同心袍，背后两柄气剑若隐若现，整个人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此人对着泰衡老祖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了。”
泰衡老祖还得一礼，摇头道：“不必，道友脱困，非我之力。”
他虽将自身脱困经验传递给了对方，不过这一位傲气十足，根本不曾接受，但对他一番好意显然又是领情的。
那道人朝四周看了一眼，道：“敢问尊驾，这是何处？”
他功行修为不及泰衡，故是浑天之中所历并没有感得多少，只是知晓自己被人转挪到了别处。
泰衡老祖还未曾回答，外间接连有清光闪过，似有数人到来，他看了过去，却见纨光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并对那道人打一个稽首，言道：“此处无名，乃是祖师随手开辟之地，洪佑上真若有不明，可随我来，我当解你疑惑。”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周游只为问全法
洪佑也是想知道自己破界他去之后九洲到底如何了，现在外间又是怎样，所以应下纨光之请，随其前去。
一天之后，其人方才转了回来。
泰衡老祖道：“道友下来欲往何处去？”
洪佑道：“暂无去处，化像之后，荒废功行过久，需得静心修炼，此处便就不差，灵机丰盛，有紫清可用，又无什么侵扰。”
泰衡老祖看了看他，道：“或许我不该提及此事，只是当年元阳之亡，也是事出有因，道友该是明白。”
洪佑用平淡语气言道：“我既破界他去，又斩断过去之身，便与原先宗派再无牵连，后辈弟子自家没本事，被人覆亡，又怪得谁来？我可无有闲暇去理会此事。”
泰衡老祖道：“若道友当真如此想，那是最好。”
三百多年来，他也不是只在这里坐着不动，同样也会设法去了解一些九洲过往。
元阳派之灭，实则是因为此派投向了玉霄一方，而此事与当今山海界的霸主溟沧、少清乃至诸天宗门都脱不开关系，甚至这里还有可能牵连到背后那位太上，这无疑是织成了一张严密天网。他认为洪佑便是有怨，也需将之掩埋下去或者干脆弃了才是最好选择，不然只会于己不利。
两人说话之时，忽然洞窟之中发生了一些响动，两人看去，却见是有两座雕像崩塌粉碎了，显是这二位没有能够回转过来。
泰衡老祖叹了口气，在那浑天之中时，雕像崩塌他就未见有神魂遁出，本以为是被那位大能的伟力消磨去了，然而现在也是一样未曾看到，说明若不得脱困，便当真是死路一条，连转生的可能都没有。
洪佑没有再说话，冲泰衡老祖拱了拱手，就走了出去，随后在左近寻了一处地界，开辟出一处仅可容身的洞府，就坐入其中闭关去了。
泰衡老祖摇了摇头，端坐下来，继续传递意识，这次却是将不得脱困，便会神魂俱灭的下场告知众人，如此在再无退路的情形下，不定可多得几人解脱。
高晟图离开海胜国后，就往西而去，有时候飞遁而行，有时候则是借用转挪法坛跨越重峦，然而一路上所见，大多数世人修行的乃是“外丹”之术。
这外丹之术也即是魏子宏那炼化妖魔精血之法，只是法珠非是内丹，又是外炼之功，所以以外丹称呼。
高晟图对这门法诀也是设法了解了一番，知此法虽对外物要求极高，但在修炼同时又可斩妖除魔，十分适用于当下。
只是外物再是如何丰富，也需要出外采集，此外还需有人生产耕种，所以这法门也注定了这等事唯有上层之人才能去为。
当然，这与以前其实没什么太大分别，毕竟一直以来，不管是一族之人还是一国之人，修行都是极少数人之事。
且他发现，这门法诀修炼起来虽也会增进气力精神，并有一定延寿之用，可是至多也就两三百寿数，而他所修习的法诀，虽现在有一道难关不曾迈了过去，可至少还能驻世四五百载，而只要他解决道业之上的障碍，那无疑能获得更多寿数。
只是他甚少见到与自己修习相同法门之人，故是每到一地，就将自己所知法门传下，这般人数一多，不但可增加对要妖物异类的人手，未来就也有更多同道与他交流道法了。
他这般行行停停，三十载后，穿过天堑，到达了西空绝域，一到这里，心头就感受到一股荒凉之感。
这里人迹罕至，几乎无有什么凡世国度在此立足，倒是碰到了不少零散的天鬼部族，见他是修道人，既敬且畏，纷纷避开，只有一些天鬼孩童敢靠近打量。
对于这等异类，他没有太多交流的心思，到得这里，只是为找寻可能落在这里的道法石碑罢了。
在几次搜寻无果后，他找到了一座转挪法坛，守在这里的乃是一个玄光境界的年老修士，其人满头白发，气机衰朽，看去行将寿尽。因为难得见到有修道人来此，却是对他十分热情，攀谈下来，得知他竟是道法断绝之后才修成得这一身本事，也是吃惊不小，于是小心询问了一下此法如何修持。
高晟图对于这门道法却是毫无隐瞒，全数传授给了其人。
那年老修士感激言道：“我本以为此身衰朽后，往后难有机会再迈入道途了，可得道友此法，来生仍可修持。”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友稍等片刻。”
他去了法坛的内窖之中翻动一会儿，拿了一份舆图过来，“道友既是要寻道，那么唯有去往人道部落之中方才最好，这里图中记载绝域各处法坛分布还有各部落所在，那些特意用朱笔圈描出来的，乃是凶怪盘踞之地，虽是三十年前的，但想必还有些用处。”
高晟图接了过来看过之后，不觉欣喜称谢，这东西对自己十分有用，尤其是上面标示出了凶怪异类出没地域，他可以避过许多危险，再度启程。
那年老修士道：“道友满意便好，今回别过，想来再见无期，我私藏了一些好酒，我再唤几个道友过来共饮，权当给道友送行了。”
高晟图欣然接受，在此又休歇了一晚后，第二日便与年老修士告别，继续往西行去，因有舆图指引，只消按照上面指引一步步寻了过去就是，着实节省了他不少功夫。
这一次他用了十多载时日走访了西空绝域上每一个人道部落，每到一处，就将自己所学道法传授于愿意学法之人。
西空绝域的人道部落通常都是托庇在少清派各个分宗之下，这些分宗在道法断绝后也是纷纷设法找寻替代道法的法门，而外丹之术在这里也一样是主流，但是该有的问题也是一样存在，现在在他到来之后，这里部族又是多了另一个选择。
某一次，他在一个部落之中见得几个部族少年十分有天赋，便就在此逗留了一年之久，并将自己修炼心得倾囊相授。其中有一名少年在得传法门之后，便向他诚心请教道：“敢问上师，这门法诀叫什么名字？”
高晟图非是第一次被问起过这个问题，他考虑了一下，回答道：“这门道法乃是大能所造，我亦不知道来历，只是如你一般恰好得了机缘，方才学到，我不能妄自定名，你若觉得不便，可自己寻一个称呼。”
离了这处后，他继续往西，差不多三十年后，便走到了绝西之地。这里景象却与他想象之中的荒蛮所在大不相同，广袤平原之上长着一株株连天接地的巨木，那繁茂树冠简直是遮天蔽日。
他在拜访了此地两位主人后，才知这两位原来本是修道人，只是因为都是散修，又不愿入得内天地中，所以才在这里居宿下来。
在这里他见识到了一种有别于他处的独特法门，学法之人只消种下种子，等到果实结出，并吞服下去，就能从同一株草木身上汲取到各种生机精气，并用以养炼自身，修炼此法之人自身没什么太大斗战之力，可却能御使各种神异植株藤蔓作为自己助力，且愈是草木繁茂之地，所能动用的手段也就愈多。
高晟图也是大开眼界，而此地之人对他带来的道法也是十分感兴趣，也是愿意与之交流。
他在这里一住就是三载，本来再往西去就很少再有人道踪迹了，不过听闻荒原深处可能有上古遗迹存在，故他有心过去一探。
此地两位主人听闻他要离开，便赠送了不少种子给他，此物只要种下，无需一个时辰，就可长出一株奇树来，内中自会长出供人安歇的藤网，而在荒漠之地，还可提供足够水源和用以裹腹的果实。
高晟图谢过之后，便动身离去，随着他往蛮荒深处行进，却是发现，这里也非是没有人烟，而是居住着不少天鬼部族，且对他十分敌视。
他为了减少麻烦，也是远远避开，用了半年时间，终是找到了传闻之中的那处遗迹，只是这里虽有不少古时遗落下来的东西，但却并没有发现记刻道法的石碑，不过正当他想要离去的那一天夜里，忽然感觉到底下震动，随即便见到了一面百丈高的灵光大幕轰然升腾而起。
他也是异常吃惊，得益于那年老修士所赠的舆图，他能认出这是一座两界关门，只是这一座并不在图中，或许并不是山海修士所立，也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本来他已是准备就此回头，返回故乡了，可是这一次寻道之旅，他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眼前这一座关门，或许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机会，可要是对面地界是如何模样，谁也不知，这一步过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他在这关门之前思考许久，神情猛地坚定了起来，随后毅然而然踏入进去，只是一闪之间，整个人便随着那关门一同消失不见了。
张衍分神在天青殿中正看着这一幕。自他正身传下道法之后，不少部族得了传法，然而在这些人中，唯有高晟图一个想着穷究道法之理，并由此付诸行动的。其一路上主动传授道法之举，也无疑是使得更多世人接触到了这门道法，对于这等人物，倒是可以顺手提携一把。
只是他所传之法，不仅落在山海界之中，更是去到了诸天万界。所以只在一界之中走动，是永远无法寻到解答的，故是指引其前往他界，若是其人能把握住这等机会，那不但与其自身有好处，对于这门道法之流传，也同样是十分有利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清羽漂游天水中
张衍正身端坐于清寰宫中，此刻他正沉于神意之中，观望着那一枚造化宝莲的花瓣，此物闪烁明耀，犹如光华凝就，看去竟是比原先大了几分。
数百年来的找寻，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确是牵引到了一部分造化宝莲的力量，但每一次仅是收拾得来极其微小的一缕，那源头来处却无从去寻。
而且他发现，即便没有他去干涉，这宝莲同样也在恢复之中，只是若不加以留意，则很是难以察觉，由于他的干涉，方才有了眼前这等明显改变。
这般来看，季庄道人手中那朵较为完全的宝莲显然也应该是如此情形。
他曾经有一段时日不去刻意找寻，这宝莲便没有什么变化，这证明宝莲分开之后，也并不会因彼此壮大而壮大，这般演进是完全单独的。
他借用此物，又推演了一遍与季庄道人的斗战。
此次仍是如以往一般不胜不败，可这也不是没有用处，每一次他都可以从中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到了现下，无法压过其人，纯粹只是因为那造化宝莲。
这时他心头有一阵感应传来，就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意念一落，却是发现扩散在外的伟力找寻到了一处造化之地，然而季庄道人法力同样也是发现了这里，所以双方法力化身自然产生了一场碰撞。
此刻造化之地内，两方伟力在这里交汇，在数度斗争之后，彼此都没能将对方驱赶出去，而周围已是一片虚无，依附在造化之地上的万界诸世皆是崩灭，唯有二人伟力分半对峙。
季庄道人正身显然也注意到了此处，便把意念关注进来，使得法力化身停下争斗，随后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慢来，可否听我一言。”
张衍意识同样顾落至此，他法力化身也是收手回来，还得一礼，道：“尊驾请讲。”
季庄道人言道：“道友当也明白，我二人暂时难分胜负，这般争执下去，谁人也占据不了此处，于我两家都是无益。”
张衍道：“尊驾有话可以直言。”
季庄道人言道：“与其你我互不相让，那不如将此处分割而治。”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道：“哦？莫非道友还能分割造化之地不成？”
造化之精崩裂之后，所有造化之地都是单独存在了，难以再融合一处，更是无法再行分割，或者说目前他所知的同道之中，没人有此本事。
那造化残片虽可融入造化之地中，可残片之所以为残片，就是其已然不能自成一体了，故是驻于残片之上的现世并不是恒常永驻的，或能存在许久，可终究是会崩亡的，而不像布须天现世，只要布须天还在，那就可以一直存在下去。
若说季庄道人有割裂造化之地的办法，纵然可能是依靠造化宝莲，却也需重新评价其能为了。
季庄道人言道：“我所言分割而治，非是将这处造化之地分开，我也无此本事，而是自内划定界限，各是执掌一片，你我皆不为那御主，而若有外敌，我等可合力御之，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思考了一下，虽然这一处造化之地远比之前所见小的多，可他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让了出去，只若是这么一直争斗下去的确对双方都无好处，合力共治倒是一个办法。
因为双方这等意见是建立在彼此奈何不了对方的前提下的，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有一方力量压过另一方，那么一定会毫不犹豫将另一半制御之权夺了回来。
他也能想到，对方主动提出此策，或许也有什么用意在内，不过他也不怕对方弄手脚，自己法力化身在这里，但凡有点意外都可发现，且季庄成为不了御主，也就无法调用这里伟力，力量也就没有增加，于是颌首道：“此法可行，那便以我二人法力为界，以此分隔而治。”
季庄道人见他同意，便道：“你我二人既然今日碰面，那不妨定一个规矩，若是以后再遇得这等情形，那便依照此例如何？”
张衍略一思索，似两人同时发现一处造化之地的可能虽小，可也不是没有，直接冲突并不能解决问题，而在没有找到对付其人的办法前，这般做无疑兼顾了双方利益，便道：“暂可以此为例。”
季庄道人这时道：“还有一事，也顺便与道友言说了，我在一处现世之中发生了一个宝灵成就的同道，只是与之交言，其却不愿放弃修持，仍是在那里执着进取，若叫其唤得那一位回来，我等布置都要落空，道友何不随我一同将之剿灭？”
张衍对此却是不置一词。
季庄道人看出他不肯答应，遗憾道：“道友不愿，我亦不会勉强。此事我来解决便好。”
他上次就看出张衍不会去做这事，说了出来，只是打个招呼，只需后者不来妨碍自己便好。
两人在此事机了结，便以双方伟力对峙之地为划分界限，各自退去。
张衍这具法力分身一念转动，只是一瞬间，方才崩塌的诸天万界便又是复还回来，不过这一枚残片当是方才在这现世之中转挪出来就被他们发现了，所以这里本就没有什么生灵，此刻在他意念催动之下，生灵也是随之演化出来。
他能看到季庄道人同样重塑了诸方界域，但并没有像他一般再去催发生灵，而是任由其自行演进，但现在诸世灵机兴发，终也是会有生灵出现的，而到时也必然是会向此界之内传播道法的，这也应该是其主要用意之一。
他思考了一下，既是如此，那自己也不妨在此间广传之前推演出来的道法，趁此机会比较一下，双方道法，到底孰优孰劣。
山海界，翼空洲，凤鸣峡。
清羽门掌门陶真宏站在金殿广台之上，两袖随风飘荡，面前有一卷玉册漂浮，每过片刻，就会以指代笔，在上点划几下。
自道法断绝，清羽门也同样在找寻办法，因为门中历来功法都是讲究御使异类之法，所以不外是从豢养妖物之上着手。
他也是看过了魏子宏所立之法，的确不错，十分适合眼下，和他们路数也有些相契，可但凡想有作为的宗派，都不可能让后辈弟子去修习外来之法。
这里并非是敌对抗拒，只是出于承传道法的执着。
若是后辈弟子修习的乃是自身宗门所造立的法门，那么纵然比外来之法差得一筹，本身认同尚在，脉传也可以说没有断绝。
可要是修习了外法，纵然修士自身本心认同，可数代乃至数十代下来，又或者修士转生之后，绝不会再单纯把自己当作原本门派的修士。
据他所知，少清、溟沧无不是另造道法，这两派大能尤多，由原来功法之上再推演出一门可为弟子所用的道法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门中上真对于某些转生回来弟子还可以用大法力强行提升其神通能为。
所以清羽门也是需要一门可以使用长久，并且不弱于外来道法的法门！
而今日，数百年来的努力却是可以收尾了。
这时有一名弟子走上高台，躬身言道：“掌门真人，诸位长老都是到了。”
陶真宏伸手一点，那一卷玉册上清灵光芒转动片刻，便倏尔合拢。他一挥袖，将这一捆玉简递去那弟子面前，道：“你拿得此物去给诸位长老览阅。”
那弟子小心接过，躬身一揖，便退了下去。
许久之后，那弟子转了回来，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激动，道：“掌门真人，各位长老皆是称赞掌门之法甚合我宗门路数，哪怕将来道法归来，此法亦可万代传世。”
陶真宏叹道：“惜乎晚了四百载，多少才智绝俗的弟子因此不得入道。”
那弟子道：“可有掌门此法，不是有了更多入道之机么？”
陶真宏摇头道：“一世一机缘，有时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虽天机看去不绝，每一人都有一丝成道机缘，可最适合入道的那一世若是错过，那便很难再有机会了。
他转过身，沿着广台玉阶走了下去，到了下方，两名弟子立刻将面前金铜大门推开，他迈步行出，已是站在一处高台之上，而下方宏伟大殿之内，在座二十几位长老都是站了起来，齐齐施礼道：“见过掌门真人。”
陶真宏走前几步，在掌门之位上坐下，拂尘一摆，道：“诸长老坐下说话吧。”
众长老称谢一声，这才落座。
陶真宏这时道：“当今天地，行将步入诸法相争之世，我清羽门若要立足山海，护得山门不堕，唯有广传道法。”
下方有长老赞同道：“弟子赞同掌门真人之言，弟子听闻还真观在道法断绝之后，非但没有如别派一般将各处下宗分观撤回，反还加派了人手，如今还真观已是声震诸宇，其法也为诸天同道视作道法断绝之后的正传之一，而我派格局与还真观类似，若能效仿……”
陶真宏摇头，还真观之所以声势大涨，那是因为此派擅长诛除邪祟，在如今灵机大兴的情形下，诸天万界都有其容身之地，可这偏偏是效仿不来的，因为清羽门从根底上说是不如还真观的，后者毕竟是原来九洲的十大玄门之一，积累底蕴都是深厚异常，所以效仿是绝然不可行的。
他看向座下，道：“我清羽门行道自有章法，不必效仿他人，吾观诸法，皆是行于地陆之上，而那汪洋之中，方是我辈道法下来去处。”

第一百二十六章 虚中无寂动有时
张衍自与季庄道人分治那处造化之地后，意识便就转了回去，继续搜寻造化宝莲之力，同时也在观摩布须天，解化那未见未知。
不觉之间，又是五百载时日划过。
由于诸天万界修道人都是躲入了内天地，寿数被几位真阳大能法力护持住，所以除了不能往外天地时常走动，表面看去也没有什么太大改变。
倒是外天地经过这千载岁月演变，已是大异与以往。
在道法断绝之后，诸多后继法门先后兴起，有些只在偏远地界流传，有些则是成为万界通行之法。
譬如外丹之术就是其一，这也是由于上宗大派所造法门只是传于自家弟子，所以对外无甚影响力。
倒是张衍传下的法门一旦在某一处扎根下来，便就长盛不衰，这法门虽还不算真正完善，可无需外物和修行之法不作隐瞒这一点，足可为各方所接受。所以即便此法修炼门槛也是不低，可却往往是世人第一选择，若是实在无法在此法之上获得成就，才会去考虑其他法门。
而季庄道人所传之法，依旧没有能够广泛流传，通常只在最为荒僻的地界，乃至单独一族之中才有传继。
不过张衍十分清楚，只要季庄尚在，这门道法是怎么也不会消亡的，且因为此法通向大道，所以越往后去优势越大，等到此中修炼出一二大能，就会牢牢立住，并逐渐成为主流道法之一。
这场较量眼前远还不能看出胜负。
他把目光转向那方与季庄道人分割而治的造化之地，数百年过去，在他法力推动之下，生灵逐渐兴盛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生人出现，此间他无疑会传下自己所造法门。
而在那季庄伟力所主的另一半地界之中，因为没有刻意推动，所以仍是荒芜一片，不过他也注意到，其人心思也不在这里，而是在搜寻那个遁逃在外的宝灵。
那一个造化宝灵应当是灵机兴发之前就已是成就，他认为，自己与季庄所找到的那造化之地，应当就是其原本藏身所在。
可面对季庄道人，就算有造化之地可以托庇也是无用，其当是预见到了那一幕，故是提前从这里撤走了。
这无疑是一个明智选择，且其应该本来就擅长逃遁躲藏，所以季庄道人用了这么许久也未有能够将之找到。
只是虚寂之中并不好过，不但需躲避季庄道人，还需避开那一位存在。
倒是有这一位在，无疑可以牵住季庄道人大半心思，倒非是什么坏事，他推算了一下，却并没有见得什么结果，显然在下来长远的时日中，这宝灵被季庄找到的可能极小，只是他隐隐感得，这里面天机莫测，利害难辨，似是别有玄机变数蕴藏其中。
镜湖之中，那一位存在的分神被困在虚实间隙之中已然许久无有动静了，他自身意识因无法与外交感，也是逐渐陷入凝滞不动之中。
忽然间，他似察觉到了什么，一下醒转了过来，却见面前站着一个身影，便喝问道：“谁人在那里？”
那人影呵呵一笑，道：“道友可想过脱困么？”
分神盯着这人影，自己是被造化宝莲困住的，可对方却能够直接来至自己面前，并与自己交言，定然大不简单，他疑声道：“你是何人，又为何要助我？”
那人影道：“现在诸世被固，难再改换，我甚厌之。唯有尊驾出来，方能打破这僵局。”
分神冷笑道：“只是我被造化宝莲困住，你又如何助我出去？”
那人影悠悠言道：“也不是没有办法，若是造化宝莲之间互相对抗，那么凭尊驾本事，想来不难脱身出来。”
分神一惊，道：“你手中有造化宝莲？”
那人影道：“道友无需去管这些，今回我只是来问，你是否愿意出去，若是不愿，那我也不必再在此处待下去。”
分神问道：“你何时动手？”
那人影道：“既然道友有意，那么只需耐心等着就是了，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言毕之后，就倏尔消去不见。
分神看着那人影消失之地，此刻他差不多已是知晓对方手段了，其人应该是找寻到了留在外间的神意，才能借此传言与他。
这样他倒是有些看出其人诚意了，对方花了如此大的功夫，绝不会只是为了与自己来说两句话。
他不由考虑起得失来。
他虽是被镇压在这里，可同样也避免了那元主之神的追剿。
可即便没有他，元主之神一样也是会恢复的，只是过程将极为漫长，但他却是等得起，等到元主之神把那一位唤回来，那么有无他也就无关紧要了，所以等待下去看去也是一个选择。
只是季庄道人未必会让他等到那等时候，他有种感觉，其人也在谋划一桩大事，特别是其人拥有造化宝莲，说不定未曾到得那等时候他便被先行料理了，故若有机会出去，他定然不会放弃。
曜汉老祖意识回到正身之上，对坐于旁侧的玉漏、羽丘二人言道：“事情成矣。”
玉漏道人叹气道：“真要这般做么？”
曜汉老祖道：“此是破局机会，等到季庄那宝莲塑就，并将自身力量全数接引回来，那我等便再无可能出头，亦无法攀升道境，两位道友可是甘心么？”
羽丘道人道：“可若甘伏其下，仍能维持当下，可若那一位倾吞诸有，则我必入永寂。”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道：“道友不必为此担心，就算这分神被那一位吞夺回去，其也无办法立刻倾夺诸有，季庄和那玄元道人定会出面剿杀，所以此事绝不会那般糟糕。”
羽丘道人言道：“那道友现下可否告诉我等，又去哪里找寻另一朵造化宝莲？”
曜汉老祖意态从容的朝外伸手一指，道：“何必去寻，不就在那里么？”
“道友是说……”
两人顺他气意所指望去，都是立刻反应过来，在得知这一结果后，两人都是惊讶无比，好一会儿，羽丘道人才道：“可是谁人去取呢？”
曜汉老祖道：“现在虚寂不就是有一个现成人选么？”
羽丘道人道：“其人法力稍弱，恐到不得那里。”
曜汉老祖看向二人，深沉一笑，道：“两位道友以为，其人为何能在季庄道人追剿之下逃遁这许久？”他顿了一下，才道：“这里，我自会教其解决之法。”
无名界天之中，高晟图站在一根巨大浮木之上，周围是汹涌滔天的大浪，他整个人不停随着波涛上下起伏，看去随时可能被掀翻抛飞，可每回浪头卷过，他仍是牢牢钉在那里。
他抬头看去，透过重重阴霾，能见得天穹之中有一日三月高悬。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到了哪里，若是这里也以白昼黑夜为一天的话，那么当是过去九百多日了，周围所见都是这般景象，并且没有见得任何地陆岛屿，这些汪洋好像把一切都是涤荡干净了，一路行来，没有见得丝毫生机。
不过他并不后悔自己选择，在跨过界门之前就想到有此般可能了，现在情况其实还算好，至少没有落在虚空之中。
又是几天之后，他算了一算，差不多已是要满千日了，这时见周围风浪稍小了一些，上空也是云破天青。便就将一枚玉简拿了出来，法力入内一转，自然有蚀文显现出来。
这里浪潮起来时可谓毫无征兆，他并没有办法静心修持，所以但有闲暇，只是自行推演蚀文，这般做也不是没有好处，虽然那障碍仍是未曾跨了过去，法力修为也没有增进，但对于道法的理解却是日渐加深。
正推演之时，他眼角之中忽然感得一个巨大阴影，侧首一望，见得那竟是一头海中巨兽的尸身，正漂浮在水面之上。
他不由精神一振，举凡生灵，很少是单独存在的，既是见得，那近处必然还有其他生灵，果然，无有多久，一群模样古怪的飞鸟过来，纷纷停留在那巨兽尸身身上，或是啄食，或是左右张望。
他更感振奋，有这等飞鸟出现，说明左近多半是有岛屿或者陆地的。
而此刻千里之外，两个裹着兽皮，腰间插着骨刃，看去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沿着一处陡坡一路飞奔，最后来至一处高出海面的山崖上停住。
一个个头粗壮的少年擦了擦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子，局促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嘴里嘀咕道：“阿昙，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另一个少年机灵瘦小，正眺望着海面，面庞之中透着忐忑和紧张，似乎在等着什么东西出现，只是等得时间越久，他越是焦躁，心道：“应该就在这里，我没有记错啊，莫非真的只是一个梦，不会不会的，阿母早上真是做了肉粥的，阿父也是出去捕猎了，那这里也不能有假。”
这时他见海平之上，一个黑点出现在那里，不由眼前一亮，忍不住不向前两步，踮脚探头看去，忽然感觉自己被一把拽住，扭头看去，那粗壮少年冲他抱怨道：“阿昙，你不要命了？”
机灵少年方才发现，自己不知觉间已是走到了悬崖边上，差一步就要掉下去了，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面上却是嬉笑了一下，道：“阿果，多谢你了。”
被称作阿果的粗壮少年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可这时候却忽然张大了嘴。
机灵少年也是转过头去，就见海风扫荡过的稀薄云霓之上，一人正背对着被朝日浸染的金霞，迎着风浪，从无尽汪洋之上渡空飞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气自喧天触灵源
无名界天之中，高晟图在两名少年指引之下，来到了其等部族之中。
在此之前，通过与两名少年的对话，他很快就学会了此地语言，并从那名为昙的少年口中，大致了解了这里情况。
此地部族本来都是生活在大河平原之上，只是突发的一场大洪水，将几乎已知可以居住的地界都是淹没了，存活下来的部落只能往高山之上迁徙。
只是这里食物获取困难，可以耕种的土地很少，只能靠族中青壮打猎捕鱼维持生存，且因为生存之地狭窄，也限制住了人口，眼前这个部族大概只有三千余人，可能突如其来一场天灾，就会夺去所有人的性命。
他的到来很快引发了这个部族的轰动，自从大水倾世以来，其等就再没有见过外来之人，因为他们现在所占据的这座山峰乃是传说中陆上第一高峰，所以有不少人认为，举世之间，也就只剩他们存活了下来。
不过当他们再是得知高晟图乃是自海上飞遁而来的，却更是激动无比，因为族中早在百多年前便有贤者预言，说有神自北方乘云而来，能退去大水，解救万民，如今其人到来，不正是印证了这个预言么？
族长立刻将其请入自家屋舍之中，并将最好的衣食供奉上来。
高晟图见这衣物不过是兽皮鞣制，用骨针缝制起来的，食物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腌肉，但他没有嫌弃这些东西，而是郑而重之收了下来。
族长很是高兴，高晟图接受了他的赠礼，意味着愿意帮助他们，那么部族存在下去的希望无疑将会变得更大。
高晟图没有立刻做什么事，在此休息了一晚，下来数天内，都是在部族四周查看具体情况，很快心中便就有数了。
他来至此界，是为问道传道，不过他走访了这么多地界，心里也是十分清楚，这里生民首先需解决的是生存问题，而不是其他什么事，没有衣食饱暖，随时可能面临天灾的威胁，又如何可能跟随他学道？
这时他从山海界携带来此的种子就十分有用了，这些东西能在西空绝域那等坚硬土地之上长成参天巨木，种在这里自也是不在话下。
唯一一个难处，就是此等植株若要长得如同他当日所见那般高大，是离不开灵机的，虽然这里天地也是有一些灵机的，可并不丰沛，故是这些灵木会长得极慢。
这里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以法力温养，等到结出果实，可以养活更多人后，就叫那些孩童跟随自己学习道法，等到修炼出来法力，再反过来养炼更多灵木，等到生活之中再离不开道法之后，此间生民自会自发对此维护重视。
不过这些都是要长期维持，所以他现在只是拿出来一些短期内可以见得成效的草菇，这东西其实本来是灵木之上的共生物，也能用来充饥，并且一长一大片，可以马上解决部族面临的困境。
在他推动之下，只是两年之后，整个部族情况就大为改观。
这个时候，高晟图这才开始传授道法，并告知前来修道的一众小儿，“道法若强，足可以改天换地，据我所知的一些大能，这大水举手之间就可退去。”
在他看来，对付异类妖魔实际反而简单一些，而天地劫灾却是最难对抗的，偏偏这片天地之人所面对的就是后一种情况。
坐在底下的阿昙眼前大亮，问道：“老师见过这等人么？”
高晟图摇头道：“我未曾见过，但确实存在。”随后他看向这些小儿，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但便不能做到这些，你等若是道法修为上来，也可以利用那些灵木填海生陆，只要传承不绝，迟早能造出一片供以容身的地陆来。”
镜湖之内，曜汉老祖在与羽丘、玉漏二人谈妥之后，就沉入神意之内，须臾，便见一个面孔白皙，看来极是文弱的披发修士显身出来。
此人名唤原縻，正是季庄道人此次追剿的那个宝灵，他先是打一个稽首，道：“见过曜汉道友了，不知有何事找我？”
曜汉老祖回得一礼，道：“道友当是有数，你这般逃遁下去是无有用处的，迟早是会被季庄寻到行迹的。”
原縻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在原本之地修行的好好的，哪想到会天降劫数，季庄道人一开始传话给他时，本来以他脾气，不修道法也是可以的，只要能安稳下去就好，只是曜汉老祖却是要他逃走，这摆明了就是拒绝此议，现在季庄绝无可能让他存生下去。
他非是人修出生，未曾经过道途磨练，自身本就是个摇摆不定之人，被曜汉老祖这一鼓动，当时头脑一热，就逃了出来，可现在他又后悔了，有心认输，却又怕季庄不肯放过自己了。
他也是有些怨气，道：“若是当时不逃，何至于此啊。”
曜汉老祖道：“你以为会对你这等宝灵留下活路么，何况现在你已没有退路了。”
原縻嗫嚅道：“可我感得布须天那里亦有宝灵化身的道友法力散播出来，我若去投奔布须天……”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道：“据我所知，季庄曾邀布须天御主玄元道人一同来擒捉道友，只是玄元道人未曾答应，可是想要他帮你也绝无可能，季庄也一定防备着此事，你若敢这时露出这等端倪，那恐怕立会暴露行迹。”
他语声稍稍一顿，“季庄现在没有找到你，只是因为他另有要事，未曾用心在此事之上，可其伟力时时增长，你又无暇去寻补益，此中会如何想你也是知晓。”
原縻苦笑道：“那道友说我该如何？”
曜汉老祖道：“能有如今声势，不外是得了部分造化宝莲，可道友手中要是也是握持有此物，那就无惧季庄了。”
原縻一惊，道：“别处还有这等宝莲么？”随即他泛起一丝疑惑，不解道：“可既有此物，那道友自己为何不去取来？”
曜汉老祖叹了一声，道：“道友以为我不愿么，只是季庄时刻盯着我，难以妄动，否则我何必助你？”
原縻低头不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曜汉老祖知道他的性情就是如此，自己往往是下不了决断的，所以继续言道：“道友且快些做出决定，遮掩之法迟早会被季庄找出漏洞，到时道友下场不用我多言。”
原縻迟疑道：“此法真是可行么？”
曜汉老祖道：“若非我教你藏匿之法，又如何避开季庄追剿？不必疑虑，此法定然可行！自然，你若脱困，也需回来相助于我。”
原縻道：“那……请教道友该是如何做。”他说不出拒绝之语，深心之中也不知道是否该拒绝，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曜汉老祖当即将如何行事之法道于他知晓，并关照道：“这里面是有一些危险的，特别是在取到之后，必然会现出行迹，这个时候就要靠道友自家了。”又郑重言道：“我只望道友能够成事，不然我这一番功夫白费。”
原縻道：“是，我会多加留意的。”
曜汉老祖没有就此退去，因为若是放任原縻自己行事，可能又要在行事关头左顾右盼，迟迟不肯迈出关键一步，所以在其神意之中反复催促。
原縻无奈，只得按照曜汉老祖所言行事，他看向灵机兴发的源头，那里就是自己的目标所在了，当即遁身而去。
他开始还很是轻松，但是很快，就觉得有一股抗拒之力传来，对此他早有准备，而且他也知道，一旦决定动作了，就不可能再停下来了，所以没有丝毫停顿，闷头往深处冲入，但是随着他法力鼓荡起来，自是也将先前遮掩的气机暴露了出来。
季庄道人本来就一直在找寻原縻，立刻有所察觉，立时举目看去，只是在见得其人竟是在往灵机兴发所在而去时，不觉有些诧异。
可是他很快感到了不对，因为原縻现在暴露了自己，不但是他会知晓，那一位存在也是一样可以感觉到，那其随时有可能出来将之吞夺了，原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却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往里去，这里一定是有某种目的的，且大到可以无惧自己，莫非是打那源头的主意么？
他神情严肃起来，只是一个宝灵不可能做到此事，但背后要有他人指使，那就很难确定结果了。
现在问题他根本无法贸然插手，因为原縻过去无事，可若他去，那必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所以他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其人行事。
张衍正身忽然睁开双目，他方才能感到有一股异动，知是又有事情发生，并且可能涉及到那一位存在，对此他之前就有预感，只是反复推演之下，发现此事很难判断，而且弊中有利，所以没有胡乱伸手。
这时他也是见到原縻身影正朝着灵机兴发的源头赶去，从那股法力波荡上立刻辨认出了其来历。
他也是一瞬间判断出来，这是别有目的。
他心中默算了一下，若是自己此刻上前，倒是可以阻止，可首先不能判别其真实用意，再一个，心中感应告知他，此刻不去干预才是最好选择，所以坐观不动。
原縻此刻已然是冲到了灵机波荡的极深处，照理说挨近这里，便再也无法往前进了，除非其伟力能都压过对面，可是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身影竟是毫无滞涩，一下穿过了阻碍，并伸出手，一把向那源头所在拿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双莲撞世撼天序
原縻能这般顺利穿渡过来，那是因为他身上带有一丝神意，此是曜汉老祖所赠，但这并非其人神意，也不知原来究竟归属于何人。
其实他对曜汉老祖之言也不是完全尽信，可也明白，若不冒一下险，自己早些晚些都是要被季庄找到的，最重要的是，他在逃遁过程中已经离不开曜汉的帮衬了，从最早开始逃亡时就是如此，所以他此刻已然是无法停下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神意果是有用，方才拿了出来，就十分轻易的就突破了那最后一层阻力，此刻他伸手过去，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把就将兴发灵机的那物事拿住了。
他记着曜汉老祖之语，自己一旦拿住此物，那周遭伟力波荡会有一瞬暂止，季庄极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阻止，所以在此之前就要催动宝莲之力以作抵挡，是故他没有丝毫迟疑，这一得手，立刻将自己意识灌入进去。
他之前从未曾驾驭过造化宝莲，但是在握住那一瞬，身上那缕神意就往里渗透进去。
这一刻，那灵机兴发之势猛然一顿！随后一股前所未有的伟力波荡如冲击一般散播出来，并与本来沉浸在虚寂之中的造化宝莲之力开始了碰撞。
而这一瞬间，非但所有炼神修士感觉对自身修为的压制开始减弱，连那被断绝道法的拘束都是开始松动。且好像有什么遮挡被撕裂开来一般，一股不知来处的力量也是自那破损之处渗透了出来。
曜汉老祖在原縻进入灵机兴发深处后便在等着这一刻，他深沉一笑，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动作，只是一个吐纳，就将一股力量接引过来，气机也是由此高涨起来，不过他似为防备被季庄发现，很快又将之压制了下来，但自身所具备的伟力却无疑是在飞快提升之中。
这等情况，并非是像得了外力补益，而更像是原本缺失的力量被找寻了回来。
张衍看着这些变化，眼神幽深无比，被虚寂被撼动的那一刻，他也是看到了某些东西，他能感觉到，先前预兆之中那有利于自身之物，便是落在此处。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被困在镜湖底下的那分神只觉浑身一震，顿觉原本压迫在自己身上的束缚松脱了，知道是自己脱身的时刻到了。
他也是惊喜无比，没想到那与自己传话之人真能做到这一步。
虽说缩在这里能够躲避元主之神的追剿，可作为一个独立意识，要是能够脱困，他又哪里愿意被镇压在此？于是当即就要遁走，可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事。
这镜湖之中现在毫无防备，所有人根本不曾料得他脱困，若是强行吞吸一口，定能从这造化之地中取得不少好处，也算是拉近了与元主之神的距离。
可他也在想，季庄道人要是反应过来，自己也可能被会再度镇压。
这时他眼中流露出一股疯狂之色，就算自己再被镇压，哪怕只是吞吸一口造化精气，也能使得自己实力得到增长，且事情也未必会像自己想得那般糟糕，季庄现在可不见得有闲暇来管他。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有丝毫犹豫，用力一吸，顿时无数造化精气被他吞入身躯之中。
季庄道人立时察觉到后方动静，他也是皱眉不已。
问现在他根本无法抽手出来，因为他手中所持造化宝莲并不完全，力量上不及对手，要是被对手一下盖过，那就别再想翻盘了，那分神的确是钻了他一个漏子。
那分神也没有太过贪婪，他认为便宜已是捡到，也该当抽身离去了。
在被镇压之前，他就有不少神意留在外间，现在只要一念之间就可以遁离出去。
可这个时候，他却是惊讶发现，有一缕神意居然在原縻那里，并借此看见，后者手中所持，乃是一朵金色宝莲，毫无疑问，这便是那造化宝莲了，只是他并不知道为何自己神意能够做到此事，仿佛有关于此间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见此情形，他心中蓦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要是自己将那造化宝莲夺来，并持之在手，那就再也无需畏惧元主之神及季庄道人了。
先前他已是错过了一次机会，反让季庄算计了一把，这一次可万万不能失手了。
想到这里，就把那神意一转，登时落去原縻所在，只一出来，就将宝莲轻易纳入身躯之中。
原縻猝不及防，他毕竟不是宝莲之主，全靠那一缕神意才能驾驭此物，而现在神意之主归来，他立便被一股抗拒之力给推了出去。
他顿知不好，连忙试图起意联络曜汉老祖，然而还没有等他如此做，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背后，并将他裹了进去，其人气机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浮现在那里的，却是久不现身的那一位存在！
虚寂之中看到这一幕的炼神修士都是人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一位也是出现了。
那分神也是瞧见了元主之神的出现，但他却没有退缩，反而直接持拿起造化宝莲，催动其中力量，对着其人就是一晃。
那一位存在身影不由一晃，顿时虚黯了几分，然而待其重新稳住之后，并没有退后，反而往分神所在这处冲来，但明显被宝莲之上散发出来的抗拒之力所阻碍，无法轻易挨近。
那分神见此法有用，不由大喜，更是不断催发宝莲伟力，在此冲击之下，那身影越来越黯，气机也是随之衰落下去。
不过他也很是清楚，这只是暂时压制，只要自己催动的力量稍微减弱半分，这元主之神立时可以恢复过来，若要彻底解决此事，除非自己能够将之吞夺了，念及此处，他眼神也是变得凶狠起来。
而双方一纠缠起来，季庄道人这里顿觉轻松了几分，他立将造化宝莲原本浸染诸世之力稳住，这关乎到他谋划的一件大事，万不能被搅乱了。
可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往伟力深处看有一眼，也是察觉到了那分神此刻用意，不由神色微变。要是让这两者重还合一，并且手中再持有造化宝莲的话，那自己又怎么与之对抗？他是绝然不会让这等事发生的，于是不停催动手中造化宝莲，试图将此事破坏。
可是他很快发现，尽管可以将最外伟力一层层抵消了去，可却没有办法撼动最里层的伟力，就算把镜湖之中所有人唤上，怕都没有用处，除非……
他沉吟了一下，将自身意念传入法力波荡之中，对张衍道：“还请道友随我一同出力，若那元主之神被那分神吞了，则将重又变化那一人，且其手持宝莲，将是比原先那一位更难对付。”
张衍考虑了一下，那伟力深处的争斗无论哪边赢了，都非是什么好事，既然有利于自己的那一事已然发生，那么再等下去也是没有必要了。
而季庄道人不管有什么谋划，在没有完成之前，都还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安稳，恰好自己也需要一些余暇来消化方才得来的东西，所以至少在眼前，其人与他的利益可以说是一致的。
于是他也是传意言道：“贫道当助尊驾一臂之力。”
季庄道人得了他回言，当即催动造化宝莲伟力，同时吩咐镜湖中所有人与他一同发力。
张衍见他动作，也是将自身伟力乃至布须天之力调动起来，同时传意于神常、簪元、青圣等人，要他们与自己相配合。
两边这一合力之下，面前那股阻挡之力立被排挤开来，并向着最深之处不断迫近。
那分神此刻陡然面对了来自两方面的压力，也是有些不知该先应付哪一边，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季庄和张衍两人力量竟能与自己相抗衡，关键是现在他也不可能在两股力量之下从容退走。
他念头数转，季庄就算把他擒住，也不过是重新镇压起来而已，还是元主之神的威胁更大，而自己只要把其吞夺了，立刻便就能拥有对抗季庄与张衍的力量，所以对这两人攻势干脆不去理会，只是把大部分力量倾注在元主之神这一边。
张衍这时稍作推算，依照眼前情形来看，等他们冲到最深处时，那分神却是有一定可能得手，所以这需要再添一把力，哪怕只是少许一点也好。
想到这里，他正身自布须天内遁出，随后起手一拿，就那莲瓣自神意之中取出，同时将其中伟力也是催发了出来。
他这一丝力量加入进来，顿时打破了僵局，季庄道人把握住了这一次机会，使力往前一冲，将那分神力量一下压了下去，后者像被浪潮掀翻一般顷刻间就被淹没了。
那一位存在见此，正如其来时一般，身影无声无息淡去，显然自知不是张衍和季庄道人的对手。
张衍目光一转，却见那宝莲脱离了那分神制束后，远远飘了出去，并又是开始在那里兴发灵机，见此他不禁若有所思。
季庄道人将那分神重新镇压回去之后，见他看着那造化宝莲，便道：“道友最好不要去动此物。”
张衍淡声道：“贫道自是知晓这里有极大干系，若是要强取，早前便就动手了，只是这般看来，这朵造化宝莲当就是那位寄托意识的大德所持，与那一位存在应该出自一处，可既是这般，此物早就在这里，那一位存在为何对此并丝毫无取拿之意？”
季庄道人沉声道：“道友说得是，若是那一位存在早早持有这枚宝莲，那我等谁也不是他对手，恐怕早就能够倾夺诸有了，可是那位大德是绝然不可能这么做的，因为其寄托之意念一旦持有宝莲，那就有可能生出自我，再也不会接引其归来了。”
张衍微微点头，果然是这个原因，这与他心下推断相符。这时他抬起头来，往某处看有一眼，目光幽深。他能有所察觉，虽然这件事安然解决了，可由于两朵宝莲之间的冲突，却是使得一些东西永远为之改变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指向道门得天意
张衍现在还不知晓这些改变会带来什么，可对他来说，其实这并非完全是坏事。
因为季庄道人一定也同样感受到了某些变化，其人一定会比他更为着紧的，要知在断绝道法后，季庄几乎是将规矩重立了一遍，可是同样，其也必须出力设法维护这些。
此刻他出言道：“还望道友勿要再让那分神脱逃出来了。”
季庄道人言道：“此回是我失策了，此是有人阴谋算计之故，非我愿意看到。”
张衍哪里会不明白，一个宝灵，如何能知晓触摸到那造化宝莲的方法，所以这里一定是有人告知的，且那背后之人也不可能单纯只是为了扰动一下季庄的布置，一定是为了得到什么。
可话虽如此，季庄仍是摆脱不了干系，谁叫其人当初言之凿凿，承言不会再有那一位存在的威胁呢？
他道：“既然尊驾言明当初由你来守御天序，那么也当对一应鬼祟伎俩有所提防才是，若是总有变故，那又如何使我辈信服？”
季庄道人打个稽首，道：“道友说得是，此后万不会再有这等事情发生了。”
张衍道：“愿是如此。”
言毕，他意念一转，正身已然落回布须天，在清寰宫中落定。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情形，却认为有一事值得注意。
就在他与季庄合力对抗那分神，最后力量尚还差得一线时，季庄却并没有请求他将手中那一朵莲瓣祭出。
这着实值得玩味。
他一直在想，若是方才自己未曾及时拿出此物，季庄又会如何选择？是另行动用什么手段，还是干脆以其手中那朵宝莲直接引动这枚莲瓣之力？要是后者，证明这莲瓣便是离了宝莲，其人也能够加以驾驭。要是他方才坐视不动，或许就能将此试探出来了。
不过最后他仍是选择直接激发那花瓣之力，因为他觉得如此做对自己更为有利。
而现下想来，却是觉得十分值得。
他自入二重境后，功行虽是一直在向前迈进，可始终停滞在二重境中。
这一方面是他功行还在积蓄之中，另一方面是因为不曾见得三重境修士，也就无法窥见上境之能为，而造化宝莲能为大德所持，本身就是与之同一层次的物事。
所以观此物之对撞，就等若见得这等层次的斗战，本就有莫大好处，更别说亲自参与进去了，要只是单纯在神意之中转运，虽是蔽绝了某些暗手，可也就无法感受到这些了。
而这个其实不过只是意外收获，此次真正所得，乃是两朵造化宝莲的碰撞，使得天理规序撼动，让他看到了诸多玄妙道理。
这些妙理很多都是杂乱无章的，甚至还有一些造化之精破散的场景，不过他能感觉到，就在这里面，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就隐藏在这些破乱纷杂无序的画面之中。
于是他稍加整理了一下，虽并没有全部整理了出来，但也是有所收获。
他发现其中有一物存在，其无名无相，不可触及，不过既然感觉到，就说明能为自家所认知，若能将之找了出来，并全数领会理解，那无疑可获得极大好处。
眼下不能触及全部，那很可能是因为所得之物已然超脱了他自身层次，可又因为某种原因却又为他见，这里原因可以暂且不论，只需先寻个办法让自己能够设法辨明。
他略作思索，已是有了一个主意。
片刻之后，一个道人身影慢慢在面前凝聚出来。
这是心识映像，可以说是他自己，也可以说是自己功行法力的具现。
因为那物既然可以为他所见，那么与他必然是有某种牵连的，既然无法直取，那么不妨绕行。以另一个自己，或者说是让法力功行来直接接纳此物，那就无需再经过他感应乃至领会一关。
而他本身可以试着观想这个自己，这就与解化未见未知一般，你在望见的此物的路途之上，却又并没有能完全看到，等到能够清晰得见之时，自然也就理解了这里一切。
只是他心中总是觉得，这些东西像是有人刻意传递出来的，且从表面上看来，就像是留给自己的，因为早在之前就有了清晰感应，这指向委实太过明确了。
但也有可能，此是留给那已然在迈去三重境途中的炼神修士的。
现在虚寂之中，恐怕也就唯有他一个未曾被造化宝莲所阻的二重境修士，这才出现如此情况。
可不管如何，这是一件好事。原本大德远去，上进之路不知何处去寻，现在经由这一场变故，却无疑是打开了一个缺口，使他能够窥见到一线门径了。
季庄道人回去之后，感应了一下，见镜湖之中所有人都安然不动，眼神顿时有些不善，他也能想到，今次之事，一定与镜湖之人有关系。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曜汉老祖，不过在一番长思之后，也不知出于什么考量，他却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甚至没有对此事做出任何交代。
镜湖另一处，曜汉、羽丘、玉漏正三人围坐在一处。
曜汉老祖神色如常，羽丘、玉漏却是看得出来有几分严肃，做好了被发难的准备，然而等了许久下来，却是迟迟不见任何动静。季庄道人也不像是要麻痹他们，而是看去真的不打算继续追究。
羽丘道人言道：“莫非那季庄并未疑心道友？”
曜汉老祖言道：“错了，正是确认乃我所为，方才没有什么动静。”
羽丘道人言道：“哦，这是如何？”
曜汉老祖道：“我早便说过，两位道友莫把季庄看得太过厉害，就算得了造化宝莲又如何？其人在镇压了那分神之后，又阻断了道法，这已是牵制了他绝大部分力量，已是再无余力来对付我等了。”
顿了一下，又言：“他现在若要惩戒我等，无非镇压和将我等赶了出去两种选择，可前一种他无力去为，后一种则他并不敢如此做。一来我知晓之事不少，怕我出去之后，又给他找寻麻烦；二来万一我等不小心被那一位存在吞夺了，岂不是助长敌势？所以反还不如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现，让我等留在这里，要有什么变故，他也能及时阻止。”
玉漏道人道：“道理是这般，可照道友这么说，我等无疑已是被季庄盯上了，只要其人抽出手来，想来第一个要做之事就是收拾我辈。”
曜汉老祖道：“两位道友勿为此忧，此回纵然被扭转了过来，可是有些东西却是弥补不回来了，不然我又何苦做得这番布置。”
玉漏道人言道：“道友是说……”
曜汉老祖言道：“此回天序摇动，我法力着实提升不少，季庄便是当真对我等动手，亦是无所畏惧，除非其人不顾一切将造化宝莲之力全数挪来，可如此就等若舍弃前面所有布置，他断然是不会这般做得。”
玉漏道人言道：“那敢问道友，下一步又该如何走？”
曜汉老祖神秘一笑，道：“下一步，自然该是传道了。”
玉漏、羽丘二人都是不解，“传道？”
曜汉老祖道：“不错，正是传道，两位以为那季庄断绝道法当真只是为了阻止那一位倾灭诸有么？”
他朝外一指，“两位道友若是一观，便可见得，现如今依附镜湖的现世生灵，多数信奉一门道法，若无有人在背后推动，又怎可能如此？”
羽丘道人仔细看有一眼，发现的确是这样，不禁皱眉道：“那季庄为何如此做？”
攀附在镜湖之上的现世如何，他之前从来不曾关心过，因为这些事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也丝毫影响不到他们分毫，可现在却发现季庄着眼于此，自然无法理解。
曜汉老祖道：“此刻时机未至，缘由先不予多说，只我若要得回力量，则这一步必不可少。”
玉漏道人有些担忧道：“看来季庄尤为重视此事，道友如此做，岂非就是明着与之对抗了么？”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道：“两位道友既知其迟早是要与我等翻脸的，那就不必退缩，趁此良机，反可争取更多。”
玉漏、羽丘二人仍是觉得有些奇怪，就算将道法传播于此又能如何，现世之中生灵，他们一念转动，就可以将之覆灭，看去根本是无用之举。
只是他们也能感觉到，经历方才那一事后，曜汉老祖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若说之前他们还能与之平等对言，可现在，其人却是隐隐居高临下，且他们也是生出了一股忌惮之感，故而心中虽有些许异议，可都没有出言反对，此刻皆是一个稽首，言道：“便如道友所言。”
无名界天之内，泰衡老祖端坐在那里，这几百年中，又有不少雕像碎裂，此刻矗立在这里，也不过只剩下七座而已，要是这些雕像也尽数崩裂，那么他也就该离开此处了，只从内心深处而言，他自是希望这些同道能够回转过来。
能被那浑天主人吸引过来的，从心性到资质无不是上上之选，当初又是满怀希望飞升他界找寻道途的，要就如此神魂俱灭，那委实也太过可惜了。
就在这时，他感得一尊雕像开始晃动，不由把注意力投去，这一座雕像主人恰是之前感得生机未消之人，只是之前迟迟没见打开壁障，并且生机反而在消退之中，他本以为也是无能恢复原身了，可没想到，这时却又有了动静。
不一会儿，就见雕像外表之上有无数生机勃发，绽放出一轮轮青色光晕，并有氤氲云光环笼，裂开之后，再有百来息，这些方才散去。
然而显露眼前的景象却是令他惊讶，那里并没有人出来，矗立在那里的，却是一株身如桃干，叶似芝冠的苍翠灵树。

第一百三十章 相从心起唯斗胜
泰衡老祖见这一株灵树生机可谓盎然，但是偏偏没有半分法力溢出，不觉有些讶异，只是片刻过后，见自上面结出了一枚果实，心思一转，却是有了一些猜测。
这时洪佑自外走了过来，他方才也是感得这里动静，本是以为又有一名同道醒来，可没想到居然见得一株灵木。他看了几眼，才道：“这位道友该是寿数渐绝，便是脱困出来也无有可能修持多久，故是以独特手段避劫重修。”
泰衡老祖点头，赞叹道：“这门法诀确实玄异，竟能舍己功法重焕新生，盗取一丝天机，算得上是上乘道法了。”
洪佑道：“除了法门玄异，当还有相合宝物为借托，不然做不成此事。从功法路数上看，这一位也是九洲旧人了。”
泰衡老祖颌首道：“这位也是一位立派之祖。”
两人说话之间，却见那果实晃动不已，随后一声脆响，蒂剥而落，到得地上，倏尔裂开，从中出来一个目若辰星的小童，一身道装，只是身上半点法力也无。
泰衡与洪佑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将自身气机收敛起来，同时照影入世，这般哪怕凡物都能望见他们了。
小童一见两人出现，便打一个稽首，道：“贫道功行一朝散尽，倒是让两位道友见笑了。”
泰衡、洪佑二人还得一礼。
泰衡老祖道：“道友今朝脱困，已是否极泰来，来日不难把功行再度修持回来。”
洪佑也是点头。
两人都是明白，这一位虽是为了避开死劫，一身功行尽数舍弃，想要恢复原来修为，就要重新修行一遍，可其原本的忆识经验却是保留在那里，而且如今这具身躯乃是借托重塑，可以说潜力比原来更高，只要外物不缺，用不了多久，就又可修持回来。
至于道法断绝一事，那是针对后来修道之人，这一位也未曾身死，仍是原来那人，不过换了个身躯而已，所以道法之绝尚还落不到其头上。
泰衡老祖道：“而今该当如何称呼道友？”
那小童道：“我避死盗天，方才得焕生机，原先道名也自不必再提，两位道友唤我蟠栖便是。”
蟠栖现在没有什么法力，所以哪里都去不得，谢绝二人帮衬，自去外间寻了一处偏僻之地，权当日后修行所在。
洪佑看了看余下那些雕像，知道能复还回来之人终究寥寥，便道：“此界不过送我暂且容身，等这些事了之后，想必再不复存，皆时道友准备去得哪里？”
泰衡老祖抚须言道：“或许会往山海界一行，一观如今诸派声势，而后再找合适之地开辟洞府。”
他也是听闻自己弟子易九阳转世之身继续延续了瑶阴派，心中甚是欣慰，不过其人如今乃是太上弟子，所以不便上前打招呼，好在诸天万界现在往来方便了，觅一清静之地潜修当是不难。
洪佑道：“恕我直言，到了道友这般境地，甚难再往上走了。”
泰衡老祖感叹道：“纵然难行，我辈亦还有机会，而今道法断绝，后来人要修至我辈修为，却是难上加难。”
洪佑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自己能否修至上境，可唯有早些斩却过去未来之身，方有资格去谈论上境机缘，而今天多说了几句，已是耽误了不少功夫了，所以一个稽首后，就回去自家洞府，持功定坐去了。
无名界天之内，高晟图站于一株巨木横干之上望着天星转动。
按照这里日月升降，又是过去了五十载，不过他也明白，不管这里过去多少年，自己若能有机会回去，也不见得时日会是一样，或许是方才过去未久，也或许过去了更长一段时日了，若是后者，也不知海胜国那些故交亲族如何了。
阿昙自远处小心走了过来，恭敬道：“老师，所有人都是到了。”
高晟图道一声好，沿着树干走入一处巨大树洞之中，这里站着百余人，都是当年在他身边听道的弟子。而这许多年过去，当初那些少年都是成长起来，有些天资杰出的，功行已是隐隐赶上了他。
只是这些年他试着与这些少年论道，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解答，甚至这些弟子所思所想尚还不如山海界一个方才入道的修士。
后来他发现，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此界族民没有见识过开阔天地，不知己身之渺小，且自出生之后便一直居住在这片狭小地界之上，这也限制住了他们的格局。
而山海界那些弟子，知道自己不过是诸天万界之一员，更有无数大能修士居于九天之上，心中无疑对自身之存在有着清晰认知。
有鉴于这等原因，他决定离开此处，继续去往外界寻道，于是当即将自己意思道与众弟子知晓。
“老师要离开这里？”
底下一众弟子都是难以置信，五十年下来，高晟图已可算得上他们的精神支柱了，本以为今次仍是如以往一般听道，可现在闻得他居然要走，不少人不由慌乱起来，纷纷出言劝他留下。
高晟图坚持己见道：“我留下的灵木，已是足够族民生存繁衍，有无我已是一样。”
现如今部族人口也是一再扩展，因原本山峰因为容纳不下，所以后来利用了灵木填海造陆。
开始此事进展颇为困难，每一次都需高晟图亲自潜入水底用法力催发，等灵木生长出来后，再在上面铺设石土，而等到诸多弟子皆得法力后，方才轻松了许多，如今可以为人居住的地界已是比原来扩大了三倍有余，部族早已没了生存危机。
阿昙仍然很是冷静，他站出来一礼，道：“不知老师要去到哪里？”
高晟图道：“我想看一看能否找到两界关门，去到天外，顺便还可寻访一下可能存在的其他部落，你们可有人愿意随我一同前去？”
他自到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当初那两界关门通向这里，肯定不会没有原因，且从道理上说，这里应该也有一座关门，若是自己能找到，不说回去，或许还能去往别处游历一番。
阿昙大声道：“我愿随老师同往。”
他一语说出，一些弟子也是纷纷出声附和。
因见高晟图主意已定，所以众人再是不舍，也只好放他离去，最后商议下来，大约有十人与他同行。
这倒并不是说没有更多人愿意跟随了，而是部族之中的捕猎采集大多依靠这些修习了道法的弟子，不可能一下走得太多。
三日之后，高晟图与十名弟子以大木为舟筏，在部族众人送别目光之中往汪洋深处飘行而去。
他们所乘坐的虽言是木筏，可实际上是一株长了整整五十载的大木，这上面自有树洞可供栖居，还有附生草菇可为必要之时的补充。
不过高晟图和此回跟随过来的弟子都不需要进食寻常东西，因为以他们的境界，已是相当于化丹修士，只需要吐纳调息便就足够了。
这也是高晟图最为难以理解的地方，自己力量到底是哪里来的？只是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参透这一层。
他还引导这些弟子往这上面去思考，然而大多数人却是认为，高晟图乃是预言之中的神人，既然是神人，有此本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高晟图虽没能找到同道，可认为这样也好，没有这个心障，这些弟子修炼起来也就没有太多关碍，说不定还能继续往上行走，究竟能走到哪里他不好说，但此界之人最大的问题乃是生存，只要过得这一关，未来自有人会去思考这些。
他转首望向无尽汪洋深处，希望这一次，能够寻到自己所要的答案。
张衍站在清寰宫大殿之内，负袖看着前方。
那以法力功行具现出来的观想之相此刻变得已是有些陌生，这是因为接纳过来的东西现在尚不能被他所领会所致，如无意外，这应该是一名未知大能留下的力量。
若是他功行再度提升，而观想之相再没有更多道理投入进中，那么很快又会恢复方才显现出来的模样。
他倒不希望看到情况如此，因为唯有见识到更多未见未知，他才能继续在道途之上前行。
随着下来他逐渐深入修持观想，解化未见未知越来越多，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越是如此，他面前所见大道反而越是延伸扩展。
他知道，这是自己并没有能够解决根本问题之故。
再这么下去，他的法力虽可不断提升，但是境界却只能停滞在二重境中，且是越往后越是难寻真道。
这就如那渡觉修士一般，任你法力再是高明，再无限提升，也无法打破那一层障碍。
他深思下来，或许自己当是换一个追寻方式，而在炼神境中，最为直接的方法，那便是法力与法力的交融碰撞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方一升起，那原本一直立在那里的观想之相竟是转首向他看来，而后伸出一指，向着他点了过来。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只是一转念，就带其一同遁入了神意之中。
这应该是自己窥望上境的迫切念头，才使得这观想之相主动向自己出手，因为修士只有通过斗战才能见到更多大道之理。
从接纳来的伟力来看，当是来自更高层次，这观想之相此刻或许已可看做是一名大德部分力量的投照了。
要是在外动手，布须天诸多现世恐怕就要因此崩灭。
好在观想之相乃是他心象具现，与他本为一体，所以可以拉入神意之中，且到了这里，他也可以放开手脚与之对抗了，心意一使，同样是一指点出，一股无尽伟力顿时迎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法入意不可失
张衍伟力一涌出，霎时与那对面力量碰撞在了一起，就在这等时候，他心神不由得一震，有无数妙理涌入意识之中。
他眸光闪动了一下，果然唯有法力比拼，才是获取大道之理最为快速的办法。
虽这样做自也是蕴含一定凶险在内的，毕竟那里间可能蕴藏有大德所留下的力量，可一旦支持不住却很可能致会被对方所侵夺，甚至失去一部分自我，不过他对此也是有一定把握的。
这位大德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不可能是全部，顶多只是其中一部分，甚至还不见得能比得上季庄、曜汉等人，也是如此，他才敢于行此事，否则根本不会容许观想之相发动起来。
要知如果按部就班去探究的话，难说以后不会有所失差，而现在直接把斗战摆在明面上，从对撼之中来领会真正妙道，却是不用再去理会可能潜伏在底下的东西，所以尽管表面看来争斗激烈，可实际上却反而避过了一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随着双方对抗逐渐加剧，那观想之相所投入进来的力量也是越来越大，张衍仗着气、力双身，始终不落下风，且随着心中不断涌起的明悟，身上法力更是在升腾之中，始终能跟得上对面的提升脚步。
此时他也是感觉到，自己在逐渐挨近那个最为根本的问题。
难知过去多久之后，在两股伟力又一次冲撞之后，那观想之相却是忽然停顿下来，再也无法从其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力量。
张衍发现，自己无论朝其倾压多少伟力，都是没有任何作用，仿佛对面就是一片虚无，不禁思考了起来。
他明白前面可能蕴藏着自己想要知晓的东西，可因为涉及到大德之力，自己若去追寻，不见得能找到答案。
而现在若是不去理会，那么大可以现在就从神意之中退出，等到日后再来问对。
可要是踏出这一步，而又无法参透其中玄妙的话，那么他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再也不可能去到外间了。
只是眼前景象，让他觉得自己隐隐触摸到了什么，机缘若是错失，那未必能在下来争锋之中与逐渐恢复力量的季庄等辈对抗。
考虑过这些之后，他没有迟疑，上前一步，整个人就往观想之相迈去一步，顷刻间，整个人就没入其中。
而就在同一时刻，他本来弥布在虚寂之中，那无处不在的法力波荡忽然消失不见了。
虚寂之中诸多炼神修士立时发现了这等异状。
神常道人在察觉到后，本能感觉到此事有些不同寻常，本来修士愿意收去法力乃是自己之事，也不会有人多管，但张衍此前却从来未曾这般做过，此举可谓毫无征兆，于是试着传意一问，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皱了下眉，又以神意向簪元道人道：“道友可知，这是如何一回事？”
簪元道人也是不明，他朝下看有几眼，道：“难以知晓，不过玄元道友分身仍在现世之中，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神常道人点头，这是在布须天内，张衍身为御主，当不致有什么问题，他想了一想，道：“我方才问话，玄元道友却无回言与我，想来当有什么事做到关键之处，只是布须天内当不能生乱，道友与我当要稍加留意，免得有什么事端。”
簪元道人认为他说得有理，他们并不十分信任青圣及全道二人，因为这几个都是慑于张衍伟力方才蛰伏在布须天中，要是没有了压制，很难说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
青圣道人虽的确有更为深远的想法，可他也不认为凭借自己方过解真关的修为就能做得什么事，何况张衍只是伟力暂且消失不见而已，谁知下来如何？现在连什么情况都未能确定，他哪里又会有什么动作。
至于全道二人更是如此，他们又没有推翻张衍的心思，哪怕现在有人跳出来，恐怕也是上前镇压居多。
镜湖之中，季庄道人眼神闪烁，他也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毕竟张衍之前一直在放出法力波荡搜寻造化之地，与他进行着某种层面上的对抗，而现在突然收了回去，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持动造化宝莲往布须天、内探查，可转了一圈下来，竟是惊讶发现张衍力量竟是一丝半点都不存在了，可正是因为消失的太过彻底了，反而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本来还可利用赠予张衍的那枚莲瓣进行进一步探查，可惜张衍只要身在布须天，就一定将此物置入神意之中，所以他现在也不能感应到分毫，不觉暗叫可惜。
他沉思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露出一丝惊容道：“莫非是……”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会，不会。”
可要是张衍当真出了什么变故，那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若是此刻他设法侵入布须天中，能否将此地御主之位抢夺过来？
如能做成，那么现今虚寂之中自此他一家独大，心中所谋就可放开手脚来做了。
这个诱惑虽，可他还是放弃了。
如若真能得手，那自什么都不用说，可要是失败，整个布须天定然与他翻脸，先前好不容易定下的规序定会被推翻。
要他放弃以往着实费了不少心思的布置去搏一个现在根本无法看透的结果，他是绝然不愿意的。
曜汉老祖也是望着布须天所在，对此他略微有些猜测，但又不能肯定。
可若是真如他想得那般，那么眼前无疑就是侵入布须天的最好时机，可这没有用处，因为只要他一动，季庄也会跟着一起动作的。
这里他无疑是抢不过季庄的，若是布须天给其人占去，那他绝然不可能再翻身了，所以他非但不能动手，反而要盯着季庄，并阻止其人做得此事。
无名界天之中，高晟图带着一众弟子航行于汪洋之上已经五年多了，可入目所见仍然是一片无尽水潮，没有任何可以提供落驻的地方。
他倒是没有太过失望，早在不少年前，部族之中就放出了不少木筏载着种子往四面飘去，若是碰到地陆，便会依附其上生长，现在没有见到这些，足以说明在他们所见范围内并没有这等所在。
倒是这些弟子从部族之中解脱出来，整日只能论法修道，对道法的理解却是比之前更进了一层。
高晟图在无事之时也是向其等讲述山海界中情形，引得包括阿昙在内的一众弟子都是向往不已。
又是飘行半载后，有一名弟子忽然惊喜大呼道：“老师，看那里。”
高晟图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见一株依稀有些眼熟的大木竖立在那里，这还不算，在大木之下，有一条青灰色的虚影浮现在洋面之上。
“莫非是……”
他法力一转，腾空而起，自上往下俯瞰，那一条虚影由线化面，在视界之中无限扩展出去，直至与天际相接，不由双目微睁，“这是地陆？”
身后一个个弟子也是跃腾至天中，一个个带着吃惊激动的神色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们自出生之后，从来没有见过真正地陆是何模样，在见到这一方与汪洋截然不同的世界后，一时都是怔住了。
高晟图在最初的惊奇过去之后，却是开始琢磨起来，原来部族中言自己是举世最高所在，他本来是不信的。
因为这些部族之民先前生存之地仅是局限在一片狭小地界内，不可能放眼到整个界域，只是后来始终没有见得其他地界有人存生，才略微有些相信此言。
现在这块地陆的出现，似乎就打破了这个说法，不过还有另一个可能，是不是这样，终须看过才知。
既是有了明确方向，他当即命诸弟子推动舟筏往此行去，数天之后，方才挨近了那方地陆。
阿昙先是仔细看了看那株大木，道：“老师，的确是我等先前送渡来的种子长成的。”
高晟图点了点头，他越是靠近这里，越是发现这里异处，这里灵机远远高于之前经过的地界，而这株大木就算一路顺利到此，也顶多只生长了二十多年，可现在这势头却是穿云入天，比原来部族之中的那些灵木长势还要好，这明显就是受了灵机滋养的原因。
见到这些之后，他精神为之一振，要是这处天地内还有两界关门存在，那么无疑只会落在这等地界中。
他道：“我等去往地陆探看一番，”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这里灵机兴盛，难免会有异兽大妖，你们都需小心。”
众弟子都是应下。
一行人下来便向着地陆深处飞遁前行，虽是一路过来不见人烟，可这里生灵众多，鸟兽之属，都是成群结队，甚至有一次撞上了数万蹄兽迁徙的场景，景象十分壮观，这是众弟子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
他们兴奋不已，这处地界若是可以为人所居，那么大可把原先部落搬到此地。
高晟图望见一座隆起的高峰，只是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光芒之下闪动了一下，他凝视片刻，就往那处飞遁，很快便见得这非是什么高峰，而是自平地修筑起来的一座法坛，外沿万里之内，皆是坍塌碎裂的屋宇楼殿，好似这里经历了一场极大变故。
众弟子见到这景象，不觉震撼不已。
高晟图来至法坛最高处，拂袖扫开碎裂石块，便见台座之上嵌着一枚光亮玉石，内中有一团灵机涡旋，光影灼灼，绚烂无比，只是看有一眼，似就能将自己法力都吸扯进去，他想了一想，伸手向上一按，身躯不由得一震，少顷，便有一道光幕升起，不过上去三丈来高便就不再抬升了。
阿昙这时落身下来，好奇问道：“老师，这是何物？”
高晟图看有几眼，道：“或许，为师所要找寻的东西，就在这里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化合心相明正法
张衍神意之中，那观想之相仍是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在不知过得多久过后，这具相身终于发生了某种变化，好似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张衍身形一晃，终是从中走了出来。
而那观想之相却好似少去了什么，变成了一个虚实不定的映影。
此物在经过他解化之后，现在仅只是存在于此，并无法再引至神意之外，对于寻常人或许这很平常，但对于炼神修士而言，却又并不平常了。
他再是看有一眼，就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修士在神意之中不论如何转动，对外界而言也不过只是一瞬而已。
所以便是布须天内外当真生出变故，只要他没有迷陷在那大德所传递出来的大道妙理之中，那也一样来得及出来收拾局面。
不过有那么短暂片刻，他的确是真正消失不在的，可以说布须天那一刻是无有御主存在的，若是外敌抓住这一时机，说不定真能闯入进来。
好在他分神留在外间，这也算得上是一道屏障，虽无法对付来敌，可只需稍加阻碍，就足够正身转出，直面来袭敌手了，就算手持造化宝莲的季庄道人，也不可能在布须天内对付他这位御主。
他此刻察看了一下布须天内外，却是没有再把自身伟力扩展出去，而先是考虑起修行之上的问题来。
这次他所见到的一切大道妙理其实是某位大德有意识传递出来的。
而确如他先前所想，这些东西并不是专以留给某一人的，凡是修炼到他这等层次的炼神修士其实都有资格接触，只是现在正巧唯有他一人最为合适而已。
虽然他与这位大德没有任何意识乃至言语往来，可在彼此法力的碰撞之中，他已是从其人那处知晓了足够多的东西。
在顺利从那观想之相中出来后，他已是知晓了那最为根本的问题所在，这个问题一解决，他也是明白了该是如何踏入三重境中。
尽管现在还欠缺了一些必要条件，但从此刻起，就算解化未见未知再多也不会陷入无尽大道之中。
其实这一次收获不止这些，他还由此窥见到了一丝大德威能。
可以这么说，若是当真有一名大德完完全全的归来，那么其人很是轻易就可将现今虚寂之中所有人都送入永寂之中，只要不是未曾到达其人层次，那根本称不上是对等对手。
或许归来大德不见得会如此做，可他又怎会把期望寄托于其人宽宏之上？
自身存在寂灭皆是操于人手，这没有哪个修士是愿意忍受的。
只是要往上走，这里还欠缺关键之物，他需用一物以作寄托。
在化解那根本问题之后，他也明白了为何传闻之中大德都是持有一朵造化宝莲，因为此物非但可以完成那最为关键的一步，更不用怕被其余同辈伟力所侵扰，也难怪季庄得了此物之后方能找回一部分力量。
他身上虽有一枚莲瓣，可现在已是清楚，这一枚应该是属于季庄之物，别人或可以驾驭，但需在其允许之下。
就算他设法壮大了此物，最后也无法为己所用，且一旦自神意之中取出，只要季庄愿意，那随时可以将之收了回去。
所以他不准备再动用此物，不过现在倒是可以以此物气机为引，找寻类似之物。
照理说，每一位大德所持宝莲除了自己之外，无人可以动用，可从那位大德传递来的意识来看，自造化之精破碎后，这两者之间就已是脱离了。
所以这些宝莲此刻都是处于无主状态之中，除非如季庄一般力量已然回来了一部分，方是可能接引过来。
故是他只要能够及时找寻到一朵失落在外的宝莲，再借此求取上境，那么就算这些大德归来，也妨碍不了他了。
在张衍伟力消失之后，诸多炼神修士就一直在留意着布须天的动静，但却迟迟不见他伟力再度出现。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于妄动。
这里原因各异。若说布须天内是因为张衍往日威慑，又没有什么足够强力的人物作乱，所以无人敢于乱动。那么镜湖之中，则是各人心思算盘太多，又彼此顾忌，这恰好维持住了一个微妙平衡。
季庄道人在有了决定之后，就不再关注此事，反而是趁着张衍伟力消失不见抓紧时机搜寻那造化之地。
若是有幸寻到一方地界，那正好可以收归囊中。同时他又不断将道法推广至诸多现世之中。
只是令他不悦的是，镜湖之中本来是他一家独大，可现在却又出现了其余传道之人，不难见得这是曜汉老祖所为。
然而他经过考虑过后，所做出的反应却如同曜汉老祖所料的那样，没有任何诘问，更没有任何反制举动，全当是没有看见一般。
这里固然有他现在没有余暇和把握去收拾曜汉老祖的缘故，还有就是道法之传并不是单靠无上力量就可扭转推翻的，这里涉及到更深层次的玄妙。
若不是如此，他直接以伟力改变所有生灵的意识，或者干脆造出无数信奉自己道法的现世生灵反而还要更为简单一些。
不过道法之传虽无法强力干涉，他却可以对道法之主出手，这源头一灭，自然也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现在虽是暂且不动，可等到他伟力完整归来时，就可轻而易举收拾这一切了。
诸多雕像所在洞府之中，自蟠栖脱身出来后，又是百年过去。
泰衡老祖仍是落驻在洞府之中，将这些年总结得来的脱身之法继续传递给余下未曾摆脱束缚的雕像知晓。
他同时还劝告这些人，就算此生无望道途，也好过神魂俱灭，所以现在只要能够摆脱出来便好，其余之事大可以后再去考虑。
现在剩余这些雕像之中，唯有一座生机最盛，这也是他先前看好的三座雕像之一，前二人皆已是出来，而这一座却是迟迟未能打破坚缚。
他已是看过，这一位能够坚持到如今，并非功行超过他人、而是因为其拥有比旁人更多的寿数。
而近来这具雕像上的生机终是开始转动了，先是无数繁盛鲜花在雕像之上绽放开来，再由盛转衰，枯败下来，然而每一朵残花落下，就会带走一缕固束之力，而后原来所在又有花朵盛开，随着这个过程不断轮转，洞室之内逐渐变得奇香遍布，光彩烂漫。
数十日下来，在那生机催发到顶点时，雕像化为无数花瓣纷飞而舞，一名身形高长，英气勃勃的女子自里走了出来。
她对自己妆容稍作整理，才对泰衡老祖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以传心之术教我脱困。”
泰衡老祖摇头道：“道友何用言谢，你能出来，也一样是全靠自家。”
面前这一位女修也同样没接受他好意，哪怕最后差点无法出来也是如此，可见是一个脾气秉性颇为刚强之人。
纨光这时步入洞府之内，看向那女修，稽首言道：“可是玉陵真人么？”
玉陵真人凤目转来，还得一个道礼，道：“正是，道友怎么称呼？”
纨光道：“太上座下持剑弟子纨光。”
玉陵不似泰衡老祖那般功行高深，纵然意识始终存在，可一直收束在内，并不主动去察看外间变化，所以并不知晓纨光等人的身份，不过现在其人一说，但却无端知晓了太上为何。
她道：“纨光道友有何见教？”
泰衡老祖这时插言道：“纨光道友，我与玉陵道友皆是出自九洲故地，此中详情，不如由我来与玉陵道友言说如何？”
纨光无所谓这些，只要出来之人非是偏激鬼邪之人便好，若是那般人物，他立刻就会出剑斩了，免得日后麻烦，于是道：“如此也好，不过若有人欲要离开此处，却需与我等师兄弟先是招呼一声。”
泰衡老祖打个稽首，道：“定当如此。”
纨光冲他一点头，便摆袖离去了。
泰衡老祖转过身来，便将自己所知全数告知玉陵。
玉陵听罢，摇头道：“没想到在我离开之后，九洲诸派竟有如此变化，”她又感叹一声，道：“秦、岳两位掌门带领众派飞升，又成功在山海界落足，这等心胸魄力，乃至能为手段，却是少有人及。”
泰衡老祖点头道：“我初时听得此事之时，也是对这两位颇为佩服。”
玉陵这时问道：“我听闻泰衡道友曾经受过溟沧开派之祖太冥祖师指点，却不知这位祖师又是何等人物？”
她因自身之故，却是对九洲过去英杰乃至各派祖师都是颇为关注，而太冥祖师自是其中最为莫测高深的一位。而见到泰衡老祖这位真正与之接触过的人物，却是忍不住一问。
泰衡老祖沉吟片刻，叹道：“道友若要问我，我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我只记得当初太冥祖师曾相助我，可其是何等模样，又是说过何等话，我却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了。”
玉陵略作思忖，点了点头，主动转开了话题，显是知晓了这里面厉害，所以果断收口不问。
再言语两句之后，玉陵便就开口告辞，说是要往山海一行。
泰衡老祖好心言道：“这里灵机极是上乘，还有几位道友可以论道，道友何不多留些时日再走？”
玉陵却是坚定言道：“这里虽好，却是他人所在，不是我该身处之地，且骊山派尚在，我便是修行，也是要回得骊山派中去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不渡人人自渡
张衍自神意中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思索造化宝莲之事。
他知道，早前季庄道人手中是没有此物的，不然面对那一位存在时根本无需退避。
这东西应当是后来才寻到的，而这恰恰是在镇压了那一位存在的分神之后，所以不难猜到，这两者之间应该是有关系的。
再进一步推断，那分神本有吞夺诸有之能，或许季庄就是凭借了其人这等能耐方才将这宝莲寻回的。
如此看来，这算得上是一个捷径。
不过他是无可能借用此法的。
季庄拿回的，应该就是自己原本所持有的宝莲，所以就算被那一位存在的分神寻到，也一样不怕被其人夺去。
若是他用此法，那么分神寻到宝莲后，他或许可以将之击败，但却没可能从其手中再夺回此物。再则，他也不会冒着被倾夺诸有的凶险去做这等事的。
所以要想找寻到此物，现在最稳妥的办法，似乎就是从那莲瓣之中抽得一丝气机出来找寻。
可这里问题也不小，这就如同找寻造化之地一样，完全是看机缘运气，难知什么时候才会撞上。
而季庄道人实际已是握有造化宝莲，目前只需要设法壮大就是，所以或许到最后他还没有找到此物，其人就已是找回全部力量了。
大德一旦归来，那么无人能够阻止，何况现在还有那一位存在在外，虽现在被他们所克制，可其迟早也是会回复过来的。
他要破局，唯有抢在此辈之前。
谁人能先一步达成目的，谁人便是赢家。
只是若按正常路数，几乎是不可能赢过此辈的，所以必须另辟他途。
他注意到，正是因为两朵造化宝莲之间的碰撞，才使得许多莫测难言的东西泄露出来，并使得自己得悉了诸多隐秘之事，那若是再来得一次，自己是否可以获得更多呢？
这一回虚寂之内的变故无疑是有人主动挑起的，现在能行此事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而能在造化宝莲上做文章的，无疑肯定也与大德有所牵连之人，不然没可能知晓此事，所以他大致可以肯定，此事应与曜汉老祖有关。
只是虚寂开得缺裂之后，获得好处的似乎只他与曜汉老祖而已，季庄道人自身却没有获得什么。
而他之所以得利，那是因为那位大德主动投来的意识和大道玄理，并非是他去接引得来的。
那是不是可以如此理解，实际按照正常情况，此回能够获利的其实只有曜汉老祖一人，不过因为偶尔一个意外，才连带他也是得了好处。
若是如此，要是他主动引发这等变动，那么最终获利之人也不会是自己。
他慎重考虑下来，最后否决了这个做法。
只是这里有一点需得留神，按理说季庄也不难猜到此事与曜汉老祖有关，可后者偏偏没有什么事，散于虚寂之中的法力波荡一如既往，这说明季庄道人没有追究。
要换作是他，那是绝对不会放任这么一个能够威胁到自己的人在身边的，现在不动手，那只能说季庄也没有压下其人的把握，或者付出将比损失更大，这足以说明曜汉老祖此刻已然具备与季庄对抗的力量了。
不过这般于他而言，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坏，反而季庄和曜汉相互牵制，却对他更为有利。
要想迈上三重境，不外是要一件寄托之物，可他以为，纵然无有造化宝莲，自己也可用他物代替。
他乃是布须天御主，不妨便以布须天为寄托。
只是宝莲之所以为宝莲，那是清净无垢，不染外力，在运法之时不怕有他人会来侵扰。
可布须天内仍是有不少异力，便是这些异力之主而今都不在这里，也需得完全清除才能行此事，同时造化宝莲也不能因此放弃寻找，主要是做此事并不用花多少力气，还能以稳住季庄和曜汉老祖的心思。
但他虽如此设想，可要想做到，途中还有不少难关要克服。
譬如他现在需先知晓一件事，那就是差不多完整的造化宝莲究竟是如何借托法力的，这里面是否还有什么玄妙？
唯有知道这些，他才可能去借托布须天，不然没办法行这一步。
那位大德所传递的意识中并没有提及这些，或许修士接触了造化宝莲之后自能通晓，可惜他偏偏没有此物。
不过这并不表明他便没有办法了。
他把目光投向那灵机兴发之处，那里就有一朵造化宝莲，虽无法将之占据为己有，可却不妨碍他从中探查出一些关键东西。
只要他行到那处，并将造化宝莲握持住，也不需要将之占为己有，只需握持有片刻，他就可以借用残玉加以推演，从而知晓里间诸般玄妙。
这里要好好谋划一番，若是就如此冲上前去，季庄哪怕不知道他目的为何，因为有过先前一次教训，肯定不会让他轻易做得此事。
他思忖良久，心中便有了一个计较。
无名界天之内，高晟图看着那枚玉石，道：“此物当便是那两界关门了，用此我等或许可以穿渡至外。”他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就寻得，我本以为要大费一番周折。”
他看向四周的残垣断壁，沉声言道：“我若猜得不错，你等天地之中这场洪水，应该就是此物所引动。”
众弟子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高晟图看着法坛之上雕凿的一日三月图文，道：“这天地之中应该本当是一日一月，那多余的两个月星应当是为了布置一个牵引灵机的大阵，并将整个天地的灵机强行束缚到了这里，可是一日三月的格局，再加天地灵机失衡，却是使得洪水泛滥，这才酿成了那场灾变。”
阿昙这时急急问道：“老师，那么我等若是将这布置撤除了，会否能使那洪水退下？”
高晟图却并不赞同，他道：“除非能毁去那两个圆月，可凭我之力尚做不到此事，便能做到，也不要去做。”
阿昙不解道：“这是为何？”
高晟图道：“这不知是多少年前之事了，天地自守衡道，若是骤然改换，洪水纵会退走，可一定又会引发一场不亚于大洪水的灾劫来。”
众弟子听到这里，顿时都没了心思，这等灾劫，他们可不愿意再承受一次了。
高晟图看着众人道：“你等也不必惧怕，若是道法修持到了一定境界，那抹平这些灾劫也就是翻掌之间。”
他语重心长道：“你等道法境界或许还能再往上走，可是不精研道理，终究还是到不了高处的，不妨随我前往他界，以此开拓见闻，或能对你们有所补益。”
众弟子也是听高晟图说起过，修道人自身修行到一定境界时，都要出外游历，一是磨砺道心，二是增广见闻，三是还能和同道相互印证交流，别的不说，高晟图自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有几名弟子当即跃跃欲试，纷纷出言表示愿意与他同往。
高晟图这时却是一摆手，神情严肃道：“先别忙着答应，我也不知这两界关门会通向哪里，若是落入我所言的虚空之中，若不及时找到落足地星，纵是我辈，怕也是难以存活下来，且去了之后，也未必能够回来，你等需要考虑清楚了。”
他这么一说，底下弟子却又是犹豫起来。
阿昙这时出来一个躬身，大声道：“我愿跟老师离去，要是能寻到去往道法上境的门户，弟子凭着自己也能回来，若是找不到，那部族之中不过少我一人而已，如此便宜之事，我又为何不去呢？”
听他这么说，许多弟子都是认为有理，他们已然出来这么许久，却也不差这最后一步了，且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就永远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内了，还不如拼上一拼。
高晟图却道：“此事重大，你等可再好好考虑一番，不妨在这里住上几日，看看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可我等所用，到时再做决定不迟。”
玉陵自解脱之后，稍加调息了月余时日，由于界天之中紫清灵机充沛，损折功行很快填补了回来，她也是赞叹这里修行极易，若是功行之上没有任何障碍，那么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修持到二重境中了。
不过去意已定，便是这里再好，也无心多留。
在借助这里宝材又是祭炼了许多法宝之后，她才是准备动身。
先是与泰衡、洪佑、蟠栖等人辞别，随后就来至纨光等人所在，并道明自己欲要离开此处，重返骊山。
纨光道：“我等在此只是防备邪祟，道友既要离去，那也不会阻拦，此处洞府之后，便有一处两界关门直落山海，道友凭此可以去到那里。”
玉陵谢过之后，就跟随一名童儿来至后府，见得那一座两界关门时，她也是心情复杂，当年唯有斩去凡身，才有可能遁去天外，现在只需一座关门，哪怕是低辈弟子都可借此往来诸界了。
她当即踏步上前，身影投入灵光之中，只是微微恍惚了一下，眼前景物就已发生了改换，自己正立身在一处相似法坛之上。
旁处一名看守法坛的道人躬身一礼，道：“小道奉命在此看守，不知是哪一位上真到此？又要去得何处？”
玉陵没有任何遮掩，道：“我乃骊山前掌门玉陵，现自天外回返，此刻准备回去骊山派。”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失本来道皆同
那守坛道人一怔，忙道：“玉陵上真稍待。”他立刻去到法坛之后，用仪晷向总坛长老传告了此事，这才转了回来，并递上一枚玉符，略带恭敬道：“玉陵上真，用此符可去往各处转挪法坛，途中当不会再有拦阻。”
玉陵接过，随手放入袖内，就腾起清光，往西空遁去。
一离开法坛，她立感天地之中有无尽灵机涌来，连连点头，这里灵机丝毫不比来时那片天地差，反还更为纯澈，也亏得溟沧、少清二派能寻到这片地界。
骊山派再立山门，位于西空绝域西南之地的紫英洲上，不管是从诸派所处位置还是生灵聚集多寡来看，都算得上最为偏远之地了。
这也因为无论是九洲人劫之战，还是山海界与大妖天鬼之战，骊山派都是出力不多，不过这里也有骊山初来山海之时，无有上境修士的缘故。
好在紫英洲虽看去远在山海边角，可实际上是一片上好地界。玉陵方至，便见满洲花树，无边锦绣，缤纷花瓣随风舞动，山原白雪，水映桃红，青穹赤日添妆增色。
玉陵略觉满意，这等看去秀美旖旎，却又不失山河大气的地界才该是骊山派落驻之地，眸光眺望，见远空一片泛着微光的湖泊浮于天际之上，无数殿阁观宇环湖而布，荡漾水波，芦苇影中，鹭鸟天鹤时时振翅飞空。
骊山掌门云素菡在从山海诸派斗法之会上回来之后，就去往各派访道，直到近来自觉收获已是足够，这才回返山门。
近日将派中之事交代了一番，准备闭关修持一段时日。
然而此刻，她却是察觉到一股惊人气势过来，然而再是一辨，发觉这与本门气机极为相似，功法之上也是同一路数，心中不禁有了一个猜测。
她稍作整理，遁身至外，见得一道清光过来，更是肯定心中推断，待得那清光至前，光华一散，便自里步出一名英气勃发的高大女子。
她当即敛衽一礼，道：“可是师祖在前？素菡见过师祖。”
玉陵见这位徒孙面对她这位师祖时，施礼如常，无有丝毫局促不安，更无惊容卑色，不觉点头，这才是一派掌门该有的风范，口中道：“不必多礼，你是一派掌门，在外自该有掌门威仪。”
云素菡称是一声，神色自若的将身直起。
玉陵更是满意，她对几个弟子倾注厚望，可惜最后没有一个能够取得眼下这般成就，但是她没有因此否认这些弟子作为，若非是她们在万般艰难之中努力承托住山门，骊山派早便败落了，也未必会有眼下光景。
想到这里，她问道：“你师父和你几位师叔，可曾转生回来了么？”
云素菡回答道：“弟子一直看顾师长转世之身，只眼下尚未见得合适入道之机，若是见得，弟子当会接引入门。”
玉陵道：“如此甚好。”
云素菡这时正色道：“弟子此回出来匆忙，礼数不周，师祖回山，该当邀得各派同道来此，以正礼相迎。”
玉陵考虑了一下，道：“不必了。”
云素菡还待要言，玉陵却是抬手相阻，道：“纵然此举可以提振名声，可一派之根本却在于门中修士功行修为，我能看出，你法力澎湃，道意盎然，似有精进之相，不若静心修持，待得你出关之后，再做什么，我都不会来阻你。”
云素菡略作思忖，便同意下来，道：“祖师用心长远，是弟子目光短浅了。”她抬起头来，大方问道：“不知祖师回来，欲如何排布门中事宜？”
玉陵正声道：“你方才是如今骊山派掌门，我虽归门，但令出多门乃是大忌，我不会来插手宗门之事，但若有外力倾加，我自当与你一同应承。”
某一处界天之中，苍翠林木之间，一条溪水带着花叶从上游流淌而来，忽然间，灵机涌动，随着灵光聚散开合，凭空有六个人影出现在了满是湿泥的平滩之上。
高晟图抬头看了看，又望了下周围，倒是没想到，这座两界关门背后，竟是一处风光秀美之地。且灵机比原来所在浓郁太多。
只是跟随在他身边的弟子只剩下五个，其余人却不知去到哪里，他猜测应该也在这片天地之中，或许是穿渡之时前后有异，才与他们分开了，不过这些弟子皆有一身道术在身，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这些弟子此刻却是久久不出声，他们出身之地十分荒凉，头回见得如此丰富绚丽的人间颜色，一时却是看得呆住了。
有弟子忍不住问道：“老师，不知这是何处？莫非这就是山海界么？”
高晟图道：“不是山海界，具体是哪里，我亦不知，”他笑了笑，“不管怎样，我等未曾落在虚空中，却是值得庆幸，这里山林秀美，生灵众多，应当也是有人居住之地，待我来寻觅一番。”
他当即腾空而起，众弟子也是一起跟来，飞遁未有多远，一行人便就见了人烟，其来处乃是一处颇为繁华的大镇，这里有江水穿过，繁忙船只往来不绝，看得出是水路隘口，商旅贩运途径之地。
高晟图嘱咐了几句，就带着众人远远降下，入了这座集镇。
众弟子左右张望，目光多现惊奇。他们原本是部落族民，从出生之后就开始挣扎求存，第一次来到这等繁华之地，也是觉得新奇无比。
这里什么人都有，甚至还有口吐蛮话。打着赤膊，满身纹身的生番，所以他们六人到此，也没有太过惹人注意。
高晟图先是带着诸弟子来到一间宽敞客栈住下，通过那些过往客商，他很快就将这里大致情形弄清楚了，宿住几日之后，就带着弟子往这弘国都城而去。
只是这一路过来的人物风光，美食华服，妖娆颜色，俱是这些弟子前所未见，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想过，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付出些许毫无用处的金银，就可换得足以果腹的食物和剪裁合度的衣物。
且他们毕竟有道法在身，没有几日，就把这里文字言语学了个大概，能轻易看懂此间话本戏曲，这些东西更是让其中几人如醉如痴，颇有一副沦陷其中的架势。
高晟图冷眼旁观，没有多说什么。
人世浮华，对于真正有志大道之人终究是不过是过眼云烟，要是这一关过不去，道法也不会有什么长进。
不过追慕荣华也没什么不妥，修道之人比常人多出数百上千年的寿数，还拥有飞天遁地之能，多数人当然是不愿枯守洞中的。
在享乐几十上百年后，有些人会看穿这些，重返道途，而有些继续沉醉其中，直至寿数将近之前才懊悔生恨。
跳脱出来之人尚可称一声道友，不曾出来之人却再算不得是他同道了。
不过这里人口众多，正是适合传道，只是天地之间灵机甚丰，说不定原来就有修道之人，所以行事也需谨慎些。
于是索性将诸弟子留在此处，言称出外访道，不过这一次，连平日最为尊敬的阿昙也未曾跟来，他也不在意，又是独自一人踏上寻道之途。
张衍在有了计较之后，便就鼓动伟力，找寻布须天内那些隐藏起来的异力，这非是一时之功，需要一点点消磨，可在没有更多异力渗透进来的情况下，能驱逐一点便就少去一点。同时他又化出一具分身，出得布须天，须臾就至镜湖之外。
季庄立有察觉，他也是心中微震，久不见张衍法力波荡，本来一直存疑，但又知对方不会莫名不见，所以始终忍耐不动。
现在一观，张衍果然不曾有事，应该只是刻意削减了自己法力，虽不知这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好在自己并没有贸然出手，不然就妨碍大计了。
只是张衍从来都是不主动与他往来，现下突至，却不知是要来做什么。
他也是派遣一分身出外，将人迎入进来，待主客各是坐定，才道：“道友今次为何事而来？”
张衍淡声道：“近日修持，略觉疑难，因知造化宝莲乃造化灵物，内蕴诸多玄秘，故想向尊驾借得此物一观，不知可否？”
他已是想好，季庄若是愿借，那是最好，不定自己便无需再往那灵机兴发之源而去。若是其人不借，那也无妨，有此一个由头在前，去往那灵机兴发之地便就有个借口了。
季庄道人微觉诧异，同时还有一些慎重，他认为张衍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要求。
他忽然想到两朵造化宝莲碰撞，有莫测之物倾泄入虚寂之中，暗忖莫非当真是张衍在道法之上有所领悟，故想从借宝莲窥望上境？
可是造化宝莲乃为他所有，他人拿去也是无用，就算借了出去，意念一转，也随时能收了回来，张衍绝无可能拿去做什么的。
只是他思索下来，还是决定不予答应。
虽是此事看着没有什么问题，可难免有些事是自身算计不到的，就如之前曜汉老祖所为，已经让他凭空多了许多麻烦了，而现在张衍乃是布须天御主，在他力量未曾找回之前，也无绝对把握对抗，所以没有必要再去多事。故他言道：“此事恐怕不妥，而今我正用宝莲修炼，须臾不能离得我手，倒是我借与道友那枚莲瓣，也能窥见一二分玄妙，道友不妨先以此参悟，待得合适之时，我再借与道友一观如何？”
张衍笑了一笑，道：“贫道不过随意提上一句，既是尊驾这里有所不便，那便罢了。”
接下来他也不再提及此事，与季庄论道一番后，就辞别离去了。
季庄却觉得有几分不对，可委实猜不出张衍究竟想要做什么，故是多了几分警惕，时刻留意着布须天内动静，准备一有不对就作出回应。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意贯通可问天
高晟图一人出外访道，在第三个年头之上，他却是意外发现，这方天地之中竟也曾有石碑落下，也同样有人找到了修炼其上道法的办法。
他一路寻访而去，最终在一处名山之中找到了一对师兄弟，这二人一人姓黄、一人姓楚，而这道法就是自二人手中传至外间的。
在见得二人后，他便言称自己在这门道法修持之上遇得障碍，所以才欲寻求同道讨教。
这对师兄弟也是惊讶，没想到除自己之外还有他人从石碑上领悟到了道法，三人互相交流了一番，彼此都是有了不少收获。
那黄姓修士终是好奇问起他所遇难关为何，高晟图也是适时提出了自己久困于心的疑问。
黄姓修士听他这么一问，沉思良久，才道：“道友此问，我曾经也有过思量。”
高晟图自离开海胜国后，倒是第一次碰到与自己一般思考此事的人物，不觉有些惊喜，郑重一拱手，道：“却要请教。”
黄姓修士道：“我等人身来处，乃是天地所化，自有天地之力孕育，此力无谓多寡，众生俱是一般，后天修行，愈是功行精进，则愈能引动此力，故此乃天授，而万物皆同也。”
而楚姓修士却是有不同意见，道：“师兄此言差矣，人身有限，天地无穷，岂能以有限窥无穷？故以人身登天，必借外力，我等修行之法，同样是自外求取。”
高晟图道：“那不知楚道友对此又是作何想？我知以往修道之人乃是运化天地灵机，而今灵机无法被我所用，照道友所言，又是从何而来？”
楚姓修士道：“这却要说及道法来历了，我却认为，此道法乃是天上仙人所授，本非凡人所有。”
高晟图点点头，这片天地虽然灵机不差，可应该是兴盛了未有多久，以往并没有什么了得人物，所有修行之人目光都是局限在此，还没有诸天万界这个概念，把道法之源推给传说中的仙人也不算什么错误，他也同样认为，这道法乃是某一位大能所立。
楚姓修士见他赞同，颇是振奋，道：“那么如此事情便就简单了，我等所得之力，该是全数来自这位大能，每一次修行，都能得到这位大能回赐，这才能以凡人之身登上通天之阶。”
高晟图若有所思道：“道友是如此想的么……”
楚姓修士理所当然道：“不然我等道法又是从何而来？而那位大能如何做到这等事的，现下固然难解，可待我等道行到了那一步，那便不难知晓了。”
只是有看法自然也要有所佐证，不然也只是凭空臆测，故是两人又将自己修行之中的理解一一拿出，与自家说法相互印证，结果都是能够自圆其说。
高晟图听罢之后却是摇头，他能感觉到，这两人所言都非是那真正答案。
两人按照自家所理解的道法虽眼下无碍，可迟早有一日会察觉到道法与自己认知不符，那时虽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可势必再难往上走了。
不过他虽未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却也是感觉自己出来访道是做对了，等到修习这门道法的人越来越多，想来终究有窥见到正路之人的，若是到最后还是无有解答，那么他就只好试着去寻那立造这门道法的大能了。
布须天，清寰宫中，张衍正身双目一睁，他此回去往镜湖，就是与季庄知会一声，如此到时去往那灵机兴发所在，其人当便就知晓他所为究竟何事，不至于立刻引发冲突。
到是那一位存在与那造化宝莲联系紧密，需得防备其人出来搅扰。
不过自他气力双合之后，实力大大增进了一层，哪怕只是他单独一人都不难对付这一位，若其敢冒头出来，却是不介意将之再击退一次。
他此时把法力一展，正身已是出得布须天，往那灵机兴发源头之处而去，路上虽有层层阻障，可伟力展动之间，却是轻易排荡开来。
季庄道人正坐于镜湖法坛之上，察觉到虚寂之中伟力波荡激烈，立刻朝外看去，却见张衍正身出行，看去目标正是那造化宝莲所在，不觉一惊。
然而念头转过，也是醒悟过来，张衍方才到此，根本不是要向他借取手中的造化宝莲，而是早早盯上了另一朵，故是提前来给他打一声招呼。
他此时也是有些坐不住了，身影一晃，便就出得镜湖。
曜汉老祖也是一样见到了此景，心中也是在猜测张衍用意，此刻见得季庄道人急急遁行而出，目光之中也是多出了一丝玩味。
张衍看着这造化宝莲，一抬衣袖，就将那造化宝莲托在了手中，随即心神沉入残玉之中，与此同时，眼神也是变得幽深起来。
这个时候，季庄道人身影骤然浮现出来，他看了一眼那朵宝莲，打一个稽首，道：“道友何必如此，此物不可妄动，道友早是知晓的。”
实际张衍若是执意取走此物，虽然最后吃亏的也是其自身，可比起这个，他更不愿意看到虚寂之中多出太多变数。
张衍却是淡声言道：“贫道说过，只是心中有一疑难，故是借得此物一观，并非要拿此物如何。”说完，他伸手一抛，将造化宝莲投至原来所在。
季庄道人不觉一怔，他见那宝莲之上灵机兴发都是不曾停止，显然张衍连自身法力都没有渡入进去，看来真是只为一观，并没有什么太多其他心思，可他深心之中却觉没这么简单，便又是言道：“造化宝莲乃是应天地造化而生，若是相互碰撞，则撼动天序，规理不存，抚平起来极为不易，前次所留波荡至今未平，这般事绝然不能频频发生，否则后果非是你我愿意所见。”
张衍在方才一瞬间，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之物，他没有再对季庄道人说什么，对其一点头，只是一摆袖，就回去布须天，待待落至清寰宫中坐下，他当即整理起此行收获。
从推算结果看来，他先前考虑借托布须天攀登上境是可行的。
但他同样也是看到了，造化宝莲除了给予修士寄托之力并使外来伟力不致沾染自身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作为修士登上三重境的台阶。
因为造化宝莲本身层次极高，所以修士与此物的交汇寄托，就是一次补足缺漏，使得自身更为完满的过程。
而将这些全数寄托于布须天上其实并不可行。
这里并非是布须天比起造化宝莲有所不及，纯粹以伟力来论，布须天明显是凌驾于造化宝莲之上的，只是这一处造化精蕴之地并不纯粹，无论渗透其中的大能异力还是依附在布须天上的诸多界天，乃至衍生出来的一切生灵都算得上是瑕疵，除非他将之全数炼化，还归最初，才可能一用。
但他显然是不可能做此事的。现下他身边虽然不止一处造化之地可以利用，但别处造化之地绝无布须天这般伟力，并不足以成为他的依凭。
不过经过推演之后，他也是了解了这里面的玄妙，故是还有一个办法。
需知他乃是气、力双修，并且都是修炼到了同一层次，这在炼神修士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在实在找不到宝莲的情形下，他可以以自身力道之躯为借托，气道伟力与之相互依存交融，再以布须天为台阶向上攀登，完成这一过程。
这等若将造化宝莲原本集于一处的效用分开托付，且这般一来，哪怕布须天内异力并不能完全消除，也与他没有太大妨碍了。
要是此法能够走通，那么他就可以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途来。
不过这条路并不容易，因为造化宝莲可以完全放心借托，修士还能从中轻易窥见得上层力量用以反哺自身，而布须天就不同了，本身就是造化之精的一部分，若是这么好被参透，那当年也不会有破碎一事了，这里他只能靠自己再想办法解决了。
但这也不是说他完全放弃找寻造化宝莲，若有此物在手还是最好，哪怕不用其攀升功行境界，下来也是可以用此来对抗同辈乃至归来大德的。
季庄道人在张衍走后，也是回到镜湖，只是他神情凝重，虽是现在虚寂大体局势都是按照他所设想的进行着，可是底下还有许多事情难以约束，譬如前番造化宝莲被曜汉利用就是如此。
而无论是曜汉老祖还是张衍那里都是给了他不小压力，此刻他心中也是略感急迫，不由暗忖道：“此辈俱有心思，我需得加紧牵引力量了，待伟力稍增，再视情形看是否要解决此辈。”
而另一边，曜汉老祖这一次虽没有出得界天，可也是把前后过程看在眼里，心中也是不由转起了念头。
他上次借助原縻之手引得两朵造化宝莲碰撞，也是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虚寂格局，并且得了不好好处，可现在看去好似张衍那里也得了什么收获。
现在他自身力量虽回来一部分，可季庄还能借助宝莲继续壮大，他尽管也能将力量一丝一缕牵引过来，但壮大之势却绝然没有手持造化宝莲的季庄来得快，故从长久对抗上来说，他定然是会落于下风的。
好在他并非行一步看一步之人，早在暗助原縻之时，便就想好了下来该是如何行事，本来他还想晚一些再动作，但现在却是感觉到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莲华再现世非同
曜汉老祖心思一动，转入镜湖之外的一具分身之上，随即落去一处现世之中，只是看有片刻，便找到了一缕停滞在此的神意，他打一个稽首，言道：“原縻道友醒来。”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那神意之中就有一丝丝伟力生出，继而原縻身影便自里化变出来，只是与原来相比，身影却是黯弱许多。
他乃造化宝灵出身，天生有些特异本事，当日看去似被那一位存在吞夺，但实际上只是失去了自身一部分，而炼神修士只要未曾被迫入永寂之中，就可继续维持驻世之身。
只不过那一位存在毕竟对他根本已有所侵害，故他要想恢复实力的话，则必须吞夺同类或是造化残片。
他还得一礼，无奈言道：“道友又为何事寻我？”
曜汉老祖笑道：“道友莫非忘了，若不是我为道友布置了一个后手，道友而今也无可能再留得残身在此。”
原縻没好气道：“可我若不是听从了你之言语，我又怎会被那一位寻得，继而落得这般下场？我分明就是中了你的算计。”
曜汉老祖却没有丝毫否认，坦承道：“不错，我确然是利用了道友，也是为我个人之私，可我却要问一句，现在季庄可还曾追着道友不放？他现下早以为你已然入去永寂了，再无可能来追剿你，我也算完成了对道友之承诺，而我当日亦言，你若脱困，也需回来助我，现在莫非不愿了么？”
原縻顿时没了言语，曜汉这番话既是威胁又讲人情，尽管他被坑害了一次，可也不能否认曜汉的确相助他摆脱了季庄追剿，他苦涩一笑，道：“道友在行事之前，怕是早便想好了这些吧？”
曜汉老祖一笑，道：“那道友可愿助我么？”
原縻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又要我做何事？但先说上一句，若要我再现身在季庄面前，我却是不愿的。”
曜汉老祖道：“既然道友已是脱困，我不会再让你显露人前了，此回我要让道友帮我去拿一件东西。”
原縻听得他又要自己拿东西，顿时警惕万分，道：“不知何物？”
曜汉老祖沉声道：“造化宝莲。”
原縻一怔，随后语带怨愤道：“道友莫非玩笑不成？”
曜汉老祖正色道：“自非玩笑，此回要道友去找寻的，乃原本为我所持之宝莲，并非外间所见那一处，道友不必怕暴露行踪。”
原縻神情更不好看，目光盯来，道：“道友既然早有此物，为何之前还要我往那灵机兴发源头去？”
曜汉老祖叹道：“道友有所不知，那是因为我先前法力不足，难以驾驭其中力量，便是入我之手，作用也是不大，反易因此招惹祸端，经由上回一事之后，我伟力稍复，已是可以将之取拿出来了，且这宝莲乃为我所有，不似道友上回所取，乃是无主之物，不可一概而论。”
其实他并没有道出全部实情。他现在法身只是原来一部分，之前因为力量尚弱，所以并不知晓此物下落，而随着伟力恢复，自便知晓了更多，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本来归属于自己的造化宝莲的可能下落。
若是对此下落十分确切，那他立刻可取拿入手，可惜需要找寻起来，那便有些麻烦了，季庄对他又是十分戒备，不好轻动，所幸早在此事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这等事，故是留下了原縻为自身效力。
原縻低下头，许久之后，道：“既然如此，我愿一行，只望还了道友这个人情之后，道友就莫来寻我了。”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道：“道友也不必这般颓丧，既然此回是我请你做事，我也当补偿你损折。”他自袖中取出一物，送去原縻面前，道：“道友且收好。”
原縻有些意外道：“造化残片？”
曜汉老祖道：“道友根底有所损伤，这毕竟是因我之故，此物稍作弥补。”
他身边残片实则早就用尽了，不过这一枚乃是羽丘道人不久之前寻到的，他自然是不会交给季庄道人的，所以干脆昧了下来。
交予原縻也非是当真补偿，其人现在对他还很是有用的，还要靠其找到那宝莲，况且此人还涉及到他第三步谋划，故也不想其现在出得什么问题。
原縻也没有客套，默然接过。他心下认为这是自己该得之物，所以也不将此物收起，当场就将之运炼了，身影顿时凝实了许多。
曜汉老祖这时又化得自己一缕神意，渡送到其人处，道：“那道友就快些去吧，凭我神意，此行只要小心一些，不被季庄察觉，那当没有什么危险，也无需你碰触宝莲，你若观得，我自能收取。”
原縻听得不用自己去亲自取拿，反而放心了许多，叹道：“我这就动身找寻，只愿道友不再算计我便好。”
他打一个稽首，就从这处现世遁行出去，他心里也是明白的，曜汉只是利用自己而已，是不可能有什么好事的。
心中也是在想，是否就此逃走，不再去做得此事了，可这么做，曜汉一定会将自己下落暴露给季庄知晓，又会惹来其人追剿，所以想着不如投靠布须天，投靠之礼也是想好了，就是曜汉那造化宝莲所藏之地。
本来想法也算是不错，甚至也不是没有成功可能，可当他要想付诸行动时，患得患失，难下决断的毛病又是犯了，他很是担心曜汉在自己身上又做了什么布置，很可能还没做成此事就已然败露了。
犹豫良久，他还是没敢如此做，自我宽慰几句，便顺着曜汉神意所指之处而去。
季庄道人肃然坐于法台之上，身前宝莲绽放光亮，正将原来之力牵引回来，虽然增长之势极为细微，几乎难以察辨，但终究是在缓缓壮大着。
现在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这造化宝莲，所以几乎把所有心神都是投注到了这里，以确保此物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加之中。
不知沉浸多久之后，心中无来由一阵悸动。
他皱了下眉。
有了上回之事，他可不敢再忽略任何小事，稍一思索，抬袖一挥之间，揭开一层屏障，见那分神仍是被困在法坛底下，没有任何动静，当不是这里出得异状。
又往布须天那处看去，那里同样也没有什么异常。
他心中稍作推算，亦是一无所获。
但他知道，只要有此感应，那便定然有事发生，只是既然无有痕迹可寻，那便只有坐等下去，等发生之后再行解决了。
曜汉老祖在原縻离去之后，便静坐等候，也不知过去多久，只觉法身之内气机一鼓，那等感觉，好似本来缺少的东西被补足了回来，目中不由光芒大盛，知道这是原縻已是找寻到了那物。
他心中一转念，伸手一托，霎时之间，一朵宝莲已然出现在了手中，并有一股奇异伟力喧腾出来。
季庄道人此时神情一变，他身为镜湖御主，或许一些被刻意遮掩的事会忽略，可是此间陡然多得一朵造化宝莲，他又怎会感应不到。
他也万万没想到，先前感应到的，居然是这等事，神情也是凝重了许多。
现在曜汉老祖除了无有造化之地，又是与他站回到同一层次之上了。考虑片刻，他心意一转，已是来至曜汉老祖驻落之地。
曜汉老祖也是有所察觉，他挥开驻落之地的屏障，看了季庄一眼，站起身来，打个稽首，道：“季庄道友怎是来了。”
季庄道人还得一礼，道：“道友寻回宝莲，我该当前来恭喜才是。”
曜汉老祖笑道：“不过寻回旧物罢了，何劳道友这般看重？”
季庄道人看他一眼，道：“这旧物弄出来的动静可是不小，却不知道友下来欲作何为？”
曜汉老祖状似随意道：“不过继续潜心修持，还能如何。”
季庄道人沉声言道：“这镜湖狭小，道友在此，却是有些委屈了。”
曜汉老祖知晓，季庄在见到他寻回造化宝莲之后，已视他为最大威胁，却是不敢再把他留在镜湖之中了，所以想将自己赶了出去，他笑道：“那不知道友有何主意？”
季庄道人道：“镜湖之外，尚有一处造化之地，乃我上回寻得，而今还不曾有御主，正是适合道友落驻。”
曜汉老祖顿时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道：“还有这么一处地界么？”
他本来在此目的，是想掀翻季庄，进而掌握这处镜湖，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抓到机会，对方现在对他又是万分戒备，很难再做成此事，若是当真有造化之地可以握持手中，去往那里也无甚不可。
季庄道人言道：“只是那处乃我与玄元道友共治之地，故而我等都不曾为那御主，我二人前去，我可将另一半交托道友。”
曜汉老祖似笑非笑道：“哦？只是一半么？”
季庄道人道：“若是道友觉得不妥，我可与道友一同前往布须天，说服玄元道友将另一半也腾挪出来，想来此事当是不难。”
曜汉老祖眼神闪烁了几下，他知道，季庄这么做无疑是想挑起张衍与自己之间的矛盾，但若是为一处造化之地倒也确实值得。何况他也听得出季庄暗指，现在这个时候，若是两人联起手来，张衍那里可未必能抵挡得住，若是借势压迫，还是很有可能做成此事的。
他呵呵一笑，道：“既然道友如此说了，那我等不妨就去玄元道友处问上一问，看他意思如何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莲光未落气已动
季庄道人见曜汉老祖并不反对自己提议，当即就邀其出得镜湖，往布须天而来。
张衍于定中感得异动，往外看有一眼，见是两人居然一同到来，且是各自手中都是持有一朵造化宝莲。
他目光微凝，继季庄道人寻回造化宝莲之后，没想到曜汉老祖也是一样寻到此物了。从季庄道人给予他的那枚莲瓣之上可以看出，造化宝莲之间应该是相互吸引的，只要出现一朵，那么只需借用其气机，便就更容易寻到其余宝莲。曜汉老祖上次弄出那番动静，看来当就是为了拿回这东西。
思索之间，季庄、曜汉二人已至布须天外。
因为两人都是正身到来，所以他并没有将其等请入布须天中，也是同样正身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原来两位来此，不知今次前来，有何见教？”
季庄道人还有一礼，道：“此番为一事而来，只是此中，却需得道友允准才好。”
张衍问道：“不知何事？”
“曜汉道友不久之前寻回造化宝莲，已是无惧那一位存在，再托庇镜湖之下，却不合适，合该再寻一地界存驻。”
张衍道：“既如此，曜汉道友只需找寻一处造化之地，再落驻入内就是。”
季庄道人却道：“如此却还不知要等到何时，故我与曜汉道友商量下来，特来向道友讨一个人情。”
张衍看了他一眼，道：“尊驾看来是有什么主意，那不妨先说来一听。”
季庄道人言道：“我与道友之前曾一并寻到一处造化之地，现下两相分治，那一地尚无御主，正好作为曜汉道友驻落之地，我愿意将自己那一半让出，不知道友这边如何？若也是愿意让出，那便可完满解决此事了。”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他在造化之地中演化诸天万界，并向生灵传道，而季庄道人因为没有主动去做此事，其人治下那一半尚是空白一片，自是可以毫不犹豫让了出来。
固然对于他而言，失去这些也算不上什么大损失，可是既然此间已是归于他所有，那自然不会轻易舍于他人。
特别是他看得出来，季庄现在不放心再将曜汉老祖留在镜湖之中，因为其人对他来说是个严重掣肘，特别是经历了上回造化宝莲碰撞之事后，两人之间早是矛盾渐生，现在只是各有顾忌，不愿翻脸罢了。
如此一来，让曜汉老祖继续留在镜湖之中可以让两个人彼此牵制，对他是十分有利的，为此他更不可能将自己治下另一半地界让出了。
故他言道：“尊驾如何择选与贫道无关，至于贫道治下，早有安排，若是让出，似有不妥。”
季庄道人道：“若叫道友平白让出，却也有些强人所难了，不如这样……”他看了曜汉老祖一眼，道：“由得曜汉道友先向道友借用此地，等到日后他寻得合适之地，再还了玄元道友如何？”
张衍道：“贫道亦无借出之意。”
季庄道人叹有一声，道：“那便有些难为了，曜汉道友，你如何说？”
两人说话之时，曜汉老祖一直在旁不言，此刻他笑了笑，道：“玄元道友既然不愿，那就罢了，左右不过一处造化之地，我再寻得一处便好，想来到时两位道友当不会与我相争吧？”
季庄道人言道：“自然不会。”
张衍淡声道：“若是道友寻得，那自是归道友所有。”
曜汉老祖有造化宝莲在手，虽不知与季庄手中那朵比较起来如何，可其现在丝毫力量还都未曾动用，想必所拥伟力不小，其若是寻得一处造化之地，倒是不便与之相争，特别还有季庄在一旁盯着的时候，那更是不宜如此做。
曜汉老祖呵呵笑道：“那就多谢两位道友成全了。”他又对季庄道人打一个稽首，“那在寻得那处容身之所前，怕还要在道友地界之下叨扰不少时候。”
季庄道人状若无事道：“道友客气了，道友若不嫌弃，愿意驻留多久都是可以。”
商量妥当之后，季庄、曜汉二人也便向张衍稽首告辞，往镜湖回返。
张衍看着两人离去，眼神幽深了几分，季庄方才几次以神意暗示于他，要他与其联手，趁势一同对付曜汉老祖，不过他并未予以理会。
从表面来看，曜汉老祖背后没有造化之地为依托，就算有造化宝莲在手，却也不见得是他们两人联手之敌，还是很有把握将之镇压起来的，不过他认为，曜汉老祖敢于正身出得镜湖，那又怎会没有后招。
何况他在解化了通向三重境玄妙之后，便已是知晓，大德若是亲自持有宝莲，那么在把自身伟力接引回来时便就有了寄托，不会再对诸有形成倾压之势，现在曜汉既是有了此物，那对诸有威胁已是大大降低，他犯不着现在就与之冲突。
他意念一动，回得清寰宫中坐定，心中转念起来，这二人各是持有宝莲，意味着一身力量也是在逐步归来之中，另外还有一朵宝莲悬空在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引得背后那位大德归来，自己追逐下一重境功行的动作也需加快了。
高晟图与楚、黄二名修士一番论道之后，虽未能解开心中疑惑，可也对他有不少启发。
在二人竭力相邀之下，他索性便就在这里住下，并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在此间传道，随着名声渐渐传扬出去，一直有人慕名前来交流，便连外间一些凡间国君听闻这里住着三位道法高深的仙人，都是派遣使者前来相请，不过三人都无此念，每次都是命弟子将之打发了。
高晟图在此一留就是二十载，此刻觉得自己在此收获已是足够，差不多已是该离去了，于是婉拒了楚、黄二人的挽留，飘然下山了。
他在山中时曾听到一个传说，说是这里本来也有仙人，但非是居于云天海外，而是住在地壑之下。
在前古文献记载之中，这些人每过数十上百年就会到地表上来，每每左右世间格局，可自最后一次到来却已是千年前之事了，在此之后，就再也未曾有过其等出现的记载。
所以他认为，要是这里有两界关门或者前古修士，那么应该就是在地下了。
通过往来论道之人，他也是最后确定了那传闻之中的地裂之口所在，故是这一次准备前往那里探询。
在此之前，他先是去找寻那些随他入得这方天地的弟子，看其等是否愿意与他一同前往。
他先是找到了阿昙，这位弟子如今改名宗昙，身居国师之位，颇受国人敬重，闻得老师寻来，十分高兴的迎入进来，只是听闻高晟图提及再去他界游历，却是露出为难之色，伏地拜倒，跪叩道：“弟子恐是不能陪同老师前去了。”
高晟图略作沉默，遗憾道：“罢了，你起来吧。”
宗昙面显愧色，却是不肯起身，道：“弟子也知人世乃是老师所言的红尘泥沼，可是这一陷入进来，却已是难以摆脱了，弟子道心不坚，实在是有负师望。”
他不愿离去，也不单单为了自己，而今他也是有了子女门人，还有一众门徒，这些人都是倚仗于他，他怎么也无法扔下这些人一走了之。
高晟图知此事不能勉强，况且若是强要其斩断尘俗之缘，那也太过不近人情了，他叹道：“人各有志，为师也不会为此责怪于你，只是你我师徒之缘怕是到此已尽。”
宗昙只是伏地不言。
高晟图摇了摇头，就此退了出来，下来他又与余下弟子一一见过，便是那些走散的弟子因为这些年里陆续闯出名声，所以也是不难寻到，然而这些弟子而今或是有了牵挂，或是被红尘富贵迷了眼，皆无心思再去寻道了。
最后只有一名弟子表示愿意与他同往，这名弟子名唤阿果，当年他从汪洋之上到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其与阿昙二人。
而其到了这里之后，仍是保持着原来憨厚质朴的本性，也是众弟子中唯一一个不曾失却道心，不曾改换名姓之人。
高晟图感慨道：“没想到最后却是阿果你愿意随我同行。”
这个弟子资质一般，他人行功一遍，其往往要数遍乃十数遍才能跟上，功行也是一直排在末尾，从来不曾惹人注意，可却反而是道心最为坚定之人。
他考虑了一下，道：“阿果，既你师兄弟都是有了名姓，你也不当例外，今后你便随我同姓如何？”
高果憨厚一笑，摸了摸脑袋，道：“老师认为好，那便好了。”
高晟图道：“我等这一去，怕是难再回来，你可要与师兄弟道别么？”
高果摇头不已。他在高晟图不在之时就是一味苦修，开始也有师兄弟过来劝他不必如此，人世间有大把声色之娱可以享受，后来见他坚持如此，也就不再劝说了，因为脚下道路不同，如今早已是断了往来。
高晟图点点头，看去一个方向，道：“道途漫长，你我师徒还有许多路要走，这便启程吧。”
师徒二人言毕，当即腾身飞遁，往目标所在而去，不过十多日后，就见得那一条仿若将大地劈开的沟壑。
高晟图看了几眼，不由露出惊容，以他眼力，自能看出这非是天然而成，而是后天神通造就，看去已不知经历多少岁月了，可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底下有自己要寻觅的东西，便就招呼了高果一声，往下方那深壑投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倾消天异逐本源
清寰宫中，张衍正在考虑接下来该是如何做，方才能赶在季庄与曜汉二人之前先一步迈入三重境中，原来缓磨慢消的打算显已是不能再用，下来不得不采取一些稍微激进的手段了。
他认为造化宝莲还是需要继续找寻的，但是不能指望此物，现在唯有立刻按照先前推演的步骤行事了，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化消布须天内的异力。
实际上异力并不见得必须完全消去，可是这等东西残留的越多，对他下来参悟上境造成的妨碍也就越大，所以必须尽可能消除。
他身为布须天御主，可以任意调用此中伟力，不过原来只是驾驭阳面之力，随着后来力道之身成就，阴阳两面之力皆入手中，便已是将这两股力量统合起来。
所以现在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搅动阴阳两力，重返混沌，这般不管什么异力留在这里，都是可以被轻易消磨去了，哪怕你隐藏起来也是无用，而再下来，他就可以放心做下一步了。
可是不说诸天万界生灵，便是那些师长弟子乃至同道友人都在其中，所以他不可能这么不管不顾，故这里只能多分几步走了。
思量完毕之后，他当即便就付诸行动，把袖一拂，顿将诸天万界分作三部，有修士存驻之界天为上部，有寻常生灵繁衍之界天为中部，而无有生灵之界天则为下部。
再是意念一转，布须天阴阳两力动荡起来，瞬息之间就将无有生灵繁盛的下部之地还化混沌。
这其中他也是感到了些许阻力，知是异力抗拒之故。
只是那些侵入下部的异力应该只是从原本大能伟力之上流散出来的少许力量，且本身散而不聚，再加上侵蚀的都是无有生机之地，所以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单独意识来，很是轻易就涤荡干净了。
待下部再无异力存在后，他便开始着手对付中部。
这里因为有生灵存在，散逸出来的伟力与心思欲念乃至灵机交融，促发出了各种神念幻想中的魔神凶怪，其犹如老根一样深入到各个界天之中，在灵机兴发之后，已是渐渐有化显之兆。
好在这些地界本是荒芜，灵机就算升腾起来，也是微弱无比，且这里并没有修道人存在，凡人又不过百载之寿，意念并不凝聚，他只要断绝根本，用不了多久，再以伟力笼盖倾压，那么余毒自会消散。
他伸手一指，这一刻，所有生灵都是定住，似是失去了过去未来一切变化，随后便直接开始消夺此辈身外天地。
这一次阻力比上一回更大，可也未曾给他带来多少麻烦，待将这些天地化作混沌之后，随后只一念之间，又是再次生出，一切恢复了原来模样。
这些生灵也是再度动了起来，但其等却根本不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所身处的天地已然是经历了一次变化了。
张衍在轻松料理好了这两处后，再把目光投向了上部。
这里是异力真正盘踞之地，与生灵纠缠更为深入，只要生灵不亡，其便难以消杀干净，并且其中一些异力高过他自身层次，就算重还混沌之举恐怕也会让他耗费不少功夫，甚至将他力量牵制在此也有可能。但这里终究是有办法的，尤其是季庄道人断绝原先道法之举却反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高晟图往地壑之中沉入进去，初时还有光华伴随，可随着逐渐深入下去，周围变得浑暗起来，这种浑暗十分奇异，按理说他乃修道之人，可视夜晚如白昼，但进入这里后，此等本事却似丧失了。
身旁高果身影此时也是变得模糊起来，出声言道：“老师，我无法瞧见你在何处了。”
高晟图自袖中拿出一枚明珠，本来很是黯淡，起手在上摩挲了几下，霎时那里绽放出一团柔和光亮，并将十丈之内的一切都是照得通透无比，但目光前方仍旧是漆黑一团，足以说明距离可以着落的所在仍是十分遥远。
在不知下沉多久后，两人终是下达了地底。
高晟图环顾四下，发现无论是地面还是远处高璧，都是齐整无比，分明是经人修筑过的。他道：“高果，稍候你随我行走，小心些，不要胡乱碰触周围的东西。”
高果道：“老师，我听你的。”
不过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这里早已被废弃不知多少年月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石筑法坛和一座座犹自耸立在那里的高大殿宇，除此别无他物。
高晟图看了下来后，心中已是笃定，典籍之上关于前古仙人居于此处的记载应该八九不离十，这般地底之下，若无法力神通，可休想筑造出这般宏伟的大城。
他看得出来，此间之人应该是自行离去的，走时可谓十分从容，把能带走的都是带走了，并没有什么零散之物留下。
师徒两人在这地壑中走走停停，大约行程半年之后，方才到了尽头所在。
与原先所想象的场景不同，这里没有任何之前所见到的法坛殿宇，只是矗立着一块块石碑，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地台，上面刻满文字。
高果看了几眼，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问道：“老师，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高晟图道：“这应是此方天地的古文字，待我看来。”
他在这里也是待了二十余载，不但通晓各国言语文字，连古籍之上载录的古言亦是一样精通，现在上面所见到的，恰是他认识的一种。于是指着那最大的一块碑石言道：“这上面所言，说是这地宝仙国之内有万五千年繁盛，只是其国之中诸多修道流派甚多，谁也难分高低，由于相互争斗不休，国中无有正法可凭，故是国主召集南北诸附庸，欲以一场经论来定高下，最后胜出者当为正法……”
高果听得入神，见他语声中断，不禁问道：“后来呢？”
高晟图道：“不知何故，后来文字被人抹去了，”他看着后面那些石碑，“待我再往别处一观，看能否在那里找到更多。”
方欲迈步，他似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又道：“这门文字不难，我现下便教了你，也方便你查看此间。”
高果连连点头。
因此间有这么多古字可做参照，高晟图便当场口授这门文字，高果好歹也是修道人，早是与凡人不同了，纵然性情朴实，可修习一门文字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一天下来就学得七七八八，可随意观看石碑了。
高晟图也是由得他去，自己则是直接往后方走去，在行进之中，发现这里台阶逐渐向上抬升，一看便知当是摆放着最为重要的东西，最后被一块半嵌在石壁中的大碑挡住去路，这上面记载的是一门道法，并且旁边还有注释。
然而他看了一下，却是叹息，匆忙之间，他难知这门道法高明与否，可却看得出来，此法仍是借用灵机修行。他可以想象出，或许这地宝仙国最后确立了正法，可是没有多久，天地之间道法断绝，这一切都变作了无用之功。
不过那些注释却是十分有意思，因为有些法门尽管不同，可某些地方的道理却是相通的，他不禁看入了神。
他目光最后停留在某一段阐述上，那里有一句话，“心之所照，即成天地”。
看到此语之时，他心中顿有一点灵光闪过，默念了几句，又在原地踱步几次，喃喃自语道：“若是照此看来，莫我之法力莫非就是如此得来的么？”
过去片刻，他身上法力猛然攀升起来，霎时跨入了一个崭新境界之中。
这么多年修持下来，他对这门道法的领会已然极深，积累可谓雄厚，现在心中疑障一去，几乎一步就迈过了这个门槛。
他知道自己方才所悟未必就是当真正确的，可世上万物之理，谁又能当真穷通一切呢？他只要得到一个让自己足以信服的答案便可，而求道便是求证，那些东西大可待日后再去寻找。
高果发现异样，赶忙飞遁过来，急急问道：“老师？”
高晟图笑道：“为师无事，只是去了心中一个疑惑而已，”他看向山壁旁侧一个隐蔽缝隙，“去那边看看，按为师猜想，当初这地宝仙国之人就是从那里离开的，若是运气好，你我师徒或许能借此处离开这方天地。”
曜汉老祖返转镜湖，再与季庄道人别过，就回了自家驻落之地，随后将那宝莲托起至面前。
现在季庄道人手中的造化宝莲大部分力量都是用来断绝道法，重立诸世规序了，所以对他几乎没有什么牵制，故是现在他已可以继续自己第三步谋划了。
他下一步计较还是落在原縻身上，此人在为他取回造化宝莲之后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显然是躲了起来，不愿再与他照面，不过这是没有用处的，既然其人涉及到他谋划，又怎可能轻易将之放过？
只是在再度找回此人之前，他还需做一件事。
伸手在宝莲之上一抚，霎时有光亮腾起，随即双目闭起，似在找寻什么，默持片刻之后，他道：“便是这个了。”
他举起宝莲，对着某处方向一晃，霎时间，就把一股本来已是极为微弱的力量从虚寂深处牵引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各为道功争天时
那股伟力被引了出来之后，就自汇聚为一团气机，再有片刻，就变化出一个苍老修士的身影出来，只是此刻似陷入沉睡之中。
曜汉老祖见此，知道事情已是成了。
当年诸位大德在时，也不是没有造化宝灵得势，现在他引动的这一位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同样已是远离诸世，只剩下残余伟力还在虚寂之中。
而利用造化宝莲，就可试着将其一部分力量召引回来。
他并不是要助这一位复生，现在尽管有宝莲在手，他也不可能在复归自身伟力的同时还兼顾另一位炼神同道，故眼下只是要让其暂时复还罢了，且伟力之中的意识还被他用宝莲牢牢压制住了。
原縻乃是造化宝灵出身，这里伟力一现，则必然会引起他的注意，若其能把握机会将之吞了，那自身实力必将大涨，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升入二重境中，若得如此，那一位存在受此激引，哪怕不曾将分神取回，力量也会因此而暴涨。
季庄道人若不及时将之压下，那么辛苦维护的道法规矩也就不存在了，这样他就达到了牵制其人的目的。
只是这里还有一件事，为了确保这宝灵会被原縻得手，而不是被那一位存在或者季庄等人提前收拾了，所以还要将这伟力遮掩起来，免得一出来就被发现。是故他再把宝莲一祭，却是将绝大多数法力波荡都是与之隔开。
原縻在寻到了造化宝莲之后，算是达成了诺言，随后就一直躲藏在诸多现世之中，生怕被曜汉老祖和季庄等人找到，好在这两者此后都是未曾来寻他，他也是稍稍安心。
只是现在诸般大能法力波荡遍及虚寂，都是在搜寻造化精蕴之地，为了避免被这些法力波荡波及，不小心露出什么行迹来，他只能迫使自己陷入沉眠之中，自身气机近似无有，混杂在诸多残弱伟力之中，无有丝毫起眼之处。
不过如此一来，想要提升功行也是不可能了。
他也不奢求这些，只要保证自己能够苟且存生下去，不致被逼入永寂那便已是满足了。
此时他不但气机收敛，连意识都是近乎凝滞。
可就在这等时候，忽有一股法力波荡传来，他不由得醒来，忍不住往那处法力源头窥望过去。
身为宝灵之身，他几乎第一时刻便察觉到，这股法力应该是出自某个同类，且似存世之身已然孕育而出，但意识却还未曾完全觉醒，这对他造成的吸引力十分之强烈，一时间又是蠢蠢欲动起来。
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够吞了这个造化宝灵，那不但能够把之前的亏欠补足回来，实力还能有所增长。
可是他方想要付诸行动，心中闪过季庄、曜汉二人身影，却是一阵迟疑，要是这一回出击，非但没有达成目的，还被两人发现了呢？那到头来岂不是好处没占到，反而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思来想去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冒一下险。
因为那宝灵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一旦成功，就算季庄再度发现了自己，那他也有一搏之力，这里主要是他自己也无信心能够这般长久藏匿下去，反而这次得手后就有与季庄、曜汉等人对抗的本钱了，至少不会再被此辈随意拿捏了。
主意定下，心中意念一起，循着那法力所在而去，须臾到了近处，见意识果然未曾诞生，这时没有再犹豫，只是轻轻一吸，那一团伟力精气就被吸入进来，并于须臾之间运化入身。
而骤然得了这番补益，他自身气机一下拔高，法力波荡也是不由自主宣泄出来。
季庄道人现在对于虚寂之中一点小动静都是异常敏感，唯恐再生出什么措手不及的事端来，现在察觉到这股法力波荡，顺着望去，立时看到了法力主人。
他也一阵诧异，本以为原縻早被那一位存在吞去了，没想到还是存在于虚寂之中，看去法力还有所增进，这是他绝然无法容忍的，当即伸手一拿，无边伟力便向着原縻落去。
原縻在得了好处后，立刻就遁身隐去。
曜汉老祖见得这一幕，却是露出一丝笑容来，拿宝莲一晃，将他行迹遮掩去了几分，这般季庄要追索起来必将更是困难。
现在他主要对手就是张衍与季庄二人。
张衍虽也算得上是对手，可他认为其人原来非是大德，又没有造化宝莲在手，怎么也是无法攀登上境的，且这等宝物个个有主，纵然现在散落在虚寂各处，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寻的，所以在他心中，与季庄道人相比，张衍之威胁还排在其人后面。
更主要的原因是，季庄道人已经走在了他前面，他必须想办法将之拖住，绝不能使其力量从容归来，这样他才有机会赶了上去。
张衍在清寰宫中也是同样见得外间那法力波荡，只是这力量出现的颇为突兀，好似一下就冒了出来，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推动的，如今能弄出这等动静的也就那么几人，他不难猜出这又是曜汉老祖的手笔。
他没有去多管这些，继续抓紧时机消磨布须天上部诸天之内的异力。
虚寂诸世自从道法断绝之后，后来之人吐纳灵机不可能再获得法力，这意味着与灵机有所纠葛的异力无法再藉此侵染此辈，可若放任不管，长久之后，那么这些异力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所以最是合适，又不致引发什么大动荡的办法，那便是以另一种力量去代替。
他准备让这些生灵尽可能信奉自己所立造的道法，那么在他伟力遮护之下，当可将那些异力排斥在外。
至于季庄送渡进来的道法传承，本来他还不想这么早动手收拾，可现在既然要尽可能消杀外来之力，那么也没有必要留下了，自需在这次动作之中一同清理干净。
只是出于某一种原因，他需避免干涉太多，不然最后可能有违初衷，所以他不可能去强行驱使生灵去信奉此道，最好是选得合适之人出来传道。
这里合适人选有不少，然而在道途之上最有期望迈向上境的，却唯有高晟图一人，其人此刻已是去了心中疑惑，对这门道法的理解也非是同辈所能及。
转念到这里，他已是有了计较，一个弹指，一点灵光落去，就已是没入现世之中。
高晟图带着高果朝着那石壁之中的缝隙走去，这里外面看来很是狭窄，不过到了里面才发现是一条宽敞大道。
他看了眼脚下，伸手一拿，却是拿了起来一枚玉佩，这应该是当年某个急着离去之人失落在此的。
他与高果走了数日之后，面前是一座座垒土高台，围绕着一座高塔，一座座虹桥自自四面八方连通到上面。他道：“走，去塔上看看。”
尽管一路过来都没有禁制阵法之类的东西，可他未免意外，没有飞遁上去，而是先上周围土台，再沿着虹桥而上，入至塔内，再沿着石阶上得塔顶，一进入这最顶端的空殿之中，师徒二人便注意到中间乃一个玉石垒砌起来的大环。
高晟图仔细看有几眼，又看了看周围布局，以肯定语气道：“地宝仙国之人果然是从这里撤走的。”
他猜测当年这里应该是灵机消亡，百道尽毁，所以国中之人想从这方天地之中跳脱出去，可惜的是，道法断绝不是一界之事，而是诸天万界皆是如此，所以不论去到哪里，不找到新的法门，是没有办法改变局面的。
目光再是一转，这时他留意到，周围摆放着一架架看去有些古怪的法器。
“这是……”
他走至前方，将那些东西拿起看了看，大约知道这是什么了。
此物应该是两界仪晷，若不是当年那个守坛道人曾经与他提及过这个东西，他还不见得能辨认出来。
这说明这地宝仙国之人并不简单，当也是有一些来历的，不然用不着这等与他界交通的物事。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能有这类东西的界天，那当有上境大能坐镇，似此辈或许会与外界天地有所沟通，那说不定自己就能借此回到山海界去。
他将那仪晷放回原处，走至当中，打量了一下，就知此地需得重新接引灵机方能发动那两界门关。
这里所需灵机着实不在少数，好在他检视了一下后发现，这些仙国之人至少已是走了千余年了，而灵机却是一直在积蓄之中，只是无人在此掌握中枢，所以到得一定程度后，就会自行流散，不至于满溢出来，现在他只需去了这个限碍，当就能重新转运起来。
这里禁制并不复杂，在他小心摆弄之下，差不多十来日后，塔顶之上先一阵震动，随后一道灵光帘幕升起。
高晟图知道这里灵机只够支撑片刻，若是此时不过，还需等待千多年，所以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拽住高果，就往里间投入进去。
只觉一个恍惚之后，脚下便又踏落实地，再往周外一看，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法坛之上，有两名道人正守在那里，此刻正用十分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其中那为首道人毫不客气地问道：“你等何人？又是自何处而来？”

第一百四十章 混天不转失真法
原縻吞下宝灵精气之后，立刻把气机收束，同时不断在现世转动来去，以此躲避追剿。
本以为这一次又会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追逐，可没想到，只是稍加躲藏，便就成功脱逃出季庄法力摄拿，而后全力收束气机。
只是等安定下来，他也是意识到，方才应该是有人相助自己，不然哪有那么容易从季庄手下走脱？
他猜测这可能是曜汉老祖所为，虽不明白其人为何如此，可他觉得定然没存什么好心思，虽看似欠了人情，可这一回他可没主动去求，所以现在他所思所想，就是尽量远离这两人，免得再被牵扯入两方争斗的旋涡之中。
季庄正出手之际，被一股伟力相阻，法力顿时落在了空处，再查看时，已是失去了原縻踪迹。他知道这是曜汉老祖出手搅扰，不由深皱眉头。
不过对方力量一触即收，暂还没有越过他心中容忍底限，所以他哼了一声，只当没有发生这回事。
对于一个跳脱在外的造化宝灵，他是怎么样也不可能放过的。
要是此人又找到什么同类吞夺，使得那一位存在的伟力也因此提升，那么其背后那大德也或会提前归来。
现在他以手中造化宝莲之力隔绝诸法，压制同道修为，力量用去很多，已是抽不出来多少了，且还要留下一部分余力用来防备诸人，所以这事只能凭借自身伟力去解决了。
他想了一想，以法力化出一封书信，就往布须天那处送了过去，这是希望张衍能与他一起剿杀此辈，实际上他对此也没有抱什么太大希望，只是存着万一心思试上一试罢了。
曜汉老祖这时也是看到季庄向张衍去书，微微眯眼，随即呵的一笑，他相信张衍与自己一般，也是乐意看到这般景象的，所以绝然不会来插手此事。
除非原縻当真修为暴涨，直入二重境中。可不管求内求外之法，都是需要过解真这一关，凭原縻心性，又哪有这么容易过去？就算过去了，又哪来资粮给其入到二重境中？且他们三人一感到威胁，哪怕不用书信求援，也一定是会主动出手镇压此僚的，所以其人怎么也是没有机会的。
除非……
他这时忽然想到一个以前忽略的可能，神情也是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暗中默运法力推算了一下，心思数转，暗忖道：“虽是无甚结果，但或许该小心一些了，需知彼辈也不见得会安分……”
张衍收得季庄送来书信，看过之后就驱使法力将之化散了。
他也是看得明白，原縻本就是曜汉、季庄两人争斗的棋子，他也没有必要去插上一手。
对他来说，那一位存在才是危险源头，只要确保其不至于将那一位大德引来了回来便可。况且两人现在越是争斗，便越是无法来顾及他，他正好趁此机会尽快使得布须天成为自己攀登三重境的台阶。
早些时候他虽也曾观望至布须天深处，并从中窥得不少玄妙，可那时候因为阴阳二力未曾合一，而且他当时主要目的是为了成为布须天御主，所以忽略了一些对那时来说并不十分重要的东西。
而在得了那位大德所传递出来的意识后，才发现自己仍有许多地方未明，仍需回头再做梳理。
他又推算了一下，大概百年之内，自己传下的道法将会迎来一番兴盛之机，只消好生维持住，便就可稍稍隔绝异力，不过这里他也无法插手太多，就看那个道法种子能做到哪一步了。
高晟图曾数次穿渡界天，但倒是头回见得界关之外有人守御的，不过这些人所说言语与原来界天之世人倒有几许相似之处，倒可能就是当初撤退到此的地宝仙国遗民。他斟酌了一下语句，道：“我自原来仙国旧址而来。”
那为首道人初时不解，随即神色一变，又再打量了他几眼，道：“你等在此等着。”
他示意同伴看住高晟图师徒二人，自己则是急匆匆下了法坛，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此人才转了回来，言语稍加客气了一些，“二位随我来。”
高晟图也不抗拒，只是传声高果，道：“稍候无有我吩咐，不必妄动。”
高果连连点头。
两人下了法坛，就来至坛下一座观阁之内，这里看去是招待往来之人的，布局开阔，布设鲜丽，还用帐幔隔开风沙，走道两旁侍立着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力士。
高果能感受到周围之人望向他们的目光十分不善，传声道：“老师，这群人不怀好意。”
高晟图道：“不用畏惧，且看其等想做什么。”
现在他人地界之上，说不定还有什么大神通者在此，要是翻脸，逃也无处可逃，所以还不如看一看情形再说。
没多久，那道人就将两人带到了正殿之中，一个老者坐在那里，他也不请两人坐下，沉声道：“你等是地宝国遗民？”
高晟图正身回道：“有劳座上长者动问，我等并非尊驾口中地宝国遗民。”
那老者道：“哦？你们难道不是从地宝国旧址到此的么？”
高晟图道：“我师徒二人出外访道，一路去了不少地界，正好寻到仙国旧都遗落下来的两界关门，于是借此一渡，这才来得此间。”
那道人却是呵斥道：“一派胡言，你等若不是地宝国遗民，那自不知那界关通向何方，如此也敢妄自越渡么？”
高果不满道：“我师为求大道，曾去过数座界天，又哪里会在一座关门之前望而却步？”
老者听他们言语，倒是有些相信了，原来地宝仙国这些人只会称呼两界关门为天门，可从来没有两界关门这个概念，在其等眼中，天地就只有三界，不过他没有贸然下得结论，问道：“那我问你等，你等说访道，那么原来又是来自何处？”
高晟图回道：“我乃山海界东荒海胜国人氏，不知座上长者可有听闻？当年访道之时，偶见前人所立两界关门，为怕错过机缘，故由此遁入，此后又穿渡两界，方才有缘来到此间。”
老者听得他经历，不觉有些奇异，他摇头道：“山海界我未曾听闻，既然你等不是地宝遗民，那我也不为难你等了。且在此过往名册之上留下姓名，便自去吧。”
高晟图走上前去，提笔写下自己与高果的名字，待要离去时，问道：“长者屡次提到地宝国，我来时见此国之中只剩下废弃城地，未知此国之人最后怎样了？”
那老者轻描淡写道：“此辈妄称仙国，已为我都梁宗所灭，遗民至今无一留存。”
高晟图恍然，看来地宝仙国原来那些人到了这一片地界，非但没有寻到存身之地，反而遭受了更大打击，座上之人对这等事并未作什么隐瞒，想来具体情况出去也不难打听到。
他见再无什么事，拱手一礼，就带着高果离去了。
那道人言道：“坛主为何就信他们了？”
老者肯定言道：“这两人的确不是地宝之民。”
那道人道：“坛主如何肯定？”
老者道：“因为地宝之民居于地下不知多少万载，身上气机偏向阴浊，而这两人一身阳正之气，明显不是同一路数，且那人至多数百载岁寿，但法力却还高过我……”
那道人不可思议道：“可是明明道法已是无法修持……”他说到这里，却是一下激动起来，“莫非他背后那山海界尚可修持道法？”
老者也是目中泛起光亮，道：“这也正是我欲弄明白的，我当回去本界，向大法主禀告此事，你替我看着这二人，但不可做出过激之举，一切待我回来再定。”
高晟图离开法坛之后，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四周走动了一下，设法了解了一下此间具体情况。
这才得知，原来地宝仙国之人所拥有的两界关门并非自家所立，当年也是不知名的大能所留，且也不是一座，共在三个界域之内分布，由此形成三大仙国，彼此交通往来，各是繁荣了万余载。可是因为那时灵机很是孱弱之故，所以始终没有出得什么大能修士。
那地宝仙国也是气数不济，本来正法已失，又遭道法断绝之制，千辛万苦迁入了这方天地之内以图延续国运，可是没有多久，又受到了都梁宗的侵袭，这一个外来宗派具体实力不好推断，但却轻而易举就将这三处仙国覆灭了。
高晟图从此派种种行迹中可以推断出来，此派应当也是面临道法断绝的窘境，只是靠着丹药之类的东西还能支撑，恐怕也是如此，才不得不四处侵袭找寻出路，只可惜这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心思一动，这么说来，此间岂不是一个适合传道的上好地界？
虽他之前解了心中道法之疑，可难说这必然是正确的，想要往前走，还需要更多同道，都梁宗能穿渡界天而来，那说不定就能寻到回去山海界的办法。
有了这些思量，他便对高果道：“徒儿，我等明日不走了。”
高果道：“老师不是要去找寻回去山海界的门路么？”
高晟图笑道：“不用去找了，且也走不了了，过得几日，想来就会有人先来找寻我等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人心不绝道自存
高晟图判断的十分准确，只是过得两日，就有都梁宗弟子到来，说是请他们师徒二人前去一晤。
既是好言相请，他也是欣然应邀。
仍是多日之前旧处，早有一个名唤付孟单的修士在那里等着他们师徒二人，不过这回却是摆了一桌宴席，此人言称是自都梁宗总坛而来，此回乃是受得门中之命前来向二人问询些许事宜。
付孟单请了二人入宴，推杯换盏几次后，便就试着问道：“我观这位高道友气机，茂茂奋扬，生机溢旺，似修行当还不过五百载？”
高晟图如实回道：“正是。”
付孟单道：“那付某冒昧一问，道友来处道法可有异变？”
高晟图回道：“与道友这处一般，早早便就断绝了，且据耳闻，界中有大能言，诸天万界皆是如此，无有例外。”
“原来是这般……”付孟单神色变得稍许复杂了些，片刻沉默之后，他终是问出了关键问题，道：“天下道法断绝足有千余年，道友修持不过数百载，那这身法力又是从何处修持得来？”
“千多年了么？”
高晟图自觉修道不过数百载，并没有经过那许多年，但他心中也是有数，可能诸天时日流转有所不同，也或许是自己几次穿渡界关才致如此，凭他能耐还无法理顺清楚，所以这里也不必想太多。
他道：“我乃山海界人氏，道法断绝之后，有天降石碑授我上乘法门，又有诸派大能开辟新法，待我离开之时，只是我所知晓的，可以继传的道法便有十余种之多。”
付孟单有些吃惊，还有一丝激动道：“竟有如此多的道法么？”
也难怪他如此，都梁宗自道法断绝后，现在弟子只能靠吞服丹丸强行提升法力，早是陷入后继无人的窘境。忽然听得山海界有这么多道法，却无疑是见到了一条明路。
“那么请教道友，”他看向高晟图双目，道：“该是如何去往山海界呢？”
高晟图这时问道：“道友可曾知晓内天地么？”
付孟单奇道：“不曾听闻，那是何处？”
高晟图顿便知晓，此辈既然不在内天地中，那么或许其等所在界域应该不在四位元尊部宿之中，于是他稍加解释了下，说是那是大能所造的一处地界，修士若能入得其中，则可受大能庇佑而延寿。
付孟单更是吃惊，没想到还有这等所在，这是何等气魄格局，又是何等神通手段，一瞬间，山海界形象在他心中顿时无限拔高。他在座上起身，躬身而拜，郑重言道：“道友可否告知我等如何去往山海界，我都梁宗必有重谢！”
高晟图也忙是站起，他摇头道：“道友言重了，我出来访道，本是抱着一去不回的心思，故是现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回去，不然也不会来到此间了。”
付孟单一听，也是默默叹气。
他并不怀疑高晟图的说法，此间三座界门，都是只可出，难以回，以往三界沟通除了少数情况，多数时候只是依靠界门之上流传下来的两界仪晷，若不是如此，他们也无法骗得其余两界仙国之人来至之地，再是将之一举剿灭了。
他思忖了一下，道：“道友以为，能否借用过来之时的界门回转山海呢？”
高晟图认真想了一想，道：“这却难以知晓了。”
付孟单不由一叹，不过心中已是暗下决定，无论费多少力气，也要找到地宝国原来所在那片天地。他这时再是一礼，道：“付某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高晟图已是大略猜到他想说什么，道：“道友请言。”
付孟单诚恳言道：“道友可否将道法传授我等？道友若是答应，我都梁宗当奉道友为门中正师。”
高晟图其实本来也有这个念头，只是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让人太过看重的，毕竟都梁宗与那些凡世之中没有修道门路的人不同，就算没有此法，也还是可以勉力维持，于是故作迟疑难决，在付孟单几番恳切相请之下才装作勉强勉强的答应下来。
宴席过后，付孟单似生怕他反悔，当场与他立契定约，不过第二日，就送了过来百余人跟随他修行。
高晟图也没有多说什么，毫不保留的将自己所知道法传授下去。
其实这些弟子因是都梁宗门下，就算修成道法，也不可能算作是他弟子。可他却不在乎这些，甚至他希望这其中出得几个道法资质高绝之人，这般就可有更多人与他做道法交流了。
而他所授法门很快被人整理成一捆竹简，送到了一名白衣修士手中，此人名唤关乘，是都梁宗境界最高的两人之一，有破开虚空，渡去天外之能，故门中之人皆以大法主为敬称。
他将这竹简翻看过一遍后，对着等候在下方的门中使者，道：“这门道法十分高深，凭我难以看透，立造之人的法力当远在我之上。”
那使者心中一紧，道：“那……以大法主之见，我等是否还要找寻那山海界下落？”
他们都梁宗曾灭过不少势力，三大仙国就是其中之一，以己度人，要是对方实力高过他们，是否会对他们下手？
关乘道：“为何不找？你等不用担心太多，我等四处攻袭那些天外宗门，为得只是求道而已，若非传闻此方天地之中有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我等又何须来攻打他们？反而我等若能进入那位高道友口中所言的内天地，就算真是臣服彼辈，只要保全了宗门延续，道传不绝，却也是值得。”
使者看了一眼那竹简，犹豫了一下，才道：“可是大法主，若是我后辈弟子人人皆习此门道法，那我都梁宗岂不是再无本传之法了么？”
关乘摇头道：“道法不外渡去大道的阶梯罢了，若有上乘道法摆你面前，言明可直指大道，你会放在一边不去修习么？”
使者顿时无言以对。
关乘一挥袖，肃容道：“眼下我等已是不可能再去考虑太过久远之事了，若有道法渡我，则该当从之，逆势而为，固守规矩，却是取死之道。”
高晟图在此传授法门，他事先却没想到，自己在此一待竟然就是五十载。
五十年下来，都梁宗中后一辈几乎都是得了他的传法，特别有一个名唤枢青的，资质前所未见，短短数十年修行，功行竟已是追平了他，并几次三番向他求教后续法门。
高晟图却是告知他道：“我与你早是说过，我所知晓的已都是告知你了，下来就该由你自家去悟了。”
枢青却道：“可是高师，弟子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高晟图道：“我思量下来，这里或许是你未曾亲见那法碑的缘故。”
枢青也是听说过天降石碑一事，不禁问道：“这里有何不同？”
高晟图道：“我曾与你等说过，我最早所修习的法门，乃是从一座法碑之上观来，只是唯有缘者方可观得，而你们所学，乃是经我之口转述，或许这碑上还有什么，我虽见得，但却无法说出，故你才觉得有所缺失。”
枢青问道：“那这石碑莫非也唯有山海界才能寻到？”
高晟图道：“据我所知，此石碑不止一座，并流散在诸天万界之中，只是非有缘人难以寻到。”
枢青失望道：“如此，弟子却是无缘一见了么？”
高晟图笑道：“这却……”
他这句话还未曾说完，忽然天空一黯，他不由得抬头看去，就见一道道灵光天火撕开天穹，直直往大地之上落来，神情不由一震，站起身来看着上方，感觉这一幕却是有些似曾相识，心中不由升起一个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的念头来。
原縻自侥幸逃脱之后，本来已是准备收敛气机，再度沉睡，可是季庄伟力反复扫荡诸世，却是露出一副决不罢手的架势，他却是不敢这般做了，只能片刻不停的游走在法力波荡薄弱之地，并在现世之中来回遁走。
只是当他在朝某一个现世转挪时，无意之中却是撞上了一股奇异的法力，难说是他自己无意间撞了上去的，还是那法力本就在那里等着他。
而他法力与之一碰，相互交融之下，就有无数道理被他所知，没有来由的就知晓了如何过去解真关的法门，并且还有一处有可能存在造化残片的地界。
他心中非但不觉欢喜，反而一阵悚然。
虽他心性不过关，可不代表他当真糊涂，明白这东西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这么凑巧，这一定是有人刻意送来的。
他想到现在虚寂之中几方争斗，送渡这法力之人明显是想让他功行更进一步，好掀起更大事端来。
他神情顿时变得阴晴不定，从深心讲，他自是希望自己功行能够大增，要是到了二重境，说不定也能如张衍一般让季庄道人为之忌惮。
可他也知，送来这些东西的人就是要他如此做，他此刻既不想遂背后主使之愿，可又难以放弃这增进实力的机会。
犹豫再三，他还是做了决定，左右现在情势险恶，面临季庄威胁，自身实力才是根本，这主动送上门来的东西为何不要？
不管背后之人想做什么，只要到时自身有足够实力应付，那又有什么可惧怕的？
有了这些想法之后，他决定先去找寻那造化残片，如是真有此物，那先吞了再说，而后再去考虑其他事。于是心意一转，就顺着那残片可能存在的地界寻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心转来补天全
天降星雨整整持续了一天，地陆之上凡民不分南北昼夜，都能看到这等异象。
都梁宗之人感觉到此事不同寻常，立刻派遣弟子前去查看，发现大部分天坠之物都是落到了海水之中。
这对于修道人而言，不过稍加麻烦一点而已。
只是一夜之间，就打捞起来了一枚枚细小石块，此物坚硬无比，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损折分毫，也不知道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使得此物破碎的如此严重。
都梁宗弟子将找寻到的这些碎石试着重新拼凑了起来，只能勉强看出这东西原本是一块石碑，上面刻满了难以明了的晦涩文字。
在场之人察觉到这些东西来历不简单，立刻送到了门中。
都梁宗上层看了许久也不明白此是何意，只能看出其中似蕴含道韵，不是简单之物，可这东西眼下残缺部分委实太多，这却更是难解了。
不过仅是数日之后，一名学得新传道法的弟子偶尔见得此物，却是觉得这与高晟图教授给他们的山海界蚀文十分相似，并提及高晟图也是言称，当年其所学之正法，就是从一块天降石碑之上得来。
都梁宗诸长老闻听之后，争论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将高晟图请来辨认此物。
半月后，高晟图来至都梁山门内，在一座秘殿之中见到了这块残存石碑。
他在看到天降星雨之时心中就有了几分猜测，在见到实物上那熟悉蚀文后，更是确定，这当就是一块记载自家所学道法的石碑，且与自家所见那一块别无二致，只是觉得，这上面似乎缺失了什么。
都梁宗长老见他久久不说话，问道：“高道友，如何？”
高晟图点头道：“不错，正与我当年所观得的石碑几乎一致，我所得道法，正是从这等石碑上而来。”
都梁宗上层在听闻这个答案后，都是大为振奋，这可不单单是得了一门道法这么简单，最主要的是，有此物在，那这门道法从此就可以算是都梁宗自家法门了，而再不是由外来之法了。
他们也是当机立断，立刻派遣更多人手前去打捞碎石。可无论怎样找寻，最终捞起来的石块都只能拼凑出半块石碑，还有半块却是不知去向了。
枢青等弟子在得知此事后，也是异常兴奋，匆匆回到门中，自从听了高晟图的解释，他便一直希望能亲身观摩传法石碑，这一次却是天降缘法，他又哪会错过。
他见到石碑之后，在此碑之前站了一夜，许多之前不通之处却是豁然贯通，可当他想继续下去时，却发现石碑只有一半，这让他大为惋惜。
都梁宗动作也快，下来着实抽调了不少少年人来试缘法，确有不少人当场就明白了石碑上的意思，几乎数天之内就有了成果。
这些弟子转述出来的内容与高晟图教授给他们的道法十分相似，但其中对于道法的推导和阐述，却还远远不如后者，这令门中长老无比失望，他们发现自己除了多了半块残碑，可以作为镇宗之基外，并没有在道法之上得到什么额外收获，暂时熄了抛开高晟图的心思。
高晟图认为自己的作用已是不大，有了离去之意，这一日教授完道法后，却有一名道童前来，恭敬一礼，道：“高师，大法主有请。”
高晟图知道，都梁宗中唯有法力境界最高之人方才得有此称，过去五十年中，他也是多次到得梁宗门中，可这两位却是一次也未见过。
他道：“不知是哪一位大法主相邀？”
童子回道：“乃是关法主。”
高晟图了然，心中微松，这位法主传闻脾气甚好，行事也不讲究什么规矩，常会出来给下面弟子讲道，有时候还会和后辈弟子说笑两句，从不摆什么架子，与另一位以严厉著称的屠法主截然不同。
他随那童子往后山而来，行上一座高丘，在一幢庐舍之前停下，童子道：“法主在内，高师入内就可。”
高晟图谢过，掀帘而入，便见里间坐着一名白衣道人，貌相一般，肌骨如玉，双目湛然若星，他上前见礼，道：“关法主有礼了。”
关乘抬手回有一礼，笑道：“高道友请入座，我这里却无有什么规矩。”
高晟图称谢一声，入得座中。
关乘看他几眼，笑道：“我观道友，似欲有意离开此间了。”
高晟图心中有些讶异，他也没有否认，道：“却是让大法主看出来了。”
关乘道：“道友在此传道，然则道法长进却是不多，我若是道友，易地而处，也不会久留于此。”
高晟图抬手一拱，道：“这些年来，承蒙贵派善待，奈何这里终非我落足之地，还望法主见谅。”
关乘笑道：“我无有阻止道友之意，有缘则聚，无缘则散，道友欲去欲留，皆可随意，只是这里，我却欲拜托道友一事。”
高晟图道：“不敢，法主请言。”
关乘道：“那传法石碑我也已是看过了，上面道法虽好，可似有残缺之处，凭此难以上进，不知道友原先所见道法，是否能够通达上境？”
高晟图想了一想，谨慎回言道：“我不知能否通达上境，只是贵派所得传法石碑，却是道法有缺，与我原来所见的确少了些许。”
关乘点点头，道：“道友此去，想必是要返回山海，那可否带上几名我都梁宗门下弟子？”
高晟图叹道：“只是山海界难寻，我亦不知是否能够回返，怕是耽误了贵派弟子。”
关乘笑道：“不然，我却以为此事不难，且关节还是在道友身上。”
高晟图心中一动，道：“大法主为何如此说？”
关乘道：“从你此前口述经历来看，你与这门道法颇是有缘，或许也是因此，当你有心传扬道法之时，便有石碑自天而降，”他指了指心口，“你若有心回去一证道法，那不定就有回去之路，关键是看你自家心意如何了。”
高晟图若有所思道：“大法主是说，我若有心回去，那么有可能寻得一条回往山海界的路来？”
关乘笑道：“确然有此可能。”他袖子一拂，案前地面之上出现了一副山水图形，伸手指了指某处，“此间有一道两界关门，只是此前界中之人携仪晷穿渡过去皆无音讯，而我门下弟子之前也是试过，同样如此，道友既寻回去之路，那或许可去一试缘法。”
他方才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他猜测这门道法应该是某位大能所造，高晟图与此法如此有缘，说不定就是得了那位大能眷顾之人，那么这件事若是其人来为却是极有可能做成的。
高晟图看着那山水图形，片刻之后，站起身来，对着一礼，道：“在下这两日便要离开贵地，若是贵派弟子愿意随行，可与在下一同上路。”
第二日，高晟图从都梁宗回得宿处后，做了一番准备，便就动身启程，往那处两界关门行去。这一次，除了高果之外，尚有数十名新法有成的都梁宗弟子与他同行。
一行人乘飞梭而行，二十来日后，就来到了那两界关门所在的山脚之下。
高晟图仰首观去，一座巍峨雪山昂然耸立于天地之间，上方似有银光闪烁不止，枢青这回也是同行一人，他凑了过来，道：“高师，那光华便是那关门所在了，这里上方风云变幻，又有乱磁之力，飞梭上不去，恐怕只得步行了。”
高晟图一点头，便下了飞梭，沿着早前开辟出来的道路上山，一日之后，就来到山巅开阔之处，便见一团银色漩流在那里旋动不止。
他虽几次穿渡两界关门，可深心之中对此等神通造物仍是充满敬畏。他道：“枢青，关照随行之人，需得紧跟我来，不然渡去之后，容易彼此散落各处。”
枢青应了声是，回去交代了一声。
高晟图待后面之人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吸了口气，往里踏入进去，身后高果、枢青等亲近弟子也是连忙跟了上来。
就在跨入进去的那一刻，他只觉一震，见得无数景物与自己远离，又好似在往某一处下坠，这等感觉是之前从未有经历过的，一瞬之后，他身影立定，面前现出了一片天穹，知是已到关门对面。
他试着一感应，发现自己立足于一处烟火熏燎的城池之中，城中之民一个个瘦骨嶙峋，污垢满身，哀嚎之声处处，而外面被重重大军包围，这无疑是来到了一处即将陷落的城池之中。
只是他意外发现，外间这些大军阵中有不少法力灵光，还有参差不齐的气机涨落，显然里面有不少修道之人，并且他还注意到，此辈所撑幡旗之上有一个魔神画像，总感觉似在哪里见过。
正思索间，忽听得城外数万兵卒齐声大呼，道：“崇我信道，长生不老，万古罗布，天宗地祖！”呼喝之间，天上乌云滚滚，一道道雷火就往城中落来！
高晟图本来不欲插手这等凡俗中事，不过就在这些人呼喊之间，那气机也是升腾出来，他不知为何，一感此气，就对此辈莫名感到有些厌恶，当即法力一转，就有罡风聚集，将这些袭来雷火全数托住，随后气机一冲，一声震响，顿将污浊冲破，天日之光，一时裂云而下。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今立教门问法传
高晟图这一出手，随行数十名弟子也是反应过来，一齐施展法力，顿时撑起一道光幕，将整个城池笼住。
外间那些修道人见城内气机冲霄，一时也是弄不清楚虚实，出于谨慎，立时撤回了攻势。
高晟图见状，立刻关照枢青道：“设法捉得几人问明此间情形。”
枢青点头而去，他很快就把情形弄清楚了，对面修道人都是出自一个名唤罗教的教派，此教之人只需按一套法仪膜拜魔神，即可获得力量，这方地陆之上已知诸国大半都是陷入其手，若是他们未曾落在这里，这座城池同样也会步此后尘。
高晟图却是若有所思，在山海界访道时，他曾听瑶阴派的一名修道人说起过某一个膜拜魔神的宗派，却是与此十分相似。
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已是回到了四大部宿之内，要是这样，想要回去却是不难了，因为元尊座下诸天多数都有两界门关可以往来。
只是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先离开此处。”
外面那些修道人虽然道行不高，可一个教派之中，难免有不少道法高深之人，要是到来此地，难免会有一场斗战。而就算要打，也要把情势弄明白之后再说。
高果道：“老师，城中之人如何？”
高晟图果断道：“一并带走。”
此城经多日围困，壮丁死伤颇重，剩下的大多数只是老弱妇孺，他若未见此事，那也罢了，既然见到了，那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他这一关照下去，底下弟子各自展动法力，将城中剩下万余人一同卷上天穹，随后往罗教势力未及之地而去。
虽他走得颇快，可是几日之后，仍有不少罗教之人遁空追杀上来，于是亲自留下断后，所幸并没有见到功行过高之人，只是那些一同留下断后的弟子出手便就应付了过去。
待摆脱罗教之人后，他们迅速追上先前撤走之人，并找寻到了一处荒僻山谷，在此凿山为穴，开辟洞府，布置阵法。
然而也不知罗教之人用了什么办法，仅仅数日之后便就寻到了山前，且这一次来人之中，有一道人功行几可与高晟图相比。
不过高晟图很快发现，其人似并无与同辈斗法的经验，而他却是不同，在山海界时几乎日日与异兽凶怪较量，虽也称不上善战，可却远胜此人，没有几合，就将此人毙杀当场，来犯之人更是无一逃脱，只是这一次都梁宗弟子这边也有数人身故。
罗教经此惨败之后，似未有死心，数月之后又是前来侵袭，然而这一次却是不同，因为山中禁阵已立，轻易就将此辈全数诛灭了。
高晟图这时却是意外发现，有几名弟子原本修为停滞不前，甚至可以说没有长进的余地了，可在这等激烈斗战之中法力居然隐隐有所精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往似乎忽略了什么。
在安排好底下之人后，他却是陷入了深思之中。他认为自己过往虽是每到一处便就传道，可若是碰到强横一些的外道，轻易就可将自己努力尽数摧毁，想到此间，不由暗忖道：“道法若要传播，还需要有自家的教门才是。”
实则他也知道，就算自己不曾有此心思，只要这门道法能够继续存在下去，那么自然而然就会走上这条向内维护己道，向外侵压旁门的道路，不过这过程或许要数百上千年，只不过现在迫于特殊情形，他恐怕要提前做得此事了。
在思索了几日之后，他把高果唤来，将自己想法与之一说。
高果道：“老师，既是立教，不知我教当以何名称呼？”
高晟图道：“万物化演，道在其中，我等之道，当以‘演’字为称呼。”
高果道：“演教？”
高晟图缓缓点头，实则他本来有另外一个选择，似比此字更为合适，只是不知何故，那字无论如何也无法念了出来，甚至一想思绪就会偏了过去，故只好以此为替代。
高果默念几声，道：“那，我等当奉老师为掌教，只是老师，既是立教，当溯明源流，却不知我等该奉哪一位大能为教祖？”
高晟图回道：“自当奉立造此法的大能为教祖。”
高果想了一想，道：“可老师也说过，不知教祖是哪一位，莫如就奉四大元尊为教祖如何？”
他曾听高晟图说过，世间万千道法，大多数都可追溯到四位造世元尊之上，所以这般祭拜，想来终归是无错的。
高晟图却是摇头，道：“为师以为，这一位之能，当在四大元尊之上，不过为谨慎起见，索性不立名讳，只以我教教祖之礼祭拜，你需做之事，就是挑选孩童弟子，由我亲自教授其等道法。”
现在跟随他之人除了高果之外，名义上都是都梁宗门下，此辈纵然可为他所用，却也不可能算作教门弟子，所以需得在此重新教授出一批弟子来。
高果躬身一抱拳，道：“是，老师，弟子这就去办。”
不过几日之间，就有百余孩童被送到了高晟图座前，这些俱是从先前那城池之中解救出来的凡民，而此后半载之内，又有数千少年被陆续送来。
而罗教之人自上次失利后，似是察觉到高晟图一行人不好招惹，且又见其等藏匿深山不出，所以再也未曾前来进犯。
高晟图却是知道，自己这边与此辈终究是要做过一场的，因为自己一旦立教，那么就一定会向外扩张，不仅仅是与罗教，甚至与外界诸道都是生出矛盾来，甚至因此引发斗战。
可他仍是执意这般做，因为他已是察觉到了，争斗同样也是领悟道法一部分，而以往他之所为，只是一人之道，一旦走上这条道，那么就是万人之道，万万人之道，乃至天下众生之道了。不过这不是非要与人打生打死，所谓“和则共存，不和则争”，若把所有人视为敌手，那却是自取灭亡。
晃眼之间，三十载过去。
原本荒山已是大变模样，峰脊之上，遍布殿宇楼台，而山底之下，更是开辟出了一座座深广地宫，而正殿之上，则是立起了一块丈许高的牌位，却是与那传法石碑有几分相似，上面不书名号，底下更无陪衬。
高晟图带着高果站在阶下，经过这三十年准备，他门下如今坐拥数千弟子，自感时机成熟，已是可以开得教门，抬出演教名号，而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覆灭罗教，将这一片天地化为演教之道场。
高晟图走上前去，对着那牌位一拜，心中默念几句道：“教祖在上，弟子高晟图今立演教，不存私心妄念，只愿演天变地，天下道同。”
本来他没有多想什么，然后一拜下去，忽然之间，却是感到冥冥之中有一道目光看了过来，同一时刻，整个天穹忽然黯淡下来，教祖牌位之上有灵光腾霄，光耀天宇，闪动十来呼吸之后，方才消去。
高晟图怔怔看着。
高果声音发颤道：“老师，方才这是……”
高晟图深吸了一口气，道：“此当是教祖有所回应了。”他看着上方牌位，道：“为师曾一度以为，要到教祖面前问一问道法根本为何，需得经历万难千阻，诸般磨砺，其实我却是错了，其实道法就在身旁，又何必远问？”
高果一听，却是激动万分，方才异象起来时，日月皆隐，天地为之失色，可想而知，自家教祖这是何等大神通？
高晟图回过身来，沉声道：“教祖既是回应，那覆灭罗教，就在今日，高果，下去传令，召集教众，随我攻伐罗教总坛。”
布须天清寰宫中，张衍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方才他并未刻意施法，只是流散在外的气机得那道传弟子膜拜，是故自发回应。
底下有道传弟子决意开辟教门一事，他对此早有料算，这百年之中，正是他道法兴盛之时，所以这是必然会出现的，而高晟图却是最先做得此事之人。
只是此等举动有利有弊，坏处是演教一立，许多宗派很难再将这门新法视作承传手段，必定会另寻他法替代。
不过似如溟沧、少清这等大宗，本就是自行开辟新法，从来不曾接纳外来之法，而小门散宗则别无选择，多数是哪个道法更为合用则用哪个，而他这门道法不需任何外物，哪怕是无有灵机亦可修持，这一点却是少有道法可比，所以影响会有一些，但不会那么大。
而随演教立成，好处也是随之而来。他能看到不少异力由此断绝，这是因为他所立道法气数已成，受他排斥之伟力注定无法再入世间，且一切过去未来之中都是无了存身之地，这等结果此刻却是直接映现了出来。
只是这里仍有丝丝缕缕异力牵扯在人心思欲之上，这是因为举凡炼神大能，只要有一位生灵心中仍知其存在，哪怕只是传言，那其伟力便不会真正灭去，通常唯有使得这些生灵踏上道途，心中有了对大道之认知，最好是信奉另一位炼神太上，方才能逐渐摆脱这些。
张衍现在所做之事正是如此，不过他在不动用自身伟力的时候，也不可能将所有人都送入道途之中，好在这些异力终究只是少数，他只要持续下去，就可叫其越来越是弱小，而随着对布须天参悟的逐渐深入，如是一切顺利，那么最终不难将之全数化消。

第一百四十四章 皆是神上落世棋
张衍持坐转动法力，缓缓消磨着那些残余下来的异力，每消磨些许，他便觉得自身道念通透了几分。
下界之中，高晟图教门一立，仿佛冥冥之中有心念相引一般，诸多界天内陆续有修持此道的修道人供奉起了教祖牌位。
这般一来，更是使得异力被逐出越来越多，而在张衍眼中，布须天中以往看来只是十分模糊的东西，现在却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无疑表明，直到眼下为止，他的做法可谓十分正确的。
只是限于某种原因，他不好去主动干涉道法兴衰，只能由得底下教众自行其是，若是被外教屠灭，那么唯有再立道法，重新来过。
实际上这一点倒也不必太过担心，而今诸天万界之中皆有他洒落下去的传法石碑，有些早被人见得，并供奉起来；有些则仍是被泥沙掩埋了起来，等待有朝一日被人发现。
由于这门道法并不需要借用外物修持，所以更多还是落在毫无灵机的荒芜之地。一旦有生灵接触并领悟到了其上道法，那无疑就会带动更多人走上此途，如此就可以确保一点薪火始终不灭。
又持坐十载之后，他只觉心念微微一动，好似有一层遮掩从眼前褪去，神意转动之间变得更为圆润，知晓这是自身对布须天的参悟进入到了一个更深层次之中。
但他也是明白，这差不多是因为清理了下部、中部乃至上部诸天部分异力之后的成果，下来要想再有所收获，那么只能从上部诸天之中获取了。
某些异力还好说，由于有些异力之主甚至法力本身还不如他，只要他所立造的道法能够稳步推进便好，而有些则非常不好对付，因为其等来源可能出自于某些大德。
所幸只要大德不曾归来，终究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就如季庄与曜汉一般，尽管力量回来了一部分，可是同样无法压过他，他甚至有机会将此辈压过，只是这等伟力毕竟层次极高，唯一办法就是慢慢耗磨，除去一点是一点，所以步调势必会有所放缓。
他于心中默作了一番推算，按照现在这般下去，若没有额外机缘的话，很难说能抢在曜汉、季庄等人力量回转之前成就。
他再是琢磨了一下，现在只能先将可以收拾的异力扫除干净，余下大德之力可最后再想办法对付。
此次他对大道妙理再度有所领悟，因此决定再次出手，将下界传法稍加完善，虽不至全，亦不曾指向大道，但却可使得修道人修持起来更是圆融，如此就能驱逐出来更多异力。
此念一定，他便一拂袖，自有点点灵光向现世洒落而去，播传至诸天万界之中。
某处界天的罗教总坛之内，只闻一声轰然巨响，一座巍然法塔崩塌下来，同时一名道人也是带着不甘神色从天坠下，还未落至地面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法力轰为齑粉。
高晟图立于天中，他感应了一下，此间再无一个活着的罗教弟子了。方才败亡之人应该是镇守罗教总坛的最后一名修道人了，此人一亡，意味着此世之内再无此教存在了。
他环望四周，数千名演教弟子聚集在四周。在他带领之下，仅仅用了十载时间，就将遍布整个地陆的罗教彻底剿灭了。
两边法门比较起来其实很难分出高下，演教无需任何灵机外物就可修持，你只要适合修道，那么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修持下去，直到遇上心执道障。
罗教只需膜拜法仪就可得来法力，虽也人人可以入道，但由于资质不同导致修士层次高低不齐，能获上境之人少之又少，能修至高晟图这般境界的，整个地陆之上不超过五人。
从高层力量上对比，原本是演教居于劣势，可是此辈并不善于斗战，又没有祭炼法器乃至禁制的手段，所以当两边斗战起来后，罗教却是不断败退，直至今日完全覆亡。
高果这时飘空行至高晟图身侧，一指远处，道：“老师，那魔神塑像该是如何处置？是否唤人推倒砸烂？”
高晟图目光看去，这里最为明显的，就是那一座高高耸立的魔神雕像，此乃是罗教亿万信众膜拜之物。
在以往攻打下来的罗教法坛之内，都有这么一座雕像。不过每回没等到他们作法摧毁，就自行化作飞灰而去了，可不知为何，这最后一座雕像却是无有这等动静，上面隐隐还可见得被一层黄濛濛的光华包裹着。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这回不仅仅是道法之间的碰撞，更是两家教门之间的冲突，这雕像无疑就是源头所在，唯有斩草除根，才能真正将这处天地变作演教道场。
只是念头方才转到这里，顿觉好似有什么存在朝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同一时刻，自己身躯似是在无限下沉之中，就在他暗呼不好之时，却有一股清气自祖窍之中生出，在周身游走一圈，瞬息之间便就将那等感觉驱逐了出去。
他不由心头微松，默念几句教祖庇佑，果断一挥手，道：“推了。”
底下立刻有力士上前，还有飞在天中的演教弟子也纷纷轰出自身法力，顷刻间就将这魔神之像推倒砸烂，这还不算，将剩下这些碎石投入炉火锻炼，直至化气不见，方才甘休。
高果道：“老师，山后就是那两界关门所在，弟子已是派遣人手占住了，恩师可要一观？”
高晟图想到方才之事，考虑了一下，道：“覆亡罗教，囊一界于教门之下，此事不小，当先祭拜教祖，再谈他事，你先下去准备。”
高果应命而去。
枢青此刻靠了上来，打一个道躬，问道：“高师，下来可是要去寻那山海界所在了么？”
先前攻伐罗教，他与一众都梁宗弟子都是支持的。因为唯一一座已是探明的两界关门就在罗教总坛之内，不灭此教，不可能拿下这个门户。
高晟图道：“我答应过关法主之事，不会不作数，只是从记载来看，这罗教是从界外传来的，此辈很可能就在这两界关门之后，所以若是过去，很可能会遇得更强大的敌手，这里不能莽撞，我会即刻派遣弟子先行查明情形，若是那里无有危险，当会继续找寻山海下落。”
这番话很是合理，枢青再一躬身，道：“全由高师安排。”随后便退了下去。
高果去了没有多久，就将教祖牌位请来。
高晟图上得台阶，带领一众弟子在此祭拜，除立教那一回，后来祭拜，牌位之上再无异象出现，然而这一次，众人方才拜下，就见天穹一分，有灵光透下，直落牌位之上，随即反照于地面之上，上面显现出无数蚀文来。
高晟图作为掌教，在在场诸人中道法最为精深，他立刻看出了端倪，双目中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这分明是祖师再度传法，他立时转起了念头，教祖在这个时候落下显兆，恐怕不止是因为罗教覆灭，而更是鼓励他向外扩张。
这十年下来，许多弟子的实力有了较大提升，这说明斗战的确有利于道法修行，他再是一拜，大声道：“教祖之意，弟子已明，下来必当去往诸天，广传我道。”
虚寂之内，原縻在几个现世之内来回遁行，他已是寻到了那枚造化残片所在，为了避开季庄道人时不时泛动的法力波荡，他不得不加倍谨慎，现在他只差一步，就可将残片吞夺入身，而迟迟没有上前并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以便在暴露之后及时脱身。
他此刻也是想通了一些事，其实自己远没有必要那么害怕，曜汉老祖应该是想利用他让季庄分心，好方便其人做些什么事，而其人现在显然还需要他，那么既然帮助了他一次，想必也会帮第二次。
便不提这些，只要吞了残片，他就可按那所得法门演化，下来试着过去那解真之关。若能过去，他就有对抗这两人的本钱了。
又是许久等候之后，他终于窥到了一机会，法力一鼓，下一刻，就已是将造化残片从那处现世之中带了出来，随后片刻不停，只是一转，就遁走不见，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磅礴伟力就追了上来。
季庄能感觉到原縻又得到了一枚残片，若是后者将之成功吞夺，那么功行分明又会得到增长，这一次他绝然不能容许此人再继续逍遥下去了，为了防备曜汉老祖插手，他将造化宝莲之力都挪转了一部分出来。
曜汉老祖神情微变，同时露出一丝警惕之色。他也是没想到，原縻居然靠着自己又找到了一枚造化残片，其人似乎有些脱离他掌制了，这里他已是在考虑是否将之放弃了，要是如他先前所想那样，有外力在此插手，那么应该不会坐视原縻就这么被擒住，所以他决定暂不出手，坐观情势再定。
原縻在季庄伟力追逐之下仓皇逃遁。然而他料想之中的帮衬却是迟迟没有等来，他却是有些心慌了，尤其季庄这次显露出来不将他拿住誓不罢休的架势，更是令他惶恐无比，这时他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却似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在现世之中反复躲藏，而是直往布须天而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从心化顽入自真
季庄在见到原縻往布须天方向遁去时，不觉一皱眉，一时弄不清楚其人目的为何。
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是否是张衍已然插手到这件事中了？
为了慎重起见，他将原本那冲涌奔流的伟力波荡稍稍收敛了几分，同时又起意传念一道送去布须天，试着询问此事。
现在他还不想再多张衍这一对手，是以就算先前他设布的道传被灭，也没有一句多言。
当然，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布须天内本就是张衍地界，那些道法不过是试着落子，早已是做好了舍弃准备。
张衍也是瞧见了原縻正在往布须天过来，他本来不想做什么理会，因为其人也不可能进得了布须天。他现在只欲尽快进入三重境中，只要外面争斗不来牵扯到自己，那就不必去多管。
在见得季庄传信之后，他也本待回得一句，可这等时候，心中忽有所感，便就作法推算了一下，却是发现这里别有蹊跷。
原縻此回往布须天而来，看去好像不是出自其人本意，而似是被另一股力量推动的，且这股力量以往他并没有接触过。
他心念一转，这里事情却有点不同寻常了，看来此人并非如他所想一般，完全就是曜汉老祖的棋子，应该还有什么外力插手其间。
现在他的选择，要么就是将原縻驱赶了事，要么不作任何理睬，要么就是直接相助季庄，将此人擒捉下来。
他有心按照最后一种方式行事，如此可以防止那股力量坐大。就算因此使得季庄解决了一个棘手难题，可却也是消弭了那可能存在的未知隐患。
可他方才作此思虑时，却发现原縻身形一折，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般，直接消失不见了。
他一挑眉，其人应该是感应到了危险，这才撤走。不过既然已是走了，那他也没有必要再去追剿，这里之事自会有季庄去操心，自己还是以修持为主。
原縻方才之所以往布须天而来，乃是因为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要是运气好，极可能会获得张衍帮衬，便不是如此，利用季庄对张衍的疑虑和忌惮，也可让其追得不那么紧。
事实也的确如此，让他得了些许喘息。
只就在这等时候，他心中忽又有警兆升起，而且前所未有的猛烈，立刻知晓，恐怕张衍对他的态度不并怎么友好，哪还敢再往布须天来，趁着季庄法力稍缓一线的时候，又是慌慌张张隐遁入某处现世之中。
曜汉老祖始终关注着虚寂之内的变动，他本来想看看原縻身上到底有没有人另行插手，没想到其居然利用了季庄不想与布须天起冲突的心思侥幸躲开了。
他呵呵一笑，要是原縻这般就可以避开季庄追索，那也想得太过容易了，若是没有他的帮衬，恐怕上回就已经被季庄拿下了。
此时他仍是在观察之中，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除非原縻当真走投无路，又的确没有显现出什么额外力量插手其中，他才会考虑此事。
确然如他所料，原縻方才虽是得了片刻间的喘息，可实际上季庄法力又很快跟来，怎么也无法甩脱，不过后者要想将之拿下，在不动用造化宝莲的情形下，也的确不是一时半刻之事，这里不知还要纠缠多久。
原縻这时也被追的焦头烂额。他不明白为何曜汉老祖迟迟不动手相助自己，是对方已然放弃他了，还是认为现在还不到时候。
只是他深心之中却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发出催促，要他快些过得解真关。到时虽不见得立刻能与季庄对抗，可至少能摆脱眼下困境。
按理来说，本来他是外求之人，要过此关，需先将功行提升到一定程度，并寻得那大道玄理，而后回头来一点点化解顽真。这也是曜汉对他格外放心的地方，认为凭其原本心性，怎么也不可能在短时内做到这等地步，说不定还没有摸索到正路，他便已经是把自己伟力找寻回来了。
可原縻所得法诀，却完全不是这样，这里讲的是利用他身为造化宝灵的天生本事，先让顽真替代自己，然后自己再去替代顽真，这样不但完满过去解真之关，也不必再有心境之上的担忧，因为顽真只会逐道而生，不会理会其他。
可他不敢这么快就如此做，他就算没有和同道交流，也不明白外求内求之法的区别，可也十分明白，解真关不是那么好过的，一个不巧，自己无法替代顽真回来，那他就不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
他在这里犹豫不绝，季庄法力已是又一次挨近上来，场中情势显得愈发紧迫，看这等模样，说不定下一刻就要将他拿住了，这逼得他不得不快些做出抉择。
若被季庄拿住，那结果绝然不是被镇压起来，而肯定是会被逐入永寂的，反而过去解真关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他再是勉强避开一次法力波荡后，终于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心下一发狠，便按照法诀所记载的方法运转起了法力。
同一时刻，季庄道人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心下稍作推算，却是发现原縻竟是在试着过去解真关，这令他神情一沉，以后者的心性，他也是认为以失败可能居多，那么届时替代其人的就是顽真了，那将会更为不好对付，故他也是当机立断，立刻一托造化宝莲，便对着原縻一晃，以求能在其人解化顽真之前将此事阻止下来。
正在观战的曜汉老祖此刻不由露出惊讶之色，同样没想到原縻居然敢去过那解真关，他也认为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成功的，不过现在至少可以确认，原縻身上便算有外力影响，也没有大到可以对抗季庄与他伟力的程度。
他心中不由盘算起来，若是这刻不去阻止，那么自己便就会失去这一枚棋子，而若是原縻渡得解真关失败，自身被顽真所替，这似乎比原来那旧主更是适合牵扯季庄的精力。
想到这里，他决意出手，便将造化宝莲抬起，对着虚寂之中就是一晃，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去阻拦季庄道人，而只是对其人放出的宝莲之力稍加搅扰。
季庄道人在感受到曜汉这边出手后，哼了一声，为了避免两朵宝莲之力碰撞过多，从而再度引出什么来，只能将宝莲之力收敛起来。
他知道自己方才还是稍稍急切了一些，将宝莲放出太早，导致曜汉老祖敢于出手，要是按压不动，其人在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调用多少宝莲之力的情形下，却未必敢有所动作。
原縻在把法诀运转起来后，神思顿时一个恍惚，发现自己似深陷入一片虚无之中。而后一个与自家全无二致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了面前，并与他相互对视着，其人本来神情五官都有些模糊，可是随着两相挨近，却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原縻按捺下出手对抗的心思，按照法诀所演，他并不需要与之争斗，而是将自己心识意识逐渐收敛，并以法诀收敛藏匿，同时任凭这顽真法力侵略而来就可。
而在接下来，顽真或许会想方设法将他意识化去，可只要他能设法维持住，等到那一线天机出现，就可替得顽真，再度回来。
另一个原縻见他无有任何反抗，很快上得前来，法力一涨，就将他淹没了进去。
而虚寂之中，原縻本略显无神的眼神陡然又是恢复了光芒，只是眸中平静淡漠异常，再也没有先前慌张失措之色，面对季庄过来的法力他一个晃身，遁入某一处现世之中。
季庄神情难看了几分，这一瞬之间，原縻法力气机都大大抬升了一截，分明就是渡去了解真关，若只是单纯法力长进倒也罢了，现在其内中意识恐怕已被顽真所取代，这使其将会变得更难对付。
若只这样还罢了，只是稍觉麻烦一些，他能感觉到，那一位存在也是因此再度提升法力，或许距离恢复原来伟力已是不远了。
他念头转了几转，当即化出一道灵符，再度往布须天送来。
张衍也是感应到了原縻身上的气机变化，目光不由微闪了一下，这时他见得一道灵符闪现于布须天外，便化出一道分身至外，那灵符一晃，季庄化影就从中浮现出来，并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
张衍还得一礼，道：“尊驾此来，又是为那原縻么？”
季庄道人叹了一声，道：“正是为此而来，道友方才恐怕也能见得，那原縻身上有颇多疑点，我疑这里面有我等皆不知晓的外力推动，若不及早将其人打灭，怕是惹来更大麻烦。”
张衍淡声道：“哦，那外力来自何处，连道友都不知晓么？”
季庄道人道：“我确然不知，以往还能以造化宝莲之力查探，可现下曜汉道友持莲在旁，我怕就算见得，也非见得定当是真，可便不提那外力，原縻只要法力增进下去，那一位存在迟早会法力尽复，那我等筑起的屏护便就毫无用处了。”
张衍对此却是不置可否，他道：“那尊驾欲要贫道如何做？”
季庄道人言道：“我稍候当全力追索原縻，要是那曜汉又有出手，还望道友能稍加阻拦，这般想来就不难拿下此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心意驱入神明中
张衍思忖了一下，要说季庄离了他，当真就没有办法抓到原縻了，那恐怕也是未必，只是不愿付出太大代价而已。
现在不过是想借得此事，正好让他与曜汉老祖有所对立，造成一种他被其人拉拢的假象。
不过他仍是决定答应下来。因为他方才感觉到，原縻此人很不对劲，应该是有别的力量掺和其中，而现在季庄所维持的天序其实对他也很是有利，特别是能使得异力与诸天生灵分隔这一点，更是格外有用。
而在这些异力没有被铲除干净之前，他暂时还不想让人破坏这等局面。
其实曜汉、季庄二人的目的很是明确，无非就是找回原本力量罢了，所以此辈一举一动都好猜测，落在原縻身上，却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了。且由于其人法力几度增长，使得那一位存在的伟力提升太多了，的确不能让其再继续下去了。
他道：“尊驾放心捉拿此人便是，曜汉道友那边，贫道会设法相阻。”
季庄道人得了回应，放心下来，打一个稽首，灵光一晃，身影已是不见。
张衍则是把法力一展，阵阵伟力波荡落于虚寂之中，却是借此清楚表达出了自己愿意与季庄联手扫除原縻的意思，相信以曜汉老祖的为人，这时候肯定会竭力避免与他的冲突，而不会再动手了。
原縻此回躲避极有章法，在现世之内来回遁行，总是能找寻到季庄道人伟力薄弱之处突破出去，而不是被包围拿捏。
季庄这时却是不着急了，只要没人干扰，哪怕不用造化宝莲之力，只要对方仍在伟力感应之中，那迟早是可以将其人拿住的。
就如现在，休看原縻总能找到破绽，可实际上两人之间越来越是挨近，等到其人连他伟力薄弱之处也无力突破后，那么就是落网之时了。
原縻也是逐渐感觉到了这等窘境，此刻失了外力帮衬，他就像在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之中遁走来去，迟早是会失去转挪余地的。只是身为顽真，他没有任何畏惧情绪，只是追寻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一面，在他设法找寻办法之时，心中却有一道意念升起，向他指明了脱身去处。
他没有去问这意念从何而来，也没有深究的欲望，只是知道有这意念指点，能够摆脱季庄伟力那便就足够了。
于是身影一晃，遁向某一现世，而后骤然从季庄伟力波荡之中脱去不见。
季庄道人感应得原縻从自己感应之中消失，也是一怔。他把法力波荡放去，顿时发现了一个造化精蕴聚集之所在，不禁惊讶道：“造化之地？”
随即他一皱眉，这处乍一看是一处造化之地，可又有些似是而非。
要当真是这等地界，那原縻在那里说不得能得到莫大好处，譬如这里若是无主，而其人一旦成为此中御主，那说不定可凭此地界继续顽抗。
不过这个地界出现的委实也太过巧合了。
他回想一下，原縻分明就是被一只无形之手逐渐推着才走到这一步的，他冷笑了一声，不管是什么人在摆弄手段，终究还是要看力量说话，如今他手握造化宝莲，却不信无法镇平此事，于是心意一转，自身伟力便往内投入进去。
曜汉老祖虽不再出手，可一直在留意外间动静，这刻也是见得这片疑似造化之地的所在，也是动容。
他自镜湖之内行步出来，并传意给张衍道：“玄元道友，先前你我与季庄道友曾有过定约，若是见得造化之地，则当为我驻落之地，而今现出这等地界，我当前往一观，还望道友莫要阻我。”
张衍道：“只要道友不去干涉捉拿原縻一事，我自不会来阻拦道友。”
曜汉老祖一点头，打一个稽首，就往那处地界走去，须臾也是不见。
张衍往那里望有一眼，这次却是没有进去掺和的意思。就算有什么额外力量影响，曜汉和季庄两人也足以应付，用不着自己去操心此事。
他只是分出一道意念加以关注事情后续变化，随后心神回落至布须天内继续驱逐异力，参悟妙道，同时也在观察下界演教变化。
现在有十来处天地已然成了演教道场，而其中又以高晟图那一处最为兴盛，得了改善过后的道法后，又是壮大了不少，要是照这个势头下去，差不多再有百年，这些散落异力就可以驱逐干净了，对他而言，这实则已算得上是近在眼前了。届时若自己道法若能再上得一个台阶，那就寻法消杀大德异力，如若成功，便可试着一推三重境的门户了。
自演教立教之后，又是五十载过去。
演教教门如今已是搬到了原来罗教总坛所在，只是经过数十年陆续探查，却发现两界关门与以往所见大为有异，根据天时运转，去往的地界也不同。
只目前被演教教众所发现的，就有五个地界，其中有三处乃是灵机微弱的荒芜之所，一处落于虚空之中，并无落脚之地，去到那里的弟子没有多久就失去了消息。
而最后一处却是灵机极盛，疑有修道大派存在，出于谨慎起见，至今也未曾派遣弟子去往那里。
教门大殿之上，高晟图坐于上首，对着下方百余名弟子讲授道法，半日之后，他收了言语，并令弟子各自回去参悟。
众弟子拜揖过后都是离去，唯有一名少年仍是不走。
高晟图看了看那少年，此人名唤唐由，论天资甚至还在枢青之上，不过枢青这百年来功行再无半分长进，今后能否有所成，还要看其人对道法的领悟，所以演教之法入门看资质，而后则看道心了。
他道：“你还有何事？”
唐由道：“弟子有一事不解，为何掌教迟迟不往灵机兴盛之地而去呢？”
高晟图道：“灵机兴盛之地与我并无多大好处，反易与那些大宗门产生碰撞，待我演教有了足够底气之后，再往那里探访也是不迟。”
他乃是山海界来人，祖辈本身又是溟沧派九城出身，在此后的游历之中，更是对于诸派实力有着清晰认知，现在演教才有多少年？正是最为脆弱之时，莫以为打赢罗教便是多大本事了，这么一点实力别说去和大派争法，就是一些小派也未必争得过。
譬如之前的都梁宗，甚至不用关乘出手，只要派遣门中一众长老到此，他们就已是无法抵挡了。
所以还不如利用自己长处，先在灵机弱微之地传道，尽可能占据荒芜界天，那么在大浪淘沙之下，终归是会有资质杰出之人逐渐涌现出来的，而每多得一个，都是对演教实力的增进，而有了充足实力，再去往那灵机兴盛之地方才是正道。
唐由却不服气，道：“我听闻灵机之地可以找到珍惜宝材炼器炼丹，于我一样有大用，不用个个都是占下，哪怕只是寻得一个落脚之地都是可以，掌教若是不愿，莫如给我百十人，我愿去那等地界。”
高晟图知他功行停滞不前，心中焦急，所以把心思转到了别的地方，想借助外物，看能否推动法力精进。
演教功法修行虽说无需什么外物，可实际上一些上好丹药对于增进功行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但想以这些突破境关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他道：“我教道法，在于心性参悟，无需外求，你切勿本末倒置，此事不必再提，退下吧。”
唐由不由有些闷气，然而回到住处后，却发现有一人正等着自己，诧异道：“枢护法，你怎来了。”
枢青道：“我知你在设法去往那一处灵机兴盛之地，我可以助你。”
唐由神情数变，最后带着一丝警惕神色，道：“我可不会做那反叛教门之事。”
枢青虽顶着护法之名，可教中之人都明白他乃是都梁宗弟子，迟早是要与他们分开的，所以也没有把其当作自家人看。
枢青道：“背叛教门？言重了。”他沉声道：“你当也是听说过，我都梁宗弟子跟随高师到此，只是为能寻访到山海界，而此界落在灵机兴盛之地，那去往此地的关门也一定唯有在这等地界上才能找到，只是高师如今一门心思为了教门扩张延续，迟迟不去往那灵兴所在，我恐自己直到寿尽都无法完成此愿，故是无法再等了，你若想去，我可带你等一同上路。”
唐由迟疑起来，道：“这……掌教那里……”
枢青道：“我现在身为护法，一年之内有一次开启天地关门之权，你以为掌教为何愿意给我这等机会？就是不愿意拘束住我等，容我去留随意，我只是见你资质绝高，与我过往很是相似，耽误在这里委实可惜，若去山海界，便能寻得正法，未来成就当是更高。”
他这时站起身来，往后走去，并扔下一句话，“明日我便启程，随你是否前来。”
一天之后，高晟图察觉到天地关门开启，他似早有预料一般，坐在殿上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叹了一口气。
都梁宗之人不愿入得演教，在这里总是异类，离开是迟早之事，只是他承诺过要设法送得其等去往山海界，可现在一时无法做到，也是感觉有些对不住其等，既然唐由既然去往他界的意愿强烈，又是与之同行，那他索性也放开缰绳，由得其去，这样也是其人算代师完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外气还夺舍前身
原縻入得界中后，立觉这是一处无主之地，就本能按照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做法，开始设法炼合此间，毫无疑问，若是成功，不说做出什么反击，保自身不失倒是不难。
只要他伟力一下，纵然还无法成为御主，也可以稍稍阻碍他人闯入进来，随着他意念转动，伟力立时向外张开，可当快要充斥整个造化之地时，季庄道人却是随之杀入进来，却是使得他无法得竟全功。
好在到这一步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立时遁走。
面对偌大一个造化之地，季庄没有可能就这么弃之不顾，只要能迟滞其人片刻，那么他就能再一次从那伟力罗网之中闯了出去。
只是正当他欲舍弃此地遁走之时，心中却有一股异样意识升起，他本能要将这之压下去，然而就在这时，这方造化之地之中的伟力居然与那意识产生了某种共鸣，使得他神思为之一僵。
而这个时候，实际上是天机出现，按照他所修炼的法诀来看，本该是原縻那未曾磨灭的本来意识浮现上来，进而将顽真替代，还得本来，到时也算是真正过了一关。
然而事情发展却非是如此。
一股本来存在他法身之中伟力这时冒头出来，由微至广，陡然就将原本属于原縻的痕迹完全拭去，于顷刻间变作了另外一人，同时法力一引，居然将这处造化之地的伟力调用起来，将季庄道人的伟力牢牢阻止，无法再往前压迫半分。
季庄道人感受到前方阻力，同时察觉到，与自己对抗之人再非原来之人，便沉声问道：“汝是何人？”
这时一股浩大伟力忽然自外侵入进来，曜汉老祖也是在此现身出来，他目光一扫，在望见原縻之时，却是有些意外，分明也是看出不对来，随即他两目一眯，道：“是你？”
他凭气机不难辨别这是谁人，说起来对方与他也有几分牵扯。
先前为了提升原縻功行，他自虚寂之中将一造化宝灵的伟力摄拿出来，并渡给后者以做资粮，可看现在这般情况，原縻不仅没有如预料中那般将其炼合，反而是其人反客为主，将原縻给取代了。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走的每一步好似都是在帮助其人觉醒过来，可要说对方能够左右他意念，那是绝无可能的。
要真能做到这等事，那说明对方的伟力层次比他现阶段的力量还要高上许多，若是如此，那也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了，直接出手对付他便就可以了，所以这里只能说是天数巧合了。
季庄此刻传意问道：“道友知晓此人是谁？”
曜汉老祖也没有隐瞒，如实告知了他。
季庄神情一沉，这么说来，原縻能到这里来，也是受了其人指引，其人能引动这里造化之地的伟力，想必早前曾在这里留下过意念化身，进而成为了此间御主。
他心中一转念，这是一个绝大变数，还是设法掐灭为好，于是传意曜汉老祖，道：“此人来历不明，可能有碍我等，道友不妨与我联手灭绝此人。”
然而曜汉老祖却是没有回应，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
季庄道人眉头一皱，知道此事没有什么指望了，反而担心这两人合起来对抗自己，便出声道：“道友怎么称呼？”
原縻笑着回应道：“我虽恢复了神识，可现下占据的仍是原縻道友之身，那诸位还是以原縻称呼我为好。”
季庄道人见他不愿透露道名，也不再追问，只道：“道友既然取代了原縻，那想来也是知道其人所知一切，而今我等需维护天序，断绝道法，不得随意提升功行，以免那一位归来，不知道友可是愿意？”
原縻一脸笑意，道：“两位放心，要是那位回来，岂有我等容身之地？这我自是明白的，我不会做出那等举动。”
季庄道人抬起造化宝莲，对着其人一晃，瞬息间，一股拘束之力便已是放出。
原縻笑嘻嘻张开双手，任凭那宝莲之力上身。
季庄道人见此，也无意多留，打个稽首，就出了这方造化之地，等有片刻，见曜汉老祖也是从里出来，便传意言道：“此人留下，后患无穷，道友方才若和我一同动手，便无此虑了，如此还可将其人造化之地夺取过来，道友也能有一座驻落之地了。”
曜汉老祖看他一眼，道：“若能做到此事，我又岂会不做？道友不妨推算一二。”
季庄道人闻言，当即于心下默算，片刻之后，不由神色数变。
他叹了一声，摇头道：“本来只有三个下棋之人，现在却又是多了一个出来，也罢，既然个个争先，那便各凭手段，看谁行在最前了。”言毕，便摆袖往镜湖回返了。
曜汉老祖深深朝那里看了几眼，身影一转，亦是同样离开了此处。
张衍虽坐于布须天中，可他分神在外，亦是看到了这番经过。
他认为那取代原縻之人应该不是什么大德，不过对比现在曜汉、季庄二人的力量，却也并不弱得多少，应该是在解化未见未知路上走得极是长久之人。
这人原身应该是某个造化宝灵，宝灵纵天生便有伟力，可是心境有缺，想成就上境可没有那么容易。可是其人本身平常，却不等于这件事平常，由于发生的一切太过巧合，他怀疑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插手其中。
照理季庄和曜汉二人应该会是联手将此人迫入永寂，可其等却没有什么做，显是没有办法解决此事。
他冷哂一声，其实这事也并非是莫名其妙跳出来的，而是早有前因的。
当初曜汉老祖在季庄道人压力之下，急于找回自身伟力，促使两朵造化宝莲碰撞，虽其人得以成功寻回了一部分力量，可同时也使得虚寂中多了许多原本不存在的物事。
他认为既然自己可以收到那一位无名大德的意念传递，那么说不定在自己无法察知的角落，也有其他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更何况，在两朵宝莲碰撞之时，原縻既是当事之人，修为法力又称得上是最弱，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侵染，直到一系列事后，现在终是引发了这等恶果。
他仰首望向虚寂，从那位大能传递的意识来看，炼神修士进入三重境后，就会步入一条更为艰难的争斗之路，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他现在还难以看到，但从季庄、曜汉，乃至现在原縻身上都不难看出一些端倪。这样看来，自己也必须要加快修持进度了，消杀异力之事必须尽快解决，纵然手段稍加激烈一些，也好过日后被他人凌驾于头顶之上。
演教总坛后山，千余名演教弟子对着立于高台之上的高晟图施以拜揖之后，就在数名道法高深的弟子带领下往两界关门行去。
高晟图看着这些弟子陆续消失在灵光大幕之中，胸中既是心潮澎湃又是隐怀忧虑。
此时距离枢青带着都梁宗弟子离去，已是足足过去了六十载，现在两界关门之后，所有可以去往的地界多数已是成为了演教道场。
原本所有关门都是只可出，不能回，可后来有教众无意之中发现，只要看准天时，位于两方天地之中的关门若是同时开启，那么就能够穿渡回来。这一发现，无疑使得数界教众的力量得以合并到了一起，演教势力也是由此大增。
而现在，唯有剩下最后一处灵机丰盛的地界迟迟没有收入揽入怀中。是故中下层教众包括不少资质高绝的弟子都是发出呼声，要求派遣教众向此处传道。
就高晟图心下而言，认为出手时机还并不如何成熟，纵然现在演教弟子可称无数，可高层力量还是缺乏，若是他法力能更进一层，那就稳妥许多了。
这几十年中，他其实曾几度派遣弟子前往那里，虽没有传回来什么特别值得注意之事，可他总觉得一处灵机兴盛之地应该没有那么简单，身为山海界出身之人，他可是十分清楚，有不少办法是可以改换识忆的。
不过看去事情发展还算顺利，一年之内，两界仪晷陆陆续续传来不少消息，其中有一个消息尤为重要，说是成功找到两界门关，亦是找准了天时，还望总教届时能够放开门户，引得弟子回来，好详细禀告对面之事。
收到这个消息的长老高兴异常，立时将此事报了上来，望掌教能够准许开启关门。
高晟图在闻听之后，本也准备答应下来，可正要如此做时，心下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他不由警惕起来，考虑片刻后，吩咐道：“在关门之外再多布置几层禁制，启得关门之时不许有弟子接近。”
长老虽有些不解，但还是按照吩咐做好了布置。
到了双方约定那一日，高晟图带着门中功行高深的长老来至关门之前，并开启了所有阵法，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门下长老也是有些严肃起来。
待时辰一至，关门之上灵光大幕一起，少时，就有一名弟子走了出来，座上一名长老认出那是自家弟子，只是还未等与之打招呼，却有一陌生模样的道人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其人一拿法诀，便对着那弟子打出一道雷光，随着一声震响，那弟子顿时身化飞灰，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团灰烬。
众长老顿时又惊又怒，正要转动阵法之时，高晟图却是一伸手，将他们阻拦下来，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杀我演教弟子？”
那道人收回手来，看周围一眼，对着台上打一个稽首，道：“还真观，尹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使气合法自一
“还真观？”
高晟图眼神微动，若这是他所知道的那个还真观，那么演教如今无疑已是十分接近山海界了。
这是个好消息。
但是诸天万界之中，修道宗门甚多，有相同称名的宗门也是不少。
而且此人报上宗门时，所用言语与九洲乃至山海皆不相同，而更靠近这里几处界天的说话习惯。不过即便是真的，这事也可容后再做确认，自己教众被人当面杀死，这必须先问个清楚。
他道：“你为何要杀戮我门下弟子？”
尹商道：“方才那人身上被魔头侵染，已算不得贵教弟子了。”说到这里，他怕场中诸人不明白魔头为何物，是以又稍加解释了一下。
目前演教所占据的界天都是灵机微弱，还不足以诞生出魔头，所以在场多数演教长老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东西，可见其所言倒并不像是凭空编造，故对此也是半信半疑。
高晟图是知道魔头的，也知道这些东西的危害，山海界灵门六宗就是负责镇压魔物的，灵机兴盛之地有这些东西倒也不奇怪。
在两界关门开启之前，他曾觉得有些不安，这等感应不会凭空生出，说不定就是来自于魔头。
有一名长老喝道：“你又如何证明这些？”
尹商道：“那魔头已被我雷击之术打灭，所有浊阴之气俱被扫清，恐是无法证明了。”
那名长老凑到高晟图身侧，道：“掌教，此人空口白话，叫我等实在难以相信，不妨先擒拿起来。”
高晟图摇头道：“不用这般麻烦。”他对着尹商言道：“你既自称是还真观弟子，那么该是有证明自家来历的牌符，可否给我一观？”
尹商很是意外的看了高晟图一眼，没想到在这等灵机微弱的天地中还有人知道这等事。
说实话来至此间后，并没有怎么看得起此间之人，要不然至少也会先行说明情形，而不是不顾一切先行下手了。
不过他自认处理没有问题，魔头这东西，一个不小心，可可能会窜入到其余生灵身躯之中，及时剿灭总归是无错的。
此刻他伸手入袖，拿出一枚牌符，对着前方一晃。
高晟图看有一眼，上面用的乃是九洲文字书写的“还真观”三字，角落之上还刻有名姓，无疑可以确认其身份了，他略一沉吟，一挥手，开得禁制，道：“你等在此守护阵法，我进去与他一谈。”
众长老都是有些紧张，“掌教？”
高晟图道：“我自有分寸。”
他走入阵中，来至那还真观弟子面前，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我是此间演教掌教高晟图。”
尹商还得一礼，道：“原来是高掌教。”
高晟图道：“道友自称是还真观弟子，可是对面那界天之中立有还真观分宗么？”
尹商看了看他，好奇道：“高掌教以往莫非与我还真观同道打过交道？”
高晟图并没有说自己出身山海界，作为一门教派的掌教，他不会轻易泄露自身来历，只是道：“我虽不曾见过还真观道友，但是以往曾与几位山海界同道有过往来，听说过贵派的名头。”
尹商恍然，他倒未曾怀疑此事，而今虽是道法断绝，可是山海界还是有不少宗门仍是保持向外扩张的，高晟图遇到几人倒也不奇怪。
高晟图道：“我向道友请教一事，对面界天之中而今是何情形？”
尹商道：“此界之中，因为魔头肆虐，原先修道人多是死绝，我观中长老听得这里魔头祸乱世间，这才带领我等前往那处诛魔。”
高晟图问道：“我曾派遣千余名弟子去往对面，却不知道友可曾见得？”
尹商摇头道：“魔头以人心思欲为食，常常会从寄主亲近之人下手，我还真观攻入那处界天时，那里几乎全是被魔头附身之人……”
他虽没有再说下去，高晟图却是明白其意，他也是叹了一口气，道：“对面那一处天地之中的魔头可已是被贵派全数剿灭了？”
尹商自信言道：“不敢说全数，但地表之上当已是无有了，只是这等魔头，只要浊阴灵机存在，那就不会断绝，日后还是会现身的。”
高晟图想了一想，演教教众虽在道法修持上有长处，可平时完全是以法力对敌，在神通道术上很是欠缺，运用之法都是教众自行摸索出来的，只是对上修道人还好，要是遇见这等魔头，那恐怕无有手段克制。
他虽然功行较其余教众较高，可也同样没有这个能耐，而既然这回得知了此事，那么一定要设法找寻一个克制之法。
他道：“尹道友难得来此，可否多留几日，我有许多问题还要请教。”
尹商道：“不敢，那就打扰贵教了。”
下来半月之内，高晟图好生招待了尹商，并时不时会询问一些问题，后者对于可以回答的事都是不吝告知。
高晟图有一次试问克制魔头之法可否交流，尹商直言此是还真观秘术，无法外传，故是他下来也是不再提及，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从尹商身上他至少知道了通过哪几处两界关门可以回去山海界。
又是几日后，高晟图将尹商送走，随后找来教中长老，商量如何对付魔头一事。
有长老道：“那还真观不是专以剿杀魔头的宗派么，莫如请他们来此建立分宗……”
他话还未曾说完，就遭受了其余长老的激烈反对，言称我演教之地，怎可容许外派驻留？
高晟图也同样不认可，道：“未来敌手众多，不止魔头一种，岂能事事求人？”
下来众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出了不少主意，但都不能解决根本。
高晟图见得如此，便挥退众人，来至后端供奉教祖牌位之地，对着案上一拜，心中将此刻困境说出，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不由一叹，这些东西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只是正要离开之时，却见上方一道灵光降下，殿内凭空显出一幅图形，无数星点在上晃动不已。
“这是……”
他无端感觉到，其中某一个星点应该就是自己所在界天，而另外那些，应该就是其余演教教派存在之地了，其中光华明亮的，该当就是灵盛之地，而光华黯淡的，无疑就是灵机微弱之所。
他心中不由一动，在那等灵机兴盛之地，演教教众既然能够存身下来，那说不定就有与魔头对抗的本事，自己想从他派讨教得制魔秘术恐怕没什么希望，但若彼此都是修习同一道法的同道，那无疑好交流许多。
他顿时明白，教祖这是要他去找寻其他地界的演教教派，于是对着供奉牌位拜了一拜，道：“多谢教祖指点，弟子知晓该如何做了。”
张衍任凭演教在下界扩张，自己则是不停消杀异力。
很快又是几载过去，那些可以对付的异力差不多已是被他扫除干净了，剩下的就是那些大德异力了。
这些伟力很难真正除尽，他早前便就推算过，由于某一个阻碍，哪怕是将所有人都是挪出布须天，再将布须天化为混沌都没有用处。
他曾有过设想，若是实在无法，那便将别处造化之地的伟力调用过来，将之压制下去，哪怕只一瞬，自己也能借此空隙去窥望布须天内所蕴藏的真正大道至理。
可当他现在真正到了这一步，却发现自己或许并不需要当真如此做，而是可以尝试着绕开。
随着道法精进，他渐渐发现了一些以往不曾发现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季庄道人能够断绝道法，是造化宝莲之力直接侵略入布须天中的，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应该是绕开了布须天伟力，直接落于生灵之上。
这也难怪布须天伟力对此毫无反应，并非布须天势弱一筹，而是两者之力从来不曾有过真正交汇，可实际上造化宝莲之力是可以与造化伟力进行碰撞的，这里其实是季庄道人有意识地使得这股力量产生了这等变化。
故是他认为，这里关键，就是在于一个“用”字，自己若是继续这般参悟下去，而不是设法做出某种改变，那说不定始终无法触及到那真正妙理。
要让布须天伟力为自己所用，就要让这份伟力在自己意识之下产生改换，而不是自己去主动适应这等力量。
一念至此，前方恍若又有一扇门户打开。
自然，这是他先是将布须天阴面阳面之力结合到了一处，又逐渐驱逐了异力，使得自身法力与布须天伟力相互之间十分之融洽，这才能触及这一点，放在此前，便算想到也无有可能做到。
有了前行方向，他当即便尝试了起来，可是很快遇到了阻碍。
若是单单调用布须天伟力，那念转之间就可做到，可若要此力按照自己所愿变化，那就不是容易之事了，每每意念起来，便感觉无比滞涩，感觉自己是在与之对抗。
让布须天伟力为自己所用，实际上是斩断一切旁枝末节，直接以自身意愿去生成自身所需要的结果。
以炼神之能，万事万物都可随意塑就，可是面对布须天这个更高层次的力量显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做成，若是某一日他能够完全凭心意扭转布须天伟力，那也就意味着功成了。
至于现在，他不过只是掀动了其中一角而已。
可是身为御主，一旦打开了这个缺口，那就可以持续扩大成果，下来他只要不断朝此方向使力便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借驭莲花护世身
某处界天之内，枢青独自一人踏上一处法坛，与看守道人见礼过后，便与之攀谈了一番，在了解情形后，从上走了下来，对着等待在下方的同门言道：“我已是与这里看守谈妥了，三天之后，灵潮当至，到时他会开启界关，送我等过去。”
有人问道：“师兄，那里过去就是山海界么？”
枢青道：“看守之人是如此说得，其乃是此间大派弟子，想来也用不着蒙骗我等，诸位同门可先在此觅地安歇，待三天后，便见分晓。”
众人各是遵令散去。
枢青微微松口气，百年寻觅，现在看去终是要到路程尽头了。
因为演教本来所在地界已在四大部宿之内，所以随着一路不断打听，他不久前终是找到了正确道路，不过路上也不是没有遇上危险，同行数十名都梁宗弟子，算上他也只剩下十一人了。
而唐由那里，损失也是不小，只余二十余名弟子了。
其实他并不知晓，他们一行人尚算是运气好的，在出了演教地界后，由于急于找寻山海界，在找寻到两界关门之后，就直接穿渡过去了，并没有与魔头撞上，要不然早在那时就全数覆灭了。
众人等待有三天之后，灵涌之潮应时而来，枢青便带众人踏上法坛，守坛道人开得关门，放得一行人过去。
枢青过来之后，发现脚下所站之地，是与对面很是相似的一座法坛，亦有一名道人在此看守，他忙打一个稽首。
这时有一名都梁宗弟子凑上来问道：“师兄，这里便是山海界么？”
那守坛道人失笑道：“这里非是山海界，乃是山海下界，诸位要去往山海界，恐怕要再等上数月了。”
枢青本来听得非是山海界，略略失望，不过总算有了明确消息，他打听道：“请问为何要等候？可是因为需得灵机积蓄么？”
守坛道人摇头道：“非是这般，而是恰恰是灵机太足之故，引得天外凶怪入侵，此时不宜开得界门，好在上界早是派遣上境大能前来剿杀这些凶怪，而今已然斗战了数载，不过现在看去已近尾声了。”
有人疑惑道：“天外凶怪？”
守坛道人一笑，手指一处，道：“你等往那处看。”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道两端无法望到边际的阴影横躺在地面之上，初时还以为是天边一座山脉，可仔细一看，才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头巨兽，光是那身上撑起来的几根犄角就直接刺到了天穹之中，而在不同方向上，似乎还能隐隐约约见得其他类似之物。
众人也是头一回见得此等景象，不觉震撼无比，有人口中喃喃道：“那便是天外凶怪么？”
那守坛道人轻描淡写道：“这只是几个被打落下来的小卒子吧，那凶怪之首尚在界天之外，若无人阻挡，可吞一界灵机，功行不够之人根本无从得见。”
枢青沉声问道：“敢问道友，此等东西多么？”
守坛道人道：“倒也不可以多寡来算，界天之中若是灵机兴盛，那这些东西自是层不出穷，可若灵机不兴，唤它来也不会来。”
枢青稍稍放心了一些，他极是怕都梁宗也碰到这等东西，光是那倒伏在地的凶怪小卒就已是让他胆战心惊，何况那丝毫无法望见的凶怪之首了。
因为暂且无法离开，所以一行人便在法坛这处宿驻下来，期间时不时有遮天蔽日的凶怪尸身自天坠落，众人虽什么都望不见，却是不难想象，一场足可翻天覆地的斗战正在那里进行着。
枢青心中也是深为震撼，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了怀疑，便是自己有朝一日寻到那正法，并将其带回了门中，可当真能凭此修炼出足以对抗天外凶怪的威能么？
又是一想，好似山海界中道法众多，如此此法不可行，那便再寻一法好了。
众人等了差不多有半载之后，某一日，守坛道人赶来告知其等，凶怪已被尽数诛灭，可以离开此处了。
闻听此事，众人也是惊喜不已，百年之路，终至尽头，于是一个个怀着忐忑心思，在枢青带领之下穿过这座界门，踏上了前往终途的道路。
原縻盘膝坐在造化之地中，在他伟力不疾不徐的催动之下，附着于此的诸天万界中有无数生灵诞生出来，并飞快繁衍变化着。
而此刻在他脑海意识之中，有一朵莲花之影隐隐约约存在着。
季庄、曜汉二人正是感应到此物的存在，觉得没有把握将他拿下，这才退走。
只是这造化宝莲乃是助他归来的那股伟力交托于他的，此刻也仅仅是可以运使罢了，还不算得是宝莲之主。
这让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安，那伟力可以将此物交给他，那自然也可以随时收走，要是没了这东西，那他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他这处造化之地可比不了布须天，光靠这里是无法护住自身的。
所以他唯有想办法快些入到三重境中，那自是不用再惧怕当下任何人了。
在替代了原縻之后，他就已是将其人力量化为己有，功行也恢复到了原来二重境中。可他毕竟是仓促归来，自身伟力支离破碎，缺失甚多，所以现在他一直在弥合自身，而等到功行一固，便可借那宝莲为寄托，试着攀升三重境了。
只是如此做，一旦他当真功成，似乎也会引得那一位存在倾灭诸有。但这却与他无有关系了，到时他亦有不亚于对方的能为，就算诸有俱灭，又能把他如何？
他虽是答应了季庄不再提升功行，还任由其施以宝莲之力制压自身，可对于同样拥有宝莲的他来说，那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从来没有当真执行这份约定的想法。
炼神之间可从无什么法契约束，纵然违诺，季庄又能耐他何？
其实哪怕如曜汉、季庄这等人，就算真的准备违诺，也还是要一些脸的，不会把这等事看得理所当然，只要有的选择，都是尽量会维持信诺，可他身为宝灵，却是根本不在乎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现在他有所顾虑的是，只要自己试图攀升功行，曜汉、季庄二人在察觉到后，一定会出手阻止，故是现在最好找一个盟友，与自己共同进退。
他想了一想，变化出一具分身出了造化之地，并由意念指引，来至布须天前，在外笑嘻嘻一拱手，道：“道友可在？”
张衍在布须天中早已感得他到来，意念一起，化得一具分身出来，还得一礼，道：“尊驾何事寻来？”
原縻面上带笑道：“不为他事，只为你我之利。”
张衍看他一眼，笑了一笑，道：“尊驾与我，又有何利可言？”
原縻把手张开，形容略显夸张道：“怎会无利？我与道友皆是在追逐大道，奈何现在有两位挡在前面，却是让我等难以逾越，既有共敌在前，那便有共利可寻。”
张衍道：“尊驾说错了，你我并不相同，你与季庄早有定约，不得妄自攀升功行，而我与那一位存在早是断开因果，我自修持我的功法，与你与那两位自不相干。”
原縻无声一笑，道：“可是这两位当真会看着道友成就么？”他悠悠言道：“道友修行到这一步，想必与我一般，也能有所感应，你若去到上境，怕是不见得会容许那两位从容复得本来伟力，哪怕道友从未作此想，可只要当真有此能耐，那两位就不会那么轻易容许道友过关。”
张衍淡笑一下，道：“那么尊驾看来也是抱有此等念头了。”
原縻哈哈一声大笑，用力一挥袖，道：“确有此念！我若成就，对手自然少一个是一个，道友也自不例外，可那是往后考虑之事，在未曾成就之前，我与道友不是敌人。”
张衍对此不置可否。
季庄、曜汉难道不想来阻止他么？自然是想的，只不过是做不到而已。
就算两人放下成见，联手来攻，也一样打不破布须天，更何况现在这两人彼此牵制，要能联手早便这么做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反而原縻来历不明，更易受得两人威胁，不然其也不用这般急着上门来找盟友了。
他此刻只想着自家修行，没有心思去理会其人，于是淡声言道：“尊驾尽可放心，我不会与曜汉、季庄二人来围攻于你。”
这句话显然就是变相拒绝了，原縻目光一厉，可只一瞬间，却又恢复了原来笑嘻嘻的模样，他道：“看来道友不愿与我联手，罢了，强求无益，强求无益，那这便告辞了。”他冲张衍拱了拱手，身影一虚，便就离去了。
张衍则是意识一转，回得正身之上。
他眸光幽深，原縻来历果然不简单，其口中隐隐透露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一个方至二重境的炼神所能知晓的，背后肯定有更为上层的力量在推动。
通过此人言语，他倒是更加确认了一点，炼神修士进入三重境后，同辈俱对手，这与原来法力交融，彼此皆得大道感悟的情形恐怕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这里应该还有共存余地，可能是谁都无法真正奈何对手，所以互相妥协，不然的话，那些大德早就应该相互攻杀，直至诸有不存了。
现在他功行还没到这一步，倒也无需多想，于是把心神一收，又是入至定中，继续一点点撬动布须天伟力，使之尽快能为自己所用。

第一百五十章 法由我用自神通
枢青等人渡过界门，首先到得的地方乃是东荒地陆，现如今这里道法最为繁杂，不但存在着山海界各派立造的道法，还有其他界天的道法传播到此。
众人在此游历了六载，见识了诸多神通法门，大大开阔了眼界，只是同时心境也是发生了变化。
一些弟子觉得，演教道法固然修行起来没有什么门槛，也不需要任何外物，可是同样也没有什么了得手段，特别是见识到了同辈与异类之间的斗战后，更是觉得这门道法比之其他法门太过弱势。
这里最得他们看中的便是“外丹之术”，能采集妖物异类血脉为己用，于是纷纷向枢青提出，不必再去找寻演教正法了，不如就将其余学到的道法带回宗门。
枢青闻听后，却是默认了此事。
其实他也明白，这里不仅仅是演教道法缺少神通道术的问题，而是他们一行人的功行已是长久没有长进了。
他们修炼到此般地步，都是遇上了心境障碍，就算找到了正法，不解决此事，恐怕也没有办法往上走，现在既有这么多道法摆在面前，那又何必在一条路上走到死呢。
都梁宗弟子得了枢青允许，纷纷开始学习其他法门，原来道法虽不至于弃之不用，可是却时常出言贬低，以证明自身所为之正确。
这等做法使得不少同行的演教弟子感到十分气愤，立刻有人报给唐由知晓。
唐由很是无所谓道：“彼辈是都梁宗之人，又非是演教弟子，要改功法就由得他们去，和我有何相干？若是看不惯其等所为，日后与他们划清界限就是。”
有弟子小声言道：“师兄，那些都梁宗之人学了那些道法后，确实多了不少斗战手段，若是我等也……”
唐由哼了一声，不屑道：“我演教道法不凭外物，不用灵机，试问我等后来所见道法之中，又有哪一家可以做到？非他们不愿，而是不能罢了。且我等一路走来，可曾在他处见过这些繁复道法？”
众人都是摇头。
唐由道：“这便是了。”他把头微仰，语声之中略带几分傲然，“而我演教教祖却能传道于诸天万界，足可见教祖神通威能，都梁宗之人抛弃大道不走，却去寻访小道，这不过是一些鼠目寸光之辈，我却羞于与之为伍。”
有弟子道：“那我等下来如何为之？”
唐由理所当然道：“自是与其等分道而行，他们去寻他们的小道，我等去寻我等的大道。”
高晟图曾经对一些弟子说过，自己乃是自山海界海胜国而来，那里就有一块最早坠至山海界的传法石碑。
所以几日之后，唐由便与枢青等人分道扬镳，自己带着演教同门往南方行去。
张衍在定中持坐长久之后，可以为自身意念所改换的伟力越来越多。
在此期间，他用此尝试着驱逐了一下那些大德异力。
大德伟力并非大德本身，而且彼此间也并不是一体的，布须天层次至少能与之相当，所以从道理上说，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虽是可以驱逐这些异力，但却无法将这些异力与布须天断绝开来，反而是往那些尚未被自己所驾驭的布须天伟力之中退去。
所以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要想完全将之驱逐，只能将所有布须天伟力都是化为己用，可到那个时候，驱不驱逐这些异力似也无关紧要了。
既然这件事无法达成，那便再换得一件。
他曾想过，既然季庄可以以造化宝莲之力避开布须天伟力，直落到界内那些生灵身上，那么自己是否也是可以利用现在仅能控制的布须天伟力做到这一点呢？
此事无疑也值得一试，这有助于他更好了解伟力之用的变化。
只是现在需得找寻一个目标。
季庄、曜汉都是躲藏在镜湖之中，两人手中又都是持有造化宝莲，所以将此力落于镜湖之中并不合适，很可能上来就被其等发现，所以他决定把伟力落在原縻背后那片造化之地中。
季庄、曜汉二人上次退走，显然原縻也是拥有什么手段，可其乃是宝灵，气机不知为何看去有些散乱，十分适合他出手。
主意这一拿定，在他意念牵引之下，一部分已可被他驾驭的布须天伟力渐渐生出了某种变化，随后就往原縻那一处造化之地落去。
按理说，来自不同造化之地的伟力落在一处，那一定是会发生碰撞的，虽然彼此同出一源，可各已是独立存在了，然而这一次，这些伟力很是轻易的便渗透入那方造化之地中，期间没有遭遇到任何困阻，好似两者完全互不相干。
原縻本也在定坐之中，这时却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虽也有宝莲护持，可此物并不归他所有，平时也不可能拿在身侧，只有在必须用到的时候才可去唤动此物。而张衍这一次并没有针对他，只是尝试是否能把伟力侵入进来，故是他连警兆也无有生出。
不过他出于小心，还是推算了几次，在发现没有结果之后，皱了皱眉，也便放弃了。
张衍则是驾驭伟力，在这方造化之地中游走，很快这里一切都被他察看得清清楚楚，不过炼神修士对于自己地界随时可以进行改换，所以也没有什么太大价值，只有一事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原縻法力所塑造的诸天万界之中，有不少相同道法撒播了出去，并且已是立起了一个教派，显是其人也未曾疏忽于传道。
他思忖了一下，季庄道人既然可以用造化宝莲断绝道法，压制同辈，那么他现在利用已然变化过的布须天伟力或许也能做到同样之事。
要说拿捏同辈可能困难一些，但对付寻常生灵却是简单许多。
他把布须天伟力一转，却是于无形之中在所有生灵身上下了一道枷锁，这些生灵若要修行上来，势必要付出比原来更多的努力，并且会世代相传，直至天地之末，除非有大能将这些残留在此的伟力驱逐出去。
原縻或许会发觉些许不对，但肯定不会加以深究，因为其与季庄、曜汉等人一般，传道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可绝然不会为了寻常生灵操切太多，通常只会任得其等自行发展，若是实在不成，那只会推倒重来，而不会去找寻具体原因。
张衍此刻在试过之后，已然确认这些经由自身改换过的布须天伟力的确可以为他所用，于是将意念收了回来。
只是关于那传道一事，却是使他不由得思索起来。
他觉得自己以往虽猜到了些许，但很可能看到的只是部分，而非是全部。
原縻现在只是二重境，却迫不及待做得此事，而且是在入主这处造化之地后，第一时间便下手施为，或许这也与晋升三重境有些关联。
要说这些得受传道的生灵能决定炼神修士的功行，他是绝然不信的，此辈由于自身层次的原因，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影响到上境大能的，除非是……
他稍作思索，觉得自己需要再确定一下，于是试着再度感应那一股给自己传递消息的大能意念。
这一次，在他心思推动之下，那大能意念逐渐汇聚起来，并化作一个道人身影，并与他对面而坐。
这些大能意念原本是破碎杂乱的，他所能接受到的东西也是有限，只能凭借自己的所知所见再进行推导。
而知道如何改换运使布须天伟力后，他却能将之整理汇聚起来。
实际这些意念就是大德本身的传递，假设他能将所有意念聚合到一处，那么就能见到意念主人的本身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里因为他自身层次与那大德相比尚不够高，注定无法看到所有，能化聚出来还是依靠了布须天伟力，而那位大德之所以这般做，很可能也是为了避开什么，所以本来也不是完全的。
那道人身影这时开口言道：“道友唤我出来，不知想问何事？”
张衍打一个稽首，便问了几个问题，那道人也是逐一回答了，只是其人说得却是模模糊糊，要么是他早是推算出来的，要么就是模棱两可，难以确定，最后他问到了那个问题，“诸位同道于现世传道，于我又有何用？”
那道人居然沉默下去，许久之后才回答了一句话，“诸有之行，非我独存。”
张衍目中光芒微微一闪，虽说对方给出的并不是真正答案，可结合之前推演，他差不多已是猜到了这里原因何在了。
他一挥袖，那道人身影倏尔化去。
他自定中出来，往下界看去，这么看来，于世间传道十分之重要，自己以往所行无疑是正确的。
而且这个答案，却也是令他知晓自己所传下的道法究竟缺漏在哪里了。
以往演教道法称得上是不全，不过这也是相对来说，若是天资道心不缺，凭此道法修炼到凡蜕层次也是可以，只是到不了真阳罢了。
可是没有玄石相助，就算道法能过此一关，也同样无法臻至此境，所以这里区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这次他知晓了那漏洞何在，虽限于功行，这门道法还不能最终完满，但却可以稍加改善。
他伸指一点，就有一道灵光落下，朝下界而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神通自守称正教
半载之后，唐由一行人抵达了海胜国。
而今海胜国由于修道之人众多，乃是东荒之南第一大国。
唐由等人本是为观摩传法石碑而来，可到了才是知晓，这石碑被藏在海胜国国山之中，平常唯有少数人才有资格前去参悟。
除此外，国中少年入道之时也可前往一观，不过必须是大姓弟子，寻常人家可无此缘法，只能修习经由转述道法。
唐由向海胜国之人道明自己乃是高晟图弟子，询问是否可以破例，然而早前与高晟图有旧交的同门师长多是故去了，故是此议被海胜国上层否决了。
唐由见此，也是觉得难为，好在国中并不禁止道法切磋交流，且海胜国之人自高晟图之后，兴起游历之风，不少人都是见识广博，与这些人坐而论道，他与一众演教同门也是每每有所启发。
众人在这里一住就是三载，开始求正法之心徘徊不去，可是长久下来，却渐渐把此事抛在了脑后，而本来横在心头的执障却反而因此松动，一个个功行都是出人意料的提升了上去。
唐由这时才明白，高晟图当日与他说那番话的意思，正法虽是重要，可是自身格局若是太小，一味只是把所有归结于道法之上，还以此为正理，那反是自己束缚自己。
有了此等认知之后，他终是不再执着于此，对他法也不再一味排斥，反而是时时拿来借鉴，用以开拓阅历，增广见闻，每每也别有启发。
同时他还带着几位同门往别处游历，再五年之后，却是收到了一个意外消息。
“师兄，我听说不仅是海胜国这里有传法石碑，西空绝域极西之地中也有传法石碑坠下，那块石碑天生完整，却是无人可以搬走，任何人都是可以前去观摩。”
唐由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确为真后，也是心中一动。
虽然他早已是放下了执念，可身为演教弟子，自家传法石碑却是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也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他对余下这些同门言道：“我等来此本为求取正法，后来才知，所谓正法，俱在心中，不过来此一观传法正碑乃我来此最初目的，若得一见，也算完此心愿。”
诸多同门都是表示赞同。
众人商量下来，决定这就往西空绝域一行。在稍作准备之后，第二日便就动身启程，因是路途遥远，即便借用转挪阵法，也用了两载多时日，才是来到了西空绝域，而后又乘飞舟飞遁了一载有余，方才到了那极西之地。
他们来到此间才是发现，这一路之上前去观摩传法石碑的不止他们，还有不少修道人，且人数还是不少，都是听到消息后赶来的。
只是到了地界之上却是遇到了麻烦，被人告知前方已被几个天鬼部族所占据，无以通行。先前有不信之人妄图飞遁过去，然而不是被盘踞天中的凶兽妖鸟攻袭，就是被天鬼部族之人擒捉了去。
有修士奇怪道：“西空绝域乃是少清派地界，还有不少下宗分驻，怎么会容许这么大的天鬼部族存于此间？”
有知晓此地情形的修道人出面解释道：“听闻少清派之前杀戮太甚，西空绝域大部分地界的异类妖魔被杀的几近一空，弟子出门都是难觅对手，故是对这后来崛起的天鬼部族有意放任，好作为弟子日后磨剑之用。”
又有人担忧道：“可是这般，我等也是过不去，哪里去观摩传法石碑？”
众人为此议论纷纷，有人建议联起手来杀穿过去，有人觉得还是等少清弟子来此，跟随着一起过去较为稳妥一些，而更多人则是心生退意。
一名演教弟子来到唐由身侧，道：“师兄，我等是在此等着，还是先行过去？”
唐由想了一想，要是他一个人，那直接也就过去了，可这么多同门，却不能罔顾他们性命，他朝四下看了一眼，难得谨慎道：“且在此等等，我以为还有不少想要观摩正法的同道会赶了过来，等凑得足够人手，再一同上路，这样稳妥一些。”
现在这里虽有不少，可他看得出来，其中很多不过是自身道法修炼无望，故是来撞一撞运气的，只有少数人才与他们一般，是以前就学过演教道法，现在来此寻求正法的。
演教这些弟子自放下心执之后，无论心境修养都是提升了不少，虽过去面前这阻碍就能达成此行目的，此刻却丝毫不觉急躁，按照唐由吩咐，在此驻扎下来。
在此期间有不少人不愿意等待，强行飞遁冲闯，却也不知到底成功与否。
在耐心等待之中，这里聚集之人愈发增多，很快达到了上万之众。这里有出身山海的修道人，也有他界到此的修士，不过真正修为高深之人却没有几个，所以他们仍是迟迟未动。
某一天夜中，唐由正在打坐，忽然心头大跳，他立刻出了居处，往天中看去，只见有一道道剑光从天中掠过，直往天鬼部族所在方向而去。
有人振奋喊道：“是少清剑遁，肯定是少清弟子来天鬼部族之中试剑的！”
唐由一听，立刻把同门都唤到了一起，道：“天鬼部族也不会白白让少清弟子斩杀，一定是会设法避让，或者派出族中大能者与之交锋，此时肯定无暇他顾，我等机会来了，此刻便就动身，当能闯了过去。”
交代完后，他便遁至半空，当先朝着那剑光方向而行，演教诸人则是在后跟来。
能看出这一点的不止他一个，一道道遁光接二连三遁起，余下之人更从众而行，一时声势也颇是浩大。
正如唐由所料，为了躲避少清弟子的锋芒，天鬼部族纷纷避退，更没有心思来阻截其余人，他们一路畅通无阻，飞遁半夜，便就出了天鬼部族之地，他们也未曾因此停下，继续朝前飞遁。
到了天明时分，便见前方陡然出现了一块大碑，其大若高峰，直入云天，背后朝阳升起，金光射来，碑身之上反照出万丈光华，此等景象，看得众人心头震撼无比。
唐由缓住身躯，在石碑之前落下，那碑上明明光滑一片，但在观望之时，就有一个个蚀文映入心头。
他吸了一口气，盘膝坐下，入了定坐之中。
那些演教同门也是不由自主在他身边围坐了下来。
本来在无有护持情形下这般做是极其危险的，可是不止他们这样，凡是见到那石碑之人，一个个都是如此，似乎于一瞬之间，陷入到最为专注的求道心境之中。
数十天后，唐由先从定坐之中醒来。
他发现上面所得，大多都与高晟图告知他的一样，然而蚀文此物，每一人看到，都有不同的理解，所以以往所得，乃是高晟图之道，非是他自己之道，等真正看到，却又有了自己的理解，可以说是将自家所学与此相互印证了一遍，许多地方也是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且这回所见并不止这些，他却是看到这上面除了原来道法，还记载有一门秘法，也不知是原来便有的还是后来又多出来的。
利用这门秘法，你可以以此推演出来各种神通道术，且你功行越高，对道法的理解越深。所能造出的神通之术也便越是厉害，不过只能由演教道法来进行推演，用在其他道法之上并无用处。
唐由在了解到这门秘法的用途之后，心中也是不由激动起来。
若得此法支持，那演教日后岂不是再也不缺神通道术了？
本来演教少斗法之能，若在灵机微弱之地，那自是无关紧要，左右都是演教一家独大，可是在灵机兴盛之地，那就不一样了。各个修道宗门比比皆是，各种威能宏大的神通法术层出不穷，演教缺少斗战手段的弱点便显露出来了。
可现在得有此法后，却是将这一短板补上了。
他心中既是振奋，又是暗自得意，道：“枢青之辈果然目光短浅，我演教自有上乘妙传，岂是他法可比？”
他天资悟性本来便是奇高，没用几天功夫，就掌握了这门秘法，便开始以此推演神通道术，只是几载功夫，便就以此法演化出了一门神通，并将之传授给了同门道众。
这里也不是没有他人领悟到这门秘法，因为修习同一道法，且还是在最初尝试之中，所以相互之间也没什么遮藏，常常相互交换神通，取长补短。
不止如此，他们还直接拿近在咫尺的天鬼部族试手，这般十几年下来，在此参道之人的斗战之能俱是大大提升。
其实他并不知晓，不仅仅是山海界这处，凡是供奉教祖牌位或是拥有传法石碑的演教教众，都是得传了这门秘法。
演教原本缺少的就是攻伐手段，现在没了这个缺点，实力开始急剧膨胀，并开始向一些灵机兴盛之地伸出触角。
张衍在上看得这些变化，也是微微点头，在知晓了道传的真正作用之后，他更为重视此事，在把布须天伟力完全改换，正式踏入三重境之前，他会尽量在背后推动演教壮大，以备将来之用。
只是演教现在还缺乏上层战力，容易被一些大派覆灭，这里出于深层次的原因，他也不好直接插手，现在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扩散道法，以保证道传不绝。

第一百五十二章 法撼天机动静生
张衍在定坐五十载后，随着意识推进，可为他所撬动的伟力越来越多，且进展也是比原来加快了不少，知道很快就能将布须天伟力全数化为己用了。
不过他也是发现，若是向造化宝莲试着寄托自己伟力，那么当中不会有丝毫外力宣泄，且不会引动天机变化。这即是说，若以宝莲护持，那么在他踏上那一步之前，外人或许会有所感应，但不见得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可是布须天因为异力没有完全消除，还有些许漏洞存在，所以只要是有心之人都是会有所察觉的。
正如原縻所言，虽然他晋升功行不会引动那一位存在，但季庄、曜汉二人不见得会容许他这么顺利入到三重境中，说不定会设法阻挠，这里还是需要预先做好防备的。
考虑了一会儿，他心意一动，那位道人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虽其面庞仍是模糊，但比之上回，身影却不再虚幻，而是变得凝实了许多。
他朝其问出了一个早想知道的问题：“道友当年应该也是持有造化宝莲，不知这宝莲如今落在何处？”
在造化之精破散之前，每一位大德应该都有一朵宝莲在手，他想看看这位会如何回答。
对方虽是主动传递意念过来，并告知了进入三重境的方法，可不见得一定是抱有友善目的的，故是借此试探其人态度。
那道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一指。
张衍却是感觉到，有一缕气机由那身影之中传递而出，并来至自己这边。
他心下一思，宝莲之间相互吸引，自己有一枚莲瓣在手，若再加上这一缕气机，说不定就能找到其人那宝莲下落。
不过此事并不容易做成，否则曜汉、季庄等辈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找回宝莲了。
现在他是在与曜汉、季庄二人抢时间，在争取二人伟力回来之前进入三重境中，所以势必不可能慢慢等着找寻到此物，必须及早发动。
不过造化宝莲也无需要放弃，这东西终究还是有大用的，就算现在找不到，等到他功入三重境后，回来搜寻，那应该相对容易许多。
至于这道人放出这缕气机，会不会是有意引他前去，进而暗施手段借此复归，这点却不必多想，其人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似原縻那等事情之所以发生，也是因为其本来实力低微，那幕后之人又同样是宝灵出身，所以可以互相吞夺，换了人身修士，那是绝无可能做到的。
唯一要防备的，就是在正式进入三重境前，要确保这道人意念无法干扰到自己，而这里只要将之重新打散即可，对方本已是支离破碎，没了他的伟力支撑，自也就没有威胁了。
曜汉老祖本在定坐之中，心中却忽而有感，不是如同先前那般倏尔即去，而是萦绕不去，这虽非什么警兆，可也是提醒他，有一与自己相关之事正在发生，且对自己还有着深远影响。
他设法推算了一下，却是心头一跳，“这是……”
他没有办法推算出真正结果，但是能确定是自布须天而来，能对他自身造成足够影响的事着实不多，他哪怕不再用推演之术，也大致能猜出是什么。
他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以往他一直没有把张衍当作主要对手，因为后者没有造化宝莲，正常情形下，几乎无有可能踏入三重境中。
就算可以，他也不认为比自己找回力量来得快，可现在单纯从感应上来看，张衍很可能会走在他前面，这却令他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原縻前番与张衍会面时，有几句话说得不错，进入炼神三重境，就是踏上了一条争斗之路，即便张衍本人没有对付曜汉、季庄二人的打算，可两人也一样会担心其人在成就之后会对自己不利。
曜汉老祖心中不断转念，若是可以，最好是阻止此事，只是他受限于自身功行，手中宝莲也并非完满，根本不可能撼动布须天，要不然几家之间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僵滞局面了。
就在他左思右想之际，忽有一道灵光飞至，他召来一看，却是季庄道人传念相邀，不由玩味一笑。
自他找回一部分伟力之后，两人表面尚还维持着和气，可暗中则是互相针对，私底下再没有过任何交流，可其人现在却是来相请，肯定也是得了感应，一下子坐不住了。
他稍作考虑，晃身之间，就来至一处法台之下。
季庄道人在上打一个稽首，言道：“有请道友上来一叙。”
曜汉老祖来至法台之上，还得一礼，就在季庄对面落座下来。
季庄道人沉声道：“道友想也知晓我请你来此是为何事了？”
曜汉老祖感叹一声，道：“我着实未曾想到，你我苦苦相争，这一位却是行在了前面。也不知这位没有造化宝莲，是如何能走至这一步的。”
季庄道人面无表情道：“如我料算无措，该是前回宝莲碰撞，导致虚寂缺裂，这才使得那玄元道人得了机缘。”
曜汉老祖知道他指责自己，但他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呵呵一笑，道：“那也是天意使然了。”
季庄道人言道：“此事必得设法遏制，虽说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那玄元道人是否能够功成，可那一线天机若被其捉得，那我等或许连仰人鼻息亦不可得。”
曜汉老祖道：“那不知道友有什么主意？”
季庄道人沉声道：“此事不可强压，那玄元道人乃是布须天御主，且又执掌多处造化之地，他若坚守不出，我二人便是联手，也拿不下他。”
他说的原因固然是其一，可还有一个，他想要张衍与自己一同维持天序，尽量保持格局不变，要是直接打上门去，别的不说，张衍肯定会立刻推翻之前约定，并率领背后一众修士与他对抗，那么他先前所为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现在他是既想压制住张衍，同时又不想自己受到太多损失。
曜汉老祖一笑，他是知道季庄心思的，便道：“这却是两难之举啊。不过我等若是唤上原縻，说不准……”
季庄道人态度十分坚决道：“原縻来历不明，又有驾驭宝莲之能，比那玄元道人对我辈威胁更甚，此人不可用，若得机会，还是要设法除去为好。”
他们三人一齐施压，倒是可能对布须天造成威胁，但张衍怎么可能就范？最后若是起得争执，他也没有把握把张衍如何，况且原縻也不会和他们真正一条心。其人不难想到，等张衍被除，那么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张衍要是存在，无疑对其更有好处。
曜汉老祖道：“看来道友是早就有主意了。”
季庄道人言道：“我是如此思量的，若是要去往三重境，则必须要走那一步，而他并无有造化宝莲，故是我等或可以……”
曜汉老祖眯眼起来，随后意味深长道：“若是这一位很快回来呢？”
季庄道人道：“那便看我动作快不快了。”
正在说话之间，又是一阵悸动传来，不过这一次，两人却是感到了某种威胁，这里应该是他们谋划如何阻挡张衍，所以牵动了彼此之间的因果利害。
先前张衍对他们只是有所威胁，会否对他们下手是难以确定之事，可若是他们一旦真正下定决心，那么事机立刻会由和缓对抗转变为激烈斗争。
两人都是沉默了一会儿，显然都是明白，在决定出手那一刻，就已然是得罪了张衍，阻道之路不比其他，要是对方当真成就，那一定不会再对他们客气。
季庄道人许久之后才道：“我等别无选择，不可能坐视这一位成就，唯有将他道途设法引偏了，况且此事若成，我等与他也自是两不相干，对彼此来说都是好事。”
曜汉老祖道：“这可非是什么好事，只是道友说得对，纵我不愿得罪其人，有时也是不得不为。”
季庄道人知他应下了，道：“那刻若至，还望道友不要迟疑。”
曜汉老祖笑道：“我亦不想见得有人凌驾于我头上。”他说完之后，起得身来，袖袍一晃，便就消去不见了。
而另一边，原縻仍是在造化之地内收拾自家破散伟力。
自他落驻此间后，一直小心提防着，生怕曜汉、季庄来找自己麻烦，好在外间一切平静，他所担心之事始终未曾发生，随着伟力逐渐由乱至正，自觉只要无人搅扰，用不了许久就可恢复至圆满了。
只是忽然之间，他似感到了什么，不由咦了一声，连忙作法推算，未用多久，他也大概猜到了这里源头出在何处。
他心里飞快盘算起来，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去阻止，而是怎么利用此事为自己获得好处。
他认为张衍虽然正在去往三重境的道路上，可不见得能比自己更快，现在他只要能把所有伟力理顺，再借托造化之力，那么随时随地可以踏出那一步，只是顾忌曜汉、季庄二人，所以一直在找寻办法。
现在他却是发现，或许自己可以利用这件事。
曜汉、季庄两人下来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到张衍身上，而他有造化宝莲，只要小心遮掩，再隐藏在张衍身后，那么自己迈向上境之路或许就不会引动二人的感应，等到正式踏上三重境，想要阻止也不可能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破妄及遥可问道
张衍虽在定中，可曜汉、季庄两人之谋划，却也是令他生出了某种危机预兆，尽管这两人用造化宝莲进行了遮掩，可他气、力双身相合后，感应异常灵锐，反而因此能够判别出源头是来自什么地方。
况且虚寂之中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也就是这几人。
他心下一思，没有去过多理会，仍就沉浸于改换伟力之中。
此辈在感应到他功行进展后，设法压制他是必然的，什么都不做反而奇怪。
不管如何，他这一步是必须迈过去的，不会因为其等威胁而停下，若是这二人一旦走在他前面的话，那就只能任由其等拿捏了，这是他绝然不会容许的。
在伟力改换之中，他渐渐感到了一股阻力，这非是来自于布须天伟力本身，而是那些退守至伟力深处的异力。
他每推进一点，其便会往深处退守，也会因此将变得更为顽固，且似乎这些力量能行无穷至微之变，这般他永无可能将之驱逐干净。
驱逐这些异力并不是他目的所在，他只是为了能化尽布须天伟力，若是无需驱逐也能做到，那他自是不会去多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要是这些异力盘踞不去，那终归有一缕伟力无法改换，尽管十分之微小，可哪怕缺少了一丝，那也代表着未曾完全。
见得如此，他也没有一味强攻，现在布须天九成九的力量都能为他所用，那么不必他再去以意念催迫，就可令布须天自身完成这最后一步。
这一念起来，便就推动布须天伟力自行去涤荡杂秽。
若说异力之前在他驱逐之下还有退路可言，那么现在面对布须天伟力的自行排斥，可谓已是退无可退，无论如何顽抗都是无用，逐渐被驱逐到了诸世之外。
张衍一见，立刻起自身法力上去消磨，不求能够完全磨去，只要能使其徘徊在外便好，否则布须天伟力一旦停止了这等变化，却还是有可能被这些力量重又浸入进来的。
随着所有异力都是被排挤出来，他忽然觉有一股通透畅快之感，布须天伟力也变得如臂使指，心随意动，原来所有阻碍都是不见。
他目中神光一闪，终于是走到这一步了，现在布须天所有伟力都已是由得他意念贯彻，并且只要他愿意，就能怀抱去往上境的大道至理。
他未曾犹豫，神意一转，望去那伟力之中，霎时，好似那是一方清澈见底的河流，无数本来深埋在下的玄妙都是映照出来，诸多未明之事不由得霍然开解。
要想进入三重境中，在于要明了“有无”之道。
万事万物是谓有，空寥虚寂是谓无。有我是谓有，无我是谓无，无中可以生有，有去自然化无。
从微小生灵，到炼神大能，无不是在大道束缚之下。
到此关门前，修士便就能够看到大道对自身的种种限定，而若能打破这层障碍，摆脱了束缚，那么便可超脱其上，可若是无以限定，那也就是无以存在。
所以一旦去到无限高远之处，自身迷失在外，那么就无法回来了，这可以说是超脱，但非是自我之超脱，因为我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唯有找准自身有限无限的界限在何处，才能在获取更为上层的力量的同时又不被大道困束太多。
要做到这等事，则必须有世之寄托，如此不至于太过远离诸有。
造化宝莲在这里就显得极为重要了，因为此物不但可以寄托自身伟力，且只要还能感受到宝莲之力，就不至把自我陷入这等困境之中，能在真正寂无前限制住自身，并赶了回来。
有了此物，你也就有了定世之基。
可是现在他没有这件东西，那么他只能寄托于力道之身上。同时还有另一个依托之处，那便是自家门下道传了，只要诸世之中还有演教存在，还有他所立的这门道法，那么就算去到极为渺远之处，也是一样可以凭此回来的。
为了确保无有任何疏漏，他又重作推演了一遍。
这时却是发现，力道之身虽非造化宝莲，可用来寄托自身伟力却是异常合适，好似是为自身晋入三重境量身打造一般。
这也极是合理的，造化宝莲终究不是修士自家之物，而是自外寻来的，不过以气机渡入，相合于己身而已，可始终还是有些许瑕疵的。
这些瑕疵看去是无有什么，可在判断界限当落在何处时，些微不合就可能导致自身无法判断准界限的最后落处，或许明明可以去到更高，却不得不提前顿落，也或者已然不可再行了，却仍是感觉可以向上迈进。
而力道之身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自是相契无比。
这个时候，他眼神微微一动，霎时间有不少念头转过，或许当年魔藏之主传下这等法门，用意就是在此。
不过从法门来看，魔藏之主本身至少也应该是大德一流，照理说没必要再回头做这等事，只现在还没有办法解读这位的真正目的，但只要功行上去，那迟早是可以弄明白的。
在反复推演过后，他确认自己功行准备已是无有遗漏，要是愿意，随时可以试着打破大道之限。
可是进入三重境，不仅涉及自身，还有许多内部及外部牵扯，为了保证能顺利完此功果，这里需要先安排好了。
现在外部主要威胁，就是季庄、曜汉二人，假设其人来阻止自己，那会如何做？
张衍猜测，很可能就是在自己打破界限之时，伟力还未曾回来的时候，只要设法除去自己定世之基，那么就可以让自己失陷于大道无限之中。
所以布须天守御是重中之重，若是来自于正面攻袭，倒是不必太过担心，虽是攀登上境，气道之身破限外寻，可力道之身仍是在此，等若他本身仍在布须天内，那足以抵御一切外来攻袭。
只是对方有造化宝莲，或许到时会作法压制，那么演教道传就十分重要了，可以从中分担一部分力量，因为既然要阻隔他回来，那么必然会一同压制，而演教传法越是广泛，便越是难以笼罩进来。
至于直接消杀演教教众这一方法，对方固然可以这么做，可是未见得有多少用处。
现在布须天伟力已然可以随他心意而变，造化宝莲之力再想绕行进来，已是十分困难了，就算当真有所突破，并且将演教教众全数抹去，可只要他还是布须天御主，还有伟力尚存，那么一念之间就可叫其等复还回来，除非是以外教相替，那才有几分可能隔断牵连。
倒是季庄、曜汉二人若是觉得力量不足，或许可能会拉上原縻。
为此他特意感应了一下，再是作了一番推算，却发现原縻那里的确有几分异兆，可却不是对着他而来的。
这一位气机将吐未吐，隐隐有一股蓄势待发之势，这跟他行将步去三重境的情况十分相似，若是他猜得不错，很可能这一位也是万事皆备，只是怕季庄、曜汉两人过来围堵，才是迟迟不动，后来感得他功行将成，故是想趁着他将这二人注意力吸引过去后，再暗中攀行上境。
他心下一思，这一位若到达三重境，势必会使得那一位存在也是归来，不过此事即便发生，也应该是在他成就三重境之后了。
其实现在最好做法，就是将原縻打入永寂。
可惜这也只是想想罢了，其人除了拥有造化宝莲，现在还守在造化之地内，纵然不是他敌手，也不会被他轻易拿下。
而季庄、曜汉二人要是察觉到这等事，也不会只顾着他这里，应该也是会出手相阻的，唯一变数，就是原縻背后那更为上层的力量了。
不过即便有什么事，也需等到他功成之后再来解决了。
他这时意念一转，已是来至聚议大殿之中，随后唤得阵灵前来，要其把布须天内所有炼神同道都是请来。
阵灵依命而去。
过不多时，青圣、簪元、神常道人、神常童子，銮方、秉空、尘姝等人俱是到来，皆是执礼道：“道友有礼。”
张衍也是还得一礼，待请了诸人坐下，便道：“寻得各位来，是贫道要参寻大道，寻访之中极可能有外敌来攻，故需得诸位严加戒备。”
青圣道人一怔，神情变幻了几次，却是什么也未曾说。
神常道人却是颇觉惊讶，打一个稽首，试着问道：“道友说是参寻大道，莫非是……”
张衍微微点首。
神常道人感叹一声，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振奋，道：“未想道友能踏入这一步，本以为见得大德，吾道已断，今有道友在前，方知前路未绝。”
簪元道人神色严肃道：“道友说外敌来攻，想必是季庄，曜汉以及镜湖之中那些同道了？”
张衍颌首道：“正是此辈。”
青圣这时才是开口道：“这些人力量不弱，若是道友不在，恐怕难以抵挡。”
张衍道：“贫道虽去访道，但亦有伟力留存于此，其等若来，到时自会调运布须天及几处造化之地伟力相助诸位御敌。”
他若是完全没有一点力量放在这里以做镇压，难以保证眼前这些人还会跟着他走，不过还有力道之身在此，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众人一听，心下放心许多。
张衍在交代过后，就令几人退去了，下来演教那边还需做一些安排，等到布置妥当，便就能放下一切，全力攀登三重境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寄转有无脱道缚
张衍往下界望去，随着他完善道法，并将推演神通道术的秘法一并传下，演教也是迅速壮大兴盛起来。
现在少缺的恐怕也就是上层战力了，只是这个需得长久沉淀，而演教从立造到现在时日尚短，底蕴还稍显不足。
他若是想，的确可以直接以伟力造就出无数大能，不过出于某个原因，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现在演教之中，高晟图是第一个立得演教教门之人，麾下教众实力也是最强，在得了他示意之后，在其努力之下，不断与其余界天的演教教众取得联络，而凡是见得教祖显兆的教众，也是愿意归并一体。
这一举动再次得了张衍伟力气机自发应和，不仅辟开一天作为演教往来供奉之所，还将一座撑住天地的传法正碑立于此间。
此碑可以说就是此方天地之本身，而唯有修习过演教正法的教众方可至此。
诸界演教弟子在见识到了这等开天辟地的伟力之后，俱是震撼莫名，皆奉这一界天为总教之所在。
高晟图则是抓住这等时机，以教祖法谕之名，将各界演教整合起来，若说以往演教教众只能算得上是一盘散沙，那么现在所有力量却是被拧合到了一处。
张衍对这里变化都是清楚，虽觉得这些教众做得已然算是不差，但作为他定世之基的一部分，只现在这般还是不够，在他破开大道之限前，演教势力还需要尽可能的扩张。于是意念一转，在总坛所在又立得一座两界关门，凭此可以去到那些还不曾有道法流传的界天之中。
他只希望这些教众能尽可能利用演教优势，去往这些界天之中扩散道传种子，而在那些灵机兴盛的界天之中推行，势必会与当地宗派和教派起得冲突，反而不利于自身扩张。
待安排好此事后，他把目光收回，同时鼓荡伟力，落去虚寂之中，却是往诸有现世中传播道法。
这等举动分明就是告知外人，自己很快就要试着攀登三重境，所以正在设法布置更多的定世之基。
不过现在季庄、曜汉二人应该已是知晓他要做何事，所以他也没有做什么遮掩，光明正大的将此事摆到了台面之上。
此时虚寂之中仿佛莫名沉静了下来，所有炼神修士的法力波荡也是变得异常收敛沉稳，仿佛怕一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显然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踏出那一步。
张衍坐定下来，按照那意念传递以及他自己的推演，拥有造化宝莲的炼神二重境修士，只需要将自身力量寄托到宝莲之内，化有至无，而后由宝莲这等比自身高一层次的物事抬升伟力，便可打破大道之限。
现在他没有此物，就需用力道之身寄托伟力，而后用布须天伟力使之抬升，等于将原本一步化作了两步。
现在已然万事俱备，他再是推算了几遍，确认无有疏漏之后，再是看了面前诸有万物一眼，微微一笑，便就入至定中。
下一刻，在他心意推动之下，便将全数伟力寄托入了力道之身中。
仿佛只是一瞬，力量重又回来，又一瞬，伟力再渡寄托入内，而就伟力来回传递之间，每一次变化，气机法力便增强一分，并不断向上攀升。
这便是有无之变。
自身若有，大道自出。
自身若无，大道自绝。
只是仅是如此，不过是使得法力无穷进展，不可能触及到上层，所以还需得借托布须天之力。
他意念一转，布须天伟力随之而变，上得身来，并与他融为一体。
虚虚荡荡之间，诸多以往未明未知一并涌入进来，心中莫名有了一种彻悟。
他站起身来，抬首往上看去，随后伸手轻轻一推。
轰然之间，仿佛去除去了什么束缚，在他面前，却是显露出了一条璀璨星河，那里星光彼此纠缠无限，此是大道之映现，乃是约束诸有之根本，而大道无形无象，无以成观，但是他愿意大道在自己面前这般显露，那么大道在他眼中就是这般模样的。
他能感觉到，面对大道，自己既是沉浸此中，却又是一名旁观之人。
他往大道源头看去，越往那里，星光越是黯淡，代表着束缚越是薄弱，而自己所需找寻的，便在那里。
他并无迟疑，一步跨出，就往此中迈入进去。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气道法身骤然从诸世之中消失，只留下力道法身仍是静静站在原地。
原縻一直关注着张衍气机变化，在感受那气机越来越是高涨后，他知自己的机会看来也是将要出现了。
不过他可不是原来那个心性不稳的原縻，内里早已是另一人了，所以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异动，反而更是小心了一些。
他知道季庄、曜汉二人现在看似把全副精神放在了布须天那里，可也清楚知道这二人现在一定还正在盯着自己，所以要尽量保持不动，唯有等到张衍真正追寻上境之时，两人被完全吸引了注意力，他才好开始自己的谋划。
就在他思绪转动之际，忽然察觉到张衍气机骤然消失，仿佛世上再无其人，不由精神一振，暗道：“来了。”
曜汉老祖、季庄道人此刻也是同样感觉到了张衍气机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
季庄道人沉声道：“这便动手吧。”
曜汉老祖一点头，立刻将自身法力波荡往布须天放去。
张衍应该已是自身化无，找寻大道之限去了，所以这一刻，其人应该已然不存于现世诸有之中，若无意外布须天对他们就是不设防的，即便还有分神在那里主持，在他们围攻之下，想也很快就会露出破绽。
现在就看他们能否抢在张衍归来之前突破进去，若是成功，那么不但可以毁去其定世之基，还可以将布须天一并抢夺入手。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法力过去，却似撞在了一层坚壁之上，竟是无法撼动分毫。
张衍气道法身虽去，力道之身却是仍在此间主持，自是守得严密无比，不可能从正面突破进来的。
曜汉、季庄二人虽觉有些诧异，可也没有感觉无法接受，布须天乃是张衍后方，知其不可能不做防备，他们虽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可这个方法显然已是行不通了，于是立时又改换了手段。
可是在随后几次攻袭试探之中，他们发现布须天几如张衍在时一般，随时可以做出应对，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季庄道人皱眉道：“那玄元道人莫不是将御主之位交托给他人了么？”
他沉吟一下，“这般看来，唯有斩杀其道法化身了。”
张衍所造出的道法是由弱至强，直至延伸到他自身的，要是无有这等牵连，也不可能成为定世之基。
而他们可以利用造化宝莲之力，让这个道法具现出来，并化作不同力量层次的道法化身。
他们只需要将其中几个层次的道法化身坏去，将由强至弱的演化斩断，就可使这道法不全，那么定世之基自也便崩塌了。
曜汉老祖眯眼道：“其人没有造化宝莲，当是不会事先防备这一手。”
季庄道人沉声道：“即便当真知晓，没有宝莲，他也一样无法抵挡。”
曜汉老祖看他一眼，难得慎重道：“道友需知，此法若成还好，若是不成，我等亦难免会受到些许牵累。”
季庄老祖断然道：“不过是宝莲可能会有些许反乱而已，便是差错，稍事安抚就行，既于你我功行无损，又有何惧？况且我二人联手，莫非还怕敌不过他一人么？”
两人议定之后，皆是托起造化宝莲，对着布须天乃至诸有现世就是一晃。
只是一刹之间，演教道法在这等伟力催使之下，便由弱至强具现而出，并化作不同力量层次的道法化身，而每一个道法化身，即可以说是张衍自己，也可以说是他身处不同力量层次时的映照。
若是张衍自身在此，便可见得，此等作为，与当初魔藏之炼有几分相似。
曜汉、季庄见此事顺利，也不犹豫，当下把宝莲再是一晃，就把自身化身遣入进去。
不过不管去到哪一个力量层次，他们化身自也会降到同一层次之中，只是他们自认为以二敌一，不必担心输赢。
此刻两具化身已然闯入到那道法之中，便见得张衍正立在那里，知道这便是其道法化身，当下齐齐施力。
张衍这时也是看了过来，他也没有什么多余动作，只是一拳轰出！
轰！
天崩地裂！
两人身影瞬间崩散。
季庄、曜汉二人正身只觉宝莲之力一阵混乱，连忙安抚下去，同时二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根本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似是方与张衍道法化身一照面，自己派遣过去的化身就粉碎了。
两人稍作商议，稳住宝莲之力，再次施力，这一次却是换了另一个力量层次进入，可是结果却仍是与上回一般无二。
接连多次之后，他们终是发现，两人化身只要一见得张衍道法化身，就会一拳轰散，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们脸色有些难看，此事无疑说明，即便两人联手，无论在哪一个力量层面之上，张衍都是以绝对力量碾压他们。
不止如此，在多次失败后，造化宝莲之力却是暴乱起来，他们不得不收回力量，努力安抚。
而另一边，原縻一直在等待机会，见两人宝莲之力不知为何总是一阵阵动荡，但他不敢妄动，怕的是二人有意引他上钩。
直到此刻，察觉到宝莲伟力忽然暴动起来，便连两人自身气机也是一样受到了牵连。
这等情形却是无可作假的，他顿时欣喜若狂，知是自己终是等到了机会，当即心意一转，直接沟连到了那朵宝莲虚影之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外力难渡奉他人
原縻意识与那造化宝莲一合，便迫不及待的开始转运功法。
他知道现在机会难得，万万不能错过。
曜汉、季庄二人此刻正在镇压宝莲伟力，自身法力也是紊乱一团，怎么样也都无法来阻止他了。
至于定世之基，他也没有太多在意，他对自己认识很是清醒，对大道不会有过多贪求，只要一去到渺远之处，立刻回来便好。
纵然这般仓促回来，会导致大道对自己有过多束缚，最后所获得的法力增进也不会如何高，可不管怎样，总归是成就三重境了，法力就算低微，回头再慢慢修持便好。
至于所引发的后果，他自是不会去多管的，只要自身能够成就，获得无上伟力便好，其余事哪用的着去理会。
随着他将自身伟力寄托入造化宝莲之中，便感觉自身与之霎时融合到一处，知道时机已至，当即便就破开了自身大道之限。
“不好！”
曜汉、季庄察觉到原縻这处伟力变化，都是大感不妙。
似如张衍这等与那一位存在早就斩断因果之人，就算成功归来，也不会引发什么剧烈变动。
可要是原縻成就，登时就会使得那一位存在功入上境，并使得那一位昔日大德归来，而在此过程中，同时还会引动诸有之灭。
他们在未曾找回全部力量之前，也同样属于诸有之列，很可能会被一并毁去，随后只能被迫入永寂。
可他们现在才堪堪将造化宝莲之力安抚下来，自身法力气机也是刚刚理顺，现在伸手已是来不及了。
两人以神意迅速交流了一下，都是认为绝不能让原縻当真入至三重境，至少不可让其顺利归来，不然当真不好收拾了。
他们不知张衍大道之限会定在何处，也不知会去到多远，可以其人法力，不难确定一时半刻还不会回来，而原縻当是用造化宝莲作为定世之基，他们当可用手中宝莲搅乱其宝莲之力，阻止其回来，若是成功，那再回头来对付张衍。
原縻这一挣脱大道束缚，受造化宝莲之承托，自然而然就往大道源头行去。
他盘算得很好，自己并不需要怎么深入，只要稍稍前行，便就回去，这样就算被人毁去定世之基，自己也不会因此迷失在外。
故是自觉差不多时，就意识一转，想要回头。
可他却蓦然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无法调运造化宝莲一丝一毫力量，随后他只能眼睁睁由着这股力量把自己继续往更高境地托去，这非是什么好事，再这么下去，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回落诸有了。
正惶恐之间，却见一个道人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他先是愕然，随即脑海之中一道灵光闪现，似明白了什么，只是还未等他做出什么举动，那道人已是向他走来，并径直从他身上一穿而过，而他整个人都是破碎开来，所有伟力化开，再如星屑光点一般汇聚到那道人身躯之中。
那道人脚下却是停也不停，从容向前，轰然一声，大道之限重新落于身上，已然是来到了诸世之中，他伸手一托，一朵造化宝莲已是现于手中。
同时意念一转，将原縻残留下的伟力全数驱逐，同时自身伟力扩展出去，只是顷刻之间，脚下这座造化之地便就更换了御主。
随后一甩袖，正身便就从此间出来，到了虚寂之中。
季庄、曜汉二人方才到来，便见一名手持宝莲，身着紫衣的道人出现在那里，其人目光一转，于刹那间透过虚寂之中重重遮掩，看到了那一位存在身上，由于先前原縻攀升功行之时气机激引，此刻后者气机层层攀升，哪怕分神未曾归来，也挡不住其伟力回复，并逐渐往更高一层升去，并且势头越来越快。
不止这样，那本来兴发灵机的造化宝莲也同样是将伟力放出，仿佛在出力配合一般。
一旦跨过那个界限，其人背后大德亦会归来，诸有亦将为之覆灭，而此刻看去，似已是无法遏制其势了。
那道人却是不慌不忙伸手一指，那一位存在气机顿被止住，他这时才看向了曜汉、季庄二人，打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了。”
曜汉、季庄二人一见，忙也是还有一礼，他们都能确定，面前这一位，当是某位大德归来了，至于原縻，下场也不用多问。
他们身为大德一部分，自是明白，似他们这等人想要归来，需得将造化宝莲或是自身力量留存在虚寂之中，两者并不能共存，通常只能二择其一。
就如那一位存在背后的大德一样，尽管有宝莲在世，可是其自身力量无法归来，只能以意念寄托的方式，不过此等方法很是粗暴，因为力在神前，所以唯有倾吞诸有之后，才能完整归来。
而他们二人便是部分力量先至，而后再慢慢引回缺失的伟力及失落在外的造化宝莲，到时伟力可用宝莲寄托，再慢慢化消浑合，就不至崩灭诸有。
面前这一位应该是占夺原縻通向上境的机缘，从而将之替代归来，这应该也算是寄托气机的一种，只不过很是不容易做到罢了，这一位能做到这一点，还当真是不简单。
季庄道人言道：“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那道人笑道：“本是故友，见面不识不过缘法未至，缘法若至，一切皆明。”
“故友？”
或许是自身力量未曾完全的缘故，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季庄与曜汉私下交流过后，发现并不识得这一位。
那道人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一指那位存在所在之地，道：“我将会镇压此僚，不令那一位道友归来，两位道友去做该做之事吧。”
曜汉、季庄两人对视一眼，季庄试着问道：“道友是说……”
那道人淡笑道：“两位不必疑虑，我等对那玄元道人早有安排，诸有之中，并无他尊位。”
季庄不觉皱眉，毕竟力量未曾归回，不知其人所言何意，不过很显然，这一位也不希望张衍功成归来。
曜汉老祖则是一叹，道：“只是布须天守御严密，无隙可入，未知道友可有教我？”
那道人沉吟一下，道：“我如今需镇压那一位同道气机，防其归来，而为免诸世崩塌，我之伟力大多寄托在了造化宝莲之内，也分不出多少来，眼下只可为两位破开一线天机。”
他对着布须天一拂袖，似有层层波荡溢开，最后落在了布须天之上，随即收手回来，道：“我尚要消逐倾夺诸有之力，两位自去吧。”
他一转身，已然回了造化之地。
张衍力道之身虽也在留意原縻那里变化，可是很快，其人气机似遮掩去了一般，再也无法看到，只是他心中却是浮现出了警兆，随后不久，更是感觉到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出现在了虚寂之中，故也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未过多久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凌驾自身之上的力量过来，当即立刻调集诸多造化伟力上来抵挡，只是两相一撞之下，发现自己虽还能抵挡，可却也是被缠住脱身不得，暂时无法分力于他处。
季庄道人稍作感应，发觉布须天此时的确露出了一丝缝隙，不过他们伟力太高，却是无法入内。
曜汉老祖言道：“只能遣得我辈座下道传教众以道法相替，坏其根基了。”
他们眼中布须天内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演教，因为张衍没有造化宝莲，这便是其定世之基了。
不过正如张衍事先预料的一般，就算毁去这些生灵，也没有用处，只要他伟力尚在，那么一念之间就可回来，所以他们只能指望自家道传弟子能胜过演教教众了。
两人打定主意之后，就循着布须天这处缺口，将镜湖之中所有修道人及道传弟子，全数往里送入进去。
为免如此还是不够，他们又以伟力提拔起来不少大能修士，不过可惜，由于这等生灵得了他们伟力加持，大部分都是被拒挡在外，唯有少数能侵入进去，能起到多少作用并不好说。
神常、簪元等一众守御在布须天内的炼神修士都是察觉到了这等变化。
神常道人道：“道友如何看？”
簪元道人摇头道：“这些现世中事玄元道友未曾交代什么，显然不愿意我等插手其中，我等还是不要妄动了。”
神常道人点头，毕竟布须天御主乃是张衍，其人伟力不在时，贸然动作，恐怕还会让其他同道误以为他们趁机侵夺此间，所以此刻能不动还是最好不动。
青圣没有插口，他现在还不知定世之基重要，所以对现世中一切生灵都是不屑一顾，就算破灭了，也不过一念转回而已，故是认为此事根本不值得理会。
张衍力道之身这时也是发现布须天内多出了一丝缝隙，明白这是方才那股伟力主人所为，此时又见得无数修道人大举侵入布须天现世之中，哪还不知这是针对自己定世之基而来。
这等炼神之下的斗战，他相信旦易、万阙等人自能应付，至于教派道法之争，以演教而今根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分出胜负的，要是对面只有这么一点手段，那么拖延下去，对他其实是有利的，只要等到气道之身归来，那么自不难以伟力镇平一切。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世扰难绝入道神
大殿之内，旦易、乙延经、傅青名、万阙道人四人正围坐一处，观察着下界情形。
如今不少界天之中被人强行打开了一道关门，不断有修道人自外涌入进来，这些人只一出现，就对生灵大肆杀戮，主动找上当地的修道人动手，一些法力强横之人，则是肆无忌惮放出法力，震塌洲陆，崩裂地星，看去单纯是为了破坏而来。
旦易道：“我方才得太上心传，告知此番敌手来自布须天外，只因道争，所以前来杀戮我布须天修道之士。”
乙道人冷笑道：“道友待如何处置这些界外修士？可需作法除去么？”只要过来的非是什么真阳修士，那他一念之间就可将之抹去。
傅青名摇头道：“不必多管，若是连这些同辈也应付不了，又谈何修道呢？”
旦易却是加重语气道：“这些修道人可以不做理睬，可是对方定然不会只有这么一些手段，这其中想是不乏与我伟力相当之人，我等需小心应对了。”
傅青名、乙道人二人都是点头。
万阙道人则是面无表情。
正在说话之际，忽见有两人自关门之中跨了出来，先是环望了一圈，随即就往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旦易、傅青名、乙道人三人不由得神情严肃起来。
这两人无疑也身具真阳修为，如今虽只出现两个，但未必当真只有这么点数目，恐怕随后还会来的更多。
只是这二人给他们的感觉却是有些古怪，明明看去已至三重境中，可气机却并不比他们强得多少，倒反似入得真阳境未久。
实际这两名真阳修士皆是曜汉、季庄二人以伟力强行提升上来的，只是因为两界伟力撞击之故，目前能闯过缝隙的也只其等二人，可哪怕此辈被消杀，只要曜汉、季庄尚在，那么就可继续将人渡送过来。
乙道人道：“这二人功行在我之上，不好对付，不如我等各携道宝，上去一会。”
万阙道人在往日聚议时，从来不多言，可这时却道：“此辈交由我来对付便好。”说完之后，他便站起身来，朝那二人所在而去。
这回镜湖修士此回大举攻入，根本不问对手是谁，只知凡是布须天存在的生灵及修道之辈皆是自己的对手，所以此时被侵袭的地界不止是人道界域，便是域外天魔界内，亦是一样受到了侵袭。
不过因为看不出情势，也不知道这些修道人到底从何而来，所以不管灵壅、迟尧还是邓章、白微等人，都是冷眼旁观，任凭底下厮杀，不作任何回应。
演教总坛之中，高晟图坐在法坛之上，正看着各界分坛呈报上来的急书，此刻几乎是每一个有演教存驻的界天都是遭到了攻袭。
此辈除了以往曾经遇见过的罗教教众，还有一个自称德教的教派，这些外教之人并没有一味杀戮演教道众，而是通过念诵经传，强迫其等膜拜魔神，使得其改换自身道法。
他立时意识到，这是教派之争。
其实这两家教派本身并无什么特别了得的人物，但其背后却是得了教外修道人相助，演教现在只凭自身之力抵挡，故是显得难以应付。
他立刻将诸多护法一并请来，道：“各界报来，凡我教众存驻之地，不论强弱，都是遭受到了攻袭，我以为此事强争不利，可令诸界长老率领弟子往四大部宿之中退避，诸位护法如何看？”
他认为凭演教自己之力单独抗住是不可能的，反而会使得对方力量越来越是壮大，所以唯有退避到四大元尊部宿之中。
这样背靠大能，依托各派，就算有强敌到来，也可延请外援相助，实在不成，也可将所有人收拢到总教之中，这里有教祖传法石碑护持，非是修习过演教道法的教众难以进来，同时这也是一个整合教众的契机。
底下众护法大多都无异议。
高晟图见此，本是准备宣谕，这时目光一撇，却见坐在下面的唐由欲言又止，心中微动，就寻了个借口，转去后殿，过了一会儿，唐由从别处绕行进来，躬身一拜，道：“老师。”
高晟图问道：“我方才见你似有什么要说，可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在堂上明言么？”
唐由一拱手道：“老师，弟子有一言要说。”
高晟图道：“你可讲来。”
唐由道：“弟子以为，这等凶危，我演教教众只能依靠自家，宁可最后都是躲入总坛之内，也不要去求那些教外之人，不然以后这些人以此为恩挟，却是于我演教传道不利。”
高晟图深思许久，道：“你说得有理，此事是我有所疏忽，我演教不必去指望教外之人，敌人势大，那暂退回来便可。”
演教传法为了避免与诸派冲突，一向是与之避开的，既不来相扰，也不过分贴近。
而因为往日与这些宗派没有什么交情，要是真的遭遇覆灭之危，其等也不见得会真心相助，反而要是平安渡过危劫，只要有外道修士参与其中，不管作用大小，那都是恩惠，与其如此，倒还不如直接撤回总坛守护，既能加大力量，又能避免损伤。
虚寂之中，曜汉、季庄二人见得自家道传虽在布须天之内落足，可演教道法传播之广也是出乎他们预料，虽是现在攻势狂猛，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演教清剿干净，而张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折返回来了。
曜汉老祖这时默算一下，发现布须天伟力有些许动摇之势，看去似有机可乘，道：“道友不如唤得诸位道友前来一并动手。”
季庄道人点头，最好办法莫不过于从正面打开一个缺口，直接将布须天抢了下来，并驱逐张衍伟力，那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了。
他神意一转，就唤得玄澈，参霄、羽丘、玉漏等辈一同出来助战。
羽丘、玉漏二人本就和曜汉老祖一路，自无什么异议，立刻遁出镜湖，祭动自身伟力，合力往布须天上撞去。
参霄、玄澈、壬都三人此刻也是一同出来，只是他们虽是表面如常，心中却是极不情愿，他们是知道张衍能耐的，要是这回真能阻止其人还好说，若是未曾成功，其人一旦归来，那么这等阻道之仇，是绝然不可能轻易了结的。
只是眼前在曜汉、季庄二人逼迫之下，他们也无可能脱身在外，只能放出伟力，一同攻袭布须天。
而布须天内，神常、簪元等人一直在严加防备，见得此辈一动，立刻鼓荡起自身伟力，将此辈攻势挡住，一时之间，也是难分胜负。
在这般相持许久之后，季庄、曜汉二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危机将近，并且来自于诸有之外，不用多想便就知道这等威胁应该来自于张衍。
这一位看来很快就要归来了！
曜汉、季庄二人神情都是一沉，以眼下进展，看样子根本无法赶在张衍回来之前斩断其人定世之基。
曜汉老祖提议道：“我听方才那位道友言语，似玄元道人难以归来，现在这般情形，不妨再去问上一问。”
季庄也觉有理，便与曜汉一同来至那道人所主造化之地前，稽首道：“道友可在否？”
那道人身影化出，道：“两位又有何事？”
季庄道：“那玄元道人似即将归来，我等已是难有手段阻止，特来向道友请教。”
那道人推算了一下，笑道：“难怪两位难以奏功，此人却是别有布置在此，不过此人没有造化宝莲，终究成不了气候，稍候时机一到，我自会作法乱其定世之基，叫其不得归来，两人安心就是。”
曜汉、季庄二人听得此言，也就不再多问，各是一个稽首，与之别过，回去继续催促众人加快攻势。
张衍此时仍是在那璀璨星河之旁行走，此行乃是向道而去，而大道无情，越是高远，越是脱离现世诸有，而随着他去到高处，无数大道之理凭空就为他所知晓。
这时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什么，目光一落，立便能够确定，这应该是那未曾破碎前的造化之精，因其本身也是归属于大道之内，所以此刻能够被他见得。
只是正当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却发现此被一股力量所阻，挡住他问及此间隐秘，且这力量不是来源于一处，而似是多股纠缠在一起。
他目光生出些许异色，尽管看不到太多，可自己毕竟走到了这里，也是隐隐约约望见了些许异象，正待再做细观，却忽然发现，自己却是被一股力量推着，自行往那星河上流而去。
心下一转念，顿便知晓，这是因为凭借他现在的力量而还无法看清此事虚实，而在这里获取力量又十分简单，只要你往大道源头行走便是，越往上去，所获力量也便越强，所以自己在升起了解此间真相的念头后，就不由自主去往源头了。
可若未曾找准自己的大道之限，一味往上行去，那么就会失陷在这里，与大道同存，再也无法回得那诸常诸有之中了。
念及此处，他没有再去强求，而是继续找寻自身大道界限所在。
可就在这时，他一抬头，却是见到一个道人正在前方行走，其背影既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这里大道无有拘束，他心中一动，便已是猜到了其人来历，可随他心思一起，那道人身影顿便消失不见，只是其最后留存之地，那大道星河却是无端明亮了许多。

第一百五十七章 道本无名神自主，莲台座上又一人
张衍走到了那一段大道星河之畔，他方才所见，乃是自家道法显化之身，因为他心中想及早找到大道之限，那道法自然便就生出指引。
现在只要走入这一段大道星河之中，那便是有了自己的大道之限。
只是每一人功法虽都有其限碍所在，可未必就表明你当真只能走得这么远，这只是应你自身所愿，道法自发给出了最为稳妥的选择。
若是保守一点，那便不能再往前走了，需要及时回头了。
可你所得收获也便是到此为止。
毕竟唯有去到更远处，才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从那位大能传递的意念来看，其实他还可以往前走。
因为抛开意念心神，单纯的道法是十分死板的，现在所显化的也仅是他的底限而已，并不是说就再没有了上进之余地，故是他并没有因此就停下脚步。
其实他与其余来到这里的修道人有着一个极大不同，那就是此辈俱是借用了造化宝莲到得此间，但受得宝莲之力相助，同样也会受得宝莲之力的牵制。
在此辈堪堪将要感应不到宝莲时，即便你认为自己还能往前走，也都必须回去了，否则就有极大可能失陷此间。
他不知过往那些大德到底在何处停伫下来，但是不难想见，其等在这里的最终上限，就是取决于造化宝莲。
可是这里又回到了之前一个问题上，造化宝莲并非是其等自身之物，所以并不相契，宝莲之力并无法完全尽用，因而最后停下的地方未必是其等真正所能达到的极限。
而他则是受布须天承托而来，定世之基乃是力道之身，这本来就是他自己，所以能够完完全全走到自己所能感到的最大界限之处。
现在他感到自己与力道之身的牵连仍是十分紧密，此可支撑着他继续往大道星河源头迈进。
难知过去多久之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那等牵连之感无端薄弱了下来，变得似有若无，这感觉来得极为突然，心中感应告知他，此刻已然不可再往前走了。
然而又有一个念头告诉他，只要再往前一步，仅仅只需一步，就可接触到所需要知晓的一切东西，携此回去，用以再攀渡上境也是不难。
他目光之中一片淡然，并没有受这等蛊惑，该前进时自当前进，该收手时也自当收手。
有些东西尚还不是自己目前所能触及的，要是强行去窥看，那结果多半是会陷在此间不得解脱。
那力道之身就是他自己，既然牵连已是微弱，那便是本心所显，没有必要再去试探，自己大道之限便就在此。
他侧首望去那大道星河，这里星光比之前显得稀疏许多，这也意味着在这里定落，那么一旦回到诸有之中，能够拘束他的大道也没有多少了。
他不曾有丝毫迟疑，一转身，就往此中走入进去，未有多久，整个人便没入了这条大道星河之中。
布须天中，面对源源不断杀至的天外修道人，四大部宿之外的修士渐感不支，好在有上界之谕传到，都是借助界门退守入四大部宿之中。
至于那些妖魔及无情道众，这刻却也是同样受到了波及，只是这里有六位魔主及白微、邓章二人坐镇，镜湖修士几乎方才到来他们地界之中，就被其等抹除干净。
这些镜湖修道人主要要对付的其实是演教教众，但是他们也无法确定演教教众到底有多少人，也无法分辨出来其等是否躲藏在其余宗派之中，而他们心中都被告知，不得有一个演教道传存于世上，所以需得灭去布须天中所有门派及人道生灵，最后替去演教道传，方能算是功成。
这看去很难做到，可只要有一个来自于镜湖的真阳修士留存到最后，那么就能轻易做到此事。
高晟图则是将各界大多数演教道众尽量收拢到了总坛之内，在这里有传法石碑守御，未曾修习过演教道法的外派之人无法进来。
不过他仍是暗中安排了一些人去往偏僻荒芜的界天存驻，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这等方法并不见得万无一失，对于境界高深的修士来说，只要问过一遍演教道法，那自是不难在短时间内学会。
而演教道法并非修习了就会使人崇信，要是此辈一旦闯入进来，那不定就是一场灾劫。
他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的确有不少人选择了这般做，然而最后结果却未如同他想的那样。
外来修士的确有人学了那演教道法，可一入此间，就会面对那代表着整个天地的传法石碑，若是其等从内心深处排斥这门道法，那自也会遭到传法石碑的排斥，若想克服，那唯有真正认同而已。
可要是来人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便完全算得上是一个演教道众了，自不会再去伤害同道。
曜汉，季庄二人在外一直看着布须天内的变化，他们此刻不难看出，局面无疑已陷入僵持，自外无法攻破布须天守御，在内进展也是颇不如人意。虽有那么一点功成可能，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从方才感应上来看，根本不可能在张衍归来之前做到。
值得庆幸的是，那道人似也不愿意看到其人归来，并言及有手段对付，所以他们此刻都没了先前那般进取之心，能攻破是最好，不能攻破也便罢了，比之前显得懈怠了许多。
其实这里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占了布须天，这里最大好处也轮不到他们了，之前是为了自己，现在反是便宜了他人，那何必这么卖力呢。
曜汉老祖道：“若是那玄元道人不得归来，道友待是如何看待那位道友？”
季庄道人沉思片刻，才道：“这位一出面便就镇压了那一位存在，足以见得其人也不愿见得诸有受得倾覆，与我等之间还有共存之可能。道友方才应也听到其人言及，诸有之中，并无那玄元道人之尊位，可并未说及我等，说不定我等原身曾与他有过定约，也未可知。”
曜汉老祖点头，以那位功行，要是他们当真不被此人所容，那么又何必与他们说这些话？直接打灭了就是。
只是他心思深沉，并不认为当真就有定约那等好事，就算真是如此，现在只其一人独大，又有什么必要遵守？
换作是他，若得全副力量在手，又岂会让其余大能一个个回来？肯定是设法断绝其等归途，而自己独享诸有，再慢慢找寻至上之道。
只是现在对方占据着绝对优势，就算怀疑对方别有目的，也没有办法违抗，所以只能往好处去想了。
张衍入得大道星河之中，便已是任由大道再度束缚住自己，只是与此前相比，这等拘束显然少了许多。
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由得定世之基的牵连，回去布须天。
而一旦回到诸有之中，他便可称得上的是大德了。
何谓大德？
德者，大道之行也。
大德与大道共存，本身可算是大道的一部分，但又不完全合同于大道，只不过大道无形无象，大德乃是道在世间之显化。
所以你若未得归去诸世之中，那么也就无法冠以此等称谓。
唯有归去，方算完满。
此刻他心意一转，就顺着那力道之身的牵引，往诸有落来。
虚寂之中，坐于造化之地中的那位道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却是淡笑一下，道：“怎可容你回来。”
他拿一个法诀，将造化宝莲托起，稍稍分得些许力量出来。
而只这么一瞬间，就这么一点伟力泄出，便就导致背后无数现世就此消失，似是永缺永灭，再也没有能够重现出来。
若是任由这些伟力出来，轻易就能倾灭诸有，好在他及时收手，重又以造化宝莲将余下之力托住，而后御使这一部分取拿出来的力量往布须天落去，只是霎时间，就把张衍力道之身乃至演教道众这两个定世之基遮盖了起来。
他淡淡一笑，虽然此法并无法阻挡太久，可是寻道之人只要迟迟无法归来，那么自会被大道和同，那时就算找到归途也是无用了。
张衍本在归来之中，忽然他感觉自己与定世之基间的牵连被一股力量所扰，以至于感应逐渐失去，这显然是有人想将他困绝在此间。
不过以为搅扰了自己与定世之基的牵连自己便就回不去了么？
对于他而言，定世之基可不仅仅只有力道之身和演教教众。
这里还有一个选择。
他眸光凝聚，往一处望去。
九洲！
往日观望此间，总觉得异常模糊，似存非存，似空非空，可沉浸于大道星河之内，望来却是清晰无比。
恐怕也是由于九洲之特殊，当年那四位祖师才是选择将自家道统落于此间。
而当年他感念九洲灵机断绝，余下生灵再无修行之路，故是在那里留下一具分身，用以传道，这里道传也同样是他定世之基。
这一念转过，与诸世之间的牵连猛然强烈起来，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他笑了一笑，口中吟道：“万劫渡磨入世身，诸常洗却旧顽真，道本无名神自主，莲台座上又一人。”
吟罢，就已是撞开有无之隔，往诸有诸常之中落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返归诸有定世常
曜汉、季庄二人立身虚寂之中，他们此刻犹是在催促底下之人和一众炼神同道攻伐布须天。
方才那道人一作法，二人感应之中张衍随时可能归来的预兆就此消失不见了，故都是认为，此人当已是失陷于大道之中，下来倒是可以从容收拾手尾了。
曜汉老祖道：“那位道友分得伟力出来遮掩张衍定世之基，动静可是不小，连诸有也是崩塌了一部分，想必布须天中那些同道亦能感应得到，不妨我等遣一人前去劝服他们收手，如此也好尽早了却此事。”
实际按他本来心意，张衍要真是不得回返，将布须天中这些与自己作对之人都迫入永寂方才是最好结果。只他心中总觉得还有些许不安，未免有什么变数，还是早些占下布须天为好。
季庄道人点头，布须天内的炼神修士也是因为那一位存在的威胁才是庇托在那里，和张衍未必见得是一条心。现在张衍无法归来，那一位存在又有那位道人制压，此辈又有什么理由和他们对抗到底呢？
他当即心意一转，化出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来，道：“你去告知其等，那玄元道人已是合同大道，无法归来了，我也无需他们做什么，稍候收敛些许法力，容我攻入布须天就好，过后我定不会为难他们。”
那人影一揖，便沿着布须天破开的缝隙而去，只是到了此间，被两边伟力一撞，立时破碎，但是一缕缕意识却是传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神常、簪元、青圣等人无不是感应到了这缕意念，他们都是神情微变，要是张衍真是无法回来，那么他们坚持下去的确没有什么意义。
神常道人看向所有人，道：“诸位是何想法？”
簪元道人沉吟一下，道：“此不过是乱我之心而已，我建议不用理会。”
尘姝也道：“我也以为不用理睬。”
她可是一人独占一处造化之地，要是被镜湖之人攻入进来，那此地就可能易主了，所以并不愿意放弃抵抗。
青圣道人冷笑一声，道：“玄元道友分身尚在，不然这布须天早已守不住了，要说其人失陷于大道，我却是不信的。即便是真，我又为何要将布须天拱手让给彼辈？”
神常道人看向神常童子，道：“你呢？”
神常童子连连摇头道：“假的，假的。”
神常道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全道二人，道：“两位之意呢？”
銮方、秉空二人相互看了看，知道这是要他们表态。
銮方咳嗽了一声，道：“恕我等直言，玄元道友可以调用何等伟力，他人不知，我等莫非不知么？即便没了我等出力，也一样可以守住。”
秉空道：“那意念之中称还有位大德在外，我等必无胜算，其等要真是这么了得，又何须暗中来劝我呢？”
其实众人俱无异议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在布须天中张衍待他们着实不错，再则，张衍分身仍是此间御主，就算挡不住外来之人，要想拿捏他们仍是简单。
季庄见布须天中久久没有回音，守御也没有半分减弱，就知道是神常等人不愿意放弃了，他面无表情道：“既然此辈一意孤行，那稍候攻破布须天，便都是逐入永寂便好。”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正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便见周围诸有现世一阵明灭晃动，好似风中火烛一般随时可能熄灭，而布须天、镜湖这等造化之地，在感应之中也变得扭曲了起来，好似随时都会塌陷。
不止如此，他感觉自己手中造化宝莲都在颤动不止。
“这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出对方眼中惊色。
诸有覆灭，万物崩塌，这分明是大德归来之兆！
那道人此刻正安坐于造化之地内，本来一直云淡风轻的神色也是一下大变，显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往某处看去，道：“这如何可能？”
玄澈、参霄等人本在攻袭布须天，这时也是感受到了这等异象，俱面现惊异之色，不由得一个个停下了手。
而布须天内，神常、赞元、青圣等人也是同样如此，一个个站了起来，仰首看去。
在众人神意感应之中，在那虚寂之上，若见若不见之所，一股无边无际的宏大伟力无端生出。
这伟力于瞬息间化变为滚滚玄气，而后一道弥布虚寂的灵光乍现，轰然震动之中，一名大袖飘飘，背映五光的玄袍道人，已然撞破虚寂，重返诸世！
张衍目光一扫，随他归来，周围无数现世震动起来，无数过往残留下来的伟力亦是朝着不知处塌陷下去，看去随时可能化作为虚无。
大德归来，可谓无中生有，虚寂之中陡然多出无边伟力，在这般倾泻之下，自是足以覆灭诸有，使之归入寂无，但大德通常有造化宝莲为承托，可以将这份力量寄于其中，再慢慢化解。
张衍此次归来，虽无有造化宝莲，但这力量必须得以约束，所以一念相转之下，力道之身已然与他汇聚一处，两身一合，不必寄托，自然将伟力收束了起来，诸有崩灭之势也是随之止住。
这伟力一退，所有炼神修士都是露出心有余悸之色，方才那等感觉，自身仿佛要随着那伟力一同化散了，若是那般，恐怕所有人都会被逐入永寂之中。
张衍这位目光转过，直接望向那道人那处，既是功成回返，那阻道因果当先了结了。
那道人此刻已是恢复了之前从容自若的模样，他缓缓抬手，向着张衍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既是归来，该当明白，你我若起争执，诸有可是难以存驻。而到时那一位存在此刻若少了制约，也将脱身出来，而你我不动，却是更为有利，不若你我以后互不相扰，各修其道，你看可好？”
张衍淡笑一下，两位大德对战，伟力宣泄，的确容易轰塌诸有，诸有若是不存，那么一切也是不存，或许布须天这等地界可以避过，但散落在现世之中的造化残片及造化之地也是一样会就此消失，除非能够重辟诸有，再会得现出，但这等事却是更为复杂碍难，若是可以避免，他也不愿如此。
不过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形之下，其人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他目光俯视下来，没有什么言语，伸手向下就是一拿。
此时此刻，在所有炼神的感应之中，一只倾世巨手压了下来，笼罩诸常诸有，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那道人神情一变，他没想到张衍居然丝毫不顾及那等后果，他自是也不会束手待毙，身上伟力一放，升起如芝金光。
眼见得两股力量将要碰撞到一处，诸有现世即将被毁，然而那大手一落之下，那道人荡泄出来的伟力仿佛由有至无一般，居然一点点退了回去。
张衍敢于出手，那便是他并非以宝莲之力成就，身上绝少大道束缚，虽方才成就大德，可伟力已然远胜此人了，两者之间的碰撞之力他自可轻易以有无之力化去。
那道人似也没料到是这等情况，面对张衍出手，自己竟连半分抵抗之力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伟力慢慢逼返回来，若至最后，那自是化作虚无，再不存于诸有之上。
他推算了无数次，顿知这是张衍以绝对实力压制，自己无有可能挣脱，在后者出手那一刹那，结局已然注定，他这时一抬头，看向张衍，大声道：“道友可知，我等每一人，为何以宝莲为约束？”
张衍淡声道：“为何？”
那道人言道：“诸常无量，诸有无穷，可在我辈明辨有无之人看来，其却是自有定数，故以宝莲为分持！造化宝莲乃是诸有轮转之寄托，若得齐聚，有无颠倒，无中生有，则可重现诸世，你不用宝莲，窃取大道，你道成之时多拿取一力，那别处便少得一力，自此已失天衡，诸常之崩，将由你而始！”
张衍面对其人指责，却是笑了一笑，大德伟力受得宝莲所限，是其等甘愿如此，不想拿到更多么？非是这样，那只是无有办法拿到更多而已，何况他已然是功成三重境，位在大德之列，自身便是大道一部分，自能看出一些他人看不出来的事来。他道：“你口口声声言称我辈，可你又非是大德，你又怎知大德是何心思？又怎知天道为何？”
那道人不由一怔，道：“我非是大德？”
张衍目光看着他，淡声道：“你是何名号，来历为何，怕是连你自家都不曾知晓。”
那道人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神情一惊，似乎本来蒙蔽的天机一下破散开来，他猛然看向张衍，似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等时候，他身上法力骤然崩坍，在张衍伟力未曾彻底压来之前，便实化虚，至归无有，连半分伟力也未曾剩下，而其手中宝莲一晃，也是无端破散开来。
张衍眼神幽深，从伟力气机上看，对方源头是来自于某位大德，但这是得某一种力量驾驭而成，至于这力量来源于哪里，他在看到那些模糊景象时，也是略微有所猜测，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望向另一边，那一位存在方才少了那道人压制，已然气机勃发，若不设法制止，想必很快就会归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打灭寄托消劫果
张衍能从气机上就判断出来，这意念寄托背后之人可与那散去的道人不同，乃是货真价实的大德。
他透过重重阻碍，不难看到，由于某种助力，其人必然是可以回来的。
以他现在能为，要说压制也是可以，就如方才那道人，就算非是大德，借助了部分宝莲伟力就可将之阻住。
不过他何必这般做？
与其继续拖延下去，那还不如趁早解决此事。
而今他同样身为大德，自也无惧其人。
不过这里有个前提，是对方归来之时并不能倾覆诸有。
只是这里若单纯是那位大德自身伟力压来，那还好说，他能直接将之化解，可这其中还有破碎造化之精的因果劫力，两者相合，那便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了。
他思忖一下，信手一招，一朵宝莲已是出现在手中。
这是那意念主人留下的宝莲，之前他就曾试图寻找过此物下落，只是那时修为低微，想要找到恐怕要费得不少力气，而他又有其余办法可入三重境，所以也就暂且放下了此事。
可在成就大德之后，凭借着神意之中那枚莲瓣和那意念主人留下的气机，念转之间，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此物所在。
他可非是曜汉、季庄那等人，自身只是大德力量的一部分，所用莲花同样只具备部分宝莲之力，他此刻召回来的宝莲之力却是完完整无缺的。
用此物不难寄托劫力，纵有些许泄露，他也可以施展伟力加以阻挡。
因为此刻没有伟力再去约束那意念寄托之形，后者被放开了束缚，气机一路向上攀登而去，轰隆一震，霎时入到了三重境层次之中，随即一股力量开始牵动所有现世，继方才诸有险些崩塌之后，又一次出现了这等势头。
早在张衍与那道人交手的时候，曜汉、季庄二人知道大势已去，故是带着所有人退回了镜湖之内，随即二人不知躲到何处去密议什么事去了。
参霄、玄澈等人则是回到了原来驻所，不过他们却是有些心神不宁，他们此前参与了阻挡张衍道途一事，偏偏后者道成归来，若是其人稍候来寻他们麻烦，那他们拿什么去抵挡一位大德？
故是方才张衍与那一位道人交手时，他们也是期盼后者能将其击败，可是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甚至无法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那道人莫名其妙便消失不见，看去好像并未给张衍带来任何麻烦。
只是现在，他们见得张衍却没有如那道人一般去镇压那一位存在，反而由得其伟力攀升，却是无不骇然。
长久以来，那一位存在一直压在众人头上，虚寂之中，举凡炼神修士，无不是畏惧其伟力，生怕其人归来，却不想张衍现在居然听之任之。其人已是成就大德，或许不怕什么，可他们恐怕就要因此和诸有一同被那一位吞夺了。
壬都惊惧道：“这，这……那玄元道人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要任得诸有化尽么？”
参霄总算还有几分清醒，道：“不会如此，否则那玄元道人方才一归来，就任得此等事发生了。”
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担心张衍在处置这些事后继续拿他们开刀，面对一位大德，他们可是逃无可逃，就算躲在镜湖之内也不见得安稳。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季庄、曜汉二人了，此刻其等应该比他们更为担心此事，只看能不能找出解决之法了。
布须天内，神常、簪元等人见得那一位存在气机无限暴涨，心中也是隐隐有些不安。
簪元道人担忧道：“玄元道友这般做，莫非是要与那位一战么，可是诸有万世怕是会受得牵连。”
神常道人想了一想，言道：“玄元道友当是心中有数，不必为此担心。”
青圣道人冷笑一声，道：“我等身处布须天中，就算诸有倾覆，也轮不到此间。”
銮方、秉空相互看了看，却是老神在在，丝毫不为此担忧。
一方面如青圣所言，就算真是诸有覆灭，布须天这等众多造化精蕴凝聚之地是不会有事的，还有么，以大德之能，张衍要是有这等想法，那就直接放开自身伟力便可，还用不着这般麻烦，故是他们以为，下来十有八九当是无事。
张衍此刻看着那意念寄托之形的变化，在他目注之下，其在无有阻挡的情形下，未用多久，便已到了三重境中。
不过其人身影面孔仍是异常模糊，这是因为只是大德伟力提前归来，而以往造化之精破灭的劫力因果尚在，所以这意念寄托之形唯有完成倾覆诸有那一步，其背后那位大德才会真正入到诸有之中。
换句话说，此刻出现的仅只是那位大德伟力，而并不是其本人，但即便如此，两者威能也并无半分不同。
那伟力化身看了看张衍，却没有任何敌对的举动出现，这是因为在他眼里，张衍乃是大道的一部分，早已超脱出了诸有之外，并非是他要对付的对象。
其人这时对着虚寂猛然一吸，诸世一阵摇晃不停，要是不加以阻止，那么很快就会归入寂灭之中。
张衍这时却是将手中宝莲一抛，此物飞落下来，绽放出道道宝光，霎时将那股倾灭诸有之力托住，使得其人这等动作立时为之中断。
那伟力化身忽然转过头来，盯上了张衍，所有那仿若可以吞没一切的伟力霎时就压了上来。
其本身是以意念寄托而成，这也可以称得上是执念，所以在面对比自己伟力更强的存在时，不会有任何畏惧，更不会讲究什么妥协退让。
张衍身形不动，背后忽有五色光华映现，霎时弥布虚寂，将诸世都是掩盖了过去，五光交错之间，有剑铮玄音响起，对方那伟力过来，顿被五光吞没进去，再也不见。
随后意念一转，就有无数剑光飞出，每一道剑光都是演化不同大道妙理，那伟力化身在剑光照耀之下，原本身影霎时虚黯了几分。
若说张衍方才对付那道人时纯粹用得是以力压人，那么这一次就是以道法克敌，身为大德，他是大道在世之显化，对方虽也与他立在同一层次，可只是一具空有伟力，不明道理的化身，又怎与他较量道法之变？
那伟力化身用出无数办法，无论伟力如何宣泄，都无法突破那层五色光华，以至于没有半分落到诸世之中，而他自身在蕴含大道妙理的剑光斩削之下，变得越来越是虚弱。
张衍这时伸指一点，轰然一震，那伟力化身顿便破碎开来，随后他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场中。
那伟力化散开来后，好似再没了支撑一般，徐徐散去了，然而就在最后一缕伟力消失的那一刻，忽然无中化有，自里生出一道灵光来。
待光芒一散，便自里踱出一名道人来，其人一招手，那本来兴发灵机的造化宝莲便停下动静，径直飞落入他掌中。
他这时也是望见了张衍，不禁有些疑惑，稍作推算，心下略略有数，便持莲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道友有礼，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道人言道：“法化神通需精明，道成无相本惟微，贫道微明，”他这时又一个稽首，“若无道友，我怕是无法归来，这里当要谢过了。”
张衍道：“此事不必言谢，只是贫道有一问，道友若是归来，定当倾覆诸有，那么一切皆是不存，回来又有何意义？”
微明道：“纵然最坏结果，至少布须天这等地界不会覆灭，若能以此地接得诸位道友归来，那么以各人手中造化宝莲，还能以大道之力重现诸有。”
张衍这时似是听出了一点什么来，道：“最坏结果，也就是言，道友本来还有布划，诸有未必会因此消亡？”
微明没有立刻回答，反是道：“道友可知，为何我那寄托意念之形随诸世之人修为变化而长？”
张衍道：“却是为何？”
微明道：“当初造化之精未曾破散之前，我等已是料到事机失败之后果，那时必然要承担因果劫力，再无法变化有无，归还诸有，于是不得不共议退路。只是伟力能寄，劫果难脱，所以我等若想归来，那就必须有人来替我承托劫果，这里唯有待后来之人打破大道界限，则可将劫果托付其人，我等则可由此解脱。”
张衍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若是按照微明所言，那么造化之精破散之后，第一个成就三重境之人，就是被其用来承担劫果之人，若是按此布置，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么此人本该是他。
这般那位大能传递意念之举也可有得解释，其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后来炼神修士迈向三重境。
若是他当真借用那大能泄露给他的造化宝莲，说不定最后无以为引，只会迷失在大道之中，随后不得不承担某位大德劫果，自此永沉其中，而那一位大德，譬如眼前这一位，便会在不倾覆诸有的情形下完满归来。
他心下一思，要真是照此推论的话，所有大德在造化之精破碎后之所以传法于现世，不是为了留得什么道统，而是为了引导出一个能替自己承担劫果之人。
不过事实当真是如此么？

第一百六十章 造化性灵不可失
微明知晓张衍与他们不同，乃是后来成就，算起来恰好就是那承担劫果之人，只是不知为何居然躲了过去。
为免张衍知道此事后有所不满，故他又是解释道：“道友勿要不悦，此举非是针对道友，便是承托劫果之人，只要后来道传不灭，下来也可找得他人来替继自身，到时仍能脱身出来。”
张衍笑了一笑，若是按照其人说法，这等方法其实就好比接鼓传花，承担劫果之人等待下一人来此，当将劫果寄托给其人后，自己就能得以解脱。
他自不会为此感到恼怒，他又没有当真失陷其中，再说其人所言是否属实，也是存疑。
摆脱劫果之法，不太可能就这一种。
换作是他，若是落此境地之中，也绝不会在一条路上走到底，要说所有大德都是这般作法，那却未必。
这里有一个最为简单有力的证据，那就是落在虚寂之中的意念寄托之形就只微明一人。
要说其他大德做不到这等事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没有这么做罢了。
至于曜汉、季庄等辈，既然不曾涉及劫果就能找回力量，甚至在力量在未曾完全找回之前就能在诸有之中长存，那说明当初造化之精破碎之事与他们牵连可能并不如何大。
还有那位疑似少清祖师的持剑道人，其部分伟力能在虚寂之中存身，想必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以少清祖师的作派，的确也不太可能参与这等事，就算真是陷入劫果纠缠之中，恐怕也是选择自己一力对抗，而不是去选择后辈替代。
所以微明所言，应该是自家归来之法，说所有人都准备这般做，至少他是不信的。不过这里倒是可以看出，这些大德或多或少都有归来的安排，只是方式不同。
他想了一想，道：“道友既已归来，不知下来欲为何事？”
微明言道：“自是先化消宝莲之中寄托伟力，免得一不小心，再是动荡诸有，至于下来之事，自是观摩造化，参悟道法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发出一声感慨，“早前造化之精本是圆满无漏，难作参悟，故是我等作以手段，欲从其中找寻上境之秘，却不想导致后来劫难，可是现在这造化之精破碎开来，反却有了一丝解悟之机，道法天机之变，果真莫测非常，便你我这等道化显身之人，亦是无从预料。”
张衍道：“既是说及此事，贫道便再问一句，未知当年参悟造化之精的道友有哪几位？后来为何会引动此物破碎？”
微明摇头道：“我虽是归来，但是造化之精破碎也是使我失去部分伟力，还有一股劫力遮挡，使我只记得此事，但是具体情形却是无以道明，或许待我功行归复那时方得知晓了。”
张衍微微点头，能感觉到其人所言不虚，他行在大道星河中时，曾也试着一看造化之精破碎之事，但被一股力量所阻挡，这或许就是其人所言劫力了。
本来他还一问其人是否知晓先前那位道人来历，不过从此刻情形看其人也是无从知晓。便就对其打一个稽首，道：“有劳道友解惑了。”
微明亦是一个稽首，而后身影一虚，已是退去不见了。
张衍往虚寂深处看去，他能感觉到，无论是诸位大德归来之意念，还是那股背后作乱生事的伟力，此刻都在不停往虚寂之中渗透，而当这两股力量合在一处时，将会形成一股极大推力，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些大德将会一个个归来。
也正是这个缘故，他方才放了微明出来，因为即便他不做此事，其人迟早也是会归返的，还不如提前一步解决此事，否则一旦有两位大德同时归来，可未必能挡住诸有不灭。
除此外，他还有一个目的。
那位自认为大德的道人背后，自有一股力量推动，迟早是会再弄出什么事端来的，若是虚寂只有他一个大德，那么一定会盯在他一人身上，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放得另一人出来，与自己一同分担压力。
这时他一转目光，望了镜湖一眼。
曜汉、季庄二人既然阻他道途，那他自也当有所还报，不过眼下倒还不急着处置，因为在他感应之中，这两人似还牵扯到了什么东西，大可等到那东西冒头出来之后，再去收拾。
他心念一转，霎时回到布须天中。
神常、簪元、青圣等人见他回来，忙是上前行礼，道：“见过玄元道友。”
张衍点首回礼，道：“这次得亏诸位相助，能保得布须天不失。”
神常道人忙道：“道友言重了，我等有何能耐，自家也是知晓，便无我等，布须天亦不会被外敌所破。”
张衍道：“我今成就三重境，颇有几分心得，稍候当与几位道友做一番论道。”
众人一听，不由大喜，张衍说是论道，实则是在变相指点他们，他们也不求能成得与张衍一般之大德，但若能使功行更进一步，那也是好的。
现在那寄托意念之形既已归去，先前断绝道法，并压制诸多炼神修士成就一事，显然也是没有丝毫必要了。
其实那定压在诸世及众人头上的宝莲之力，在方才便已是消失不见了，显是季庄见事机不对，悄悄收了回去。
张衍与众人再言说几句后，就回了清寰宫中，他先是作法推算了一下，而后坐定下来。
成就大德并非是他的道途终点，纵然明悟了有无之道，他也并没有能够走到大道星河的源头。
他相信任何打开大道界限，又得重归诸有的大德，没有一个不希望早日解脱身上所有大道束缚的。
这也难怪当年那些大德为找寻上进之路，不惜打造化之精的主意。
方才微明与他交谈时认为，此物破碎，却对自己参悟上境更是有利了，这点他是认同的。
他曾做过设想，若是自己观遍所有造化之地及造化残片，是否能从中解开最终大道之妙？
这未必是正解，但却值得尝试。
只是破碎的造化之精现在遍布于整个虚寂之中，并被诸多现世附着，两者混作了一团，很不容易找寻，再加上毕竟有部分现世被倾覆吞没，所以很难说是否有一些造化之地及残片随这些现世一同消失了，要想找回来，除非是重辟诸有。
他心下推算过，要做到此事，除非将所有造化宝莲齐聚，所以眼下不必去多想了。
现在倒是有一件事十分值得重视。
其实当初造化之精破碎，不止是变作了造化之地及造化碎片，所有在等物事之内诞生的生灵，其实都是得造化之精孕育而出。可以说，其本身性灵就是造化之精一部分。甚至这些生灵不仅仅落在有造化精蕴存驻的现世中，那些随显随灭的现世里亦当散落有不少。
他先前传下演教道法之时，高晟图曾经疑惑自身力量到底从何而来，并为此寻道数百载，其实这些生灵本为造化之气所化，力量就埋藏在其等自身之中，只需要自己慢慢挖掘出来便好。
他在看到了这一点后，便就明白，要想观看到原来造化之精的全部，那么这些造化之气化变的生灵同样不可忽略，而其等若是能虔心崇慕他所造立的道法，那么他或许能将这缺失的一部分也是补上。
而另一边，曜汉、季庄二人正躲藏在镜湖深处。
两人回来之后，对面相坐于法台之上，也是久久无言。
季庄道人打破沉默，沉声言道：“玄元道人成就大德，我等阻道未成，其人绝然不会放过我等，下来该是如何？”
曜汉老祖道：“除了守住镜湖，别无他法。”
季庄道人摇头道：“怕是镜湖也难以守住。”
可是他本身就是大德力量的一部分，自然知道大德伟力，莫说是镜湖，就是布须天那等存在，也不见得能挡住。
曜汉老祖言道：“既然那一位归来，我等不如前去相投？”
季庄道：“我等原身不见得与这位有什么交情，而此举显是会得罪那玄元道人，他未必会来相助我等。”
曜汉老祖道：“既是无路可选，左右值得一试。”
季庄道人对此并不看好，叹道：“姑且一试吧。”
曜汉老祖道：“只是这里有一个为难之处，要是那玄元道人以伟力阻挡，我等伟力恐无法寻到那位。”
季庄道人想了一想，道：“无碍，那一位存在还有一具分神镇压在此，其人应该是那位道友伟力所化，我若寻他言说此事，那么那位道友必能知晓。”
将手中宝莲一晃，便见那分神被提了出来，身形也由虚无不定化作了实质，他有些诧异，冷笑道：“怎么，两位又有事要找寻到我头上了么？”
曜汉老祖道：“我等欲与你背后那一位道友言说几句。”
“我背后……”
那分神一怔，可随即身形一阵波荡，晃眼之间变作了另一名道人，其人笑言道：“不知两位又是寻我何事？”
虚寂某一处中，微明道人忽然一皱眉，发现自己似是忽略了什么，然而算了一算，却是没有任何结果，便也是作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当祭伟力洗余痕
曜汉、季庄二人都是一惊，没想到在这里又是见到了这名道人。
可是这分神不该是微明伟力所寄么？为何又会变作了这一位？
不过他们仍旧认为这位乃是大德，有此本事倒也不奇，且这位与他们之前打过交道，那却是更好说话了。
季庄道：“我等本来阻碍那玄元道人归返诸有，哪知此事功败垂成，若其过来对付我等，恐难以抵敌，故是想请道友指点一条明路。”
那道人言道：“那位法力高深，我亦不是对手，现下我不过借此分神之力回来，只能勉强自保，无能为你等做得遮护。”
曜汉老祖呵呵一笑，道：“若是当真无法，道友想也不会出现在此，道友有什么安排，尽管说出来就是。”
季庄道人默不作声，他也能看得出来，此人绝然是带有某种目的到此的。
那道人笑道：“若是那玄元道人动念，两位此身和镜湖都是无法保全的，若想脱身，那不妨这般，你等各舍一道气机予我，我会设法保全两位驻世根基，如此就是己身遭劫，凭此气机也还有望回来。”
曜汉、季庄二人一想，这个办法就是将自身伟力留下些许一部分，交托给其人护佑，如此就算被张衍消杀，也有一线归来希望。
此法并不是他们所期望的，但是无疑是眼前唯一选择，因为被张衍打散的话，那么不会有半点气机留存下来，说不准自身力量就无法归来了。
季庄道人没有多少犹豫，意念一动，便就分下了一缕气机，并打一个稽首，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要是张衍不来，揭过了这场过节，那他也没有什么损失，要是当真找上门，那么也可以保证自己还有一线伟力存驻。
那道人收了季庄道人气机过来，看向曜汉老祖，也不催促，而是等着他做决定。
曜汉老祖却是呵呵一笑，道：“罢了，我便不如此了，想来道友也不会有异议吧？”
那道人先是有些诧异，随即一笑，道：“自不会如此，这是道友自家选择，我何须勉强。”
他又看了看二人，“两位这里若再无事，那我便告辞了。”
季庄道人言道：“道友稍等，我等若要找寻道友，不知又该如何施为？”
那道人摇了摇头，笑道：“我等还是莫要再作交言为好，接触多了，反会被那玄元道人发现端倪。”言罢，他身形一转，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就这么从宝莲之力镇压之下脱身出去了。
季庄道人见其离去，便向曜汉问道：“道友不留气机下来，莫非不怕永无归还之日么？”
曜汉老祖道：“比起此事，我却是更担忧被这一位利用，此后不得自主。”
季庄道人稍作沉默，道：“不得自主又如何，原身总还有归来可能。”
曜汉老祖笑了一笑，道：“我与道友不同，还是觉得不如自己做一回主为好。”
张衍此刻虽坐于布须天中，可因先前曾有所感应，推断出曜汉、季庄二人将会接触到什么，故是始终留意着镜湖那里的动静。
纵然二人封闭镜湖，可对他这位大德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用处，那道人从出现到消失，并没有能逃过他的目光。
他能确定，原来那道人应该已是消亡，不复存在了。
所以现在又出现的这一位，与前面那位其实并无关联，两者之所以一般模样，并且拥有同一意识，那只是因为其背后伟力来自于同一源头。
他考虑了一下，现在出手灭去此人倒是简单，但是只要背后那伟力不曾断绝，应该还是会落到现世中来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暂时留着为好，这样随时都能看到其一举一动。
只是既然这位已是出现，那么镜湖之事该是有个了断了。
他心意一动，一具化身已然遁出布须天，瞬息之间来到镜湖之前，只是往前迈去一步，随着镜湖之上荡起层层如水波纹，已然跨入了这方造化之地内，而里间所有禁制布置如同虚设，没有任何反应。
参霄、玄澈、壬都、羽丘、玉漏几人都是惊觉不对，忙是从驻地赶了出来。
张衍只是淡然看了他们一眼，而在这目光注视之下，五人身形不由一顿，气机由高上之处直往下坠落，与此同时，身躯也是由实转虚，须臾消失不见，再也不存于诸世诸有之中。
在他打开大道界限，掌握有无之道后，只要他认为某些人或者某些物事不存在，那么大道也会如此认为，故是对于这些层次不如自己之人，只消一个念头就可将之由有转无，逐入永寂之中。
在随手处置了这五人后，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往镜湖深处而去，很快来至一处法台之前。
季庄、曜汉二人也是目睹了外间那一幕，自认面对大德，没有任何对抗的可能。
曜汉老祖对季庄打一个稽首，道：“既然镜湖无法阻住这一位，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季庄道人早已察觉到了他的目的，点头道：“道友好走。”
曜汉老祖盘膝坐下，不一会儿，却是身躯化散，随后消失不见，却是其自己出手，散去了自身伟力。
这般做法，同样是不再存于诸世之中了，可至少不用被张衍这位大德动以手段镇压，那么原身伟力还有几分归来可能。
张衍此刻已是来到了法台之上，曜汉老祖自行逐灭自身，他也是看到了，其人伟力确实一丝一毫也不存于世上了，这代表着这一具化身的意识已然消散，就算再有力量归来，也不会是原来那一位了。
既如此，那也不必再去追究。
季庄道人此刻站了起来，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张衍看他一眼，道：“我有一问，当年尊驾可曾一同参悟造化之精么？”
季庄道人摇头道：“在下未曾做得此事，只是造化之精破碎，难免也是被牵连了进去，道友若要问得详情，我非全身，恕难道明了。”
张衍微微点头，他只是一挥袖，季庄道人就如烟雾一般化散去了。
他心下一转念，不管是季庄、还是曜汉，身上都没有劫力纠缠，或许那道人盯上这二人，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过其人虽是遁走，可仍在他监察之下，不论想做什么，他都能立刻知晓。
这时他抬起首来，只是意念一转之间，整个镜湖就已是纳入了他伟力之下。
微明道人在虚寂之中反复搜寻，仗着大德伟力，不久就搜寻到了一处造化之地，此处虽是偏小，但也足够他容身。
本来无论是那镜湖还是原縻所留下的造化之地，都说得上是上好存驻之地，但是他也是能感觉到，张衍与这两处似有什么牵扯，所以干脆就放弃了。
实则对他来说，除了布须天这等凝聚了众多造化精蕴的所在，其余任何一处造化之地都是一样。
他在坐定之后，就开始推算上境门径，意图早些摆脱大道束缚。
当初造化之精崩裂，他也不是没有收获，同样看到了许多东西，对于攀渡上境极有用处。
可惜的是，这些都被劫力所阻断。
要想找回失落的那部分力量，除非能消磨去这层劫力。
可劫力不是来自他一人，亦是存在于其余大德身上，所以这些大德若是归来，或许就能一同将此劫力化解。
但在此前，因为他先行归来一步，却是可以抢占先机。
他与张衍做法相同，准备观摩造化精蕴之地，借此找寻上境之法。
只是这时，他却是发现了一个问题，不禁皱眉道：“竟是如此么？”
此刻布须天诸天万界之中，镜湖入侵的修道人由于大能修士逐渐被旦易等人清扫干净，再加上布须天中那被破开的通路已然合闭，所有这些人也是意识到大势已去，除了少数一部分落在四大部宿之外的，余者不是归降，就是被诸派修士杀灭。
本来各大宗派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些散落在外的天外修士扫荡干净，绝此后患，只是这个时候却是突然发现，原来断绝的道法已然归回。
修习旧传的宗派修士无不欣喜，这意味着他们就算此生修道不成，转生之后依旧可以找寻长生之路，于是暂且停下了脚步，重开山门，梳理内部。
旦易等人见此，也是将内天地撤去，原本他们如此做法也只是为了维护旧传道法，使之不虞断绝，现在无需用到，自是不必再维持下去了。
不过那些在道法断绝之后所立造出来的道法却也没有因此被舍弃，毕竟千余年下来，着实多了不少纯粹尊奉新法的门派，其等传承就是依托于此，短时内是不可能有所改变的。
只是因为那一朵造化宝莲不再兴发灵机，诸界大兴自此中断，且因为先前灵机之盛乃是由宝莲伟力塑就，每一处界天本身并没有多大改换，故而许多地界灵机潮涨开始迅速衰退，不少趁势而起的宗门由此衰落下来。
不过这一切与演教无关，因为演教教众修道并不需要灵机，只需挖掘自身便好，在大敌退去，渡过难关之后，来自不同界天的演教道众有不少准备回得原先界域，而这等时候，那支撑天地的传法道碑上，却是再次有了动静。

第一百六十二章 难守无为是道争
这次传法石碑之动，乃是张衍又一次改善了道法，将演教道法中自己所认知的最后一点漏洞弥补了。
演教道法有别于旧法，尤其注重挖掘自身，若是道途顺利，道心甚坚，那么不靠外物就能一路修炼到凡蜕层次。
只是这里有一点，没有周还元玉，依旧是没法迈入真阳之境。
大德虽然打破大道界限，可并无法凭空造出造化之精，甚至还要借用此物观摩大道，而玄石之物从本质上说就是造化精蕴所聚，故只能等候此物自行孕生，无法插手。
固然炼神修士可以将人提升到真阳层次，就如曜汉、季庄等人之前所为一般，可这等修士并无可能再修持上去，反还会反过来使得诸天生灵受得影响，一般情形下，对炼神修士说得上是毫无用处，所以没有必要如此做。
只是他也发现了，凡是九洲出身的生灵皆非造化之气孕育而成。
按理说，造化之精破碎，连诸有之中的炼神大能都被一起牵扯进去，那么凡间生灵也一样无可避免。
可独独九洲例外，似是造化之精破碎对其一点影响也无。
他不难感受到，九洲乃是现世之中一处独特存在，想要窥看到其中真正隐秘，需得自己亲自去往那里走一回。只他同样觉得，此刻不回去方是最好。凭他心中预感，认为下来自己很可能又有用到此间的地方，那时自能解开疑惑，而若是现下回返，那反会因此错过什么。
在将季庄、曜汉及其背后一众人等都是了结后，不但是镜湖被他收拢了过来，原縻待过的那处造化之地同样也是收入了囊中，而与季庄对半而治的造化之地自然也是被他完全占据了。
在这些造化之地中，他同样传下了演教道法，与布须天还有别派流传略有不同，这些地界完完全全就是演教一家独大了，只是他也能预料到，等到其余大德陆续归来，一定也会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会各自开创道传，并与他相争。
道传之争表面看来完全是看掌握造化之地的多寡，可实际上还是要看谁人道法更高，否则也无法守住这些。
他可不认为那些未曾归来的大德只与微明一般实力，就单纯拿微明来说，其人也有一部分力量被劫力困住。
或许可以这么理解，回到诸有越早，那么失去的力量也便越多。
但是反过来看，越是晚归来的大德，或许实力越是强横。
而不管此辈回到诸有之后会是什么态度，他都需做好与之冲突争斗的准备。
他手边倒是有一朵之前承托劫力的造化宝莲，待得劫力化去，可为己用，只是如此还是不够，于是一抬手，却是将那太一金珠取拿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放在造化之精未曾破碎之前，除了造化宝莲，大德几乎用不着什么其余东西，可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这等造化之地内孕育出来的至宝若得好生祭炼，当能在与同辈的斗战之中能起到极大作用。
以往祭炼，不过是令此物能更好为自己所用，或者说能与自己气意相合，归根到底就是在发挥金珠本身全副伟力时，还能承担他自身的伟力。
只其真正威能或许能对一二重境境界的炼神修士造成些许威胁，可到了大德这个层次，就有些不够看了。
而现在要想提升此宝威能，那只能利用本是同源的造化精气来淬炼了。
其实这东西一出世便就完满无漏，想要把力量再推上一层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无漏意味着无变，永恒如一，不坏不缺。
可世上没有真正东西是无有缺点的，就算炼神大能一样会被逐入永寂。
太一金珠再如何完满，也是在大道之下。
而大德，恰恰就是大道的一部分，是大道入世之映现。
他双目之中有神光凝集，随后看了过来，那附着在太一金珠之上的大道界限也是随即映现出来。
他若是完全打开其上的大道界限，固然可以成就此物，可因为太一金珠意识已是磨灭，只会从世上消失，是无有可能回来的。
所以他所要做的是，稍稍破开些许界限，这般会对金珠造成一定损伤，可所谓不破不立，唯有如此他才好利用造化之精将其重作淬炼。
念及此处，他便抬起袖来，在这金珠表面轻轻一拂。
演教总坛，大殿之内，高晟图将教中护法都是召来，商议演教今后该是如何行事。
在内部诸事议定后，有一名护法出列言道：“我演教虽遍布各处界天，但昆始洲陆始终未曾去得，那处才是万界灵机最盛之地，新旧诸派，若是势大，都会在此地立有分宗驻地，我演教也当在其上立一处分坛。”
高晟图沉声道：“虞护法之言，我此前也曾想过，不过昆始洲陆那里灵机绝胜，凶怪大妖比比皆是，我演教并无足够人手镇守，反而还分薄力量，且灵机兴盛之地，我演教道传并不占优，此议还是待日后再言。”
那虞姓护法有些失望，可高晟图既然不同意，他也只能服从，打一个稽首，就退了下去。
这时又一名护法站了出来，高声言道：“掌教，上次天外修士侵入我布须天中，属下发现有不少罗教、德教之人夹杂其中，后来天门合闭，疑似躲入了荒僻地界之中，此辈乃我大敌，不可给其壮大之机，应该早些找了出来杀灭。”
座下护法都是纷纷赞同。
此回镜湖入侵，罗教、德教这两家也是一同侵入进来，只是因为这两教教众实力都是不高，所以并非主力，后来大多数布须天修道人退到四大部宿之中，在没有大能修士帮衬的前提下，他们也没能力跨界而来，故是此辈在两界大战结束之后反而得以存身下来。
虽然曜汉、季庄二人入世之身而今已是不存，可是两人传下的道法仍是可以通向大道的，可以说并不在演教道传之下，要是给予其足够时间，一定又会重新崛起。
由于以往之争斗，演教护法都是知道，在后继新法之中，唯有这两家才是自己真正大敌，必定要设法斩草除根。
高晟图沉思一下，道：“纵然我演教教下各界可以往来，但我教中而今尚无能开辟界关的大能，无法去到此辈躲藏之地，这般，稍候我会去往山海界拜见日月二君，看能否请得这二位出手，若是不成，我当设法借教祖之名前去拜望四大元尊。”
正在说话之际，外面有弟子上殿来禀，道：“启禀掌教，界外有一位道长到此，说是算出我演教有疑难在前，故是前来助我化解。”
高晟图心中一动，自座上站起，道：“快快有请。”
总坛通常情形下只有修炼演教道传的弟子才可长驻，不过若是他这掌教允准，亦是可以将外人请入进来。
片刻之后，便见有一名背剑道人自外走了进来，稽首道：“贫道纨光，见过高掌教。”
高晟图还得一礼，道：“不知道长自何而来？”
纨光道：“我与演教自有渊源，此次坐观之中，算到你等遇得困阻，故是来此相助，只此举非是不求还报，高掌教以为如何？”
高晟图心中有数，这位说不定与教祖有什么牵扯，故没有多少犹豫，点头道：“此可算我演教欠道长一个人情。”
纨光道：“如此，还请高掌教设立法坛，我当在上作法，为贵教开辟界门。”
某处造化之地中，微明却是皱眉不止。
他自推算之中看到，而今造化之精残破无比，除造化之地外，造化之气所化生灵也是从中分出去了一部分。这样他就算看遍所有造化之地及其残片，也还是有所缺漏，唯有将这部分补上，方才得以完全。
而只要造化性灵一旦认同某一位德所造的道法，那么这一部分性灵自然也算是填补回来了，但是性灵毕竟非是死物，心思善变，其若当中改崇道法，或者虔心信奉另一位大德，那么就不再归属于自己这边了。
这里强迫也是无用，因为自己伟力施加齐上，那就是与之对抗了，无法归入己道了，倒是道传之间彼此杀戮，都是可以斩灭对方性灵道传，不过现在他却是用不上。
他能感觉到，从参悟道法这方面来看是比过去容易许多，可多了这部分性灵，却也使得大德再无法完全凭心作主了，反是受到了一定牵制。
自然，若是大德不想再往上攀登，那么这些性灵对他们也就无关紧要了，要是还想求取大道，那么其等就是必须收拢的。
他不由深思起来，要想将这些造化性灵纳入自己这边，那最好办法莫过于在其等之中传下自己道法。
这般看来，造化之地也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无所谓，若是能占据下来一处，那么只要无人争抢，就可以确保里间生灵都是信奉自己道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叹一声，道：“失算了。”
他想到现在张衍占据布须天，除此至少还有两处造化之地在手，那已是远远走在了他前面。
更为麻烦的是，他不难想见，等到那些同道一个个回得诸有，想来也会很快发现此事，此辈若还有意大道，那必会与他这等先行归来之人抢夺造化性灵的归属，彼此争斗终究是免不了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观读造化落先机
张衍自开始运炼太一金珠后，布须天伟力精气便被他调运而起，往清寰宫中汇聚而来。
这等至宝本来是自然造化成就，浑然一团，只是此刻，呈现在他身前的却是一摊软泥金液，在半空之中飘浮而起，且在不断少去。
但是随着造化精气以某种手段被渡入进来，这金液如盛碗中，渐渐满盈起来，下来又试着团聚合拢，如此努力几次，最后嗡然一声，复又凝聚为一枚金珠。
张衍起手将之托于掌心之中，这宝物而今表面金华尽数褪去，反而琉璃通透，间中开有九个细小孔窍，彼此环扣相通，有氤氲白气自里飘飘而去，看去渺渺出尘，仙韵十足。
他细想了一下，原来金珠之金，谕为不坏完满，而今这宝物被重炼了一番，变幻了模样，不适合再以此为称呼，而当以“神”为名。
所以今后此物当称为“太一神珠”。
经他淬炼之后，这宝物并没有立刻提升多少威能，可是下来却是能够利用造化精气不停蕴养了，也即是说，此宝今后有了足够大的提升上限。
不过这还只是其次，关键是此物曾经解开过大道之限，在他与大德交手时，不会再受得有无之变的影响，若不得他允准，外人无可能以此法轻易化去其伟力。
得此一物，稍备攻伐之器，而守御则有布须天为依托，那么下来若与归来大德争斗，进退都是容易。
他一抖袖，将此物收了起来，原本聚拢而来的造化伟力也是平复了下去。
随后沉入神意之内，心意一唤之间，那一位向他传递上境妙法的道人意念又一次显现出来。
可此刻在他眼中，其人却是残破不全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其全貌本来便是残破的。
要说这位大德是被劫力所阻，故是传递入世后才导致此般结果，他倒是能够理解，可现下未曾从道人意念身上感受到半分劫力，其看去就是呆滞死板的一个身影，没有什么值得多做探究的地方。
他原本认为，这位很可能是配合微明，引导下境修士成就三重境，好为其承担劫果，可现在看来，其与微明之间应该也没有什么牵连，应该纯粹是出自于自身意愿。
他仔细想了想，这里面必然还有什么自己未曾勘透的地方，而且他总感觉对方还有什么东西未曾传递给自己。
这时他心下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一翻手，却是将造化宝莲取了进来，随后自那宝莲之上摘下一枚莲瓣，一弹指，送至那道人身影之内。
须臾，就将破烂缺漏的地方微微补全了一些。
他目中神光一闪，看来自己想法是正确的，可能是为了躲避什么，也或许是不得已为之，有部分东西埋藏在这宝莲之中，需得送归其人身边，才能得见真相。
只是现在这宝莲还有劫力寄托其中，在化解之前，不可能完全交托出去，好在知道方向何在，那就好办许多了。
容后他只需设法化解劫力，就能知晓此中答案了。
就在他正身在炼宝及察究线索之际，却并没有停下找寻造化之地的举动。
这等地界越多，他收入座下的造化精蕴也便越多，也同样能聚拢更多造化性灵。
大德回来之后，要是有意上境，那是一定会与他相争的，那时候要想找寻恐怕更难，唯有这个时候抓紧时机了。
只是这时，法力波荡却是察觉到微明出现在布须天外，料来有事，于是化出一具分身出行，到了其人面前，道：“道友何事寻来？”
微明打一个稽首，道：“不瞒道友，我此番归来，果见得大道之路有迹可循，可这寄托，却是落在了造化之地上，此等所在寻得越多，愈可得见真道，想来道友如今也在做得此事，我等虽为同一物事，可未必要起得争执，我有一议，若是再寻得造化之地，我与道友换来观摩可好？”
他此议也只是试试罢了，要是张衍同意，那是最好不过，可以在其他大德到来之前抢占一个先机。
他自认这对张衍也是有好处的，毕竟他们现在也不可能打起来，需知彼此手中的造化宝莲现在都是各有承托，这般就无法化解斗战之时溢出的伟力，两边稍一碰撞，就可能导致诸有崩灭，所以至少在眼下，妥协合作比争斗对抗来得好。
张衍一思，除了布须天之外，其余地界任凭微明观摩都是无碍，只要对方拿得出来等同的造化之地便好，而且这般交换观摩，只要牢牢握持好布须天，那么他必然是走在对方前面的，于是他点头道：“此法倒是可行。”
微明打一个稽首，道：“那便与道友如此说定了。”
他也没有要求立便做得此事，他现在手中只得一处造化之地，在其他大德归来之前还没有必要如此急切，可待多聚集几处之后，再来找寻张衍。
现在诸有之中只有他和张衍修为最高，暂时没有什么冲突，两者之间还有足够回旋的余地。可要是再多得一二位同辈，那情势就不一样了，他要尽可能利用眼下局面，在下一位大德归来之前取得一定优势。
布须天聚议大殿之内，张衍自归来之后，便分得一具分身在此，每日在此开坛讲道。
布须天内一众炼神修士每回听了下来，都是觉得大有收获。
这一日又听罢讲道之后，簪元道人喊住神常道人，道：“我等在此已是修炼许久，道友可曾有意离开此处？”
神常道人奇道：“道友为何有此问？”
簪元道人言道：“前番我与青圣道友论道，观他似有离去之意。”
神常点了点头，道：“原来这般。”簪元与青圣论道倒不奇怪，毕竟这里也就是他们这三人寻的是求己之道，纵然彼此以往有些争执，可若彼此交流有益于求道，他们却不会因此排斥对方。
不过青圣有此想法不足为奇，他若不是无有办法，是不愿寄人篱下的，只是他却不认同这等做法。
他摇头道：“我辈既是求己，又哪需讲究身落何处？不要以为少了季庄、曜汉等辈，虚寂之中便就安稳了，从玄元道友话语中来看，或许未来大德将会归来，大德之间若起争执，所掀动的威势又岂是那一位存在可比？他要离去便随他去好了，我等不必管。”
现在没了那一位存在威胁，他们看去本是可以离开布须天，自去寻一处定界驻落，不过他可吃不准下来将会发生事。
张衍与微明这两位大德现在看去无甚矛盾，可要是什么时候斗上一场也不奇怪，两者碰撞可不是说笑，完全没有躲在布须天内来的安稳。
簪元道人稍作思忖，言道：“道友此言有理。看去安稳，不过是大争未起罢了。”
神常道人言道：“所以我等什么都不必多管，只管修好自己之道便好。”
十分巧合的是，銮方、秉空二人回得驻落之地后，也是在讨论此事。
銮方道：“我等这几日听得玄元道友讲道，虽是补益不小，可奈何我等行的乃是外求之道，需要找寻到造化残片或是参悟造化之地才能补全自身，便是道法修得再是高深，没有外物，也无从下手，可现在之局……”
秉空却是抬头道：“既然无法求，那便不求。”
銮方一怔道：“不求？”随即他似了悟到什么，喃喃道：“不求……”
秉空道：“现在去求，就是与大德相争，你我可是争得过么？岂不见彼辈德道之下场？还是先图自保为好，余者暂且不必多想了。”
銮方想及曜汉三人，也是唏嘘，他叹一声，道：“也好，当初退一步，我等得以存身至今，而今天机莫测，那便索性再退一步吧。”
虚寂深处，那道人在离开镜湖之后，就一直隐藏不动，后来见得张衍并没有大肆搜寻，自忖该是没有露出行踪。
又小心试探几次后，终是把心放下，他意念稍转，一朵朵破碎莲瓣飘来，重聚起了一朵莲花，不过这仍只是部分，非是宝莲全部。
持拿宝莲，他稍作晃动，便有更多力量被接引而来，使得这宝莲愈发明亮，更有细小莲瓣自上冒了出来。
他一持手，将季庄那一缕赠予他的气机取了部分出来，抛入了莲花之内，而后将之托举起来，轻轻一摇，似就有杳然莫测之力与他牵连到了一处，面容之上也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张衍一具分神此时站在布须天内，把此人一举一动都是收落眼底。
他能看出，此番动作不外是想将某位大德召来，从表面看，或许就是季庄。
他并没有过去干涉，因为现在诸有好像开了一个口子，只要有这力量渗透进来，便就没有办法阻拦。
况且季庄就算回来，他也可以随时出手打灭，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他只是不明其人为什么要如此做？
若说这道人乃是大德伟力凝就，那么倒是可以理解，可其自身分明不是大德，而是来源于另一股力量，两者之间说得上是半点牵连也无。
对这股力量的来源他虽有猜测，但暂时还没有办法证实，这样就只能等待其自身暴露了，毕竟其做得越多，他所能见到的线索也便越多。

第一百六十四章 若从心转改天意
张衍略作推算，从那两股力量的动静来看，即便没有这位道人作法，第二位大德也将很快归返诸有，所以其人这等举动也只是稍加推动而已。
只是有所区别的是，这位可能追求的不是某一位大德归来，而求得是每一位大德都是回至诸有，要不是其本身的确和大德伟力没有丝毫关系，而是另一股力量的延伸，他几乎以为其人才是诸位大德真正的意志汇聚了。
他沉思片刻，又再次做了一番推演。
这一次却是有了意外发现，其实这道人召唤的大德伟力并不具备确定性，借用季庄气机，只不过是借以沟通大德，而并不在乎到底沟通的是哪一位。
他在星河大道之中曾经感觉到，那些力量都纠缠在一起，以这道人现如今的能为，想要准备找到某一位还真是不容易。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既然这样，为何不能左右其力，使之召唤回来的乃是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一位呢？
那道人做不到此事，不代表他不能做到。
不久之后将要回到诸有的那一位，不知是友是敌，也不知和微明是否有什么交情，要是两人力量合起来高过他，那么就有威胁到他的可能。
要知他可是掌握着多处造化之地以及聚集造化精蕴最多之地的布须天，若是其他大德力量足够，联手过来抢夺并不奇怪。
那么现在当有一个选择了，那么究竟哪一位合适？
太冥祖师乃是溟沧派祖师，或许可以试着相引。
但他不确定太冥祖师功行，也没有办法具体感应到祖师伟力。
祖师在九洲传下道统，或许有培养后辈的用意，可不见得是为了让后辈来找寻自己，关键是推算之中一片混沌，这里不是涉及到了更多玄机，就是时机未至，所以他首先放弃了接引祖师伟力的想法。
当年四位祖师在九洲之上留下了道统，都是有气机留存，太冥祖师不提，其余还有三位。
曜汉老祖的布置可以说是被他破坏了，自是略过不提。
陵幽祖师神秘难测，且与他也没什么交情，倒是少清祖师最为合适，要是能将这位的力量唤回诸有，当可结为友盟。
但是不见得会成功，倒不是他能为不够，而是对方未必见得会接受他的伸手相助。
好在这一位力量化身现在还在诸世之中，倒是不妨请来问上一问。
他分出一具化身，一步跨出布须天，默运法力，起得剑气一激。
只是片刻之后，持剑道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这一次其人不再背朝着他，而是正面相对，打一个稽首道：“再见道友，已是位列大德，却要恭祝道友修行有成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今请道友来此，是想问上一句，贫道若是相助道友伟力归来，道友是否愿意？”
持剑道人一摆手，慨然道：“我若归来，必是倚仗自家手中之剑斩破阻碍，而非他人相助。”
张衍微微点首，他也是猜到十有八九会是这个结果，既然不愿，那他也不会强求。
两人交谈了几句话后，持剑道人如来时一般遁去无踪了。
张衍则是意念转回布须天，尽管这位不愿归来，可他其实还有一个目标可以选择。
正思索间，心中忽然生出某种感应。
嗯？
他往布须天某一处看去，那里有一个即将诞生的造化性灵显得尤其明亮。
他还是第一次见得造化之气这般浓郁的生灵，可以说十分之罕见，若是将其拉入道传教派之中，比加入万千之众还要有用。
不过这性灵这般异常，可以想见其自身意志也是十分坚定，倒不见得一定会受人摆布。
可便是不成也无关系，就算这性灵可抵万千之众，可与无数生灵相比仍是渺小一粟，故他只是向下界传递了一个意念，便就不去多管了。
四大部宿之外，某处界天之内，此间地陆形似山海洲陆，天如张盖，地如棋局，而出身于德教的百余名修士此刻正在荒漠之中艰难跋涉。
这里风沙极大，砂石坚硬，排空而来时，有摧山平岳之力。
开始还有人在天中逡巡，只是一阵风沙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此后再无人敢遁飞上天。
所有人都对周围几乎一尘不变的景物感到厌烦，因为他们已是在这里行走了数十天了，至今没有看到走出这片荒原的迹象。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有一阵异动，随后一座土丘拱了起来，突然窜出一条身披鳞甲，形似蛇蟒的异兽，一口就将一名德教弟子吞了下去。
旁侧之人漠然看着，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而走在前面之人只是回头看了看，就若无其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几个呼吸后，那蛇蟒异兽突然一僵，身躯晃了晃，腹部陡然炸开，破碎的血肉和内脏喷溅了出来，随即一道光华闪过，被吞吃之人从里遁了出来，只是自己摇了摇几下，就倒在了地上。
旁处有人上前查看了一下，发现内腑和皮肉俱已是被融了，却是对周围人道：“无事。”
过得片刻，倒地之人身上的血肉又重新长了出来，并爬起来骂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界，明明灵机微弱，偏偏毒虫异兽还如此难缠。”
他这一说，众人也是纷纷嘀咕起来。
一名身上片尘不沾的道袍老者这时开口道：“这里天地搬运之力远胜别处，能在此间存活下来的生灵自也强韧，我已推算过了，前方已是接近这处荒原的边缘，诸位稍稍加快行程，再过几日就可离开此处了。”
他显然是此间最有威望之人，开口之后，无人再有抱怨。
很快白日落幕，日头一降，酷热退去，就有浓重寒意传来，不过罗教教众都是修道人，丝毫不觉有异，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打算，仍是闷头赶路。
只在这时，天穹之上忽然有十余道星光坠下，在空旷夜空之中可谓异常显眼。
那老者看到之后，却露出了凝重之色。
一名中年修士走到近前，道：“衣长老，这光华不似流星，倒像是修士遁破大气的遁光。”
老者嗯了一声，道：“小心些，不定是演教之人。”
中年修士一怔，不敢相信道：“这如何可能，我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入界之后，更没有和演教之人接触过，其等为何要到这里来？”
老者道：“我只是有此预感，或许其等也算到了此间有天圣出世。”
中年修士还想说什么时，一名弟子来至近前，禀告道：“衣长老，前去探路的弟子在前面见得一座此地的土著村寨。”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推算了一下，道：“那些修士虽是距离我等也是甚远，可若真是演教之人，绝然是冲着我等来的，传令诸弟子尽快赶往那村落。”
中年修士一惊，他打一个躬，下去催促众人加快行程。
到了第二日晨曦微露的时候，众人赶到了那村寨之外，却发现这里竟然出乎意料的大，足有数千人之多，也不知道如此恶劣的地界，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究竟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不过在看到那村寨到处悬挂着的凶兽皮骨，还有不少村民在处理内脏血肉时，倒是稍微能够理解。
村寨之人似也惊奇罗教一行人竟是自荒漠中而来，不过却是热情，不但拿出好肉好酒招待，还将自己居住的石屋让了出来。
老者命令属下之人给了一些丹药和兵刃作为回报，便在一处最为宽敞的石屋内住了下来。
那中年修士探看一圈后，回来禀告道：“衣长老，这些村民不简单，哪怕不借用兵刃之利，也人人能搏狮虎。”
老者点头道：“能在此地生存下来，自是不简单，天圣极可能出生在此，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无孩童出生在此。”
中年男子遵令去了，半日之后，回来禀报说三天之前村东一户人家降生了一个孩童，生下来时有霞光笼罩，很是不凡。
老者精神一振，三天之前，恰恰是他们到来之时，他自怀中取出一幅魔神图画，展开一看，上面魔神手指始终指向东面，立刻意识到，这孩童很可能就是他们所要找寻之人。
他道：“将这孩童带走，我等过午便就启程，早些离开此处。”
中年修士道声是，退了下去，不多时，却听得外间有兵刃碰撞和呐喊嘶叫之声传来，随即又渐渐平息下去。
大约一刻之后，中年修士回到了石屋之内，手中抱着一个正在酣睡的婴孩。
老者目射奇光，将孩童接了过来，才一入怀，却觉如抱温玉，他道：“果然是天圣，我德教之兴，就落在此子之上了。”
他又问道：“如何了？”
中年修士道：“这村寨之人不肯让我等带走孩童，也不愿加入我罗教，弟子唯有强行将其带走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面上不见喜怒，道：“既已如此，那手尾需得处理干净，莫要留下什么痕迹。”
中年修士道：“长老放心。”
这里村民虽然能搏杀凶怪，可在罗教这些精通术法的教众面前却是毫无抵抗之能，不过片刻功夫，就被屠杀殆尽。
老者抱着那婴孩，大步走了出去，随后一行人匆匆离开了此间，而为了不留下什么线索，在离去之前，施法将整个村寨沉入地底。
大约半日之后，一驾飞舟来至此间，唐由站在舟首看了看，拿出一面宝镜一照，冷笑几声，就催动飞舟往罗教等人离去的方向驰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道兴唯众非一人
唐由此次到来这片界域之中，乃是因为传法石碑之上有示谕显示，此界之中有一个即将生诞出来的婴孩乃是天地眷顾之人，对演教极为重要，若是能收入演教之中，那教派未来必可得以大兴。
实际以他现在能为，做此事委实是大材小用，若不是高晟图对这婴孩尤为重视，为免出得纰漏，也不会遣他来此。
只是来此之后，才是见得那婴孩落生之地已被夷为平地，看那残留气机，出手之人很可能是老对手罗教之人。
不过他细想下来，这婴孩既得天地所钟，那么不会这么容易亡在此地，极可能是被罗教之人带走了。
飞舟行不多久，唐由发现周围出现了点点绿意，显然已是出了荒漠，漫天风沙也是变得微弱许多。
他往下扫视了一下，尽管罗教之人进行过某种遮掩，可在他目光之下，却仍是有淡淡痕迹留存下来，可以看见，这些人在这里分作了三路，各往不同方向走去，人数有多有少，难以判断那婴孩到底落在哪一处。
他转身来，从身后一行人中点出三名得力弟子，道：“此事交给你等了，你等各去一处找寻，哪怕无法剿灭这班人，也尽可能将他们拖住，为师自会遣人过来相援。”
三个弟子打一个躬身，便就遁出飞舟，各往不同方向追去。
其中一名陈姓弟子在飞遁出去半日后，便就见得罗教之人，大约有五十余人，离了荒原后，没了风沙干扰，此刻都是在云中飞遁。
虽是对方人数众多，他却是丝毫不惧，立时冲了上去，同时法诀一拿，法力转动之间，一道道流光焰气已然冲向此辈。
今日之演教不同于以往演教了，精通各种神通道术，而且还能御使各种飞舟法宝，战力远不是此前可比，这也是他一个人敢于发动攻势的底气所在。
且他并未指望自己一人就将这些人收拾了，此举主要是为了缠住此辈，好等后援到来。
至于会否伤到那位婴孩，他却是毫不担心，得天地所钟之人自有气运在身，没有这么容易被他打杀。
罗教那位衣长老并没有与众人行在一起，他留了个心眼，独自一人带着那婴孩，隐匿去了身形在低处飞遁，此刻一见被人追来，一看路数就是演教之人，而且战力不弱。
他立刻感觉不妙，演教不可能只来一人，后面定然还有更多教众未至，心中权衡下来，当即拿一个法诀，十分果断的将所有教众都是抛下不管，悄悄往地下遁走。
反正罗教弟子只要膜拜魔神之像就能修行上来，而且这些人与他也无师承关系，所以其等是死是活在他看来毫不重要。
现在只要保全这天圣，那么他就能成为振兴罗教之人。
陈姓弟子本来慑于对方人数，还较为小心，可交手之后，却发现对方实力意外的弱小，仅仅半个时辰之后，就将此辈尽数解决了，却并没有发现那婴孩下落，他本以为其或许是落在另外两路之中，可待查问过那些重伤未死的罗教弟子后，才知道是被罗教一名长老带走了，连忙又四处搜寻，可直至夜色降临，仍就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懊恼之下，只得往飞舟折返。
其实这回之事也非是那陈姓弟子不努力，衣长老一口气遁出千余里，法力略有不济，本待回至地表，却是撞到了一处地下河道之中，并由此直接遁向地底。
他自忖天无绝人之路，身为修道人，别人很难推算出他来历，这地下是天然的藏身之所，故是索性在此躲藏了起来。
只是这时，那婴孩却是哭闹起来。
衣长老虽从未照顾过婴孩，但不难知晓其是肚腹饿了。
他还唯恐方才遁行之时把这小儿弄伤了，故是目中泛光一扫，仔细查看了一下，却是露出一丝惊色，赞叹道：“不愧是天圣。”
这婴孩得天独厚，虽生下来没多久，但却是筋骨强健，元气饱满，他怀疑就算将之扔在荒郊野外，仅仅需要一点水气和微小生灵就能存活十天半月。
不过他还把这婴孩当做罗教振兴之望，怕如此做有损其根基，所以还是觉得小心照顾为好，便从衣兜内拿出了一枚丹丸，捏碎了之后，用水裹了一层厚厚药浆沾在手指上慢慢喂这婴孩。
这丹丸毕竟药力十足，婴孩不过吸吮了几口后，短小手脚蹬动了几下，扭了一下身躯，就睡了过去。
衣长老不敢在一处停留过久，他自己身为修道人，不太可能被人推算出行踪下落，可是怀抱里这个婴孩可不是，所以下来只能尽量躲避了。
陈姓弟子此刻已然回到了前来接应他的飞舟之上，对着唐由惭愧言道：“师父，弟子无能，还是让一名罗教长老将人带走了。”
唐由却是没有任何斥责，面上颇不在意道：“不妨事，其人只要离不开这处天地，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环顾一圈，对着先后回来的弟子言道：“此事我就交给你等来做，若是做不成，我自会让总坛再派人手前来接手。”
陈姓弟子正憋着一股闷气，闻言大声道：“师父放心，给弟子百日时间，定会将人找到。”
唐由摆了摆手，道：“不要将话说得太满，此回时间充裕，慢慢找寻便好，只要找到人，一切都是好说。”
其实这些事交给弟子去做，他一是存着历练弟子的目的，还有一个考量，就是他本能觉得自己不可和这个天地所钟之子有什么太深的因果牵扯，若不是因为高晟图吩咐，他其实并不想来此。
诸弟子得他吩咐后，四处搜捕衣长老，终是在半载之后找到了其人下落。
衣长老只是一个人，而这些弟子人人修为与他相当，要是他将那婴孩抛了，倒是可以躲藏起来，可早把这婴孩看成了振兴罗教的希望之所在，又怎么可能轻易抛却，一旦留下痕迹，立刻就被演教之人推算出来。
其人是被数名演教弟子围攻而亡的，在毙命之前还曾动过将那小儿打死，免得便宜演教的念头，只是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机会。
飞舟之上，陈姓弟子将那小儿带了回来，举到唐由面前，道：“教中要找的，怕就是这小儿了。”
唐由看了过去，这小儿明明不过六月左右，已有三四岁孩童那么大了，手足在那里不停挥舞，满脸愤怒，嘴里还在不停停叫嚷着，“你们害阿爷，圣儿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唐由一脸淡漠，挥了挥手，示意将这孩童带了下去。
又是半个月后，一行人返回了演教总坛。
唐由亲自将这小儿带到了高晟图面前，圣儿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自始至终都是一声不吭，只是眼中满是仇恨。
高晟图在看过之后，就命人将其带了下去好生照拂。
唐由道：“老师，这小儿性恶暴虐，视我演教为仇寇，留了下来，恐成大患，可笑的是，他不去恨杀他父母亲族的仇人，反而认贼作父，与他说清楚还以为我有意诓骗他。”
高晟图摇头道：“你去与一个半岁小儿计较什么道理。”
唐由冷笑道：“天眷之人，可不是寻常小儿可比，说他可兴我演教我却不信，依我之意，绝然不可给他传授道法，免得未来反害我教众。”
高晟图并不是听不得意见之人，他沉思一下，道：“这小儿当由我来亲自抚养，若是他脾性不改，我自不会传他道术，我演教也不缺这么一人，便让他此世安安稳稳做一个凡人便好。”
唐由道：“老师既然如此说，那弟子遵令就是，只是这小儿是弟子带回来的，若是他将来做出有害我演教之事，那弟子必当亲手了结他。”
清寰宫中，张衍正在作法推算，在深思之后，他决定先将那位他传递意念，并告知他如何通向三重境的那位大德设法请了回来。
这是没有选择之下的选择，其余大德如何他无从知晓，而至少这一位在感应之中没有敌视恶念传来，既然下来终究要归来一位大德，那还不如是此人。
只是他借着神意之中残存的意念一番寻找下来，却是没办法找到其人一丝一毫的伟力，令他微微有些意外。
这等原因，要么是这一位伟力已和太冥祖师相当，所以无从感知；要么就是其人被劫力牢牢阻挡，无有一丝伟力在外；最后一个，就是其人伟力早已消失，而若是这般，那就是这位已然入了永寂之中。
只是这等可能不大，因为大德无不是有造化宝莲在手，可以护持自身，不说胜过谁人，但是自保应该不难，除非是遭受多位同辈围攻，但真要是这等情况，那手中宝莲必也是保不住了。
可借助这一位的气机，却能找到宝莲，说明此宝最后仍是掌握在其手中。
而结合那破碎意念来看，其人这里很可能就是因为遭受了劫力锁堵之故，或许当初参悟造化之精的诸位大德中就有其人存在，这样的话，那更是要设接引回来，或许能从其口中了解到当初具体情形。
他考虑了一下，看来现在唯有先行化消宝莲之中的劫力，使得这位意念身影恢复完满，而后再言其余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道德唯全造化灵
张衍垂目坐于殿上，身周玄气漫涌，背后五色光华流转，仿若将大道抱合于内，在他面前，那一朵造化宝莲徐徐转动，可见劫力如污浊淤泥一般，在通透莲瓣及莲座之中起伏混动。
化消劫力，就是以他伟力去对抗，将其由有化无。
这劫力能够压制大德，可见层次极高，便以他之能，也只能一点点消磨。
且此中麻烦在于这力量无穷无尽，哪怕只剩下最后一缕，只要他伟力一退，便又会复归满盈，故而一旦动手，就不可停下，需得一鼓作气消磨干净，不然前面的努力便是白白空耗了。
好在有造化宝莲，在炼化过程中这力量不会泄出一点半分，否则不但劫力又会如涨潮一般升腾起来，诸有亦将随之遭劫。
转眼百载时日过去，在他全力压制之下，终是将劫力消磨干净。
不过等到下一位大德归来时，想必又会有劫力宣泄出来，到时候仍需得化解一次，不过那时倒不用像而今这般如临大敌，因为就算他不出手，微明也不会坐视诸有崩塌。
他此时把宝莲一托，污秽浊力一去，此物变得晶莹剔透，完满无暇，显已是可以试着接引那一位了。
他心念一转，入得神意之中。
须臾，那道人身影显现出来，仍就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
他把造化宝莲往前一送，只见莲瓣绽开，随着一缕缕金光泛起，所照之处，那道人本来千疮百孔的地方都是被填补了起来，很快复还全身。
那道人这时双目抬起，对张衍打一个稽首，道：“未想道友竟是助我神意完满，却要在此谢过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道友不必言谢，贫道当日得了道友神意，方才得见大道真容，此举不过还报罢了，况且道友此刻不过神意凝聚，真身伟力并未归来，此也算不得什么。”
他没有去问其人名号，大德之名代表的就是其本身，眼前只是一缕神意而已，非是全部，故是即便他问了，其人也无法将自家道名说了出来。
那道人这时略作沉吟，道：“我听道友之言，似有意把我失却之力唤得归来？”
张衍颌首道：“确有此念，不过此事仍需问过道友，道友若是觉得不妥，那贫道自不会胡乱插手。”
那道人却是把身躯一挺，抬手一礼，无比严肃道：“道友，万万不可唤我回来。”
张衍道：“哦？这是为何？”
那道人稍作沉默，道：“这便牵扯到那造化之精破灭一事了。”
张衍目光微闪，这其实正是他想知道的，若是能了解到这里真相，那行事之间便就可以斟酌利弊了。
他道：“当初之事到底如何，贫道所知甚少，功成之后，稍有感应，也是难窥全貌，道友看来知悉内情，不知可能言告么？”
那道人言道：“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道友迟早也会知晓，只我这缕神意所明不过大概，或有错漏在此，有一些也可能真伪难定，道友便是听了，也当谨慎以待。”
张衍微微点首。
那道人言道：“当初一众大德为求上进，却是将主意打到了那造化之精上，只是此物超脱有无，难观玄妙，无漏无缺，故是有一位大德提议，既然我等无法窥看其内中之道，那不如让造化之精自家来告知我等。”
张衍听到这句话，双目微眯，却是一瞬之间想到了极多。
那道人继言道：“诸位大德采纳此言，于是合力作法，赋予造化之精灵识，若其能够觉醒，便可由其来告知我辈妙道为何。”
说到此间，他声音沉了下来，“此举最后的确是从造化之精中引动一灵，而此灵一出，能为便在诸人之上。”
“可是我欲观其道，其亦欲观我道，我之缺，恰是他所有，而我之有，恰是其所缺。他若存，我便不存，故我与其之间，唯有对立，不存和睦。”
张衍问道：“那最后那场大变，是否也是由此而生？”
那道人摇头道：“或许与此有关，我此身意识残破，不知这造化之精是如何破碎的。毕竟此物与道共存，便是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动手，照理也无可能撼动其分毫。”
张衍稍作思索，道：“那么此事与我唤得道友伟力归来，又有何等关系？”
那道人沉声言道：“我有一缕神意不知为何在造化之精崩裂之后觉醒过来，并无端知晓了许多事，此应是我之正身提先做好的布置，好令我能将这些事传递于后来之人，只是我最初困于劫力，无从来至诸有之中，后来好似造化宝莲之力碰撞，使得劫力松动，我才能够破开樊笼，并为道友所接纳。”
张衍看了看他，道：“那却要请教了，道友所知之事，不知为何？”
那道人言道：“造化之灵需得吞夺大德补全自身，在我那正身推算之中，其在吞夺了某一位大德之后，便等若夺取了一部分大道，其若将此道显化入世，那位大德仍可现身出来，表面看去与原来无甚差别，可实际上却是那造化之灵。”
“我正身怀疑，当初那几位大德之中，已是有人被他所吞，故是道友若做此举，极可能把他招引出来，这里根本无法分辨，或许先前归来的微明便是那造化之灵所寄托，所以我以为，非但不能接引大德回返，还要设法阻止此事……”
张衍略一思索，道：“道友是否怀疑，自家之所以能推算出这些，很可能是因为你那正身已然被那造化之灵吞夺了？”
那道人打一个稽首，道：“正是如此，是故道友万不能唤我回来，不然落到诸有之中的，或许就是那造化之灵了。”
张衍若有所思，点头道：“贫道知晓了，下来自会谨慎行事。”他一挥袖，这道人身形便就散了去，再心念一转，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随后便沉思了起来。
其实由造化之精来告知诸位大德上境玄妙为何，这本身不是什么错误，因为正如大德俱是大道部分映现一般，造化之灵所得化身既然是大德赋予，那么从道理上来说，其本身也不可能超越大德太多。
恐怕也是基于这一点，诸位大德才敢如此做，因为无论什么对手，他们都有信心压服。
况且炼神修士了解大道玄妙，最初都是从彼此斗战开始的，争斗既是对抗，同样也是交流，就算真动手，也能从对手身上看到自己所不知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后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导致造化之精崩碎。
他在大道星河之中曾经感应到，在诸位大德伟力之外，还有一股力量盘踞，这很可能就是那造化之灵所拥伟力了。
按照这道人说法，说不定下一次回来的，就是这一位了，而那自称大德的紫衣道人有极大可能就是其人泄出伟力所化。
但这里需得确定一事，那就是这道人神意所知一切确实是其正身所传递的，要是这位所传，不是出自于自身之意，反而是那造化之灵所安排的呢？
这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也不必去管这些，因为现在两股力量都在试着往诸有之中突破进来，他也无从去阻止。以他现在伟力，不是不能将此事稍加拖缓一些，可这并不可能维持长久，所以这么做没有丝毫意义。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转，那位道人不愿意归来，那么自己原本计议也需改正了。
既然无法接引与自家合契之人，那就设法阻止与他敌对之人归来便好。
季庄气机在那紫衣道人手中，就有可能是其人归来，所以他需得杜绝这个可能。
心中有了这等决定之后，他便起指一点，本来沉浸在紫衣道人宝莲之中的季庄气机顿时受得搅扰，这般接引，仍是会有大德受得感应，但归来之人绝不会再是季庄道人。
紫衣道人对此毫不知情，仍是在那里努力施为。
张衍不去管他，把目光收回，考虑起眼前之事。
那意念化身言微明也有可能是造化之灵，这可能其实不大，造化之灵能与诸位大德相对抗，那伟力必是高绝，在落入诸有之时，应该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劫力宣泄出来，除非其是如同季庄、曜汉等人一样，只是一部分力量先行归来。
他倒反而期望是这样，因为其人若真是这般做，那不但是给了对手将之铲除的机会，他若与之交手，也更易窥看到大道上境。
所以正常来说，这造化之灵应该是最后归来之人，而等到那个时候，恐怕所有大德都已回到诸有了，那么对抗此僚的也不会只是他一人了。
而在排除这些之后，这里还有一个可能。
他眸光陡然变得幽深了起来，身为布须天御主，几次参悟之下，他对造化之精的了解不可谓不深，故是他有一个推断。
那造化之灵寄托的乃是造化之精，而不管什么原因导致，那造化之精破碎，其也很可能变得不甚完整。
那尚被劫力所困的，或许只是力量较大的一部分，而较小的那一部分，可能伴随着破碎的造化之精，分布在了诸有之内，而布须天最为造化精蕴最为凝聚之所，或许就有其性灵存驻其中。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诸世问源寻灵身
张衍私下推断，每一处造化之地应该都会有破碎的造化之灵存在，只是因为造化之精的多寡，能为当也是有大有小。
倒是造化残片可以不用去管，此物如此细碎，一旦被炼神修士寻到，也是炼化或是拿去参悟了，哪怕里间真有造化之灵也是弱小无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就算根底薄弱一些的造化之地，实际上也可被大德伟力所侵夺，威胁不见得有多大。
但既然已是知道了，却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他将治下造化之地一个个看了过来，本来没有什么异状的地方，此刻特意留心之下，却是发现了些许瑕疵。
这并非是他之前不小心，而是到了有无之变这等层次，你若知晓，便是有，你若不知，那便无。
而事实上，诸有之中能不为大德所知的东西几乎无有，唯有遇到似造化之灵这等存在方才可能瞒了过去。
这些瑕疵犹如光洁美玉之上的斑点，越是察看越是显眼，只是其等都是依附在造化之地中，并没有显化入世。
这与造化之地是连在一处的，只要造化之地不灭，其亦是不会消亡，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了出来。
不过此刻既然已是被他盯上，那也就构不成什么祸患了，他随时随地可以打灭其驻世之形，将其重新逼迫至寂中。
在看过这些地界之后，他这才把目光转回到布须天上。
这里先前有一个能引动大势的独特性灵诞生，这一位出现的很是凑巧，不早也不晚，难说其是否与造化之灵有关，故是他决定做一番甄别。
照理说若其人有问题，本来是无法瞒过他这位大德的，但是造化之灵不提能为，单只从身处的层次上来说，非但不在大德之下，甚至还略高一些，所以仍需再做查证。
演教总坛。
一处两界关门之上忽有光芒闪动，呼吸之间，光芒敛去，一名俊秀道人自里走了出来。步履之间，顾盼生辉。其人便是当日从罗教长老手中救下的小儿，如今道号清辨。
见他出来，法坛之上看守界门的二名弟子忙是躬身执礼，退让一边。
清辨对二人视若不见，脚下一点，腾空而起，径直往大殿方向飞遁而去。
其中一名守坛弟子看着遁光远去，带着几分羡慕道：“听闻清辨护法又是打下了一座与我演教敌对的界天，使得那里生灵俱是归附我演教门下，这会回来，想是要升任上护法了。”
另一名弟子笑道：“上护法算什么，不定未来就是掌教了。”
先前那弟子瞪他一眼，道：“莫要胡说，这事岂是我等可以议论的。”
清辨在被拿入演教时，虽是当时口口声声称要报仇，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儿，事理不明，待得年纪稍长，自然能分辨是否因果，他还特意回了故土一趟，查明了事实真相，明白当时费心照拂他之人实则是他灭族仇人。
他天赋异禀，功行修行极快，不过百年之间，已是到了元婴层次，远远胜出同侪，早在十五年前就已是成了教中护法，并到处清剿遗落在诸天万界之中的罗、德两教余孽。
因他做事果断，从无失手，故现在也是声望日隆，门中高层都是言说，或许下一任掌教就是从他与唐由二人之中选出。
演教正殿距离两界关门不远，清辨遁行不多时，就在殿门之前落下，经过通禀之后，被唤入进去，入到里间，便对着座上高晟图一揖，口称：“拜见老师。”
高晟图笑道：“回来了，此行顺利否？”
清辨回道：“很是顺利，老师也不是不知，这两教其实也无甚高人，麻烦之处就是修行起来太过容易，只要留下一个人，就能将道法传播开来，很难剿灭干净，杀不胜杀，照弟子说，干脆每到一处，将那处生灵俱是杀灭，那样就能杜绝后患了，也不会再牵扯演教精力。”
高晟图摇头道：“这些生灵本无过错，学习道法也多是为了更好存生于世，只要不是死硬之人，愿意改崇我演教是最好，不愿意的只要不去修炼原来道法，那也就由得其去吧，就不必太过苛责了。”
清辨闻言抬起头来，大声道：“老师此言，弟子却是并不认同，所谓人欲无穷，这些人学了道法之人，岂会甘于平庸？特别是那些烧杀劫掠之人，尝到了甜头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日月能易，可人心难改，我演教绝不能让这些人混了进来，必须以雷霆手段加以清剿，才能一劳永逸！”
高晟图暗叹一声，演教座下每一个护法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他也不会去刻意插手，清辨这等激进强硬的做法倒是与唐由有些相似，只是两人之间从来不太对付。
他没有再在这些事上评说，看了其人一眼，道：“你修为又有长进了？”
清辨道：“是，弟子感觉我演教大敌无处不在，故是近日加紧修行，以期未来能有更多建树。”
高晟图叮嘱道：“你修为精进过快，但是心性难免不稳，却是该停下来好好修心了。”
清辨对这等话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心中有些不耐，他从来不觉得心性这东西有什么用，在他修持过程中从来没有这等障碍，所有难关都是一跃而过，不过表面上还是恭敬称是。
高晟图看他模样，就知没有听进去，叹一声，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清辨道了声是，躬身一拜，转过身来，大步走了出去。
高晟图站起身，来至一面刻有演教诸护法画像的巨大石屏风之前，目光在上停留良久，近来他修行渐增，感觉功行可能又有突破，本有心闭关，然而教中之事却需找一个值得信任之人托付。
这里有三个选择，一是唐由，二是高果，其三便是清辨了。
三人各有优劣，唐由行事果决，懂得分寸，且辈位资历也是足够，只是其自视甚高，与一众同门关系并不和睦，难以服众。
高果性情敦厚木讷，对他交代之事做得一丝不苟，但缺点是为人死板，不知变通。
至于清辨，完全是靠先天禀赋修行上来的，而且也没费多少工夫，若是真正专注道途，实际上成就远不止此，其人表面亲和，可心中却是存有一股戾气，总是不曾化解，尚还需再打磨几年。
他思考下来，已经有了决定，现在周围无大事，只需镇之以静，有人能稳住大局便好，等到他出关，再可安排其余事，于是关照身边童子道：“把高果唤来。”
清寰宫中，张衍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方才从清辨此世看起，并观遍其所有过往未来乃至诸世轮转之变，确认其的确只是单纯的造化之气所化，与那造化之精并无什么牵连。
其实就算其便是真的与造化之灵有几分牵扯，同样也问题不大。因为清辨现在从内心深处认同自己是演教门人，除了心性尚需要雕琢之外便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处理好了，反还能为自己所用，其的确能推动演教兴盛之势。
实则造化之灵未必就一定有害，因为已然成为单独个体，那其所行所为，也不见得会和原来那造化之灵意愿相符。
就像微明那意念寄托之形的分神一样，被斩出意识之后就怎么也不想回去了，更进一步，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些破碎的造化之灵来对付其本身。
他目光挪向另一处，布须天之中也的确存在着造化之灵，而这一位，也算得上是熟人了，他唤来景游，道：“你往下界一行，去把旦易道友请来此处。”
景游打个躬，遵命而去。
张衍眼帘低垂，端坐玉台不动。过不多久，殿内阵灵上来言告：“老爷，旦易元尊已至殿外。”
张衍道：“请他入得殿来。”
少顷，旦易来至殿上，打一个稽首，道：“道友寻得在下，可是有事么？”
张衍看他一眼，客气言道：“旦易道友可坐下言说。”
旦易再是一礼，便就在席位之上坐定。
张衍缓声言道：“记得道友当年曾与我言，并不记得自家之来处？”
旦易道：“确实如此，我过往之忆仿若遗失一般，无论怎样找寻也是难以见得。”他略略一顿，抬眼看来，道：“道友问及此事，可是我之过往有甚不妥？”
张衍道：“不久之前，我与一位道友谈及一桩玄机，因为涉及到一位大神通者，无法在道友之前言明具体。这位大神通者，能为尤在我辈之上，其之正身不在诸天万界之内，然而破碎分身却是流布世间。”
说到这里，他止住话语。
旦易道：“如此说来，在下便是那位大神通者破碎之身了？”
张衍微微点首。
旦易稍作沉默，才是道：“这位大神通者，可是与道友敌对么？”
张衍淡笑一下，道：“无所谓敌友，只是大道之争罢了。”
旦易沉思片刻，自席上站起一礼，正色言道：“若是在下此身于道友有碍，却是愿听道友发落，而今这布须天中，可少得旦易，却少不得道友。”
张衍这时也是在座上站起，目视旦易，道：“犹记得当年道友前来寻我时，为庇佑为我人道来回奔走，串联诸位同道，方才能将一干先天妖魔逐出布须，我只想问一句，道友此刻还认定自家是我人道之人么？”
旦易毫不犹豫道：“自然，我虽不记得许多事，可犹记得一位人道大能对我颇多照拂，是他教我诸多道理，明了世间万物，如我师如我父，只我尚存世一日，那便一日是人道中人。”
张衍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道友可以回去了。”
旦易一讶，不解望来道：“道友，这……”
张衍目光投来，慨然道：“道友是道友，那一位是那一位，两者不可混同而论，既然道友认同我人道，那自是我人道中人，我又何须来为难于你？便是那一位大神通者因此寻来，也自有贫道来应付。”

第一百六十八章 试问根灵辨虚真
张衍在送走旦易后，也是在想，与其等到那些沉浸在各处界域中的造化之灵自行显化，那还不如将其等提前一步引了出来。
此辈入世后，由于自身便是一个独立个体，就恍若是一张白纸，可以设法让他们如旦易一般认同人道，厌恶自身原来身份。
若是能够做到，他也不必非要此辈去对抗那诸有之外的造化之灵，只要不站到自己反面，不为后者所用，那便已是足够了。
这等计较可先放在一边，眼前有一事需得先行考虑。
他看向某一处被微明占据的造化之地，此人到底是否是造化之灵分合寄托之身？
假设其人果真是造化之灵所化，那其自己是否知晓自身本来面目？
这事总归是需确认一下的。
不过他与微明之间目前也只是表面和睦，该有的防备他始终没有放下，假设与之交手，虽然此人实力不如他，可其要是一心遁逃，短时内也未必能够拿下。
所以后者若是真有问题，他至多只能限制其人继续找寻造化之地，唯有再有大德归来，并与他联手，方有可能将之迫入寂中。
他心下一起意，便有伟力鼓荡，化作一个分身，自布须天中出来，须臾间便落在一处造化之地前，打一个稽首，道：“微明道友可在？”
微明此刻在搜寻造化之地，见得张衍找上门来，心中有些奇怪，不知后者为何这个时候来找寻自己。他推算了一下，见没有什么险恶预兆，便自坐观之处出来，先与张衍见礼，而后问道：“道友何来？”
张衍道：“今次来此，是为与道友确认一事。”
微明略觉诧异，道：“不知何事？”
张衍道：“道友曾言，当年造化之精破碎后，因劫力所困，导致部分力量仍被困在诸有之外，以致诸多事机无从知晓了？”
微明看了看他，道：“道友如此问，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张衍道：“贫道于定中窥看了一线天机，恰好是道友不曾知晓之事。”
他这么说也不算错，因为那道人意念是由聚合而起，并在自身神意之中察见这一切的，所以大可以看做是由他推算而出的。
微明了然道：“想来这里有什么事机十分紧要，关乎到你我之道，不然道友也不会寻到我这处来了。”他抬目看了过来，道：“道友若见得什么，还请不吝告之。”
张衍道：“当初诸位大德为寻上境大道，曾设法点醒造化之精，使之有灵性诞出，好设法从其口中问得大道，只是此灵一出，却是欲夺诸位大德补全自身，而后造化之精便不知何故崩灭了。”
微明眼中掠过一道奇光，缓缓道：“这造化之灵今又何在？”
张衍道：“道友可观治下造化之地，当可见得些许端倪。”
微明回首观去，过得片刻，眼眸一凝，道：“这是……”
他竟是在此间看得一丝斑点，明明醒目无比，可之前却丝毫不曾留意到。
身为大德，自也是明了有无之道，在自己未知此事之前，无从观得此物，而在知晓之后，却是能够得见。
张衍道：“道友所见造化之灵，不过是其残碎罢了，而今多数造化之地中都可见得，不过其最大一部仍是在诸有之外，其能吞夺大德，占据其道，再以其貌化显而出，便是熟识同道，也是无从分辨。”
微明看他一眼，沉声道：“我知道友想说何事了，不过道友或许想岔了。”
张衍淡声道：“道友当真可以辨清自身么？”
微明皱了皱眉，本来这个问题对大德没有什么为难的，大德与道混同，乃是大道在世间之显化，道即是我，我即是道，哪有可能被人替去？可造化之灵却是偏偏能做到这一点，他也无以证明自身。
他思虑片刻，道：“按照道友所说，造化之灵所求，无非是想吞夺其余道友，补全自身，而以贫道之力，似无可能为之，甚至连道友也无法胜过，要是出得稍许意外，入得寂中，那再想回来怕也是不能了。”
张衍淡笑一下，道：“这却未必，道友伟力，归来之时若无人阻止，那必定倾灭诸有，将所有不及自身的炼神同道俱是逐入寂中，到时便可顺利占据布须天，造化之灵本就是造化之精中生诞而出，布须天作为破碎一部，正好彼此契合，当更获不少助力，而等到再有大德到来，必归布须天中，而后道友便可引动伟力将之吞夺，下来和二人之力再对付随后归来之人，那么很快就可将大德都是吞夺为己有，如此轻而易举就可求得完全了。”
微明一时也是无言，这番话说得好像他真的就是那造化之灵所变化了，若是换得一人在此，说不定已是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可他身为大德，自然不可能被几句言语所动摇，即便对一件事有存疑，也只会设法求证，不管表面看去再是如何可能，在没有真正发生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否认自身的。
他呵了一声，道：“难怪道友说无从分辨。”略略一顿，看了看张衍，道：“道友若是觉得不妥，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解决此事。”
张衍道：“愿闻其详。”
微明道：“道友若有手段，大可将我送入永寂之中，而后就如道友方才所言，倚仗布须天之威，将随后到来的同道尽皆扫平，那不难断绝此僚之路。”
张衍笑了笑，道：“道友又怎知我未想过？”
微明眼目微眯，道：“那道友又为何不如此做呢？”
张衍淡声道：“不管如何，我辈大敌都是那造化之灵，岂有大敌未除，先自内斗的道理？至少在未证实道友是那造化之灵所化之前，贫道是不会如此做的。”
其实微明所言，也只是可能存在的情况，实际上大德和那造化之灵两股意识在背后推动，此事岂会被他这么轻易解决？恐怕届时归回诸有之人不会再是一人，而是两人，甚至更多，那时他不单是造化之灵之敌，更是诸位大德之敌了。
而且他就算每一回都将归来大德送入永寂之中，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好处。他又不是造化之灵，可以吞夺大德，壮大自身，等到最后造化之灵归来，还是难知胜负。
微明听他这么说，却是稍稍放松了些许，显然他也担心张衍当真如此做。他道：“其实无法判别此事也无关系，那造化之灵一定是想回到诸有之中的，那么我可相助道友阻碍每一位同道归来，如此哪怕我真是造化之灵也无碍大局了。”
他愿意如此可不是只是为了防备造化之灵，而是这样一来，可以有更多时日去搜寻造化之地，在下一位大德到来前争取到更大优势。
张衍对此不置可否，笑了一笑，道：“道友既有此心，那便已是足够了，贫道便先告辞了。”
该说的话已然说了，假设微明就是造化之灵之寄托，那他也无什么损失。如若不是，那么其对随后归来的大德必然心生提防，就算是曾经交情甚好的同道，在无法判断的情形下，不会放心与之走得过近，甚至找他联手也有可能。
他打一个稽首，一摆袖，身影消散，意念霎时转回布须天中。
再是感应了一下那不断渗透入诸有之中的力量，发现天机变幻不定，两股力量现在都是生出了莫测变化。
这也在预料之中，在他得知造化之灵的存在后，背后之力生得感应，自然也会有所应对。
就算下一位大德立便到来，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不管接下来归返的那一位大德是否是造化之灵，他都要做好应对大敌的准备。
有了太一金珠和布须天，并不是万无一失，早前考虑的对手乃是大德，纵然彼此争逐，可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造化之灵可是不同，其若执着求道，那大德便是其补全自身道法的资粮。
大德伟力高下，通常是看谁人在打破大道界限之后行走更远，这一点他不敢说凌驾于所有大德之上，但也定然是属于最为顶尖的那一批，况且他是气力双身相合，斗战之时，能真正发挥出来的实力更是强横。
大德虽有造化宝莲，可这毕竟是身外之物，始终与自身隔了一层，注定无法相融相合，若是大德归寂，那其手中宝莲可以被任何一位同辈夺去。
不过大德在成就后，若在证道之时未曾走得太远，那归来诸有后仍可继续参修道理，提升法力，设法补回亏失。
只是这里提升就较为缓慢了，因为你自行参悟，终究不如打破大道之限后看得分明，哪怕成就之后一直没有长进也是有可能的。
而张衍却是不同，他占住了布须天这个最大的造化精蕴凝聚之地，随着演教传道越来越是广泛，诸多造化性灵都是崇信演教，也使得这缺失的部分逐渐被弥补起来。这在长远来看，必然能推动自身对大道之领悟，只是放在眼下，对他帮助也是有限，反而寻到更多造化之地却更是有用。
不过抛开这些不提，他心中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将力道之身推至真正圆满的地步，而不是单单作为气道之身的寄托。
以前他便有这个想法，只那时道行稍显不足，可在成就大德之后，观得诸多大道之秘，却是觉得，此路未必就走不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当用莲台筑完身
诸有之中，凡是修炼到顶层的修道人，想要实力更进一步，必须向道而行，如气道之法，修炼到炼神三重，便是打开大道之限。
张衍便是祭炼太一金珠，也是同样需得如此做，方能化“金”为“神”，不过这不是说唯有这一条路，只是他以气道功成大德，所以这般施为最为方便趁手而已。
他也是考虑过是否可以用力道之身破开大道束缚，但是推算下来，却发现不是这么简单的。
虽然走到大道源头，任何法门都是殊途同归，可力道与毕竟气道不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那不是简单打开大道之限就可成就圆满的了。
原来的《明道参神契》现在他面前无有什么秘密可言，若他愿意，自己也可以造出一篇相同的法门来。
原本参神契虽列九重之法，看去最后一重能够直通大道，可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以为那第九重境也未必见得不存在，这应该是连通魔主那一步，若是自己当真去练了，那最后恐怕会失去自我，并化作那位魔主归来的定世之基。
从功法脉络上可以看出来，立造参神契的魔主初衷并非是为了以力求道，单纯是为自己归来打造的躯壳，而因为力道之身不是其自己身躯，想要融合也无可能，所以其当真谋算成功的话，等到归来那一日，那定然是会将之抛弃的。
不过他却不同，力道之身本来便是自家身躯，气、力双身是当真有可能融汇到一处的，哪怕现在力道之身不曾完满，也已经给他带来莫大好处了。
只是不走大道之限，那只能另求他法了。
他思索了一下，力道之身是以布须天阴面伟力凝聚，深沉内敛，根基牢牢扎于世中，也正是因为如此，其才能代替造化宝莲成为定世之基。
念及此处，一点灵光从心中亮起。
造化宝莲！
他目中神光微闪，或许力道之路就要落在此物之上了。
纵观过往力道之路，无不是吞夺外物而炼己身，七重之前杀妖炼魔，以伏魔简化合浊阴，成就真阳之际，打破赤陆，贯通正反天地，取拿莫名之物，待功成炼神，见得布须天阴面伟力之后，便以凝聚定世之躯。
那魔藏主人应该只把参神契之法排布到了利用布须天阴面伟力那一步，至于再往下去，因其非是以此求道，也不会去费心思推演了。
故他以为，想要力道之身完满，应该不仅仅是依靠布须天阴面伟力，还需得抱拥他物，纵观诸有之中，除了造化之地，那便是造化宝莲了。
造化宝莲此物，尽管层次不低，更能寄托大德伟力，存驻倾覆诸有之劫力，可本身力量却是可以分合散聚，并为人所用的，若是能将宝莲之力炼入力道之身中，或便可得此成就。
有了方向之后，他便于心中演算了一番，却发现这里却有不少阻碍。
若说造化之地在于不坏，那么造化宝莲就在于不损。
所谓不损，不是说莲花本身是不可损伤的，而是其力量不管去到哪里，都是始终存在的，哪怕崩散，亦可重聚，只要宝莲之主有足够能为，就可将散失力量全部找了回来，不会因为其有过崩碎流散而损失一分一毫。
他大可以拿来一用，可是他人也可以取拿而走，纵然他能将所有宝莲都是抢到手中，可是这终究不是属于自己之物。
还有一个，他在推算之中也是发现，其实每一朵宝莲虽是单独存在，可正如莲瓣一般，唯有聚集在一起方可成为宝莲，所以他怀疑，当把所有宝莲聚集到一处时，当又会有什么变化，或者引出某种莫测之力。
现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明其还在自己认知之外，若放在大道星河之中，那或许其更为靠近大道源头。
要想见到此力，那除非能窥看到造化宝莲之本来。
但这事没有这么容易，这等宝物即便不如原本造化之精，也差之不了太远，至少和大德位在同等层次，更何况按照推论来看，单独一个造化宝莲也不足以看到根本。
那紫衣道人曾经说过，诸有若是崩灭，将所有宝莲集合一处后，可以重作开辟。
从这方面来看，他若想认识到此宝真正本来，或许唯有覆灭一次诸有，而后待得重作开辟之时才能见到。
只是他是绝然不可能去做此事的，而且这等推断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未必见得如此定然能寻到自己所想要的。
不过要验证此法，其实还有一个可行之法，那便是自每一朵宝莲之上摘得一缕气机入手，那再以残玉推演，就有极大可能借此窥望其本来面目。
而以他此时之能，只要能够见到，那么自然而然有了认知，要能成功，不定还能推动自己道法向前迈进一层。
待把这些梳理下来，他也是暗暗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回不但找到了力道之身的前行方向，也是顺带又找到了提升道法的办法。
若不是因为有大敌在外，他虽也会找到此中关节，可那或许是在许久之后了，所以这些争斗并不见得完全是坏事，亦是将所有意图获取大道之人推向最终的助力。
休看当年那些大德造就了造化之灵，但也的确是通过其人寻到了去往上境大道的道路，而对那造化之灵来说也同样是如此。
大德与造化之灵之间的争斗，其实就是不断迈向大道的过程，只是看到底哪一边能走到最后了。
他这时意念一引，身前顿便现出四朵造化宝莲，看去一般模样，其实来源各是不同。
那最为饱满的一朵是他得自那传递意念的道人，可谓力量完整。
有两朵来自季庄、曜汉二人，不过绝大力量都是缺失了，莲瓣稀稀落落，残破不堪。
最后一朵宝莲则是来自那冒认大德的紫衣道人，其人自行消亡之后，那莲花也是一样崩散，后来又被其重聚了出来，不过仍有一部分落在他手，但这里所得伟力便就极小了，看去虚虚不定，好像随时可能散去。
当初他截取这一部分力量，也只是为了免得这宝莲又被谁人拿去复归完全，未想现在却是派了上用场。
这四朵宝莲各是来自于不同地界，他从上各自收取到了一缕气机。
现在已是现世的造化宝莲，也就是微明手中那一朵不曾取来气机了，其人尚在，倒是不好下手做得此事，不过下来终归是有机会的。
每一位大德归来，都会将其原本自家所持的宝莲找回，而其等若想完全自身大道，多多少少是会和同道起得冲突的，那时他就可借削弱对手之机，光明正大取拿宝莲之气了。
他念头转过之后，就把这长远之事先行放下，目光转到近前来，现在需得着手处置的，便是那造化之灵了。
他治下造化之地的造化之灵尽管无法完全祛除，但却可以推动其入世，这样不仅能够使其为己所用，而且等于将造化之地本来深藏的隐患放到表面上来。
他目光一转，先是落到那镜湖中，在伟力送渡下，那附着在造化之地上如污秽一般的杂质蠕动起来，而后投入到了现世之中。
只是这等造化之灵必须时时刻刻盯着，并需有人上前教导，不然不是其本性一旦占据上风，便那会走偏了道路。而教导之人，不是随意一个都可以，还需有彼此缘法，不然只会起到相反作用。
他心下稍作推算，却是笑了一笑，道：“却不想这两人竟是有缘。”
他对底下阵灵关照一声，道：“去把张蝉唤来。”
不多时，阵灵进来禀告道：“蝉郎君已是到了。”
张衍颌首道：“唤他进来。”
张蝉到得大殿之中，对座上一拜，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笑道：“免礼便是，今唤你来，是有一事需你来做，换了别人却是做不成。”
张蝉一听此言，差点飘了起来，好在大殿之上不敢失态，只是大声道：“有什么事老爷尽管吩咐。”
张衍一弹指，就有灵光一点落入其眉心之中，道：“可是明白了么？”
张蝉一怔，随即拍着胸脯道：“老爷放心，此事小的定能做好，不会叫老爷失望。”
张衍点了点头，道：“去吧。”
张蝉再是一拜，就退了出去。
张衍这时思索一下，镜湖只比布须天略差一筹，当得有人道大能镇守才是，不过这里也无需炼神太上，只是真阳元尊便已足够。
旦易等人久镇布须，他并不准备动用，挪去也并不合适。
好在这里也不是没有人选，当初寰同、吕霖、陈蟾、摩苍、含霄等五位人道元尊，为对付先天妖魔，相继舍去性命。
其等虽亡，可残余气机仍在，若是未来能得周还元玉，那或还可能复还归来。
只是在张衍安排之中，元玉当是留给更有望攀升上境之人，而这几位即便回来，也无有大道之望，这般也算是他夺了这几位复还之机，所以不如趁这机会给予补偿，顺便也可填补镜湖空虚。
于是他起手一指，五位人道元尊便就恢复了驻世法身。而在归来这一瞬间，五人已是了然前后因果，相互对视一眼之后，齐齐对着莫名之处一礼，便就在镜湖之内各是开辟部宿，坐镇下来。

第一百七十章 天授性灵犹可改
张蝉借张衍所赐伟力，遁入镜湖某处现世之中，很快找到了那入世小儿，并将其安置在了演教一处道宫之中。
造化之灵入世，可以是任何生灵，小可为虫蚁，大可为象鲸，甚至若无肉身寄托，便是成为先天妖魔也是可以，但究其根本，与诸有之物皆是不同。
这次是在张衍伟力推动之下，故是成为了人身。
这小儿入世之名唤作孟壶，其生来聪颖，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只是机灵调皮，精力又是旺盛异常，总是给底下之人找麻烦。
张蝉对待顽皮小儿没有什么耐心，态度从来就是简单粗暴，不服就打，反正其身为造化之灵转世，天赋异禀，皮糙肉厚，只是普通责罚也不怕打坏了，故是这小儿每回见到他都是服服帖帖，不敢闹腾。
“孟壶，将今日功课及宫中训诫背有三遍。”
孟壶道一声是，老老实实背上三遍，哪怕早已滚瓜烂熟，仍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背了出来。
张蝉见其没有不耐，大为满意。他遵照张衍嘱咐，不是要将孟壶教导成什么大神通者，而是要其心性偏向人道这一边。
因为即便他不去传授道法，造化之灵自行观摩自然大道，吐纳天地灵机，也一样可以走上修道之路，而且一路之上没什么瓶颈可言，若得玄石，有极大可能达到旦易这等层次。
孟壶见自家老师心情甚好，在座上扭动了一下，试着问道：“师父，弟子什么时候可以加入演教？”
张蝉瞥他一眼，道：“你便这么想着入演教？”
孟壶使劲点头，演教道众飞天遁地，到处擒杀妖魔异类，在他看来实在快意逍遥。
张蝉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不过这也是他愿意看到的，之所以带着孟壶来到这道宫之内，就是要其最终耳濡目染之下，自视为演教之人，现在无疑是个好情况。
他道：“你修行得如何了？”
孟壶一下蹦了起来，振奋道：“弟子已能蹬气入云！”
张蝉尽管知道造化之灵生来不凡，此刻也是啧啧称奇。
孟壶此时不过七岁不到，换了常人这个年纪还根本不适合入道，至少也要到个十来岁之后才有这等可能。
他道：“凭你眼下这等本事，也只能望望风罢了，连逃跑都是不能，下来好生跟我修行几载，待得心性沉稳之后，再谈此事不迟。”
孟壶兴奋言道：“是，师父。”
下来百数年中，孟壶不是跟随着张蝉修持道法，便是与演教道众一同讨伐妖魔凶怪，只是每回问及何时能加入演教，张蝉都是言时机未到。
随着功行渐长，总是觉得近来自己在坐观之中好像有谁在背后看着自己。
某一日自外杀灭妖魔归来，因是法力消耗过大，故是不及回转内室，就在正堂之上调理起了气机。
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沉浸到了一片茫不可测的地界之中，随后听得背后有一个声音响起道：“你终是来了。”
孟壶心下一惊，转头看去，却是见到那里站着一个道人，但是身影面目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他奇道：“你是何人，这是什么地界？”
那道人言道：“此是你自家之心界，我便是你，你便是我，只是我知你，你却不知我。”
孟壶翻了个白眼，道：“尊驾可否说人话？”
那道人却也不恼，意味深长道：“我知你不信，等你知悉自己之本来，自然明白我之言。”
孟壶疑惑道：“我之本来？”
那道人言道：“你莫非不曾觉得，你天生修行快于常人，莫说同辈之中，便是放在那些前辈之中，也无人可比，而你继续修行下去，也很快就将赶上此辈，并超迈过去，这俱是因为你天生根性非同凡俗。”
孟壶连连点头，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孟壶岂是庸碌之辈可比，上天生我，便是要我成就一番大作为的，尊驾说得不错，或许我尚有许多长处连自家也未曾发现，不知尊驾可否告知于我？”
他十分期待地看着那道人，脸上表情分明在说，你有什么好话尽快说来，我承受得住。
道人沉默了片刻，似乎觉得再往这方面说下去会偏离自己的初衷，于是转开了话题，道：“我知你向来痛恨异类。”
孟壶随口道：“那又如何？尊驾可能再说一说我还有什么长……”
道人果断打断他言语，道：“可你是否知晓，便是你那老师，其实也是一个妖物出身！”
孟壶露出吃惊之色，道：“我恩师是异类成道？”
那道人沉声道：“正是如此，”他冷笑一声，“你现在四处讨伐异类，可曾想过，你老师也是其中之一，可他却欺瞒了你这么许久，你现在知晓此事，又准备如何面对其人？”
孟壶想了一想，道：“唔，下回见得恩师，我定要设法问一问，那到底是何异类出身……”说到最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之事，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道人见他如此反应，显然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道：“我知你对待异类态度向来是斩尽杀绝，而今你老师乃是异类，你莫非不想将他铲除么？”
孟壶看了看他，道：“老师便是异类又如何？什么是人，什么是妖？心在人道，那便是人，心存邪祟，那便是妖魔，与出身无关，况且我老师早是弃了凡身，只有法身在世，与那些斩破凡身的同道一般无二，还有尊驾有句话说错了，我斩杀的异类俱是祸害人道之辈，天生万物，根本相同，只要不来损及我演教，那又于我何妨？道宫之外有不少藤妖花怪，我可曾对那些异类斩尽杀绝？”
那道人摇了摇头，叹道：“你这是被世人蛊惑了而已，”他目光定定看着孟壶，“不过有朝一日，你终会明白自家归处的。”言毕，转过身去，似要离开。
孟壶看他要走，急道：“且慢！”
那道人顿住脚步，转首回来，道：“哦？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言？”
孟壶认真道：“记得常来看我。”
那道人沉默良久，周围景物轰然破散。
孟壶身躯一震，猛然从定中醒了过来，自己仍是好端端地坐在正堂之上，只是张蝉却是站在不远处，忙是站了起来，躬身一礼，道：“老师怎是来了？”
张蝉劈头盖脸一顿骂，道：“你也太过大意了，定坐之时无人护法，亏的是我到此，要是换得对头到来，你岂不是已然了账？”
孟壶诺诺称是，并言称下回再也不敢。
张蝉见他受教，满意点头，随即身化虹光飘去，显然这次到此并非为了他事，而是特意为他护法而来的。
孟壶本想说些什么，想了一想，嘿了一声，将方才那件事抛在了脑后，脚下轻移，就往自家洞府步去。
张衍在推动所有造化之灵入世后，每一人都是派遣有缘之人前去引导，大多数都如孟壶一般认同演教，不过也并不是处处顺利。
就在尘姝治下那一处造化之地中，那造化之灵却是无端觉悟了自我，认知到了自身天生不凡。
若是放任不管，或许当其修行到一定境地后，会和那先天之灵勾连上。
但其人显然没有什么机会，张衍伟力一直笼罩此间，其方才有这等念头冒出，识意就被轻易碾碎，并被送去转生。
若是转生过来后仍是如此，那么等待其的就是下一次轮转，直至其本我就范，方不会再重蹈覆辙。
张衍以为，那困在劫力之外的造化之灵，其定世之基，或许并不是那些崩散为不知多少数目的造化之地，而正是来自于这些与自己同源的性灵。
其实若是有什么办法将之全数消杀了，或许就能阻其入得诸有。
可真要寻到这等法门，他也不会去如此做，正是因为造化之灵，才使得通向大道源头之路变得有迹可循，既然诸位大德开创了这番局面，那他又何必去辜负。
不过与他相比，微明那里的做法却是狠辣许多。
这位大德再回到造化之地后，同样也是将造化之灵推入世间，但为了防备其被那尚未归来的造化之灵利用，不想自己造化之地内出现什么额外变数，所以每回此灵托生，就会被他伟力杀死，而后再去转生，并一直这般循环往复，如此此灵注定无法真正落到人世之中。
在两人各自施为之下，凡是在诸有之中见得的造化之地，都不会让造化之灵沉寂其中，俱是设法推动其入世。
然而诸有之外那些纠缠在一处的伟力却不会因为两人动作而停下，又是百载过去，便有重重伟力往诸有中落来，而后诸世开始明灭不定，这是又一位大德即将回返的征兆。
张衍试着推算了一下，想看一看这位到底会是谁人，但却发现最有可能归来的那缕气机却是有些陌生，显然并非是自己以往所知所见，同时也做好了承托劫力的准备，以免此人归来之时诸有崩塌。
只是随着他深入推算，还有那越发激荡的伟力，却是发现一丝不对。
他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这一次归来的伟力当不止一个，而是两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难识神心无常相
张衍在察觉到这回归来之人足有两个之后，正身自布须天中出来，凝神望向那劫力笼罩的莫测之处。
大德各掌宝莲，各执大道，那自是有定数的，从先前线索和自己推断上来看，差不多有十余数目。
若是四大祖师或那魔藏主人露面，因为过往牵扯，他当即可以认出。
而如季庄之流，还有意念传递那一位要是归来，也是不难辨别。
除开这几位，那么余下大德当也是不多了，然而他感应了一下那方才未曾发现的第二股力量，发现仍是比较陌生。
周围这时忽有伟力浮动，微明在他身边现身出来，神情严肃道：“道友，两位同道回归诸有，若其等能够顺利归来，还望你能与我一同合力，化消劫力，以避免诸有倾覆。”
现在他比张衍更为重视诸有，因为他所占据的造化之地不可能在这等劫力冲撞之中存驻下来，真正无法撼动的唯有布须天。
张衍颌首道：“贫道自不会坐视诸有崩灭。”
一旦大德当真归来，就需要有人出手来化消劫力了，除非按照微明的说法，另行有人承担劫果，现在即是无有，只有由他们来避免这等情况发生了。
除此外，这两人还有自身伟力波荡，也会对诸有造成影响，这却需要其等自身以宝莲化解了。要是实在不成，还需得他们将漏洞补上。
两人都是看着那力量露出的所在，而虚寂之中，诸世动荡还一直不曾停止，这还只是大德伟力到来的先兆。
张衍这时神情微动，他能感觉到两股力量与劫力似有所碰撞，准确来说，是被劫力所阻，此就像河流经行，撞上大坝，而不得前行一般。
他与微明都是神情不变。
这般情形也在预料之中，两股力量虽有入世之势，但因为诸多原因，不见得定能轻易回得诸有之中。
现在大德力量能够轻易泄露出来，那是因为先前两朵造化宝莲碰撞，导致虚寂缺裂，可这不代表那劫力就不存在了。
大德若想归来，必须避开这力量，或者让他人来承受，似微明所用办法后一种。
事实上若无外力及同辈对此施加额外影响，这等方法是最为容易归来的，因为其伟力已然先一步回来了。
而这两位大德先前应该不曾有多少伟力在现世之中，无有太大力量接引，故是想要闯过劫力阻拦，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结果倒也平常，实际上连微明这般近乎完整归来的大德，仍有一部分力量被劫力所困，故其仍是有一段识忆缺失。
要是归来二人的伟力不能彻底摆脱劫力困束，那到了最后定当只会有部分力量落下。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归来的若不是全身，而只是部分力量的话，那么顶多只是像当日曜汉、季庄一般只有一、二重境炼神修士的实力，这样无论伟力还是所沾染的因果劫力，都是不足以撼动诸有。
需知他与微明若是以造化宝莲承托劫力，这是不能再搬运出来的，泄露些许便会导致诸有永远少缺一些，只能过后慢慢以伟力消磨，而无有此事，倒也是免了一桩麻烦。
况且这些同道归来之后，也一定是会寻回自己原来造化宝莲的，若是回来之后力量不足，那么他借取气机也就容易许多了。
其中一股力量在发现无法突破之后，却是只露出了些许力量来到了诸有之中，而其绝大部分力量都是收了回去。
微明点头道：“这也算是明智之举。”
有这么一点力量存在虚寂之内，虽仍被劫力所制，可是若用他先前所用之法，却可以引导现世之人设法成就炼神，等其打开大道之限，在其去往大道星河之后就可将劫力寄托给其人，自己脱身出来，虽然这等作法希望有些渺茫，但总有一丝机会的。
而另一股力量却是仍然未曾放弃，其显然不愿意错过这一次机会，仍是固执冲撞着劫力屏障，其本来停留在虚寂之中的一丝丝极其微小的伟力也被调动了起来。
张衍观有片刻，却是看出了这一位的真正用意。这是其在找寻那本来属于自身的造化宝莲，并以此物作为自身定世之基，要是成功，就能借此回得诸有之中。
只这里前提，是其人能够在劫力将之封堵回去前做成此事，不然反不如先前那一位，先把些许力量投入诸有，再徐图后继。
在坚持许久之后，那伟力在劫力阻挡之下缓缓退去，看去归来已是希望渺茫。
可就在这时，两人忽然见得一朵造化宝莲自虚寂之中跃动出来，而其中一股伟力顿便有了定世之基，其原本被劫力所阻的力量渐渐又突破出来。
张衍一挑眉，他也不是未曾找寻过造化宝莲，就算有了旧主气机和宝莲莲瓣，也不是容易之事，其人伟力不过在诸有之中稍作飘荡就找到了此物，那着实是运气了。
随着那人伟力将要落来，诸有震荡也变得异常激烈。
微明此时对张衍打一个稽首，道：“上回我回来诸有，是道友将我劫力接去化解，此是我亏欠道友，这回既是只有一位道友归来全身，那当由我来承托。”
张衍颌首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微明主动上前，将手中造化宝莲一托，将所有劫力收拢入内，诸世悸动顿便平静下来。
就在同一时刻，那伟力终是落到了诸有之中，随即一聚，这一刹那，好似一切俱是消失，可转瞬之后，便见一个道人走虚无之中走了出来，其人伸手一招，便将一朵宝莲持于手中，将自身涌动伟力寄托入内。
而至于另外一股伟力，就没有这等运道了，其大部分力量都被劫力阻退回去，显然最后落下的便是残身了，只能日后再加修持了。
那道人归来之后，先是看了眼微明，打一个稽首，笑道：“道友有礼了。”
微明则是还得一礼，道：“恕我不记得道友名号了。”
那道人笑道：“混沌初开无常相，心悟自然是妙觉，贫道相觉是也。”他转而望向张衍，道：“不知道这一位道友如何称呼？”
微明言道：“这一位乃是玄元道友。”
相觉于是转了过来，又与张衍相互见礼。
微明这时试着问道：“相觉道友此番归来，已是摆脱不少劫力，不知可是记得当初造化之精破碎的前后因由么？”
那道人露出思索之色，缓缓摇头道：“造化之精之事。我只记得似我辈欲借此参悟大道，而后之事却是模糊不清，当是遗落在劫力之内了。”随即看了看微明，笑道：“道友看来是同样忘了此事？这些事忘却倒也罢了，就怕耽误了自身道果，却是不妥。”
微明没有接话，也没有提及造化之灵一事。
他现在无法判断出对方是否是那造化之灵所化，故是对其人报以戒备态度。
况且听得其言语之中提及自身道果，显然也是一位执着大道之人，那么就算对方当真只是同道，此番回得诸有，也一定会与他争夺造化之地和那造化性灵。
造化之地再多也是有数的，虽他现在还未曾找了出来多少，可本来是两人分持，现在却多了一个出来，那无疑是有碍他道途了。
张衍神情淡然，在旁不置一词。
造化之灵绝然是要提防的，在不确定之前，不管是面对微明还是这位相觉道人，他都不会放松警惕。
相觉似是察觉到两人态度冷淡，却只是一笑，对两人打一个稽首，就遁去不见了。
微明见其离开，也对张衍言道：“我此番回去当会消磨劫力，若有敌来犯，还望道友能支应一二。”
张衍笑了一笑，原来微明提出主动收取劫力是出于这个目的，两人之间形成某种意义上友盟，不过他也不在意。
他能感觉到，相觉之伟力比微明更是强盛，这是因为后者归来的伟力更多，要是其人为了争夺造化之地，主动攻击微明也不是不可能。
本来他人之间的争斗他也没心思去多管，可假设相觉就是造化之灵，要是被其轻易吞了微明，那么其威能将会变得更大，所以在没有办法确定其身份之前，他需得阻止这等事发生。于是道：“道友放心，贫道以为，造化之灵威胁在旁，同辈之间的争斗还是尽力避免为好。”
微明听他如此回答，心中一定，一礼之后，道一声告辞，便就先行一步离去了。
相觉离开两人之后，于心中默算了一番，也是察觉到了造化之气所化诸多性灵乃是缺失一部，而造化之精破碎后，那些分散开来的造化之地方才是参道之根本，因为这些造化性灵多是出自依附于造化之地的现世之中。
这般他也明白为何微明对他态度较为冷淡，因为彼此就是逐道之对手，只是造化之地还未曾完全现出，还不必要为了未明起得冲突，可往后便就难说了。
他寻思了一阵，转入了神意之中。
只是片刻之间，那紫衣道人的身影竟是在此显现出来，其人似也惊异。不知为何自己神意到了此处，谨慎对相觉一礼，道：“见过这位道友了。”
相觉见了他之后，一改先前满面笑容，反而显得几分冷漠疏远，道：“你虽不识得我，我却知道你背后那位正主，此番我得以回来，也算欠了那位一个人情，你要做何事，可以说来，我若力所能及，当会助你。”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为逐道果起心争
紫衣道人听得相觉这席话，表面上露出几许微笑，心中却是反复盘算起来。
相觉视他与背后那位正主为一人，实则他并不是谁人之附庸，所行之事也皆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并不听从任何人的指使。
就如他之前身，认定自己乃是大德，直至被张衍揭破，方才认知崩塌，又因为后者伟力压迫，这才导致自身散去。
现在他是伟力重塑之身，仍有一部分前身忆识，不过同时也是认识到了自身出处，可即便如此，不代表他就真的与自己背后那位意愿完全一致。
这既是劫力影响之故，同时又是意识独立之后的必然。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虽拥有一身伟力，也执掌了一朵力量残缺的造化宝莲，可与真正大德却也无法相比，所以对于相觉的示好必须接受。
且既然对方认为自己所求便是自己背后所求，那么自己正好可借此名义行事。
这番寻思下来后，他道：“诸有之中，最为紧要之地，无疑是造化之地……”
相觉一挥衣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道：“我方才见得，现在这些地界多是在那玄元和微明二人手中，你若要我与这二人起得冲突，那便不用多言了。”
紫衣道人笑道：“我非是要道友如此，而是那造化之地中有诸多性灵，此辈与我同出一源，只是前番我察觉到，那玄元、微明二人将这些性灵推入世间，或是加以利用，或是蔽绝转生之门，望道友能够稍稍左右，不求能够全数解脱，只求不被这二人轻易笼络便就可以。”
相觉权衡了一下，这看来是小事，可要是他伸手干涉，便就避免不了与张衍和微明二人产生矛盾。
只是既然对方不求真正结果，那么不妨做个顺水人情，便道：“此事我自会留心，若有机会，当会如道友所愿。”
紫衣道人打一个稽首，道：“那就有劳道友了。”随即身影一散，其神意已是退了出去。
相觉也是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他虽得造化之灵之助才能入世，但对这一位却有着清晰认知，知道这位终究是大德之敌，可他并不急着斩断两者之间的联系，反而主动联络，这也自有考量。
因为造化之灵不管有多强横，只要不曾回来诸有，那么他就不用畏惧，反还可以以欠其人情为借口借得其力做一些事。
现在他在对诸有情况有所了解之后，自然对抱拥最多造化之地的张衍产生了不少忌惮，反而微明比较下来势弱许多，而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后者显然比前者更易接近和拉拢。
他用心推算了一番，发现自己若要与两人争夺造化之地很是困难，而等到有更多同道到来，那将难上加难。
为此他经过几番寻思之后，却是想到了一个打破局面的主意。于是一起神意，想避过张衍，邀得微明来说一番话。可是试了下来，却发现微明根本不予回应。
他心下一想，却是不由失笑，认为微明应该是畏惧张衍，或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定约，故是不愿私下联络。
既然这样，那就不妨将此事摆到明面上，左右上门拜访一次不见得就会引起张衍的敌意。
他心意一起，已是来到了微明所在造化之地，并在外问有一礼。
微明见他到来，也不意外。
他早便料到，相觉在察觉到而今求道之路艰难之后，定然是会来找寻自己的。
因为张衍占据造化之地最多，同时又有布须天在手，属于绝对势强的一方，而他看下来却是势力偏弱，其人找上他乃是一定的了。
他心意一起，自造化之地出来，在外与相觉见过礼后，便问及其人来意。
相觉叹道：“造化之精崩散，我辈虽是有了寻道门径，可分明需得彼此相争，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这可是道友所愿见得么？”
微明心中一哂，其人这番话不出他所料，他道：“看道友之意，莫非是想与我联手不成？”
相觉道：“正是。”
微明淡淡道：“却要叫道友失望了，我是不会与你联手的。”
相觉一上来遭到回绝，却毫不失望，反而大笑了一声，道：“道友莫非以为我是要与你联手对付玄元道友么？”
微明道：“不是如此么？”他看了看相觉，神情认真了几分，“看来道友另有见教？”
相觉笑道：“我非只与道友一人联手，亦是要与那位玄元道友联手。”
微明琢磨了一下这话中意思，道：“道友之意，莫非是想我三者联手，共同对抗后来诸位同道么？”
相觉笑着摇头道：“非也，我非是要对付谁人，我说了，乃是要与诸位联手，这里自然包括所有同道了。”
微明皱眉道：“道友到底想说什么，大可以直言。”
相觉神情一正，道：“而今造化之地皆是分散在虚寂之中，想要找出十分不易，我辈后来之人，无论怎样搜寻，恐也是不及那位玄元道友。”
微明对此没有说什么，这是显而易见之事，不过似他这等先一步到来之人，自是可以攫取到比后来人更多的利益，除非能够将张衍掀翻下去。
可张衍的实力他却是领教过的，且其人还有布须天及多处造化之地的伟力可以调用，就算他与相觉真的联手，也不可能做到这等事。
相觉这时语含深意道：“我以为，下来若再有几位同道归来，那么彼此所能掌握的造化之地将更是分散零落，极不利于我辈追逐大道，与其这般相互争抢，那不如将所有造化之地并合为一。”
微明一怔，道：“并合为一？”
相觉道：“非是要将造化之地合一，这也难以做到，而是我辈与往后归来的同道做一个定约，将所能寻到的造化之地都拿了出来供所有人参悟，如此无分彼我，同享大道，还免了彼此之争，岂不乐哉？”
微明神情微动看了相觉一眼，也亏得其人能想出这个办法，这意思就是不管有多少造化之地，只要寻到，就拿了出来给所有同道观摩参悟，这是很容易为后来同道所接受的，但是有人获利，便就有人吃亏。
他沉吟了一下，随后抬头望来，目光灼灼道：“未知那布须天是否也在道友所言同享之列呢？”
相觉笑道：“布须天亦是造化之地，那自在此列之中，或许现在无法做到此事，可等到有诸多同道到来，那自是可以做成此事的。”
微明低头考虑了一下，自己虽然百般寻找，可直到现在，也只有两处造化之地在手，这是因为找寻此处也如向道之路，愈到后面愈是困难。
真要是赞同了相觉的建议，那也不过是将两处造化之地给他人参悟，这也算不得什么，或许这里损失最大的便是张衍了，可这反过来对他却又是有利的。
相觉之所以想出这个办法，是因为他自觉很难抢过张衍、微明二人，而且他不确定两人之间是否早有结盟，他一人面对两人实在太被动，就算自己找到造化之地，两人若是来抢，他也无可奈何。
而这个主意好就好在，若是再有大德到来，只要不是在伟力之上能轻易镇压所有同辈，那多半是会赞同这个办法的。
微明道：“你现下打算如何做？”
相觉道：“这等事想来玄元道友也是不愿看到的，所以需要更多道友认同我辈意愿，在未有更多同道到来之前，我欲先去找寻另一位道友。”
微明道：“另一位道友？”
他想起了另一位落至此间的大德，不过这位可不是什么完整之身，所具备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们相提并论。
相觉点头道：“我可助他找回残缺力量，再向他晓以大义，想必他也能明白如此做对我对他都是有利。”
微明仔细思量了一下，便沉声道：“道友若要做此事，那尽管去做，我不会阻拦，玄元道友那边我也会帮你稍稍加以遮掩，可若是道友自己不小心，被玄元道友发现了什么，也莫要怪我不出手帮衬。”
此事他虽然意动，可却不会轻易答应，因为这里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就是他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不是造化之灵所化。
也是因为如此，他方才拒绝了对方的神意相邀，怕的就是一不小心着了道。
这等事唯有等到虚寂之中有了更多大德他才会真正放心，因为到了那时，除非那造化之灵正身落到诸有之中，否则其一人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相觉也是不急，他也没想着一次说服微明，至少在眼下与张衍对着干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还是要以蛰伏为上。
当然，造化之地也是要找寻的，这样他至少可有一个存驻倚靠之地，万一要是与张衍、微明二人起得冲突，也不至于被二人随意拿捏。
他再与微明说了几句话，就告别离去。
他没有立刻去找寻另一位落世大德，首先此人眼下还不是那么重要，再则他也清楚，自己此时一举一动都是在张衍注视之下，方才与微明谈了一番话，现在又去立刻找寻另一人，怎么看也是有问题的，故是他决定缓一缓，以免惹来张衍过多注意。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用天意夺胜机
张衍的确看到了相觉的所有举动。
不用去多想，也知这必然是针对自己的。
而今他掌握着布须天以及数目最多的造化之地，这始终是一个矛盾点，只要尚是有意追慕大道的大德，一定是会盯着此处的。
所以这里是回避不了的。
而除了这位以外，还有另一人也是开始不甘寂寞了。
他把目光投向紫衣道人那里，发现其并没有因为一两位大德的归返而停下来，而是继续在那里招引伟力。
不过这只是小事，之前他分明感觉到，这位身上有了什么异动。
心中思忖一下，或许其与谁人神意传言，密谋了什么事。
不过他也无惧于此，甚至还期望接下来的争斗。因为唯有争斗才能得到所想要的东西，且唯有大德彼此相争，才能从此辈手中的造化宝莲之上夺取气机，从而为筑就力道完满之身铺就道路。
不过这一回落至诸有之中的实际乃是两人，另一人的力量不曾完全，可他却不会忽视，再如何对方的力量也是来自于大德，你也难知他们到底知晓何事。
便如当初，若不是曜汉老祖使得宝莲碰撞，导致虚寂破裂，那也不会引动后来之事，或者说这等事将会更晚发生。
除此之外，其人那处还有他所需要的东西，正好在其力量未归之际取拿了过来。
他心意一起，伟力转动之间，霎时便找到了其人下落，随后便遣得一具分身出了布须天，瞬息间来到一处定世之中。
此间有一名道人正安坐在虚虚荡荡的天地之中，见得张衍到来，其人略显惊疑，起身打一个稽首，道：“道友何来？”
张衍看了此人一眼，其虽是大德一部分，可是不是大德本身，所以眼前之人不管是言语还是性情皆不能与真正完整时候划得等同，舍去背景来历，完全可以看做是一名一重境炼神修士。
他道：“不知道友称呼？”
那道人言道：“道友可唤我知连，这非我道名，只我此身之名。”
张衍能够理解，其人不但非是全身，而且所归回的力量太过薄弱，所以不能以大德称唤，他道：“今来寻道友，是想与道友商量一事。”
知连道：“道友请说。”
张衍道：“道友归来，定是想要接引全身入得诸有，以期还得本来，道友当若只依靠自身当是十分艰难，这里持定之根本在于造化宝莲，有得此物，方可把力量持续接引回来，这里我却可出手相助道友。”
知连谨慎言道：“不知道友需要在下做何事？”
一名大德愿意出手相助，固然是好，可不会没有理由，不过他也不觉得自己无法还却这个人情，虽然他现在力量微弱，可等到他恢复大德之能，当就与对方平起平坐了。
张衍微微一笑，道：“不要道友做得什么事，只要道友能借我一枚莲瓣便好。”
知连一讶，道：“只是如此么？”
张衍点头笑道：“只是如此。”
知连想了一想，他现在就算得来宝莲，因为自身能力缘故，也是不可能完全的，取走一枚莲瓣也不算什么，而等到力量恢复，凭着御主身份，那随时可将失去的莲瓣找了回来，张衍伟力再大也无从阻止。
念头转到这里，他便道：“既如此，那就拜托道友了。”说话之间，他已是将自身一缕气机送了出来。
张衍收过这一缕气机，一抬手，便将自己那一朵造化宝莲取了出来。
宝莲之间可以相互牵引，再得御主气机，凭他伟力，不难找到宝莲下落，他只是略作感应，便已是有所得。
伸手一拿，顿时自虚无之中将另一朵宝莲取了出来，他自上摘下了一朵莲瓣，同时收走了一缕气机。
得了这气机之后，哪怕这枚莲瓣将来被其人收回去也是一样了。之所以以此物为借口，那是因为等知连复得全身之后，不难知道此刻之事，而他只取莲瓣，而非直接拿取宝莲气机，其人就无法推断出他到底要做何事了。
取得莲瓣之后，他便将宝莲轻轻一推，往知连处送去。
知连连忙接过，只是这宝莲方是落到他手里，本来灿烂金光顿时黯淡下去，随即莲瓣也是一朵朵下落下来，转瞬不见，倏忽片刻，便变得残破不堪。
他叹了一声，也明白是自己现在力量不足，难以取拿到宝莲多少伟力，不过有得此物总比无有来得强。
将此物收入神意之中后，他便对张衍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了。”
张衍笑道：“道友不必言谢，贫道亦是有所取，既已完全言诺，那贫道这便告辞了。”
帮助其人取到宝莲，虽也取到了宝莲气机，但却可能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这一位会提前许多时候恢复伟力。
不过因为知连这一次归来的力量实在太少了，就算得了宝莲，恐怕还未等到其功成，诸有之内就又有大德试着归来了，所以多其一人不多，少其一人不少。
他一礼之后，就散去分身，将意念转回了正身之中。
相觉在搜寻造化之地的同时，也是关注着那些造化之灵，他也是想给张衍那处添加一些麻烦，以分散一下注意力。
但此事不能做得太过明显，不然引得张衍直接找上门来的话，却非他所愿了。
看了一圈下来，布须天中情形他无法看清，只能看到镜湖与其余几处，不过多处造化之地内的造化之灵或许因为自身所处地界有所不济，在他看来都是实力低微，毫无影响的必要，反而镜湖之中有一个造化之灵托世，稍稍有一些看头，也有了些身份地位，值得他出手动摇其意志。
但他生怕张衍察觉到，也是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想了一想，便将一缕神意引入进去，随即立刻将这缕神意斩断。
这神意也没有什么太大伟力，只要有大德留意到，便立刻就会消散，可对下境修士来说便就不同了，要是意念稍有不坚，就会被其所左右。
演教总坛。
孟壶斜靠在一块大石之上，正无聊地逗弄一只小狸猫。
他人修行需要闭关苦修，他随便打打坐就提升上来了，现在张蝉要他提升心境，莫要在修行之上太过激进，他也就放松了一些，整日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此刻他以意识随意拽着一根稻草灵活晃动，忽而上飘，忽而下潜，忽而穿梭，如同游鱼一般，那小狸猫也是蹦来蹦去，乐此不疲。
石下时不时有演教弟子路过，见到他在此，都是连忙停下，恭敬行礼。
孟壶每回都是随意挥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张开手脚，在大石上呈大字一摊，望着上空苍穹，任凭小狸猫跳在自己肚皮上嬉戏，脑海着想着下来去哪里转悠。
转念之间，身外罡风旋起，轰隆一声，冲破大气，已是到了高穹之上，而身下则是涌动云海，他抱着小狸猫，再度往云上一躺，便随此漂游而去。
他本待在此坐看风云，只是不知不觉间，却是感觉到意念一阵模糊，忽然上方有一片青绿树叶飘了过来，还未落到他头上时，就被身上罡气绞散。
他也是猛然清醒了过来，朝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然不在天穹之中，而是身处在一片鸟语花香的地界中，面前不远处矗立有一座仙山，山巅之上仙云飘渺，望来就知不凡。
他咕哝了一句，“换了个花样么？”随即露出一丝兴奋之色，“上次那人话说得很好听。”他脚下腾起罡风，就往峰上而去。
不过数十呼吸，就到得山顶，只见这里云气缭绕，遍地桃花，一名神仙也似的老道坐在那里，手中持有一柄拂尘，冲他和蔼一笑，道：“小友，何来迟也？”
孟壶睁大眼，吃惊道：“我竟然来迟了么？”他露出一丝失望之色，转身就往山下走，“那我走了。”
那老道见他似是真的要走，不禁眉毛耸动了几下，伸出手喊住他道：“别走！”待得孟壶脚步顿下，回转头来，他才把手收回，抚须笑道：“其实不迟，来来，你到近前来坐。”
孟壶听他如此说，就又走了回来，一边走一边嘀咕道：“我就说我没来迟，一定是你来早了……”
那老道眼皮微跳，待得孟壶到了跟前坐下，他和颜悦色道：“小友，你可知这是何处么？”
孟壶正声道：“我师父说过，心有多大，天地便有多大，想来这是在我心界之中。”
那老道一讶，随即露出赞赏之色，颌首道：“不错，你资质悟性都是一等一的上乘，非是凡人能比，你的根性亦是先天造化所成，故而你之心界，亦是远胜常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孟壶瞪大了眼，一副我的秘密怎么都被你看穿了的模样。
他觉得这般下去似有不妥，连忙打住，道：“你可知自家为何如此么？”
孟壶抬头挺胸道：“那自是因为我生来不凡了，我观道籍，上面有说天生圣人，敢争万物先，能通天下事，想来说的便是我了。”
那老道微微一滞，手中握着的拂尘不自觉抬了两下，半晌才勉强开口道：“这般说倒也不错，我可告知于你，其实你乃是先天造化之灵转生，只是你被人世污浊迷了双目，不认得自我罢了，今日既来此间，你当速速醒来，寻得本来，以全自我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力若胜人用明争
那老道这番话说到后面，宏音阵阵，群山回响，云中更有隐隐雷鸣，在这山巅之上，天地气势一起压来，此仿若当头棒喝，常人早便是心身颤栗，神为之夺了。
然而孟壶却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仿佛什么感触都没有，只是偶尔眨了几下眼。
那老道微不可察德一皱眉，沉声道：“你早知自己身份了？”
孟壶连连摇头，露出几分谦虚之色，道：“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造化之灵，还要请教老道长，这造化之灵到底是何物？”
“原来是不知道，无知则无畏，这里是他心界，他若本心不动，外人也左右不了，却是叫我白用了一番心思。”
老道人心中转过念头，口中却是将造化之灵来历用浅显之语说与他知。
孟壶听得怔住，最后却是一骨碌站了起来，对着老道人恭恭敬敬一礼。
老道人抚须颌首，道：“你可是悟到了什么？”
孟壶诚恳无比地言道：“原来我以为自家已是很厉害了，听了老道长这番话，才知自己心胸狭隘，不够宽广，却是受教了，今后我定当改了这等毛病。”
老道人捋须之手一僵，叹了口气，道：“心胸狭隘非是这般用的……罢了，”他一甩拂尘，道：“我且问你，可愿拜我为师么？”
孟壶不禁犹豫了起来，最后摇了摇头。
老道人笑道：“你可是因为拜过了老师，所以不愿意另投师门？你却不必为此担心，我只是你梦中之师，不会出现在现世之中，此举算不得欺师，你若觉得不放心，大可将此告诉你师长，想必他也不会拦你。”
他这里也是不安好心，孟壶要是告诉了张蝉，后者不阻拦是最好，要是阻拦，反而会引动孟壶心底之中的对抗意识，只要再设法引导几次，迟早会入他彀中。
孟壶却还是摇头。
老道人奇道：“既然不是有这等顾虑，那你为何不愿？”
孟壶有些不好意思道：“老道长也是说了，我乃先天造化之灵转世，想要收我为徒的人自是来沾我福气的，而非我去沾他们的福气，我又岂能让人白占了便宜？老道长说我说得对不对？”
老道人看他眼中目光，分明是在说你不要想占我便宜，他握紧了拂尘，吸了口气，道：“你可能不知老道我的身份……”
孟壶眼前一亮，道：“莫非老道长也是造化之灵？”
老道人一皱眉，果断否认道：“非是！”随即他看到了孟壶目光之中的嫌弃之色，没来由一阵无名火，再是吸了口气，尽量以平缓语气道：“你需知晓，老道我名尊太上，多少人想拜师都拜不来。”
孟壶吃惊道：“老道长你不是我梦中之师么？莫非不止一个人在做你的梦？”他脸上嫌弃之色更重了。
老道人漠然道：“你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怕是再也难寻大道了，需知这世间，你若不曾超脱大道，终究难脱轮转，仍不过是诸有之中一粒微尘而已，只能受得他人摆布，你莫非就不怕么？”
孟壶委屈道：“可是老道长也是说了，我乃造化之灵，便我不去寻大道，大道自会来寻我，老道长我与你说，先前也有人与你一般来找我……”
老道人一甩拂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壶只见其人身影消散在云雾之中，而脚下大山先是崩塌，随后周围景物尽皆破碎，待得整个世界都是崩塌，他猛然一醒，发现自己仍是在天穹之上。
只是那小狸猫这时却是爬到了自家头顶之上，他本待伸手抓了下来，只一转念，道：“罢了，让你占得几分便宜吧。”
他站了起来，法力一荡，罡风卷溢，破开大气，就往张蝉所在道宫飞遁而去。
相觉这时忽然心中起了一丝悸动，好像是自己分出的那缕神意有了结果，因为他刻意断了牵连，他也没有办法直接知道结果，于是试着推算了一下，发现这一次不曾成功，并没有能够撼动镜湖之中那造化之灵的意志。
这令他有些诧异，自己所用的一缕神意能牵动心神，勾引出人心深处的恶念，对付下境之人本应该是无往而不利，这般居然还不曾成功，他思忖可能是那性灵得张衍不少关注，这才没有如愿。
他想了下来之后，也没怎么在意，这等事随时可顺手施为，只要不被张衍发现就好，这一次不成那就下一次，若是实在没了机会，那就彻底放弃，也不妨碍到什么。
他转而望向虚寂之中，经过一番找寻下来，他还是没能找到造化之地，倒是寻到了几枚造化残片，也算是聊胜于无。
此刻他也是发现，除了造化之地外，要想求得大道完满，还需得补全性灵，这就要传下自家所演道传，以期这些生灵认同他之道法。
而寻常现世虽也有造化之气流散其中，可对他来说生灭于瞬时之间，毫无看顾的必要，在没有造化之地时，附着于造化残片上的现世便是他唯一可以选择传下自身道法的地界了。
在沉浸于此长久，等到虚寂之中看似平静下来后，他觉得可以试着接触另一位与自己一同投入诸有的同道了，于是神意一转，试着与之牵连。
知连自得张衍相助之后，便一直在收拢自身力量，正用功之时，忽有一股神意到来，他能感觉到对面就是相觉道人。
他本是想拒绝，可是现在情形，却还得罪不起对方，想了一想，还是将之接纳了过来。
相觉现身出来，打一个稽首，道：“贫道相觉，道友有礼了。”
知连也忙是回有一礼，并道出此身名号。
相觉道：“我与道友同回诸有，本该多多走动，只是此前有事耽搁，现在才得闲暇前来拜访。”
知连道：“我仅有残身至此，却是让道友见笑了。”
相觉笑道：“道友虽是归返诸有，可因为自身伟力薄弱，还未曾寻回宝莲，怕是要牵引正身之力很是不易吧？”
知连一皱眉，他出于小心之故，特意将宝莲收入了神意之中运转，这般外人只要不仔细察看，却是难以察觉到自己举动，他不动声色道：“不知道友为何问起此事？”
相觉正色道：“我今番正是为此事而来，我可相助道友将那宝莲寻回，令道友早日得复全身。”
知连听到如此说，心中非但不觉是好事，反而叹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接连有两位大德找上门来，看去都要帮助自己。
他觉得自己恐怕陷入了一场牵扯到两位大德的纷争之中，只是他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任何一边，于是小心言道：“不知道友为何平白来相助于我？”
相觉笑道：“道友不必担心什么，我等看重的乃是道友全身，而非眼下之道友，若得成功，便算道友欠我一个人情便好。”
若是之前张衍不曾找来，知连倒也愿意承下这个人情，可是现在却是不同了，他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他道：“道友好意，我在此谢过，只是我已是在玄元道友相助之下取回了宝莲，此事便不用再劳动道友了。”
相觉也是一怔，道：“哦，玄元道友已是找过道友了？”
知连意念一引，将造化宝莲托了出来，道：“此物便是玄元道友助我寻回的。”
相觉不由得转起了念头，他主动帮助知连，那是因为自己处于弱势一方，不得不找寻更多帮手，而张衍做得此事的目的，他推测应该也是为了找寻盟友，或者干脆是预见到了什么，所以提前瓦解他们几人联手。
不过现在知连起不到多少作用，没了此人也不要紧，等到再有一位同道到此，相信就可联手逼得张衍做出让步了，就算拿不到布须天，也可叫其将其余造化之地拿出来同享。
而且知连得了宝莲，也算与他原来到此的意愿相符，还省却了一番功夫，而等到其复归本来，那就不见得再是眼前这般想法了，到时不定还能再多一个威逼张衍的助力。
他笑道：“原来玄元道友早是来过，却是我多此一举了，那便祝知连道友早些寻回伟力了，我便不在此打扰了。”
他打一个稽首，就告辞而去。
知连思量了一会儿，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看了一下手中宝莲，毕竟之前得了张衍人情，他自觉只一枚莲瓣尚还无法还了，叹了一声，便朝布须天所在传了一缕神意过去，随即闭合定世，再次入得定中。
同一时刻，张衍收得神意，知悉了相觉所为，他只是淡笑一下，他却不怕相觉在背后撺掇事机，若是敢于直接与他争道论法，他也是无任欢迎，现在其人只是这般做，恰恰说明没有正面与他抗衡的底气。
不过其等在等待时机，暂时蛰伏，却不表示他也会对此视若无睹，坐观不动，他起指一点，却是在依附相觉那几处造化残片的现世中落下了演教道传，此举是为了倾轧其人所传道法。
若是其人隐忍不动，那就权当给演教弟子寻得一处历练之处，若是主动出手坏他道传，那么只要时机合适，他随时可以以此为借口打上门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宝气灵机填道缺
在张衍伟力渡入相觉治下现世中后，其人也是立刻感觉到了不对，他检视了一下，神情不禁一沉。
在那些现世之中，除了他所传的教派之外，现在居然无端多出了另一门道传，这分明就是张衍伟力所带来的。
而且看去其中不乏道行高深的修士，应该是原本在张衍治下某一处造化之地内的道传教众。
他方才传下的道传还是处在初时阶段，底蕴太过浅弱，根本不是张衍这些道传弟子的对手，看去用不了多少时候，就会被斩杀殆尽，进而被这一派道传占据他治下所有现世。
此刻要想阻止，除非他直接动以意念，将自己道传教众的修为法力提升起来，或者干脆生造出几名大能出来，自可轻易将此辈扫除干净，可这就掺入了他自身伟力，性灵自此就不可能归合过来了。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如此做。
因为这般施为除了发泄怒火以外没有任何意义，他能杀死这些人，张衍同样可以将这些人复活过来。
而且若是反复如此，那彼此就将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了，最后说不定就会引发双方伟力碰撞了，他并不想走上这一步。
他想了一想，明白这很可能张衍对自己的警告，所以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干脆忍耐下来，权当没有看见，也不去做任何回应。
他心中忖道：“看来要快些找寻到一处造化之地了，不然我便是传下道传，其人伟力一至，就可坏我布置。”
他现在之所以被张衍这般容易得手，那是因为这些现世俱是依附在造化残片之上，对大德之力可谓毫无抵御之能，而若是能找到一处造化之地，有了可以凭恃的地界，再以自己伟力相合，这样张衍之力就无法轻易突入进来了。
当然，要是张衍真是下定决心动手，那也没什么用。
不过他认为微明坐拥两处造化之地仍是好端端的在那里，若是自己只找得一处造化之地，并不贪求更多的话，张衍似没有必要如此做。
张衍见相觉没有任何反应，任凭自己道传在其治下现世之中传播，知其是退缩了。
他淡笑一下，他如此针对相觉，除了其私下四处作弄事情的缘故，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当时相觉归来，造化宝莲被其很是轻易寻到，他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其人颇有运数，可后来回想，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再加上紫衣道人很可能与其进行过神意交流，这人纵然不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也可能彼此间有什么勾连。
若是如此，其人后面肯定还会闹出什么动静来，不过眼下还未到出手的时机。
他一拂袖，身前立时飘出五缕气机。
这些是来自于造化宝莲的气机，表面看去都是一般，可若仔细分辨，却能看出各有不同来处。
根据此前推断，他想要把力道之身筑炼完满，则需要将所有宝莲气机融合到一处，这才能借此找寻出那最后一股力量。
只是当这五缕气机在手后，他却是意外从中看到了某一种变化。
他推算了一下，虽自己暂时无法触摸到这等变化，但是若再多得几缕造化宝莲气机，或许就不难见到了。
这无疑说明，在通向最后力量之前，宝莲之中还有一层变化。
这其实非是什么坏事，而是好事。
这说明宝莲的力量层次是依次递进的，当数朵宝莲聚合在一处后，其本身就已是可以发挥出某种力量来。
而后当所有宝莲齐聚之后，就会使得此力壮大到无以复加，并以此牵动他所推测的那股与造化之精并立的莫测之力，若得掌握此力，则不难开辟诸有，重塑诸世。
力量层次不是一气提升上去，当中若有过渡的话，那么反而降低了往上攀登的难度，更关键的是，这等力量已然近在眼前，只要愿意，那么不用费多少力气就可取拿到手。
五缕宝莲之力尚还欠缺的那一点，可也仅只是一点而已，微明和相觉手中还有两朵宝莲，足以供他完成此事。
他认为可以先从相觉手中取来一缕，若是不够，那可再设法向微明借取，于是意念一转，五缕气机被他收了起来。
这时他忽似察觉到了什么，转首往布须天内某处观去。
那里有一股气机正在不断升扬之中，源头却来自于青圣驻落之地，看情形其人竟是快要成就二重境了。
他又扫视了一下，其实不止青圣，诸如神常、簪元这等求己之道的修士，修为也是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他心下一思，就明白了这里关窍。
他成就大德，诸有之中接二连三有伟力碰撞，又接连有大德归来，伟力更是反复动荡，在这等法力波荡之中，青圣等辈应该由此看到了不少上境玄妙，这才使得功行有所提升。
而且现在不似他二重境时，诸有之中已然有了大德存驻，更有他坐镇在布须天中，彼辈可以有所参鉴，步向上境之门的道路看去没有那么艰难。
然而他却知道，要说走到二重境尚还有几分可能的，再往上去，几乎就没有什么太大指望了。
因为如不是似他这般有力道之身为定世之基，那就必须有一朵造化宝莲在手，否则难以成就大德。
虽说虚寂之中定还有散落的宝莲在，可便是他也不易找寻出来，更何况彼辈了。
退一步说，就算当真寻得一朵宝莲在手，并成功打开了大道之限，可如是有微明那般想法的大德于暗中搅扰，那极可能只会迷失在大道之中，并成为那代替承担劫果之人。
倒是走外求之道的那些人现在无比安分，不去找寻什么造化残片了，也不把任何法力波荡放至虚寂之中。
他暗暗点头，此辈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时候保持不动方才是最好的做法。
相觉吃了一个暗亏之后，便将所有力气用到了找寻造化之地上，也算他运气，许久之后，他终是找到了一处，当即便驻落其中。
虽是造化精蕴凝聚不多，可终究是可以容他存驻其中，并且可以顺利传下道传，收纳其中性灵，不怕被外力轻易坏去了。
因为前一次传法委实吃亏太大，未避免重蹈覆辙，他把不少精力放在了道传之上，这般万一再有碰撞，那些教众也不至于一触即溃。
以往季庄、曜汉乃至微明，因为自身所处高度的原因，传下道法便就任由其自行传播，并没有过多关心，而他不惜俯低身段，亲力亲为，也的确使得自家道传崛起势头极是迅猛，并且他将足以威胁到自身道传的威胁尽数抹去，只留下能够用以磨砺推动的生灵，尽可能推动自家道传壮大。
张衍在看到相觉找寻到一处造化之地后，便就决定对其人发难。
他往前跨出一步，已是自布须天中走了出来，下一刻，就来到那一处造化之地前。
此行目的主要为了取来宝莲气机，以推动力道之身向上攀升，而其余只是附带。
相觉察觉到张衍到来，却是惊疑不定，因为张衍这一次竟然是正身到来，若单纯只是寻他问及一些事，显然不必要如此。
他知此时回避不了，便从造化之地内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原来是玄元道友到来，有失远迎了，不知道友何事来我这处？”
张衍还有一礼，道：“今有一事事关你我，故是不得不来。”
相觉道：“还请道友明示。”
张衍目光投去相觉面上，道：“道友可知造化之灵么？”
相觉心中一跳，他尚还不知晓微明与张衍早便知道了造化之灵，只以为此事唯有自己最为清楚，没想到张衍此刻居然提及。
他微微低头，模棱两可道：“道友也知，我部分力量被劫力所困，失却不少忆识，有些事情并不清楚。”
张衍笑了一笑，道：“当年诸位大德为求上境，赋予造化之精意识，然则从中孕育出的造化之灵却是我辈之敌，且需吞夺诸位大德，方可补全自身大道。”
相觉故作惊讶，皱眉道：“原来我辈还有这等威胁存在，难怪我亦是感觉到，除了我辈法力之外，尚有股力量盘踞在诸有之外，不过如此看来，其应该也是如我等先前，正被劫力所困阻。”
张衍道：“虽这造化之灵仍被劫力所困，但其若曾吞夺某位大德，就可将之再度显化出来，并为其所用，便是同道之间也难以分辨。”
相觉抬眼看来，露出些许不悦之色，道：“道友这是何意，莫非认为我便是那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么？”
张衍笑道：“道友是与不是，贫道难以认定，道友自身怕也是难以证明，所以眼下只能委屈一下道友了。”
相觉暗觉不妙，沉声道：“道友欲做何为？”
张衍淡笑一下，道：“若尊驾万一是那造化之灵假托之身，这造化之地若被占据了去，却有可能被其利用，故是贫道不能容许尊驾得了此处，还望道友能从此处退了出去，道友放心，贫道不会将此地炼合，自然，道友若真能辨清此事，贫道自当将此处还了你。”

第一百七十六章 气意斗战夺莲力
相觉听了张衍这番话，神情微变。
他其实很想说微明一样无法证明自己是不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可不也是占据了两处造化之地么？为何你不去找寻其人？却是反而来找他？
但他不可能真的如此说，这非但无益于他摆脱眼下困境，反而还得罪了微明。
他也很是明白，这不过是张衍的一个借口而已，其人就不是来和他说理的，除非他能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造化之灵。
可是他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况且他的确和造化之灵有着一点牵扯，那归来诸有就不是单纯依靠自身的本事。
他哼了一声，看向张衍，语带质问道：“道友说我可能是造化之灵，不错，我的确难以证实自身，可我也需问一下道友，纵然你是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才得以成就，可那时也有不少破碎造化之灵入到诸有之中，不定道友便是其中之一，若是如此，我将此地让了出来，岂非更是不妥？”
张衍淡笑一下，道：“我若是造化之灵，岂会容你与微明道友存身此间？早把两位吞夺了，现在也不会来与道友好言相商了，直接动手岂不更好？”
相觉心中也知张衍为造化之灵的可能不大，否则造化之灵也不必要与他勾连，并暗中把他送回到诸有之中了，只不过试着强辩一下。
他明白现在自己要么就是隐忍下去，答应张衍的条件，将造化之地让了出来，要么就是干脆拒绝对方的提议，这里就有可能引发一场斗战了。
只是他觉得没有什么胜算，张衍统御有布须天和多处造化之地，除了自身法力之外还能调动此中伟力，正面对撞实在胜数不大。
可是再仔细一想，若是一言不发就这么让了出去，却是显得自己心虚了，要是真被当作了造化之灵，那日后可就洗不脱了。
且这毕竟不是死战，若是能顺利按照自己设想来，其实还是有一定机会的。
即便失败，说不定还能引起微明心中疑忌，因为张衍今次可来压迫自己，那么下次就可去压迫其人。
于是他沉声言道：“要我如此退走，却是绝无可能，我愿意向道友领教一二，若是不敌道友，那自是无话可说。”
张衍点首道：“既然道友有意论道，贫道自当奉陪。”
相觉面上忽然多出了几分郑重，道：“只是我与道友若是斗战，则诸有难免有所动荡，我有一个建言，不若你我各出一具法力等同之化身斗战，以此定下胜负，而正身则以法力护持诸有，如此免得因你我之力侵害诸有，道友以为如何？”
他觉得张衍伟力比自家高出不少，要是放开来斗战，他觉得胜望不大，而分身便就不同了，力量有其所限，布须天及诸多造化之地的伟力自是无法调用了，这就有一定取胜之望，而且这般即便输了，也能保留一些颜面。
当然，这里首先要张衍答应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张衍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道：“也好，道友尚有不少伟力被困阻于劫力之中，并不能拿出全力，贫道若这般胜你，怕你也是不服，就依此言。”
其实这对他来说无甚区别，他气、力双身相合，自气道成就大德之后，力道之身在未曾大成之前，暂且只能起到从旁相辅的作用，而在实力受限之下，反而更能发挥出力道之身的手段来。
至于布须天与造化之地这等伟力，只对付相觉一个人，他本来也没打算动用。
相觉听他答应，心下略略一松，精神也是振奋了不少，这般自己还是有少许胜算的，于是他心意一动，把伟力放出，化一道分身出来，同时正身也是缓缓隐去。
张衍亦是往后退去，同时留了一具分身，随即身影没入了虚寂之中。
场中只留了两人分身站在那里，只是尚未接触，在外伟力已是相互碰撞激荡，并朝外宣泄。
所幸双方用来凝就分身的伟力对于大德来说都是极其微弱的一缕，即便彼此对抗，只要不是长久持续下去，导致伟力无限拔升，那不至于瞬间就将诸有倾灭。
同样，因为双方所用伟力都是完全一致的，所以这一战全看各自斗战手段了。
微明在张衍找上相觉之时，亦是有所注意，见两人似要动手，也是尤为关注，如相觉所想，他也忌惮张衍实力，要不然也不会接受后者先前提议，只是他认为两人合力也没有什么用，目前仍需保持忍让。
而另一边，紫衣道人察觉到这里变动后，心中一惊。
他自前身崩灭后，他对张衍就警惕万分，因为不知双方谈话内容，他生怕此事是因自己与相觉勾连被张衍察觉到了，故是不敢多看，只是一眼之后，就往虚寂更深处退去。
而在布须天中，一众炼神修士的注意力却是不由自主被吸引过来，只是双方伟力波荡之处自然而然排斥外力，令众人感觉斗战之地十分模糊。
唯有青圣、神常、簪元等内求之辈，却是投入了全副心神前去感应，好似生怕错过了。
先前张衍曾经将那伟力寄托之形震散，让他们这等观战之人得益匪浅，可那只是大德伟力，不是大德本身，而这一次，却是真正大德之间的斗战，这等场面极其少见，若能见得，不知能获益多少。
此刻两具分身对峙之地，相觉打一个稽首，道：“上门是客，便请道友先行出手吧。”
张衍微微点了下首，这里谁先谁后各有优劣，既然对方让他先行出招，那他自也不会客气，于是缓缓抬手，张开五指对着相觉就是一拿。
大德各是执拿大道一部，简简单单一个手段，都是大道妙理显化，所以两名大德之间的对抗，便就犹如对弈。在双方伟力持平的情形下，就看谁人对道法解悟更深，看谁更能通过演化大道之法将对方逼入死局之中。
相觉见那大手拿来，立刻设法推演，欲以自身对道法之理解将这一攻势化去，于是一抬手，向外轻轻一推，霎时有无常之力引动，对着那遮蔽所有一切感应的大手就是轻轻一拨。
本来依照他推算，可以轻而易举将这一招化解了去，而后通过自己解悟到对方道法变化，寻找疏漏发动攻袭，便就能上来占据一定优势了。
然而张衍这一击不仅有气道之法，却还有力道之力蕴藏其中，他力道之身作为定世之基，立根于诸有之中，不是纯靠道法之解就可轻易撼动的，必须以足够伟力用以承托，方能接住。
所以相觉这一托上去，立刻发现到了不对，哪还不知是自己判断失差。
大德斗战，若攻守之中出了差错，那几无半途扭转之可能，只能靠自身承受，那己身之道立时会被对方削去一层。
大德之力与道同存，道若失去些许，那么自身力量也就失去了一部分，虽在事后可以找了回来，可在斗战之中显是无此机会的。
而放在弈棋之中，这就等若上来便先失一子。
他并不想交手之初就承受这等恶果，这必然对后续战局不利，所以这时需有物事替他承担，于是心意一引，一朵金灿灿得宝莲现于眼前，便将那大手生生托住。
张衍笑了一笑，只是起意一召，身外亦是有宝莲化出，只是一个摇晃，光华一洒，其上亦有无边伟力倾压过来。
相觉心中一凛，对付宝莲伟力，没有什么取巧办法，只能将自身法力分出相抗，不过这样一来，自然也就不及还手了。
张衍并不打算和他久持下去，心意引动之间，一枚宝珠凭空生诞出来，云烟渺渺，仙雾环绕，甫一出现，已然轰击在了相觉伟力之上。
轰然震动之中，相觉顿觉有些持守不住，他知道自己一时失机，已是陷入了极度被动之中，以张衍的本事，一定不会给予自己反手一击的机会，那还不如早点认输，至少场面不会那么难看。
于是他干脆把伟力一撤，任得这一具分身散去。
片刻之后，他正身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也是将宝莲收了回来。
这时他一皱眉，似是觉得宝莲少缺了什么，但好似又什么都未少，这可能是方才与张衍斗战有关，因他有部分法力未曾完满，这宝莲也非是真正完满，而且此刻也未曾感应到什么凶险，所以没有继续追究。
他打一个稽首，叹道：“此一战乃是道友赢了，我当遵从言诺，自此造化之地中退走。”
张衍意念一转，场中宝莲及太一神珠都是消失无踪，他道：“贫道先前之言仍是作数，只要道友能证明自身，贫道自会将此处还了道友。”
相觉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转眼就没入虚寂之中。
张衍见他离去，便留了一具分身去往这造化之地，随后心意使动，已然回到了清寰宫中。
在玉台之上坐定之后，他一拂袖，便有一缕造化宝莲气机飘散出来。
此番目的主要就为得了取拿到这宝莲气机，其余之事只是附带，现在已然功成，那么下来当可以此推算力道之身攀升之法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劈开外玄又一道
张衍伸出手来，先前所得五缕宝莲气机依次从掌心之中浮现出来，与之前那一缕并列在了一处。
他感受了一下，在六股宝莲气机的搅动之下，那股潜伏在底下的独特力量已然显露了细微端倪，说明这等数目已是足够他进行推演下一步了，而不必再去另行找寻了。
他暗自点头，这与他先前推断的差不多。
要是再有少缺，虽他认为可以通过商量的办法从微明那里取来气机，但那样做也就暴露了自己目的了。
微明纵然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可消息传递出去后，无论是其人还是后来大德，一定是会有所防备的，这会对他后续找寻此物造成一定影响，现在能够避免那无疑是最好结果了。
他先试着以自身伟力推动六股气机相互碰撞，但是久久下来，发现那独特力量仍就是埋藏在极深处，这就像只是轻轻搅动水面，却无法对水底之下掩埋的物事造成什么影响。
他也是发现了，这气机碰撞遵循某一种道理，需要参透这里大道变化，才能窥见那股力量。
而且宝莲气机相互之间的伟力碰撞并非孤立的，由于其力量本身来自宝莲，所以也是使得他身边的宝莲产生了极其轻微的颤动，而宝莲越是完整，这颤动反而越是剧烈。
他知道这是由于强解道法造成的影响，如是这般继续下去，恐怕还未找到那独特力量，就会被微明、相觉发现这等变化了，除非能够找到正确门路，同时再以自身伟力加以安抚，才可避免这等事。
好在这里他早有准备，当下把心神一沉，入得残玉之中，在此中推演了起来。
只是一瞬之后，他双目一睁，心神已是从中转出，并看向了那六缕气机。
在他目光注视之下，六缕气机被自行交融汇聚到了一起，但仍是可以感觉到，那六股力量实际上是在进行某种接触碰撞。
同样是彼此冲突，可却没有了方才的生硬粗暴，而是自然顺畅，好似其等运转天生便该如此，可以看出，此中一切变化都是依循着某种道理。
而就在此等过程中，一股莫测之力开始从虚寂之中一点点被牵引了出来，虽是极其微弱，可毕竟是被他看到了。
对大德来说，只要能被自己望见的东西，并没有对抗的力量存在，那么就是自己可以所认知的，所以下来哪怕不用这六股宝莲之力，他也能靠着自身伟力将之引动出来。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众多现世似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不止如此，连寻常炼神修士的伟力波荡也是一样变得微弱了些许。
而奇异的是，唯有纯以力道之身来观，方能察觉到这一切，在气道之身眼中，诸有一切不曾发生什么变化。
为此他深入观察了一下，发现此力并非吞夺诸有，而是将诸有原本的根底削弱了，若原本一是一，那么经此力量变动之后，则是变成了二方是一，若是继续下去，或许诸有将会不断进行这等变化，表面上什么都未曾改变，实际已然往某一个渺不可测的去处无限滑落。
然而这并非是诸有被这力量针对，而只是被波及罢了，这力量实则是在往至微之处探去，若是任由其无限而往，那或可撼动诸有根本之力。
这里唯有大德不受得此等影响、因为其本身已然在大道之中，而诸有之中无论怎么变化，都无法超脱大道之上。
这也是为什么大德伟力足以倾覆诸有，而自身却是可以存在。
张衍思忖了一下，或许当所有宝莲之力汇聚到一处时，触摸到那真正至无，待万物归寂，才会将那有之力引动出来，进而才得辟开诸有。
他看得出来，这又是一条可以触及到大道源头的道路，其与气道之法只问自身有所不同，可谓简单直接，完全从外而来，以力破局。
这十分契合力道之法，若是他能拥有了这一层力量，那等于再执掌一部分大道，自身实力将又会大大向上提升一次，更近大道之源。
不过这么做等若是从宝莲之中窃夺大道权柄，在未得圆满之前，或许没有什么影响，等到真正炼成，那所有宝莲很可能便就无用了，到时怕只他力道之身就能够开辟诸有了。
只是现在远远还没做到这一步，所以暂时不必去多想。
他眼下需考虑的是，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步，那大德或会有所感应，纵然无法算出他具体在做什么，也会设法布下许多阻碍，但为了对抗终归会到来的造化之灵，他是必须要走上这一条路的。
下定决心之后，他没有犹豫，意念一引，一点点将那独特力量引动出来，并筑入力道之身中，实际上从此刻开始，就已是与造化宝莲开始某种争夺了。
当他成就那一日，这六朵莲花本来能够引动的力量就会被他削夺过来一部分。
也就是说，原本只能由造化宝莲所执掌的力量，现在由于他生生挤入了进来，必然会少得些许。
好在宝莲分别拿在不同大德手中，若不曾有六朵以上的宝莲聚合到一起，是不会牵扯到这股力量的，所以现在用不着担心此事会被发现。
随着他逐渐将这力量引动出来，初时还好，可长久之后，便有一股沉沉压力过来，欲得其利，则受其力，这乃是原本宝莲承受之力转挪到了他身上。
而只凭力道之身本身相抗，却还稍稍欠缺了一些，所以要想将此力顺利炼合的话，这里就需要他气道伟力从旁相助了。
他笑了一笑，自己成就大德之前，是以力道之身作为定世之基，而现在却是反过来，需以气道伟力为辅，护持着力道之身往完满方向攀登了，这是阴阳转挪之变，却是自然而然符合大道之理。
正在他正身在此修炼之时，留在聚议大殿之内的分身却是睁开眼目，朝外看去，就见阵灵自外转了进来，躬身一拜，道：“老爷，青圣太上前来拜望。”
张衍颌首道：“请他进来一叙。”
少顷，青圣道人入得殿中，打一个稽首。
张衍与他见过礼后，便请得他入座，笑道：“道友一心向道，无事不会来我处，可是修行之上遇得疑难了。”
青圣坦然承认道：“今来见道友，的确是为修行之事而来。”
张衍笑道：“贫道分身每日在道宫之内讲道，莫非如此道友还嫌不足么？”
青圣道：“道友之传，自是有用，在下获益不少，近日已是有意冲撞二重境关，此番成败难料，故临行之际，特意来这处与道友打一声招呼。”
张衍失笑一下，道：“道友来此，当不只是为了这等事，有什么不妨明言。”
青圣稍作沉默，随后抬头，道：“既是如此，在下就直说了，”他抬手一礼，“此回我若不成，自是入得永寂，一切无需再提，而若功成，不知道友可否赐告那去往上境之法？”此时他又诚恳无比的加了一句，“在下若得成就，自不会忘却道友恩惠。”
张衍看其一眼，却没有给出答复，只是道：“道友且去吧，你若此番能回来，贫道自当会给你一个答复。”
某处造化之地中，微明正定坐于此间。
之前张衍与相觉一战，他不难看出，分身斗战还是相觉占了便宜的，可即便这样，其人还是战败了，甚至前后没有对张衍造成过哪怕一次威胁。
若是正身斗战，张衍还能调用布须天和众多造化之地的伟力，那更是无可阻挡。
他见到这等景象时，也是有过担心，要是张衍以同样借口来针对自己，那自己该如何？
不过再是一想，这等可能其实不大，因为张衍不可能将所有同道都推到自己的对立面，既然已经针对了相觉，那就不会再来针对自己了。
同时他也是认为，这么对付相觉，目前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搜寻造化之地之人少得一个，那他找到此等地界的机会将是更多。
此时此刻，相觉正在虚寂之中飘荡，神情却是沉凝无比，他在寻思如何摆脱眼前困境。
现在他若找寻造化之地，那说不定会被张衍再度夺走。
这里看去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等到下一位大德到来，如此合数人之力，或能逼迫张衍退避，将造化之地让了出来成为众人同享之物，要么就是设法证明自己与造化之灵无关。
后者不用多想了，早在张衍要他证明时他便已是推算过，没有一个无懈可击的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哪怕造化之灵当真现出面前，自己也仍旧逃脱不了嫌疑。
除非他能力压张衍，那么他的话自然就是道理了。
这里唯有找回自己力量的方式最为简单，大德之伟力，完满与不完满时是完全不同的，便是手中造化宝莲也会恢复完整，斗战之能不是提升一点半点。
不过单纯靠他自己，可能仍需长久。
尽管虚寂缺裂，时时刻刻有自家伟力从劫力之中泄露出来，可这委实太慢了。
可这里若有人帮衬，则不一样。
他眼神之中渐渐多出了几分幽冷，先前那造化之灵帮助他回来，自然也就留给了他勾连其力的办法，他其实一直不想再与之牵扯上什么关系，所以才找到那紫衣道人，想在这里有所还报，及早了结此事。可现在按情况看来，说不得还要借其力一用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生不逊转性灵
相觉耐着性子找寻到了一块造化残片，随后举身沉入其中。
他之前退出造化之地时却是将自己道传弟子一并带走了，此时也是送入了依附这片造化残片的现世之中。
毕竟传道之事他也费了不少心思，若是就这么抛弃了，还需从头来过。
而他料想，在自己不曾找到造化之地前，张衍应该不会再来理会自己了，此刻可以放心推动道传，并合造化性灵。
在此间坐定之后，他心意使动，找寻那造化之灵的伟力。
这一次尽管是主动与之勾连，可他对造化之灵依旧是十分忌惮的。
他未曾忘了，其人需吞夺所有大德方能补全自身大道，上回纵然伸手帮了他，也不过是为了达成这最终目的。
他本来也是担心，若是自己再次请其相助自己取回那损缺的伟力，说不定会被其做得什么手脚，所以宁可自己一点点收取伟力。
可他现在已然等不及了，觉得可以冒险一试，纵然有些许隐患，等到道身完全，只要造化之灵不曾落至诸有之中，那总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至于微明和张衍等人那里倒是不用去多管，纵然可能被其等察觉到什么，可自己已然被怀疑成造化之灵了，那做这些事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在他搜寻之下，很快找寻到了造化之灵透泄入诸有之中的伟力，然而欲寻意而去时，却是被一股劫力所阻。
他发现无法再行深入，略一沉思，转入神意之中。
片刻后，那紫衣道人神意亦是到了此间，并打一个稽首，道：“相觉道友寻我来，可是为上回之事么？”
相觉道：“那事我尚在做，道友是知道的，要绕过那玄元道人气机并不容易，稍不小心，就会让其人抓住痛脚，这回许是我不小心，似被他发现了什么，不但寻上门来，还将我从辛苦搜寻得来的造化之地内驱赶了出去，想必这些道友已是见到了。”
紫衣道人点点头，道：“那不知我有何相助道友的？”
相觉道：“的确有一事道友帮得上忙。”
紫衣道人言道：“道友请言。”
相觉道：“而今我身不完满，故才在那玄元道人面前处处受制，我需道友背后那位正主助我取回被劫力所困的法力，只我落到诸有之后，却是难以与这位有所勾连，这里就需得道友助我传递此意了。”
紫衣道人表面似在考虑，可心中却是极不情愿，他自明白自身来处后，却从不愿意与正身有什么牵扯，而此前利用宝莲招引伟力归来，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想过之后，决定先答应下来，过后再随便找一个借口说正身那里没有回应便好，于是道：“道友之请，我会设法传告上去。”他顿了一下，“只是前次我拜托之事，还望道友多多留心了。”
相觉声音微冷道：“便是道友不说，我亦不会放手，此番回去，我便会盯紧此事。”
尽管表面看去他是因约斗不敌而退让，可也掩盖不了他是被张衍从造化之地内赶了出来的事实，这极大损伤了他脸面，故是决定给张衍找更多麻烦。
三载之后，镜湖之中，演教法坛所在。
张蝉正在供奉殿中打坐，一名演教弟子匆匆入内，躬身道：“报告真人，那两人已是送来了，该如何处置，还请真人示下。”
张蝉道：“看起来就是了，你退去后把孟壶唤来。”
那弟子一拜之后，便出殿安排去了。
没过多久，孟壶来到殿内，躬身一礼，道：“听闻老师相唤，弟子这就来了，不知老师有什么吩咐？”
张蝉道：“教中有两名弟子到此，其等出身与你相同，只是而今受人蛊惑，心境不稳，只是他们也曾为演教立下不少功劳，后因教中变故又转过一世，就这么处置了，也是可惜，你两次皆不曾被人左右意志，足见心性坚定，故是让你去劝诫一番。”
孟壶前两次所遇到的异象都是与张蝉说了，张蝉也不在乎此事，自己弟子乃是造化性灵，那一定是会遇到这等事的，他认为自己以往潜移默化做得已经足够多了，若是孟壶被区区几个梦境动摇了，那就说明造化之灵根本没有被教化的可能。
好在结果让他颇是满意，尽管孟壶与寻常修道人比起来有些微不同，但总算没有偏离他的教导。
孟壶对于那两人也是好奇，他还没见过自己以外的造化之灵，当即道：“弟子这就前去。”
张蝉道：“慢着，这两物你拿了去。”他一甩袖，两张符箓化作灵光飞出。
孟壶拿来收入怀中，再是一礼，道：“那弟子走了。”
张蝉道：“去吧。”
他也没问孟壶能不能成，此也只是姑且一试罢了，若是不能，将那二人直接料理了就是，没有那么多麻烦。
孟壶出了大殿，在法符指引之下来到一处海崖底下，看守之人道：“护法，这两人关在不同地界，可要弟子去把另一人锁来此处？”
孟壶道声了好，就往崖上来，片刻后，就到了崖顶。
这里四周被一圈禁制所围困，一个小童站在圈内，看去明明只是小小年纪，却是一脸傲然，学着大人一般负手立在那里，问道：“你是何人？”
孟壶摸了摸下巴，道：“嗯，说来我应该是你失散许久的兄长。”
小童抬起下巴，不屑道：“胡说，我乃天生地长，造化生成，哪有你这等兄长？”
孟壶道：“巧了，我也是天生地长，造化生成。”
“我生来不凡，资质高绝！”
“我也是生来不凡，资质高绝。”
“我观理便明，无有不通，修行从无碍难。”
“我同样是观理便明，无有不通，修行从无碍难！”孟壶瞄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我这般相似，还敢昧着良心说我不是你兄长？
小童涨红了脸，大喊道：“我们不一样！”
孟壶想了想，十分赞同道：“对，我们不一样。”
他可不会被人轻易蛊惑，动摇心境，这小童与他确实差远了，不过他也能理解，如自己这般人世上的确不多了。
小童气呼呼道：“说不是就不是，若不是演教束缚了我，使我天性难以数张，我成就当比现下多出十倍不止！哪会与你相似！”
孟壶摇头道：“不对，非是演教束缚了你，而是演教救了你的性命。”
小童恼道：“又是胡言乱语，我虽自小被演教寻来，可托世父母仍在，明明我五岁之前就能修道，却到我五岁之后方才教授我道法，这又如何算救了我？”
孟壶慢悠悠道：“我辈造化之灵生来便是修道种子，若不能为人所用，造福世间，那亦不能令你成害，如今在我演教照拂之下，不至于成为祸害，反而平安修持，看似演教是拘束了你，可你仔细想想，这是否是救了你性命？”
小童被他这么一说，觉得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可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疑声道：“是这样么？”
孟壶走上前几步，叹道：“我不做你兄长也是可以，就让你一回，就做你义父算了。”
小童一怔道：“义父？”
孟壶满意点头，上前摸了摸他脑袋，道：“乖。”
小童小脸之上满是愤怒，一把将他手拨走，退后道：“妄想！我便是一头撞死在这里，也不会来认你做义父！”
这个时候，那弟子带了一人走上来，对着孟壶一礼，道：“护法，人已是带来了。”
孟壶望去，便见那人乃是一名年轻修士，面皮白净，看去倒也温文尔雅，然而眼神阴鸷，看人时微微低头，似在暗中窥望，他似察觉到了孟壶目光，也是上来一揖，道：“这位便是孟护法了吧？”
孟壶奇道：“你认得我？”
那年轻修士笑道：“孟护法身份虽然他人不知，可在心界之中却早有人告知于我，我本以为你我当是一路人，却没想到今日孟护法却是来当说客，说来在孟护法之前，有五个设法劝说我之人，可都辩不过我。”
他昂起胸来，“似我辈造化之灵转生，夺天地造化，未来成就无可限量，将来问得大道亦是易如反掌，而在演教之中，为奴为仆，再了得也不过一打手耳，又何谈超脱，又何谈逍遥？”
那小童听得双目放光，连连点头。
孟壶认真道：“教中授你道术，传你本事，教你如何做人，你莫非都忘了不成？”
年轻修士嗤了一声，道：“少了他们，我自己莫非修不成道么？看天地，辨日月，识经纬，察阴阳，处处可以寻道，演教把我等找了过来，不外是忌惮我等，好就近监看罢了，出了这樊笼，我辈方可一展所长。”
孟壶叹道：“没救了啊。”
他拿出那两张符箓，对着其中一张轻轻吹了口气，那年轻修士倏地瞪大了双目，随即身躯之上有裂痕蔓延出来，他望了自己几眼，只是退后了几步，便哗啦一声散成了满地碎晶，几个呼吸之后，化作了一地漆黑粉末。
孟壶甩了甩手，将手中符箓灰烬散去，随后似想起什么，偏头看向小童，捏着另一张符箓晃了晃，道：“你怎么说？”
“义父！”
小童俯下身来，恭恭敬敬一个头叩下来，道：“儿子拜见义父。”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观法截气化剑衣
张衍在气道法力辅助之下，一点点将那力量牵引出来，再炼入力道之身中。
力道之身此时已可炼化诸有万物，而一旦有上层力量融入进来，就可推动功行攀升。
这里本来不只是依靠简单的吞夺就可完成的，还需要懂得大道变化，并使以功法妙诀转运配合。
可到了大德这一步，只要意念到了，那么这一切自然而然便可成就。
随那力量不断炼入身躯之中，他能推断出来，这一步骤距离完成当也用不了多久了，甚至他若有意推进，那么再快上一些也是无妨。
因为从道理上说，只要他气道伟力足够，就能抗住所有那力量带来的压力。
而且他还有布须天和造化之地为后盾，便是有什么万一变化也有办法应付，所以稍加激进一点也是无妨。
这还仅是力道之上得来的好处，此回对抗此力，他亦是解化了这里道法，对大道之领会无形中又增进了一层。
若不是还有造化宝莲存在，说不定这部分大道已是被他占夺过来，而现在仅只是同享。不过若能将所有宝莲气机都是寻到，自能将这一部分大道纳入己身。
他在闭关二百载之后，力道之身才是淬炼功成，但这并非圆满，只是将通向最终之路的根底筑牢。
他此刻已是不再引动那些独特力量了，可周围用以抵抗的伟力尚不能撤回，须得设法将此力抚平才好。
于是心意一转，那六股相互冲撞的宝莲气机徐徐散开，少了牵引气机，那力量如无源之水，再无半点泄出。
不过已然入到诸有之中而又未曾被他炼化的力量，一时之间却是回不去了，要是放任不管，其永远不会消散，还会不断倾压诸有之内的一切。
这力量并无法炼化，所以要么以自己伟力将之镇压，要么另寻办法挪为他用。
他考虑下来，却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决定将之凝合成为一件宝物，这样不难解决此事。
他伸指一点，自身上化出一缕精气，与之混合一处，并以意念束缚，就见诸多道法在里浮动映现，过得片刻，其化成一件玄色大氅，披落在了己身之上。
这件大氅纯粹是依靠他力道之身镇压，当然这里不必他花费什么气力，只要在身旁近侧，就可一直维系下去，若是到了别处，却是有崩散之虞。
要有下来与敌斗战，一旦遭受外力倾压，又无暇顾及之时，此衣可以稍稍替自己分担一二。
而自己所修力道之法若是有机缘接触到那莫测之力，并修持圆满，那么此衣甚至可以一同得了这般好处。
他把衣袖抖开，扫了一眼，心中忖道：“而今守御有造化之地和这宝衣，攻袭之上只有太一神珠，却嫌少了，不妨再祭炼一件出来。”
念头转此，他心意一唤，便见一团清光浮于面前，却是将清鸿剑丸取了出来。
与相觉分身斗战时，他考虑到速战速决，将太一神珠祭了出来，这重作祭炼的法宝也算是未负所托，几在一合之下就迫得相觉认输。
但由此也可看出，相觉只是自觉不敌，担忧场面上输得太过难看这才提前退缩，并不是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
假设被两名或是三名大德围攻，只太一神珠稍嫌薄弱，那有剑丸傍身，却能弥补此中些许不足。
这剑丸之前他已设法提升过一次，不过大德掌握有无之道，若在此境之下，任你再如何了得，伟力笼罩之下，瞬息间就可将你送入虚无之中。
所以也当打开大道之限，再是淬炼一番。
这剑丸与他心神相合，纵是送去大道之中，一念之间，就可召引回来，倒不必如太一神珠祭炼之时那般小心翼翼。
他把手托起，对着剑丸望有一眼，上面顿时绽开无限清光，待光华散去之后，手中已是空无一物，不过只是瞬息间，一点灵光从虚无之中绽放，倏尔化为龙眼大小，清光一凝，又是还回了原来模样。
他微微点头，心神一引，就将之收了起来。
这里事了，他便起意外顾，见分身那处又是寻得一处不大不小的造化之地，目前已是占了下来，并在依附其上的现世之中传下了道法。
只是他再是扫视一眼，却发现这造化之地中异类陡然增多了不少，还有罗教、德教之人也是死灰复燃。
且不止此间，除布须天外的几处造化之地都是如此，令得演教的扩张势头一时也是放缓了。
不难见得，这背后定然有一股伟力推动。而能不知不觉侵入界中，则应该是造化宝莲之力无疑了。
他略作察看，这伟力现在已是撤走，不由哂笑一下，现在诸有之内持有宝莲之人无有几个，而敢暗中做这般手脚的，除了相觉别无他人。应该是其人不忿先前被驱赶出了造化之地，方才做出了这等小动作。
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妖魔异类暴增无数，罗教、德教再度兴起，这都是在演教地界之上，光靠演教自身可能应付不了。
他思索了一下，他自身伟力不便插手具体事宜，不过这里倒是可以令九洲修士出手相助。
思虑一定，他当即唤来景游，命其携得一道符书下界，告知九洲修道人，其若有余暇，可以相助演教修士剿灭外道。
演教总坛之中，自高晟图闭关后，就将事机交给了高果，他是最早跟随高晟图之人，道法功行又是在教中最高那一层，所以教众还较为信服，就连唐由也是服气。
不过他虽是暂代掌教之责，可毕竟没有高晟图的威望，实则他也只能管得了布须天演教道众完全执掌的一些地界，而其余分坛则大多数都是放任。
而布须天之外那些造化之地的演教道众，虽是依靠张衍伟力立下的界门能够往来交通。但因为那里地界也是极广极大，立教之初与布须天演教也没什么牵连，所以总坛管束不了多少，只是各是派遣了一个使者长驻。
但是近来这些分坛教众不断上报，说是接连遭遇大妖侵袭，恳请总坛派遣人手相援。
高果也是有些头疼，现在演教虽是还在不断扩张，可是大多数是在无有灵机的地界内打转，而灵机兴盛之地却是少有完全占据的。
这是因为有灵机之地，总归是有修道宗门和妖魔凶怪的，修道宗门只要不来惹演教，自也不会有什么冲突，可凶怪妖魔却不在此列，因此剿杀异类，不但可以减少人道威胁，还可以扩大势力范围，这也是演教长久以来的做法。
可这不是一两个上境修士就可解决的，可以说多少人手都填不满。
他正为此事发愁之际，有弟子前来禀报道：“主事，界外来了一位柯道长，说是与我演教商议携手对敌妖魔一事。”
高果道：“不知哪一个宗派之人？怎么找到了此处？”
那弟子道：“这道长自称是来自还真观。”
高果道：“哦，那也算是自家人了，快快拿我主事符诏，去将这位请了进来。”
到了他这个地位，已是稍微知道一些事了，还真观掌门似与自家教祖有着极深渊源，以往两家弟子经常有相互帮衬之事，只是彼此上层倒是还从未见过面。
少顷，一名高瘦道人走了进来，打一个稽首，道：“贫道柯不逾，见过高主事。”
高果还得一礼，道：“道友远来，有所怠慢了，还请入席安坐。”
柯不逾谢过一声，安坐下来。
高果道：“方才听底下弟子之言，道友此来是为助我对敌妖魔？”
柯不逾正声道：“正是，敝派掌门有令，说是贵教眼下人手局促，遇得不少难处，故特命各处分观相助贵教剿灭外道异类，贫道则负责我两家往来交通一事。”
高果一听，心中一喜。还真观在诸天万界同样有不少分宗下院，又擅长降伏魔头，所以与演教打交道也是最多。
若只是来得这柯道人一人的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但要是得了还真观鼎力相助，那便不同了。
他起得身来，一揖道：“多谢贵教相助，果在此谢过了。”
“哪里哪里。”柯不逾连忙站起，避开他这一礼，又捋须笑道：“贵教也是眼下才遇得这等为难之事，以贵教之势，再过得个数千上万载，当就有足够人手应对此等事了。”
高果摇头道：“哪有这般容易。”
说来演教功法在入门极是简单，无需外物就可修成，到了哪里都可迅速站住脚，可越往上走越是困难，对心性意志的要求极高，他认为能维持住现今占据的地界便就不错了。
要是真的人手充足，那势力不知道要庞大到什么地步，到时就不是与异类妖魔之争了，而是要与诸天万界的修道宗派产生矛盾冲突了。
不过演教上层脑子都很清醒，所以一直对诸天宗派保持友善，而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会对内加以约束，不会轻易与之结怨。
两人再是商议一阵，便将大致事宜定下，此时弟子又来报，道：“外面有一位元道长来访，说是要借我演教界门一用。”

第一百八十章 身失本心漏天算
“元道长？”
高果看向柯不逾，道：“不知柯道友可是知晓这一位么？”
柯不逾想了一想，心中一动，笑道：“我倒是知晓一位，若真是此人，那与贵教可是大有渊源，不定也是为贵教之事而来，且这位法力广大，若有其出手，贵教不少麻烦当不难解决。”
高果听他如此说，不由得慎重了起来。
他至今没有见过教祖，但已能肯定是诸天之上某一位大能，大能亦有弟子及亲近之人，他们演教秉守规矩，从不主动去打听这事，但是遇到可能与教祖相关之人，向来是以礼相待。
他道：“既如此，我当亲自出迎。”
柯不逾道：“我随高主事同往。”
两人一同出了演教总坛，到了界门之外，便见那里站着一名黑衣道人。
柯不逾一见，对高果点了下头，而后走到其人前面，打一个稽首，道：“还真观分宗执事柯不逾，见过元上真了。”
“柯道友有礼。”元景清抬手还有一礼。
高果也是上前见礼，道：“在下是演教总坛主事之人高果，不知元上真此来为何？”
元景清回答十分干脆，道：“专为剿杀异类妖物而来。”
柯不逾眼皮一跳，虽然这位语声不高，也说得很是平静，可他分明感受到了背后那无边杀机。
高果想了一想，道：“如此……”
他一招手，有一枚玉简落下，“我演教教众现下所知大妖凶怪都是记载其上，不过因为弟子修为缘故，有些凶邪未必能够见得。”
他再在其上一拂，一缕光华入得其中，随手递至前方，“元上真凭此物，可用我教任意一处界门。”
元景清点首道：“有此已是足够了。”他一挥袖，将玉简收入其中。
高果看他无意久留，道：“我带元上真前往界门所在。”
元景清道：“不必劳烦高主事，唤一名弟子带路便好。”
高果当即唤来一名弟子，嘱咐了几声，元景清打一个稽首，便随那弟子去了。
柯不逾道：“贵教放心就是，这位元上真最是痛恨祸乱世人的妖物邪怪，有他出面，这些异类逍遥不了多久。”
元景清随那弟子而往，很快来至一处法坛之前。上有一道光幕，如水波荡漾，晃动不已，比山海界中界关更是宏伟壮观。
那弟子道：“上真，凭此界门，便就可去得任意一处。”
元景清点点头，随手给了其一瓶丹药，道：“你去吧。”
那弟子欣喜接过，躬身一礼，便就下了法坛。
元景清将玉简拿出，意识在里转有一圈。
这一次张衍发得告令，九洲修士可受演教之请剿杀妖魔异类，而演教自当以供奉相待。
虽说张衍此回没有令自家弟子去做此事，可他认为有必要为师分忧。
再则，他正好想配合元辰之法，祭炼一件趁手宝物。
此宝若得成功，以后若要剿杀妖物，根本无需照面，只消以意相感，配合功法就可隔着万水千山将之杀死。
不过这里至少需得斩杀万数大妖，且数目越多越好，只这里最麻烦的是，这些大妖各自分散在诸天万界之中，找寻起来很是不易，所幸演教弟子遍布诸界，还有去往任意一处的界门，两者之间配合起来却是正好。
片刻之后，他已是选定了一目标，于是甩开袍袖，往那光幕走去。
只觉身躯一沉，他已然是走过界门，来至另一处法坛之上，稍作感应，此间乃是一处宏大地陆，抬头望向天穹，有无数星辰闪烁，心意一转，身形已化清光，往某一颗地星行去。
守坛弟子本在打瞌睡，只感觉界门有动静，连忙睁目去观，却未见到任何一人，知道是有上境大能路过，连忙拿出玉碟记下一笔，又将之由界门报去门中，稍候见得回应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元景清此刻已是到了首先选定的目标之前，他静静望着眼前这一颗表面看去很是寻常，实则内里已是被掏空的地星。
地星之上长着一株巍巍巨树，树冠遮天蔽日，其根系遍布所有地界，这乃是一头凡蜕层次的大妖。
其名为季柳，这一株妖物在成长之际，就已是将地星之上所有生灵的血肉神魂都是吞吃干净，而现在，则是在不断攫取地根之上的灵机。
待把这地星所有的灵机榨干后，其就会以法力挪去下一处，然后重复此般行为。
演教之人先前不明就里，曾派遣弟子到此，整整三百余人，最后只有二十多个乘坐飞梭跑了出来，便将此事报上了总坛。
但是现在演教之中，达至这个层次的人很是稀少，还各有重任在身，在未得余暇之前，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然没有世人存活的地界专门跑上一回。
元景清一甩袖，便有一枚天梭往那地星飞去。
那季柳察觉到外来威胁，无数枝干扬起，密密麻麻伸向天中，只是一瞬之间，便将整个地星裹了起来。
元景清此时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只是平静看着，那一枚天梭直接落到了某一根枝干之上，但是却并没有穿透，也没有造成什么惊天动地的破坏，只是钉在了上面。
这一瞬间，季柳却安静了下来，但几个呼吸之后，其忽然暴动起来，近乎疯狂般甩打枝干，似是想在摆脱什么。过得没有多久，便见原本粗壮的枝干渐渐变得干瘪幼细起来，同时那高大树冠也是萎缩枯干。
不止如此，那一株巍然巨树以肉身可见的速度往下退缩，只是百来呼吸之后，就退还为了一株一人来高的枯瘦柳树，只有根系那里还有最后一点灵性，但是呆滞死板，仿佛其原本万千年的修为根本不曾存在过。
元景清身躯一晃，落到了地星之上，只是一招手，就将此株柳树收入了袖中，他一个挪遁，瞬息回得界门之上，脚下不停，穿过界门，继续找寻下一个下手目标，在凑齐万数大妖之前，他暂时不会罢手。
虚寂某一处，紫衣道人面色难看无比，那次与相觉会过面后，他表面答应其人将欲图取回力量之意传递给正身，可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不去理会此事。
然而就在方才，他却发现自己已是在不知不觉中将此事做成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去做得这件事的。
更为关键的是，他从定中出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停留在原来驻落之地，而是换了一个地界。
他心中不禁有所怀疑，自己很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又自我崩散了一次，现今之身是又一次凝聚出来的，只不过是继承了前两个身躯的识忆罢了。
这一切若是属实，说明他有些举动并不受自我控制，甚至会有另一个自己冒了出来替代自己行事，这让他心中满是惶恐惊怒。
待冷静下来后，他便开始盘算如何摆脱这等制束。
这时他好像想到什么，将造化宝莲托了出来略略一感，发现有一股力量即将落下，却不知这会是相觉那失去的一部分伟力，还是又一位大德即将落下。
清寰宫中，张衍自力道之身再得进展之后，就在揣摩观望这里道法，而此时在他感应之中，却是能察觉到相觉和紫衣道人手中宝莲的位置及具体变化。
这若放在斗战之中是十分巨大的优势。要是再配合自身感应，他甚至能掌握宝莲背后御主的某些动向。
不过他的感应也是稍放即收，若是关注太过，势必会引发相觉的警惕，维持现在这般已是最为合适的了。
在细研之中，不知不觉又是转过百余载。
定坐之中，他觉有一股伟力异动，稍稍一算，知是微明正往他这里来。
于是他等有片刻，正身便出得布须天。
微明此刻已至，见他出来，稽首言道：“道友有礼了，今番来此，却是按照前番约定，将治下造化之地与道友换来观摩。”
造化之地实则着实不少，因为现在就算已知的造化精蕴所在全部聚集起来，甚至加上布须天，也远远达不到当日造化之精的程度。
只是最为容易找寻的造化之地现在差不多都被找出来了，剩下的都是藏于虚寂深处。
他有种感应，自己在下一位大德到来之前已是很难再寻到其他造化之地了，那还不如先行交换观摩，这样不管后来大德会做什么选择，他都不至于吃亏。
张衍点了下首，这事他早便答应了，自不会违诺。
其实若是有等同于布须天的所在，他也不介意换来观摩，这些终究是外物，能被自家所利用的才是真正有用，当即一挥袖，将治下三处造化之地门户打开了，道：“道友可随意观摩。”
微觉心中一跳，他此刻手中握有三处造化之地，这一点并无瞒过张衍，可令他心惊的是，张衍所给出的三处造化之地，那里面造化精蕴与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造化之地居然大致相同，这说明张衍所能看到的东西远比自己之前以为的还要多。
他摇了摇头，把心思压下，决定先行观摩造化之地，其他先摆在一边，可正准备如此做时，心头微微生出一股异样来。
张衍这时似也有所觉，目光微闪一下，抬首往虚寂破裂之处看去，那里有一股力量似正往诸有之内归返。

第一百八十一章 遗空旧力再聚凝
张衍可以望见，这股力量之中混杂着许多伟力，都在试着往诸有之内突破，不过在劫力制压之下，其中唯有三四股有望挣开枷锁，突破出来。
而当中一股最有可能成功的气机令他有熟悉之感，当是自己曾经打过交道的熟人。
他稍稍一辨，已然辨出此人为谁。
心下一转念，这人若是归来，那么眼下平和局面或许就会被打破。
不过他长久以来一直做着万一准备，就算事情真往他所预计的方向发展，只要他自身力量足够，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微明对着虚寂缺裂之处凝视许久，心中却是感觉那里有些不谐之处。
有大德归来确实在预料之内，但在他推算中，下一位同道其实到来较晚，而今却是来得及早。
他之推算在一般情形下是不会出错的，除非这里有什么额外的力量在推动。
他不由想到了造化之灵，心中顿时多出了几分警惕。
他缓缓收回目光，并对张衍言道：“道友，看去又要有一位同道归来了。”
张衍点首道：“不错，其势已成，当得归来。”
微明试着言道：“我观那最有可能归来之人，其化身似之前与道友有过争斗？”
张衍笑了一笑，道：“伟力化身毕竟是化身，非是其人全部，只要非是造化之灵，又不主动生事，贫道自不会因过往之事迁怒这位。”
微明不觉点头，不过他也知，张衍不去找麻烦，不等于这位没有动作，甚至他也有极大可能会被卷入进去。
可不管怎么说，只要是有利于自己之事，且还有可能做成，他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去做的。
因是那力量到来不是片刻之事，故在结果未曾出现之前他也不再多作关注，只一挥袖，也是将自己治下那三处造化之地开了门户，并打一个稽首，道：“还请道友观摩。”
张衍微一点首，就往这三处造化之地中观去。
他长久观摩布须天这等地界，对造化精蕴已然十分熟悉，这几处造化之地都不如何强盛，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尽解其中玄妙。
虚寂某处，相觉本在定坐，忽然间却是醒了过来，他也是察觉到了那一股力量正在渗透入诸有之中，一时间，不由得精神大振。
他也做过推算，下一位大德到来还要在许久之后，故是在他猜想之中，这等动静应该是紫衣道人沟通到了背后正身，所以那造化之灵在试着将自家伟力送了回来。
其实他对此事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造化之灵同样也是深困劫力之中，并不见得真能展现多少威能，上次能助他找寻到造化宝莲回到诸有，他猜测很可能是诸有之内有无数造化性灵和造化之地的缘故，这些东西与之本就是一体，再加上他自身伟力气机，所以寻到宝莲稍加容易。
而要将自身伟力送来，那便不是简单之事了，需得突破劫力不说，还需从与一众同辈的法力纠缠之中冲破出来。
他认为这里应该是对方给自己找寻了一个机会，但仍需他自己加以接应才有可能功成，于是不敢怠慢，当即将造化宝莲托起，试着将自身伟力徐徐牵引回来。
这一试下来，的确有一丝丝力量被取拿回来，便连忙收入己身之内。
只是随即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些伟力固然被他所收回，可比之平时仅仅只稍稍多些，说明这背后其实没有特别的力量推动，仅只是他自家在接引罢了。
再是察看了片刻，不觉眉头皱起。
他发现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又有一位大德即将归来，其几乎是将所有可以突破入诸有的缺口都是抢占了去。
照这么下去，他取回的伟力只会越来越少，而待那位归来，连这等仅有的牵连也将会断了。
他不由得怀疑，如果这一次突破劫力之举真是造化之灵所为，其目的可能只是为了推动这位入至诸有，而非为了帮他。
不过他并没有丝毫恼怒，因为此刻再来得一位同辈的话，若能将之拉到自己这边，实际上比他找回所有伟力来得作用更大。
他心下暗忖道：“看来下来局势，唯有待得这位回来，方能观得清楚了。”
而虚寂缺裂所在，那一股气机在渗透许久之后，终是将其余所有力量全数排开，并往虚寂之内冲入进来。
大德伟力入世，劫力外泄，顿时引得无数现世晃荡不已。
张衍这一次未曾有所动作，微明归来之际，乃是他以造化宝莲承托劫力。
而相觉归来，则是微明做得此事，故是这一次，若想保得诸有完全，那理所应当该是相觉出手了，这彼此应当心照不宣了。
相觉此时没有犹豫，他治下连一处造化之地都没有，自是不愿意看到诸有覆灭的，立便意念一引，将造化宝莲祭了出来，把那劫力承托住了。
而那伟力倏尔一聚，与此同时，紫衣道人只觉宝莲之中那季庄寄存的一缕气机忽然窜动，而后一股力量就将其接引走了。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却正是那季庄道人，其人回到诸有，立刻招来宝莲，将自身伟力寄托入内。
只是这个时候，他微觉有异，却是感觉到宝莲之中似是少缺了什么。
可再一观，莲瓣齐整，不缺一片，略一沉吟，认为或许还有一部分力量未得回归，所以才会如此。
就在思索之间，却忽感有人神意过来，念头转了转，却是并未抗拒，心神一动，已是入到了神意之中。
莫名之地中，相觉早是等在了那里，见他到来，打一个稽首，道：“贫道相觉，季庄道友，有礼了。”
季庄抬手还有一礼。
相觉笑道：“冒昧唤得道友来此，是有一桩事关我辈之事，不得不与道友说个明白，还望道友勿怪。”
季庄看他一眼，道：“哦？不知何事？”
相觉道：“道友既是归来，当也能察觉到这诸有格局与造化之精未曾破碎之前已是大为不同了。”
季庄颌首道：“比之以往，更是易于我辈寻道了。”
相觉意味深长道：“可是同样多出来了不少阻路之人。”
季庄沉默以待，没有说话。
相觉却是一笑，道：“道友可知造化之灵么？”
季庄回言道：“这倒不曾忘了。”
相觉暗自点头，季庄既然清楚此事，说明其归来伟力或许更为完整，毕竟先前其曾有一部分力量已然落在虚寂之中了。
他道：“而今我所忌惮之人，唯有两位，一位就是那造化之灵，此僚需以吞夺我辈，才能补全自身大道，而另一位，则是那玄元道人！其人占据布须天，又将迄今所见多数造化之地收在治下，且不予我等观摩，如此我辈欲寻之道，却是被其生生阻住了。”
季庄看他一眼，道：“我听道友言语，似是在那玄元道人处吃了什么大亏？”
相觉也不否认，坦承道：“那玄元道人以防备造化之灵为借口，与我约斗一场，其人有布须天和诸多造化之地为后盾，我着实难以匹敌，最终棋差一招，未能胜他。”
他顿了一顿，笑道：“我观季庄道友，先前留存于诸有之内的伟力，当也是被这位玄元道人所除吧？”
季庄对此没有否认。
他收回了所有伟力，自也是知晓了此前所有事。
不过他毕竟并不是原来那位季庄了，亡去的只是他伟力分身罢了，且他如今已是成功归来，所以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只是张衍夺去了镜湖，要说他完全没有意见也是不可能的。
可比起这个，他更忌惮造化之灵，其能把借托化身放入诸有之中，这里很是难以分辨，所以他对相觉其实是抱有一定警惕的。
相觉知道，仅凭自己很难取信于人，唯有利益才能将之打动，所以又拿出了自己在微明之前所说的那一套，试图说服季庄与自己一同逼迫张衍让步，好让诸人同享那造化之地。
季庄听过之后，思忖一下，其实这办法就是他们联合起来，共同让张衍把造化之地交了出来，这等做法，对他这样的后来之人的确是很有利的，可前提是能够压制住张衍。
布须天毕竟是布须天，两人联手可拿之不下，而且在他到来之前，已是有两人，能做到此事恐怕早便做了，故他道：“我观此间，除那玄元道人之外，还有另一位道友已然归返，不知其人如何说？”
相觉笑了一声，道：“我这便将这位道友请来。”言毕，他当即起神意相召。
片刻之后，微明出现在此，并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两位道友了。”
季庄、相觉二人也是与之见礼。
待相互问礼完毕，相觉直接对微明言道：“我与道友此前有约，若得时机成熟，当与诸位同道同享造化之地，未知道友可还愿意遵守言诺么？”
微明看了看二人，道：“两位道友以为，时机已是到了么？”
相觉笑道：“我之前与那玄元道人有过交手，对其实力略有了解，如只二人，的确难是这一位的对手，可若三人联手，却是不难压倒其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问道意同心有殊
微明心中判断了下，他们三人联手，拿下布须天或许未必够，可是逼迫张衍将其余几处造化之地让了出来，却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他看向季庄，其人若是同意，此事才有做成的可能，若其不愿，那就只有继续等待下去，他有造化之地在手，倒是不用急在这一刻。
季庄略一沉吟，三人联手，那么造化之灵的威胁就可暂且忽略不计了，便是此刻真混在他们中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他看向相觉，道：“听相觉道友言说，上次以分身约斗定了造化之地归属，那这一次是否也可寻那玄元道人做一场约斗，也免得当真撕破脸皮。”
微明摇头道：“此事不用太过指望，我三人怕是没有谁敢言能在单打独斗中胜过那玄元道人，可我若以多压少，其人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季庄再是一想，道：“不管如何，主动寻去，有理亦变无理，我以为，还不如等这位上门，届时再提出约斗，那么或可让其人做出让步。”
相觉神情动了动，道：“道友之意，是我等先寻造化之地，若他又来逼迫，那么我可反过来拿捏于他？”
季庄点头道：“正是如此。”
微明发问道：“可他若是不来呢？”
季庄道：“玄元道人并不知晓我三人已是联手，就算有所怀疑，也无法确认，所以多半会趁此机会试探一下的，要是实在不成，那我等再去寻他便可。”
相觉道：“这么说来，我等当先去寻一处造化之地了？”
季庄将手中宝莲一托，道：“我手中宝莲尚有寄托伟力，而道友宝莲之中亦有劫力未曾化去，便要动手，本来也需再等上一等，趁此余暇，那正好找寻造化之地。”
相觉转了转念，道：“也好。”
微明这时开口道：“两位，这里还有一个麻烦，我等若与玄元道人斗战，诸有难免受损，一不小心还有倾覆之危，若是其人一怒之下施力覆灭诸有，我等可未必能阻拦的住。”
季庄也是皱眉，道：“诸有一旦毁去，除了布须天，恐怕诸多造化之地也是一并不存，这对他恐怕没什么好处。”
微明摇头道：“可我等也一样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是最为极端的做法了，于人于己都无好处，但并不能排除这等可能，所以以势压人，逼得张衍屈服最好，能不斗战便不斗战。
要是实在不成，那只能竭力维护诸有了，以三人手中宝莲，还是有可能将其人伟力压下的。
在议定之后，季庄看着二人，言道：“那镜湖本乃是我寄托之地，那里亦还残留有我道传，此刻却被其人占了去，总是要打一声招呼的。”说到这里，他便一晃手中宝莲，分出一道伟力朝着镜湖之中送了过去。
镜湖之中，某一处界域的地底之下，上百罗教弟子正对着魔神画像膜拜着。
因为演教的持续打压，他们只能躲在偏僻之地，并且从来不敢聚集超过千人，否则过多气机将会暴露自己。
罗教可不似演教，无需灵机就可修行，住注定了此脉道法只能在灵机较为丰盛的地界上流传。
好在罗教只需膜拜魔神即可得到神通异力，所以踏入的门槛也是较低，从道理上说，只要世上还有这等画像流传，道传就不会因此灭绝，这也是此教始终铲除不尽的缘故。
随着这些教众这一次膜拜结束，便有一名地位较高的主祭上前，准备将祭案收起，然而这个时候，脚步忽然一顿，便见魔神双目一转，有两道目光射出，并落在下方某一个少年弟子身上。
在这弟子愕然表情之下，其修为向上层层拔高，这个时候，还有无数运使之法和修持经验在脑海之中流淌而过，使得他能够在法力拔高的同时也能将之收敛起来，不至于波及到旁侧罗教道众。
待得气机平息下来，留在原地的再非那青涩少年，而是一个气机深湛，目光凌厉的道者，他沉声道：“诸位，方才我得祖师传道，已然领悟上法，有我庇佑，自此不必再畏惧演教征讨。”
不只是他，此时此刻，镜湖中每一个罗教教众聚集之地，几乎都有这般人物在不停出现。
季庄手中造化宝莲猛然一颤，连忙伸手安抚，他感觉自己渗透入镜湖之中的力量很快就被截断了，显然是张衍留于此间的伟力自发应对。
不过他仍是将不少罗教弟子的法力提升了上来，这些性灵夹杂了他自身伟力，注定无法并合入他大道之内。
但镜湖现在不在他手中，也就无所谓这些了，他目的只是为了护持罗教，保证教众能够在演教打压之下能够有对抗之力。
其实他也知道，这般做并无法改变镜湖罗教走向终了的结局，张衍现在身为镜湖御主，哪怕自己不出手抹除意外变数，也可以源源不断派遣麾下解决此事，充其量就是给其人稍稍找些了麻烦而已。
但此等举动，实际上是向微明、相觉二人表达了他自身的态度，可以说是明确无比的选择了立场。
微明叹了一声，既然季庄已是表态，他也不能不做出什么表示，道：“待出得神意之后，我治下三处造化之地可任由两位观摩。”
相觉道：“如此，我等便先回去等待，顺便找寻造化之地，我等宝莲之中寄托之力化解之后，再与那玄元道人论一论道理。”
而在布须天内，演教在得了越来越多的九洲修士相助后，开始主动清除各处本来无法拿下的地界。
其中元景清居功至伟，其从开始斩杀妖魔后就不曾停下，原本有大妖盘踞的地界，几乎眨眼之间，那里妖秽就被荡平，演教教众在后面将这些所在纷纷占据下来，势力在原本基础之上又猛然扩张了许多。
某一处地陆上，唐由巡察过一处分坛后，望着飞遁离去的九洲修道人，却是神情凝重。
一名护法走到他身边，道：“不知长老何事烦恼？”
唐由叹道：“我等许久难为之事，却是被这些修道人轻易解决了。”
盛护法道：“这莫非不是好事么？”
唐由道：“这些修道人修为远远高于我演教，现下对我抱有善意，可若有朝一日，与我起了龃龉又该如何？”
盛护法道：“不至于如此吧？譬如还真观掌教和那位元上真，不是说与教祖渊源颇深么？”
唐由道：“这两位自是不用担心，可是外界修道人可不止我所见得这么多，我演教现在远远不能相比。”
盛护法道：“听闻其他分坛之中亦有不少人才，譬如玄镜分坛之中有一位名唤孟壶的护法，修行之快，委实匪夷所思，再有个百来年，不定就可与长老比肩了。”
唐由道：“哦？还有这般人才，我有暇倒是要见上一见了。”
盛护法笑道：“这等俊秀长老是需一见，实则我等只要等待下去，等教众壮大，那也无有谁能威胁到我等了。”
唐由道：“惟愿如此。”
这时弟子匆匆来至近处，递来一枚玉符，道：“长老，玄镜分坛方才传来了求援符书。”
唐由神色一肃，拿了过来一看，却见符书上言说，罗教教众之中一夜之间多出了诸多强横道人，将前去征讨的九洲道人打杀了不少，其中不乏一些修为高深的修士，数以百计的分坛已是沦陷，所以向总坛求援。
他收起符书，沉声道：“盛护法，你说得不错，眼前还不到想这些事的时候，你代我发诏令，延请更多九洲道友到此。”
盛护法惊讶道：“长老要去哪里？”
唐由道：“玄镜分坛岌岌可危，此事不小，我当亲往分坛救援，顺带见一见你所言的那位孟护法是否能承担起大任。”
季庄退出神意之后，便就向微明借了一处造化之地存驻，随后放开法力，边是开始化解宝莲之中寄托伟力，边是开始搜寻起造化之地来。
他伟力曾经长久沉浸在诸有之中，即便化身被张衍化为虚无，可仍是有不少残留力量存于此间。
凭借着他对虚寂的了解，只是百多年时日，便就发现了造化之地可能存在的地界，不过因为伟力未曾完全化消，所以并没有立刻上去占据。
又是数十载，在他全力施为之下，方才将寄托伟力化尽，又起意问过相觉，知其也已是将劫力化去，这才把法力放出。
他并未看错，先前所感应到的地界的确存有造化之地，于是遁身而出，直接将之炼合，随后驻落其间，便就在此坐等张衍寻来。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等了许久，却是迟迟未见布须天那里有什么动静，于是便就起神意与相觉、微明二人勾连，问询是究竟继续等下去，还是改变原先计议，直接上门逼压。
微明沉思了一下，言道：“我以为，那玄元道人之所以没有找上门，或许是因为认为季庄道友化身早是存在于虚寂之中，并不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所以无有什么举动，或许唯有相觉道友做得此事，才有可能引动其人。”
相觉沉声道：“造化之地显现越多，则越难见得，再找一个又谈何容易？便是寻得，也未必见得那玄元道人一定会来，我看不必再等了，我三人这就寻上门去，设法说服其人将那造化之地拿了出来与我共享。”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论法争道执有无
三人之中，相觉目前对讨要造化之地的意愿是最为迫切的。
因为季庄没有被张衍夺去造化之地，而微明又是早前与张衍达成了交换观摩造化之地的约定，这说明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被盯上之人，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他认为这里原因恐怕不是张衍认定季庄非是造化之灵，而是为防备他们三人联手，有意识做出的分化策略。
假设微明、季庄就此让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能安稳修持，没有被逼到真正绝境的时候，谁都不想打生打死，况且这里一个不巧，诸有都可能被颠覆，所要冒的险着实不小。
所以唯有尽快催促动手，要是仍是按住不动，那么二人很可能就会就此退缩。
微明沉吟片刻，才道：“既然先前已然定下计较，那还是按此行事，我等可先与那位玄元道人理论，还是以说通道理为上。”
季庄点头道：“不错，动手乃是最后之选择，若无必要，实则无需做得此事。”
相觉能够察觉到，微明、季庄二人尽管没有违反言诺的意思，可暗里态度已然没有最初那么坚决了，按他想法，若不主动挑起争斗，只用言语，那又怎么可能逼得张衍放手？这是绝然不可能之事。
但他自不会明着去反对，口中道：“我知两位道友之意，我亦是如此之想，如是玄元道友当真深明情理，那是最好不过。”
议定下来，三人就退出神意，遁身而出，须臾之间，各自身影便就在布须天之前显现出来。
相觉此时前出，对着布须天打一个稽首，道：“玄元道友可在，我等此来，有事欲寻道友一叙，不知可否现身一见？”
清寰宫中，张衍正定坐于此。听得相觉言语传来，双目缓缓睁开。
早在之前，他就料到三人多半是会走到一处的。
这其实是必然的，因为诸有之内他占据的造化精蕴之地无疑最多，而此辈只要还惦念着攀登大道，那一定是会盯上他这里的。
微明、相觉二人的时候，未曾来做得此事，只是因为力量不足，现在季庄归来，此辈当是认为凭借三人之力足以对付他了。
季庄道人此前寻到造化之地，他没有前去驱逐，倒非是其人不太可能是造化之灵的缘故，实际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都不能放松警惕。
他之所以未曾对其人动手，是因为只一处造化之地他没必要急着前去斥逐，要是其人再有寻得，再行前往问候不迟。
不过没等他动手，三人倒是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他展开大袖，长身而起，自清寰宫遁身而出，抬手还有一礼，道：“不知三位道友何事来寻贫道？”
微明上来一步，稽首道：“打搅道友了，我等知晓，道友治下有不少造化之地，此番寻来，是想与道友打一个商量。”
季庄道：“造化之地乃造化精蕴存驻之地，自有大道依存，我辈能从中窥看得诸多妙理，只是而今诸位道友每当寻得此处，便各是占据，敝帚自珍，不愿示之与人，此举着实不利修持，同道之间还易起得龃龉，故两位道友与我商议下来，决定拿出手中造化之地，供给所有同道一同参悟。”
相觉此时接话道：“道友手中也有造化之地，不若也是放开门户，这般不止我等，便是过后再有同道归来，亦可同参大道，共享造化，岂不比同道之间互相算计敌对来的妥当？”
张衍笑了一笑，道：“诸位欲要如何做，与贫道无关，贫道也无意做得此事。”
相觉驳道：“怎是无关？而今诸有易于寻道，乃是我等之功，可以说，而今所有造化之地皆与我辈有所牵连。”
张衍淡声道：“当年诸位大德行事，贫道不予置评，只是造化之灵生出，乃至后来造化之精破碎，诸有险些崩塌，想来都是与诸位有关，莫非真敢厚颜夸功么？再则，微明道友那伟力寄托之形时时倾压诸有，若非贫道施力化解，早在道友归来之际，诸有早便倾覆了，几位又哪里去寻什么造化之地？”
微明顿时无言。
相觉冷声道：“有便是有，无便是无，若是虚寂空无，我等自也不会找到道友门前来，不管道友如何反驳，而今造化之地终究是因我辈寻道而来，哪可能我辈开得大道之途，偏偏让尊驾把好处占了去？”
微明暗自皱眉，相觉语气这般激烈，一下就把话说死，分明就是不想和缓解决，而是要诉诸于争斗，关键是本来有理也变得无理了。
张衍道：“贫道治下所有地界，有宗门直传，亦有自家寻来的，可无论出处何在，除了季庄道友那一处镜湖之外，余下之地与几位并无牵连，只是言语几句，就想拿了去，却也太过简单了。”
季庄没有说话，要是他此刻提出索要镜湖，那张衍直接还了他，那似乎就没有借口与两人站到一处了，提出来也无意义。况且今日来此，是为让对方将所有造化之地拿出来同享，他自不会因小失大。
相觉冷笑一声，道：“前次道友曾疑我是造化之灵，与我约斗一场，但是我亦觉得，道友亦无法自证自身，若道友是那造化之灵，占去这些地界，岂不是造化之劫，我辈之难？不如我等也与道友印证一番道理，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目中光芒隐动，道：“哦？那这道理具体该又如何说呢？”
微明道：“我等若是论法不敌道友，自当退去，不会再来搅扰道友，若是道友此次失机，还望能放开所有造化之地的门户，供我辈观摩。”
张衍摇头一笑。
微明道：“道友似有不同之见？”
张衍淡声道：“贫道造化之地不少，三位如要论法，那至少也需拿得等同之物前来，不然这论法不比也罢。”
三人相互看有一眼，张衍要是躲在布须天和这些造化之地中，纯以守御来与他们对抗，也的确是一件麻烦事，除非他们能等到下一位大德到来，并说服其人与他们一同行事，可那样又要等上许久。
微明认真道：“道友应当也是知晓，我等手中并无与造化之地相对等之物，道友若是不愿论法比斗，那便请直言。”
张衍淡笑一下，道：“贫道以为，诸位手中有一物足可抵过造化之地。”
微明一怔，道：“却不知道友说得是什么？”
张衍道：“造化宝莲。”他看向三人，“若是贫道胜过三位，那几位需得把手中造化宝莲寄于我处。”
微明三人不禁有些意外，倒没想到张衍提出这个要求。
需知造化宝莲这等宝物只要御主尚在，那么一念相引之间，此物无论在何处，都可取了回来，外人可是夺之不去的，所以张衍就算要了去也是没用。
张衍自然不是要这些造化宝莲，而是想趁得此番机会，顺带将微明那宝莲气机取拿入手，且若此辈宝莲都是在他手中，他还可以以残玉推演出更多道法，更快夺取造化宝莲的大道权柄。
其实只要能从中取拿到气机，就算宝莲立刻被唤了回去也无大碍。
不过他十分清楚，这三人身为大德，自然也是要脸面的，若是这场论法输给了他，即便要将宝莲取回，至少也要等到下一次相争了。
相觉三人起神意相商了一下，皆是认为这个条件可以答应，因为若是他们败北，那有无造化宝莲在手都是一样，而且张衍也不可能拘束得了此物，若是万一感觉到不对，那及时将之收回就好。
微明打一稽首，道：“既然道友如此说，我等便以造化宝莲为约斗之物，我若输了，自是将此物奉上，我若侥幸胜了，道友需将治下所有造化之地与诸位同道共享。”
张衍点了一下首，道：“可。”
微明此刻提议道：“若是我辈交手，法力对抗，宝莲碰撞，难免撼动虚寂，使诸有倾覆，不若入得神意斗战如何？”
实际上大德之间神意斗战与真实斗战也无甚差别，双方都是精通有无之道，什么外在手段都可调动，而一旦自身受损，也一样会映照入原身之上。
这里最大好处，除了不波及诸有，便是神意之中，败退一方可以随时从中退了出来，不至于被对手继续针对。
张衍自无不可，他们交手，确然有可能会毁去诸有，神意斗战就无需担心此事，可以放开手脚，任意施展手段了。
两边议定之后，便各是心意一起，齐齐转入神意之中。
关于如何对付张衍，相觉、微明、季庄三人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一入神意之中，便各是将造化宝莲一托，祭动宝莲之力。向着张衍所在之处压了过来。
张衍见此，目光微闪，却是负袖而立，并未避让，任凭那宝莲之力压来，一步未动。
他力道法门自上回再进一步后，凭借自己身躯便不难抗住宝莲重重压力。
三人自不会知晓这里变化，但对张衍能挡住三朵宝莲的威压也不出意外，他们都知张衍背后可是依托有布须天和还有难知具体数目的造化之地，只要调用此中伟力，那不难与宝莲相对抗。
不过他们目的也正在于此，先设法将张衍可为倚仗的手段一一压下，而后再发挥以多打少的优势，这般就不难将其击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道力充盈举正奇
相觉这时心意一引，一股无形无相之力就在张衍身周涌动出来，此中道法不断演化，向着他周身玄气侵蚀而来。
大德之战，斗法如对弈。
这一击旨在牵制试探，要看张衍下一步具体行动，季庄、微明才会决定如何出手。
三人之战，最大好处便是可以彼此照应，互相帮衬，一人失机，另一人可上来填补漏洞，一人得手，另一人可侧面呼应。
一气把力量全部压上是最不智的举动，反会让对手一下看穿底细，从而放手一搏。
张衍犹自站立不动，身上腾起滚滚玄气，将那无形之力挡在外间，不过这看似简单的接触，实则是于瞬息之间将那无形之力中所蕴道法解去。
只是还没等他反击发动，季庄这时却先一步出手，只见灵华一闪，霎时光明大放。神意之中除他们几人之外，本是虚无混沌，可现在却在无边耀光之下却似是被洗刷了一遍。
张衍身外那涌动玄气一转，倏尔化作一只大手，只是一抓之下，就将那光华尽数捉摄到了掌心之中。
相觉见他面对自己二人时不做退让，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他此前曾想过，张衍在面对三人围攻之时，就算再如何强横，若是不祭出上次对敌他时所用的宝珠，那应该是会选择退避的，如此他们后续手段接连而上，虽然麻烦一些，可是只要占据住主动，那么总是有机会将其逼入死角的。
可没想到，张衍居然选择了硬接，这是最为不智的举动，但却对他们而言却是极为有利了。
因为如此一来，必须接二连三化解他们的攻势，连发动反击的空余都没有，虽张衍现在看去轻轻松松挡住两人进攻，可实际大德每一次简单攻袭，都是大道妙理之显化，故而每一次都是需要被攻袭之人设法解化道法的，而只要推演稍稍慢得一步，没能及时凭借自身对道法的理解将攻势化去，那么就会露出极大破绽，下来在他们连绵不断的进袭之下，局势对其人将会越来越不利，失败也就是注定的了。
不过他也没放松警惕，他可没忘了张衍手中还有造化宝莲未曾动用，就算遇到什么不对，只要祭了出来，还是能够避过一次危局的。
但能避过一次未必能避过两次，只要能逼出了宝莲，那此物伟力一转一动都能感应得清清楚楚，他们就能设法加以针对了。
他这时意念一引，不等张衍那玄气所化大手举动攻势，就有一阵风势凭空生成，继续往张衍所在卷去。
微明则是心存谨慎，站在一边没有动手，他虽然没有与张衍斗战过，可三人之中他对张衍忌惮最深。
他认为现下两人合攻暂且已是能够应付，可张衍手段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其人连造化宝莲和上次那枚神珠都没动用，真正手段还并没有展现出来，而万一有变，他还能加以化解，或者填上漏洞。
张衍那玄气大手倏尔一分，变作两只玄气大手，轻松将二人攻势接下，尽管没有回击，可也看得出来其人游刃有余，便是微明此刻插手，说不定也一样可以应付。
相觉、季庄二人都是皱眉，没想到同时对付两人攻势，张衍还是这般从容，这可不是简单之事，意味着其人要同时化解两人所显化的大道之法。
他们虽都没有拿出杀招来，可其人一样没有动用真正本事，这说明其人在大道星河之上走得比他们更远，更接近大道源头，所以解化起他们道法来没有那么困难。
或许微明此刻选择动手，才能够打破这等僵滞，不过两人心思一转，却是都没有去唤动微明，因为其人在旁不动，才可保持住更大压力。
现在这样也好，他们乃是进攻一方，只要张衍没有办法威胁到他们，那他们就可以一直这般持续下去，直至后者露出破绽。
张衍从一开始就未有过任何退避举动，他的确有余力做出反击，之所以未动，并不全是因为防备未曾动手的微明，也是在观摩相觉、季庄二人道法。
大德各是执掌大道一部，到了这等地步，人人都有自家之道途，他人之道未必是自己之道，连借鉴都无有必要了，所以观摩得来的东西，只会与自己的道法格格不入。
但是这不代表你不需要去了解对手，事实上对对手的道法的路数越是熟悉，那么推演化解起来也越是容易。
他有预感，今次之战，不会是自己与此辈的最后一次斗战，往后应该还有交手的时候，那不如趁此机会多设法了解一些，除非是能一劳永逸解决这三人，但是大德只要受自身御使的造化宝莲尚在，那就不可能被打入永寂，况且他也没有这个打算，大德之争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造化之灵才是真正大敌。
相觉这些人，排除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造化之灵借托之身，都是对抗此僚的重要力量，他若是解决了此辈，那反是在替造化之灵解决麻烦。
相觉、季庄都是略微察觉到了张衍的用意，但是知晓也是无用，要么主动打破僵局，要么等待张衍出错。
两人对视一眼，起意念交流了一下，认为以张衍此刻表现出来的本事，只应付眼前局面可谓毫无困难，这般下去似无了局，那还不如使出手段来。
两人主意一定，都是各持法诀，身上气机俱是陡然长高一层，那无形无相之风与无边光芒之中所蕴道法骤然变得繁复精妙了许多。
张衍目芒锐利了几分，知是这两人见迟迟无法打开局面，终是拿出真本事来了，此时面对相觉、季庄两人手段，他这次也没有再去做什么解化道法的举动，而是向前一拳迎出！
轰！
无论无形之风还是那无边金光，都是在这一拳之下被轰得粉碎。
力道之法，直来直往，不用去管什么解化道法，也不必管什么杀招手段，推演什么的更是没有必要之事，只要你所施手段无法将力道之身一举覆灭，那我只需一拳轰去便好。
而第一拳还未结束，那第二拳已是继续打来。
与此同时，一枚仙气氤氲的宝珠从无序之中浮现了出来，没有任何过程，直接就撞在了二人伟力之上。
相觉、季庄二人此刻都是神情一变，没想到局面反转的如此快，现在他们反而陷入被动了。
微明也是心中一凛，他察觉到这一拳之中也同样蕴藏有无穷道法，相觉之前所言张衍所用手段中，并没有说及这等本事，虽在意料之外，不过在先前商量时也不是没有任何防备，他此前一直不动就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堵上这等漏洞。
于是心意一转，霎时完成了解化这一拳的推算，随即便搬动伟力上前一拦！
只要能够稍加阻挡，就能让微明、季庄二人得以喘息。
本来直接对张衍出手，攻敌必救当是最好，可是他怀疑其人还有什么手段，要是对他攻击不予理会，他可能反会弄巧成拙。
他这般谨慎，也的确避过了一次失机，张衍除了力道之身，身上尚有宝衣护持，若是见得有击垮季庄、相觉二人的机会，那他一定会对其攻势不予理会，选择直接扛下这一击。
张衍第二拳上来，直接将两处造化之地的伟力打穿。对力道之身来说，一拳轰出之后，对面无论是什么都没有区别，只有破开与被抵挡两种结果。
季庄、相觉二人得这一阻，立时缓了过来。
相觉拿出一柄拂尘，只是一挥，便就遮挡住了太一神珠，并与之僵持在了一处。
季庄则是施力反击，不求战果，只求设法延阻张衍，重新掌握局面，他撇了眼那太一神珠，点了下头。
先前张衍不曾动用造化宝莲和太一神珠，他们就始终心怀忌惮。
没把这两件东西逼出来，他们不敢放开一战，现在太一神珠显露出来了，那张衍手中最为有力的东西，应该只剩下造化宝莲了。
张衍又一拳将季庄阻挡震破后，身外玄气之手出人意料一转，却是往微明这处压来。
微明见状，伸手轻轻一推，伟力过去，将玄气所聚大手抵住，同时心中一转念，大德尽管伟力无限，可是一下对付三个同辈，那力量势必是会分散的，此举对他不可能造成太大威胁，应该只是为了牵制他。
然而他方做此想，张衍忽然一转，居然舍弃季庄、相觉二人，轰然一声，一拳向他这里打了过来，他神情一变，起袖一挥，荡开重重仙云虹霓，为了稳妥起见，急忙将自己治下三处造化之地的伟力搬运过来，向着张衍所在压下。
轰然一震，张衍另一拳紧跟着上来，直接将造化之地的伟力阻拦打破，然而还未等他与微明解化道法的伟力产生冲撞，季庄、相觉二人的伟力已然相继压上来。
季庄、相觉二人在看到张衍转去攻击微明时，不惊反喜，他们认为这是张衍走错了一步棋，微明是绝无可能被一合击败的，而他们此刻却是能毫无顾忌的自后展开攻势，要是配合得当，那么说不准就能将张衍一举压下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张衍目光陡然幽深了几分，背后轰然腾起煌煌五色，只是一转之间，三人手中宝莲俱是莫名其妙消失不见。
下一刻，无尽剑芒在三人面前绽放开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夺法削道收宝莲
相觉、季庄、微明三人由于早就提防张衍杀招，故见得五色光华出来那一刻，便立刻推演化解，可随即发现，这里面蕴含无穷大道不说，还变动来去，致他们无功而返，手中宝莲瞬息间便被那光华卷去。
这宝莲乃是制衡张衍的关键，若是无了此物压制，那么张衍背后布须天与数处造化之地的伟力就可被调用起来，故是连忙起意召回。
对大德而言，无论自己掌驭的造化宝莲落在哪里，只要心念转动，就一定可以唤了回来，所以宝莲实际上真正消失，也就是那么一瞬。
可就是这么一瞬，场中局势却是瞬间颠倒过来。
先是无尽剑光落下，这是张衍之前从未动用过的手段，每一道剑光之中自蕴大道之理，又与五色光华相合，根本不及化解，身上大道权柄就被层层削弱，此与他们自身实力息息相关，若是尽被削夺，那么便会在张衍面前失去斗战之能。
张衍攻势这一发，便不准备再给三人还手机会，意念一引，布须天及造化之地伟力一并涌上，而后跟着一拳轰来。
其攻势如浪涛潮水，一重重压上，瞬间就将三人联手之势打崩，各是变得自顾不暇起来。
相觉当即看出不好，这个时候绝不能各自为战，只顾自身，必须有一人站出来牵制张衍，给予另外两人扳回局面的机会，于是他不顾攻来之法，直接纵起无常无相之力，同样往张衍来处攻去。
纵然这样自己会被道法打中，可他已是推算过了，这般做至多是被削夺一部道法，不至于让他一下没了反击之能，但只要张衍被牵制住一瞬，那么微明、季庄二人就能找到反击机会。
这也非是他深明大义，舍己为人，而是他知道唯有这等选择才有可能赢得斗战，若是输了，只会失去更多。
于是他心中立时观想自身所执大道，手中执拿法诀，伟力顿化阴阳二色之风，一股自张衍头首下落，一股张衍脚底而起，两相夹攻而来。
他先前与张衍一战，几乎是一合之下就败下阵来，可他认为，自己只是没想到张衍手中除了造化宝莲之外，还另有可以对撼大德伟力的法宝，若是纯以道法比拼，自己却不见得会弱了多少，若此回张衍仍是不做守御，那定可令其道法受损。
微明见得，却是感觉不妥，季庄眼下所做之事固然十分果断，也是极为正确之选择，可他未曾忘了，张衍身后还有一朵造化宝莲未曾动用，若是祭了出来，不难承托相觉之伟力，要是如此，那么其人所做努力定会落空。所以这刻必须他也出得一把力，才有可能补上缺失。
他转念下来，认为此刻自己也不能留手了，当即拿一个法诀，一片片如芝云光自虚无之中升腾而起，飘渺之间，竟有大道之音传出，还有种种异象随之而来，此中分明就是凝集了他对道法的至上之悟。
季庄一见，就知这一次交手当是决定此次斗战之胜负了，要是两人能够奏功，那么此战还有得打，可若是两人无功而返，那劣势非但没法挽回，自身还会大为受损。
张衍在察觉到两股力量压来之后，却是浑然不作理会，他除了力道坚身之外，身上还有宝衣护持，现在没了三朵造化宝莲牵扯，更是不用去顾忌这些。
三人虽然一时解化不了无尽剑光，自身道法也在被不断削减之中，可是却能挪转有无，使得自身损失减少到最少，然而下来涌来的造化伟力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了。
这等压力过来，无论怎么样都是挡不住的，尤其是张衍背后布须天之伟力本身就是另一部大道，便是御主长久观摩，也难以尽知其中玄妙，他们之前从未得见，那更是难解。
这还罢了，张衍后续跟来的每一拳皆是蕴含莫大威能，丝毫不在造化伟力之下。相觉此刻放弃自身守御，采取与张衍正面对撼的做法，几乎令每一重撞击都是落在自己身上，使得他道法被层层削夺而去，气机骤然下跌了不少。
微明见状，怕他坚持不住，立刻从旁补救，只是如此做他也是一样舍弃了些许防守，只顷刻间，就觉自身道法被削夺去了不少，虽然没有相觉这般自身损折惨重，可受损也是不少。
可是二人奋力一搏，却是没有换来心中所期望的结果，两人手段一落到张衍身上，却是被一股莫名力量所抵挡，这力量与其拳势所挥出的力量十分之相似，尽管也是在解化之中，但一时却是难以攻破入内。而他们却是在道法削夺之下气机不断衰落。
季庄心中一沉，知是此回已无胜望，他从头到尾都在守御，受得压力最小，为了避免遭受更多损失，二话不说，直接斩下一部道法化作分身承担外劫，从神意之中退了出去。
相觉、微明二人见此，也是同样留下自身一部道法，权作替代，相继退出神意。
而三人神意一散，一切都是映照到正身之上，神意之中所被削去的大道权柄自也是同样失去，故是此刻看去俱是气机衰弱，道法大缺，与先前到来之时完全不能相比。
当然，他们所折损的大道权柄并不会真正失去，只是斗战之后被削，所以面对张衍伟力之时是不全的，但在其他同道面前却仍是全满的，只要他们下来暂不与张衍照面，回去重新观理大道，用不了多久，则仍能拾回。
张衍则是从容转出神意，抬眼看向三人，淡声道：“三位道友待如何说？”
微明叹一声，张衍方才既能在神意之中战败他们，那对付此刻的他们自也不是什么难事，便打一个稽首，道：“既然此场论法是道友赢了，我等自当遵守言诺。”
说完，把手一抬，就将掌中造化宝莲推了出来。
相觉、季庄二人一语不发，同样是将手中宝莲送出。
此回既然失败，他们也只能接受这等后果，好在这等损失他们仍是承受的起，造化宝莲就当暂且寄托在张衍这里了，等有用的时候，自能再收了回来。
张衍起心意一引，将三朵宝莲都是收拢到了神意之中。
这其中两朵宝莲气机已是取得，唯有微明手中这一朵之前未曾拿来，现在入手，却又能取来一道气机，而三朵造化宝莲落在手中，他也更容易揣摩其中道法了。
他言道：“论法即毕，那贫道也不在此奉陪了。”言毕，他一礼之后，一个拂袖，整个人瞬息间便步入了虚无之中。
微明打一个稽首，道：“两位，若有什么，待我各自恢复道法之后，再做详谈吧。”说完之后，也是转去不见。
相觉沉声道：“季庄道友，纵然此回失机，可损失并不算大，况且经此一战，我等也是了解了其人底细，下次再找机会便好。”
季庄却是摇了摇头。他自能看出，此番失机，完全是实力上比不过张衍，因为以其人表现出来的手段来看，就算再来一次，他们其实赢面一样不大，顶多是使得斗战过程稍长一些罢了，他叹道：“看来唯有等下一位同道到此，才有希望赢过此人了。”
镜湖之中，罗教因为得了不少法力被生生提拔上来的教众，不断侵压演教地界，并大肆传扬罗教道法，有不少分坛被其等攻打下来，还有一些，也是岌岌可危。
唐由穿过界门之后，亲自在镜湖总坛坐镇。
镜湖之中演教分坛可谓难以计数，因为一直在扩张与消亡之中，而现在与罗教弟子冲突的奏报却是纷纷而来，他一人是不可能料理得过来的，好在先前有延请到不少九洲修道人来援，暂且倒不虞局势崩坏。
而他自己只要在此，便就起到了镇定人心的作用。
这时一分坛执事走了过来，将几封传书递上，道：“唐长老，脊阳分坛与昆伸分坛来报，皆是受到了罗教弟子围攻。”
唐由面色严肃，镜湖之中除总坛之外还有六大分坛，这两处皆属其一，没想到这等地界也是遭受到了袭击，这无疑说明罗教势力膨胀极快，如此多的九洲修道人看来没有能够起到真正遏制此辈的作用。
他翻看了一下传书，道：“这脊阳分坛，是那位孟护法值守的地界么？”
那分坛执事道：“正是。长老，可要派遣人手前往驰援么？”
唐由道：“驰援什么？我以往不曾管束过分坛，不知分坛之事，可到了这里才见得，此间不少弟子平日不过仗着教门之势以强压弱，占得一地就再无进取之心，只顾享乐，连道法亦是荒废，但凡稍稍用功些，即便对付不了罗教，那依靠阵法难道也守御不了么？似这等无用之辈，又要来何用？”
那分坛执事忙道：“那昆伸分坛也罢了，脊阳分坛中的孟护法乃是天纵奇才，曾是高主事亲自提点的人物，若是折损……”
唐由摇头道：“罗教现在行事并非漫无目的，我疑其等此次另有所图，况且分坛禁阵若一时不破，便就说明足可抵挡围攻之人，若是这位孟护法这般都守不住，那也不值得我辈关注甚多。”
那分坛执事出来之后，感觉不妥，立刻又转到了张蝉这处，如实告知了此事。
张蝉收到消息后，却是嘿嘿一笑，暗道：“小子，这一次可是你的机会，就看你能做到哪一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畏劫法当争法
张衍负袖立在清寰宫中，望着虚寂缺裂之处。
他一直认为，自己所面对的最大威胁非是来自于那些大德，而是那未曾入至诸有的造化之灵，他始终未曾忘了，此僚唯有吞夺大德才可全道。
方才那一战，他也有心试探一二，然而并未从三人身上察觉到任何异状，但这未必能证明造化之灵不在三人之中。
若是某一人为借托之形的话，当是连其自己也不知道，恐怕是因为局面还没有到得对其最为有利的程度，所以属于造化之灵的那一面没有真正显现出来罢了。
他于心中推算了一下，劫力围堵之内，仍是一片混沌乱象，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从造化之灵与诸多大德伟力被困在一处可见，前者并没有能力同时压过所有大德，否则的话当再无大德存在了。
而大德自也无法压过造化之灵，但若是先行归来的大德俱被击破，或者被造化之灵化身所吞夺，哪怕只是少得几人，那么这天平恐怕就会倾斜了。
其实他认为，就算到了这一步，也不是没有胜算，只要所有大德联手，那还有一搏之力，只是大德非是一人，彼此之间也不可能真正同心合作，如此下去，被分而击破是迟早之事。
这里就算是有人能将先行入得诸有的大德全数避入永寂也无用处，因为大德各悟道法，此道是大道，亦是己身之道，旁人难解，所失去的大道权柄同辈也取之不走，反观造化之灵因与大德对立，却是可以轻易从大道星河中窥见并截夺得这部分大道。
所以他需考虑到最坏结果，做好自己一人与之对抗的准备。
其实这也是他所期望的，唯有争斗对抗，才能更接近大道之源。
不过他很清楚，造化之灵能与所有大德伟力对抗，真正实力委实难以想象，在自己力道之身圆满之前，还需继续拖延其到来。
现在有他力压其余大德，造化之灵无法把手插进来，除非能把他搬开，不然任何事都无法做成。
先前三人合力，乃至季庄归来之事，他疑其中就有造化之灵在背后推动，这回三人之势被他挫败，假设他猜测正确，那么此僚下一步棋子很快就会落下。
不过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他一抬手，将三朵造化宝莲托了出来，对着微明治下三处造化之地一照，就将其中破碎的造化之灵从生死轮转之中全部拘了出来，并扔在了几处依附于造化残片的现世之中。
这样一来，此辈皆是置于他目光之下，想要作反那是没有可能了，便有什么手段，也只能从别处下手，只要冒头出来，他立刻会将之打压下去，绝不会给其可乘之机。
相觉、季庄回去之后，历时许久，方才将法力修了回来，于是又于神意之中相聚，商量此后该是如何做。只是相邀微明时，其神意却不愿回应，二人只得作罢。
季庄言道：“这玄元道人法力完满，手中宝莲亦是完整无缺，而我等无论法力还是御下宝莲都是有所缺失，除非我等能把伟力寻回，才有可能是他对手。也不知其人是如何修成这般神通的。”
相觉忽然沉声道：“布须天。”
季庄略一琢磨，道：“道友是言，其人这些神通手段乃是从布须天得来的？”
相觉道：“布须天方才是造化精蕴最盛之所在，玄元道人手中所持宝物应是从此处得来，而其人时时观摩此地，所得大道当是胜过我辈甚多。”
说到这里，他呵了一声，“造化之精崩散，这道缘本该是落于我辈身上，哪知我等克服劫力归来，却反倒是叫他捡了便宜去。”
季庄道：“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益，此回败了，还不如寻思如何走好下一步。”
相觉道：“这正是我此回找寻道友商议之事，我细思之，既然论法暂不是其人对手，那只能从造化性灵之中想办法了。”
季庄沉吟一下，道：“造化性灵么？”
相觉道：“不错，既然争不了造化之地，那便先争造化性灵，眼下也唯有道传之争我等能与他论一个高下了。”
季庄道：“而今造化宝莲都被其人收去，我等伟力难以入至其人背后布须天及诸多造化之地中，又如何做得此事？”
虽是宝莲一念之间就可召回，可是他们还是要些脸面的，方才输了阵仗，不会立刻就出尔反尔。
相觉道：“道友勿虑，而今还有两位道友尚持有造化宝莲，我等可向其等讨要，暂且借来一用。”
脊阳分坛之上，罗教教众已是将这里团团围困，不过面对这里的坚固阵禁没有办法，此处本有阵禁不说，还有演教特意用善功从余寰诸天那里换来的大能亲手炼筑的阵盘，可谓坚不可破。
然而自数月前开始，罗教教众便就开始挖掘灵脉，并四处修筑通天灵柱搅扰灵机，意图从根底上断绝大阵与灵机的牵连。
分坛之中的教众本来还算镇定，可一见此景，一个个都是变得慌张起来。
再过一段时日，人人可以感觉到，阵禁之上的灵机被削弱了一层，尽管只是极少一点，可这无疑说明罗教的做法已然是起到作用了，若是无人来救，那这里就是一处绝地。
可是演教各处分坛受得围攻，现在更是在罗教拦截下与总坛断了往来，难说自己这里还能得到什么救援。
杨坛主每日看着外间一日多过一日的罗教道众，心中忧惧无比，再一次来到护法堂外，然而却被告知孟壶正在闭关，且在紧要关头。
他也是心怀怨气，道：“我天天来此，孟护法怎么次次都在紧要关头？”
守门弟子低头道：“这却不知了。”
杨坛主没奈何，只好离了此处。
随同一起来此的执事叹道：“坛主，孟护法整日闭关，想也是知道了局势急迫，在筹谋什么，现在急也是无用的。”
杨坛主摇了摇头，什么闭关，他还不清楚么？旁人闭关，是为了突破境关，磨砺道心，可孟护法修为从未停止过攀升，哪需要什么闭关？
他道：“我演教之中，唯有总坛方是最为安全，现下我等坐困绝地，无有外援，上下忧惧惶恐，护法若能现身一见，便不是立刻离开此地，也着实能够稳定人心。”
演教由于道法易传之由，故而所占地界着实不少，因妖魔横行，罗教复起，为了确保演教弟子的性命，所以镜湖主事曾下令，若是见势不妙，可以提前退走。
然而这就造成了许多分坛弟子一见罗教教众过来，就直接放弃分坛，往总坛退走，因为只有总坛才能保住自身安稳。
这也不能算错，只是考虑方向不同，因为与那些占下的地界相比，无疑弟子性命更为重要，只要人还在，待得日后修为上来，总能将地界夺回。
唐由到此后，也没有改换这个规矩，一来这是他因为修道日深，也认为教祖应该更是看重教中弟子，而非什么外物地界，二来这里没几个是他亲信，他名义虽是总坛长老，可所下命令未必见得比分坛坛主更是有用。
再则，他认为这好比大浪淘沙，偌大演教，总有能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的人物，能在敌潮之下坚守之人方是演教未来真正的中流砥柱。
杨坛主现在就在考虑撤走一事，奈何现在分坛之中唯一一驾可以护得众人离去的飞天大梭就在孟壶手里，护法不走，他们亦不可能走。
再是几日之后，忽然有弟子来报，说是孟壶出关了。
杨坛主不由大喜，连忙带着执事赶来，待见得孟壶后，道：“分坛被围困多日，如今孟护法出关，我等就能安然离开此处了。”
孟壶看着二人，吃惊道：“什么，外面被人围困了？”
执事颤声道：“孟护法，你不知道？”
杨坛主不由心头一沉，他本还抱着一丝希望，认为孟壶一直不曾出关，是胸有成竹，自有解决之法，却没想到居然是不曾闻得这个消息。
他吸了口气，道：“现在罗教教众将我分坛团团围困，还在设法挖掘地脉，再这么下去，势必难以坚守，不知孟护法有无退敌之法？”
孟壶唔了一声，道：“且待我望气一番。”
他双目一凝，眼中自有一道金光闪过，杨坛主与执事看到，都是感到一阵眩晕，连忙避开，不敢直视。
孟壶看了一会儿，神情严肃道：“罗教此番人数虽众，可修为高者其实没有多少，真正了得的，也只有一人而已，所以……”他缓缓抬首，满是豪气道：“只要我将此人除去，那么余者皆是不足为虑。”
杨坛主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急急道：“护法可有把握？”
孟壶目视远方，负手言道：“自有把握，只是这里有一个碍难。”
杨坛主忙道：“不知什么？孟护法尽可吩咐，只要杨某能做到的，定尽全力。”
孟壶沉声道：“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场中一阵沉默。
杨坛主眼角微微抽动，既然你不是对手，刚才你又为何要做出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执事忍不住道：“孟护法既是不敌，那又如何解围？”
孟壶挺胸抬首道：“不要紧，容我回去再闭个关，待功行强过他后再来收拾他不迟。”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转自然合天道
相觉与季庄商议好之后，亲自往知连及紫衣道人那里去讨要宝莲。
紫衣道人那处没什么波折，在得知用途之后，只摘了一枚莲瓣下来，很是痛快就将整个宝莲交了出来。
知连那里虽是不愿，可是却不敢不给。他只区区一个伟力化身，随时可以被送入永寂之中，所以无奈之下，也是留得一枚莲瓣在身，权作牵引伟力之用，余下皆是交了出来。他也知晓，这一交托，宝莲暂且是拿不回来了，唯有等到自己伟力归来才能设法召回了。
这两朵宝莲到了相觉、季庄二人手中，只是瞬息间就寻回来了绝大部分力量，伟力就算与原来那朵宝莲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又有一种这宝莲缺失了什么的感觉传递到心头，可是仔细察看了一番，却分明又什么都没少。
只此物既不妨碍使用，而且推算之中，这里事机也并没有牵扯到他们，那也就没有必要深究下去。
二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路数，各自执动宝莲，将这宝莲伟力波荡传入张衍治下某一处造化之地中。
布须天他们暂时不敢有所动作，虽然在那里布置无疑利益最大，可那也是张衍根本重地，渗透困难不说，一有变动，说不定就会被其着重针对，所以还不如先寻一隅，若是能打开局面，那再想其他不迟。
而随着造化宝莲伟力传递入造化之地内，两人道法也是随之进入。
毕竟此为大德之法，而依附造化之地的现世可谓无数，没有多久，就有人道生灵得此所传，并开始传播开来。
在二人感应之内，好似虚空寂宇之中不断有微弱星光亮起，循此而去，似能望见背后那无尽大道。
季庄见此，深为感叹，道：“未想造化之精破碎之后，竟还有这么一部大道流散在外，也难怪那玄元道人这般了得，此路之上，他已是远远走在我辈之前了。”
造化性灵乃是大道缺失一部，得此同样是得了大道。
对大德而言，这些造化性灵只要能并合在自己道传之中，那自身就可源源不断观摩这部分大道，数目越多，所可观得便越多，也越是容易寻得。
他们只是看得少许就有所感悟，而张衍背后道传遍布布须天及诸多造化之地，所得所获简直难以想象。
相觉道：“这却无碍，而今我辈亦起道传，虽落人一步，可迎头赶上就是，只要他未曾循此走到那大道之源，那么最终道归谁主，还未可知。”
他指了指那造化之地，“道友，我辈既不能在正面斗法上胜过此人，那唯有从此处想办法了。”
季庄缓缓点头。
造化性灵之间的攻杀，他们这些大德伟力是不可能施加进去的，反还要竭力避开，否则大德之道就会替代其原本之道，那就是白耗心思了。
张衍现在最大的优势无疑就在于神通伟力胜过他们，可一旦避过这一点，改为纯以道传之间的较量，差距也就没有那么大了，其能施加的影响也是有限。
他试着推算了一下，道：“现下那玄元道人治下道传大势渐成，虽未必能灭我道种，可我辈想在其道传面前壮大，也是十分之困难，需得有护教之人才好。”
相觉神秘一笑，道：“道友放心，我早已想好，这里正有一枚棋子可用。”
季庄道：“不知这棋子为何？”
相觉缓缓道：“自是那造化之灵了。”
季庄神情微变，撤开几步，沉声道：“道友这是何意？”
相觉悠悠言道：“道友不必这般戒备，我并非是造化之灵，只是造化之灵能以借托之形用我，那为何我又不能用他呢？再说此僚未曾归回之前，又有何惧？”
他顿了一顿，又言：“况我所言，乃是那些遍布在造化之地内的破碎灵性，此辈一旦入世转生，修为远胜那些造化之气所化性灵，正是天生为我辈道传护法的种子。”
季庄默然许久，道：“道友此举，莫非不怕牵扯出更多后患么？”
相觉却是冷然一笑，道：“要是顾忌此举会导致造化之灵提先归来，那大可不必，便我不用此辈，诸有之中亦是藏有许多，现下不过取些许而用，又能左右什么？而待我等道传壮大之后，是留是灭，就全凭心意了。”
季庄看出就是自己出言反对，恐怕相觉也仍会我行我素，根本阻止不了，于是道：“那便先按道友之言行事吧。”
相觉笑一声，道：“现在微明道友手中有三处造化之地，当有造化之灵，待我去向他拿来，想来他不会推拒。”
言毕，他便一转神意，这一次微明没有遮挡，将他接引入内。
相觉待与微明见过礼后，就将来意道出。
微明却是摇头道：“道友来晚了一步，这三处造化之地内的造化之灵早被那玄元道人截走了。”
相觉一怔，随即皱了下眉，他倒是没想到，张衍竟然提前一步就将他们的路子给堵上了，不过这并不表明他便没有办法了。
他冷笑一声，谢过微明之后，便退出神意，与季庄道明情形，并道：“造化之灵亦存于那些造化残片之中，我等可搜罗此物，再将此辈推入现世之中，一样可为我所用。”
季庄道：“可是底蕴毕竟差了点，区区残片所聚的造化之灵，又怎能与那些造化之地内出生的同类相比较？”
相觉道：“此事不碍，我等又非要此辈能有多大成就，只要能护得一时便好，哪怕是造化残片之灵，也已是足够了。”
言毕，他一转伟力，将残片之中的造化之灵取拿出来，而后由得造化宝莲伟力推动，将之送入了那处造化之地内。
张衍本在定中，忽然间有所感应，往某处看去，立时见得端倪，对此他只是淡笑了一下。
他原来一直有一个思虑，那便是诸有之内造化性灵可谓无数，便是大德也无法全数齐聚，这样恐怕无人能获得完整大道，这一部分恐怕也永远无法补全。
可近来体悟造化性灵背后所蕴大道，他发现演教壮大到了眼前这等地步，扩张与否倒在其次，而与不同道传的性灵斗战，自己反而更能观明此间大道。
值得注意的是，这与他自身道心竟是不谋而合，也不知这是己身之意天生契合了大道，还是大道得他心意映照，故才如此转运。
他推算许久，一时间却无法辨明，便就暂且放下了，不过既是见得这些，此刻面对季庄、相觉二人的道传，他自不会去刻意打压，而是任由演教自行处置了，毕竟几家争斗越烈，他越是能从中受益。
镜湖，脊阳分坛。
孟壶说是回去闭关，那是当真回去闭关了。
待得面前石门隆隆合起，杨坛主与执事二人才是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到此是为了问那天梭之事，结果正事却是忘了。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都是感觉一阵深深疲惫。
执事喃喃道：“坛主，孟护法兴许闭关之后，真能胜过……”
杨坛主摇了摇头，道：“看那破坏地脉灵机的速度，就算没有再增添也就是这十几载功夫，就可磨光外间阵禁，可孟护法就算再如何天资禀赋不凡，恐也无法在短短时间内有所精进。”
执事一想，也是哀叹了一下，罗教势力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就算孟壶只需几载时日便就出关，恐怕那时候局面较之眼下又是大为不同了。
杨坛主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万一法坛被攻破，到时我当舍了这性命拦阻罗教教众，能走脱多少人是多少人了，走吧走吧。”
他大步向外走去，执事也是忧心忡忡的跟了上来，两人到了外间，方要遁身而起，后面那守门弟子匆匆前来，喊道：“坛主留步！执事留步！护法出关了！护法出关了！”
杨坛主脚步微微一乱，随即面无表情转过身来，道：“孟护法出关了？”
那弟子连连点头称是。
杨坛主与执事对视一眼，又是转了回来，果然孟壶好端端站在那里，不过好像是与先前有些不同了。
孟壶看着二人，不悦道：“说好了容我先闭个关，你们为什么不等我？”
杨坛主袖中之手忍不住捏成了拳头，尽量使得自己语声平静下来，道：“孟护法，你既是出关，可真有把握么了？”
孟壶一脸深沉，道：“方才之我，已非此刻之我了。”
执事欣喜道：“这么说，护法此回当是能够胜他了？”
杨坛主却是以怀疑的目光看着。
孟壶神情严肃道：“只我功行精进之后，再是观望，除却先前所见那人之外，竟还有一人道行似尤在其上，只是方才藏得隐秘，故是未能发现。”
执事颤声道：“护法……莫非还要回去闭关？”
孟壶沉吟道：“你既如此说，也不是……”
杨坛主直接打断他道：“不了，孟护法若无退敌之策，那还是趁早将天梭拿了出来，万一有变，我还能带诸弟子离开此处，不致都是失陷于此！”
孟壶唔了一声，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杨坛主不吭声。
执事忍不住问道：“什么办法？”
孟壶一脸认真道：“两位可代我去问上一句，就说我喊一声，他们可敢答应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弃绝旧道转心传
季庄、相觉二人传下道法后，就等着看张衍的态度，是令治下教派全力围剿，还是干脆亲身上门寻他们麻烦，虽然后一种可能很低，但涉及大道之争，也不是无有万一。
但是等了许久，张衍那里却是没有什么回应。
二人推断了一下，或许是这位不屑来理会这等事，也或许是认为其自身道传教派自能解决。
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件好事，于是加紧散播道法。
季庄依旧是扶持罗教，而相觉所传道派则是唤做行教。
这一门道法只要你心中许下一愿，并努力去达成，便可获得各种能为，甚至连吃饭喝水都可许愿，不过这样精进十分有限，唯有越难获取之物，所得才越是丰厚。
行此法者，所有一切需得自己身体力行，依靠别人并无用处，故是若发愿之人能从一凡间平民成就人间帝皇，那么功行自会大大提升，可是帝皇之位本身，却并不能给其带来功行上的任何好处。
而修行本身也并不能用在许愿之中，譬如你若许愿自己会到某一层次，那么将来便是修至此境，也不会因此得到什么，这等发愿是没用的。
所以立愿之根本，是在不涉法，而得法，不求道，而得道。
开始两教较为克制，只是在一些偏远之地传播教派，可后来发现演教并未前来过问，也不知是未曾发现还是忽略了过去，于是渐渐放开了手脚。
季庄、相觉二人见此，便将造化之灵也是放入了这处造化之地中，任由其慢慢积蓄势力，只得时机一到，便能开花结果。
脊阳分坛之中。
孟壶方才去闭关，其实是想入到自己心界去找寻办法。
而心界与外间不同，有时过去长久，外间才过去短短片刻，而他运气不差，很快就找到了办法，故是看去他好似方才入关便就又出关了。
只是在外人看来，这就好似玩笑一般了。
要不是杨坛主和执事现在实在没有办法，而孟壶又的确是脊阳分坛中法力功行最高之人，那早就拂袖而去了。
执事小心翼翼道：“孟护法只是要我们传这句话么？”
孟壶道：“然也。”
执事想了一想，道：“那……属下这就前去传话了？”
孟壶一挥手，道：“去吧。”
执事出了山门，但是不敢远离阵禁范围，道：“对面罗教之人听好了，我教孟护法有话问尔等，有主事之人不妨出来一个。”
此刻罗教驻地之内，一名沉毅的中年道人正坐在一幢庐舍之内，他听得叫嚣，关照外面弟子道：“任他去说，只要其人不出禁阵，不必理会。”
“史师兄在顾忌什么？”
一名面容阴柔的年轻男子掀帘走了进来，他玩味道：“为何不理？我等这般挖掘灵脉，要攻破法坛，许要十几二十载，这么长时日莫非就白白耗在这里不成？既是那里有人唤我等，那不妨过去问一问是何事？许是想要投降，有意与我谈一谈条件呢？”
史姓道人道：“我等至今所遇演教弟子，从来没有出降之人，段师弟不必做此想了。”
段师弟道：“正是这样，我才要试上一试，此前之所以不曾有投降之人，那是全数走脱了，现在被我围困在此，说不定就有这等心思了呢？”
他凑近了一点，“若得如此，那可是大大一份功劳，师兄，不要告诉我你不明白，谁人立功最大，谁就能膜拜教祖金身之相，至少可令我等进境快上一倍，将来万一有变，靠自己总好过靠别人，你说是也不是？”
虽然现下演教在不断溃退之中，可是罗教真正消灭的演教弟子却没有多少，不过是占下来一些眼下根本无法利用的地界罢了。
罗教上层都是知道，演教真正实力可比罗教强盛的多，并且还有教外修道人相助，现在不过是暂时被那几位法力骤然抬升的罗教长老压住而已，等到更多演教援手到来，那局面可就十分难说了。
史姓道人道：“我不会动的，师弟若是不愿，我不会拦你。”
段师弟哈哈一笑，道：“也好，我若运气好，斩了一名坛主或是护法，那也用不着留在这鬼地方了。”
他拂开帘子，走到外间，抬头望有一眼，便化遁光来至天穹之中，对着前方，“我乃罗教长老段业，你们那位孟护法何在？不妨出来一见。”
孟壶捏了捏下巴，对着执事嘱咐了两句，随即便纵身上来，满脸正气道：“我乃孟壶，为此间护法，我喊你一声，你可敢答应么？”
段业犹豫了一下，他觉得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等话，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陷阱，故是谨慎言道：“敢又如何，不敢又如何？”
只是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一个恍惚，再睁眼时，眼神之中不禁露出惊异之色，他发现自己竟是到了一片虚荡混沌的地界之中。
他立时意识到自己中了算计，心下也是大恼，原来不管自己怎么回答，只要是开口应声，就会被拖到这里。
他很快分析了一下，对方法力还不及自己，能无端把自己挪到此处，定然是借用了什么，对自己所能造成的威胁应当也是有限，只要找到如何出去的办法便是了。
这时一转念，却见一名道人坐在那里，立时露出警惕之色，道：“你是何人？”
那道人看了看他，言道：“你可听闻过造化之灵么？”
段业浑身一震，忽觉自己心中似是领悟了什么，盘膝坐了下来，许久之后，又是站起，对着那道人打一个稽首，身形便就从此中消失不见。
而此刻外间，段业缓缓睁开眼目。
孟壶双手负后，昂首言道：“你可明白了么？”
段业默然片刻，长叹一声，道：“朝问道夕可死矣。”
孟壶满意道：“你走吧。”
段业打一个稽首，就转身离去了，然而他却没有回到罗教阵中，而是直接远离此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底下的执事和远处的杨坛主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对方答应一声就好像变了个人了？
孟壶方才所为，实际上是将对方拖入了心界之中。
那道人也是他，不过那是本我，是造化之灵本性之映照，是他的另一面。
他迈入道途后，之所以修炼那么快，其实就是在还原本来的路上，因为造化之灵本来就站在极高层次之上，从某一方面而言，转生为人也不过是托世重修。
只是入世之后，其有了自我之认知，也就是如今的孟壶。
这两个面其实在相互较量之中，他唯有彻底压倒本我，就能始终做自己，可要被本我压倒，那么代表着孟壶的这一面就会逐渐消失。
孟壶这一回就是利用了本我，将造化之灵的大道展示给了段业观看。
这等方法不见得比罗教更为高明，可胜在没有任何遮掩，把一切都显示的明明白白，不但点出了段业出身造化性灵，更是告知他自身修炼便是在挖掘性灵之潜力，助其认识到了本来。
段业在见过这些之后，罗教之法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反还避之不及，生怕再走回老路上去，这才遁身离去。
罗教阵中，见自己教中长老莫名其妙离去，立刻禀告了那史姓道人。
他也是疑惑异常，打听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是说那孟道人问段长老敢不敢应声，而段长老应过一声后，才是离去的？”
那弟子道：“正是。”
史姓道人往外看了一眼，便见得孟壶身影，但是很明显，后者无论法力修为都是不及他。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出面了，不是因为段业的缘故，而是对方下来若对寻常罗教道众下手，他也不可能不出去阻止，虽然对方手段诡异莫测，可他猜测，只要不回答，那就应当无碍。
于是出得庐舍，腾空而起，往阵前而来。
孟壶见他过来，不躲不闪，而是喊道：“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史姓道人一言不发，脸上轻蔑一笑，有了方才的教训，他又岂会上当？
可是下一刻，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竟是被拖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他不由怔住。
心中随即涌起一股羞恼，敢情不用自己回答对方就能把自己拖入陷阱之中，那你问我这句话又有什么意义？
此时他忽然发现身前有一人影晃动，后退一步，警惕道：“什么人在此？”
少顷，便见一道人走了出来，对他打一个稽首，沉声言道：“道友，你可听闻过造化之灵么？”
片刻之后，一脸看透尘世的史姓道人对孟壶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解惑。”言毕，其如段业一般，扔下了罗教道众，纵光离去。
杨坛主和执事此刻已是说不出话了，过了许久，二人才纵身天穹，到了孟壶身边，道：“孟护法，你看……”
孟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罗教上境修士已无，下面这些罗教弟子就交给两位了。”
杨坛主和执事二人现在对他满是佩服，大声应下，就招呼分坛弟子，各自祭出法宝，往那罗教阵中冲去。
孟壶这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把造化之灵的修炼道法传播出去好像会引发什么不测后果？他唔了一声，反正该头疼的应该是罗教，自己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机漏算失性灵
元景清站在一处沟壑纵横的山梁之上，衣袂飘动不已。
他身后是无垠大地，上方是广阔天宇，一颗硕大无朋的月星紧贴着地陆，上面一个个坑洞和起伏不平的山形地表清晰可见，而随着此物挪转头顶上方，却仿佛给人感觉随时要掉落下来一般。
这处地界尤为广大，灵机也是丰盛，就如九洲诸派未曾驻入之前的山海界一般。
这么多年来，他通过界门游走诸天，已是斩杀了超过万数的大妖，然而还缺一头功行上乘的妖物作为灵枢之用。
就在前些时日，他却是通过演教的线索，找到了一头名唤万全老祖的妖魔。
这妖魔十分之了得，在他见过的所有妖物之中，数此僚修为最高。
不止如此，多数妖魔都是由于先天禀赋或者天生生长在灵机充沛之地，天长日久之后，方才获得极大能为。而这一位修行的居然是最为正统不过的气道。
他怀疑此妖或许是自家老师曾经提及过的先天妖魔出身，并且还得了某位大能的点拨，要不然绝无可能有时下之成就。
沙尘忽起，旋空一转，投下一道虚影，一个黄袍老者出现在他前面，打一个稽首，笑道：“道友，我与你本无仇怨，又何必这般穷追不舍？”
元景清淡淡道：“妖魔异类，人人得而诛之。”
老者笑着摇头，道：“道友，你我皆是修道人，你该知我纵然曾为妖身，可斩去凡身之后，已然脱了妖属。”
元景清语声没有半分波动，道：“妖身可脱，妖性难除，这方天地上的生灵消亡莫非不是你之故？你一副人身模样，可行事却是残忍冷血，视生灵如草芥，容你继续存世下去，只会危及人道，莫如及早除之。”
老者捋着胡须，目中露出无所谓之色，道：“区区一些凡尘生灵罢了，寿不过百载，转眼即过，又有何值得追究，道友，你我早已超脱尘俗，何必为了这等小事穷追不舍？”
元景清没有再去多说什么，往某处看有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是几步之后，便似挪过了万千山峦，身影消失在了天边。
老者看他所去方向，神情微变，随即目中露出几分阴冷之色，身影忽而消失。
元景清所修持的乃是元辰感神洞灵经，过往溟沧派中，祖师之下，从来没有人能把这门功法修行到他这般地步的，故是对气机追摄十分拿手，只要被他盯上，就不可能从他感应之中逃脱。
此刻他循着那气机而往，很快便见得一座黑漆漆的大山横在前方，绵延不绝，宛若金石筑就，上方弥散着冲天气机，几是融入到了虚空之中。
他为追杀这万全老祖，已是穿渡有十余个界天了。他能够察觉到，这一位不是没有反抗之力，之所以逃遁，实际上是在找寻可以发挥自身实力的地界。
而这方地陆上有其屠戮生灵的痕迹留存，那这里很可能就是此僚的主场所在。如无意外，其应该是准备在这里与他决一生死。
他神情平静，一句话也没有多言，身上法力瞬时腾起，缕缕清光洒散开来，向着那横跨地陆的山脉推压过去。
凡蜕修士轻轻一拂之间便可崩坏天星，只是短短几日，两人交战之地俱被两人法力余波打得崩塌破碎，所幸这里格局乃是天圆地方，无边广大，这才使得周围一切没有被粉碎成虚空尘埃。
只是若在虚空极遥之处看来，原本看似平整的地陆之上却多出了一个漆黑空洞，便算万数天星填入进去恐怕也无法填满。
元景清站在空洞上方，气息平稳，恍若之前与人斗战的并非是他。
这妖魔方才被他斩杀了多个分身，折损了不少元气，可其根果至今仍是深藏不露，这一战还远远没有了结。
他稍稍抬首一看，却是那个挨近地陆的硕大月星动了起来，本来上面的坑洼沟壑凝集而起，显露出了一张带着可怖笑容的脸庞。
然而那只是其人头颅而已，在虚空深处，有着更为庞大的身躯，此刻其一只手扒住地陆，另一手伸出，向着元景清抓了过来。
元景清双眸之中有灵光泛动，无尽虚空之中，一枚枚天星亮了起来，每一枚皆是形如天梭一般，并且一齐向着那月星压了过来。
双方这一战，整整持续了月余时日。
万全老祖终究还是没能逃脱，被斩杀当场，神魂俱灭。
元景清看着手中盘旋的一股精气，可以肯定其确实为先天妖魔所化，不过运转感神之法，却未能寻到其背后指点功法的线索，无疑那是一位功行高过他之人，心下思忖道：“这妖魔来历奇异，或许回去该是问一问恩师。”
他自袖中拿出一枚牌符，往外一抛，瞬息间化为一座界门，随着门上灵光大放，他便迈步入内，转而到了演教总坛之外的法坛之上，并对守坛弟子言道：“贵派主事可在？我需与他见上一面。”
守坛弟子不敢怠慢，连忙将此事报了上去。
没有多久，高果亲自来到了法坛之上，他神情客气的对着元景清打一个稽首，道：“元上真有礼了。”
元景清还得一礼，道：“元某而今诛除万数妖魔，功果已满，待要回去祭炼宝器了，临去之前，特来交还贵教之物。”说着，他一挥袖，将一枚玉简送了过去。
高果听得他斩杀万余妖魔，吃惊同时，也是升起一股佩服之意，诚心致谢道：“元上真辛苦，这般我演教弟子可免除诸多妖魔之威胁。”
元景清平静道：“此事只是顺便罢了，高主事无需多谢，”他一指界门对面，“我方才来此之地，乃是一处不亚于山海界的所在，想来对贵教有些用处。”
言毕，他再是一礼，身上清光一展，已是遁破虚空，回往山海界去了。
镜湖，脊阳分坛所在界天之内，段业与史道人二人离开了罗教众弟子之后，很快便又走到了一处，随后一直小心翼翼躲避着罗教之人，生怕自己被捉拿了回去。
好在随着演教援手逐渐到来，罗教也是应付得极为吃力，一时之间也无暇理会他们。
可他们也知，此事不会结束，罗教是绝然不会放过他们的，否则若人人效仿，那整个教派就会变成一盘散沙了。
故二人不敢在外行走，只是躲藏在一处荒僻深谷之中，整日磨练功行。
造化之灵的道法好就好在说透了他们之本来，告知你罗教之法就是在引导他们自身潜力，既然力量本来就是来自于他们自身的，那直接去修炼造化之灵传下的大道之法，却比遮遮掩掩的罗教之法不知好上多少。
不过这里前提是他们对自己对道法有个准确认知，若无这一点，他们是没有可能做到此等事的。
二人在此修炼了百余载后，自觉功行大有长进，心中便有了出山一探的心思。
商量了一下之后，二人各遣分身出外，因是担心罗教搜捕，他们十分小心的掩饰行藏。
只是探查下来的情况令他们有些意外，演教与罗教争斗这许多年，互相之间居然以持平而论，谁都没有将谁压倒。
看去倒像是演教有意收敛着自身的力量，也不知这背后到底存有什么目的。
二人商量了一下，认为这对他们来说乃是好事。而他们既然得了道法，那也不该只是自己修炼，也当设法传道，若是能教授出更多弟子的话，那说不定有朝一日能与罗教、演教相提并论。
于是他们往尘世间去了一趟，找到了数十名资质出众的孩童，并将之带回了山谷之中。
下来数年之中，二人边是修行，边是教授弟子。只是这其中，却有一个本是从山涧之中捡来的弟子格外不凡。
就这短短几年功夫，这弟子居然修行到了修道人所言的化丹层次之中，这已不是用天资出众可以形容的了，而是令人感觉惊悚了。
二人都是感觉其出身不凡，只是其已然是修道人，他们也推算不出其来历，于是又命弟子去到那水涧处查访了一下，却仍是没有任何线索，仿佛其人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二人心中这时隐隐有一个猜测，但是谁都没有说出来，并且他们认为，这对自己所传道法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这门道法之兴，就应在这名弟子身上。
虚寂之中，季庄、相觉端坐在一方定世之中，只是此刻二人俱是神情严肃。
为使自家所传道传能够与演教相抗衡，他们先后投入了五个造化之灵，指望此辈成长起来后能为自家教中护法。
然而不知为什么，其中有一个造化之灵却是莫名其妙不见了影踪，便是作法推算，也找不到其下落。
他们隐隐觉得这里有问题，若是张衍出手，那根本不用如此麻烦，直接对五个造化之灵一同动手岂不是更好？
所以他们认为，这里很可能就是那位正主施展的手段，只是这一位明明还没有归来，却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做得这等事，却是让他们警惕忌惮不已。
若不是这处造化之地非是他们自家的地界，他们甚至都有打灭此间诸般现世的心思了。
相觉想了一想，道：“道友，此间终究是玄元道人治下，就算是这位有什么布置，也轮不到你我来操心，既然寻不到线索，那就莫去多管了。”
季庄缓缓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那玄元道人神通广大，想来自能解决此事。”

第一百九十章 不拘正法从心欲
张衍看着四名造化之灵在造化之地内逐渐成长起来，并没有太多表示，他麾下一样有可利用的造化之灵，且比季庄、相觉二人还提先了一步，不过其中有几人因为运气问题，亡于以往征战之中，已然转过一世至二世了。
这场教派之争越是激烈越好，他现在已经开始得享其中的好处，造化性灵的大道越来越是清新，足以说明他的做法是无比正确的。
无论是气道还是力道，他收获的大道越多，实力便就越强，当然前提必须是无主之道，已被大德获得的大道是不可能被同辈夺走的，能做到这一点的或许只有那位未曾归来的造化之灵。
正如季庄、相觉先前所认为的那样，张衍的确没有漏过那第五个造化之灵。
他看得很是清楚，其虽是与其余四头造化之灵一同被送去自己治下那方造化之地，可是半途中却是被一股伟力所影响，挪转去了别处。
虽然这里遮掩手段十分高明，可除非其不再出现在他治下，否则只要他有心寻找，那终归是不难见得其下落的。
他意识一转，很就算到其落去了镜湖之中。
这应该是造化之灵残留下的伟力作为，不过也不用把其想得多高明，若真有什么本事，那根本不会落在这等枝节之上，这等举动恰恰说明了其背后的无力。
虽已是见得这一头造化之灵的准确下落，可他并没有清除的打算。
那些破碎的造化之灵自成一体，除了背后正主，并无法对大德造成什么威胁，既然本来就不是什么敌对，那么何必推到自身对面去？况且此辈本来还是可以加以利用的。
得造化之灵伟力的推动，其本身恐怕的确有一些不凡之处，若能收到演教麾下，对推动道传说不定还有几分好处。
他思考下来，当即意念一动，便传了一道法谕去往镜湖之中。
百年之前，脊阳分坛之危被轻易化解，参与围攻的罗教弟子被尽数拿下，牵一发而动全身，虽还远远不到受创的程度，但一角崩坏，整体攻势因此受挫还是难免的。
演教将更多力量调来后，却是一改以往非要剿灭罗教的作派，转而与之对峙，而那些之前放弃的地界只是收复了少许极有价值的地方，下来时日，则都是以巩固内部为主，不再是往外扩张。
罗教在尝试数次攻袭无果后，终是放弃了大举进袭，也同样开始转向内部，靠着那些被强行拔高层次的修道人，也不难撑住场面。
只是罗教内部上层却是一直有一种深重的危机感，深怕演教什么时候就不再满足眼前局面，是故一直在膜拜道祖，祈求获得更高层次的道法传承。
而演教这边，当日一战之后，孟壶因功被召回了总坛，着实得了不少赏赐。
唐由也是亲自召见了其人，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自此之后，他似乎很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提及孟壶。
这百年来，孟壶因为没什么事，也是老老实实待在总坛修持。
说是修持，其实还是按照张蝉要求，以磨练心性为主，他也是以这个为借口，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外游逛，就是在云中酣睡。
这一日，他正躲在一处宝树底下，逗弄着那头被强迫服食灵丹的狸猫，却有一个弟子匆忙赶来，道：“孟护法，上真有传话。”
孟壶本来懒洋洋的躺在那里，脑子却忽然浮出修道之初回回被暴打的画面，不禁一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变得正经起来，满脸都是责任感，道：“老师有什么吩咐弟子的？”
那弟子对他忽然之间的转变似乎有些不适应，怔了一下，才道：“上真说，有一件事需关照护法，护法若有暇，可过去一趟。”
孟壶表情严肃道：“老师相召，做弟子的岂能耽搁呢？我这便前往。”
他放下狸猫，遁光而行，来至张蝉修行所在，进入洞府之中，见张蝉盘膝坐在石床之上，忙是恭敬一礼，道：“弟子见过老师。”
张蝉瞥他一眼，道：“嗯，还算来得快。你在此处也是闲得无事，我有一事要你去做。”
孟壶大声道：“老师请吩咐。”
张蝉道：“你是造化之灵出身，故而你所为之事，不是与那些凡俗之辈为伍……”
孟壶连连点头，心道还是老师懂我。
张蝉继续言道：“我得上谕告知，有一造化之灵入了此界之中，只是如今转生未久，年纪幼小，尚有机会扭转性情，不至于被敌方利用，你所要做之事，便是找到其人，随后将之导引上正途。”
孟壶道：“老师可知此人现在何处么？”
张蝉道：“正要与你说此事，你还记得脊阳分坛前不战而退的两名罗教长老么？”
孟壶道：“老师所言之人，莫不是在那二人处？”
张蝉道：“不错。”
他所接到的上谕中只说造化之灵来到这方天地内，并未指明具体去向，其下落乃是他自家找出来的。
他虽不擅推演，可是分身无数，早在入得此界之后就分布四方，故很是轻易就查到了那造化之灵的下落。
孟壶道：“老师，这事包在弟子身上。”
张蝉嘿了一声，将那处所在告知其知晓，最后道：“那别在这里杵着了，速速去将此事给我办妥了。”
孟壶告退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就遁空而去，不过几日之后，就寻到了那处法坛所在，他在外面喊了一声，“此间有人在吗？”
段业、史道人此刻都在山谷之内，一听此声，一时也是大为紧张，以为自家地界暴露了，可随即辨出这声音乃是孟壶，不觉又放松下来。
他们早是叛出罗教，演教没有对付他们的必要，而孟壶更是传他们道法之人，两者间自是不存在什么冲突了，在确认这回只有孟壶一人到此后，便联袂自里迎了出来。
在见过礼后，便将他迎进山谷之中，摆下宴饮招待，期间试着询问他此回来意。
孟壶事先没想好借口，临时编了一个，道：“我感得有人传我之道，特意寻过来一观。”
听他这么说，段、史二人心中顿时放松了许多，不待孟壶多问，便主动提及，“我等这几年教授了不少弟子，共有五十九人。”
孟壶皱眉道：“难道不少一个么？”
史道人一怔，与段业相互看了看，苦笑道：“瞒不过道友，想来道友此回便是为这小儿而来的吧，来人，去把勾涵唤出来。”
孟壶唔了一声，什么瞒不过我？我只是说是六十之数少一啊，收徒弟这种事不应该凑个整吗？
席上有一个侍从下去，不多时，就将一名表情木然的孩童带了上来。这孩童见了段、史二人，端端正正一礼，道：“见过两位老爷。”随即就一语不发立在一边。
史道人叹一声，道：“这孩童乃是我当年从一处水涧边上捡来的，也查不出他父母是谁，我给他取名勾涵。他天资太好，学什么都是一学便通，且能举一反三，只是六岁，功行就与丹成之辈相仿，再修持下去，说不定用不了许久就可超过我辈了，故我等也无颜收他做弟子，不敢让他唤我等作师父。”
段业道：“这小儿什么都好，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无逾矩，只是心思太重了些，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他他也不愿说。”
勾涵听到两人评论自己，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说得不是自己一般。
孟壶一见到这小儿，凭着同类之间的微妙感应，立刻知道这就是自己此回所要找寻的目标，他道：“那肯定是因为两位让他所做之事，并非是他自家愿为之事。”
勾涵眼中一亮。
孟壶看下来，道：“你可愿意跟我走么？”
段业与史道人在旁则不出声，说实话，若是勾涵天资差一点，他们倒是能够接受，可这等资质，分明就是有极大来头的，把这么一个难知根底的小儿留在身边，他们心中也是忐忑，孟壶既然主动提出愿意带走，他们也是求之不得。
勾涵抬头看了看孟壶，用稚嫩声音道：“为什么跟你走？”
孟壶上前一步，摸了下他的脑袋，声音放柔道：“到了我这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勾涵抬起头，眼睛睁大，道：“真的？”
孟壶沉声道：“我不让你干什么你就不能干什么。”
勾涵小脸微僵。
孟壶道：“说吧，你到底把什么事藏在心里？有我在此，不必怕说实话。”
勾涵垂下头，道：“两位老爷教授的法术好是好，但是不好玩。”
孟壶摸了摸下巴，赞同道：“的确如此。”
勾涵第一次听到有人认同自己，喜道：“先生也是如此认为的么？”
孟壶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道术神通乃是用来为我辈创造各种乐趣的，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你试过把头发吊在云上荡秋千吗？你试过把脑袋拧下来再装上去吗？你试过一口气吹秃草原林木吗？你试过一路翻滚碾平山峦吗？这世上没有你做不到事，只是你想不到罢了。”
勾涵眼睛越来越亮，道：“我可以吗？”
孟壶一脸深沉道：“可以的，只要你信我，便就可以。”
勾涵毫不犹豫对他一拜，道：“先生，我愿随你去。”
孟壶满意点头，见这么容易就把事情做成了，心中十分欣慰。他已经按照自家师父的意思把这小儿引上正路了，果然自己出面，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想来师父也是看中自己这一点才让自己来的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化融诸伟不见形
知连正在自己开辟的定世之中修行，借着那一枚莲瓣之助接引着自己的法力，没了造化宝莲，力量回归很是缓慢，就好若本来潺潺泉水变作了枝叶水滴，一点一滴才能积蓄起来。
现在他在等到下一位同辈归来，唯有那时候，才可能接引回来更多力量。
定世之外忽有一股陌生伟力侵染过来，似如叩门一般，知是有客来访。
他心中微沉，前次相觉到来，将他宝莲借走，现在又有人至，不知又要干什么，只是他力量孱弱，为了保全自身，现在还不是能够得罪人的时候。
叹了一声，出得定世，见是一名紫衣道人在外见礼，只是他却不识。
不过他力量缺失，能记得之人也是不多，打一个稽首，道：“这位道友自何处而来？此前却是未曾见过。”
紫衣道人回了一礼，言道：“在下比道友先是回来一步，只是身遭外劫，故是潜修至今。”
知连道：“那道友此来，未知有何见教？”
紫衣道人道：“道友不请我入内一坐么？”
知连想了一想，侧开一步，道：“请。”
两人入了定世之中，分落主客之位。
两人相互客套了几句，紫衣道人这才道出来意，“因是虚寂缺裂，才致你我法力归来，只是受劫力所阻，不过只有些许落至诸有，未知道友可想找回完身么？”
知连心中一动，看了看紫衣道人，道：“道友既如此说，可是有什么办法么？”
以他现在之力，说是大德化身，可其实人人都可欺他。上回造化宝莲被相觉取走，表面上他没有说什么，可心中一直耿耿于怀，而要是伟力能够归来，那自是不会有这等事了。
紫衣道人笑道：“若是未曾回归诸有之人，想要突破劫力，一气完整寻回自身法力，那自然十分困难，可道友法力既能先一步归来，那么机会比之旁人，总归来得大一些。”
说到这里，他语声加重了一些，“我有一门手段，可在下一次同道到来之际，先助道友引来自身伟力。”
知连不由露出惊异之色，没想到面前这一位竟有这等本事，他想了想，沉声问道：“不知道友为何要相助于我？”
紫衣道人抬手托出了一枚莲瓣，道：“说来我与道友也是一般受人胁迫。”
知连恍然，摇头叹道：“原来道友手中宝莲也是被借走了。”
紫衣道人言道：“本来宝莲在手，取回伟力尚算容易，可如今只能一点点牵引力量，委实艰难。却不知何时才能拿回我辈之力，我这法门可透过劫力与正身取得些许牵连，即便自己不能完全归来，也有可能助得一位道友。”
知连听明白了，这方法关键是能相助同道，凭一人之力或许难以闯过劫力，但两人齐心便就不同了，他道：“不知这里可需我做些什么？”
紫衣道人言道：“道友只需待得下一次同道归来诸有时，全力接引自身法力便好，不过……”他笑了笑，“若是道友力量得复，我若届时未成，还望能照拂在下一二。”
知连神色一肃，打一个稽首，道：“若得如此，我必会记下道友这番恩惠。”
其实他并不信这一位目的就这么简单，这等好事便能做成也一定是要付出某些代价的，在他想来，这一位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用意。
不过不要紧，他不用追究到底，其人若是想说，那迟早会说的。
而且伟力若能得复完全，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到了那等时候，就算违诺，别人也奈何他不得。
这里面最坏结果，也不过是自身消散，无法提前归来罢了，是十分值得一试的。
只是他所考虑的一切，都是基于这分身的认知，认为大德之力除了同辈之外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力量。
但若他知晓造化之灵之事，那便不会如此想了。
紫衣道人在与他议定之后，满意而去。
他经历上回相觉一事后，认为这可能是正身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某一手段，只要涉及到伟力回归之事，一旦自己答应，那么就一定会被正身得知，继而做出回应，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抗拒。
他不知正身的目的是什么，但后来想想，若真是自己判断的那样，倒不尽然全是坏事。
他判断下来，认为由于劫力所困，正身应该是无法分辨诸有之内事机的，或许只能依靠他的意识传递而后做出回应。
要是这样，那么他就能反过来加以利用了。
因为暂时还无法完全确定，所以这一次他便想借知连之手试上一试，要正身真是有应必回，而不问因由，那么他无形之中就有了与其余大德暗中较量的手段了。
而另一处，相觉、季庄在张衍那一处造化之地内落下道传后，也没有闲着，继续在那里找寻造化之地。
总算未曾辜负他们一片努力，两人联手之下，终于还是找到了一处，但是二人并不敢将之占据己有，甚至不敢往里观摩大道，因为二人自身伟力一旦渗透进去，必然会被张衍发现，那下来多半是会被后者以防备造化之灵为借口夺去的。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将道法种子送入其中，并在此立下道传，等到两教势大之后，再借以观摩造化性灵背后之道法，这般既不会与张衍起冲突，同时又可攀寻大道。
相觉感叹道：“微明道友那里有三处造化之地，并未被玄元道人夺走，其人治下道传，可谓胜我多矣，若是他那几处地界可为我所用……”
季庄摇头道：“微明道友自上回失利后，极是畏惧那玄元道人，除非再有道友到来，否则他是不会再与我等站在一处了，更是不会容忍这等事。其实这般也好，我三人不聚在一处，那玄元道人也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我等了。”
相觉冷笑几声，道：“这般等下去，不知还要多久，与其坐等，我等不妨主动做些什么。”
季庄领会到了他的意思，道：“道友是说……”
相觉没有多做解释，只道：“道友当是懂我意思。”
季庄陷入了思索之中。
他自然明白相觉之意，这是想要削弱诸有对大德伟力的阻挡。
上回造化宝莲碰撞，导致虚寂缺裂，他们伟力才是逐渐归来，要是再来一次，或许的确能使得更多同道归来。
之前未曾这般动，那是因为他们自认自己能抢在同辈之前占得更多利益，可因为张衍之故，这般打算却是落空了。
既然这样，引得更多同辈归来也是一个办法。
可他对此也是有顾虑的，因为此举是有极大风险的，谁人归来不是他说了算的，要非是同辈归来，而是引动了造化之灵，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看了一眼相觉，这一位几次三番之作为，都令他觉得十分危险，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是造化之灵前，他不能一味赞同其人建议，于是道：“此事似有些许不妥，而今我等不是没有道法可寻，还是容后再作斟酌吧。”
相觉笑了笑，也不再纠缠此事，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要是反而惹得季庄怀疑自己，真把自己当成造化之灵，那两人就无可能再联手了。
季庄这时言道：“此处地界的造化之灵，道友待如何处置，是放任不管，还是挪去他处？”
相觉道：“送去他处转生为好，若在此地入世，不定会引得玄元道人感应，被他顺此线索观望到这处。”
季庄沉吟一下，道：“也好。”他起伟力一引，就将那造化之灵挪转出来，渡送去了与演教对峙的造化之地中。
只是他方才做完此事，忽然面色微变。
相觉发现不对，道：“有什么不妥么？”
季庄拧眉道：“我本想送他入得门下教众之中，可未想，方一入得现世，那法力感应便断去了牵连，也不知是否是那玄元道人的手段。”
相觉也是心下暗凛，这已非是他们第一次遇得这事了，要是这真是造化之灵所为，那么其所能发挥的能为似乎远超他们原来所想。
某处现世之中，一座演教界门矗立在法坛之上，片刻之后，灵光闪动，有数十名修士自里行步出来。
这一行人里既有山海界修士，亦有余寰诸天之人，这百年来，许多出门历练的弟子都是通过演教界门去往各处界天。
数十人正待离开法坛，忽然听得一声婴儿哭声，有人向守坛弟子打趣道：“道友可是在此结了良缘？”
那守坛弟子摇头道：“哪里话来，这里除了贫道在此守御外，别无他人，这法坛方圆千余里内更是无有凡人。”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觉奇怪，于是下了法坛，循声找去，结果在河岸畔并未发现什么婴孩，而是找到了一枚形如小儿的鲜红色玉石，不过手掌大小，温润通透，细腻光滑。
众人皆认为这是一件奇物，不过上面没有显露什么灵机，也没人放在心上，相互推让了一番后，一名唤作卓青青的女修士算是得了此物。
只是拿到手上的那一刻，她忽觉这形似婴孩的玉石好像对自己笑了一笑，心中一惊，再看一眼，却并未发现什么异状，就将之收入香囊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灵光虽微非埃尘
卓青青这一行人虽借助演教界门入到这一方界域之中，但却并不准备在演教安排的客舍宿住，而是下榻在还真观分院之内。
演教虽传闻是元尊所传道法，可是修行之时却无需任何灵机，并不是以往的炼气之道，算得上是新法道传，所以旧法宗派的修士总是感觉此派之人与自己隔了一层。
而还真观则不同，如今分坛下院遍布诸天万界，不与任何教派起冲突不说，还到处镇压邪祟魔物，更是值得信任。
一晃三载过去。
各个前来历练的弟子，凡是还存身下来的，眼界格局都是大有长进，功行也是各有提升。
不过这一行人中，进境最快的竟然非是那原本最为出色的几人，而是不怎么出挑的卓青青。
卓青青这些时日以来，只觉自身持坐安稳，气机活泼，修行起来很快就能摒弃杂念，法力提升几乎没有遇上任何障碍，这着实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意识到可能是那件婴孩玉石的作用，可想到那日这玉石好像露出了一丝笑容，心里总有几分不安。
她虽是出身山海界小派，可见识不俗，知道有些东西表面上看去能带来极大好处，可实际上未必真的是好物。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得高人验上一验。
所幸还真观修士就擅长这等本事，故是她也无需去外面找寻，于是便从居处出来，走到主殿之前，对守门弟子言说自己有事欲拜见院主。
这里分院院主姓刘，几月下来，他对这些借居在此的修道人都已很是熟悉，见卓青青今日寻上门来，便立刻请了进来，在见过礼后，笑问道：“卓道友可是有什么事么？”
卓青青道：“院主，妾身前些时日得了一件宝物，修行起来颇是受益，只是此物来历古怪，让人颇不安心，故来这里，想请刘院主作下鉴别，以辨正邪。”
刘院主一抚须道：“哦？不知卓道友所言之物在何处？”
卓青青将那婴孩玉石自香囊之中拿了出来，递了上去。
刘院主接了过来，暗运还真观秘传法门观察了一番，表面看来，此物除了颜色鲜红外，并无什么不妥，他稍作沉吟，道：“道友稍等。”
他转至后殿，凭他自身之能，既然无法辨别，那就只能请动下院之中的宝物了，于是转入祖师堂中。
还真观诛魔镇邪，每一个分院法坛之上都是悬有一面总坛祭炼的宝镜，能够照出诸多邪祟。
他将这婴孩玉石放在宝镜之下，任由那光华落下，少顷，便见上面有流光溢出，目眩神迷，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件宝物，但是反复看下来并没有什么异状。
可他认为，这里面不见得当真无有问题，思考片刻，便自里转了出来，道：“卓道友，此物确实有些神异，但我一时还难以判准，若是道友放心，可把此物留在这里些许时日，刘某必会给道友一个交代。”
说着，他又加了一句，道：“自然，道友若是不愿，那随时可以取了回去。”
卓青青犹豫了一下，道：“好，那便先留在刘院主这里。”
刘院主点首道：“道友安心，这用不了多少时日。”
卓青青一个万福之后，便告辞而去。
刘院主为了验证此物效用，便将之放在身边。几天下来，自感法力增进比往常快上不少，最是让他吃惊的是，携带此物定坐，很多平时思虑不透的地方几乎一想便通。
再是几日之后，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念头，这宝物如此好用，何不将之据为己有？
面对卓青青时，他大可借口说此是邪祟之物，不过这等作法，委实太过粗糙了，任谁都能看出不对来。
思量了一下，心中已是有了一主意。
不过一月之后，卓青青就又寻上门来，没了这玉石，她修行又是缓慢下来，由奢入俭难，习惯了进境迅快，现下又恢复到了原先一点一滴积累法力的状态，这让她有些无法接受，是以忍不住来问询情况。
刘院主将那婴儿玉石摆在案上，笑道：“卓道友，我仍是未能查出什么异状，此物当是无碍，道友拿了回去好好保管就是了。”
卓青青心中一喜，同时松了一口气，她将婴孩玉石拿回放好，感激言道：“多谢刘院主了。”
刘院主摆了摆手，道：“只是小事罢了。不过道友稍等，”他自袖中拿出了一张符箓，“这是一张宝符乃是我从总坛携来的，能够镇压邪祟，你不妨带在身侧，这样便有什么变故，也可替你挡上一挡。”
卓青青没有推辞，诚心致谢之后，便就退去了。
她这回去了心结，便不再排斥这玉石，常常带在身上，功行也是愈加长进，下来二十多年时日，她修为已然凌驾在绝大多数同辈之上，同时也更受诸多同道的倚重。
某日，一地出现一名罗教长老，她受命前去阻截，在与这位长老战至紧要关头时，忽然自身气机莫名其妙消失了一瞬。
修士斗战之时，岂容丝毫差错？她正以为性命难保之时，忽然自那玉石之中涌现出来一股异气，将那缺失之力又弥补了上来，这才得以避过了这次危机，并将罗教长老杀死。
只是这个时候，她却感觉胸闷欲呕，头晕目眩，不得已寻了一个山头落身下来，并放出了一幢庐舍，跌跌撞撞躲入其中，只觉一股气机上冲，却是吐了出来一团红光，待光芒散去，里间却好端端躺着一个婴孩。
她不由大惊失色，根本弄不清楚这是如何一回事，等反应过来后，伸手一摸，发现那玉石已然不见了影踪，哪还不明白那玉石与这婴孩之间是有牵连的。
她意识到这小儿不简单，立时手掌举起，可是几次欲动，一看到小儿纯真双眸，却又下不了手，最后叹了一声，抱了起来，心中忖道：“只要我不说，又有谁人知道此事呢？”
就在这时，她有所感应，回头叱喝道：“谁人在那里？”
一阵风来，帘幕飘起，便见一名道人站在外面。
卓青青一见，惊讶道：“刘院主？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刘院主看她一眼，笑道：“你不必掩饰了，我却不信你看不出来那符箓上被我做了手脚。”
此前虽他有心夺取拿玉石婴儿，可也知明抢是不成的，这样很容易留下破绽，故是特意在那符箓上做了手脚，卓青青一旦与势均力敌的对手交手，就有可能引动此物，但是不知为何，没有将之算计了。
不过他还有第二个办法，就是亲自前来夺取，过去了这许多时间，只要他做得干净利落一些，那么无人会把他与此事联系到一起。
卓青青听他这么一说，脸容之上惊讶尽褪，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刘院主看向卓青青手中婴孩，悠悠道：“我忍了这许多时间，就是为了取拿到此物。”说完之后，他没有再多啰嗦，直接骈指一点，霎时就有一道霹雳雷光闪过，直接劈开庐舍，往里间轰落而来。
卓青青玉容一白，她认出这是还真观的降魔雷法，但是同样能用来诛杀修道人，虽是两人境界相近，可是对方乃是玄门大派出身，所会神通道术极多，威能又是宏大，远不是她这等小派出身可比，连忙祭出一件护身宝珠顶在前方。
然而轰隆一声，此宝就化作一团焦烂落下，却是一合之下就被雷光炸裂。
刘院主眸中红光隐现，对着前方一张五指，掌心之中有一只以墨线勾勒出形影的貔貅倏尔飞出，直奔卓青青而去，还未到来，那咆哮之声已然将其牢牢摄住，一动都不能动。只是令他诧异的是，貔貅之影居然咬了一个空。
他神情一变，原来卓青青所站之地，竟然空无一人，看去挪转去了别处，而凭其自身之能是绝然做不到的，应该是借助了外力。
他没有急躁，卓青青若要保那小儿，那么一定不敢宣扬此事，所以他还有机会，脚下一点，罡气旋动，已是冲天飞起。
演教分坛，一间石府之中，张蝉掌心之中气光涌动，内有一物盘旋，却是正在祭炼一件宝物。
这时有弟子声音自外传来，道：“上真，演法石碑上又有上谕落下了。”
张蝉马上停下，吩咐拿了进来，待看过后，心下暗想道：“既是老爷上谕，那当不能忽视了。”
实则张衍在清寰宫中观摩大道，不会时时来关注这些事，只是他留在此间的伟力却是会自行应发，传下令谕，除去一切可能不利于演教的东西。
张蝉懒得多去想，关照弟子道：“把孟壶唤来。”
没有多少时候，孟壶入得此间，躬身一礼，道：“老师，弟子来了。”
张蝉道：“而今又有一造化之灵入得界中，不过不在此界，而在另一方天域之内，我料想几次都是你来处置此等事，今次还是你去为好，记着，不要把事办砸了。”
孟壶委屈道：“老师，弟子哪回让老师失望过？”
张蝉嘿了一声，想起上回勾涵之事，撇了其一眼，道：“但愿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命从天理当逢生
卓青青本来以为自己无法逃过刘院主的手段了，可是没想到，在危机关头，那婴孩身上浮出一股力量，将她转挪了出去。
待她反应过来后，不敢在原地久留，急忙往还真观分院相反方向遁光逃离。
如同刘院主猜测的那样，她的确不敢出去揭发其人，因为这样一来，怀中这小儿必将暴露。
她能感觉到这小儿现在与自己血脉相连，气息相通，要是报了上去，那么自己恐怕也一样要受到牵连，况且她也不愿意这么做。
反而她若是不言，除了刘院主，谁都不会来多加关注。
躲避一个人，可比躲避所有修道人容易多了。
她决定离开此界，刘院主作为分院院主，不可能长时间离开自己守御的分坛，这样就能避过其人追踪了。
这一下定决心，她便立刻往一处界门赶去。
半路上她十分担忧，刘院主很可能会猜到她的目的，虽然对方无法判断出她到底会走哪一个界门，可凭着其与演教的交情，只需一封飞书恐怕就能令人把她拦下。
不过她是多虑了，演教做事，从来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并有严厉规定，除非总坛上命，否则绝不会讲人情脸面，故是此回她十分顺利的通过界门，往另一方天地去了。
她离开后不过半个时辰，刘院主就循着气机来至此间，其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也能猜到卓青青多半是会想办法离开的。
界门虽是掌握在演教手中，可他若是真想要拦阻也是有办法的。
譬如直接以妖魔冒充修道人的名义，让演教所有界门拒绝修士穿渡。
只是这样做动静太大，很容易暴露他的目的。要知道卓青青拿到那婴孩玉石的时候，当时还是有不少人见得的，有心人可能会因此联想到此事。
最重要的是，卓青青前一次在危急时刻能挪移遁走，这一次说不定也能如此，那下来局面便不好收拾了。
那还不如任得其人先离开这处界天，随后他再找了上去，那行事就无需这般束手束脚了。
身为还真观分院院主，他的确无法擅离职守，但是也没人不准他卸任。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近三百载，功劳早是积攒足够，已是可以交托诸般事宜，转回山海上宗述职，而在这期间，他有足够时间来完成自己欲为之事。
他考虑了一下，卓青青那里可先放一放，当时他做下的手脚可不止那符箓，其人是绝对逃不出他手心的。
冷笑几声后，他纵起遁光，往分院转回。
卓青青成功渡过界门之后，生怕被刘院主追上，却是不敢停留下来，连续渡过多个界天，最后来到一方偏僻天地之中。
在此她改了名姓，取名黎怀星，设法加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宗派，以她元婴境的修为，哪怕在大派之中，亦可享得长老身份，在此更是备受礼遇，十几年下来，也算站稳了脚跟。
可是那赤光所化婴孩，也不知何故，却是一直没有长大，好在其智慧却是如同寻常小儿一般成长着，这是唯一让她觉得欣慰之事。
为了方便照拂，也为了遮掩自己，便就请人打造了一个飞天车驾，以飞遁往来各处，并不将这小儿显露人前，故她这些年来虽也收了几名弟子，可皆是不知她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小儿。
这一日，卓青青乘动车驾，带着几名弟子出巡，来至此方地陆最高山峰不回峰上，看着夜空之中星河璀璨，不由感慨言道：“我等脚下无边广陆，实则不过是一颗地星罢了，而在虚空之中，更有无数类似地星盘踞于外，唯有修得上乘道法，方能离开脚下地陆，遨游星宇，见识到更多天地。”
她这些话表面上是为了开拓弟子眼界格局，可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每每眺望无尽虚空，她都是感觉自身之渺小，而若是能修至洞天之境，那么任意一处界天都可去得，也就不必畏惧刘院主了。
这时有个声音忽然响起道：“卓道友还是想着去往他界么？也是，自你得了那物之后，进境一日千里，说不得再有个几百载便可入到那般境地了。”
有弟子呵道：“什么人在那里！”
卓青青心下一紧，勉强维持神情不变，以平静语气道：“道友终是寻来了。”
刘院主道：“哦？看来道友早知我会寻到此处了？”
卓青青对那些弟子言道：“这是我一位故友，我与他还有一些旧事需了，你等先回去好了。”
这些弟子也能看出，这两人之间似敌非友，不过他们也明白，自己在此不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只会碍事，故是遵令退下。
刘院主瞥了一眼，却是没有阻拦，这几名弟子他还没放在眼里，至于拿这些弟子做威胁，那更说笑了，卓青青根本不可能为了这些弟子而舍却自己性命。
卓青青待这些弟子都是走后，道：“不知刘院主是如何找到我的？”
刘院主道：“我辈修道人穿渡界门，演教守坛弟子会将形影相貌以及气机截留下来，以待万一有事，将来可作查证之用，我以追查为借口，找寻你一个无端失踪之人的去处，那自是不难。况且你身上所携符箓虽去，可我还真观秘术却是一直留存，除非你自行遁破虚空而去，那我当真拿你无法了。”
卓青青叹道：“原来如此。”她目光平视过来，“假设我若是将宝玉交出，道友愿意放过我么？”
刘院主道：“道友何必做此问，你是知晓的，若此事传出去，还真观可不会容我，哪怕道友今时不愿意说，也难保以后不说。”
卓青青叹道：“我只是告诉自己，稍候动手的时候莫要抱有什么侥幸。”
那宝玉早便没了，便是她愿交也拿不出来，问这句话不过是告知自己，此刻已是没有退路了。
“哦？”
刘院主上下打量她几眼，道：“看来这些年不见，道友功行大有长进了？也对，你得了那玉石多年，不过我却需告诉你，修为法力可以靠此物积蓄，可神通道术却在于传承。”说话之间，他一扬手，一道霹雳雷火便打了出来。
卓青青的确没有修习过上乘神通道术，但是她靠着玉石之能，现在法力远远胜过同辈，哪怕只用罡风抵挡，亦能破开神通道术。
然而一连斗了数十合，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己身能为了，刘院主的手段远远超出她的预料，且是出手老辣，压得她几是没有还手之力。
其实卓青青若是以十几年前的目光去看待刘院主，倒也不算错，可是刘院主又怎会不知她可以依靠着那玉石提升功行？
他卸任分院院主之后，因先前积攒之功劳，可以从门中择选一门上乘神通修习，他这些年就是在勤修此法，做足了准备之后，这才找了过来。
在斗战一日之后，卓青青因为每回都要用自身法力去遮挡对面神通，此中消耗可谓数倍于对手，故在彻底气力不济前一转车驾，挪遁开去。
可没想到，刘院主随即追了上来，她明白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取自己性命，但是她哪甘心就此败落，当下不顾一切用起了转挪之术，在接连转挪之下，暂时将李院主甩脱。
可正当她想要寻个妥善之地布置禁阵，稍加恢复时，却发现自己法力居然已是耗损一空，并且浑身无力，不由一惊，本来按照她安排，至少还有一次转挪之能。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似曾被一道光华照中，只是当时未曾有什么异状，现在看来，当就是那时大意，中了刘院主的手段了。
她试着吞下几枚丹药，但却没有什么太大用处，法力回复一点之后，又被消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得有脚步声传来，不由叹了一声，看来这一次，自己已是难逃劫数，不过自己孩儿，她却不会让人夺走，一咬牙，勉力提聚起一丝些微法力，就要去拍开事先在婴孩身上准备的飞遁符箓，只是几次使力，都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令她又惶又急。
那脚步声到了近处忽然停下，有个声音道：“里面的人快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就可以吓到我。”
卓青青一怔，她听出这不是刘院主的声音，苦笑道：“非是妾身不想出来，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车帘无风自动，一下掀开，一名年轻修士走了进来，望了她一眼，摸了摸下巴，道：“这是吞灵妖虫，少见。”
卓青青并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手段，没想到此人有这眼力，不禁又惊又喜，带着几分期冀问道：“道友可能助妾身驱逐此虫么？妾身定有回报。”
年轻修士爽快道：“就这么说定了。”他伸手一指，就见卓青青身上和车厢之内飘起一道烟气，很快消散不见。
卓青青试了一下，却发现仍是无力，急道：“道友，为何你驱逐了此虫，妾身还是无法转运法力？”
年轻修士很是负责的解释道：“因为此妖虫只是以啃噬少许灵机为生，而你无法运转法力乃是中了还真观的积合神光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引法趋同化一意
虚寂深处，紫衣道人忽然从定中醒来，神情却是微微一变。
他记得自己分明没有入定，却出现了这等情形。
不过他并没有慌乱，冷静检视了一下自身，很快就发现了一丝异状。
自己身躯好似又被换过了一次，只不过是承接了上一个身躯的记忆罢了。
虽然表面上除了这些好似并没有什么其他变化，可他结合上回经验，却是清楚知道，自己已然把相助知连获取伟力一事传递给了正身。
这说明他之前的推论的确是正确的，只要有回到诸有的大德或者是大德伟力化身向自己提出要求，那么不管是否是他主动引动，还是出于对方自身意愿，他一旦承诺下来，那么都会令正身伟力做出回应。
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战栗，这证实了他之前的一个猜想，自己与正身之间的联系比先前所认为的还要紧密的多。
这等结果他让喜忧参半，忧的是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单独个体，并不想与正身再有牵扯，现在看来却是很难斩断了。
而喜的是，此事无疑说明正身并不知晓他心中真正所想，所以他只要安排得当，说不定能够利用好这等力量令自己摆脱制束。
不过他也清楚，这等力量定然也是有其上限的，最多只能在有大德伟力归来时稍作影响，如是某位大德提出要破开劫力，那肯定是无法做到的，正身要是有这等能耐，那早就回到诸有了，不必再弄这些手段了。
念头转到这里，他心中却是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当即神意一转，就与相觉勾连上了。
双方密谈了许久，这才各自分开。
相觉自神意之中退出来后，默思良久，便转动神意，试图接引季庄，片刻之后，其人神意落来。于是两人俱是转入莫名，在此见礼之后，季庄问道：“道友此番寻我，又为何事？”
相觉道：“前次我之提议，道友说再作斟酌，不知考虑得如何了？”
季庄看了相觉一眼，他上次推拒，其实就是变相拒绝，他不信相觉看不出来，未想这次又是问起。
他缓缓道：“此事我回去曾思量过，但仍有许多不妥之处，万一造化之灵因此提前归来，你我当如何？除非道友本就与造化之灵有所牵连，那自是无惧了。”
相觉一声笑，道：“道友说笑了，我后来细思之，此法确实太过欠缺考量，还是另行他法为好。”
季庄道：“道友又有什么主意？”
相觉道：“我等无时无刻不在接引自身法力，如此做尽管是为了自家能早些恢复本来，可无意之中，却是在与被困在劫力之中的诸位同道争抢，这般极可能使得归来同道法力不全，那又如何能够对抗那玄元道人？”
说到这里，他语声加重几分，“莫如你我皆是放弃此举，转而接引一位功行在我二人之上的同道归来，若得成功，其人为寻道法，一定主动会出面对抗那玄元道人，那时我等便有转挪之余地了。”
季庄沉思片刻，道：“看来道友是早有打算了，那么道友准备召引何人？”
相觉笑了笑，便说出了一个道名。
季庄听到此名，神情一凛，他看了季庄一眼，“这位么……”他低头沉吟，半晌才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桓深界天，某处荒山之上。
卓青青听得年轻修士的解释，心中一阵气急，忍不住要想骂人。
她哪知道对方口中所的妖虫和自己所理解的压根是两回事？不过现在情势危急，她也没心思也没力气再去追究这些了。
她喘了几声，道：“道友既是知晓妾身中了何等手段，那可能解开妾身身上的积合神光？”
年轻修士表情十分轻松，仍然很是痛快道：“举手之劳。”
他起袖一拂，卓青青身上荡漾起一道虚浮不定的气光，随之向四下散溢，很快不见。
卓青青只觉心头之上的压力顿去，但是试着转动法力，却是一惊，发现体内空空荡荡，法力消失一空，原本用丹药提聚起来的几缕也是无影无踪了，不由急道：“妾身的法力为何不见了？”
年轻修士挺胸言道：“哦，积合神光混杂在法力之内，外人若要驱逐，如没有还真观秘传法门，那就只能消杀法力，就能顺带将此光解去，你放心，现在身体里一点积合神光都没有了。”
卓青青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倒在榻上，气苦道：“你，你，你好……”
年轻修士沉吟了一下，道：“嗯，你好？”
卓青青这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可是情绪激烈波动之后，她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事其实怨不了对面这一位，其人与自己素昧平生，又为何要平白无故相助自己？能出手便就不错了，自己再去怪罪那实在没有道理。
至少对方没什么恶意，而且也不贪求她什么，不然哪还用得着对他如此客气？顶多是好心帮错了忙。
她叹了一声，看来天意如此了，她伸出手去，爱怜地抚了小儿脸颊一下，对着年轻修士乞求道：“道友能否帮妾身一次，将妾身这孩儿带走？妾身这车驾之中所有物事都可任由道友取走。”
年轻修士唔了一声，走上前去，将那婴孩从她怀里接了过来，问那小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儿用稚嫩声音回道：“我叫卓遇。”
卓青青似不忍看着自家孩儿被带走，强行忍住不舍，闭上了双眼。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未听见有什么动静，睁眼一看，却见那年轻修士正紧紧盯着卓遇，一瞬不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一惊，心中忐忑起来，暗忖道：“莫非此人发现了我这孩儿身上有异？”
她怕这位真的发现什么，口中催促道：“道友快些取了东西离开吧，有一个仇家在后追妾身，随时可能会来，稍候恐就不及离去了……”
年轻修士没有回答，其神情一片严肃，目光仍是盯着卓遇，看去好像是在思考一桩生死攸关的大事。
卓青青心下更是不安，等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颤声问道：“道友可有什么事，或可帮助参详？”
年轻修士沉声道：“我要给他改个名。”
卓青青一阵愕然，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虽然事情不是她想得那样，可她不禁怀疑，自己把这孩儿交给其人是否实个错误？
只是这时候已是没有更多选择了，因为危机却是实实在在近在眼前，她再次急着催促道：“道友快走吧，妾身确然不是说笑，那人若来，我等都……”
就在这时，听得远空轰隆一声，卓青青面色一白，她转头看去，便见天中一道遁光落下，随着气光开散，刘院主自里走了出来，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绝望情绪，浑身无力瘫倒。
刘院主追到这里，见得卓青青身旁竟是站着一名年轻修士，不觉脚步一顿。
虽然他认为卓青青不会将玉石之事告知他人，可却不妨碍其请到几个帮手，其实他来到这里后一直在提防此事，本来以为卓青青并没有这么做，可在见到那年轻修士后却又有些不确定了，最主要的，他居然无法透此人的根底。
他也是变得谨慎起来，并未上前，而是在远处打一个稽首，试着道：“这位道友有礼了，不知你与这位卓道友是何关系？”
年轻修士想了一想，不确定道：“债主？”
“债主？”
刘院主心下一转念，看来卓青青是欠了这位什么东西，这事情其实更麻烦，因为平常看去关系亲近的朋友不见得会在危急时刻为你出头，可债主就不一样了，若将卓青青打杀了，那后者欠下的东西肯定会转到他头上来。
他觉得不能在这个事情上纠缠，便决定以宗门名头压人，沉声言道：“我乃还真观长老刘朴风，道友是否知晓，你背后这位卓道友常年勾结邪魔，早已非是我人道中人了，而今刘某奉宗门之名，还望道友能给我还真观一个脸面，不要插手此事。”
卓青青露出气愤之色，努力挣扎出声道：“道友，别听他胡言，他之所找寻妾身，乃是因为贪图妾身身上一件宝物。”
刘院主大义凛然道：“此女是在狡辩罢了，我的确盯上了她身上一件东西，可那物正是邪秽之源！我出手劫夺，正是为了不令此物祸乱世人！”
他看着年轻修士，道：“我辈铲奸除恶，诛杀妖魔，维护人道正序，哪怕舍此身躯，也必为之！”
他常年在还真观担任分院院主，说这话些根本不用刻意伪装，似心怀正气之辈，观之闻之必是肃然起敬。
年轻修士似是被他说得热血沸腾，道：“不错，维护人道正序，这正是我辈应尽之责！”
卓青青身躯一颤，玉容一片惨淡。
刘院主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动对方，心中暗喜，颌首道：“道友既也是赞同我之见解，想来也不会阻止我从此女身上拿取那物了吧？”
年轻修士摇了摇头。
刘院主小心问道：“道友可是有什么不同见解？”
年轻修士沉吟道：“我觉得天理正序还是由我来维护比较好……”

第一百九十五章 命缘相生本同根
刘院主神色微僵，他说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让别人来摘果子的，他怎么可能将近在咫尺的东西拱手让人？
天理正序交给你来维护？那我干什么？
他想了想，或许认为对面这一位还能说服，于是继续搬出先前那一套，正色言道：“这等秽物天生能腐蚀人，似卓道友，原本也是我人道俊秀，却也是被此物引入歧途，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此物毒害道友？而我乃是还真观长老，专擅降魔除妖，扫荡污秽，此事我自是当仁不让，还是由我来亲手清除为好。”
年轻修士却是不服气道：“还真观能做得，为何我做不得？”
刘院主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变得耐心一些，道：“非是这等意思，我还真观修士常年做此事，经验较多，能确保不出任何意外变故。”
年轻修士却是一摆手，满脸坚定道：“可是我辈怎么能因为区区困阻而让步呢？天理不答应！正序也不会答应！我的良心也绝不会答应！”
刘院主看着年轻修士一脸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还是让我来的表情，后槽牙不禁有些发痒，可立刻翻脸好像又有些不值。
卓青青这时努力支撑起上身，对年轻修士言道：“道友，此人满口污蔑之言，妾身敢在此发下道誓，从来未曾伤过一个人道修士，而他刘朴风说我侵害人道，那妾身敢问一句，他可敢立下誓言，说自己所为全是出于公心，出于道义？”
刘院主淡声道：“不必演了，誓言是有用，可解誓之法也有不少，你便能立誓，也不能证明你当真无辜，况且你身中邪秽，有些事便你心中不愿，也有邪魔代替你去为之，故而我才坚持要拿回此物。”
卓青青冷冷看他一眼，探手将一枚形似婴孩的玉石从香囊之中取了出来，托在掌中，对着那年轻修士道：“道友，不必再与他争执了，我身上所携那所谓秽物，便是这枚玉石了，今日愿意交予道友。”
刘院主眸光猛然凝定其上，死死盯着，他很想这个时候将这东西抢夺过来，但他不是莽撞之人，不提年轻修士的压力，卓青青拿出这东西时实在太爽快了，令他十分怀疑这东西的真伪，要是假的，此刻出手去抢，成为笑话只是其次，关键是没能达成目的。
只是他看了两眼后，冷笑几声，道：“早日我见此物，分明有手掌大小，怎么今日却是小了这许多？莫不是道友拿了一假物过来糊弄吧？”
卓青青道：“就是这东西，别无虚假。”
她当年口吐虹光，诞化婴孩，那玉石便就找不到了，可后来却是发现，那婴孩胸前却是挂着一个相似之物，同样具备提升功行之能，只是效用较原来弱了许多。
年轻修士露出好奇之色，上前将玉石拿到手中，他看了两眼，露出一丝惊容，道：“嘶，此物……”
刘院主上前两步，道：“道友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卓青青也是紧张看着。
年轻修士沉声道：“此物与我有缘。”
刘院主目光一厉，身上气机如海潮一般动了动，在他看来，年轻修士此言，分明就是要明抢此物了！
再不动手，那便迟了！
他走上前一步，同时鼓动内息，只需片刻，身上法力就会汹涌而出。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眼前一花，却是惊疑发现，自己竟是到了一片虚虚荡荡的地界之中，身周围满是烟云，根本难以分辨是在何方。
他试着走了几步，忽见前方烟云一开，有一名道人正坐在那里。其似也察觉到了有人到来，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院主顿觉身躯不再受自己控制，如牵线木偶一般走了过去，而后在其前方近处坐定下来。
那道人和颜悦色道：“道友，你可听闻过造化之灵么？”
定世之中，季庄正在默默沉思着。
与相觉一番对话，他虽是没有答应其人所请，可心中已是有所动摇，之所以还犹豫不绝，并非是怕引动造化之灵，既然各自伟力有了明确目标，那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一位引出来，就算相觉是造化之灵借托分身也不可能，只是相觉所言之人，在他忆识之中极为强势，若是这位真的回来，就算将玄元道人击败，也不过是换了一人坐在那布须天罢了，他很怕费了一番功夫，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
思索之际，忽然感应到一股神意过来，心念一转，便接引过来，随即转入莫名之中，便见一个道人站在那里。
他打一个稽首，道：“微明道友，你怎么寻来了？”
自前次围攻张衍失利后，微明就很少再与他们走到一处了。
他知道其人是怕自己治下的三处造化之地也被那玄元道人收去，故而才如此，他也是理解这等做法。
其实他们也不愿意看到这三处被收走，故也是一直有意无意配合其人，做出一副疏离之态。
微明还了一礼，道：“相觉道友来寻过我了。”
季庄心下了然，道：“那想必他已是与你说过那件事了？”
微明微微点头。
季庄道：“那么道友是何意见？”
微明道：“我以为可以遵从此意。”
季庄叹一声，道：“看来道友今日是来劝说我的。”
微明摇头道：“我非是来劝说道友，道友便不同意，我亦会连同相觉道友将那位接引伟力归来，道友愿做什么便做什么，只答应要不从旁搅乱便好。”
季庄不解道：“道友为何愿意接纳这一位归来？恕我直言，这一位并非那么好相与，那玄元道人虽然咄咄逼人，可做事实际并不是不讲道理，但这位可从来不讲究这些，只从本心，随性而为，很是难以理喻。”
微明道：“恰恰因为是这样，所以这一位不可能是那造化之灵。”
季庄仔细想了一想，道：“道友凭何能够断定此事？”
微明道：“造化之灵便是吞夺我辈，行事也当有章法，似那道法高强之人必是下选，因为这极不容易做到，其次也需被吞夺之人行事谨慎缜密，这样才有望接引正身归来，那一位行事若还如原先一般，那是极易得罪同道的，反而最不可能。”
季庄摇摇头，道：“我却以为随心随性方是最大不妥，若是这位忽然想起要把那造化之灵唤到诸有之中，两位待要如何？”
微明道：“道友多虑了。”
季庄道：“我知两位认为这一位到来可制衡那玄元道人，至少有其承担其人压力，我等就可从中得利，可事情发展未必会如二位道友之愿。”
说到这里，他叹一声，“其实就算我等之中有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因彼此实力相近，此刻也做不了什么，反而这一位要是造化之灵，若其归来伟力在我辈之上，那方是极大不妥。”
微明道：“我说服不了道友，自也不会勉强道友，只是希望道友若有什么打算，也需三思而行。”
季庄不言。
微明打个稽首，便就退了出去，坐了一会儿，将相觉神意接引过来。
相觉笑道：“如何？”
微明道：“季庄道友坚持己见，此事他是不会掺和进来了，不过我观他态度，应也不会阻碍我等行事。”
相觉道：“哦？不想季庄道友这回竟是这般固执。”
微明道：“此事便无有他，此等事我等也是一样可以做得。”
相觉道：“只要道友愿意站我辈这边便好，季庄道友不从便不从吧，待得那位归来，他便会知道我等选择乃是对的。”
张衍此时正在清寰宫中观摩大道，他忽然睁开眼目看去，见得冥冥之中无端多出了一股力量。
他看出这是有大德在有意无意之间推动更多伟力回归，而且这一次，似有了明确指向，而并不似之前那般你争我夺，混乱一团。
至于是谁人在动手脚，也不用去猜测，无非是那几位。
本来这等事，他便有所感，也无法这般清晰映现出来，只是随着他近来参修那本是因造化性灵缺失的大道，从中得取到了极大收获，可以以俯瞰之姿看待同辈，而那些同样正在涉及此道的大德，其举动就变得相对容易被感应了。
他目光微闪，在思考这等事是否要加以阻止。
其实这事利弊如何，还着实难言。若是大德回归的进程加快，那么可以想见，造化之灵无疑也当更快回来，尽管下一次不太可能，可再下一次就难说了，因为随着纠缠伟力的减少，无疑挡在其面前的阻力也会一样随之少缺。
他现在力量的积蓄还远没有到得尽头，并没有做好与此僚交手的准备。
只是现在道传之间的碰撞纵然使得获益良多，可进展已是逐渐缓慢下来，他认为这是因为演教与一二家教派的道争也只能得到眼前这些好处了，若想要获得更多，这里就要设法与更多道传较量，这道传又如何来？自然就需要有更多大德归来立造了。
他心中转了转念，这次此辈看去力往一处使，应该是已然商量好了，不过究竟是先设法使得其中一人伟力得复完全，还是另行请得一位不曾见过的大德归来，这暂时还无法确定，但只要不是造化之灵归来，那便无有妨碍。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再收性灵得功满
刘院主法力起来时，卓青青明确能感受到，其人是要忍不住明抢了。
她心脏猛然一下缩紧，自己身边这位真的能挡住刘院主么？
被夺走那玉石还在其次，可是刘院主为了不使这里秘密泄露，她与自己孩儿的性命可能保全么？
只是下一刻，她却见刘院主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法力也是低落下去。
她等了一会儿，见其人没有什么动静，心里满是疑惑不解，看向年轻修士，道：“道友，他这是怎么了？可是道友的手段么？”
年轻修士语声深沉道：“拦阻他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道。”
卓青青愕然以对。
十来呼吸之后，刘院主身上气机一阵波荡，像是忽然从深长的梦中醒来，随后目光复杂的看了那枚玉石一眼。
卓青青又是变得紧张起来，道：“刘朴风，你……”
刘院主摇摇头，叹道：“卓道友放心，这东西对我已是无用了。”
方才他入得那方天地，得蒙道法之传，却是看到了一条无上道途。
明了本我因由，他已是知晓，得了那玉石，功行虽是能在短时间内有所增进，可一旦依赖上了此物，那却是陷入了心障之中，未来道途却是走不了多远的。
他本是执着于大道，所以一见到此物能有益于修行，这才引发了自己心中贪欲，可现在想想，却是何其可笑。
他对年轻修士打一个稽首，诚恳言道：“多谢道友使我得观大道，使我明了本来，还望道友能宽宥我先前之不敬。”
年轻修士满意点头道：“你既是明白了，那便退下吧。”
刘院主躬身一礼，而后一纵遁光，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年轻修士看他远去身影，心中一阵唏嘘，看来天理正序果然该是由自己来维护的，这位方才还信誓旦旦要与自己相争，现在却是主动退去了，想来也是认识到了他与自己之间的差距，看来自己以后行事尽量要收敛一些了，不然一不小心就不给别人机会，那总是不好的。
感慨完毕，他才是来到卓青青身边，道：“你有何打算？”
卓青青见刘院主就这么离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双目之中不禁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清明，勉强挣扎起来，伏地一拜，道：“妾身不敢再劳烦道友，只是妾身这孩儿若是跟在妾身身边，却是耽误了他，若是道友不嫌弃，不如就让他跟随道友吧，那玉石妾身也是愿意一并交托给道友处置。”
年轻修士十分爽快道：“那便如此吧，这小儿也算与我有缘法，我便将他带走了。”
卓青青心中十分不舍，道：“妾身日后还可见得他么？”
年轻修士道：“自是可以，你若想见他，可到演教玄镜分坛来，报上我孟壶之名便可。”
卓青青心中一阵欣喜，再是感激一拜，道：“原来是演教的孟道友，多谢道友，道友大恩，妾身必是铭记心中。”
孟壶与她别过后，就带着那孩儿往镜湖分坛回返，将这小儿随手扔在洞府后，就来到张蝉这里禀报此行经过。
张蝉听罢，往别处看有一眼，道：“我观那小儿心智未成，还不足为害，需得后天加以引导，你可能处置么？”
孟壶道：“老师，先前我收来的孩儿老师也看到了，都是被弟子引上正途了。”
张蝉嘿了一声，道：“正途也好，歧路也罢，我不管你怎么处置，只要你门下这些弟子日后不来给演教添乱，给我添乱便好。”
又再训斥了几句，他就把孟壶打发走了，再是考虑了一下，就来至石府后室，这里摆放着一座牌位，他上前一拜，道：“小的见过老爷。”
张衍伟力无处不在，此刻他拜下，伟力自生感应，凝聚成形，显于供案背后画像之上，目光下落道：“可是有事传告？”
张蝉道：“小的奉老爷之命下界寻那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又经几番考验，小的以为，以其心性，当不会再为外力所左右。”
张衍笑道：“你说的是你那名唤孟壶的弟子吧，他的确是有功之人，也能守住自身，此功当记你身上。”
张蝉道：“小的不敢，只是小的有一忧虑。”
张衍道：“你可讲来。”
张蝉道：“孟壶当日为了抵挡罗教进犯，曾将对手拖入心界之中，致使那造化之灵道法无意间外传，此非虽他本意，可终究使得此法外泄，弟子实难推测这里有无关碍，唯恐造成什么不测之祸，故是到老爷这里来请教。”
张衍笑了一笑，道：“我知此事，这也怨不得他，这门道法纵是外传，也非全然坏事，你回去之后，大可不必对他加以限制，愿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了，往后再有那些造化之灵落入诸天之中，便可由得他去处置此事。”
张蝉道：“小的明白了。”
演教总坛，封闭数百年的石门缓缓挪开，便见一道清光自里铺洒出来，稍瞬即收。
本来守在门前的弟子神情一震，纷纷下拜，口中道：“恭迎掌教出关。”
高晟图自石府之中缓步走了出来，看了下跪伏门前的弟子，道：“都起来吧。”
众弟子称谢之后，这才站起身来。
高晟图沉声道：“传令下去，唤教内诸长老上殿议事。”
众弟子齐声称是，纷纷下去传谕。
高果、唐由等教中长老在收到高晟图出关的消息后，立刻将手边之事交托给亲近之人，回返总坛。
只是一日，所有长老皆在大殿齐聚。
他们仔细观察，却是发现自己难以看出高晟图气机深浅，知是此回闭关之后，这位掌教功行必然已是更进一层。
高晟图先是带领诸长老祭拜教祖，而后才回到大殿之上，道：“我闭关这些时日，教中情形如何？”
当即有一位负责记述和总揽内事的长老上来将大致情况禀告了一遍。
高晟图点点头，他也知许多具体事宜殿上说不了这许多，还需回头再问过，他叹道：“不想我闭关这许久，教内多这许多事，也出了这般多的后起俊秀。”
他伸手一招，将教中名册拿来，提起案上之笔，圈了几个名姓，递给旁侧侍从，“宣这些人来总坛一见。”
那侍从应得一声，就退下殿去了。
高晟图沉声道：“我今次出关，法力大进，也需为我演教将来做打算了。”
众人神情一肃，都是挺直身形，露出注意倾听之色。
高晟图道：“我布须天中，以昆始洲陆最为兴盛，以往我演教实力不足，故是不曾在昆始洲陆之上有过任何布置，而今演教实力，较之以往已是强盛许多，故我欲抽调各处分坛下院英锐弟子，在此立下教门。”
高果犹豫了一下，一拱手，道：“老师，现在有罗教、行教，还有那始终不曾灭尽的德教等教派在与我演教争锋相对，现在转而侧重至昆始洲陆上，是否会有些不妥……”
高晟图道：“我已是看到内书呈递，这几家教派不过牵制部分力量罢了，我演教也不可能将所有力量投去此间，那正好落在这昆始洲陆之上。需知昆始洲陆上宝物无数，纵然我教修道可以不去仰仗外物，可是珍奇之物祭炼的丹丸宝药一样有助于弟子提升功行。”
唐由早就想入驻昆始洲陆了，他赞同道：“掌教说得是，昆始洲陆上奇物无数，以往我演教祭炼法宝法器，上好宝材都是拜托其余宗派的修道人从此处拿取来的，欠下人情不说，数目还是稀少，与其如此，还不如在此开设教门，这样想要什么，也可自行拿取了，此必将大大提升我演教实力。”
有长老神情严肃道：“唐长老似把此事看得太过容易，昆始洲陆上妖魔异类神通广大，非寻常地界可比，我演教弟子若想在此立足，必将付出惨烈代价。”
唐由漠然道：“这是必要之事，这些弟子付出，换来的却是我演教长久兴盛，此间取舍，诸位长老当是明白。”
又有一位长老捻须言道：“我闻昆始洲陆上人道兴盛，奇才辈出，许多宗门在此设立山门，就是为了从此间招募弟子，长远看来，于我益处更大。”
对在昆始洲陆上设立教门一事，座上虽有几名长老反对，可大多数长老都是赞同此议，故是此事很快定了下来，并立刻从各处分坛调拨人手。
高晟图则仍是将教中诸事交给高果打理，而自己则亲自负责此事。
此次闭关，也在为未来做准备，他能看到，演教之中，现在有少许天资高绝之人都是达到了凡蜕层次，但同样也是止步于此了，而再想上去，纵然自身潜力可以挖掘，可凭自身之力，终究是难以突破那一层关障，除非能得到那传说之中的玄石。
虽然他知道得到此物的机会十分渺茫，可在昆始洲陆和山海界中这两处提前布局，未来总是可以掺和一脚的，若是运气好，说不定就可以得偿所愿。
大约半月之后，他把大致事宜都是理顺之后，便就屏退随从，一人来至祖师堂上，焚香祭拜，最后对着教祖牌位跪伏下来，心中道：“弟子欲兴演教，此番需在昆始洲陆上立造教门，世事难料，日后或会与诸派起得龃龉，还望教祖能以佑我！”

第一百九十七章 皆溯造化立别传
刘院主一连穿渡十几处界天，见身后无人跟来，这才放下心来。
他先前之所以匆匆离去，一是看到了全新道途摆在面前，无意那玉石，还有一个，就是怕孟壶再来找他算账。
一般人说放过他那就真是放过了，可是他与孟壶接触下来，发现对方的想法很难捉摸，万一突然又找上了他，说一句“我改主意了”，那他找谁说理去？
几日之后，又是来至一座界门之前。
从此处过去，就可从这处造化之地直接去到布须天中。
只是现世之别哪怕真阳大能亦是不曾弄清楚，所以在刘院主这等人看来，也不过只是穿渡到另一处界天罢了。
似这等界门若要穿渡，若与演教平日无有往来，那么凡是借用，都需提前打招呼，最后还不见得当真能过去，所幸他乃是还真观长老，宗门与演教来往频繁不说，自身还与演教一些护法有着不错交情，是故无需等待，守坛弟子验看过他通行法符之后，就放了他过去。
在渡过界门之前，他抬头了那宏大光幕一眼，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演教每到一处便有界门立下，其扩张得如此之快，此物起了极大作用。
诸多修士去往偏远之地，现在都是直接借用演教界门了，只这一点，诸天万界就没有几家宗派离得开演教。
不止如此，此物存在也等若是演教向外界宣明自身背后也是有大能存在的。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凡蜕上真能够做到的，至少也需达到元尊这等层次，所以诸派普遍都是认为，立造演教之人应该就是四位造世元尊之一，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位。
他心下认为，界门一事，着实说不上是好是坏。
以往小派因为被拘束在一地，所以只能仰大派鼻息而存，现在有了这些界门，则任意一处都可去得，甚至举派迁徙也是不难，大派对其的威慑和制束大为下降，这里其实是损及不少宗派利益的。
现在诸派与演教之间还没什么矛盾，所以表面看来还算和睦，可要是一旦矛盾爆发，难说会不会被群起而攻。
这些暂时虽还与他无关，可未来便就说不定了。
过得界门之后，他便回到了山海界，下来也不停留，径直返得宗门述职。同时向宗门递了一封奏书，言称自己欲出门访道。
并领了一个巡游闲差，这等做法实际上就是将自身权柄全部交托出去了。
本来以他身份和而今功行，再继续积累下去，未来跻身山门长老，参与宗门事宜的决策也是有可能的，可现在等于自己宣言退出了。
不少交好同门都是劝他多加考虑，不过他却是主意已定，而且他也不在乎这些。
若非是现在他还需要还真观长老这一重身份，那已是退出山门了。
其实往后修为若是上去，那他当真是会如此做得。
似大派弟子出外自行开派也是常有之事，而与原本宗门之间非但不会撕破脸皮，通常反还会形成有如上下宗一般的亲密关系。
门中长老以为他下来准备全力修持，所以很快允准了他的提请。
刘院主得了允准，心中一敞，下来就可开始自己的谋划了。
他现在所想的，与罗教顾、史两位长老相同，就是设法将造化之灵的道法传播出去。
因为修道路上，若你不是天纵奇才，一个人是走不了多远的。而若有更多同道相互扶持，不但发挥出来的力量更大，在参悟道法时也能彼此借鉴，取长补短。
不过顾、史两人虽说修为也是不差，可是其等出身在荒僻界域，在入道之前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只是罗教只要膜拜魔神画像便可获得法力，而二人资质也算不差，所以上进之路很快，但要说胸中格局，那还真没有多少。
他们所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寻找一隐秘之地，收徒而后传道，运气若好，最后便与罗教、演教并立于世。
这里大方向是对的，但是具体到细处却是全无优点，纯粹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别得不说，罗教一旦腾出手来，并设法追拿二人，那么两人辛苦经营数百年的成果瞬间就会崩塌。
而刘院主则不然，他虽非九洲之人转世托生，可却是自幼就入了还真观，跟随师长走访过许多大派大宗，他自己还担任过数百年的分院院主，背景出身，乃至阅历见识都不是二人可比的。
他认为教授弟子固然是好，但是由无至有开辟出一个教门，所需时日太长不说，且因为脱离诸派，很容易被打成另类，天生就被一股无形界限限碍住了。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去全无人踪的地界开创局面，论实力他也是足够，可身上沾上了这等“外道”烙印，很难再回归本来了，除非他能发展到演教这般势力，可他背后可没有元尊支持，故是根本不敢做此想。
但这条路他也没有完全放弃，收弟子还是需要的，至少传道一事不可能全靠他一人。
故是先是去往几个荒僻界天，认真挑选了几名弟子，并传授道法，约莫有三十来年后，调教出了一批弟子，这才再次返回山海界。
而今山海界时常有诸天万界的修士到访，故是有不少论道之场所，无论你事何家数，什么出身，都是可以上坛讲道。
这里就显出还真观长老这身份的好处，若是小派之人说法，吸引不到多少人不说，便来的也俱是散修，而他若上台说法，许多大派修道人也会前来听道，而如此一来，更是会吸引到更多人。
他所言道法便是造化之灵所传之道，此法因为着重挖掘造化性灵自身潜力，所以更偏向于新法，很快一些大派修士就失去了兴趣，从开始热闹到后来逐渐冷清。
不过他似浑不在意，每过十日必是开坛说法，如此持续有十余载之后，这一日，他讲过道法，正准备如以往一般离去，却有一名中年道人走了上来，打一个稽首，道：“刘长老，在下昀殊界楚商，这里有礼了。”
刘院主还有一礼，笑道：“楚道友有何事么？”
楚商道：“有几个道法之上的疑难需要请教道友，不知可否另寻一地说话？”
刘院主欣然同意，讲道之地背后有花树凉亭，广湖水榭，两人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坐下，楚商提出了几个疑问，他也是一一作了解答。
楚商感叹道：“楚某人往日修道，总觉自身之用未曾用足，后来才知，此是所修道法不合自身，于是遍访诸天，遗憾仍未寻到真道，只是听了道友说法，不觉茅塞为之顿开，始知自身所缺何在。”
说到这里，他也是道出了自己的目的，“似我界中，旧法皆握持于大派手中，新法则有所缺陷，尚不足以护道，而我听了这许多日，见道友之法，却似有登天之梯，能救济世人，不知可否请道友前往我界中讲道？”
刘院主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暗地里却是精神一振，心道：“终是来了。”
这些时日来，有不少人请他前去讲道，不过都被他回绝了，那些人都不是出自真心实意，有些就只是看重他的身份实力，还有一些，纯粹只是想与他背后的还真观攀些交情。
而这一位他其实早就留意到了，每一次他讲道，其人都是早早到来，最晚离去，乃是诚心请他前去说法。
最妙的是，其人出身山海下界昀殊界，此界本身就有数十下界，既与山海界联系紧密，又有极为广阔的天地可以闪转腾挪，正是他心中最为合适的立基之地。
他感叹一声，道：“这些时日以来，刘某也是留意到，唯有道友方才是我道中人，今朝既然道友诚意相邀，我愿随你一行。”
楚商一听，大喜过望，道：“不知道友何时方便？”
刘院主笑道：“既已是寻得同道中人，我已不必在此讲道了，这便可随道友同往。”
而另一边，演教经过长久准备，终是在昆始洲陆上开辟了教门。
而为了能在此立足，高晟图从各个分坛之中调取英锐弟子到此，期望他们能够开创出大好局面。
孟壶身为屡次建功之人，再加上自身修为更是远超同侪，故这一次同样也是身在其列。
只是比起其余同辈，他到得却是稍稍晚了一些，这是因为他的身份终归有些特殊，张蝉不欲其与寻常人走得太近，若是不自觉受得其影响那便不好了。
随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小童，正是卓青青的孩儿卓遇，不过现在已是被他改名卓玉了。
其不但与寻常人不同，与其余造化之灵亦是不太一样，数十载过去，也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连带心智也是如此，而因为造化之灵若是放任不管，那终归不妥，所以这次被他带在了身边。
“这位想必就是分坛来的孟护法了吧。”此间一名负责迎送往来的执事堆起笑容，迎了上来，“孟护法的居处早是安排好了，请护法随我来。”
孟壶左右看了看，奇道：“这里怎么空空荡荡，不是有许多同道先是来了么，他们去了何处？”
那执事道：“不瞒孟护法，我教分坛为了将来着想，故是立足之地与他派相隔较远，这里妖魔大怪极多，其余护法都是出去剿杀异类了，唉，不瞒孟护法，这几日已有几位护法不幸殒命了。”
孟壶一脸震惊道：“这地方如此危险？怎么没人和我说过？莫非有人想害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时犹需顺心意
某处无名界天之内，元景清盘膝坐在无边地陆之上，他身前有一团三尺来高的宝光，隐隐约约似能看见其中有无数妖魔凶怪的神魂在里哀嚎窜动。
在斩杀万数大妖之后，他利用这些先前搜集的宝材，已然堪堪炼成了一个宝胎，不过距离真正完成，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因为这些妖魔之躯及残损神魂对许多异类乃是大补，故在此宝即将成就之前，那必然会招引来许多妖魔精魄，甚至还会有虚空生灵现身。
这些异类可不会与你单打独斗，而是会蜂拥而至，所以届时将会面临较大风险。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有意为之，不然也不会选在此等地界。
而且为了确保此辈到来，他连阵法都没有布置，因为唯有用此辈血祭，这宝物才能得以淬炼功成。
良久之后，他目中有神光开始聚集，已是调整完了气机，于是一点指，开始了那最后祭炼。
那宝胎之上的灵光本来还是柔和安顺，但是百来呼吸之后，却是骤然放出无边灵芒，射空破宇，蔓至虚极，其中夹杂万数妖魔异类神魂的哀嚎惨嘶，诸多妖魔生前之相也是因此纷纷浮出，在整个地陆上空乱冲乱撞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先是引发了近处妖魔凶怪的骚动，不过这些异类还未到得这处，就被元景清外放气机轻易磨灭，根本无法到得近处。
但是随着炼宝过程逐步进行，渐渐也有大怪大妖从极遥之处被吸引而来，不久之后，更有得了感应的虚空生灵，遁破界空来至这方天地之中。
只是这些异类冲到前方，无一例外被密密麻麻的天梭阻住了去路，就如一张横空巨网一般拦阻在前，无法冲了过去，而每当有妖魔被杀死，其精血神魂必会被一股力量牵引而去，而后浇灌在那宝胎之上。
元景清一脸平静，这些妖魔给予的压力并不如他先前所想的那么多，因为此辈虽是数目众多，可毕竟是一盘散沙，彼此不打起来已然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合力来攻，这般就造成了其非是过来争抢，而是争先恐后前来赴死。
这些在妖魔冲击有半载后，数目才变得稀疏起来，那是因为随着宝胎渐成，其上灵光也是开始收敛，到得凝聚之时，便被夺去也是无用，所以对异类的吸引也就越来越小了。
元景清这时从袖中取出一枚法符，这是他特意去恳求自家恩师赐下的一缕清气，为此宝做最后筑炼之用，现在时机已到，当是可以用上了。
心中默祷几句，把那法符往上一祭，霎时清光一道，如甘霖一般洒落在宝胎之上。
此物顿时剧烈震动起来，引得整座天地都是晃动不已，许久之后，方才平息下来。
元景清往虚空之中望有一眼，不知何时，外间那些妖魔凶怪已然不见了影踪。
随后他低头看去，那宝胎之上的灵光早已散去，显露在面前的，是一座呈现天圆之相的宝物，其边沿有一条条金光细线升起，再到穹顶之端合聚为一，这顶端又有圈圈白光层层向下传递，望去形若经纬，构成了一个牢笼也似的物事。
此宝一成，不拘你是先天妖魔出身，还是异类凶怪出身，只要其气机落在此宝之中，操御之人只需轻轻一拨，就可将其从世上抹去。
元景清心下一思，道：“还世清明筑天罗，戮尽万妖洗污浊，此物当称镇妖天罗！”言罢，袍袖一抖，那天罗已是化为一道灵光，飞入进来，随即他一点足，已是化清虹遁破虚空，跃去无踪了。
张衍站在清寰宫中，看去那虚寂缺裂所在，近来他已是能够感觉到，随着那伟力渗透愈盛，再加上相觉等人在设法接引，又有大德将要归来了。
上次归来的，乃是季庄，知连二人，只是季庄力量得有大半，而知连不过是凝聚出一具伟力化身，实际上真正落至诸有的，只能算是季庄一人罢了。
而这一次却是有所不同，随着大德逐渐归来，那劫力阻挡比之上回也是薄弱了许多，或许会出现两名大德一同归来的景象。
此辈若是归来，很大可能会被相觉等辈怂恿过来与他争夺造化之地，不过他早是做好了准备，唯有争斗，方可得见大道，此辈若至，他也是乐意奉陪。
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那被劫力阻挡的伟力终是突破了拘束，往诸有中倾泻而出，与此同时，诸世开始晃荡不已，仿若随时可能破散。
张衍神情淡然，此等景象他已是见过多次，大德归来造成的劫力若无人承接，他必须以造化宝莲接住。
微明、微明、相觉三人的造化宝莲现在都在他手中，虽后来又借到了造化宝莲，可其力不足以承托，那么就需他来施为了，于是一抖袖，将两朵宝莲祭出，只待劫力落下，其便会自行接去。
知连坐于定世之中，在与紫衣道人做有约定之后，他始终记着其人之言，一直在等待之中，看这一次能否把自身力量接引回来。
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伟力化身，能引动的力量实在不多，所能造成的影响始终有限，所以微明、相觉二人也没有拉拢他一起行事，仍是由得他自行在那里牵引伟力。
就在他定坐之间，忽然身躯一震，平时不过点滴露水一般落下的伟力却是猛然间如汪洋大海一般倾覆而来。同时诸多忆识也是一同归回。
好似过去长久之后，他双目微睁，自有神光绽放，而背后有重重道法映现演化。他伸手一招，霎时就将自己那一朵造化宝莲召了回来，并将自身伟力寄托入内。
此时他稍稍一感，却是发现还有一人即将归来，推算了一下，冷笑道：“原来是这一位，微明、相觉二人也是无棋可走了，竟然把这位唤来，看他们到时候如何收场。”
而就在他归来之后，虚寂诸世仿若闪灭了一下，一名道人从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诸有现世，发出一声大笑，道：“常催天意了天时，心似神台落闳都，”他收住笑声，再往虚寂缺裂处投去一眼，冷笑道：“这是劫力终归阻不得我。”
虚寂之中灵光忽闪，微明、相觉二人出现在其人面前，二人上来一礼，皆道：“闳都道友有礼了。”
闳都随意回得一礼，有些不悦道：“我观这诸有之中还有几位道友，却为何只有两位前来迎我？”
相觉道：“闳都道友，有的道友伟力未归，忆识缺失，恐怕是并不知晓道友，还有道友乃是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方成，自也是不识道友了。”
闳都点头道：“如此也算说得过去，此番我既归来，自当有一番大作为，两位便随我一同行事吧。”
他一句话就把两人安排了，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相觉、微明二人虽然早知道这位的脾气，但也都是心下冷笑，不过他们表面上却不会说什么。
他们只是需要这一位与张衍对抗罢了，在此之前暂且忍让一些也不算什么。
按照他们的估计，在舍开布须天和造化之地的伟力后，这两位应当是势均力敌的，不过若再加上他们几人的帮衬，那就足以压过张衍一头了。
相觉此时又道：“道友归来，当有一驻落之地，造化之灵崩散之后，分为许多造化之地，其中造化精蕴最为凝集之地，名唤布须天，这布须天而今被一位玄元道人所占据，我等皆是以为此般地界，唯有道友这等人物方可主驭。”
要是换了别人，他绝不会这般说，这分明就是挑拨其人与张衍争斗，没有哪个人会上当，可是换了闳都却不一样，行事完全是凭心而为，至于因由为何，是不是现在会被人利用，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闳都往布须天看有一眼，却没有表示什么，而是道：“你等治下可有造化之地么？”
相觉试着问道：“道友莫非不去寻那布须天么？”
闳都撇他一眼，道：“你在教我如何做事么？这等事我想何时做便何时做，何须你来提醒？”
他虽是凭自己直觉心意行事，但是本能感觉现在不是取拿此地的好时机，他从来不会勉强自己，故没有立刻动作。
微明沉吟一下，上来道：“道友，在下手中有三处地界，愿意拿了出来，供道友驻落。”
闳都满意道：“好，你手中造化之地都交予我来管束吧，我若日后再寻得此等地界，自不会亏欠你等。”
微明一点头，这本也在预料之中，如此做他虽然显得十分吃亏，可这三处他已是观摩过了，损失的无非是就不能调用三处造化之地的伟力罢了，可就算有这等伟力，他也一样不是张衍的对手，所以送了出去也是无妨。
而且闳都此人，虽然行事随心所欲，可他若得了造化之地，只要你出言请求，其若心情好时，那当真会拿出来与人同享，就算明知有造化之灵在外其也一样不会在乎，这也是他愿意接引其人回来的原因之一，至于布须天，其即便今朝不往，也迟早会寻去的，现在无需为此着急，只要耐心等待就是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心意由己不从人
微明将三处造化之地门户俱是放开，任由闳都伟力落驻。
闳都稍作观摩，哼了一声，似并不怎么满意，道：“这几处也就勉强存身。”
相觉叹道：“故我言，唯有布须天那处才合道友之身份。”
闳都道：“那处早晚是我囊中之物。”
相觉看他一眼，见其现在的确无有夺取布须天的心思，也便不再多言。
闳都对两人驱赶般一拂袖，道：“我需要闭关观摩大道，你等若不得我唤，就莫过来烦我了。”言毕，脚下一转，便自不见。
微明、相觉二人俱是面无表情。
平常大德之间，纵然为敌，互相之间也是礼敬有加，不会随意落人脸面，可闳都却是偏偏如此，并且从来不曾收敛。
故是有同辈猜测，这应该是其人身后所执拿的道法所致。
道法之化，常中有变，变中有乱，其所执拿的或许就是变乱那一部，这也是为什么此人实力比其余同辈都来得强横的原因。
而若真是这样，其人没有达到那肆意妄为的程度，仅只是言语对人不敬，这已是十分值得庆幸了。
微明叹道：“道友还是急了一些，闳都道友方才归来，手中寄托伟力尚未解去，又如何可能这就去与那玄元道人动手？还是待等等再言。”
方才闳都虽未现出自身造化宝莲，可其平安归返，诸有又未受得侵害，那说明此物已然寻到，其伟力也是落去此中了，只是其人这宝莲他们未曾见到罢了。
相觉笑道：“闳都道友没有立刻前往，说明他心中也是有数，只凭自身难以降伏那玄元道人，”他看了看那方造化之地，“既然他要在此参悟，那我等便先回去好了，待他何时想到此事，自然会来寻我等。”
微明一思，而后又道：“我方才见得，那玄元道人用我等宝莲承托去了劫力，若他不去化解，届时我等恐少去一门手段。”
相觉道：“道友是说先行把宝莲召引回来，顺带化解？”他想了想，道：“如此做脸面上过不去还在其次，只怕还会多事，不若就先维持眼前局面不变吧。”
微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生怕那玄元道人以此为借口找上他们，若被其时不时来削夺一下大道权柄，那到闳都发动时，他们根本无可能有所发挥，他沉吟下，点了点头，道：“便依道友的意思。”
两人议定之后，便各自分开，重回本来落驻之地等待。
只是一晃，两百载过去。
相觉在回去之后，便专注于推动自身道法之传播。只是他手中借来的造化宝莲被知连唤了回去，只有季庄得自紫衣道人的那一朵还能如常使用，而后者因为闳都一事与他有所疏远，故他只能从其处借来数枚莲瓣，以此保持伟力能渗透入那方造化之地中，但这么一来，对自身教派支持就变得很是有限。
好在他也是运气，在演教有意松压之下，罗教、行教都是得到了相当大的发展，但是也仅止于此，想要冲破演教筑就的藩篱，似也无有可能。
可他对此已是较为满意了，他虽不知张衍为何有意相让，可能这么维持下去，那他所观摩的性灵背后的道法就不会断绝。
正在他一心放在此上时，忽然之间，觉有一股神意过来。
他心中一动，这分明就是闳都神意，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便转入莫名之地中，却发现微明道人也是一并到了。
他先与其打了一个招呼，而后对闳都打一个稽首，笑道：“道友邀我二人至此，不知为得何事？”
闳都道：“今回寻你们，是我要做一件大事，你等把虚寂所有同道都是唤来，便就说我有事交代。”
相觉精神一振，心道：“终是来了。”
他认为应该是自己先前那番言语起了作用，加上这位对自身所处造化之地十分不满，故已然是决定谋取布须天了。
他道：“道友放心，我与微明道友当会将诸位道友都是请来。”
闳都道：“那便快些去吧，不要让我等得太久了。”言毕，身影一晃，已是退出了神意。
相觉笑一声，道：“看来这位终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微明缓缓点头，他们把这位招引来诸有之中，不就是为了此等目的么。
相觉稍作思索，道：“知连道友伟力已然恢复，上次我强借他宝莲，我当亲自前往其人那处一行，以宽解误会。”
微明道：“那季庄道友那里，就由我去一行吧，想来事情已是到了眼下这般地步，他也不会拒绝。”
相觉道：“好，你我便分头行事。”
与之拜别后，他便退出神意，稍稍一算，便寻得知连气机落处，意念一转，已是来至一处定世之前，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可在？”
知连道人自定世之中走了出来，神情淡漠道：“道友来此，有何贵干？”
相觉心思一转，忆识之中却没有这一位的印象，这倒是有些奇怪了，但也可能是落在自己缺失的那部分力量中，他一笑，道：“道友伟力归来，可喜可贺。”
知连面上却是摆出一副疏离之态，淡淡道：“不过伟力归来而已，又非得见大道，有何可喜？”
相觉又是一礼，道：“知连道友，前次向道友借用宝莲，我乃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道友不要介怀。”
知连道：“我自不会介怀，借得你宝莲之人乃是知连，而非是我。”
相觉再是一笑，道：“那却未知，道友而今如何称呼？”
知连淡声道：“万法本来归诸恒，元元空无在心悟，而今伟力归来，我却再非知连，道友唤我恒悟便是了。”
相觉道：“原来是恒悟道友。”他稍稍一顿，看过来道：“这回归来之人，除了恒悟道友，还有那闳都道友，未知道友可知道这一位么？”
恒悟淡声道：“我知道他，却不愿与他打交道。”
相觉一笑，道：“道友莫非就不想找寻造化之地么？而今所显绝大部分造化之地都被那玄元道人所占据，还有那布须天也是落在其人手中，我等唯有联手起来，才能打破此等局面，让造化之地为我辈所共享。”
恒悟不以为然道：“造化之地还有许多，何必与人争抢，自去寻来便是。”
相觉失笑一声，摇头道：“道友当是知晓，此等地界现下已是愈加难寻，何况那玄元道人若是以造化之灵为借口，不允许道友执掌造化之地，逼迫道友让出，届时道友又当如何？”
恒悟沉吟一下，才道：“难寻不是无处可寻，微明道友至今仍在，他治下三处造化之地早前也未曾被夺走，足见那玄元道人也不是不讲道理，我若寻得，便与他换来观摩便好。”
相觉道：“道友是如此想，可那玄元道人却未必会如你之愿，而今闳都道友欲谋夺布须天，这次我辈之力足可压过其人，道友若来，事后或还能分享此间好处，若是不至，那闳都道友可不是好说话之人，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恒悟沉思片刻，他深心之中判断，也是认为张衍此次难有什么胜算，假设其人被驱逐出去，闳都倒真有可能会来找自己麻烦，他叹一声，道：“也罢，我便随道友走一回。”
就在相觉游说恒悟之时，那边季庄也是被微明说服了。
故是未过多久，四人一同来至闳都所在造化之地中，在与其人见礼之后，便各自在客席之上落座下来。
季庄看了看坐于高台之上的闳都，心下暗叹，他一直反对招引此人落至诸有，不过这位既然已是回来，他也不会去多说什么，凭他自己一人，也无从去反对什么，而且他也不可能站到张衍那边去，在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他也是不得不来。
现在落至诸有的大德，大部分都在此间了，这么大的阵仗，若无意外，那就是要对玄元道人动手了。
上次他们三人完全不是其人对手，今次又多了两人，五人合力，恐怕不但能逼得那玄元道人让出造化之地，甚至布须天都可能拿下。
闳都目光一落，看着台下诸人，道：“诸位，自造化之精破碎之后，其便分散成了无数造化之地，我辈要寻得大道，则必要观摩此等地界，只是这等所在人人想要，却是人人无法得到，最后不外是你争我夺，这般下去，似永无休止。我在入定之时也在思量此事，要想一个一劳永逸之法，总能叫我辈不再受此牵累。”
相觉面上深沉一笑，心道这一位果然好煽动，下来当就是会带着他们一同杀奔布须天了。
闳都这时自座上站起，走前几步，负手在后，继续说道：“然而，这里一切之根本其实是在那造化之灵上，正因为此僚存在，我等彼此才无法信任，生怕被其夺了道果去……”
相觉听到这里，神情微变，觉得似哪里有些不对，猛地抬头望去。
只听闳都继言道：“故我决定，先设法诛灭那造化之灵！这大敌一除，那么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自此之后，我辈再不必为寻道之事而烦忧了！”
他话音一落，场中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第二百章 擒引灵身谋道敌
相觉、微明等人本是以为，这一次闳都唤他们过来是为了争夺布须天，可没想到其居然说出这么一番出乎意料的话语，这不但使得他们期望为之落空，心中还泛起一股浓浓的荒谬之感。
这位莫非是疯了不成？其人知道自家在说什么么？
的确，造化之灵若能打灭，那么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但这如何可能做到？又有谁能做到？
微明神意传言：“闳都道友到底是怎么想的？”
相觉道：“莫急，就算他想针对造化之灵，可他又去哪里找？不过心血来潮，一时胡思乱想罢了，待我等说服他打消此念。”
他现在也是冷静下来了，在他看来，闳都随性而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在事情没有到真正不可收拾的那一步，自己还能让设法让其改变主意，而不是去做这等看不到任何可能的事。
于是他发声言道：“现在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的气机纠缠一处，彼此难见胜负，就算其一人无法对抗所有大德，可也差之不远了，道友凭何说定能解决此僚？”
闳都看去信心十足，道：“我既然提出此事，那自有解决之道。”
微明皱了下眉，道：“道友莫非想从借托之身上着手么？恕在下直言，这并非是一个好主意。”
要是闳都不管不顾，先要找出造化之灵借托之身，那他们反会受得其害，因为造化之灵是根本分辨不出来的，就算闳都道法修为在他们之上，也一样没有区别出来的可能，而且连这借托之身自己也未必会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
闳都却是不屑言道：“我既然说过要从根本上解决此事，那又怎会去折腾这些细枝末节？”
他看向众人，道：“我辈伟力在归来之时，之所以不甚完全，那是因为受得劫力所阻，而那造化之灵同样也是如此……”
众人听到这里，已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闳都接着说下去，“我等只要设法引得造化之灵一部伟力归来，设法以有无之道夺其道法，并磨散其身，那么其实力必将大大削弱，下来不管是再引其僚伟力，还是用其余办法，都是从容许多了。”
相觉道：“那么道友又如何做到此事？又如何保证引来伟力我等必然可以对付？”
闳都言道：“这虚寂之中就有一与造化之灵相通之人，只要用他之力，不难牵引到其人伟力，而有劫力拦阻，其人回来力量也必然有限，至于如何对付其人……”他十分自负的言道：“有我在此处，自能应付得了。”
相觉两目一眯，闳都无疑说的就是那紫衣道人，此事除了他之外，本来应该没人知道，没想到一下就被闳都看穿了底细，其果然了得，纵然行事心思难以捉拿，却一身实力却是作不了假的。
季庄本来一直不说话，他这时忽然说道：“道友说的是，现在劫力还有拦阻之功，引来伟力再是了得，我等也可预计得到，而等到劫力衰退，那时恐怕更加难对付了。”
恒悟看向四周道：“闳都道友此举是为我辈谋利，我等纵然力量微薄，助力难有多少，可若拦阻，却要让人怀疑是何用心了。”
相觉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个时候两人会出言赞同，现在其等表明了态度，就算他与微明出言反对也没用了，否则闳都说不定会先对付他们。
既然阻止不了，那只能另想办法了。
他心念一转，道：“既然道友已是有了主意，要做这等事，那么当把虚寂之中所有同道的力量聚合到一处，那玄元道人神通广大，更兼拥有布须天和多处造化之地，若能把他拉来，那就能成事。”
他这是想鼓动众人逼迫张衍加入到此事中来，假设后者不从，那么可以先收拾其人，假设后者答应，那么降伏造化之灵的把握总是大些。
闳都却是一摆手，道：“不必了，此事即便没有玄元道人，我亦能做成。”
微明言道：“造化之灵实力难明，现在能否成功召来，召来之后是否能够对敌，都是未知，既然要谋划其人，那我等该是聚合所有力量张网以待，务求一击而中，说句不该说的话，要是万一失机，我等可没有再次来过的机会。”
闳都冷笑道：“我不用他人来教我如何行事。”他环顾诸人，“此事我意已决，诸位就不必再劝了，否则我当视你为造化之灵借托之身。”
他如此一说，自然就无人再敢开口，以其人的行事作派，谁都不会以为他说的乃是笑话，那是当真会和你动手的。
相觉神情阴沉，闳都固执己见，除非他们能合力阻止此事。
然而他们千方百计才把闳都请到诸有之中，就是为了能够利用其人对付那玄元道人，若是自家先打了起来，那岂非成了笑话了？而且现在三处造化之力归其所有，再有恒悟、季庄站在那一边了，就算他和微明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心下一叹，既然无法阻挡，那就只能顺其而为了。
这时微明神意传来道：“道友莫急，此事还未到确定之时。”
相觉心中一动，道：“哦？道友这是何意？莫非这里还有什么转机？”
微明道：“闳都虽然认为此事必须为之，可那玄元道人未必会同意此事，我等只要将此事泄露出去，他若不动那便罢了，他若是过来阻止，那我等正好与之一战。”
相觉摇头道：“他岂会与我正面对敌？不过道友说得也是，试一试也是无妨。”
他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的心思到底是如何是转的他根本无从捉摸，说不定这次也会如他所愿呢？
于是暗暗往布须天处传出一道神意，只要张衍见得，必能知晓此间发生之事，就看其人到底作何反应了。
闳都道人见没人再说话，言道：“既然此事已定，那么头一步我当先去将那造化之灵的伟力化身擒来。”
季庄道：“此等小事，就不用劳动道友出面了，便由我去将此人带了回来吧。”
闳都道人道：“那便快去快回。”
季庄打一个稽首，出了这处造化之地，他托出手中造化宝莲，摘了一枚莲瓣下来，屈指一弹，此物便瞬息破碎，然而那伟力并没有消失，却是往一处源头而去。
造化宝莲之物，若御主尚在，那便可顺着这伟力追溯到其人身上，可若御主提前察知，那么便可一念之间收回，那么线索也便断了。
不过那紫衣道人伟力差得真正大德太多，所以并未察觉到此事。
季庄待辨得那伟力去向，意识一转，霎时已是出现在了一处定世之前，其伟力落下，转动有无，这定世顿如被剥去了外壳一般层层化去。
紫衣道人忽感自己存身所在被坏，心中惊疑，见来人也是认得，便道：“原来是季庄道友，你为何要坏我定世？”
季庄道：“有人需见你一面，便随我一同去吧。”
紫衣道人冷声道：“要见我却用这等作派，倒是别致，却不知尊驾所言是何人，相觉道友还是那玄元道人？”
季庄不去与他解释，只是道：“到了那处，你便知晓了。”
他伟力一发，紫衣道人根本无从抵抗，浑身力量霎时被他拿住，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便就觉自己落在了一处陌生地界之中，而周围却是站着数位大德。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不过表面仍是平静，道：“原来是诸位道友相请，那事先言语一声便好，何须用此手段？”
周围大德都是沉默不语。
闳都站在高台之上，不屑言道：“对付造化之灵，又何需客气？”
紫衣道人看了相觉一眼，坦然承认道：“不错，我的确是造化之灵伟力所聚。不过诸位也大可不必如此待我，需知我与正身并非一路，正身欲为之事，非我欲为。”
闳都嗤笑道：“莫要拿这等话来遮掩，你是不欲为，可若你正身欲为，则你非为不可，且你便当真与之不是一路，只凭你天生与我辈敌对，拿你就没有半分错处。”
季庄亦是出声言道：“你现在不存这等心思，乃是你伟力不足，若是伟力胜过我等，你还会如眼前一般么？恐怕届时想的便是如何谋夺我等，补全自身道法了吧？”
紫衣道人顿时无言。
季庄说中了关节所在，他现在蛰伏纯粹是因为实力不足而已，要是他拥有正身一般能耐，那一定是不甘于寂寞的。
他面上浮出一丝冷笑，虽是如此，可他也无需畏惧，就算他被打散，或者由有化无，只要这虚寂之中还有正身伟力存在，那么就会重新聚合，此辈是不可能将他如何的。
恒悟问道：“闳都道友，未知下一步如何走？”
闳都道：“你等合力一处，拘其伟力，并以此牵引，设法使其正身伟力落下，待得那造化之灵落至诸有，自有我来对付。”
紫衣道人心中一震，有些理解到对方把自己找来到底要做什么了。
可关键不在于这计划本身，而在于此辈说话之时，对他毫无隐瞒，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怕他背后正身知晓。
那么自己该如何做？
实际上他很快发现，此事根本轮不到自己去多想，只是感觉到有四股伟力轰然压来，便就失去了自身意识。

第二百零一章 凭心神感引灵光
张衍在闳都归来后，对其人的举动一直有所留意，见其聚集众人，本也以为其人会如相觉、季庄等人一般，会率众来找他麻烦。
对于此等事，他却是丝毫无惧，本来他就做好了与之一战的充分准备，且这次一下归来了两位大德，其等一定也会在造化之地中落下道传，演教又可多得两名对手，他也是十分乐意见到此事的。
可随即他却是见到了相觉传来神意，这里面却是将闳都到来之后的一举一动都是记述其中。
待看过后，他略显讶异，没想到闳都此回真正目的，竟是要引得造化之灵一部分伟力归来，进而削夺道法。
不过且不去说闳都能否做成此事，这里十分有意思的是，居然没人质疑闳都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
其人身份若真是这般，那么其之所为就是在招引造化之灵回来。
可再是一想，这几位大德未必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谁也不敢提出来罢了。
因为此辈心中都是知道闳都是何等样人，一旦提出这个问题，那就是在与之作对了，恐怕大敌未至，诸人内部之间就会先斗上一场。
他思索了一下，闳都的做法并不算十分冒失，现在随着归来伟力愈多，劫力已是变得稀薄了许多，假设此类举动再来得一二次，恐怕其大部分伟力就当归来了。
所以现在下手主动解决问题，而不是等着造化之灵来攻，这等想法是不差的，只是从时机上看，稍稍提前了一些，不过此刻劫力仍是将造化之灵和其余同道的伟力困阻在内，便是刻意接引，其归来的力量也是极其有限，这样消杀此僚的确是有几分成功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其人有条件做此事，以往便有人想如此做，力量也是有所不足，不过造化之灵可不是好相与的，所以此举也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相觉给他传递消息的目的一看便知，其人把闳都唤来诸有之中，想的无疑就是由宏图牵头，率众来抢夺布须天。
奈何现在发现闳都所作所为与初衷相悖，其人又无力阻止，故是希望他在得知此事后能跳出来拦阻此事，这样双方一起争执，就变相达成原来目的了。
张衍摇头一笑，他是不会去做这等事的，倒并非畏惧此辈，也不是怕中了相觉的算计，他若要阻止，早在此辈招引闳都之时就出手了。
自他勘破道法之变就落在争斗之上后，对造化之灵虽是仍有提防，可并不是如之前一般严防死守了。
因为此僚是必然会归来的，区别只是早晚罢了。
且没有争斗又哪来道法长进？
闳都也好，造化之灵也罢，都可以算作对手，区别是一方的矛盾是源于造化精气归属，而另一方则完全是根本道法之争。
造化之灵需吞夺大德补全自己，大德同样也能从造化之灵那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次造化之灵这部落下化身若是可以平灭，所有参战之人必会因此获益。
而此辈若是不敌，他也仍是可以插手补救。
不过不排除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谁也奈何不得谁，而归来的造化之灵分身因为自成一体，极有可能如同紫衣道人那般，会以自身为主，而不再愿意看到正身取代自己。
他心中莫名有种感觉，这等事非是自己臆测，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要是这般，其实无意之中也是起到了拖延造化之灵归返的作用。
他转了转念，以闳都道人的作派，未必会想这么远，应该只是顺心而为，可他做出的选择，暂时无疑是最为有利于自己的，这么看来，他倒是很是期待这一位接下来的反应。
相觉发出神意后，就在那里默默等待。
可是直到闳都令众人开始接引造化之灵伟力，张衍那里仍是迟迟没有动静，知其是不会过来做什么了，心下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他心思转动了一下，却又生出一个念头，起神意传言道：“微明道友，为防意外变故，我等当可把造化宝莲取拿回来了。”
微明马上就知道了他的用意，道：“道友这是想看一看，我等取回这宝莲，那玄元道人会否为此兴师动众？”
相觉道：“正是如此，他若来，自有闳都道友应付，他若不来，错过此回，自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微明赞同道：“可以一试。”顿了下，又言：“不妨唤上季庄道友一同行事。”
相觉道：“也好。”
然而微明与季庄一说，其人却是回言道：“两位道友自去取拿便好，我暂无此意。”
两人以为他仍是为先前之事心怀芥蒂，也就不再多劝，当即心意一起，霎时之间，两朵造化宝莲已是出现在身侧，默默一察，宝莲之中劫力早被化去。
而同一时刻，他们也是发现，季庄道人身旁亦是有一朵宝莲浮现了出来，以为他最后还是改了主意。
闳都忽然目光落下，道：“你等在做何事？”
相觉打一个稽首，道：“我等以为，稍候因要对付那造化之灵，恐伟力不足，故先把宝莲召了回来，以备万一。”
闳都哼了一声，道：“你等立刻把这宝莲还了回去。”
相觉、微明二人皆是愕然。
相觉道：“道友这是何意？”
闳都冷笑一声，道：“莫以为我不清楚，这两朵宝莲乃是因为你等输给那玄元道人才落于其人手中的，此刻已然算是其人之物，我辈行事，又岂能不讲信义？我若接引造化之灵伟力回来后，来一个不管不顾，你等又会怎样看我？”
他最后半句话说得随意，而四人却是听得一阵心惊胆战，倒是真怕其人做出这等事来。
微明知道以这一位的脾气，此刻不能硬顶，便叹道：“这却是我想相差了，我等只是思量，既然要对付那造化之灵，想来玄元道友也不会介意此事，”他对相觉看了看，道：“道友，若是其人上门来寻，那我等当是奉还此物。”
闳都道人却是根本不听他们言语，只是一挥袖，就直接将招引回来的宝莲从来处又送了回去，随后面露不屑道：“我若灭了那造化之灵，自会带你等上门去取回此回，但却是用约斗堂堂正正取回，而不是用这等鬼祟行径。”
相觉心中不悦，但此刻唯有忍耐下去，此时他目光一转，却发现季庄手中那宝莲仍在身侧，不禁一怔，道：“道友手中宝莲尚在么？”
季庄沉声道：“此是那玄元道人主动送了回来的，怕是如此，闳都道友才不曾还了回去。”
相觉、微明二人神色不由有些不太好看，季庄得回宝莲，不但反衬出他们方才举动的不智，更是令他们成了笑话。
张衍方才也是察觉到两朵宝莲被收回，对此他早有预料，他取拿宝莲的目的只是为了能捉摄其中气机，在目的达成之后，此物便算被立刻取回，也是无关紧要。
明眼人都能见得，他讨要此物只是拘君子不拘小人，所以微明、相觉二人毁诺，此事最终损及的只是其人自家颜面。
倒是季庄保持不动，不肯做得此事，值得一赞，故而他干脆主动送了回去。
可是没想到，只不过片刻之后，两朵宝莲却又出现在了布须天外，而明显可以辨出，跟随这宝莲一路到来的伟力乃是出自闳都，这无疑是被其人送了回来的。
他笑了一笑，这位倒是有些意思。
在相觉、微明等四人在合力牵引之下，归属于造化之灵的力量当即开始蠢蠢欲动了。
只是虚寂方才被突破一次，劫力正处于收拢之时，内里被困的伟力又相互牵扯，所以造化之灵分身便是落至诸有也不是一时半刻之事。
但这里用时也不会太长，尤其是所有伟力往一处使力，更是使得那力量往诸有之内渗透的速度愈发加快，而等到造化之灵的力量也是有意识的开始配合后，那恐怕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归来。
四人起初引动此力时尚还无有什么异样，但在此等力量逐渐增多之后，便感觉到一股深重压力在身上蔓延开来。
有一股感应告知他们，必须尽快与之远离，不然必定不会有结果。
四人悚然一惊，这时方才知晓，原来接引伟力也会导致自身道法遭受对方夺取，只不过现在造化之灵的伟力尚嫌不足，所以他们不曾有什么损失，可若是继续下去，等其伟力壮大，或会有不测情形出现。
这一刻，众人心中都是本能产生了退缩之意，连带牵引伟力的举动也是陡然变得弱了许多。
闳都对场中局势洞若观火，他之所以不出手，就是早已预见到这一刻，此刻哼了一声，只一挥袖，就将那股恶意驱散。
他没有直接去针对那伟力，而是以自身之道去解化其中道法。
而众人顿时发现，闳都此举不但承担去了压力，且还能借此不断深入了解造化之灵的道法变化，纵然其僚道法并无法夺了过来，可这么下去，却也能够预先做到知己知彼，不觉都是大为振奋。
相觉心中有些诧异，闳都行事都是兴之所至，要说此是其人提前谋划好的，这却不太可能，应该是凭着自身感应而直接做出了最为合适的选择。
他心思一转，若是这样，其人或许当真能够先解决一部造化之灵，当然，前提是其人心意感应未曾出得什么差错。

第二百零二章 灵阴入化侵神意
张衍这个时候在看着闳都等人的动作，并且观察着造化之灵的伟力，不过他与闳都道人目的不同，重点并非是解化其中的道法变化，而是准备在这等时候试着辨认一下，看看先前归来的诸位大德之中，到底有无人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
若有，那便及早除去，免得生出什么变故来。
在看了许久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但这并不等于那借托之身当真不存在，因为其若被造化之灵吞夺，再显化出来的话，那么其人所用就完全是那大德本身之道法。
只是这等人终究是与造化之灵有所牵连的，尽管现在难以见得，可在造化之灵伟力到来足够多时，多半是会引发某种共鸣的，那时就能看得十分清楚了。
有闳都承担去压力，相觉四人牵引伟力的动作渐渐加快，然而，就在局面已然趋向平稳之际，四人只觉身前莫名一空，却是忽然发现，紫衣道人竟是消失不见了。
不止如此，没了牵引源头，那已然入到虚寂之中的造化之灵伟力顿时躁动起来，似要散去四方，一旦发生这等事，无法将这些力量收拢回来还在其次，他们前面的努力也将白费。
闳都哼了一声，反手就将这些伟力镇压下去，令其无处可往。
季庄拿出造化宝莲，循着那伟力之源推算了一下，只觉一片空空落落，便道：“看去此人已然崩灭了。”
相觉、微明等人不觉看向闳都，他们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可要是紫衣道人崩灭不存，那么此事也就做不下去了，就看闳都是不是为了颜面还会继续强撑了。
闳都朝下方撇一眼，道：“不必慌张，这是其人自施的手段，不外是造化之灵的道法变化罢了，其人并不是当真自寻死路，过得不久便会再度聚合出来，先前能抓他，稍候一样再拿了他回来。”
相觉正色道：“道友，在下却要问上一句，要是抓回之后再一次崩灭，迟迟不作聚合，或者干脆不再恢复身形，那又该如何？”
闳都道：“此事无碍，我已然观得其中奥妙，自有克制之法，待得再度擒回，你等尽管照之前一般出手，必不会再有眼前这等情形出现。”
此刻虚空另一处，紫衣道人的身影从无化有，无端浮现了出来，他睁开眼目看了看，虽然身躯崩灭了一次，但他忆识之中，在意识失去之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他心念一转，上次自己被寻到藏身之地，那很可能是对方利用了造化宝莲的伟力牵引，所以现在必须杜绝这一隐患，他一招手，却是先将此物取了回来。
不过他也是知道，凭着那几名大德的手段，要是一心一意找寻自己，那定能把自己抓拿了回去。
但这不表明他什么都不能做，先前之所以能在四名大德联手制压之下逃脱出来，那正是因为他提前利用了正身伟力做了布置，一旦被外人拿住，便会自我崩散，只是正身伟力回应不会立刻到来，所以才迟了那么久。
这一次他仍是可以故技重施，进入诸有的造化之灵伟力越多，他越是不可能真正崩灭，若是有机会，说不定他还可以凭此聚合更多伟力，从而将自身真正能为推到与大德一般的水准之上，这般就算无法对抗那些人，逃遁总是没有问题的。
季庄见得手中宝莲消失不见，立知是那紫衣道人复还回来了，他正待要动手推算时，闳都目光忽然朝某处望去，冷笑一声，只是伸手一拿，便见虚无之中有一身影浮出，那紫衣道人竟是被其伟力生生捉摄到了此间。
季庄、微明、恒悟、相觉等人一见，未免其人再度逃脱，立刻将自身伟力压上。
闳都算了一算，打出一道灵光。
炼神大能早是跳出诸世，此光源于他伟力，本来不会减损，然而此刻在众人伟力影响之下，却是在一点一点消失之中。
他道：“待此光消磨殆尽，那造化之灵当就会落至诸有。”
众人望有一眼，心中一凛，这灵光下降的速度并不缓慢，此刻距离造化之灵那部伟力到来诸有已是十分近了。
张衍先前曾察觉到那紫衣道人伟力骤然消失，他此前见过两回类似景象，知其必又是自行崩灭，以求脱身了，但他知晓此举没有多大用处，除非当真不再凝聚身影，可这并不是其人自家能够控制的。
果然，没过多久，相觉等人又是继续招引伟力，说明此人没有真正逃脱，仍是被抓拿了回去。
于此他也是做了一番推算，以布须天时日来算，等到那造化之灵伟力分身落下，大约是在五十载后，这也是极快了，一晃眼就会过去，自己在此等着便是了。
只是他放得闳都、恒悟入得诸有，是希望彼此道传可以作一番较量，如此能观摩到更多道法，可此辈现在专注于召引，似是无心留下道传。
他稍稍一思，既然如此，那便给其等提一个醒。他当即传下一道法谕，要求演教教众设法对罗教、行教两家教派略作打压。
演教在传法石碑上得了法谕之后，立刻一改往日对峙的作派，暗中调集人手，突然对两家教派发动了攻势。
罗教、行教猝不及防下，先前占据的地界大片丢失，以为演教在准备多年之后，开始发动反攻了，两教高层深知自身与演教的差距，也是慌张不已，连忙祭拜教祖，请求援手。
相觉、季庄二人心中顿时生出感应，不过相觉因为没了造化宝莲，对此毫无办法，只得起神意传言，道：“季庄道友，而今我无宝莲在手，难以干涉那方造化之地，还望道友能看在往日情面上，对我道传教众稍加照拂。”
季庄沉吟了一下，虽然因为闳都一事，两人有些龃龉，可他也是知道，现在两家教派相互依靠，少了行教确也不可。
他道：“现在微明道友将造化之地献于了闳都道友，而恒悟道友还未开立道传，道友不妨问他们一问，我四家若是皆在那方地界中留下道传，彼此扶持，那便不会轻易被那玄元道人治下教派撼动了。”
相觉赞同道：“此言有理，待我与两位道友说得此事。”
他当即与微明、恒悟二人说及此事，微明却是回绝了，因为他虽然将三处造化之地献出，可闳都并没有拿他教派如何，甚至没来多问一句，这等情况下，他没必要再去多事。
恒悟倒是对此有些兴趣，伟力归来之后，他也是知晓，只要传下自身道传，引动造化性灵并合入自身道法之内，便能观摩到缺失的一部大道。
只是他先前力弱，既无造化残片，又无造化之地，所以并没有可供传道的地界，现在相觉既然主动相邀，他自是十分愿意的。
至于此举会否得罪张衍，他认为这一位要是真的不容许别派道传落在自家地界之上，那么凭二人之力那根本休想立足，这里应该有他不知道的原由，不过他也不必弄清楚，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好。
他与相觉、季庄二人商量了片刻，就利用造化宝莲，立造出一门名唤泽教的道法，并将之传了下去。
此门道法需得二人以上或是数人同修，还彼此扶持帮衬，一人开悟、则人人开悟，但入道之后，最初选定之人中只要有一人出得变故，则其余之人便将因此受阻，在极长时间内难以再有增进。
简而言之，此法既是共受益，亦需共患难，故是入门容易，可若想要上进，却需克服更多困阻。
闳都道人也是察觉到了其等举动，撇了一眼，这次却并未出言阻止，他此刻正镇压着紫衣道人身上伟力变动，根本没功夫去打理这等小事。
只是他发现，随着自己观摩解化道法的深入，神意之中也是逐渐产生着某种变化。
他没有去阻止，只是冷眼看着。
许久之后，他忽然见得，自家神意之中竟是多出了一名道人，只是身影晃动不已，面目模糊不清。
他知这是自己与造化之灵道法接触过深，所以才显化于自己面前，而造化之灵伟力有吞夺大德之能，所以此刻接触，对他而言也是相当危险的。
若是不能将之克杀，那么随着侵染扩大，就会将他替代，进而把他吞夺，甚至变作那借托之身。
他面上露出一丝不屑之意，一口气吹了出去，顿将那虚影吹散，只是仍有丝丝缕缕黑气萦绕于此，不曾消散。
他对此不以为意，只要对抗造化之灵的伟力不曾停下，这些东西就无法驱逐，这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等到其伟力落至诸有，那便一并解决了。
他正想出得神意，忽觉有些不对，一抬头，发现那模糊人影竟又是出现在了那里，他有些意外，随即冷笑一声，起指一点，化变有无，那虚影瞬息之间又是散去。
他等了一会儿，待确定再无异状，这才从中退了出去，继续镇压那紫衣道人。只是他不曾发现，此刻就在他背脊之上，有一丝一缕的黑气飘散出来，并逐渐向外蔓延，缓缓侵染到在座大德的伟力之中。

第二百零三章 若得逍遥不取道
演教某处界门之前，光幕一阵晃荡，泰衡老祖带着几名弟子从里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来，仰观着这一面灵光大幕，赞叹道：“演教这等布置果然不凡，倒不知是哪一位元尊的手笔。”
那弟子道：“有传闻说……”
泰衡却是一抬手，止住他说下去，道：“元尊之事，若非早得实证，不可妄自揣度。”
那弟子一怔，虚心受教道：“老祖说得是，弟子妄言了。”
泰衡老祖在此观览了片刻，又与守坛弟子闲聊半日，这才带着几名弟子下了法坛。
在那些一同归来的道友逐一解脱或是消亡之后，他便去了山海界，并见到了原来大弟子转世之身魏子宏。
只是如今其人乃是元尊弟子，修为法力也已不在他之下了，而且两者因果牵扯早断，所以他也是平等视之。
魏子宏这一身功法，虽然经过自己改进，与原来已是大不相同，可终究还是得自泰衡老祖之传，所以对后者也是颇是礼敬。
在瑶阴派盘桓数载后，顺带收了几个徒儿，便到处游历。
数百载下来，他也是动了安居的心思，故是来到这处以景物壮丽出名的界域之内，准备寻一处僻静之地驻足。
几日之后，师徒几人行至一处大河之畔，泰衡老祖稍作观望，就把上下游的景象都是看了遍，只见沿着这水路有十数座大邑，两岸人烟稠密，车马舟船往来不绝。
他点首赞叹道：“常听人有说，演教不修灵机，只修自身，乃侵害旧法第一教，可是我观其等治下，却是物产丰盛，世人享有安乐，只这一桩，便是莫大功德了。”
有一名弟子却是不以为然，道：“老祖，世人如何，与我又不相干，况且我辈修道又哪需什么功德，便是余寰诸天的善功，说到底也与善恶无关。”
泰衡老祖摇头道：“不对，”他指了指心口，“功德在心，心正则无邪，无邪则意诚，意诚则修行无碍，怎么又会没有关系呢。”
有弟子不服气道：“老祖，那恶人真心认为行恶事对自身有利，那岂不是他也能借此功行精进？”
泰衡老祖正色道：“有此般人，但我若见得，则必诛之。”
那弟子心里暗暗嘀咕，说了半天，还不是看实力？
泰衡老祖看出他们所想，道：“我非是说笑话，试问你等修行，是希望身边多得修善功之人，还是那修恶果之人？”
几名弟子不禁相互看了看，有人出声道：“老祖，那自是修善功之人为好，谁愿见得同门师兄弟中有人修恶果，这样岂非要整日提防了？那还修什么道？”
另有弟子不寒而栗道：“若真有这等人在身边，你中了算计，还不知是谁人行事，就算那些魔道妖人怕也不敢与这等人相处一处。”
泰衡老祖道：“那便是了，善法乃人心所愿，恶法乃人心所弃，故而不容于世，便无有我，亦有他人代而诛之，你便不求他人行善，自己平生不做恶行，那也能得一个问心无愧，与你等修行也自有好处，”他指了指下方，“演教布局于凡世之中，令世人安享太平，弟子修行起来心障必是极少，所受限者不外是悟性罢了。”
众弟子都是有所思。
因为这里离尘世太近，不适合做那修道之所在，泰衡老祖带一行人往高原寻去，最后来到了一处山梁之上。
他在此伫立观望，遥看天地，见山梁一面望去山水秀美婉约，如殊丽女子，而另一面望来，则是雄浑大气，如山耸云涌。
他不觉称奇，又见山下有一大湖，若海若洋，海上不远处有一座山台，宽阔平整，恰似天然讲道之所，不禁抚须点头道：“此地正可为我立府之地。”
定下此处为自家洞府之后，他便起神通法力，在这里搬挪山石，营造宫观，不过半月之后，已是营造出一方仙家福地。
泰衡老祖每日在此授课讲法，闲时游览山水，又降伏了一头大鲸，每日乘鲸垂钓，过得好不惬意。
他修为虽高，可心中清楚，没有周还元玉，自己是打破不了那一层屏障的。
他对此也是坦然处之，只要有紫清灵机在，那么自己便算得上是寿数不衰。
修道人能修到他这等地步的，也是少之又少，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逍遥渡世才是仙家该为之事。
有一日，他正带着弟子泛舟海上，一名弟子忽然道：“老祖，弟子有一事一直不解。”
泰衡老祖语声温和道：“你说。”
那弟子道：“老祖为何不受魏掌门之邀，留在瑶阴派中？那里风光也是不错，瑶阴派弟子更算得上是老祖徒子徒孙，何必到这偏远之地来呢？”
泰衡老祖耐心言道：“魏掌门前世虽是我弟子，今世却拜在元尊门下，自是与我再无牵扯，况且今日瑶阴派，除了一个名声，全是魏掌门一手立建起来的，我岂能厚颜居之？”
那弟子却道：“可是老祖，这里地界有什么好，为何不选在昆始洲陆上呢？那里灵机不绝，应有尽有，同道也多。”
泰衡老祖笑了笑，道：“昆始洲陆乃是纷争之地，我是避世修道，不欲与人争胜，你等来都来了，便是住不惯，也需忍受，待得功行有成，我会放你等离去，也算是有始有终。”
几名弟子皆道：“我等自是愿意跟随老祖的。”
泰衡老祖正要再说什么，这时忽然动作一顿，他掐指算了一算，若有所思，道：“过得些许时日会有旧友前来拜访，洞府之中物事太过寒酸，不好待客，”他一弹指，几道灵光飞下，“你等把上面所需之物皆是寻来。”
他只留一名弟子在身侧，把其余几人都是打发走后，冲着某一方向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既来，何不现身一见？”
他话音一落，便见那大气之中出来一个人影，却是一大袍高冠，修眉朗目的白衣公子，他回得一礼，道：“鄙人秋蛟，泰衡道友有礼了。”
泰衡老祖作势一请，道：“道友请入坐。”
秋蛟谢过，便撩袍入座，他开门见山道：“道友莫怪我冒昧来访，我此回是受人之托，前来相邀道友的。”
泰衡老祖抚须想了一想，道：“我听闻布须天有先天妖魔号曰天尊，与元尊一般本事，不知与道友可有牵连？”
秋蛟看几眼，略显惊奇，感叹道：“道友不愧曾为一派祖师，我之来历，与你猜测十分相近。”他嗯了一声，诚恳言道：“我观道友，在人间颇不得志，为何不来我等这边呢？我知道友现下缺失什么，在人道这边，那是毫无指望，而在我辈这里，却有几分希望。”
泰衡老祖正容道：“道友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人各有志，怕是不能承此厚意了。”
秋蛟听他回绝，倒也并不恼，只道：“道友也该明白，你是魔蛟出身，在人道这处终究是一个外人。”
泰衡老祖失笑道：“我曾是玄魔妖三道同修，现下斩却凡身，道友又独何以妖魔视之？到我辈之境地，又何苦纠缠于这些，况且贵方似也不缺我等这人物，想的该只是如何利用我这层身份吧？”
秋蛟笑笑不言，他也不再劝说，而是扔下一枚牌符，站起身来，道：“道友何时有意，可凭此物来寻我。”
他打一个稽首，转身便走，如来时一般，身躯缓缓融于大气之中。
泰衡老祖看了看这牌符，却没有去碰触，而是任由其落在那里，径直起身，道：“我等也是回去吧。”
那弟子却是担忧道：“老祖，这些妖魔是不是盯上老祖了。”
泰衡老祖安慰他道：“不必愁眉苦脸，我料此人除我之外，还会去找其余同道，是不会盯着我一人的。”
弟子紧张道：“这些妖魔是要闹什么事么？”
泰衡老祖失笑道：“现在的妖魔异类哪里能闹什么事？我看此事当也与这演教有关，听闻此教到处剿杀妖魔凶怪，这些异类被压制得难以喘息，这才不得不到处找寻可以相助的帮手。”
弟子连忙道：“既然这些妖魔快是不成了，那老祖更是不能去了。”
泰衡老祖道：“我本也没有这等打算，逍遥渡日自是胜过打打杀杀。”
几日之后，出去搜罗宴饮物事的弟子陆续转回，泰衡老祖则是命其等准备宴席，时至近午，便见光华一闪，一名身背双剑的道人踏云而至，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泰衡老祖还得一礼，道：“洪佑道友，许久不见了。”他侧身一请，“还请入座一叙。”
洪佑随他入至座中，不言不语与泰衡老祖对饮三杯，随后放下玉杯，道：“道友近来可是感得什么么？”
泰衡老祖缓缓点头，这几年来，每逢坐观之时，都能感得有一股力量在呼唤自己，仿佛他只需循此气机而往，就能去得一方地界，并有可能获得极大机缘。
洪佑道：“我以为此方去处与当年我等飞升所去之地有所牵扯。”他抬首直视过来，“我疑此回相召我等，是要争那元玉归属。”
泰衡老祖道：“道友之意，是欲前去一试么？”
洪佑一点头，理所当然道：“我辈修道，争得就是一线天机，既有机缘，为何不往？”
泰衡老祖抬手一敬，笑道：“那便祝道友此去能得遂愿了。”
洪佑看出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稽首之后，就化清光遁去了。

第二百零四章 感异玄机天外悬
紫英洲，晓微湖深处，骊山派一座秘府之中，开派祖师玉陵自归回山门之后，便在此修行持坐。
在这数百载中，她只觉自身功行精进甚快，修行之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这里一个主要原因，乃是因为山海界灵机兴盛，紫清灵机应有尽有，足够供她放开手脚来修持，且当初她被困那囚界之中，也不是无有收获，至少经过了一番难得的道心磨炼。
再一个，山海界如今处处论道，其中不乏凡蜕大能讲授妙法经验，往日这些东西诸派之间可都是闭门自珍，只能靠门派传承和二三同道之间相互交流，现在虽不是任你随意观览，可无疑获取的途径却是大为增加了。
故是而今，她已然斩却过去之身，步入了二重境中。
此刻她正在为下一步做打算。
可这里就有些困难了，斩却过去未来之身的修道人毕竟少之又少，而且修行到此，此前积累算是用尽。
正在她思量之时，神色之中浮现出了一丝异状，忖道：“又来了。”
这几年来，她总是感觉有一股力量在召唤自身，并且这里面涉及一些机缘，若是得来，是可能通达更上一层境界的。
但是她自忖功行不足，便是去了，十之八九也无所得，况且她对那囚界主人始终心怀警惕，并不想再来上一遭，所以没有去理会这些。
少顷，那感应消退下去，她正待继续持坐，忽有一弟子来报，道：“祖师，门外有一位道长前来，说是祖师旧识。”
玉陵已是感应到来人是谁，道：“请他进来一叙。”
不过多时，洪佑自外走入进来。
玉陵在殿上与他见过礼后，寒暄几句，便问道：“道友为何事来我处？”
洪佑道：“未知道友可曾感应到天外机缘么？”
玉陵神色淡然道：“自是有感，不过此行与我无缘，无心去求。”
洪佑看她一眼，知其已有决断，于是也不多言，又是一礼，便告辞离去。
玉陵没有挽留，只是负手出神看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洪佑出了骊山派后，又往极西之地而来，很快就来到一处宽广平陆之上，他知这里原本一片荒芜，而现在却是被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所覆盖，如绿毯一般铺设到天地尽头，最当中有一株大木，正是蟠栖道人修持之地。
这数百年下来，蟠栖功行已然恢复了极多，不过尚未回到原先水准，但他过往见识阅历乃至修道经验都是摆在这里，故这也是迟早之事。
此刻他正在兴致勃勃的摆弄一株花苗，却若有所觉，走到门前，挥袖撤去了禁制，却见一个身背双剑的道人站在那里，不由露出惊喜之色，抬手为礼道：“原来洪佑道友来了，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来来，快来里间坐。”
洪佑打一个稽首，道：“打搅了。”
蟠栖笑道：“哪里话来，故友相逢，哪能没有好茶招待。”
洪佑这时似想说什么，蟠栖却是冲他摆了摆手，笑道：“我知道友此来必是有事，不过若不急于一时，便先让我尽一番地主之谊，而后再言其他如何？”
洪佑看他一眼，也是点了点头。
蟠栖当即吩咐了一声身边侍从童儿，过了一会儿，便有一名侍从端着茶盘上来，上置两只青玉茶杯，可见几片柔嫩细叶在里漂浮回旋，杯上有白气腾出，云蒸雾蔚，结成龙马之形，奔腾飞绕，时不时还能听到龙吟马嘶之声。
蟠栖伸手执住自己身前这一只玉杯，拾袖端起，道：“道友请。”
洪佑称谢一声，拿起品了一口，面上也是微微动容，这里面竟然蕴含紫清大药，而且浓郁丰润，一饮之下，便弥漫全身，丝毫不用自己再行炼化，不由颌首道：“好茶。”
蟠栖道：“道友喜欢便好，这是我来得此间之后亲手栽种的茶树，这数百载下来，总算有了些许气候，稍候我令弟子赠予道友一些，回去也好慢品。”
太昊一脉法门，本就长于栽种，要说这等养炼灵茶的手段，舍去上境大能不提，诸天万界却也没有几处比得上。
两人叙了一番别过之情，蟠栖就拉着洪佑出外，来到树木顶端，凭两人眼力，站在这里回首而望，可以一直看到少清山门所在，只见那里茫茫剑气冲霄入宇，连天上星流都是被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看了一会儿，就觉双目微微刺痛，并似能感觉有数道意识往这里落来，随后又收了回去。
他们目光再移，却是在偏南一些的地界，看到一团规模宏大的雷云，时时可见霹雳映现，电蛇窜走。
蟠栖道：“那里是还真观地界了，此派在张掌门带领之下，也是蒸蒸日上，眼下虽不如少清派，可也端的是好气象。”
洪佑往骊山派方向撇了一眼，那里气机似一团盛放花朵，只是比起少清、还真两派，却是相差甚远。
蟠栖这时伸手朝上，一指远空，道：“道友且看那里。”
洪佑顺着其所指方向看去，见那里有数枚天星，看去无有异状，可再一观，却能发现彼此有藤蔓牵系，并且还在往更远处的天星之上延伸。
“这是……”
蟠栖道：“诸派气象宏伟，而我亦不弱于其等，等得这些天星珠联于一处，我便可在上面驾索联桥，栽种花木，搬挪山水，造成一片类似山海界的地陆来，此可为我太昊一脉根基之所在。”
洪佑看了一会儿，点头道：“道友好手笔。”
他能看出，这非但是开创一座洞府，同时与蟠栖自身修行有些关联，此处在立造成功之后，这一位便很有可能斩得过去未来之身了。
两人在此树冠之上论道数日，蟠栖这才问及洪佑来意。
洪佑道：“在到来此处之前，我先后拜访了泰衡、玉陵两位道友，道友乃是最后一位。”
蟠栖一怔，随即缓声道：“道友可是因为那感应而来么？”
洪佑道：“正是，道友可有意与我同往么？”
蟠栖叹道：“我如今功行未复，怕是难登天门，道友是找错人了。”
洪佑道：“那感应若断若续，我若未曾料错，当初入过囚界，且又脱身之人，应是皆有缘法，道友若真是有意求道，那么晚上些时日前去也是无碍。”
蟠栖不由有些心动，但随即似想到什么，抬头道：“道友果真认定那是机缘么？”
洪佑坦言道：“世上从无绝对之事。”
蟠栖道：“那道友还敢去？当初囚禁我辈，令我固化为石像，不得脱身，现在再是去得，也恐怕未必会如道友所愿。”
洪佑直言不讳道：“我辈修行，争得就是一线天机，哪怕明知有险，都要试着一闯，你我不都是这般过来的么？只是道友经由那番变故，已然没了锐气而已。”
蟠栖看向前方，道：“道友说得是，我修道是为求长生，长生已在眼前，又复何求？且我自知，自家修行到此，潜力已尽，也不敢再有奢求。”
洪佑道：“来此叨扰已久，这便告辞了。”
蟠栖诚恳挽留道：“道友难得来此，不留几日么？”
洪佑道：“不了，道友有道友的道，我亦有我的道，就此别过吧。”
蟠栖道：“道友稍慢。”他对旁吩咐一声，稍候，就有一名弟子托着一只玉罐上来，他意念一转，此物就漂至洪佑面前，“这一罐茶还请道友收下。”
洪佑也未拒绝，此茶能当做紫清大药来用，效用还更好，他谢过一声，打一个稽首，就乘清光离去了。
虚空元海，妙空界内。
白微眉头紧皱，这几百年来，随着演教崛起，妖魔异类变得愈发难捱，若是顺从人道的异类还好说，若是不肯顺从，只要稍有残害生人之举，那便是被诛除的下场。
这般也是使得异类彼此之间空前团结，可是这没有什么用处，在人道煌煌大势之前，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尤其自元景清炼就那镇妖天罗之后，杀起妖魔来更是变得异常容易，哪怕是大妖之属，只要修士能搜罗来一缕妖物气机，那么就能将你杀去。
不少修道人还以此为威胁，与大妖立下法契，驱驭其为自家宗门效命，毕竟入了宗门的妖物，只要之前不曾害人，过后又不再为恶，那么就不会被那天罗抹消。
他曾经有心推动因果坏去此物，可对方乃是张衍弟子，他敢有念头起来，恐怕还未等付诸实施，就会被提前发现了。
现如今他也只能忍耐下去，唯有等到人道三纪历皆是过去，才可能有妖魔异类崛起之机。
正如此盘算时，他心中忽然多了一丝感应，这等感觉，似是与周还元玉有几分牵连。
他神情一震，莫非是又有元玉即将入世了么？
然而作了一番推算下来，却发现并非如此，这机缘竟是来源于天外一方莫测之地，不论如何窥看，都无法见得端倪，甚至自己都有沉陷进去的感觉。
他不由一凛，连忙收回心神。
他转了转念，身为真阳元尊，连他都没法触摸到的力量，那必定在他之上，能够感应到，说不定还是对方有意泄露出来。
他细想了一番，眼下己道势微，这终究是个机会，倒不如派遣弟子前去一试，于是他一挥袖，便有两道灵光往两名得意弟子处飞去。

第二百零五章 奇机指引通天途
白微发下灵符之后，便有两名弟子到来面前，他细细嘱咐一番后，就令其退下了。
可是过有一会儿，他又觉不妥。
他这里有感应，那么邓章和六位域外天魔那处也可能是会有所感应的，或许此刻做了某种安排也说不定。
若是这样，那还不如事先通气一声，免得彼此门下机缘未得，反还闹出什么龃龉，虽他们乃是不同来路，可在面对人道时终究还需抱团求存。
转念到此，他便起得神意与邓章及迟尧等人沟通了一番。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此辈皆是有所感应，且也正是在准备安排弟子去找寻那机缘。
不过几人彼此商量了一下，皆是认为这里很有可能涉及上层力量，所以万一有所不妥，门下之人很可能无法归来。
对于此其等都是心无波澜，大道机缘本来就不是那么好争取的，若只是用几个弟子便能换来一枚周还元玉，那他们却是十分愿意的。
布须天，碧洛天。
傅青名站在宫观门口，凝望着万千界域。
他同样也是感到了一丝莫测力量，偏偏还能清晰辨出这后面很可能牵扯到周还元玉。
只是几次推算，都是毫无头绪，不止这样，连自身法力都莫名其妙少去一截，他立时怀疑这是来自上境修士的伟力。
不过他却不似白微一班人只能自己私下揣测，这里事机不明，他却是可以寻人请教的。
于是念头一转，便出了碧洛天，直往玄渊天而来。
张衍此时正在观望闳都等人的气机，可以看到不断有造化之灵的伟力沉降下来，并被其等承接而去。
表面看去尚算平稳，但是内里具体情形如何，他还无从得知。
若是强行窥看，倒也不是无法做到，可无论谁人作法，都不会喜欢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他人看在眼里，似如闳都这等人更是如此了。
他不惧闳都，但也没必要刻意挑衅。
只是这时，他眯了眯眼，因为似是从诸人气机之上察看出了一丝异状，沉吟片刻，却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心中一起意，把阵灵召来面前，道：“稍候傅道友若至，你可将他请了进来。”
阵灵领命，到了大殿门前，只是等有一会儿，便见傅青名自远空而来，打一个稽首，道：“傅上尊，老爷知你要来，命小人在此迎你，请随小人来吧。”
傅青名点头道：“有劳了。”
他随阵灵入得殿来，在殿上与张衍见礼之后，他便就道出自身所感。
张衍道：“此力确实来自某一位同道，我之前也是有见，这背后对斩却过去未来之身的修道人而言确为一桩机缘，然则不易取之，道友若有安排，需当慎重。”
傅青名一听，心中便就有数了。
他认为可以派遣几名弟子前往，倒非是为了夺取可能存在的周还元玉，他也知没有机缘，那是强求不来的，只是先天妖魔及域外天魔那里或许也会有所感应，若其派遣门下前往，他可设法干扰，不令此辈得手。
既是明了了情况，他也没有在此久留，稍坐片刻，便就告辞离去了。
张衍往某处瞥有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现在重点关注的乃是那造化之灵，那位同道散播出来的伟力其实十分微弱，且只是牵扯到下境修士，所以现在不必去多作理会。
万沉界罗教分坛。
由于张衍当日法谕，演教发力之下，罗教占下的地界正在不断丢失。
当年罗教、德教反击之时，演教分坛被逐个击破，然而现在过去未久，情形却是反了过来。
法坛深处，一名面容方正的年轻修士却是望着天空，一动不动。砰地一声，一名老者撞开石门，带着风压冲入进来，用压抑的声音说道：“坛主，外面快挡不住了！”
年轻修士却是没有反应，老者见状，又喊了一句，“坛主？”
年轻修士仍然望着天穹，说着不相干的话，“你可曾觉得，这天地有些不同了。”
老者哪有闲心来关心这些，急道：“坛主，属下只知道，若坛主再不出面，外面就要翻天了！”
年轻修士语气平淡道：“不过一处分坛而已，被破灭了也算不了什么。”
老者一怔，随即恼道：“坛主这说得什么话？你……”他压住自己怒气，“坛主莫要自暴自弃啊，只要坛主愿意出面，分坛还能守住。”
年轻修士依旧是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道：“分坛破灭又如何？纵使罗教被灭，又与我有何关系？”
那老者愕然，道：“坛主，你这是说什么话？没有罗教，又哪来我等存身之地？”
年轻修士转头看了老者一眼，口中像说着一件平常事般，淡然道：“你错了，没有罗教，我一样可以修持大道。”
老者忽然发怒道：“胡说八道，若不是教派收留，你姚参北哪能有今日之修为！”
姚参北摇摇头，道：“若无罗教，我修为当是更高。”
老者浑身发颤，“好，你不愿，那随你！我自去阻挡来人！”
姚参北以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离去背影，道：“尔等愚昧之人，不明根本，不知真道，岂能超脱？”
随着造化之灵伟力逐渐被接引入诸有之中，一些造化之灵也是渐渐活跃起来，有几人陡然便明白了自身根本，不管是在罗教、行教还是在演教之内存身的造化之灵都是如此。
只是其中大部分都是认同自身教派，并没有生出背弃之念，还有一些，有些干脆是被慑服的，不敢露出这等念头，但也有少数，认为自身既能见得大道，那又何必去求外道？那培养自己的教派不过是利用自身而已，不去针对已然是不错了，哪有可能再为其去效命？
而姚参北便是其中之一，他自觉已然看透了一切，而所有生灵不过如蝼蚁一般，至多也只是踏脚石，丝毫不值得自己在乎。
这时外间传来一声大响，却是外间阵禁被打碎的声响，他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了，纵然明悟自身，可实力却没有提高多少，再等下去，恐怕也与这些罗教之人一般失陷在此了。
于是他足尖一点，纵身往外飞遁，一到上空，抬头一看，却见上方无数光芒虹光交错，不断有法力神通碰撞在一起，还有残余禁制在崩消瓦解之中。知道大势已去，此刻就是他愿意出手，也无可能力挽狂澜了，当下祭出一件宝物，撑开一道光虹，就破空飞去了。
不远处一座飞天法舟之上，正站着几名演教护法，此刻也是发现其人遁走，不过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其走脱，毕竟姚参北功行不弱，其一心要逃的话，追了上去也不见得能将之拿下，比起此事，摧毁这处分坛显然更重要。
姚参北离开分坛之后，便毫不迟疑往事先想好的一处方向飞去。
数日之后，他来至一片湖泊之上，随后沉入湖底，随意排布了一个禁制，便在此定坐下来，只一转念，就已是入了自己心界之中，并开始从中求取大道。
不过并不是每一个造化之灵都能见得自己心界，似他这般的，也是极少。
只是一瞬之后，他便从里转了出来，修为竟然大大提升了一截。
造化之灵道法同样也是挖掘自身，他只要明悟了一部分道法，功行立便能有所长进，当然这等提升他也不敢无限度进行下去，因为一旦完全遵从内心之道，那么他就是此等道法的外在映现，纵然能够得道，可也不再是自己了。
张蝉当初令孟壶不要急着攀升境界，而是先以稳固自身为主，便是这个道理。
姚参北要想得道，又不愿迷失自我，便只能在自己感觉将将要失陷之时停顿下来，等到自觉道心可以再度承受道法的时候，方会再继续下去。
只是他此刻在盘算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本来所在那处分坛，乃是罗教置于此界之中的最大一处驻地，这里被攻破，其余分坛的下场可想而知，演教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整个界天再度占了回去，下来必是四处搜捕他这等漏网之鱼。
只是令他苦恼的是，罗教将他送到这里时，虽也是借用了两界关门，可是只能来不能走，故他凭自己是无法离开这处界天的。
除非……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反复思量之后，却是觉得，这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于是过了几日，他从藏身之地出来，就往演教分坛所在行去，还未到得地界，就有两名巡守执事上来问话，盘问来历。
他未有隐瞒，坦言自家原来身份，两名执事大惊，立时通传分坛。
此处分坛坛主得闻通报，也是吃惊，他们之前从未遇到过此事，也不敢擅自处理，便就将此事上报总坛，不久之后，有一名护法长老到来，却是奉命将人带去总坛。
姚参北表现的十分顺从，任凭演教之人在自家身上下得禁制，而后便被那护法长老押着通过了界门，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似有一股伟力扰动了一下，等这位长老从界门另一端出来，却是大惊失色，他发现其人竟是莫名不见了踪影！
姚参北只觉一个恍惚之后，自己便出现在了一个陌生地界之上，身边并无那护法长老，顿时知晓自己的谋划成功了，只是不知自己到底到了何方。
他辨了一辨，发觉此地灵机无限，比自己以往所见的任何一处都是来得充盈丰沛，细思片刻，却是想到了一个可能，面上不由露出了惊喜之色，“这里莫非是昆始洲陆？”

第二百零六章 避去劫关遇天数
昆始洲陆灵机无限，又有无尽机缘，在诸天万界传闻之中，乃是最为上等的修行之地，只是罗教、行教所在，本在另一处造化之地，不通过演教界门，根本来不得此处。
姚参北这一次只是想在渡过界门时，利用那忽然高涨的造化之灵伟力，将自己渡送到某处远离演教的地界上，可没想到，自己运气如此之好，竟然来到了这里。
造化之灵道法虽然重在挖掘自身，可不似演教道法一般完全摒弃灵机，有灵机作为辅助，无疑修行起来更为迅快。
姚参北本以为自己这回是受了道法的眷顾，只是他很快发现，这处地界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洲陆之上无尽灵机自也是孕养出了无数异常了得的妖魔凶怪，而他自身道行不过是元婴层次，在这里几乎是寸步难行。
且他是被造化伟力干涉才送入进来的，落处自然不可能挨近人道所在，周围自也无有任何修道宗门。
幸好他道法上乘，能够掩盖自身气机，不过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必须提升修为，但越是提升修为便越会失去自我，可不提升又是不行，否则无法应付这等险恶局面。
他也是意识到，这既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造化之灵伟力有意在背后推动，就是要他尽快与道法相互融汇一处。
很快半月过去，在又一次闭关后，他神情阴沉无比，他能感觉到，只要再有一次入得心界求取道法，那他就不再是自己了，原来意识会被纯粹的道法所取代。
他记得昆始洲陆上是有宗派存在的，自己若找到人踪，不仅能找到庇护之地，也能避免被道法同合，于是作法推算了一下，却是感觉这里天机混淆不清，没有任何结果。
想了想，干脆认定一处方向而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里走，但是感觉往这里来就是最为正确的，似乎有什么物事吸引着自己。
几天之后，他忽然察觉到前方有灵机波荡，不由精神一振，他能够辨别出来，这是神通道术所化，绝非是什么妖魔凶怪，便就腾身往前纵去，没有多久，便远远见得一名年轻修士站在一座小丘上，身边站着一个孩童。
而其前方乃是一头身形庞大，足有千丈的凶怪，只是四肢迈动时跌跌撞撞，肉翅拍打之间，扬起如山灰幕，似是中了什么手段。
那孩童拍道：“倒，倒，倒……”
可那妖物似乎也是卯上了，就是硬撑着不倒，最后直到生机消亡，也是四肢着地，不曾倒下。
孩童嘁一声，小脸很不满意。
姚参北见此，往前驱进，远远发声过来，招呼道：“两位道友，我非妖魔，请莫要……”
话未说完，他神色一变，腾身一闪，躲开了一道灵光，好在对方一击之后，也没便再没有什么举动了，可一时之间，他也不敢再靠近了。
那孩童一招手，将那一道灵光收回，对着旁侧年轻修士言道：“先生，那好像是个人啊。”
年轻修士惊叹道：“这位道友，你敢独自一人到这里来，当真十分了得啊。”
姚参北一听此言，知是方才只是误会，于是小心靠上来，站在远处打一个稽首，报了一个假名，道：“散修姚瞻见过两位道友。”
年轻修士还得一礼，道：“我名孟壶，演教修士，此是我弟子卓玉。”
那孩童不情不愿回了一礼。
姚参北一听，心中一惊，怎么这里也有演教教众？而且这么不巧就让自己碰上了？心中不由提起了几分戒备，不过再是一想，对方不可能认出自己本来身份，倒也不用太过于紧张，于是道：“在下擅长蛰藏之术，故才敢独自在此遁行，倒是让两位见笑了。”
双方攀谈了几句，因为彼此都是人修，而在这荒陆之中到处都是大妖凶怪，自然而然便就约定同行。
姚参北本以为跟着两人行动，便能从此处走了出去，只是闷头走了十几天，感觉越走越是偏远，撞见的大妖越来越厉害，便忍不住问道：“道友，我等这是去哪里？”
孟壶停下身来，吃惊道：“道友不知道？”
姚参北心中一紧，莫非有什么事是自己应该知道的？
他定了定神，抬手一礼，道：“惭愧，在下只是一介散修，这回出来寻觅机缘，有许多事并不知情，却要请教道友，自然，若是道友不方便说，全当在下不曾问过。”
孟壶唔了一声，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等之前路遇大妖，一路拼杀，准备回去时发现归行牌符气机散乱，已找不到回去之路了……”
姚参北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道友是说，你早是迷失道途了，那么此前……”
孟壶理所当然道：“我等以为道友是认得路的，故便跟着道友走了。”
卓玉小脸不满道：“你不认识路早些说啊，害得我等走错路了。”
姚参北只觉胸口一阵发闷。
他吸了口气，认为事情其实并不那么糟糕，尚有挽救余地。他们三人走在一处，这里的妖物也能对付得了，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那么找出归路也就是了。
他道：“两位道友莫急，总能想出办法来的，我等观天星象，查勘地气流转，或是感察过去气机变换，该是不难寻得归途吧？”
小童卓玉一脸鄙夷道：“这里是昆始洲陆深处，顶上妖气笼罩，无法飞遁高远，还有各种幻境数不胜数，所见所感未必真实，你说的那些寻常手段要能用上，那还用得着你说？”
姚参北自认是造化之灵入世之身，还曾是罗教坛主，身份不凡，被一个小童教训，顿时有些恼怒，心中杀机浮动，但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故是表面仍是如常，道：“原来如此，恕在下不知这些，却要请教，在下未至时，道友准备回返？”
卓玉气闷道：“我们不认识，但是这里妖物凶怪定是认识，所以我们准备抓一头，只是这里异类都很是硬气，宁可自绝，也不愿被我等活捉。”
姚参北想了一想，道：“在下冒昧一问，道友出来这么久，莫非教中不曾有人察觉么？会不会有同道出来找寻道友？”
孟壶一脸深沉道：“不瞒道友，我功行精进太快，又修道明理，尊师重道，故是常遭人妒……”
卓玉也是连连点头，很是认同道：“分坛之中都不是好人。”
孟壶感慨一声，道：“我愿和光同尘，奈何俊秀无伦，若有来生，我愿为一庸才，不至于似眼前一般，如凌绝巅，高处不胜寒……”
姚参北面无表情。
孟壶摇摇头道：“走吧，不要再说这些了，前路凶险，只能靠我等自家了。”
姚参北瞥了二人背影一眼，心中一动，眼神之中多出了几分诡异之色。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看得出来，这两人根本不受宗门重视，所以失陷在外也没人理会。
那么他若是能将二人唤入自己心界之中，并以造化之道将之渡化，就算不能让他们听从自己吩咐，那对日后行事也是方便了。
虽这位名唤孟壶的演教修士他看不出具体修为，但是只要入了自己心界之中，这些都不是阻碍。
不过他可不会别人说一句话就立时相信，这说不定也是对方对他的试探，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准备再等几日，确定没有人来接应再说。
又是半月过去，三人仍是在荒地之内晃荡。
姚参北这时反而犹豫了，尽管没有见到分坛来人相救，算是侧面印证了这两人的说法，可是这师徒二人似一点也没有流落在外的紧张不安，却仿若在郊游，每次对上大妖凶怪，都是兴高采烈上去宰杀，什么前路凶险，凶险在哪里？他压根就没见到。
不过他却能感觉到，周围妖魔的道行越来越高，一时行程也是渐渐放缓。
又是几日，三人发现周外俱是大妖气机，不论往哪个方向去，都是没有出路，只能停了下来商量对策。
孟壶神情严肃道：“我等当是深入到了从未有人到过的荒陆深处，再是走动，怕就会遇得难以抵挡的妖魔凶怪了。”
姚参北也是心头沉重，事先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陷入这般绝境，一不小心，恐怕就会陷入万劫不复，道：“道友准备如何？”
孟壶叹道：“既然无法找到出路，那就只能离开这里了。”
姚参北听不懂这话意思，试着问道：“道友此言何意？既然无路，那又如何离开此处？”
孟壶奇怪看他一眼，道：“当然是遁破虚空，离开这昆始洲陆，而后再设法回来了。”
他现在是洞天修为，自能破开这方天地，去到别处，至多费些时日，就又能回去分坛。
姚参北神情一僵，随后猛地想到了什么不好之事，急忙道：“可是道友，你能走得，可你弟子怎么走，你需为你弟子考虑……”
他话音未绝，卓玉已是化一道虹光，飞入孟壶腰间悬挂的一枚玉石之中。
孟壶冲他一拱手，郑重道：“道友，就此别过了。”
姚参北道：“我……”
孟壶一点足，霎时冲去天宇，随后一声震响，已是破开天地，去到天外了。
姚参北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天穹上方的虚空裂口，神情变得难看无比，暗悔自己没有早些下手，不过对方倒是提醒了他，只要能够修炼到洞天之境，同时尽量不令被那道法同化，一样可以离开此地。
只是正当他如此想时，却是听得外间有铺天盖地的气机狂涌而至，不由面色一白，由于孟壶方才遁破虚空的动静，却是一下吸引到了四方妖魔的注意，此时此刻，竟都是在往他这里赶来！

第二百零七章 内外教传护法同
昆始洲陆演教分坛虽名义上只是一处分坛，但是由于高晟图一力扶持，不但有着各个法坛抽调过来的英锐弟子，规模更是前所未有的庞大，下辖百余镇守法坛，教众足有百万之数。
为了制束好这处分坛，坛主之位由总坛派遣过来的长老直接担任，大护法则自分坛之中立有大功的护法中选出。
而为了避免有人长久把持此位，故是每过百载，便需换得一名坛主。
这百载之中，便是由一名唤作袁赤枫的长老坐镇此间，其人虽不是高晟图弟子，但是资质绝高，乃是现在教中少数可与唐由比肩的修士之一。
只是眼看他还有数载便要离开此间了，却是为一件事头疼不已。
按照教派规矩，下一任大护法必须由他推荐。
这本是好事，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要将治下哪一位护法举荐上去。
因为被举荐上来之人若是日后立得大功，那不用说，自然是他有识人之明；可这一位若是出得漏子，那他自身也一样会受到牵连，这让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分坛之中护法不少，不过大护法必然需从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中选出，这样一来，范围也就大为缩小了。
“赫义方、阐山、杨佑常，唔，孟……”
袁长老眼神飘忽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脑海里主动跳过了这个名字，直接去想下一个人。
正在他思考之际，门外执事出声道：“长老，有各处法坛执事送来的奏报。”
袁长老沉声道：“拿了进来。”
执事走了进来，将数十封奏报放在案几之上，躬身一礼，就又退了出去。
袁长老拿起来一封封看过，眉头不由皱起。
这些奏报虽各自措辞不同，但说的无疑都是一件事，演教教众与周围许多宗派冲突不断，致使双方都有不少弟子受得损伤。
实则演教与诸派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演教道法不需外物，且是收徒也不拘你是何身份，只要有缘，皆可入道，再加上界门的存在，令大派对小宗的制束越来越少。
尽管真正大宗大派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但是演教势力遍及诸天万界，难免是会有一些宗门不卖情面的，而这等事在昆始洲陆上尤其多。
表面上看来，这方洲陆之上灵机无限，宝材无数，似无需为此烦恼，可事实上，现在可以任凭诸派行走的地界多数是前辈大能开辟出来的，且一旦无人驻守，那么用不了多久，就又会被妖魔凶怪所占据，现在能够维持已然很是不易了，而演教这一掺和进来，可以说分薄了原本属于各派的收获。
要解决此事，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设法调遣人手，清除大妖凶怪，开辟演教自家的采摄之地，那至少眼前就不必再与诸派相争了。
他思忖下来，现下自己正为大护法的人选为难，这等事不如就交由这几人来做，谁人功劳最大，他就举荐谁人，也就不用再为此烦恼了。
这个时候，执事弟子又在外发声道：“长老，方才有总坛上谕落于祭台之上。”
袁长老神情一凝，坐直上身，默念几句之后，便就有一道灵符飞入进来，悬于他面前不动。
他伸手拿下，打开一看，见上面言说教中攻灭一处罗教分坛后，就押送那坛主去往总教，然而在穿渡界门却意外被其走脱，经过严密查证过后，发现此人身份不简单，极可能是造化之灵托世，并且其极有可能来到了昆始洲陆，要他设法捉拿，不令其入世为祸。
见到此事涉及造化之灵，他眼皮不禁一跳，心中没来由感觉有些不舒服，过了片刻才道：“来人。”
执事弟子走了进来，道：“长老有何吩咐？”
袁长老道：“孟护法何在？去把他唤来见我。”
执事弟子道：“回禀长老，孟护法不在法坛之内。”
袁长老皱眉道：“他去哪里了？”
执事弟子道：“有人见得大护法前些时日与孟护法一同往荒陆深处飞遁，想是去搜罗总坛指明需要的宝材，只是至今未归。”
袁长老道：“发传书给他们，让他们早些回来。”
执事弟子为难道：“长老，大护法他们似乎到了荒陆深处，前番坛中已是发出了几回飞书问询，可至今没有回音。”
袁长老不悦道：“这等事怎不早些报知于我？”
执事弟子跪伏下来，道：“弟子知错，长老前些时日去了总坛，一回来又操劳俗务，弟子不敢用这等小事惊扰长老。”
袁长老看了他一眼，道：“下次万不可如此了。”
大护法端诚向来与他不合，显然执事弟子这回看出端诚可能遇到了麻烦，故是有意无意拖延了消息，无形中可使其多吃些苦头，他其实不喜欢这等行径，但既然已是做了，也不会对门下弟子多做苛责。
他沉思一下，道：“去把赫护法请来。”
执事弟子应命而去。
过不多时，一名三旬上下，峨冠博带的修士来至殿上，恭恭敬敬一礼，道：“见过袁长老。”
袁长老点点头，唤了他坐下，这才道：“总坛方才有谕下来，说是有天外异灵入我界中，我演教从来对此辈是严加死守，故我需尽快找了出来，好给总坛一个交代，你行事向来周密，办事也是稳妥得力，这回就交由你来办。”
赫义方精神一振，他也知晓袁长老和端诚即将回去总坛，到时空出的大护法一职必定会是在坛中护法之中挑选，而总坛所下令谕自己若能完成，那此位不说非他莫属，也定会成为袁长老优先考虑的有力人选。
不过他没有贸然应下，问道：“长老，不知这天外异灵是何来历，又有什么本事？”
袁长老很是满意他的态度，不过造化之灵之事乃是教中隐秘，他不可能说了出来，所以言道：“谕令之中语焉不详，只知这异灵背后有大能授法，若是心志不坚之辈，极有可能被其以道法所蛊惑，而低辈修士乃至凡人，更是无从抵挡。”
赫义方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果然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能比他想象中更为棘手。
他琢磨了一下道：“昆始洲陆虽是广大，可人道诸国之内有神祇注目，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迹，此僚虽能蛊惑人心，也多半是不敢如此做的，更有可能是寻找某个小宗驻地，将之转为自身道法信众，这样既能隐蔽自己，也能寻到一个落足之地。”
袁长老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却是微不可察的一皱眉。
相较于其他人，赫义方办事最让人放心，可其也十分之自负，尽管表面看来对同道十分和善，但内心之中对许多人都是看不起。
以往他可以容忍这些小瑕疵，可若是其人真的做到大护法的位置上，这却可能成为其致命的缺点。
他心思一转，决定点其一句，于是道：“我演教修行，无需灵机，不求外物，然而行道路上，却需有同道扶持帮衬，这样才能无往而不利，你要牢记了。”
赫义方恭敬道：“谨记长老教诲。”
袁长老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当真听进去，不过终究是个可造之才，而且做事从无纰漏，就看此次吩咐之事做得如何了，要是不成，再换人也是不迟。
这时他听得外间一声喧闹，不悦道：“外间发生了何事？”
执事弟子进来禀告道：“是孟护法回来了，还带了回来不少妖魔尸首。”
袁长老道：“那大护法也是回来了么？”
执事弟子低头道：“未曾见得大护法。”
袁长老觉出一丝不妥，道：“你立刻把孟护法唤来，我有话问他。”
执事弟子退下去后，他又对赫义方嘱咐了几句，要其尽快解决此事，坛中人手可配合他行事。
赫义方应下后，就从府中出来，才走几步，就见孟壶正往这处走来，他心中轻蔑，然而表面却是礼数周到，笑着打一个稽首，道：“原来是孟护法回来了，有礼了。”
孟壶脚下行走如风，冲他还得一礼，朗声道：“杨护法，有礼了。”
赫义方笑容微僵，道：“孟护法，在下赫……”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孟壶已然走入府门之中了。
他把笑容收起，哼了一声，就拂袖而去了。
孟壶入府之后，就被执事弟子一路带到内殿，待见得袁长老，便执礼道：“袁长老有礼。”
袁长老正在观看奏报，闻声嗯了一声，“既然来了，就坐……”他一抬眼，见孟壶不知何时已然坐在了下首，不禁一噎。
他咳了一声，放下奏报，和颜悦色道：“我不久前去往总坛拜见掌教，途中遇到了张供奉，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符信。”说着，他将一封符信从袖中取出，摆在了案上。
其实他明白，张蝉将此书信亲自交给孟壶也不难，可托他转交，就是明着告诉他，孟壶是他弟子，要他照拂一二。
他心里有几分不适，倒非是不肯卖张蝉这个脸面，而是想供奉你的徒儿你自己还没数么？还要我照顾？
孟壶召来书信，看了一遍，就收入袖中。
袁长老见他坐在那气定神闲，什么都没说，料定这里面当是没有牵扯到什么正事，于是道：“我听闻你与端大护法一起去了荒陆深处搜罗宝材，你既已是回来，那大护法又何在？”

第二百零八章 渡法呼动性灵真
“大护法？”
孟壶陷入了沉思之中。
袁长老神情微凝，目光盯了过来。
半晌，孟壶唏嘘道：“那是前年秋天的事了，大护法……”
袁长老果断截住他话头，道：“我不要听这个。”见孟壶又要开口，立刻又打断道：“去年的也不要说！”
他顿了顿，才道：“你与大护法之间的纠葛，你等自家去解决，我是问你，你和大护法一同出了分坛后，他到底去了哪里？”
孟壶唔了一声，道：“我虽打算跟着大护法，可是行程未久，大护法就劝我说，还是彼此分开行事比较好，不然捕杀了妖魔，到底算谁的功劳呢？我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与大护法半路分开了。”
袁长老撇了他一眼，这分明就是大护法不愿意与其同行，所以用如此委婉的说法，他道：“这么说来，你之后便再未见过大护法么？”
孟壶沉吟一下，又待说什么时，袁长老伸手一阻，道：“可以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他正要就此打发孟壶离去，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不妥当的地方。
方才处置造化之灵一事虽是交给赫义方去管了，可之前凡是涉及到此类事宜，全都是由孟壶来解决的，其实他起先也想这么做，可既然已然做了指派，他也不可能收回成命，可怕就怕孟壶知晓此事后，又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心念一转，如此只能设法将其支开了，这样既可避免两边接触，也可让孟壶安生一些时日。
有了决定后，他道：“孟护法，再过几载，我与端大护法便将卸下各自之位，回去总坛，只是大护法一职需从你辈之中挑选，在众护法之中，你是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我也属意于你，若是立得大功，我便可将你举荐上去。”
孟壶欣然点头道：“那就有劳长老了。”
袁长老气息微微一滞，不过转瞬就压了下去，他尽量放缓语气道：“孟护法，你需明白，此事尚未有定，我演教从来以功劳论上下，我这里有一事需交由你做，若得功成，则大护法一位非你莫属。”
不等孟壶接话，他动作迅速地从袖中拿出一封符令，“而今诸派与我演教之间颇不和睦，这数十载以来，我与此辈冲突尤多，更有不少弟子受得损伤，我需你去设法调解此事，若是能成功化解，我此前允诺便当兑现，事不宜迟，你这便启程吧，我会关照各处法坛，尽量给予你方便。”
将孟壶打发走后，他不知为何，浑身有一阵轻松之感，面上也浮出了一丝笑意。
他心里很明白，演教与外宗的矛盾非是一日两日的积累了，这等事是根子上的利益冲突，其实是解决不了的，不过他也没指望孟壶能够办成，只要将其暂时打发走就可以了。
而且这般一来，大护法一职也不可能落到孟壶身上了，否则他就算回了总坛，恐怕每日都会胆战心惊，生怕被其所牵连。
赫义方离开府殿之后，便沉着脸来至分坛偏殿，递过一枚牌符，对看守之人言道：“我奉袁长老之命行事，现需借观天仪一用，还望通融。”
观天仪在演教之中也只有两座，一座在总坛，一座便放在这里，能以查看一界灵机之变动。
只是因为当年祭炼之时有些许瑕疵留下，此物每次开启，都会耗去不少宝材，所以若没有上谕，通常是不予动用的。
尽管这次他是持令而来，看守之人仍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声道：“只准使用半个时辰。”
平日里赫义方不会计较外人脸色，因为在他看来，除了自己之外，余者皆是碌碌，可不知为何，现在一听此言，心头却是直冒火。
他心中暗暗转着念头，等自己任了大护法之位，第一个要做之事就是大刀阔斧撤下一批人，使得上下令行畅通无碍，免得如现在这般，整个分坛看似庞大，实则各方执事各有效忠之人，无法力往一处使。
等到看守之人开了殿门，他走入里间，便见那观天仪如半球一般倒扣在一四方木盘之上，此取天圆地方之喻。
他走至近前，拂袖一挥，霎时间，面前升起无数山水图形，里面气机也是如流水波澜一般尽显于眼前。
因为法力不足，整个昆始洲陆他现在无力尽览，可要是天外异灵入界之后落在极遥之处，那么其未必能顺利到得人道占下的疆域之内，所以他只要就近察看便好。
他目光盯在上面，由内而外，逐渐向远处游移，许久之后，他忽然咦了一声，某一处似有剧烈异动，那里分明有修士穿渡界天留下的痕迹，只是具体如何，尚无法分辨清楚。
他忖道：“这不定就是那异灵穿渡进来的地界，距离人道疆域虽有一段距离，可却也不远，我当过去察看一番。”
那里虽是偏远，妖邪凶怪也是层出不穷，可他身上有袁长老所赠的护身法符，倒是不怕遇得什么危险，于是拿令符调来一驾大法舟，就出了分坛，往那处行去了。
而此时另一边，数头大妖尸身倒伏在地，气息俱无。
演教分坛大护法端诚站在半空之中，负袖看着被自己救下的修士道：“你是哪一派弟子？为何出现在此处？”
姚参北惊魂未定，数头大妖袭来，他本以为自己必是命丧于此，幸好这些大妖将彼此视作威胁，把他扔在了一边，先是互相争斗了起来，这才给了他一线喘息机会。
可待此辈分出胜负，他也一样是逃不过的，好在他气数未尽，端诚本在左近斩杀妖物，察觉到这里气机有异常变动，故是赶了过来，将这些凶怪或杀或驱，使得他保全了性命。
姚参北定了定神，行了一礼，道：“散修姚瞻，为寻一枚异果，不慎入得荒陆深处，多谢这位前辈相援。”
端诚看他一眼，见其不过元婴修为，便也懒得去耗费法力去观望其人过去，直接问道：“你虽有收敛气机之能，可凭你一人之力，却到不了此处，当有人与你同行，此辈而今何在？”
姚参北叹道：“前辈目光如炬，本来路遇一位道友与我同行，怎奈他见深入荒陆，周围妖魔无法对付，其便一人遁破天宇，去往他处了。”
端诚道：“原是这般，不过他把你一人留在此处，实是不该。”
姚参北故作迟疑道：“这……只是过去之事，就不提他名姓了吧，不定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端诚看他一眼，道：“此事随你，既然半道撞见了，那你跟着端某走，待出了这片界域，随你去得何处。”
姚参北赶忙称谢一声。
端诚放出一驾法舟，起法力将其摄拿上来，随后转挪遁走。不过一日之后，两人就到了荒陆边缘，他道：“你沿此向东去，当不会再有妖魔阻路了。”
姚参北躬身一礼，道：“不知前辈在哪里修道？”
端诚一摆手，道：“我无需你还报，自此各走各路吧。”在将姚参北放了下去后，他便收起法舟，纵光离去了。
姚参北此时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他之所以不说出孟壶名姓，不是故作仁义，而是因为他凭借气机感应，就先一步看出端诚是演教中人。
他不清楚孟壶与其人是什么关系，但两人毕竟是同门，要是说出实情，对方一旦怀疑起他身份来，那就是自寻烦恼了。
所幸现在出了荒僻所在，下来随便找得一处小宗门，将此辈俱是渡入自家道法之中，而后觅地苦修，等到拥有一身惊天神通，自能横行当世，再不惧人。
此时他想到自己差点被孟壶坑死在荒陆之中，冷笑几声，暗忖等到来日功行大成，必报此恨。
他脚下一点，腾身上天，便开始找寻合适目标。
半月之后，他盯上了一家百人左右的宗派，并以访道为名入得对方山门之中，席上轻而易举便将此派掌门心神引入了心界之中，只是一瞬之间，就其人便拜服在了他道法之下。
又过几日，在那掌门安排之下，他将这里几名长老也是一样渡化了。
只是这时，他发现了一桩事。
归附自身道法的修士越多，他自身功行精进便越快，且是丝毫不似原来那般，会被道法所影响。
这个发现令他欣喜若狂，若是能渡化更多人，那他用不了多久，修为就能再上一层。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弟子头上，因为一众上层已然沦陷，所以这等事自然也是十分容易。
事毕之后，他明显能感受到自己修为在缓缓攀升之中，心中对此也是满意不已，并开始盘算如何渡化更多人。
只是他未曾发现，每当渡化一人之后，便有一缕缕黑气凭空生出，并渗入他身躯之内，此时他身躯之上，已然是披上了一层薄薄黑雾，并与此刻不断被牵扯入诸有之中的造化之灵伟力相呼应。
其实不单单是他，整个诸有之内，凡是觉悟自身道法的造化之灵也俱是这般，唯有如孟壶这般，早已避开此道的，方才不曾出现这等异状。

第二百零九章 散归诸世伟力藏
清寰宫中，张衍盘膝而坐，他正透过重重伟力阻隔，观望闳都五人的气机变化。
从表面上看，此辈招引伟力尚算顺利，虽每每有细小变动，可都被其等顺利解决了。
可是就当他以为这等情况会持续下去时，心神之中却忽的浮起了一丝异样。
他目光微闪一下，知道必然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仰首望了一眼那造化之灵的伟力变化，于心下又默算片刻，却是发现，按照原来推断，距离其伟力化身到来应该是在五十载之后，可此刻事机却是起了变化，至多只需数年时日，就有一具伟力化身落到诸有之中。
只是在如许短的时日内，其降落下来的伟力积蓄很是浅弱，即便化身出现，也根本不可能是闳都等人的对手，只会被白白消杀，所以这里面一定还有后手。
几乎是同一时刻，闳都也是看到了些许不对，他走前几步，凝视着那伟力变动，片刻之后，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的目的是吸引来足够多的造化之灵的伟力，然后逐批消杀，所以每一次必须吸引到足够多的伟力，若是只有少许，那根本起不到削弱造化之灵的作用，而要拖延下去，越是往后，造化之灵正身归来的可能便越大。
他怀疑是造化之灵伟力察觉到了他们的举动，在感受到威胁之后自发做出了应对。
相觉等四人这时尽管晚了一步，可也是察觉到了这等情况。
相觉一思，建言道：“道友，莫若我等加大招引之力？”
闳都却是一点没有纠缠于此，摆手道：“这一次结局已定，不必再去补救，输赢并不在这一回之间，待这次过去之后，我等再行招引，下一次他休想能躲了过去。”
他看得很清楚，这一次造化之灵伟力做出了反制之后，要去扭转不是易事，既然未必能堵住漏洞，那就索性不去管他，左右自己这边还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不断消散的灵光，只一挥袖，就将之散了去，并道：“这东西已然无用了。”
虽是此回失机，没能达成目的，但他却没有半点失机的懊恼，反而精神振奋，仿佛是因为寻到了一个足够好的对手。
既然要斗，那便好好斗上一场。
数载时日一晃而过，虚寂缺裂所在，在诸大德注视之下，一道伟力轰然破开劫力，落入诸有之内。
众人默默一察，果然，因为积蓄不足，这一点伟力并没有掀起什么大的风浪，甚至连诸有都不曾撼动，若论层次，比之寻常炼神大能或许还差了一筹，要消杀也是简单易为之事。
那伟力很快凝聚出一个道人身影来，然而那道人方才聚出，只是现露出来的一瞬间，就当场崩解了，而伟力立时落到了诸有之中，随后很快从众人感应之中变得低弱下去。
张衍见到这一幕，更是确定自己先前的判断，这些散去的伟力若是飘荡于诸有之内，那对付起来也是简单，只要现下这些大德亦起伟力消杀便是了。
而现下这等状况，毫无疑问是去到了诸有之内众多破碎的造化之灵身上。
这些破碎的造化之灵虽然有些已然入世，可是绝大多数仍是潜藏在不曾被发现的造化之地内，除非诸位大德能把这些地界都是找了出来，不然根本寻不到这些分散的伟力。
如此看来，这回造化之灵的伟力与其说是被众人招引进来的，倒不如说是其主动送出来的。
他念头一转，并在思索自己是否插手。
经过一番考虑，他认为闳都等人有足够能耐应付此事，他要是这个时候下场，反而可能与闳都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而闳都等五人，此刻也是在讨论着此事。
微明冷静言道：“造化之灵正身绝无可能知道我等在诸有之内做得何事，而眼前这布置却是刚好避开我辈，定是此僚伟力化身被压制时传递了意念，但若不再使他崩解，那么下一次绝无可能再出现此等情形。”
闳都看了一眼紫衣道人，冷笑一声，此僚已被压制住了道法，想要重演上回变化，那是绝无可能了。
相觉笑一声，道：“而今显露出来的造化之地着实不多，看去似无法拿捏其中的造化之灵，可我等不必去盯着这里，那些已然转生入世的造化之灵实则是可以利用的……”
他顿了一顿，等诸人看来，便又道：“我近来推算，发现此刻正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我等可以推动其中一个造化之灵跨过那本来难以逾越的一关，并使其为我所用。”
季庄沉声道：“道友是说推动其人入至炼神么。”
相觉点头道：“不错，那造化之灵入世之身一旦成就炼神，那就等于洗去了原先痕迹，再也不会轻易为正身所夺取了。”
微明接下去道：“如此一来，其为了自保，甚至还有可能向我靠拢，算是以敌制敌。”
相觉笑道：“正是如此。”
闳都却是露出不屑之色，道：“这等微末伎俩，不过是小打小闹，又怎能搬动大局，尔等下来只需继续招引伟力便可，不用去节外生枝。”
相觉见此，表面不再开口说什么，可私底下却以神意传言其余三人，道：“闳都道友不屑这等手段，我可自行为之。”
恒悟道：“闳都道友既是不许，道友私下为之，不怕他事后责怪么？”
相觉道：“我这非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增加几许胜算，只要诸位道友愿意与我一同行事，便是闳都道友责怪，我也愿意一人扛下此事。”
众人心中有数，其实此事就算不成功，也没有什么大碍，因为造化之灵就算入到炼神境内，也不可能成就大德之位，若是当真与他们意愿相悖，那直接打入永寂便好，这样造化之灵正身反而会永远缺失一部分力量了。
微明道：“道友准备用哪一个造化之灵？”
相觉看向季庄，道：“道友立造的道传之下，好似走脱了一个造化之灵入世之身？”
季庄道：“不错，其人被演教门下拿获，后来被降落入诸有之内的造化之灵伟力所干涉，被送去了布须天内。”
相觉道：“那此人正是可以利用。”
微明道：“只是布须天乃是玄元道人地界，非我等所能干涉，若是其人发现不对，先行将之除去，那这番算计岂不是要落空？”
相觉道：“所以我需得诸位出力，只要诸位与我一同遮蔽天机，不求能完全瞒过那玄元道人，只要能够将此事稍作拖延便好。”
微明道：“我以为可以一试。”
季庄也没有出言反对，算是默认了。
恒悟则道：“愿这一切如道友所言，不然我等既是惹得闳都不满，又是得罪了那玄元道人。”
相觉笑道：“道友多虑了，我方才言过，我此举无有私心，若不是怕那玄元道人刻意阻挠，此事便是挑明又是何妨？”
昆始洲陆上，赫义方乘动飞舟向西而来，很快找寻到了当日姚参北破入界中的痕迹，他捉摄来一缕气机，并沿此找寻，却又发现了孟壶曾经留下来的踪迹，似乎这一位曾与孟壶有过同行。
这等发现令他精神一振，因为这样便是追查的线索断了，他也可以回去追问孟壶，从而确认此人身份。
实际若是两人关系好，那么他立刻可去书问明情形，还可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可他一来不喜孟壶，二来同为大护法一职有力竞争者，他并不希望对方参与到此事中来，免得到时被分润了功劳。
只是过不多久，他居然又发现了大护法端诚的气机，并从留下的痕迹中推断出了过程，其人应该是受困危境，差点身死于此，只是意外被端诚所救。
这个发现令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来根本不用他们来动手，一个天外大敌便就会消亡于此，可其却反而得了人道修士的救助。
可他再一想，这样也好，若不如此，自己又哪来立功的机会呢？而且这件事若是处置得当，说不定还能让端诚欠下自己的人情。
他把飞舟一拨，循着留下的气机而走，不久之后，确定其人最后当是去到了一处名唤“大行门”的宗派之中。
姚参北实际上很是用心掩盖自身气机了，奈何他入界之时不过元婴层次，在赫义方面前自是无所遁形。
赫义方看着下面，区区一个小宗门，修为最高之人也不过是元婴之境，就算再加上那异灵，也一样不是自己对手，这一次当是手到擒来了。
可是他为人谨慎小心，心中盘算着那异灵几次逃过必死之境，怎么看也是气运浑身。
考虑下来，他还是觉得需稳妥行事，于是在远处顿下飞舟，化出一具法力化身，往那宗派所在行去。自己则盘膝而坐，闭目等待。
然则没过多久，他只觉神思一个恍惚，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古怪地界之内，他反应也快，立便推断出来，这应该是什么幻境一类的所在，立刻凝聚心神，想要出去，然而这个时候，耳畔却听得无边宏音，仿佛其中蕴含无边至理。
他只是一听，心神便不由自主被牵引而去，而后越陷越深，仿佛是过去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目，面上则是露出了一丝古怪笑容。

第二百一十章 诸空落子夺先机
张衍很快见得，闳都等人重又开始了牵引造化之灵的伟力，显然其等仍是准备继续原来的谋划。
这个选择在他看来没有错误，此等既然已是开始，那就不能停下了。
不过下次造化之灵伟力到来，就不会如今次这般了，而应该是实打实的碰撞了。
这回造化之灵先是将自身力量分送来一部分，而后使之崩解，这等若先一步将这些伟力藏纳在诸有之内，等到伟力再度落来，就可将这些力量收聚起来，使得归来力量再次拔高一截，这在与闳都等人的对抗中无疑将具备更大优势。
此中破解之法无外乎是消杀那些破碎的造化之灵，使得造化之灵的伟力无所依存，然则暂时没有人可以做到此事，闳都等人能做的就是正面抗衡。
这里倒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闳都等人不敌，他还可以出面补救。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一股造化宝莲的伟力波荡传入进来，不禁一挑眉。
相觉要微明等人一起出力相助，说是能将自己的真实用意遮掩了去，可事实上张衍感应之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明的多，几人这才一动手，就立刻被他察知了。
张衍看着几人伟力所灌注的目标，稍作思索，对此辈用意已是了然。
这无非是想把某一个托生入世的造化之灵推到更高层次之上，这不但能分薄造化之灵正身的力量，也能利用其人与正主对抗。
这里机会还真是有的，因为当年囚禁泰衡老祖等人的那一位，现在正在向外传递感应，告知某些人其那处有通往上境的物事。
周还元玉此物，几乎阻死了大部分意图上进的修士，而这东西除了如布须天、镜湖这等地界，其余造化之精蕴藏稍显薄弱的地界甚难出现，所以就是炼神修士也一样难以寻得，而此辈显然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略略一思，若是这几人真能造出这等炼神修士来，那的确是可以将造化之灵力量分散的，可实际上这等影响微乎其微。
要知寻常炼神修士与大德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而造化之灵能一人对抗所有大德，就算这些力量损失了，对其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他从伟力之中可以看出来，闳都道人并没有插手此事，说明是其人并不认为这般做能改变什么，这次应该纯粹是相觉等人的主意，不过只要不来妨碍到他，那么无需去作什么理会。
昆始洲陆，大行门。
姚参北在见得赫义方离开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他并不能控制这些被渡化之人的神智，只是此辈认同他道法之后，大部分人自然而然会和他站到一处。
只有少数天资特异，或者胸中别有格局的人不会如此，赫义方显然便是这等人物。
好在其人接受了他道传，那么为了确保自身不被暴露，也就不会轻易泄露他的行迹了。
这一回他还顺带得到了一个收获，本来他将大行门自上到下全数渡化后，功行已是堪堪到了元婴层次的临界点，现在赫义方这洞天修士也是被他渡化，使得他很是顺利跃升到了这等层次之中。
这使得他欣喜异常，从此刻开始，他就有了遁破界天之能，若是事机不对，那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再陷入前番那等危局之中。
只是待他冷静下来后，认为这仍是不够稳妥，唯有到了凡蜕层次，那才称得上有横行诸天的资本，所以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他心中不由琢磨起了下一个目标。
只是随着功行进境，渡化低辈弟子的收获已然不大了，唯有同辈修士才能入他之眼，而这等人物往往牵扯很大，行事需得格外谨慎，要不是妖魔异类无从渡化，他恨不得将之一并纳入道法之中。
他拿起一张大行门提供的舆图看了看，手指在某处点了点，自语道：“不如先去此处看看。”
正在这时，他忽然一个恍惚，却是感觉有一股莫名力量渗透到自己身躯之中，随即脑海之中无端多出了许多东西。
片刻之后，他从迷茫之中清醒过来，随即面上浮出一丝惊容，“周还元玉？”
这瞬息之间，他无端知晓了修士在凡蜕之后，需得有周还元玉方可能更进一步，不止如此，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摆在了自己面前。
他心头变得火热起来，暗自琢磨道：“从心照来看，我只要能入得凡蜕境中，自能感觉到那一处存在，而后便可前去争夺周还元玉，现在当已是有不少上境修士已然感受到了那处所在，所以我必得加快速度，纵然不能抢先进入其中，也不能落人太后了。”
一时间，他只盘算着如何得到此物，而这些所知是从哪里来的，他却是完全没有去想，好似自动忽略了这些。
相觉与众人将这些灌输到姚参北身上后，见没有发生意外，心中一定，继续以神意传言道：“此事已毕，未曾被那玄元道人察知，却是要多谢几位相助了。”
恒悟道：“不用言谢，我等也非是为了帮道友，既然有机会削弱造化之灵，我等自不会放过。”
微明道：“只是此人必将与同样为那伟力所感的同辈相争，其人果真能胜出么？莫要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相觉笑道：“这却无需担心，这些造化之灵根底不凡，绝非那些现世之中修行起来的修士所能对抗的，只要他能顺利到得那缘法之前，自不难夺到那物。”
季庄淡声道：“实则便是失机也没什么，闳都道友有一点说得对，这些不过是细微末节而已，根本无法影响到大局。”
相觉笑道：“可谁人会嫌自己手中的胜筹多呢？不管如何，此举有利于我辈应付造化之灵，那便已是值得一为了。”
季庄看了他一眼，道：“那我等就拭目以待了。”
赫义方驾飞舟在外转了半个多月，理清楚了自身思绪，决定好了以后该如何行事。
那造化之灵的存在是肯定不能暴露出去的，不然肯定会牵扯到自己。
若是他坚定自身道念，不理会这些，那么自是没什么妨碍，但是那造化之灵的道法却是将大道通途摆在了他眼前，对于一个真正想要求取超脱的修道人而已，根本无力抗拒。
他从那一刻开始，已然摒弃了自身原来所学的道法。
其实他也明白，若是单纯比较道法，演教之法未必就弱于这造化之灵的道法，但是演教之法越往上去越难，且心境还需一同跟上，但是造化之灵的道法就不讲究这些了，只要你愿意趋从这门道法，而不怕失去自身，那么提升力量其实是十分简单的事。
“不能就这么回去，袁长老一定会问询我查看结果，不如待我功行有所提升之后再是转回，如此我可借口路上对道法有所领悟，这才耽搁了。”
他当即拟了一封书信送了回去，内中言明，自己已然发现了一些线索，需要继续追查，但却需要一些时间，请门中耐心等候。
做完此事后，他就寻了一处山峰，开辟出一座简陋洞府，就入定闭关去了。
袁长老坐在案牍之后，看着外面庭院之外飘然而下的落叶。
距离派遣赫义方和孟壶两人出去已经五载了，而距离他卸任也只有短短三载了，孟壶那边是无解难题，所以他也不怎么关心，也不想知道结果，只要其人不在他面前晃悠就好，这段日子不在近前，他感觉神清气爽，也没那么多烦人之事。
只是赫义方是他属意的下一任大护法的人选，可自上次传书后就没有任何音讯回来，若非那命牌仍无问题，险些要以为其人已然不测了。
不过用人不疑，既是他把这件事交托给了其人，那么在限期之内自己就不该去质疑插手，不然此事若揭了出来，对其声望必然是个打击，对于日后接任大护法一职十分不利。
他又是耐心等待有一载后，终是收到了赫义方的书信，上面言说其行至半途，忽然对道法有所感悟，于是正身落于某地参悟，同时派遣了一具分身继续探查，现在已有线索，还望分坛之中能再给予他一些时日了结此事，好能有始有终。
袁长老虽对赫义方长久无有回音颇为不满，但这个消息却是足以让他欣慰。
大护法一职最重要的就是修士的功行层次，先前难决，主要是无人功行力压同辈，但若赫义方修为胜过所有人，那么哪怕没有他的推荐，也一样不会有质疑之声，这不但证明他慧眼识人，而且因为没有选择余地，将来便是赫义方行差踏错，他也不至于受得牵连。
说实话，若是赫义方现在达到他这般境界，哪怕未曾完成手中之事，也一样不妨碍其登上此位，还无人会说什么。
他回到桌案之前，上面摆放着赫义方、孟壶、还有其余几位护法的名牌玉符，他笑了一笑，将赫义方的名牌拿起，放到了一边，而后一拂袖，就将其余人的名牌俱是扫落到了角落之中。

第二百一十一章 染浊世间逞法能
昆始洲陆，又是两载过去。
赫义方自上回发出书信后，见袁长老始终没有来书催促，就知自己无疑是抓准了事机的关节所在。
若无意外，袁长老当已是属意他成为下一任大护法，所以那造化之灵能不能找到反而不重要了。
虽然得了造化之灵的道法，可他现在暂时还不想从演教之中退出，若真成了大护法，那不但是多了一张保护符，能够调用的资源也非寻常人可比。
他冷笑一声，等到自己坐上此位，原来庸碌之辈只能仰望自己了。
此时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尽管这两年来他道法精深了许多，可心境之中的瑕疵并没有消去，反而因此扩大了。
在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他也是在打算，设法与姚参北见上一面。
一个是为彻底解决此事，好免除后患，还有一个，便是与之商量如何将这门道法传播出去。
行道路上，自然同道是越多越好，而且同道一旦多了，也就能够替他分担压力，哪怕日后暴露了，也不会一下牵扯到他的身上。
打定主意后，他拟了一封符信，就以法力相护，往大行门送去。
此时的姚参北，这两年来又是以道法渡化了数个宗门，为了快些进入凡蜕层次，他顾不得做太多隐藏了。
所幸昆始洲陆的宗派来自于不同界天，彼此间平时来往不多，而且修士修行，常常闭关长久，就算一家宗门数十上百年内没有动静，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在收到赫义方的来书后，他思忖下来，也是觉得当与对方见上一面，要是有这位演教分坛的高层为他遮掩，那么他行事也将方便很多，于是他当即回书一封，邀其明日在山后地壑之内相见。
一日之后，二人皆是如约而至。
赫义方虽是与姚参北第一次相见，不过在心界之内已是与之交流过道法，所以也没有太多客套，直接道出自己来意，言称自己受分坛之命出来调查其人，只是这事情终需有个结果，不然不会轻易了结。
姚参北考虑了一下，道：“此事也是简单，我此前就想过如何脱身，我与道友假意交手一场，而后再营造出遁破天宇的假象，这般道友就可向门内有个交代了。”
赫义方摇头道：“如此做并不稳妥，我此番调查多年，若最后还是让道友脱身，委实说不过去，还可能引起坛主怀疑，况且这也只能应付一时，道友这里稍有波折，怕是就会暴露出来。何况道友就算当真走脱，以我演教之能，想要勘察你去向，也并非是一件难事。”
毕竟有先天浑灭元光在，洞天修士不可能在虚空元海里沉浸多久，除非落在那等毫无生灵的荒星之中，可要是这样演教也算达到目的了，因为落在这等地界，其人也就对生灵没什么威胁了。
姚参北想了想，道：“掩盖的越多，破绽就越多，我实则并不准备在昆始洲陆停留多久，待得修行至凡蜕层次，我便会离开此处，这样道友就不必担忧被教内识破了。”
赫义方道：“那一载时日够不够？”
姚参北皱了下眉，道：“稍稍短了些。”
赫义方道：“最多两载。”
姚参北沉吟一下，道：“好，就两载时日！”
他也不想拖的太久，那般可能会错过机缘，两载之后，若是一切顺利，以他道法提升的速度，应该可以满足那招引之力的要求了。
赫义方道：“那便这样，我会尽量替道友遮掩。”
半个时辰之后，两股法力在荒陆之中对撼起来，在斗战数日之后，一道遁光撞破天宇，而后就消去不见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象，姚参北的确是破开天地，但自己并没有离开，去到虚空元海的只是一具分身，很快就会消散。
赫义方见此回布置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便就动身折返分坛。
袁长老听闻他回来，心中石头落地，立刻召来相见，询问情况。
赫义方将早已编造好的借口说了一遍，并向袁长老请罪道：“此回是属下无能，未曾克竟全功，最后还是让此僚逃脱了。”
袁长老却没有做出什么指责，反而安慰道：“你不必自责，天外异灵本来就难以对付，能够重创已是不错，至少驱赶走了一个外敌，下来我自会如实禀告总坛，而那异灵若是不再回来，此事自也就与我等无关了。”
他之所以如此客气，那是因为见到赫义方功行增进不小，如此一来，大护法一职已无悬念，既是如此，那他就不必在这等事之上多加苛责了。
赫义方见已无事，便就告辞出来。
到了门外，他心中大定。
身为演教之人，他自然知道演教的手段，知道至少在一年之内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有熟悉声音传来道：“迟护法，有礼了。”
赫义方虽觉不对，可感觉对方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下意识还了一礼，可一抬头，却见孟壶背影往内府中去了。
他怔了怔，心头泛起一丝恼怒。
又是你！
他恨恨朝府门之内瞪了几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心境近来似乎有些不稳，太过容易波动了，这应该是功行进境太快的缘故。
他稍作调息，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暗暗道：“罢了，先不与你计较，待我回头得了大护法一位，一个寻常护法，还不是任我拿捏？”
而此刻内府之中，袁长老看着自顾自坐在下首的孟壶，心下尽管嫌弃，可表面上不得不做出一副温和神色，道：“孟护法，你怎么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么？”
孟壶回道：“没什么难处，我是前来复命的。”
袁长老一惊，道：“怎么，莫非各派已是答应与我谈和了么？”
孟壶点头道：“对啊。”
袁长老心中不信，狐疑道：“孟护法是如何做的？可否详细一说？”
孟壶道：“长老让我调解，我便找上那些宗门一一报以问候，好在事情顺利，所有人都是答应，愿与我演教和睦相处。”
袁长老望了孟壶一眼，心中暗暗摇头，他就知道是这样，这等允诺有什么用？原来的矛盾要是三言两语就可解决，那他又何须为此烦恼？
不过他不想与孟壶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不然最后头疼的只会是自己，他道：“孟护法也是辛苦了，此回既然回来了，那就先休息一段时日，再谈其余吧。”
在把孟壶打发走后，他立刻调来这几年的符书录事，可却是意外发现，这几年中诸派与演教的关系好像的确有所改善，便偶尔有些碰撞也在接受范围之内，也不知孟壶是如何做到的。
他有心一问，可念头一起，却是立刻掐灭了，纵然此事孟壶看去有功，可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而赫义方继任大护法之位已是毫无悬念，也就不必再去多事了。
姚参北得了赫义方允诺，胆子一下变得大了许多，立刻便对那些划为目标的宗派下手。
整整一载之后，他接连渡化了二十余家宗门的修士，并要伪作一副互相攻伐的样子。
虽是这些宗门都是归属玄门，可因为彼此来自于不同界天，又都没有什么深厚背景，所以一直没有足够有分量的人出面调停，就算有一些交好同道出来劝说，却也一样被姚参北拖入心界之中，随后飞快沦陷。
得了这些资粮，姚参北终于达到了凡蜕层次，而后继续依法施为。
可随着这等举动逐渐扩大，终于引起了外界警惕，尤其是这些宗门之间的矛盾十分生硬，好像是被强行塑造出来的，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里面另有缘由。
还不止如此，演教总坛向分坛发来消息，经过长久勘察，认为那造化之灵若不是没有迷失在虚空元海之中，那就是仍旧待在昆始洲陆。
袁长老得到这消息后也是不敢忽视，他怕那造化之灵当真又是回来，便寻来赫义方继续处置此事。
姚参北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一年入得凡蜕，而再有一年，他相信自己当能晋升到那近乎完满的境界之中。
这看似不可思议，实际上放在造化之灵身上并无什么不可能。
因为其本身所在高度至少炼神这一层次，修炼道法不过是令他们回归本来，若是其愿意舍弃自身，附从道法，其中再无周还元玉阻路的话，那说不定一瞬之间就可走完修炼之路。
山海界中，海外一处岛峰之上，洪佑一动不动坐于此间已是将近十载，只是这时候，他忽然一睁眼，眸中有前所未有的光芒闪过。
就在方才那一刻，他感觉那招引之力居然变得强盛了一些。
此前他虽感得那处机缘存在的地界在招引自己，可却迟迟无法入内。
这里也是有原因的，若是寻觅这份机缘的人足够多，那么招引之力自会随之提升，从而提前开得那扇门户。
可若少人同往，那便需等待机缘真正到来那一刻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东奔西走，邀请泰衡、蟠栖乃至玉陵与他一同前去，可惜最后无人愿意去争取这份机缘，他也只能自己默默等待了。
现在出现这等情况，分明是又有人道中人有意找寻这等机缘，他默默推算了一下，发现距离那日到来并不遥远，数载之内，或便可见得分晓！

第二百一十二章 虚空来召渡缘途
姚参北随着自身功行不断增进，对那招引之力的感应也愈加强烈，只是眼下苦于功行还差一点未曾圆满，故仍是难以前往。
可他现在想要渡化更多修道人，已是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入至凡蜕层次之中，渡化低辈修士能起到的作用已是微乎其微，唯有渡化同辈才有用处。
而凡蜕修士多半是宗门支柱，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可不像先前那些修士那么好对付，再加上凡是修至这等境界的，都有一颗坚凝道心，外法轻易难以撼动。
不止如此，他现在还遇上了一个麻烦。
由于数十家宗门先后陷入纷争之中，而且范围还在不断扩大之中，此等事终是引起了周围宗派的警惕，这里面有不少是有深厚背景的宗派，所以他下来行事若稍有不妥，那恐怕就会暴露人前。
为此他再度把赫义方找来，并道：“近来外间前来探查之人愈发增多，此般下去，于我不利，不知道友可否想办法解决？”
赫义方沉吟一下，道：“那道友可曾想过暂缓此举？”
姚参北连连摆手，一脸坚决道：“这恐怕不成，我在功成之前，是绝然不会停下的。”
赫义方沉思不言。
姚参北看了看他，语声略低道：“若是不得已，看来我只能舍弃这些同道了。”
赫义方闻言一抬头，看向了他，道：“道友想要如何做？”
姚参北道：“只要令这数十家宗派对外发动攻袭，吸引住众人目光，这就能暂时掩盖我辈存在了。”
赫义方皱眉道：“此法只能拖延一时。”
姚参北淡声道：“道友知道的，我也只需这么点时日罢了。”
赫义方想了想，神情郑重道：“我以为道友不必如此做，我会替道友再设法做些遮掩，多了不好说，如当初所言，再拖个一年半载还是可以的。”
按照姚参北上次所言，其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那么其人剩下的一切就当由他来接手了，他当然不想这些艰难笼络入道法之中的同道被一次耗用了，要是能整合起来，将来能开辟出一片更大的天地。
姚参北露出了一丝迟疑，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些修道人，只要能得到自己的机缘便好。
只是这些人并不是能随意摆弄的傀儡，也有自己的思考，现在与他站在一起，只是因为彼此同修一种道法，彼此又没有什么矛盾。
若是他所下命令让此辈觉得不合情理，那可未必当真会听他的。
他问了一句，道：“道友果真有把握么？”
赫义方肯定道：“有。”随即又加了一句，“若是遮掩不住，道友可按自己心意行事。”
从袁长老的态度来看，大护法的位置已然没有悬念，再过一年，他就可名正言顺坐上此位了，要是能拖到那个时候，别的不说，至少演教之内的声音他都可压下去，至于其他门派，看去现在似是盯得很紧，可是他很清楚，只要不涉及到自身的切身利益，此辈又哪里会轻易为他人出头？
姚参北看他片刻，道：“好，那我就信道友一回。”
赫义方回到门中，立刻唤得自己弟子过来，将许多吩咐交代了下去，在他一系列安排之下，风波暂时平静了下来。
很快又是大半年过去，越来越临近坛主、大护法两职交替之时，此时在袁长老的刻意安排下，许多本是归属于大护法的事已然交托到了他手中。
他本以为如此可以顺利捱到自己坐上大护法之位，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因为无论他距离那个位置有多近，毕竟此刻还没有当真坐上去。
端诚站在护法正堂之上，皱眉看着弟子送来的呈报。
近来数十宗派之间的纷乱局面，令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本来诸宗斗法，与演教无关，可是总坛曾传来消息，说是造化之灵很可能并没有离开昆始洲陆，而这等事若是此僚弄出来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本来是交给赫义方去办的，可其迟迟没有结果，这令他很是不满，自己再一查下来，却是发现这里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他深思一下，即便这是袁长老关照下去之事，但有可能涉及造化之灵，涉及到分坛安危，他却不敢轻忽，他知道赫义方此时已是回到分坛之中，便派遣一名弟子去请，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赫义方在接到书信时，立便知道事情难以善了了，他考虑了片刻，自袖中拿出一张符诏，一晃之间，有气光升起，随即姚参北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姚参北见他神色严肃，问道：“可是事机有变？”
赫义方神情凝重道：“我分坛大护法端诚很可能察觉到了道友的行迹。”
姚参北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道：“道友无法遮掩么？”
赫义方摇头道：“此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而且认定的事绝不会更改，现在正招我过去问话，不过是给指派我行事的袁长老一个脸面，稍候只我言语之中稍有破绽，那根本就不会再给我解释的机会，恐怕立刻就会有所动作。”
姚参北道：“那么道友想如何做？”
赫义方目光平静道：“既然还缺一些资粮，那么端诚如何？”
姚参北淡笑摇头道：“这位能成为你分坛大护法，心志道念非比常人，我之道法未必能拿他如何。渡化之人也要看对象，有心境破绽之人方才容易下手。”
赫义方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他是会来找你的。”
姚参北意味不明笑了几声，随后那气光晃动了一下，就散去不见了。
赫义方皱眉站在原地，他实在不知，姚参北最后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时日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中一动，或者说……
他没有再往下想，而是揉了揉眉心，转身向外，准备先去面见端诚，好把这一关先应付过去。
这个时候，却有一名弟子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见了他急急躬身一礼，道：“护法，端护法久等你不至，似乎怒气不小，方才已是出门去了。”
赫义方一怔，随即目光闪烁了几下，毫无疑问，这位反应极快，见他不来，察觉到有问题，便立刻准备动手。
之所以没有对他怎么样，恐怕是因为手中没有确凿证据，又顾忌袁长老，不想在分坛之内闹出太大动静。
他想了一想，却反而轻松下来了，端诚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可以解决此事，可殊不知，姚参北与数年前相比，已是大不相同了，更何况，又是大半年过去，此时连他也是不知，姚参北修为到底精进到了何等地步。
半日之后，西地一处就有震天响动传来。
袁长老神情一片凝重，他不难察觉到这是端诚在与人交手，且对手实力绝然不弱，他有心上去帮忙，可是分坛之中自有规矩，若遇外敌，坛主与大护法二人，必须有一人镇守在分坛之内，不可同时离开，否则一旦没人守御阵法，不说敌对之人，就是来一个凶妖大怪都有可能对分坛造成极大损伤。
令他更为恼火的是，端诚离去之前，根本不曾与他知会一声，弄得他现在连敌手是谁都不知道，他无奈之下，只能拟了几封书信，分别送去总坛和交好宗门之中，期望有援手能及时到来。
可仅仅过了一个时辰，端诚就开始后撤逃逸，其气机变得微弱起来。
袁长老知道，这当是根果不断回避所导致的，一旦精气法力耗尽，那么结果不言而喻。
然而正当他无比担忧之时，那最糟糕的情况却并没有发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敌方气机忽然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了。
妙空界中，白微精神一振，他方才感应到了那股牵引伟力变得异常活跃起来，只是以他法力尚难以分辨那力量之来源，只能肯定，这绝然是来自于上境大能。
若不是无法做到，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进去一窥究竟了。叹了一声，便命人将座下两名弟子唤来座前，交代道：“而今机缘已至，你等可以往那处去了，记着，能争则争，不能争则记着及时收手。”
两名弟子恭敬应下，随后就退下去了。
白微感得两人一出殿门，气机就消失不见了，知是已去到那方所在，又是稍作感应，发现邓章及六位魔主也皆是把门下之人送入其中，心中转了转念，忖道：“此次便是我门下无法得来玄石也无妨，只要不落在人道手中便好。”
山海界，海外无名岛峰。
洪佑缓缓自峰上站了起来，在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光点，其如天阳一般炽烈浓艳。
那光轮缓缓膨胀着，在滚动之中，由极微转瞬化变为极广，霎时风云呼啸，海水翻涌。
他眼瞳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方才这股力量若是爆发出来，那么恐怕整个山海界都要崩塌。
不过下一刻，这股力量还未溢出，就被另一股不知来处的力量轻松吞没了去，甚至没有损及周遭任何物事，而这个时候，他所等待的结果也是出现了，那光轮之中出现一个好似塌陷的空洞，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望见之后，目现精光，未有犹豫，一个晃身，袖袍劲拂之间，身影已是没入了其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齐入神门争上缘
姚参北当初与赫义方一番对话后，却是并不相信后者当真能将外间之事都是按压下去，故是在其离去之后，再也没有去渡化他人，而是入得心界之中修法，以此提升修为。
这等做法很可能会消磨自我，逐去本性，转而变得趋从于道法，可在那等泼天机缘面前，他觉得这点付出很是值得。
何况若能寻得元玉，从而修至真阳，那自能找回自我本来，要是将来还能去到更高层次，那就能完完全全脱离造化之灵道法对自己的束缚了。
只是半年之内，在他不计代价的修持之下，终是成功将自身功行推至圆满，不止如此，他本来满是漏洞的心境反而因为亲近道法而被填补上了。
故是端诚来的十分不是时候，若是他再早一些，姚参北未必是其人对手，然而不凑巧的是，这等时候恰恰后者已是功行完满了。
所幸端诚也是有几分运气，就当他渐渐抵挡不住，眼看就要被算定根果，灭杀当场之时，那来自天外的招引之力却忽然一瞬间臻至最大。
姚参北在感受到这等变化时，却是想也不想，当即放弃追杀端诚，直接奔着那片机缘所在的界域而去。
他想得很是明白，这等机会若是错过，那么以后未必再能去到那里，而若是自己功行大成回来，区区一个端诚又算得什么？
造化之地中，相觉往某处瞥有一眼，一语双关道：“我等所布那枚棋子已去找寻缘法，是否能够不负我等所愿，全看其人造化了。”
微明道：“若是赐其些许能为，或许此事能稳妥一些。”
相觉笑道：“其若受我等伟力沾染，怕是无法去到那机缘之地。”
微明叹一声，道：“不想而今我辈也要去到现世之中布留手段。”
姚参北纵然是造化之灵托生入世，可其也未曾超脱现世，若不是依附在布须天中，也不过是一瞬即转，放在平常时候，他们根本不会多去顾注一眼，因为那根本毫无意义。
相觉笑道：“事虽小，牵扯却大。”他看了看诸人，“道入诸有，诸有皆道，而今我辈不止需朝上仰观，亦需往下顾落，诸位道友以为可对否？”
恒悟点了点头，感叹道：“造化之精破碎，道化两分，一谓高渺，一谓入世，舍其一不能顾全也。”
微明摇头道：“有顽敌在前，又岂能顾道？”
季庄一直不言，虽然他同意此举，但并不代表心中对相觉等人无有意见，在他看来，大可以慢慢等待机会，若不把闳都找来，又哪需如眼下这般激进？
洪佑身背双剑，衣袍袖角微微晃动，正在一条夹山对峙的小道之中不疾不徐行走着。
两边山壁光滑，犹如铁铸，这般情形，仿佛又回到了那囚界之中，但是并未有对他心境造成半分影响，仍是沿着这唯一一条路坚定向前迈进。
这里没有时日流转，周围景物也没有变化，他躯体之内的气机也近乎停止转动，感应也是被降到最低，除了能够确定那机缘确实存在于某一处外，似已是无法分辨其余物事了。
不过他脚下不曾缓慢半分，看去只要不曾寻到自己所求之物，那么一直走了下去，直至终灭之日都不会停下。
难知许久之后，前方霍然一阔，山壁往身后退去，却是他走出了那条小径。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名年轻道人自右手边同样一条山道之中走了出来。
他撇了一眼，就可知晓其人非是人道出身，不过没有多作理会，继续追循着那冥冥之中一点感应而去。
在没见到机缘之前，他是不会主动与人起得冲突的，无论对方是何身份，在他眼里都是一样。
而他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
那年轻道人看到他漠然离去，却是一笑，在外打一个稽首，道：“那位道友且慢，方量这里有礼了。”
洪佑脚步一顿，回转身来，还了一礼，道：“洪佑，何事？”
方量道：“道友可是来寻取上境机缘的么？”
洪佑道：“能至此地，自为机缘而来。”
方量一声朗笑，道：“那我却不能放你轻易离去了，你乃人道修士，下来终究是我辈对手，若能在这里解决你，岂不是少了一个对手？”
洪佑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当即一持剑诀，下一刻，便听得剑鸣声起，背后阴阳双剑之中，那阳剑已然跃鞘而出，冲着其人斩来。
那年轻道人轻笑一声，伸出双指上去，轻轻在剑光之上一拨，居然就将阳剑拨开，然而这个时候，他神色一变，就见那阳剑之中又有一道阴剑分离出来，往他斩来，而这一刻，他居然变得无法动弹。
他立时遁入莫名，起神意反复推算，发现这一剑精深难测，即便是自己祭出法宝，也没有把握挡住，故是立刻转挪根果，想要避过这一斩。
可就在根果祭出的那一瞬，眼前一阵模糊，阴剑倏尔不见，仿佛那只是一道幻影。
他心中一凝，对方剑法神异还在其次，关键是其中所展现出来的道法令他大觉不妙，为怕被推算出根果，赶忙从里退了出来，然他耳畔听得一声剑鸣，却见那阳剑当头斩来，而自己正伸手去拨，这等情景，仿佛又回到了方才那一幕。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是难以辨明此刻所见是真是虚，心神不由微微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本是极其微小的破绽，但立刻就被洪佑抓住了，他先是一剑斩虚，劈入其心神之中，使之难挪根果，再是一剑斩实，正中其身上。
而在这一剑斩定的瞬间，他身上所有法力似皆是倾泻而出，顿将这年轻道人劈斩成一团精气。
到这一步，其人已是没有翻盘机会，一旦精气聚合，就被他再度杀散，不知多少次后，其一身精气法力终被耗磨干净，直至彻底化为无有。
洪佑神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心意一召，在外阳剑突兀消失，再出现时，已然重归鞘中。
他之剑法，虚实幻生，阴阳分合，看去简简单单，实际上已然修炼到了极致。不过他昔年能夺十六派斗剑第一，并不是纯靠这一身精湛剑法，而是各方面皆有所长。
只是面对寻常敌手，他只用剑法就可以对付，而真正手段，还准备留给一名被他始终视作大敌的对手。
姚参北在跨过那界门后，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白皑皑的平原之上，大地延伸出去，无法望见尽头，四面八方皆是完全一样，这方界域仿佛只剩下天地二物，干净到近乎至单调刻板。
他本想提身去得上空，然而一转法力，却发现自己在此无法飞遁，法力运转也变得异常艰涩，很难搅动天地。
他有些诧异，修道人伟力来自于自身，更别说他乃是造化之灵，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拥有无边法力。
这等情况，只能说是另有更为上层的力量压制住了他，考虑了一下，没怎么在意。
他知道此回感应到机缘的当不止自己一个，要说压制，定然是进来所有人都是受得这等困扰。
不过身为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在遇到难以匹敌的大敌时，哪怕不动用神意推算，他也能从心界之中求取答案，从而化解对手手段，而要是不惜代价，甚至一瞬之间就能算出对方根果落处。
而凭此等本事，他不认为有同辈是他对手，唯一要避免的，就是陷入多人围攻之中，那样应付就很是棘手了。
这时他眼神动了动，转头往一处看去，却是见到那里有一个虚虚不定的身影，可以感到对方气机幽深，看去恍若一团虚影，非妖非怪，非人非魔。
他心中一转念，想到一个可能，忖道：“莫非是传闻之中的域外天魔？这么看来，此回进入这里找寻机缘的当不限于人道，还有这些异类魔物。”
只是周还元玉这等东西，能有一个与自己结缘已然是不错了，自是不可能有两个，所以不管此辈是什么来头，在他看来就是对手，现在既然出现在自己现面前，那不如就顺手除去了。
而那域外天魔在见到了姚参北后，没有回避，也是沉默不言地迎了上来，显然与他打得乃是一般主意。
姚参北这时双目微眯了一下，内中有诡异灵光溢动了一下，这一瞬间，却已是将这名天魔心神拖入了己身心界之中。
他未指望以此克敌，只是想看一看，能否以此法撼动对方道念。
那域外天魔只是气机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似是没有受得半分影响般，背后猛然腾起大片如烟似水的黑潮，遮天蔽日，向着他狂涌而来。
姚参北略略一惊，在这里当是每一人的法力都被压抑到了极处，对方居然能发挥出这等法力威势？
可于神意之中一算，便就了然，域外天魔这等手段实际是化假为真。
你若视之为真，那便当真会化作真实，所以他要是心志稍有动摇，那么所见一切，就不会再是什么虚幻。
他一声冷笑，也没有举得什么厉害神通，只是伸手轻轻一推，到得眼前的滚滚黑潮，俱化虚无而去。
那域外天魔见这等手段不能建功，却是身躯一虚，缓缓不见。
姚参北面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这域外天魔竟然使用手段进入了他神魂深处，妄图在这等层面之上与他较量高下。
在他看来，这当是自寻死路。
他闭上双目，只是默默站立片刻之后，身上气机就由剧烈转为平缓，随后一辨方向，便甩开袖子，往那元石可能存在的地界寻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神通取玄唯一人
姚参北虽是除去了那域外天魔，但他总有种感觉，此僚虽在心神较量之中败北下来，但却没有真正消亡，而是潜伏在最深处，时刻在等待机会发动反击。
他试图否定这个想法，但却又不能真正放心。
此刻他才真正察觉到了域外天魔的诡异之处，毕竟这等魔物也是自布须天反天地中衍生出来的，与真正造化之灵自是无从比较，可他只是破碎造化之灵入世，只要还未到那上层境界，那么两者间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他整理了一下心神，很快就将此事按了下去。
真正说起来，这对他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眼下他功行虽是圆满，但道法之上还有打磨的余地，万一有什么问题，只要他再是观摩一次道法，那自是不难将这隐患消去。
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随着逐渐依赖道法本身，他也变得不再似初期那般抗拒了，下来很可能一遇到困难，不是想着自己去着手化解，而是依仗道法。
他沿着感应而行，但是那机缘似总在极远之处，怎么也无法接近。
这时他也感觉到被压制法力的好处来了，就算在这里无法使出毁天灭地的手段来，可自身消耗也是变得少之又少，如今耗用甚至还赶不上他自身调息回复。
当然，这终究是亏损本元的，但是微乎其微，哪怕在这里行走万载，他也无需炼化紫清灵机。
正在行走之间，他若有所觉，抬头一看，却是见得一个名面无表情的修士自正前方走了过来，哪怕看见了他，其人也没有显现出什么异样，甚至行步之间也没有半分缓顿。
姚参北见他乃是人修，心中转了转念，便上前打一个稽首，道：“却不知道友名姓？在哪里修道？”
那修士看他一眼，回答简单明了，“无情道，蒯合。”
“无情道么？”
姚参北对无情道了解有限，但也大概知晓，这等修士斩情灭性，除了己道之外，余者皆是外道，道念坚定到无以复加。
对付此等人，要想从心神上寻到破绽是不可能了，唯有实打实的斗战方能拿下，所以这是他最不喜欢遇上的一类人。
蒯合似没有与他交手的打算，一语言毕，便与他错身走开了。
姚参北看他所行方向与自己截然相反，心下若有所思，或许每一人所感应到的机缘都在不同所在，也或许是招引他们到来此处的伟力要让他们彼此相争？
他往某处方向看有一眼。那里虽无法见得人影，但是有一道微弱气机浮动，极似他之前所见的那名域外天魔，蒯合看来也是因为发现了这天魔的存在，怕被此僚捡便宜，所以才没有与他动手。
他冷哂一声，这些天魔诡异非常，若是单独碰上，他说不得会对其下手，现在却不是合适时机，于是也是踏步离去了。
片刻之后，一道虚影在远处浮现出来，用忌惮目光凝视着姚参北离去方向。
此回六大魔主都各是派遣了一名弟子入得此处，只是到了这里后，他们彼此却无法再做神意之上的交流。
而天魔与人修不同，所有人的气机可以互相寄托，所以最后只要有一人活着出去，那么只要把气机带到反天地中补养一番，则又可复还出来。
可他分明感觉到，有一名同道竟是已然栽在了姚参北手中，而且寄存于自己身上的气机居然正在消散之中，这无疑说明对方有彻底了结他们的手段，下来再遇上此人，却需要加倍小心了，便是要斗战，也最好在联络到其他同道后再一同动手。
再深深望了姚参北一眼后，他身影一虚，便消失不见了。
姚参北顺着机缘寻去，又是不知过去多少时日，终是来到了感应之所在。
他抬头一看，却见面前是一座通体澄澈的晶山，有万仞之高，而在最上方，却有一枚玄石静静悬浮其上。
对于修道人而言，这几乎是唾手可得了。
他借山体腾身向上，很快就到了峰巅，正要伸手去拿，却是动作一顿，转首一看，却见一名身背双剑的修士静静站在那里，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来的，而在附近，还另有一道气机徘徊，却又是一个域外天魔。
姚参北缓缓把手收了回来，他打一个稽首，道：“在下姚瞻，未知这位道兄如何称呼？”
那道人言道：“洪佑。”
姚参北朝着那天魔所在之地撇有一眼，道：“道友，你我都是人道修士，不妨先合力将这魔头铲除，你我再决这玄石归属如何？”
洪佑平静道：“可行。”
那天魔一听立刻化作一道虚影，迅快无比的挨地遁走，这里虽不能飞遁，亦不可挪遁，可他退去的速度却是不慢。
洪佑、姚参北二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去追。
姚参北看他一眼，笑道：“听说神物有主，有缘者得之，不如由我先行一试如何？”
洪佑却是没有反对，道：“那便尊驾先请。”
姚参北对洪佑的态度有些意外，他看向那玄石，心中思索起来，莫非是这上面有什么问题？
但再一想，若真是如此，其人也不必出现在此了，任由他方才拿走取好，于是心下一定，伸手上去一拿，然而此物方才取至手中，还未来得及高兴，却忽然又变化成虚影，一个恍惚之间，发现其又出现在了原处，他不禁怔住，“这……”
洪佑见得此景，却是转身就走。
姚参北略觉诧异，高声问道：“道友莫非不取此物了么？不定此物与道友有缘呢？”
洪佑言道：“此物虽在此处，可是缘法还不曾落至吾身之上，虽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际，取与不取，都是一般。”
姚参北若有所思，这时他似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身一看，却见后面竟是空空荡荡，那枚玄石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那机缘感应，竟又是出现在极遥之处。
他皱起眉头，或许此就是如洪佑所言，机缘尚还不未曾真正落下。
他曾听闻，过去布须天元玉入世，都需得有缘之人牵引，但是有缘人未必就是缘主，真正缘主，到了最后只有一人。
虽然这次争夺元玉之人不在少数，可若是最后只有一人存生下来，那么不是缘主也是缘主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再次把目光投向洪佑，眼神深处泛起一丝冷芒。
洪佑出去并没有多远，这时感觉到背后杀机，脚步倏尔一顿，默默转过身来。
姚参北心意一动，当即就将对方拖入了心界之中，然而对面却是毫无反应，连气机都不曾有半分波动。
他双目闪烁了一下，果然，能入到此地之人都是心志道念坚定之辈，不是那么容易被他道法所影响的。
洪佑则是一持剑诀，背后一声剑鸣，登时一剑飞出！
姚参北这时神色陡然一变，却是根本不去接，而是运起全数法力，飞快无比地朝远处遁走，到了远处，他见洪佑没有追来，这才心下一松，眼神之中却是露出无忌惮之色。
方才对方一剑斩来，他就感受了巨大威胁，立刻入心界推算那应对之法，可是随后却是发现，其人剑法应敌气机而转，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之中，每一个变化都可延伸出无穷手段来。
剑法修炼到这一步，可谓已是演绎到了极致。
要是他动用自身神意，恐怕耗尽都不见得能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
所以他根本接不下这一剑。
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不顾守御，直接祭出根果，与对方展开对攻，看谁人能先拿下对手。
只是他本能感觉到，自己绝然不能让对方斩中一次，不然恐怕将再没有还手的机会。
要是现在就是争夺玄石的最后一战，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在场，那他说不得冒着被道法同化的风险也要拼死一搏，可现在还没到那等时候，所以根本不值得如此做。
他心中暗忖道：“此人这般了得，恐怕是这次夺取元玉的最大障碍了，我下来需得好好思量如何对付此人。”
蒯合独自行走在地陆之上，他眼神如同一汪死水，神情始终淡漠异常。
在路途之中他曾两度遇上域外天魔，对方曾向他表达善意，并邀他一同行事，可他并没有与之联手的打算。
无情道虽名义上与域外天魔是友盟，可两者之间不过为了抱团对抗大敌，本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这次元玉至多只有一人能够夺得，所以他与此辈实际上同样也是对手。何况邓章早就告诫过他，招引他们来此的法力来历不凡，连其人也无法推算出什么来，所以他若在这里丢了性命，那根本弄不清是谁人下手，也别指望会有人来为他出头。
在走了不知多久之后，他终是走到了那机缘最为强烈的所在，这时目光一凝，却见前方是一座土丘，一名道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那里，而一枚玄石静静悬浮在丘顶之上，只是不知为什么，其人并没有伸手去拿。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能够肯定，四周并无任何一名同辈存在，既然如此，那不妨先除去其人，不管这玄石是否真能拿到自己手中，至少也能少却一个对手。
主意一定，他上前一步，双目一闪，一道白光就从眸中射出，直往那道人后背而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法劫缘果在一意
蒯合双目之中的白光方才射出，本来对准的是对方后背，然而对方却是轻轻把袖一摆，光虹霎时一折，居然落在了旁侧一片空地上，并将地表凿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这方天地别有乾坤，众人的法力乃至气机都被压制，一些神通道术本该有的毁天灭地之能，在此间却是表现平平，不过方才那神通虽只是试探，可这般轻松就被对方抵挡住，足以说明其人的高明。
他心中瞬间把这名道人的威胁度提高了一层，或许是一个很是棘手的对手，比自己先前判断的还要高明的多。
但是既然决定出手，就并不会感到后悔，身为无情道众，他也没有这等情绪，有的只是利弊的选择。
况且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施展了一门神通，将对方所泄露出来的法力与自身法力进行了某种比较，结果演示出来，此番斗战他有较大赢面。
若是出现模糊不定或是敌强我弱的结果，那他或许会立刻选择遁走，可既然胜算在我，那又何必退缩！
他于心中一引法诀，周围似有什么涌动了一下，本来空无一物的所在，忽然多了许多霹雳划过般的裂痕，这裂痕所过之处，凡是所碰触到的物事，不是破裂开来就是凭空消失。
然而那道人却是一动未动，所有裂痕好似都是主动避开了他，没有一道从其身上掠过。
蒯合见此手段无效，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异表情，动作也未因此停下，身躯之中法力翻腾，两人头顶上方凭空出现一个涡旋，并逐渐扩大，向下似缓实急地压来，随后猛然一落，就将那道人吞了进去。
许久之后，随着这涡旋消失，那道人背影也是一齐不见。
蒯合感应了一下，场中再没有那道人的法力存在，原本绷紧的心弦微微放松了一下，为了对付此人，他几乎拿出了自己最厉害的手段。
幸好这番交手并未耽搁多少时间，不然再有人介入的话，说不定就会被捡了便宜去。
他向前几步，正要去取拿那玄石，只是在这个时候，他脚步忽的一顿，抬头往上看去，却见一道纸符从上方缓缓飘落，落于他脚下，而后化为一道灵光飘散，而上面有一丝残留气机，与方才所见到的那道人一模一样。
他先是不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起意推算了一下，片刻之后，眼瞳猛然一缩，顿时醒悟到，方才与自己对抗的，原来并非正主，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一道法符而已！
而他以神通推算得来的结果，实际上是他与这枚灵符之间的胜负。
仅仅只是一张法符便如此厉害，要是正主出现在此呢？
这时他忽有所觉，又往那玄石原先所在望有一眼，发现那里早已是空无一物，而在遥远之处，又浮现了模糊感应。
他沉思良久，却是转头就走。
他不准备再参与这场争夺元玉的斗战了，因为只要有那个道人在这里，那么他就毫无胜算可言。
洪佑在击退姚参北之后，便一路追寻那感应而去，他又先后两次见得那周还元玉，不过他能感觉到，真正机缘还并没有降下。
而其余争夺元玉之人似也同样有此感觉，故只是相互试探了一下，却发现彼此都不好对付，在没有绝对把握之下，谁都没有下场死斗。
而大约在玄石第九次现身之后，所有人心中都浮起一种强烈感应，这一次机缘再不会走脱，谁人得了那玄石，谁便是那缘主。
于是所有人都是循此而来。
洪佑在寻过来时，见场中站着五名域外天魔，而姚参北独自站在一边，他目光直接跃过此辈，往远处看去，却见最前方，有一名道人正背对着众人负手立在那里，而玄石就飘荡在其面前不远处。
此时他背后双剑嗡嗡颤动起来，他吸了一口气，对着姚参北及那五名域外天魔沉声言道：“都走开。”
那人是他的对手，他不希望在自己专心斗战之时有人出来打搅。
姚参北看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直接退到了一边。
那五名域外天魔却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弹。
洪佑见此，没有再多言半句，一抬手，将背后阴剑取下，而后缓缓将剑身从剑鞘之中抽了出来，随后起指在上一抹，上方便有灵光一闪即逝，随即一抖腕，此剑便已飞祭在天，随后倏尔消去。
五名域外天魔这时感觉到，自身精气法力竟在被不断削夺而去，显然有无形之剑正在劈斩他们的气意神魂，只是他们一时找不出来在哪里。
他们回应也是果断，其中两人倏尔不见，却是陡然跃入了洪佑心神之中，试图以此破其神魂心境。
而另外三人加紧攻势，不过并没有全数压上，而是留意着外间，防备着场中姚参北和那位始终不曾回过身来的道人。
姚参北目不转睛看着场中，但他一直站着未动，洪佑乃是他心中的头号大敌，而另外五名域外天魔看去同进共退，也不是好相与的，此刻还不如站在一旁等待机会。
这一场斗战并没有持续多久。
洪佑以一敌五，最初战局平缓，可越到后来，越是占据上风，域外天魔的手段只要是暴露出来的，就必然会遭到克制，便是跃入洪佑心神之中，也会被其一剑斩了出来。
到了最后，五人为了挽回颓势，不得已将根果反复祭出，谁都看得出，其等形势已是变得岌岌可危。
姚参北目中光芒变得危险起来，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快要到了。
没有多久，洪佑底定胜局的一剑终是斩落，而那五名天魔被剑气不断削夺，眼见其等毁灭在即，姚参北终于动了！
洪佑却似早有准备，瞥了一眼，反手一剑斩了过来。
姚参北只觉一股莫名危机降临身上，知是无法躲避，立将根果祭出，随即举动法力，亦往洪佑身上压去！
然而那剑光一闪，轰隆一声，却是直接将他身躯劈裂开来，只余一个头颅在天中翻滚。
姚参北神智未绝，眼中一阵迷茫，自己明明祭出了根果，为何会是这般？
此时此刻，一股明悟涌了上来。
原来最早他与洪佑与照面那时，那斩杀过来的一剑他实则并没有能够躲了过去，而是潜伏在他身躯之中隐而不发，并不断探究他本来所在。
但只要他今后不再出现在洪佑面前，那就不会有什么危险，随着时日推移，剑气自会消散。
可若短时内两人再次斗战，那么一旦祭出根果，就必会被对方算定落处，所以他那时所看到的危险其实并非落在当时，而是应在眼下！
可现在知道这一切也已然晚了。
他头颅再半空之中再是翻滚几下，就被一道紧随而来的剑气绞散。
洪佑将他残余精气连带那五位域外天魔都是彻底杀灭之后，便把剑诀一引，引剑归鞘。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人，方才斗战，其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这一切与其毫不相干。
他上前几步，打一个稽首，道：“沈道友，久违了。”
沈崇回转身来，点头道：“原来是洪佑道友，是许久不见了。”
洪佑目光凝定在其身上，道：“入得此地之前，我本以为自己是为周还元玉，可现在才知，心中仍是执着于昔年那一败，只是一直无法放下，今番却可了此心愿了。”
沈崇看他一眼，道：“你来的早了，现在的你，还不是我对手。”
洪佑神情不变，他心念坚定，要是为言语所动，那根本就不用来此，他再是一个稽首，道：“请道友赐教。”
沈崇无所谓道：“那便如道友之愿。”
洪佑退后几步，神情凝重无比，唯有他才知道眼前之人的厉害，今回唯有全力以赴，方有胜算，他看着沈崇身影，气意法力瞬间攀至巅峰，背后传来铮铮剑鸣，却是第一次将双剑齐齐祭出。
沈崇这时却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与此同时，一道神意随之送来。
洪佑站立许久，心意一动，那两剑落回剑鞘之中，叹道：“我输了。”
沈崇并未当真与他动手，只是在他举剑之后，便给他看了之后的神意推演，结果是一合之下，他便大败亏输。
他能分辨出来，这是最为真实的推演，而并非虚幻。
过去他还能看到沈崇运法之中的些许痕迹，而现在，连对方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击败自己的，都是无从辨别，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手段？”
沈崇没有任何遮掩，随意言道：“只是圆融为一罢了。”
“圆融为一……”
洪佑低念了两遍，已然明白了这里意思。
所谓圆融为一，即是把所有神通道术，乃至法门技巧都是糅合到了一处。
不止是这样，其手段本身已然是超脱出了这些，凌越到了另一个层次之上，这就等若用高层次的完满之法，去打击相对层次较低，有所缺陷的法门，而自身所会一切皆已是包纳在了其中。
对方击破了这一点，就等于击破了他的全部。
所以只要他自己修行之上还有短板和缺漏，那么就挡不下这一招，无论来得多少次都是一样。
他很清楚，自己剑法虽然千锤百炼，几无破绽，可其他手段仍是有欠缺的地方，不过真正斗战起来，他可以用自己的长处加以弥补，实际上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做到完满。
然而沈崇这等手段，分明就是在完满之上再更进一步，双方对道法的理解，已完全不在一个层阶之上。
难怪沈崇说他来得早了，因为在其人看来，他自身还有许多可以打磨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礼，缓缓道：“领教了。”
言毕，脚下当即挪步而行，只是出去未远，却听得背后沈崇声音传来，“道友不用把这番争斗看的太重，眼下之争，非是终途之争，眼下之胜，也非终途之胜。”
洪佑脚下微微一顿，随后重新迈步，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寂空不寂藏余灵
洪佑离去后，沈崇看向天穹。随着诸人战败，这方天地从原来死板重又变得鲜活起来，这说明那原本笼罩在此间的力量正在消失之中。
这力量他并不明白是什么，望之不见，也感应不着，只知其确实是存在的。
诸如压制此间所有修士法力神通，使得众人法身被破后精气极快化散，这应该都是此力之能。
他以自身认知，简单将其归属于某种执念之中。
这执念一遍遍的给他创造拿取周还元玉的机会，而他一遍遍的推拒着，而在这个过程中，显然那执念对元玉的制束正在慢慢消退之中。
他并不认为这里是自己的功劳，觉得这很有可能是这执念无法达成所愿，而在某种相等同的力量侵蚀之下变得越来越弱。
他目光投向那元玉，等到这伟力影响完全消失，才是真正取拿此物之时。
他可以接受元玉，但绝不接受他人施舍的元玉。
这等举动，就等若是他与此力在另一个层面上较量了一番。
当然这里也不排除是对方有意为之，他可能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算计之中，可便算如此，也是层次差距使然，并非不可接受。
正如他先前所言，眼前之胜非是最终之胜，眼前之争也非最终之争，只要对得起自身道心那便无碍。
蒯合退出争夺之后，便觅得一地静坐下来。
他现在赌得就是自己放弃元玉之后，便可以从此间出去。
可要是这里非得只剩下一人元玉才会现身，那也是命数使然了。
不知等了多久，他忽有所觉，发现自己被压制住的力量正在飞速恢复之中，不由一下站了起来，这力量一回来，他无疑就可遁破虚空而去。再不用停留此间了。
他也不去追究这里原因，毫不迟疑一个纵身，冲入云霄，霎时间，天青乍破，已然是撞出此方天地。
这一回，来自无情道、域外天魔乃至先天妖魔的势力尽皆覆灭，最后唯有他一人成功逃了出去，若非是他自知无法与对手相争，提前退出这场元玉争夺之战，恐怕也是这等结局。
造化之地中，相觉等人此刻也都是有所感应，发现自己渡去伟力无了依附，立知是那枚棋子出了差错。
恒悟道：“看来是道友算计落空了。”
微明沉声道：“道友错了，这又非是相觉道友一人之算计，要说落空，也是我等谋划俱都落空了。”
相觉倒是显得很是轻松，没有半分谋划落空的失望，他笑道：“不成也罢，左右不外只是一枚闲子罢了，不必太过计较，且造化之灵转世之身败于他人，却也足以说明其也不过如此而已，并非无法击败。”
微明点头道：“虽那只是造化之灵碎片，可也见得，舍去那一身伟力，也不见得厉害到哪里去，我辈若能将其伟力分割剿杀，确有可能灭去此僚。”
季庄在旁不言，虽然他不喜闳都，可其人说得无疑很对，把精力分散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毫无意义，还不如想着如何应付造化之灵。
闳都这时朝台下看有一眼，嗤笑一声。
对于此辈小动作他其实都是看在眼里，至少伟力渡去是瞒不过他的，不过事机太小，只要不耽误正事，他也懒得去多管。
山海界外海一座岛峰之上，一道光华闪动，裂开一道界门，洪佑重又自里走了出来，他起意一算，发现距离自己离去，只是过去片刻而已。
他看了眼四周，再是，此回虽是失败，未曾夺取到元玉，可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本以为自己修炼到这一步，差不多已是到此境界之尽头，可是却是从沈崇那里看到了另一片天地。
只是单纯依靠自身闭门苦修长进仍是太小了，可以想见，诸天万界俊秀人杰何其之多，自己不该局限一隅，也当四处拜访名家大能，磨练道法，寻访机缘。
而这第一站，毫无疑问当先去拜访少清、溟沧两派。
这两派如今无疑是山海界道传最为上乘的宗派，当初两派修道人能突破天地之障，带领九洲诸派一同飞升界外，落至山海，他闻听之后，也是极为佩服。
之前虽他也与两派修士有过交流，但却并没有正式登门造访过，此回正好一遂此愿。
虽然元阳派在人劫一战中覆灭，可他心中并无半分怨恨，要换作是他，当年也一样会做出破去天外的选择，而不会与那些死守一地的人为伍，何况自飞升之后，他便不再算是元阳之人了，自是不存在半分挂碍。
他一辨方向，就一转神通，往西空绝域方向挪遁而去。
昆始洲陆。
端诚自姚参北处逃脱性命之后，立刻回得分坛之中，他第一时间就是要拿赫义方问罪，就算此刻没有证据，在没有将事情弄清楚之前，绝不能让其接任大护法一职。
然而一查之下，却发现赫义方竟早已是找了一个借口，提前一步遁走了，现在已不知去了哪里，他愤怒之余，立刻前往内殿责问袁长老。
袁长老则很是冷静，回应道：“此事尚未弄清楚，不可妄下定论，我会传书给赫义方，让他回转，不过端护法方才前往缉拿造化之灵，却不曾知会与我，最后险些丧命，此事我稍候会禀告总坛。”
端诚愤然道：“这事我自会向总坛请罪，但叛教之人绝不能姑息！而且赫义方之事，分明就是你纵容之故，你也是难辞其咎！”
袁长老面无表情道：“请端护法先下去，此事我自会处断，也会给分坛上下一个满意交代。”
端诚道：“好，我便看你如何处置！”他一拂袖，忿忿下去了。
袁长老面色一下沉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赫义方居然弄出这等事来，他方才说传书叫其回来，也只是说说而已，凭他经验不难判断，赫义方功行突然之间有所长进，那十有八九是因为得了造化之灵的道法。
他叹一声，这回是他看走眼了，也是怪他过于轻信其人了。
不过既是已然犯了一个错，那就不能再犯第二个错，在自己离去之前，一定要设法解决这件事。
他把分坛之内的执事唤来，关照道：“传命于诸位护法，谁人擒拿到赫义方，我便推举其人为下任大护法。”
执事言道：“长老，赫义方法力高强，恐怕那些护法都不是对手。”
袁长老道：“无事，分坛之中的法宝可听凭他们借取，而且我也未曾说叫他们单打独斗。”
执事这时道：“长老，恕属下直言，从种种迹象来看，还有那数十家宗门，极可能受了造化之灵的蛊惑。要是放任不理，后患极多。”
袁长老摇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亦是想到了，不过那些宗派纵有问题，我等现在也不好动手，需知我与各家宗派本就不和，若是此事再由我来做，便是师出有名，此辈也定是敌意更甚，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放任不管，等到其等无法收拾之时，再由我等出面不迟。”
执事欲言又止，此事现在不理会，肯定会流毒无穷，可是袁长老说的也有道理，他也能够理解，演教现在自己都有一堆麻烦未曾解决，又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袁长老这时神情郑重道：“还有一件事，赫义方之事，不可传了出去，你告知诸位护法谁也不许泄露此事。”
他认为此事对错且不去论，但绝对不能闹大，不能弄得上下皆知。否则让分坛上下知道一个即将担任大护法之人早已与造化之灵有所勾结，那势必人心动荡。
执事点头道：“属下理会的。”他躬身一礼，就退下去了。
袁长老叹一声，在桌案后坐了片刻，就执笔而起，将大概情形写了下来，而后封好书信。唤来一名亲信，道：“你由界门去往总坛，需亲手将此物交高长老手中。”
那亲信郑重道：“老爷放心，小的定不辱命。”
袁长老知道，就算高果肯帮着自己说好话，自己也是难脱责罪，让一个造化之灵在眼皮底下潜藏多时，连下任大护法都出了问题，若是事情糟糕一些，恐怕分坛都有覆亡危险。
在将书信寄出去后，他忽然想起一事，敲了敲书案，猛一抬头，对外面侍从言道：“去命人把孟护法寻来。”
侍从领命而去。
等了许久，侍从终是回来，禀告道：“老爷，小人寻到时，说是孟护法正巧出门访道，幸好，小人听闻孟护法有……”
袁长老不耐听他说这些，挥手打断，直接问道：“现在人在何处？”
侍从低头道：“这，孟护法他正身不在，说是去了一宗门访道，不过他法力分身却被小人寻到，现在正在门外等候。”
袁长老一皱眉，道：“法力分身？”他想了一想，就算是法力分身，交代事宜，正身也一样知晓，可惜其人未曾修炼到凡蜕层次，不然神意一传，什么事情都能交代清楚了。
他沉声道：“唤他进来吧。”
少顷，便见孟壶那一具法力分身走了进来，他对袁长老打一稽首，得意洋洋道：“见过袁长老，我乃孟壶分身是也。”
袁长老眼皮微跳，他还是头回见到这般意气风发的分身，这令他有种莫名不适之感，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吸了口气，正色道：“孟护法，想来赫义方之事你也是知晓了，其人恐是得了造化之灵道法，你先前曾几次将造化之灵渡化，对于此辈当比其他护法更是熟悉，我需你立刻放下手中之事，前往缉拿其人！”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乱灵化渡通天声
孟壶分身听完之后，当即拍着胸脯表示道：“袁长老放心，这等危难时刻，我自当站了出来，且这渡化造化之灵我最是拿手，长老算是找对人了。”
袁长老心下欣慰，关键时刻，孟壶还是相当靠得住的，结果如何现在虽还难料，可至少勇于任事。
只是他也怕其人太过自信了，便郑重提醒了一句，道：“那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不过短短几载之内就把法力便攀升至极高层次，而赫义方得了那造化之灵道法，先前法力也是有所长进，虽其还不至于与造化之灵相比，可现在也难知到了什么地步，你还是要小心为上，那府库中的法宝你可取拿几件防身。”
他喊了一名执事弟子过来，关照道：“稍候你带孟护法去库藏中选几件法宝。”
孟壶分身大声道：“袁长老，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袁长老似想到了什么，喊住他道：“等等。”
孟壶分身道：“长老还有什么吩咐？”
袁长老盯着他，道：“你准备自己去？”
孟壶分身一脸正气，慨然言道：“长老吩咐，岂敢惜身！”
袁长老皱眉道：“我的意思是，由你去转告正身，而非要你前往。”
孟壶分身很是不满道：“袁长老，我虽是孟壶分身，可孟壶会的我也一样会，长老莫非是看不起我？”
袁长老有些头疼，但他也懒得和一个分身去争辩，挥了挥手，道：“那便按照你的意思来吧，你先下去吧。”
那执事弟子上前一礼，道：“孟护法，请，我带你去库藏中取拿合适法宝。”
孟壶分身又是振奋起来，躬身一礼，就跟着那执事弟子出去了。
那侍从见他离开，凑至袁长老近前，道：“老爷，这孟护法只用分身前去对付赫护法，这岂不是玩闹么？”
袁长老摇头道：“不必去多管了，若是分身失陷，他正身莫非会不理会么？这样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不过说到这里，他忽然回过神来，皱眉问道：“对了，我方才未问，为何孟壶要留个分身在此？他自己到底去了哪里？”
侍从回道：“听闻孟护法前去平定那些被造化之灵道法侵蚀的宗门。”
袁长老神情一变，道：“胡闹！这等事岂能这个时候去插手？我记得我从未关照过，立刻给我动用分坛敕书，召他回来。”
侍从为难道：“可是，孟护法是和端大护法一同前往的。”
“什么？”
袁长老心中顿时烦躁了起来，端诚身为大护法，除非是分坛面对厉害敌手需得与他通气，其余时候做事根本不用向他禀告，且调用护法的权柄还在他之上，所以此事他根本无从阻止。
可是这样一来，演教必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他本来坐观不动的打算便就落空了，他气恼道：“都是乱来！一个个都是意气行事，都不知道顾全大局！”
孟壶分身走出了内室，向那前面带路的执事弟子问道：“对了，你可知那赫义方是谁？”
执事弟子一愣，奇怪的看了眼孟壶，小心提醒道：“孟护法，赫义方便是赫护法呀。”
孟壶分身唔了一声，狐疑道：“有此人么？”
执事弟子愕然，随即一想，面前这位只是一个分身而已，有些正身认为无关紧要的识忆可能未曾给予，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了，于是伸指一点，便有一道烟气化作人形，将赫义方形貌身影照显出来，道：“这便是赫护法。”
孟壶分身吃惊道：“这不是杨护法么？”
执事弟子赶紧道：“此人便是赫义方，孟护法千万不要找错人了。”只是他往日听说过这一位的行事作派，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孟护法稍等。”
他转身入内，过了片刻，走了出来，递上一枚木符，“这里有赫护法留存下来的气机，虽他必会设法遮掩，但或许对孟护法有用。”
孟壶分身似是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道：“还有这等东西，我要了。”
执事弟子心情稍松，作势一请，道：“孟护法，今日可能还有其他护法来取拿法宝，莫如早些过去，免得好物都被挑走了。”
此时此刻，赫义方正往昆始洲陆深处遁去，那里有一处几年前他就准备好的后路。
在发现端诚成功从姚参北手中逃脱性命之后，他就知晓自己不可能再在分坛之中待下去了，因为其人回来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将他捉拿起来。
不过现在他还不准备离开昆始洲陆，造化之灵道法修行，不似演教道法，同样也是需要运化灵机的。
而且洲陆之上灵机无限，外物取之不尽，这没有哪一处比得上。
最关键的是，演教在这里面对的压力也是不小，不可能所有上层都出来捉拿他，所以还能逍遥一段时日。
且以他功行，要是发现不对，那随时可以遁破界天而去。
没多久，他便来至一处隐蔽土丘之上，身影一落下来，禁制转动，就沉入下去，落至一处洞窟之中，他盘膝坐下，将自身气机隔绝了去。
与此同时，他一挥袖，一道灵光飞驰出去。
这是去往那些归附造化之灵道法的宗门，告知此辈其等已然暴露，演教下一步很可能会来出手镇压他们，所以唯有联合起来与演教对抗，方能存身下去。而两者一旦对上，那么就可以替他分担注意力，而后是走是留，全看具体如何了。
演教总坛，高晟图此刻已是收到了端诚的奏报，在看过之后，他心中十分不悦。
传法石碑几次上谕都与造化之灵有关，所以他一直很是重视此事，而且其对演教的威胁远大于德教、罗教等教派，所以演教从来都是一经发现立刻掐灭的，可没想到这回昆始洲陆的分坛出了这等错漏，竟然让一个被造化之灵道法蛊惑之人险些成了大护法。
他立刻把高果唤来，把奏报丢在他眼前，道：“这个袁禾沛，怎么把事情弄成这般模样？”
高果来此之前也是收到了袁长老禀言，他拿起看了看，见上面所述倒是大致相同，便道：“老师，此事弟子也是听说了，这全是弟子识人不明。”
高晟图沉声道：“此事你又何必揽在自己身上，袁沛禾早年也曾跟随过我，本来想着做事也是稳当，没想到惹出这么大麻烦。”
实际上在建立分坛之初，演教真正能到得上层境界的人委实太少，而昆始洲陆那里必须有大能坐镇，这就只能让修为高的人先行顶上，能力如何，反而倒在其次了。
不过现在数百年过去，又有几名俊秀顶了上来，倒不似当初那般窘迫了。
高果道：“可要把袁长老唤回来？”
高晟图摆手道：“不，让他继续待在那里，现在分坛情况不能乱，你亲自往昆始洲陆去一趟，但不要大张旗鼓，给我稳住局面，不要乱起来就好，还有，造化之灵必须铲除，若有必要，你可亲自出手。”
高果道：“是，弟子准备一下，便就动身。”
他心中暗叹一声，等到事情结束，袁长老只能回来担任一个无有权柄的护教长老了，今后恐怕再也无法出外任职了。
回至教中，他把手中之事俱是安排妥当，到了第二日，就准备动身启行，不过方才出得府门，却见张蝉站在那里，意外道：“张供奉，你怎在此处？”
张蝉道：“这回我在总坛也待了不少时日，正好去昆始洲陆上拜望几位旧友，顺便再看看我那不争气的弟子。”
孟壶分身在随意取拿了几件法宝之后，就离了分坛，往荒陆深处而去。
虽他也是造化之灵，可非是他道传之人，却是感应不到，不过他却有另一个办法。
他在一处荒山之上停下，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玉匣，打开之后，就见一道金烟腾起，此烟气越腾越高，很快有山隆之势，并有嗡嗡响声传出，这金烟原来是由一只只米粒大小的薄翅金虫汇聚而成。
他再是手掌一翻，将那寄存有赫义方气机的牌符取了出来，那些金虫纷纷围绕此物转挪一圈，轰然一声，好似一声雷响，就往四面八方去了。
这些金虫乃是张蝉所赐之物，最擅长的就是追寻敌踪，更厉害的是，只要有灵机存在，就可以不停繁衍，乃至越来越多，若是在寻常界域，那么很快就可以侵夺一界，不过放在昆始洲陆上却不会发生这等事，因为这里太多异类妖物以虫豸为食，根本不可能有壮大起来的机会。
不过几日之后，孟壶分身就察觉到金虫齐齐往一个方向行去，并最后在某处荒山附近盘旋不定，他精神大振，遁光一闪，便往那处挪遁而去。
洞窟之中，赫义方这时忽然一睁眼，看向外间，见自己藏身之地上有无数虫豸徘徊不去，这明显是有人豢养之物，心中不由一惊，生怕是端诚或是袁长老亲自寻来。
只是稍候，他却见得一个人影出现在上方，先是一怔，随即稍作察看，发现只其一人到来，面上不由浮出一丝怒笑，道：“孟壶，连你也敢来欺我？我本来就欲要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那也休怪我不客气了。”他把气机一展，便从藏身之地遁身出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解道难释心自疑
赫义方一出来，便感觉不妥。
他仔细一看，发现孟壶此次到来的只是一具分身而已，可不知什么原因，自己方才居然没有能够分辨出来。
将一具分身打灭没有任何意义，而其正身感应到这里变化，反而会暴露出他的行踪。
他哼了一声，他现在还不想离开此处，为了避免这等后果，看来只能将自身道法示于其人知晓了。对方虽是分身到此，而心意仍是相通，只要道念动摇，并屈从在他道法之下，那么这就都不成问题了。
孟壶分身见他出来，正气凛然道：“赫义方，你背叛教门，私入外道，袁长老特命我前来捉拿于你。”
赫义方一下气笑了，你个分身在我面前神气什么？
为了收服对方，他此刻也懒得计较，心意一转，浑身法力弥漫出来，霎时将百里之内的天地笼罩住，日月天光皆被遮蔽，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昏黯之中。
与此同时，听得有妙乐仙音响起，而后有周外有无数道法妙诀在天地大幕之上显现出来。
他不似姚参北有拉人入至心界之能，只靠道法化身就能说清楚所有道理，所以只能用另一种相近似的手段将自身道法传递出来。
只他此刻有些不放心，说实话，孟壶此人到现在他也没能真正看透，也弄不清其人在想些什么，只是依据正常判断，其人修为不弱，那么对道法一定是有所追逐的，这样他就有极大机会了，因为造化之灵的道法恰恰能满足此等人心中所愿。
孟壶分身在见得这等道法后，仰首一望，看去好似是被吸引住了。
赫义方心中大喜，尽管他不喜欢孟壶，可若是能在无声无息中收服此人，那么将十分有利于他下来行事。
孟壶分身这时却是有些发懵，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不过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他沉吟一下，道：“我看了你的道法，我不让你吃亏。”
赫义方听他之言，感觉有些不对，可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心神一沉，再抬头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虚荡之地，这般情形他有些似曾相识，随即他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这孟壶，居然也是造化之灵？
这时似有所感，转头一看，却见虚黯之中走了出来一个道人，对他一个稽首，一脸神秘道：“道友可曾听闻过造化之灵么？”
得知了对方身份，赫义方不敢造次，还得一礼，谨慎道：“在下有幸曾聆听过道法玄妙，而今已入此道之中。”
那道人却是摇头道：“不对，不对，道友所学乃是从道，而非得道。”
赫义方一怔，不自觉问道：“何为从道，何谓得道？”
那道人呵呵一笑，当即说了一段道法。
按理说孟壶与姚参北都是造化之灵碎片入世，两者的道法应该是一样的，可实际上自他们托世转生，拥有了自身意志后，那也就有其生而为人的一面，这里面也就有了主次之分。
孟壶自身一直在与这道法做着争斗，若说姚参北这里几乎是道法占据绝对上风，那他这里就是彼此有来有往，还稍稍压过一头。如此一来，道法就慢慢向他愿意看到的那一面所转变，若是他一直维持下去，无有动摇，那么这道法就会彻底变化为他自身所有，成为他登道之阶梯，而非是那道法的傀儡。
赫义方听罢此中道法之后，不由一阵恍惚，同时露出了一丝迷茫。
完全不用屈服于道法，而是将之降伏，使之成为自家所用，不再是道法臣从，而是道法之主？
原来这里的道法才是正道么？
我到底该听谁的？
莫非是自己先前走错了？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他顿时觉得心中一片混乱。
这两种道法的冲突，使得他怀疑自己道路可能真的走错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不由陷入了自我否定与肯定的相互交替之中，若他不能理顺这些，明了自身所求之道，那么就无法从这里走了出去，只会一直被困在这等心境之中无法自拔。
而另一边，端诚此刻站在法舟之上，正往那些早已归附的造化之灵道法的宗派而去。
他不会如袁长老那样去思考什么大局，只是知道造化之灵道法若放任不管，那么将会传播的越来越广，以至于流毒无穷，演教现在不去理会，将来想要平定，那就要付出更大代价。
而之所以带着孟壶，因为现在有可能化解造化之灵道法的，也只有其人了。
本来按照他最初的想法，乃是直接将这些宗派全数铲除，这样就能永绝后患，可后来再一想，这样有些不妥当。
这些宗派就算是修行了造化之灵道法，可也不过是十载不到，陷入还不算太深，最好办法就是说服此辈，让他们知晓这等道法不为当世所容，而后设法让此辈舍去关于这部分道法的忆识，如此就不用大兴杀戮了。
他回过头来，见孟壶依靠在舟舷之上，正逗弄着一只蹦来跳去的狸猫，便走了上去，语声诚恳道：“孟护法，这里我要与你道个不是，早前你用计让那造化之灵深陷凶怪围困之中，若非我多事，前去解救此人，那么说不定就没有后来之事了，孟护法，以往是我对你有所偏见，对不住你，还望你不要计较。”
孟壶：“唔……嗯？嗯！”
端诚看向下方，神情沉重道：“这是我端诚种下的恶因，当也由我来了结这恶果。如若不能，我绝不回去教门！”
没有多久，法舟在大行门上方停了下来，端诚早已查问的清清楚楚，这里乃是姚参北最早落足之地，其所传道法在这里延续时间最久，有些人很可能已然沉醉此道无法自拔了。
不过他仍是会设法劝说，要是执迷不悟，那么他就会下得狠手，让另外那些宗派看清楚，自己虽愿意讲道理，可也并不是什么手软之人。
端诚一指大行门山门方向，道：“孟护法，我这人不善言辞，此事就要靠你了。你尽管按照你的意思行事，若是此辈不听，自有我端诚出面收拾残局。”
“按我的意思行事？”孟壶想了一想，恍然道：“明白了。”他把小狸猫往旁侧一放，顺手按了下猫头，就遁身往下而去。
造化之地内，相觉正在牵引伟力，忽然间，他发现那牵引之力稍稍有所变动，尽管很是微小，可在他眼中却是明显无比，见居然还有额外力量介入此中，他不觉来了几分兴趣。
他推算了一下，发现这是因为传播造化之灵道法的人增多了，无形之中使得牵引之力大增，他见旁处大德也是察觉到了这里的轻微变化，便笑道：“未曾想造化之灵道法传入世间，也会主动去牵引伟力。”
微明琢磨了一下，道：“若是我等主动推动此事的话，是否可以使得这造化之灵伟力化身快些到来？”
造化之灵伟力越是提先到来，积蓄的力量越少，对他们越是有利，当然，也不可能太少，否则极可能重演上回之事。
不过他们这回不必为此担心，因为紫衣道人被他们压制之后，暂时已不可能向正身伟力传递意念了，所以这一回到来的，必然是一具堪比大德的伟力化身。
恒悟道：“若只是此事本身，倒也不难，但是闳都道友现在不希望我等节外生枝，恐怕不会允许我等如此做，这里唯有布须天他管束不到，不过我等伟力少许进入布须天还不打紧，若是多了，那玄元道人必会伸手阻止。”
季庄笑道：“那就将此事告诉那玄元道人，此事是为对付那造化之灵，对玄元道人也有好处，他若知晓，不定会放开门户，允许我等行事。”
微明沉思一下，道：“倒是可以一试，若其不答应，那便罢了。”
相觉看向季庄，道：“季庄道友，你曾几次与玄元道人打过交道，想来你也能与其神意相传，此事就拜托你了。”
季庄沉声道：“我只替诸位传个话，至于是否成事，恕难担保。”
相觉笑言道：“自然，只要道友替我等把话带到便是了。”
季庄点了点头，当即把神意运起。
清寰宫中，张衍感到有一缕神意到来，稍稍一辨，发现传意之人乃是季庄，料来有事，便接引过来。
季庄当即转入莫名，见得张衍身影在此出现，便打一个稽首，道：“玄元道友，有礼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尊驾寻我，想来有事？”
季庄立刻将来意道出。
张衍听罢，却是微微摇头。
此辈既然要剿杀造化之灵分身，那好生等着就是了，总是在这些小处做文章，这完全是舍本逐末。
就算这次落至诸有的造化之灵伟力实力强大，此辈难以抵挡，他自也不会坐观，所以完全不必为此多费手脚。
其实如闳都那般，不管你如何变化，我只走我认为最对的路，直接认准根本，那方才是正确的，不管能否成功，至少不会偏离正道。
他淡声道：“尊驾请回吧。”
季庄也未纠缠，他只是负责传话罢了，成与不成，不在他考虑之内，打一个稽首，便就退出去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轻解法劫化厄毒
孟壶往大行山门之中落去时，发现这里并没有任何禁制阻拦，他也没觉得有多少奇怪，径直往那座位于峰谷最高处的道观飞遁而去。
这些归附造化之灵道法的宗派在不久之前便得到了赫义方传书，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了，不过他们并不准备如后者所希望的那般起来反抗。
虽然各家现下改换了一门修行道法，可这不代表他们丧失了理智，他们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演教在诸天万界皆有分坛，势力之庞大可见一斑，只是昆始洲陆在分坛，就至少有两位凡蜕层次的大能坐镇；而就算不提演教，那些大宗大派为了自家在昆始洲陆上的分宗不受这等道法的影响，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所以明着对抗是死路一条，唯有妥协才可能有出路。
大行门此刻就是这般想法。
在见得孟壶到来后，大行门高层直接将宗门阵法敞开，随后掌门带着几名长老迎了出来，郑重执礼道：“这位道友可是演教之人么？”
孟壶却是一句话都不说，意念一转，直接将众人心神拖入了心界之中。
大行门举派上下之人一个恍惚之间，全数陷入了昏沉之中。
孟壶这还是从分身那里得来的办法，似乎这对于那些获得造化之灵道法的人很是有用，而且看起来简单粗暴，根本用不了花费多少心思。
至于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反正端诚说了无论怎么干都有其人负责料理余下之事。
可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其实是最为契合当下情形的，因为他与姚参北道法的不同，无意之中却是起到了鉴别的作用。
凡是被造化之灵道法根植极深之人，因为两种道法的冲突，皆尽陷入了自我执迷之中，一时半刻难以醒来，也或许会如赫义方一般一直这么迷茫下去。
反而是那些道心不坚的，很是容易就接受了另一种道法。不过这只是从一个悬崖跳到了另一个悬崖之上，因为对于外界来说，每一个知晓这道法的修道人都有可能传播出去，唯有他们彻底遗忘了这门道法才可能让人放心。
端诚见孟壶进入大行门山门之后久久无有动静，也不见有打斗的动静出现，起初有些奇怪，可随后就见一道灵讯发来，说是事情已然解决了。
他诧异不已，本来他打算是孟壶一旦与此辈谈不拢，那就立刻出手毁去此处，这结果显然出乎他预料。
他自法舟之上落身下来，亲自查看了一番，发现果然如孟壶所述，这结果让他惊喜不已，若是能够以温和手段解决总比大肆杀戮来的好。
他意识一转，法力将整个大行门笼罩起来，对于那些沾染造化之灵道法不深的修士，他顺手就将一部分忆识消抹了去，而那些入道已深，极少可能拉回来的则是直接以法符镇了一身法力，准备稍候拖了回去解决。
为了不使这里消息暴露出去，直接令余下这些修士将山门封闭，在事情结束前不得与外界交通。
待把这些事处理好后，他来至孟壶身旁，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很是欣慰道：“做得不错，就这么干。”
他觉得孟壶还是很不错的，哪似那些弟子说的那般一无是处？明明做起来事来干脆利落，敢打敢拼，与自己很是对路，以往那些应该是庸人的嫉妒偏见了。
两人回到法舟之上，去往下一个宗门所在，到了那里之后，一如大行门这里一般，先是孟壶拉人入至心境，而后端诚下去抹消识忆，再把执念过深之人镇压起来，很快就将这里问题解决了。
这般转了一圈下来，不过一日时间，就有十几个宗门被他们拿下。
而余下宗门也在观察他们的做法，只是他们见端诚到来后并没有与哪家宗派产生什么剧烈冲突，在每家宗门之中待得时间也不长，这给了他们很大错觉，以为端诚只是上门警告威慑。
既然这样，他们也没必要明着对抗，于是二人每到一处，便见有宗门高层客气出来相迎，这使得他们解决起来更是简单，不过数天时日，就达成了原先目标。
端诚在回程之中，也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之前以为口舌之辩是无法解决此事的，最后难免要下一番狠手加以威慑，可现在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现在就算袁长老质问起他为何不说一声就擅自动作，他也大可理直气壮反驳回去，而这里最大功臣无疑是孟壶。
他摇头叹道：“袁长老不会用人啊。”
想想赫义方，再想想孟壶。前者一直在人前显示自身，恨不得教中人人都知道自己是下一任大护法，可实际上呢？却是暗中与造化之灵勾结，依附外道还是其次，或许还想着未来上位之后如何颠覆瓦解演教，这等人物竟然还得袁长老看好提拔，简直是荒谬！
而孟壶呢？平时默默为演教做着贡献，从来没有声张，也没有什么抱怨，甚至还身背着同门的众多误解，不止如此，早在造化之灵落至此间时，就设计将之困入陷阱之中，若不是他去多事，那早就将之解决了。眼下又轻描淡写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一目了然。
他望了一眼在那里逗弄狸猫的孟壶，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推荐其人为下一任大护法。
他虽没有袁长老那般的荐举之权，可身为分坛大护法，他的意思总坛也一定会有所重视。
而此时此刻，孟壶分身已是先一步押着昏沉不醒的赫义方回来了，并且兴冲冲来到袁长老面前邀功，十分得意道：“长老，赫义方已被擒捉回来了。”
袁长老在见到赫义方后，也是怔住了。
尽管他将此事交托给孟壶分身，可心中其实早便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可现在孟壶分身当真捉了其人回来，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仔细检视了一番，发现的确是赫义方本人，并非以什么神通之术变化出来的替身，他也是松了一口气，此人一活捉，那么他对总坛也算是有个交代了，自身罪责也可免除许多了。
不过这件事是解决了，端诚现在去往那些宗门，一场剧烈冲突是免不了的，若是影响扩大，或许那些平时与演教有矛盾的宗派也会插手进来，这最后恐怕还要他来收拾手尾，一想到这些，他又轻松不起来了。
这时忽然察觉到外间有喧哗之声，他心中一紧，立时挪遁至分坛之外，却见是端诚带着孟壶自外回返。
他唯恐两人惹下大麻烦，连忙走上前去，沉声道：“端护法，你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端诚回道：“袁长老，我与孟护法已将所有附从造化之灵道法的宗派清扫了一遍，那些被造化之灵道法蛊惑的修道人皆被我等削去了忆识，剩下冥顽不灵之辈，也全数带了回来，再不会惹什么麻烦了。”
袁长老有些愣神，解决了？
以端诚的法力，若是用强硬手段，的确不难解决这等事，可这才过去仅仅数日……
他讶异道：“端护法是如何做到的？”
端诚伸手一指孟壶，大声道：“袁长老，孟护法乃是此次解决危难的最大功臣，可当大任，端某认为，可为下一任大护法。”
孟壶唏嘘道：“大护法非我所愿，能为分坛化解一场危难，我心足矣。”
袁长老面无表情，权当做没有听见。
若孟壶功劳为真，那么担任下任大护法的确很是合适，但是这个事情不能由他来做决定，不然将来出了问题还是得由他来负责。
现在他还不如痛快一点交出分坛坛主之位，至于总坛如何安排，那就不关他事了，故是他咳了一声，对此不做表态。
端诚见他如此，以为他并不同意，哼了一声，道：“你若不应，那我便向总坛提请此事。”
这时听得一个浑厚声音传来，道：“端护法要说什么，可与我言！”
两人一看，却见不知何时，有一名长相朴实，身着麻布灰袍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
袁长老一惊，道：“高长老？”他忙是一礼，“高长老什么时候来的，沛禾未能前往相迎，还望恕罪。”
高果道：“无事，我奉掌教密旨而来，本就不欲声张。”
袁长老这时看了站在高果身边的张蝉一眼，打了一声招呼，随后道：“这里不便说话，两位不妨随我至内殿之中。”
高果一点头，便随其人到了内殿之中，待各是落座下来，他便从端诚口中了解到了事情经过，便对张蝉言道：“原来是贵徒立功了。”
张蝉一眼撇去，见孟壶此时目不斜视，坐在那里规规矩矩，嘿了一声，道：“算他有些本事，未曾丢了我的脸。”
高果沉思一下，道：“孟护法立得两件大功，我回去会向掌教禀告，不过这里事情并未结束，”他神色严肃起来，“端护法虽是带回了那些执迷不悟的修道人，可是此刻当还有不少领悟此等道法之人逃遁在外。”
这些宗派明明知道修习造化之灵道法乃是诸派大忌，又哪里可能不准备什么后手？一定早早将一些不在名册上的弟子送出去了，这是一个极大后患。
张蝉这时开口道：“此事便交给我吧，孟壶是我弟子，他所为之事，就由我这个做师父的来把这个漏洞补上。”

第二百二十章 观见前知截法缘
张蝉名义上只是个供奉，可高晟图和高果都知道他的身份与教祖有牵扯，所以高果此刻见他主动出言接下此事，立刻言道：“那此事就拜托张供奉了。”
张蝉道：“小事一桩。”
高果看向袁长老，道：“袁长老，掌教传谕，现下仍是由你代为镇守此地，百年期满之后，你再回去总坛。”
袁长老黯然道了一声是，高果只说此事，并没有什么其余交代，连表面上的安抚言语也没有一句，这足以说明总坛对他很是不满，恐怕回去之后再也难以站到台前来了。
只是这时，他也是忍不住道：“高长老，不管总坛是否相信，我之处断，并未含有任何私心。”
高果沉声道：“掌教说过，你的确无有私心，大局上还算稳妥，可判断多数事只是凭借自身好恶，你有大功，但亦有大过，而功过并不能相抵。”
袁长老苦涩一笑，不敢再说什么。
高果下来开始安排各种事宜，他来时本以为事情很是棘手，或许分坛这里会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变故，可现在却是风平浪静，仅是靠着分坛自身之力就消弭祸端了，这也算是分坛高层将功补过了。
不过他心中也是清楚，这一切都与袁长老没有关系。要说功劳，自是端诚与孟壶最大，其中孟壶最为突出，两个最大的问题几乎都是他解决的。
本来以孟壶现在的功劳，再加上端诚的推荐，直接升任大护法也是绰绰有余，只是整件事都是因为造化之灵道法而引发的，所以他对孟壶造化之灵的身份仍是有所疑虑，这件事他不敢自己主意，决定上报给高晟图之后再作定夺。
不过他仍是额外褒奖了孟壶。
孟壶由于张蝉在场，看去格外谦虚，宠辱不惊，弄得在场之人都是频频侧目，感觉他仿佛变了一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平定造化之灵道法的过程中被人夺舍了。
端诚却是频频点头，果然以往全是世人偏见，孟护法根本不是此辈口中所言那般人！
张蝉对分坛之中的各种议论和决定一言不发。
待议事结束后，各人各自离去，他便把孟壶唤了过来问了几句话，也是放了其离开，看着孟壶走到一边，去和自己分身争辩谁人功劳更大，他嘿了一声，就迈开脚步，出了分坛，来至一处高坡之上，两袖一张，就有无数金虫涌了出来，四处搜索那些躲藏起来的各派余孽。
这些人尽管藏得很好，可是境界毕竟不高，很快就被他发现了行迹，并将这些人一个个找了出来，然后削去关于造化之灵道法的忆识。
这些人若不是有一名凡蜕修士替他们遮掩了过往留痕，还做得十分之隐蔽，并且特意让几名不曾修炼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看顾，只是端诚巡察各派的时候便可发现其等踪迹了。
就在他差不多准备收手时，却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再是检视了一番，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遗漏在外。
这个人很是厉害，因为自身层次与他极为相近的缘故，所以差点瞒过了他的感应，不过他找人并非纯粹回溯过往，同时还用金虫反复搜寻相类同的气机，这才发现了对方的痕迹。
那人显然也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却是没有退避，而是将神意放了出来。
张蝉立刻踏入莫名之中，见对面乃是一个身着赤红袍服的道人，面目陌生，从未见过。
那道人对他一礼，道：“这位道友有礼了，贫道风陌。”
张蝉还得一礼，道：“道友可知自己在做何事么？”
风陌笑道：“我自是知晓，这不过是一门道法罢了，修道人若心性坚凝，那么自可降伏，又何必视作劫毒。”
张蝉与他交谈了两句，方才明白，这一位并没有直接从姚参北那里得传道法，而是在各家宗派那处观摩到了造化之灵道法后，自行领悟出了运用之法。
只是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姚参北传道，相对封闭，因为他也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其人又是如何知晓的？莫非只是一个巧合么？看其人模样，他却不信。
风陌对此却没有讳言，坦然道：“数百年前，我得了一道识忆，在某段时日往此处来，便能获得上乘道法，我遵此而行，果然有所收获。”
张蝉一听此言，不由想起许久之前那些天授异力，无端知晓过去未来之人，只是随着各派严密清查，再加上道法归来，这些人也是逐渐消失了，没想到这里竟然又遇到一个，其人所言不定还有遮掩，于是他道：“你可愿立誓，不将此法传授他人？”
风陌一笑，没有说什么，神意直接消失不见。
张蝉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他唯有设法追摄此人了，他感觉到，不定自家老爷派遣自己来此，就是为了此人。
造化之地中，由于诸多崇奉造化之灵道法的宗派被解决，被此道掀起的微澜很快削弱至极低程度，四名大德也是察觉到了这里变动。
相觉笑道：“看来是那玄元道人得知此事后出手清理了，罢了，此事不必再提。”
恒悟却是皱着眉头，对他们来说，现世消涨，万物生灭，都是转瞬即逝，而他们近来对现世之内的关注似乎有点多了。
道理他们自是明白，向微向化，是补全道法的途径，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心里琢磨了一下，他没去与微明、相觉二人说话，而是直接找上了季庄，并向他说了自家想法。
季庄沉声道：“非止道友，我对此亦有所觉，许是我等在招引那造化之灵伟力之时，亦被此力沾染之故。”
恒悟一想，觉得有此可能。
本来造化之灵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有吞夺大德大能，现在他们无停歇的接引这等伟力，那肯定会受得一丝影响。
不过问题也没这么严重，因为假设这些伟力就能把他们如何，那么也不必将伟力化身降下了，直接就可把他们覆灭了。
更何况，闳都现在一门心思要解决造化之灵伟力，若是发现不对，不会视若无睹，肯定会出手阻止。
两人再说了几句，认为这等事暂且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也就没有再继续谈论下去。只是两人隐隐之间都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忽略了什么，但一时半刻似又想不起来。
穹霄天中，旦易正襟危坐，不知多久之前，他便发现有一丝丝力量正从虚空中蔓延而来，并在不断干扰自己。
这实际上就是造化之灵的伟力，他身为造化之灵一部，自然也容易接触到这部分力量。
实际上所有造化之灵由于自身层次的缘故，并不具备吸纳伟力之能，这些纯粹是被他们道法吸引过来的。不过因为旦易从内心认同人道，所以他并没有偏离本心正道，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各种纷杂念头，过去数十载还好，可现在这等情况愈演愈烈，使他不胜其扰，难以定下心神来静悟参道。
他曾想过不少办法，甚至将一部分力量分离出去，但都没有办法解决此事，至多只是稍作减缓。
在思忖良久后，他终是下了一个决定，意识一转，却是转入到了自己心界之中。
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不是人人有这等能为，可他却是具备，不过他从来没有用过，而在成就真阳之后，就再没有到过此间。
这里有个与他长得一般的人坐在那处，这便是造化之灵道法之具现，只是他早是将自身道念压倒了这道法，故是两者现在可以说得上站在同一阵中。
只是在他此刻望来，有一缕缕黑气自外渗透进来，进入那人身上，倒是道法化身一脸淡然，道：“道友若不设法将这些力量排斥出去，那我可能会偏离道友所愿。”
旦易叹道：“我已试过，暂且无法做到此事，不知道友这里是否有其他办法？”
道法化身不疾不徐道：“想要解决，除非以我道法将之吸纳化解，只是如此一来，我道法势必胜过你，你若无法压制，我恐怕会回归本来。”
旦易赞同道：“道友说得是，这般不妥，那力量源源不绝，我若抵挡，还不至于如何，道友若吸纳了去，不过只是暂解了我之困扰，但此后却是后患无穷，我甚至可能再难压制于你。”
道法化身道：“道友谨慎是对的，只是便我不主动吸纳，此力便仍是在侵入进来，尽管现在并无法撼动你心神，可若是长久下去，仍是不妥。”
旦易一想，点了点头。若是这般情况只是延续个数十载还好，他仍是可以确保自身无碍，可若是数百上千载如此，他也难说会有什么变化，且他最怕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连自己也无从发觉，那时想要回至正途，恐怕也为时过晚了。
他沉思一下，道：“这个办法我无法解决，但是有人可以，我当是去请教一番。”
他出了心界，就往玄渊天而来，到得清寰宫门前，仿佛知他要来，早有阵灵在此等候，并接他入殿。
旦易见张衍安坐玉台，背后五光轮转，身下玄气涌涌，不敢多看，上来见礼道：“太上有礼了。”
张衍目光投下来，笑道：“道友可是为心中疑难而来？”
旦易道：“正是，今番到此，便是来向太上请教解化之道。”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不必为此忧烦，在贫道看来，这却是道友的缘法到了，若是能加以把握，将来未必不能有所超脱。”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上法犹需本心争
“机缘？”
旦易怔了一怔，不由得看向张衍，那所言超脱，莫非是指上层功果？
张衍微微点首。
造化之灵伟力本身就是来自极为上层的力量，旦易因为出身与之有所牵扯，这才将之吸引过来，其实他用不着一味反抗抵触，只要自身足够坚定，法缘又不是太差的话，那么就有可能借此攀登，去往上境。
纵然其中有所凶险，可是对于追逐大道的修道人来说，怕的根本不是什么凶险，而是上面没有道路。
所以这是寻常修士想都想不来的造化。
旦易想了一想，自也是明白了这里意思，他道：“只是在下唯恐会因此走错了道路，以致陷入了迷途之中，失去自我主宰。”
现在顾虑的是，他一身修为并非从造化之灵道法之中得来，乃是自己修持而来，而原来那道法本是臣从于他，现在若是再度获得力量，很可能会来个主次颠倒，那自己就再不是自己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心中那道法早被你自家降伏，便是那些散碎之力过来，暂也撼动不了你自身，但你却可凭此观望上境，参悟妙玄。”
旦易自身所修道法与造化之灵道法两者看去不可调和，可实际上他不必去一味抵抗，大可以加以疏导，用以借鉴，倘若真能迈入另一个境界，那么只要不去主动接引，那么这点影响也就不算什么了。
旦易不由低下头去，沉思起来。
他此时想到了许多，首先不同层次需要面对不同的境况。
在真阳之时，需要面对的是先天妖魔还有域外天魔乃至无情道众，虽然不知道上境层次如何，可他从张衍偶尔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即便到了那个层次，修士也没有真正超脱，一样会面对各种敌手，甚至很可能更为凶险。
自己若是有意往此走，不成功那另去说，若是成功，那么一定会面对这些的。
修道之路就在于不断往上迈进，若是自我退缩否定，那么这条路自然是走不通的，所以他到底该如何做，当需梳理好自己的本心。
他抬头问道：“敢问太上，若是不走此路，可否还有其他道途可行？”
张衍道：“十余载之内，道友所遇烦恼会稍稍有所消解，但此事未必会就此了结，将来道友或会感到更多此般伟力。”
在造化之灵正身真正降落下来之前，其人伟力还是会源源不断到来的，实际上这里大部分力量都被他伟力消磨掉了，真正落下来的仅仅是最为微小的一部分。
可只要造化之灵碎片还是存在于诸有之中，他就不可能将之完全消磨。不过于大德而言，造化之灵伟力削弱到这个地步，也近乎没有影响了。
旦易此时还难下决断，况且真有机缘渡去上境，也不是一定可成，他还需要慎重思量，于是道：“多谢太上解惑。”
他打一个稽首，就告退出去了。
张衍知道他心中还有疑虑，不过这只能靠其自身解决了，他只是指出了一条可行之路。
以旦易根底，还是有一定可能踏上炼神之路的，而其人身为造化之灵碎片，一旦踏入此境，还可以分薄造化之灵正身一些力量，尽管是极为微弱的一部分，可哪怕只是一点，也是削弱。
相觉等人没有做成之事，旦易这里却是有可能完成。
不过……
他抬头看去虚寂缺裂之处，现在渗透入诸有的造化之灵伟力前所未有的多，这也说明，随着相觉等人的召引，造化之灵下一个伟力化身很快就将到来了。
昆始洲陆上，张蝉一直在查找风陌所在，然而平时无往而不利的金虫，却是丝毫未曾搜寻到其人，而且每次都只差一点点。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风陌似对他好像很是熟悉，并且提前准备好了防备他的手段。
故是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风陌或许在曾经窥见的未来之中与自己有过较量，所以才能对他的手段加以规避。
只是对方的功行并不比他高明，否则也不必四处躲避了，照理说应该是无法看见有关于他的过去未来的，所以其人所见要么是有人刻意生造出来的假象，要么其人背后有来自更为上层力量的推动。
假象终究是假象，无法落到真实，所以很可能是上层法力干涉了。
对此他倒不觉意外，他可是知晓，除了人人道几位元尊之外，还有域外天魔和先天妖魔乃至无情道众等辈，这些大能一直妄图往布须天渗透，若是其等做的手脚，那风陌有这表现根本不奇。
面对一个熟悉你的对手，而你却不知晓对方有什么手段，这是最麻烦的。他不怕对付不了，只怕对方不再待在昆始洲陆，反是遁去他界，那意味着对方看到的未来之中有安然脱身的去处。
而此时此刻，风陌正四处躲藏，仿佛先知先觉一般，每次都在张蝉到来之前提前离去。
事实正如张蝉所猜测的那样，他望见的许多未来之中，远远不止口中所言的那一部分，甚至还有与张蝉交手的场景，所以他现在就是照着那所见未来小心翼翼的行动着。
就像他之前坦然告知张蝉自己拥有前知之能一般，那是因为在他所见到的画面之中，自己就做了这等事，若是不言，他很怕后续之事不像自己所见到的那样发展。
他就像走在一个事先安排好的棋局之上，谨慎维护着自己所见到的一切未来，一步都不敢踏错，生怕后面的未来发生更多变化，自己失去机缘是小，性命才是最为重要。
他也想过是不是不这般做，而是完全由自己自主，可他并不敢如此做，因为他若遁去天外，那么只要不在虚空元海之中，演教反是容易找寻到他的去处。
而要照着步骤行事，十余载后一样有机会脱困。
到时他就可离开此地，潜心修行，学到了造化之灵道法，他已然拥有了无限可能，哪怕去到一个灵机寻常的界天，也能修炼到完满境界，下来就可设法争夺元玉。
在他看到的未来之中，在昆始洲陆上是没有机会，因为那早被诸派大能盯上了，只能设法找机会去到演教玄镜分坛。
那里很可能有玄石诞生，若是能成为那有缘之人，那么就有机会跻身造世元尊之列！
演教总坛，高晟图正看着高果送递上来的呈书，他也是十分意外，那在他看来也是较为棘手的事轻易就被平息了。
把详细经过看过，发现这里最大的功劳皆是孟壶立下的。
他暗暗点头，虽然其人乃是造化之灵，可的确是个人才，此般人物若不为大护法，又有谁人可为？更何况那还是张蝉弟子，这说不定还是教祖埋下的棋子。
想到这里，他自然少了许多顾忌，当即拟了一封法旨，并且一刻也没有耽搁，着人送去昆始洲陆。
高果很快收得回书，他立刻将上谕交代了下去。
孟壶虽然没有当真成为大护法，可实际上自赫义方被擒后，他立下大功之事在分坛之内说得上是上下皆知，所以早就将他当作大护法来看待了。
这一次有了上谕，算是名正言顺了。
端诚则是把孟壶喊了过去，语重心长道：“孟护法，你所立功劳分坛内无人可比，但是你修为上略略有所欠缺，若能再提升些许，那就名正言顺了，不过……”
他神色严肃了几分，“千万不能急于求成，走错道途。”
孟壶听了半晌，却是呆立不动。
端诚见他无有反应，奇道：“孟护法，你听到了没有？”
孟壶讪讪道：“端护法，我只是一个分身而已，你让我提升功行，我也做不到啊。”
端诚一愣，他仔细一看，确实如此，可自己方才居然没能分辨出来，他也是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那你正身何在？为何不把你这分身收回去？”
孟壶分身很是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分身怎么了？分身也立功了！”
端诚也不好与一具分身计较，暗想反正已与分身说了，孟壶也自是能够知道，想来自能领悟自己的意思，心中则是摇头，分身到底是不如正身，孟壶为人诚挚谦虚，又哪里会把功劳放在嘴边？
某处造化之地内，随着造化之灵伟力愈来愈多，闳都忽然从高台之上站了起来，看向某一处，目光灼灼道：“快要来了。”
他能感觉到，劫力背后有一股力量已然开始汇聚，从此刻开始，那伟力化身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落至诸有之中。
相觉等人此时已是收起先前那轻松自如之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一次可不会再如上次那般只见得一个崩散法身了，而是当真会与造化之灵展开一战了。
清寰宫中，张衍也是看着虚寂缺裂之处，这位来得比原来所算略微提早，这一方面是先前已有伟力到来之故，另一方面是劫力消散的比想象中更多。
若不是相觉等人主动牵引，那么原来还将有大德伟力降下，可是因为其等与造化之灵的伟力完全相斥，所以其等归来的机缘完全被占夺去了，不过若这一次能够解决这部伟力，那倒也不算什么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上灵落世取天道
张蝉站在一块地势较低的玄岩之上，不停感应着金虫传递回来的景物。
他追摄风陌已是百余天，为了避免某种未来，期间还曾试着随性行动，不按路数出手。
只是其人本事的确不小，几乎算定了他走的每一步。
这样一来，他就是法力胜过风陌暂也拿其无有办法，因为他根本找不到其人。
他想了一想，决定另行设法。
若是找寻帮手与自己一同追剿可不可行？
看去这般机会似乎更大，可对方既然能够算定自己，那么找了他人过来想必其也是一样能够躲避，除非有额外变数打破这个僵局。
他觉得若是把弟子孟壶拉了过来找寻，或许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孟壶本为造化之灵，道法修为是不高，但是根底层次却是极高，风陌便是能看到一些未来，但未必能算定所有。
他琢磨下来，觉得可以尝试下，想到这里，不由嘿了一声，没想到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还要靠这小子帮忙。
他当即拟了一飞书传了回去，要孟壶设法在短时内迈入凡蜕层次，待功成之后，再过来寻他。
他倒不怕风陌在这等时候离去，因为其人迟迟不走，肯定在等着什么，就算真是离开，不在昆始洲陆上，那么其所能造成的影响也小的多，相对而言，对付起来反而变得更是容易。
孟壶很快收得飞书，前回他在得了张蝉关照又得端诚劝说之下，本就已是放开法力修持，现在接了飞书，更是不敢违抗师命，难得不再半天打鱼半天晒网，而是正经闭关修持。
实际上他此前积累已是足够，只是为了打磨心境，所以迟迟压着不往上走罢了，换了姚参北有他这般心境，那早是奔着凡蜕圆满去了。
闭关半载之后，他成功入了凡蜕之境，本是准备离开赶去相援，可是张蝉并没有急着让他过来，而是让其再沉淀些许时日。
孟壶听从此言，又是闭关半载，自觉已是功行稳固，这才赶来与张蝉会和。
张蝉见他到来，查验了一番功行，心境修为皆是过关，也是满意，他道：“这次你先跟在我身旁，不用做什么，而后我另有关照。”
孟壶老老实实应下。
下来数十天，张蝉带着孟壶，继续用原来办法追击风陌，可看情形与之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仍是次次被对方躲了过去。
可张蝉情绪却是振奋起来，因为他发现，这回追剿有几次险些就寻到了其人行迹，这无疑说明他选择的方法是有用的。
有了孟壶加入之后，多了这一个变数，的确使得其人无法算到所有未来变化，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将之抓住，这里自也是有原因的，不过他心中已是有数了。
他把孟壶唤到近前，叮嘱道：“下来我师徒二人分开行事，这次为师准你随意行事，不必理会我这里。”
孟壶大声道：“师父怎么说弟子就怎么做。”
这些时日跟在张蝉身边，他也是循规蹈矩，不敢走错一步，现在张蝉同意将他放出去单独行事，这却是令他情绪高涨起来。
张蝉哪会看不破他的心思，嘿然一笑，一挥袖，道：“去吧。”
半日之后，一道光华闪过，风陌出现在了洞窟之内，虽是又一次成功躲过了张蝉的追剿，可是他却面色沉凝，再无先前那般轻松了。
如同张蝉所预料的那样，他的确也在未来之中看到了孟壶，但是后者在未来之中却不是清晰的，而是模模糊糊的，他虽对此早有准备，可当其人真正出现在面前之时，仍是感到多了些微变数。
数天前，孟壶与张蝉分开了，这虽也是他见过的未来，可这里实际上是最为破碎的一段，有很多东西无法看清，这令他不得不加倍谨慎。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可这些只是过去，若是错了一步，导致所选择的未来出了差错，那么先前所有努力都将变得没有意义。
好在这里他自认还有一个办法，由于一个人风格行事通常是有迹可循的，所以他每每可以凭借对手上一次行动来判断下次，他认为这个孟壶肯定是根脚不凡，只是之前一直跟着张蝉行动，却没有任何出格之处，一眼就能看出是行事十分规矩之人，似这般人物，很少可能做出什么惊人举动，但是不排除其人在张蝉关照下来个出奇制胜，所以仍是不能放松警惕。
他盘膝坐下，片刻之后，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再度出现眼前。
实际上，他连自己都是不知，他每回看到的景象都是随世事变化而变的，否则他无可能做到眼下这一步。
只是自孟壶加入后，这些未来就变得混乱起来，这也是他接连几次险些出错的原因所在。
半晌之后，他一睁眼，目光微亮。
经过一番长考之后，他忽然想到，既然这些未来看去是模糊的，那岂不是说一些细节上的变化并不会动摇整个大局？
既然如此，那自己大可以主动一些，而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呆滞死板去描摹未来举动。
譬如他若能够将那孟壶提前斩杀，自己是不是能将那些多出的变数扼杀，使得事情回到正轨上来？
这一念贯通，他自认已是找到了应对之法，轻笑两声，站了起来，看向外间，下来就需等一个出手机会了。
虚寂之内，就在所有大德关注着那造化之灵伟力时，那虚寂缺裂处的力量却一直在盘旋酝酿之中，迟迟不曾落下。
而一些混杂在劫力之内的大德伟力，强横凝聚的被其排斥开来，而弱小散碎的则是被其淹没吞夺。
造化之灵此刻虽没有完全冲破阻隔，也还没有自主意识，但是随着渗透到诸有之中的力量增多，感受到了他们的威胁，所以并没有一鼓而下，而是在尽可能壮大自身。
闳都目中灼光愈盛，在他看来，虽是在凝聚力量，可是不过挣扎而已，因为不是正身降下，无论如何蓄积，那终归是有个限度的，他自己一人足以将之压制。
至于相觉等人，他心中这几人也就是起到了招引伟力的作用，下来随便其等是否参与此战，只要不拖累他便好。
相觉四人此刻也是注视着那里，他们已是停止了接引伟力，因为现在用不着如此做，就会自行降下了。
微明辨了一辨，沉声道：“这一次落下之伟力，恐怕比我等预估之中更是强盛。”
恒悟道：“恐怕不止，先前那些伟力定会被其所利用。”
相觉道：“有闳都道友在，想必不难降伏。”
四人心中也不是没考虑过这回失败，转着这个念头时，都是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布须天所在之地。
要是一旦抵挡不住，这一位想必也是会出手的。
又是等了许久之后，相觉等人忽觉一阵心悸，自身气机也是陡然变得无比压抑，同一时刻，诸有开始晃动不已，万世万物都在存与不存之间来回摇摆着，其中唯有布须天不曾有半分动荡。
见得此般景象，不待闳都关照，季庄、恒悟二人俱将自己手中造化宝莲托出，准备将那即将倾泻出来的劫力接去，以免诸有遭损。
然而还未有等到他们如此做，那威势居然逐渐收敛，进而消弭无有。
相觉等人都是神情一沉，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非是造化之灵伟力化身不再降下，而是其人完完全全收束了自己的力量，在还未落至诸有时，就将劫力自行化解了。
他们不明白为何造化之灵要如此做，可是后者并没有造化宝莲在手，在还没有落至诸有之中就可轻易做到此事，那绝然比预想之中还要厉害许多。
这个时候，那久久不曾落下的伟力终是轰然洞破劫力阻拦，撕开虚寂缺裂，落至诸有之内！
闳都道人见此，哼了一声，摆开袍袖，自造化之地内走了出来。
相觉等人对视几眼，先是合力送出一道伟力，将那紫衣道人死死镇压住，这才跟着其人一同步出。
片刻之后，便见一名道人自虚无之中浮现而来，面目之上仿若笼罩着一层流光溢彩，其人只是出现在那里，诸有之内大德乃至寻常炼神修士的伟力都在被其不断吞没进去。
只从这一点上就可看出其与大德之间天生对立，二者绝无可能站在一处。
相觉等人此刻心中都是升起一股尽快将之打灭的念头，这是来自于自身道法的催促，因为不如此，那被消逐之人就有可能是他们。
那道人这时似是望了他们一眼，背后忽然绽放出层层流转的宝光，与此同时，前一次分散在诸有之内的造化之灵伟力也是在往其身上汇聚过来，其气机竟是在往上拔高。
四人见此，都是神情一变。相觉见闳都此刻迟迟不动手，忍不住传声言道：“道友，我等是否阻碍此僚？”
闳都斩钉截铁道：“不必！他欲取拿伟力，那便让他拿，拿得越多越好，最好全数取走稍候正好一网打尽！”
这些力量沉浸在那些造化之灵碎片身上，找寻起来也很是麻烦，而且也很难根除，他可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些细微之事，现在这造化之灵主动聚集起来，却是正合他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可聚心识见神真
那道人身上气机在不断提升之后，终是在一个高度停滞下来。
众人这时发现，原本诸有在感应之中仿若染了污浊一般，而在抽离了这些伟力之后，却是变得清晰了许多。
可是他们都是清楚，这些伟力并没有消失，而是聚合到了那造化之灵伟力化身之上。
闳都见其伟力聚集结束，眸中光华变得犀利起来，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当下持拿一个法诀，而后口颂道音，霎时之间，凡是他伟力所及之处都是振发玄乐宏声，并有无穷道法随之演化出来。
而这道音一出，那道人身躯顿时模糊了一下，本来已是落至诸有之中，可现在却似在与之剥离开来，并且其所吞纳的伟力也被斩断。
闳都道人这门道法十分玄妙，只要他把这段冗长道音颂声念完，并且在此中不曾间断，那么就可将对手逐入永寂之中，哪怕对面所站的是造化之灵也不会例外。
虽然造化之灵正身并不会因此而消亡，但等正身真正降临时，损失的这部分力量就不可能再寻回来了。
那道人察觉到了自身处境，背后灿烂宝光一撑，身形稳固了许多，本来清晰道音也变得纷杂模糊了许多，随后便伸手对着闳都一抓。
闳都面露冷笑，口中诵念之声不断，身躯则是往后退了一步，但原处仍有一个自己停留在那里，那宝光过来，立刻从前方那个身影之上穿透而过，旋即两者一齐消失不见。
相觉等人现在都不是完满之身，自身忆识中只是知道闳都胜过他们，但究竟拥有什么手段却并不十分清楚，但此刻一见场中景象，也不难看出其人在道音念诵结束之前不能半途中断，于是各自出手，将自身伟力压上，然而与那道人伟力一碰撞，却是一下被其吞没下去。
恒悟道：“此人可吞夺我辈法力。”
相觉眯眼道：“不必去管，他便能吞夺我等伟力，只要不曾将我道法夺去，也不可能化解我辈伟力，有闳都道友在上面撑着，看他能吞去多少。”
微明点头，那造化之灵的伟力虽是厉害，可并不见得能压过所有人，吞夺伟力之举看去可怖，但也不过如此而已，只要他们自身还在，其人需要多少那便给多少，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击败此僚，只要从旁牵制，等到闳都那里颂声结束，那一切便都尘埃落定了。
那道人似是感受到了威胁，陡然转脸过来，尽管面上不曾显化五官，只有一层流光溢彩，可相觉等人都是感觉到其人在凝注着自己。
与此同时，四人却都是感觉到一股巨大威胁袭来。恒悟、季庄二人察觉到不对，立刻站了出来，并将自家造化宝莲托起。
随即两人神色微变，他们都是感觉手中宝莲微沉，这分明是承托了伟力之故，可这伟力究竟是哪里来的？他们事先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先兆。
而手中无有宝莲的微明和相觉却是一皱眉，他们发现自己身影竟是在由有化无之中，虽这过程看去极为缓慢，可那侵蚀自身的力量却是凭空生出，令他们无从防备。
相觉这时倒是冷静，道：“几位道友不必急切，由得他去施为，他越是把伟力投在我等身上，闳都道友那里越是顺利，况且真是遇得危险，闳都道友又岂会置之不理？”
昆始洲陆某处洞窟之中，风陌理顺思绪之后，便就准备主动出击。
他觉得张蝉与孟壶虽是分开行事，可因为孟壶是个守规矩之人，所以即便有师长事先安排好的奇招，临机决断，乃至各种应变肯定有所缺乏。
这里就是他的机会了，对方绝然不会想到，一个被其等追得四处躲藏之人，竟会突然施以回身一击。
通过那些模糊未来，他判断出了孟壶几个可能寻来的地点，并暗中布下了法阵，只要其人一出现，他就会立刻赶了过去将之杀死。
他等了没有多久，布置下来的气机便就有了回应，只是这一次却是同时有两处地界出现了动静。
他本以为是意外发现了张蝉与孟壶二人的行迹，若是这样，那就只能先行放弃动作。
孟壶也就罢了，张蝉很是擅长搜寻痕迹，一旦接触到了他的气机，固然他知道了这位对手的所在，可其人同样也能凭借这点线索反过来找到他。先不说他不是其人对手，便是为了保证未来大势不变，他也需尽量避开与之照面。
然而看了下来，却发现情形与他所想不同，那触动气机的，竟然来自于两个孟壶。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个之中必然有一个是分身。
可是他观察了一下，却是吃惊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分辨，都看不出到底哪个是分身，哪个是正身。
本来这么快等到孟壶上门十分符合他的期愿，可这幕景象却是让他有些迟疑起来。
自己究竟是直接选择对其中一个动手，还是先不去理会，继续等待更好的出手时机？
若是选择动手，一旦出现判断错误，那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下次可不见得再能寻到这样的机会了。
他寻思了一下，认为孟壶若是一直以分身为遮掩，莫非自己就不动手不成？所以决定还是冒险一试。
当即心意一转，一个挪遁，已然出现在了那气机埋藏之地，随后稍稍一辨，就往孟壶所在之地遁去。
只是他此刻不曾发现，随着逐渐接近孟壶，他所看到的那些未来景象也是在陆续消失之中，而在他无法察觉到的地方，也是有一股气机正从身上不停抽离出去。
山海界西空绝域，惊穹山，少清派山门所在，洪佑正在此间作客。
当初来至此间时，他直言相告是来论剑的，可没想到，却是受到了超乎寻常的礼遇。
这令他有些讶异，早年他身为元阳派修士，也是与少清修士打过交道的，可从来没有这般客气过，后来才知，自从山海界论道之会后，通常多是少清弟子去别家宗门走访，已经很少有九洲修士单纯是为讨教而上门了。
而此时此刻，他正与冉秀书论法，与少清弟子论法，其实就是论剑。
不过凡蜕修士之间除了生死相争，也不必要亲自上阵，只需在神意之中彼此加以推演便好，这样即不伤和气，又能论一个高下。
而就在两人各自演化妙招之时，洪佑却是略略失神，剑势也是微微一慢。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力量浮现了出来。
冉秀书见他走神，不禁有些奇怪，以洪佑的境界，若不是遇到意外情况，可不会出现这等情况，便问道：“道友怎么了？”
洪佑摇头道：“没什么。”
冉秀书见他不愿多言，也没追问，只是略带惋惜的评论道：“要说道友剑法，也很是高明，可在冉某看来，某些地方略略有些保守，若是完全舒张伸展，威力还可大上几分。”
对洪佑他很是佩服，这一位能脱出窠臼，推陈出新，融汇阴阳两剑，并将自身剑术道法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极是难能可贵。可是这个瑕疵却令他有些遗憾，因为现在他所面对的洪佑并非是其人最为巅峰之时。
洪佑沉默一会儿，才道：“那是因为前番遇到一个对手，一招未出，只是神意演示，便一招败我，我受此挫败，一直在思量如何破解，故在剑法之上失了圆融。”
冉秀书听到这里，不由来了兴趣，道：“竟有这般人物，不知是哪一位道友？又用的是什么手段？”
洪佑并没有道出沈崇名讳，只是将其人圆融唯一的手段大致说了下。
冉秀书听得目中放光，搓着手道：“不知这位道友现在何处？”
洪佑摇头道：“我亦难知。不过我以为，以他修为，便放在古往今来的同辈之中，除了贵派中人，恐怕少有人是他敌手了。”
“那却未必。”冉秀书这时对着上方指了指，道：“道友可知道那玄渊天中那一位么？”
洪佑神容一正，道：“听说过。这一位以往斗战之能也是令人敬佩，只是这一位早已是功去上境，我欲瞻仰风采亦不可得。”
冉秀书带着一丝挑事的笑容道：“道友谬矣，这却未必没有机会。”
洪佑看他一眼，道：“这如何说？”
冉秀书道：“元蜃门有一镇派之宝名唤‘心象神返大灵碑’，想必道友也是知晓？”
洪佑一思，点头道：“冉道友是说我可借得此宝照见那一位过去？可是那一位已然超脱世外，这法宝未必能够照显出他本来。”
冉秀书唉了一声，挥了挥手，道：“未必需要本来，道友只要能寻得诸位同道关于那一位的忆识便好。”
实际上张衍早在斩得过去未来之身后，那大灵碑上就不会再有气机留存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然功成大德，不过他毕竟在现世之内有同门弟子，所以允许四大部宿乃至布须天的修士保留对于自己的忆识。
所以洪佑只需一个个去拜访那些识得张衍的同道，并将这些忆识搜集起来，并投入大灵碑中，那么就可请出识忆拼凑起来的化身，并与其人过去一战。
洪佑很快相通了这里关节，能与高明之人论道，乃是他心中所愿，更何况这一位更是大不简单，他也是难得振奋，郑重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提醒，若是真能与这一位过去论道一场，实乃是我之幸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闻道趋己认正心
风陌无法分辨孟壶虚实，故只是凭自身判断，从两处地界之中择选一处，可他运气似是不好，所选择中之人恰恰非是孟壶正身，而是其分身。
只是他便是走近，也没能看了出来，在感得孟壶气机之后，为了在解决其人的同时不被张蝉发现，隔着极远就掷出了一道灵光。
孟壶分身此刻也是发现了风陌正在接近，却是兴奋道：“合该我立功也！”他视那法盘如无物，只是神思一动，将风陌心神拖入至心境之中。
风陌一个恍惚之间，就觉自己跌入了一方古怪地界之中，随即便听得有人在那里宣讲道法，仔细一听，却是猛然发现，这竟然是造化之灵道法，且与自己观摩得来的颇为不同，稍稍比较了一下，却是不由自主入了神。
他向着声音来处走去，却见虚茫茫的云团之中，有一名道人坐在那里，他一看面容，大吃一惊，道：“孟壶？”
由于孟壶坚持自家修行，始终压着那道法一头，故而那心界之中的道人如今已是变化作了他的模样。
那道人见他到来，当即停下讲法，叹道：“道友所修之法，却是走上岔路了。”
风陌心中惊疑不定，他猜测这里应该是某处幻境，但是造化之灵道法却又是不曾作假，此时见其人说及，忍不住道：“何错之有？”
那道人并不多言，却是直接将道法妙理逐一演示，当然这门道法乃是以己身为主宰，而非一味趋附道法本身。
风陌所学之法是暗暗从他人处观摩得来的，并没有经过造化之灵真正传道，此时听闻真道，却是听得如醉如痴，时而长叹，时而低吟，最后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原来我却是走错了，走错了！”
他觉此法十分合他心意，认定这才是真正大道，一时根本舍不得从这里出来，不停追逐询问，并逐渐沉迷其中。
实则这同样也是陷入了执迷之中，此乃是对大道之执迷，若是他不解开心中之惑，或者自家醒悟过来，那么便就不会从这里出去。
孟壶分身见此，便就直接传言告知张蝉，后者很快到来，看着呆立半空之中的风陌，看了分身一眼，道：“被你擒住了？”
孟壶分身得意道：“老师，我早便说过，孟壶比不了我。”
张蝉懒得听他多言，一拍掌将他拍散，随即伸手一点，一道法符飞出，就将风陌浑身法力镇住。
风陌气机一乱，这才惊醒了过来，待看到张蝉之后，立刻明白了自身处境，他恳求道：“张上真，既然已是被你捉住，可否让我回去听完道法？”
张蝉冷笑一声，道：“你可知自家妄修造化之灵道法，乃是诸道之大敌，如今性命堪忧，还有闲心去听这些？”
风陌道：“所谓朝闻道夕可死……”
张蝉打断他话语道：“不必说这些，我可告知你，你还有一条活路。”
风陌精神略振，他若能得活，自是不愿去死，便道：“求张上真指点。”
张蝉道：“只需你立誓，不经允准，日后不得将此门道法传扬出去，并不屈从于道法，我可容你性命。”
对付那些执迷不悟之人，他自会手段严厉一些，不过也没到斩尽杀绝的地步。
就算先前被擒捉回去的各派修道人，一旦清醒过来，只要立誓不得传法，不得屈从，那么自也可放走。至于那些入执委实过深的，便强行斩去识忆，若无法做到，那便封镇法力，拘禁起来。
风陌忙道：“我得闻真法之后，已知该如何做，愿意遵从上真之言。”言罢，他便当场立下誓言。
张蝉这时问道：“你到底在那些未来场景之中看到了什么？为何久留此间不去？”
风陌搜索了一下识忆，却是露出了惊疑之色。
张蝉看出不对，问道：“怎么回事？”
风陌道：“我所见得那些未来之影大多消散了，不过我仍是记得，似是在玄镜分坛那里有一处机缘，需得等候某一时机，届时前往，就能将之把握住。”
张蝉琢磨了一下，这问题很可能出在孟壶身上，他暗暗记下那机缘之事，又道：“此前你一直能逃脱我追剿，可是因为我这弟子到来，这才出现了破绽？”
风陌叹道：“正是如此，孟道友到来后，我所见那些未来便变得模糊异常，自认如此下去，迟早会被贵师徒所擒，故才不得不动此念头，若是早知孟道友那里也可得闻上法，我又何必如此。”
说到这里，他恳请道：“上真可否允我与孟道友见上一面，若能当面聆听道法，我当无憾矣。”
张蝉看他一眼，嘿了一声，道：“可以，只愿你到时不后悔便好。”
山海界，惊穹山。
洪佑在少清盘恒许久，着实拜访了一些同辈，只可惜少清大能不是闭关就是去了天外访道，或者干脆就是在半界之中轮守，他未能一一见过。
所幸少清派修士纵然离去，也会留下一缕神意在山门之中，一来是指点后辈弟子，二来就是方便与同道切磋，所以他皆是试着讨教了一番，着实感觉收获颇丰。
他始终记得冉秀书的话语，且本来就准备下一站去往溟沧拜访，在盘桓数月后，便就提出告辞。
冉秀书先前提出建言虽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可本人对此实际也十分感兴趣，故是决定派遣一具分身与他同往，看一看此战最后结果如何。
洪佑自无不可，他素来听闻少清与溟沧交好，若有冉秀书这位少清长老同行，许多自己不方便提出的事倒可由其代劳。
于是数日之后，他便与冉秀书分身一同下了惊穹山。
本来他准备直奔溟沧派而去，冉秀书却是想起一事，提议道：“道友不妨先往还真观一行，拜访一下还真观张掌门。”
早在九洲之时，还真观就是玄门大派之一，不过在洪佑印象之中，此派只是擅长降魔之法，若单纯论及斗法，也只能说是寻常，道：“不知这里缘故为何？”
冉秀书笑道：“这张掌门也是功行了得，不在你我之下不说，成就已远在开派祖师之上，而今道法也是远胜先辈，且张掌门与那一位颇有渊源，去往那处拜访，更是方便搜罗识忆。”
洪佑觉得有理，于是转道东南，先往同在一洲之地的还真观而来，借助转挪阵坛，不过半个时辰之后，便就来到了灌云洲中。
灌云洲原本乃是荒凉之地，与西空绝域大部分地界一般，各种凶怪妖魔横行，还真观在占了此地之后，扫荡异类，降魔除妖，又移山挪峰，搬运海陆，方才开辟出一方清灵胜地，现在这里到处都是飞空往来的诸天修道人。
洪佑自身也是大派长老出身，从这里便不难看出还真观的兴盛，不过他一心向道，认为除道之外，没有什么重要的，是以对此不置一词。
两人来至还真观山门之前，各自报上名姓，随后便被请了进去。
张蓁闻得下面奏禀，少清修士冉秀书与元阳派前代飞升长老联袂来访，也是很给颜面，着人设宴款待，席间交谈过后，听得洪佑竟是找寻自家兄长识忆，讶然同时，心中也是觉得有趣。
她也听闻过洪佑的名声，不过那是过去之事了，便有冉秀书陪同前来，她也不会贸然同意此事，于是与洪佑稍作论道，倒是发现对方的确非同一般，考虑了一下，便将一部分与自家兄长相关的识忆传给了其人。
洪佑沉声道：“多谢张掌门了。”
张蓁笑吟吟道：“不必言谢，亦有一个条件，此事若是有了结果，还望能告知一声。”
洪佑毫不迟疑的应下，能见识上乘道法，能与高明对手交战便是他之所愿，至于万一战败，外人会如何看待自己，他却是丝毫不在意。
此时来还真观的目的已然达到，他便与冉秀书一同告辞出来，依旧借得转挪法坛，未用多久，就来到了北天寒渊龙渊海之上。
知客长老见两位上真前来造访，立刻禀告了上去。
如今溟沧派中，秦掌门入关未出，孟真人长久驻守半界，负责主持大局的乃是上极殿副殿主齐云天，不过冉秀书和洪佑皆非一派尊长，还轮不到他出面，所以他将招呼二人之事交托给了门中长老孙至言。
孙至言听闻洪佑前来拜访，也是十分感兴趣，他修道之时，洪佑早就飞升了，但也听说过这一位的名声，便就出来亲自招呼。
三人一番论道，也是各有所得。
只是令洪佑遗憾的是，溟沧派大能因为各有其职，且也不似少清派一般把神意留在那里任人挑战，他只能有选择的拜访了几人，多数人对他态度既不冷淡也不热切，不过礼数招呼之上全是按照一派尊主而来，没有半分欠缺。
这实际上才是常理，毕竟少清派那样只论斗战能为的宗派的确稀少，而且他与溟沧派本也没有什么交情。
洪佑在溟沧派中待了半载，便就寻到孙至言，道出此行另一个目的。
孙至言微微惊讶，没想到洪佑还有这等想法，同时也是觉得很有意思，笑道：“那洪佑道友不妨前往昭幽天池一试，那里乃是玄元一脉诸弟子所在之地，或许能有所收获。”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合同诸世问入灵光
昭幽天池便在龙渊海之上，洪佑意欲造访一事自也先行传到了这里。
刘雁依此时正在闭关，不过却有分身神意在外主持大局，在听闻此事之后，她思虑了一下，拟了一封符书，吩咐身旁亲近侍婢道：“你将此符书送至关上真处。”
齐云天主持山门大事后，许多事也是放给大弟子关瀛岳去处置，所以后者实际上在很多地方都能代表自家师长。
关瀛岳收得刘雁依来书，却是十分重视，见是问及洪佑之事是否是山门之意，不敢轻忽，亲自登门拜访，道：“恩师的意思，这本是昭幽门下之事，自然还是由昭幽门下作主，门中不会有所干涉。”
玄元一脉乃是太上门下，所以只要谨守门规，溟沧派平时不会特意指派他们去做什么，而昭幽天池五位凡蜕上真平常也绝不去干涉溟沧派上层之事，不过终究是溟沧弟子，溟沧派若是遇事，他们自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刘雁依轻轻颌首，道：“多谢关上真亲来告知。”
关瀛岳道：“都是同门，刘上真千万不必客气。”
刘雁依待送走关瀛岳后，再是思索了一下，身为太上门下大弟子，她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刻意放大，所以此事她不适合亲自出面，需得找一个合适人选，于是吩咐下面弟子道：“去把二师弟请来。”
姜峥如今打造了一艘飞天庐舍，常年漂游在外，不是修持便是访道，若遇有缘之人，常常会留下指点几句，一派仙家逍遥风范，所以通常并不山门之中。
魏子宏身为瑶阴掌门，常年驻留自家山门之内，不在此间；
至于元景清，虽在昭幽天池之内，却是一向对这招呼宴饮之事不感兴趣。
而洪佑乃是元阳派前代长老，不提身份，修为也是斩了过去未来之身，所以也当有所礼遇，这里便唯有田坤最是合适了。
田坤来至水府之中，待见得刘雁依，一个礼言道：“大师姐有礼。”
刘雁依抬手作势一请，道：“师弟不必多礼，入座说话吧。”
田坤再是一躬，就在旁处落座下来。
刘雁依道：“今有一事需师弟出面应付。”
田坤沉声道：“师姐请言。”
刘雁依将洪佑之事大略一说，道：“而今我在闭关之中，且也不宜由我来处置此事，此事由得师弟替我出面。”
田坤当即应下。
大约百余天过去，洪佑果然前来拜访，田坤则是出迎招呼，两人在天池之巅选了一处上好地界会面。
论道一番之后，洪佑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早就传到了这里，所以也没有讳言，自然而然提出请求。
田坤沉声道：“道长来时，门中便有消息，我等可将一部分关于恩师的识忆传予道长，不过恩师自昔日征伐山海之后，便就很少出手了，更是从不在我等面前施展神通手段，所以道长所求，并不能完全。”
洪佑道：“那未知田上真有什么指点？”
田坤道：“洪佑道长若是有意，不妨去往余寰诸天，恩师昔日曾在那里周游过一段时日，也与不少同道有过切磋，想来那里能够让洪佑道长如愿。”
洪佑打一个稽首，致谢道：“多谢田道友相告。”
他自囚界脱身归来之后，其实也曾去过余寰诸天，那里广大无比，大小界天数不胜数，然而修道人大多无法比过九洲修士，故是最后他仍是回转山海界修持。
而这一回看来，却是不得不再往那里一行了，至于这位道尊昔日行踪，想要查访却也不难，他认为只要这位玄渊天之主不曾刻意遮掩，那么总是能够寻到昔日所留线索的。
不过他认为，山海界诸派实力终究胜过外界宗派一筹，所以先前访道之行并不因此中止。
田坤将洪佑送走之后，有亲近弟子忍不住道：“上真，这般做祖师是否会怪罪？”
田坤摇头道：“恩师何等功行？这世间小到无量微尘，大到万物运转，有何事能瞒过他老人家？若是不愿，那这位洪佑道长连这等念头都不会生出，现在这位既然寻上门来，说明恩师并不计较这些。”
亲近弟子恍然点头，低头道：“是弟子冒失了。”
田坤道：“无碍，只是这洪佑道长确实本事了得，听闻其人昔日曾夺过诸派斗剑第一，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还记得洪佑方才所言，与人交手时被一招击败，想到这里，却给了他几分启发，他沉思片刻，好像发现答案就在眼前，但又总感觉隔了一层。
好在他性子沉稳，一时走不通也不会一门心思往里钻，便暂时放下此事，转而回到刘雁依那里呈告此回详情。
张蝉将风陌擒回了分坛，算是把昆始洲陆的事情都是处置完毕，他也不欲再留在此间，便把孟壶唤来，道：“我这里已是无事，需回玄渊天复命，你好生在这里待着，莫要闯祸，免得丢我脸面。”
孟壶叫屈道：“老师，弟子可未曾给老师丢脸。”
张蝉懒得说他，面无表情道：“无事不要把你那分身放了出来。”
孟壶对此倒无所谓，道：“是，弟子遵令。”
端诚听得两人说话，想了一想，走了过来，劝说道：“张供奉，孟护法在此兢兢业业，甚是勤勉，还屡次立下大功，张供奉也不要太过苛求了。”
张蝉嘿了一声，道：“究竟如何，那便拭目以待。”
他自袖中拿出灵符，只一运法，身形顿时被灵光接去，再睁眼时，已是出现在清寰宫前，这里早有阵灵在此迎候，交言几句，就被唤了进去，待入殿见得张衍，连忙拜伏下来，道：“老爷，小的回来复命。”
张衍对事情经过已是了然，自是无需他再作禀告，言语褒奖了一番之后，便又赐下了不少大药。
张蝉拜谢之后，又道：“老爷，还有一事，那风陌说是在未来之景中看到了玄镜分坛有极大机缘，小的以为以他修为，很少能有让他动心之物，故是怀疑，那会否是……周还元玉？”
张衍笑道：“看来往后有这等事仍可交托你去办，你这番猜测倒是正巧说准了。”
张蝉喜不自胜道：“多谢老爷夸赞，小的愿意为老爷分忧。”
张衍笑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小的告退。”张蝉一拜，就退了下去。
张衍在其退下后，便往布须天看去，那曾开辟囚界浑天的大德伟力在造化之灵伟力到来之后不断退避，并落入某些生灵身躯之内。
这一次风陌之事，并不是其人单纯窥见未来之景，实际上是造化之灵伟力分身落至诸有后，就在四处吞夺无主伟力，而出自囚界的伟力自是不愿如此，故是在四处躲避之中。
这一股伟力早前曾布局于九洲之中，虽其人之举不似四位祖师，可也紧跟其后，甚至把九洲四大派之外的飞升修士一网打尽，最为重要的是，其牵连在布须天之上，可谓根植极深，也是因此之故，不曾一上来就被那造化之灵伟力侵夺。
这也是为什么这伟力本来依附在风陌身上，却在挨近孟壶之后逐渐抽离，因为其察觉到了造化之灵的存在。
造化之灵道法虽有区别，只是这伟力到底没有灵性存驻，自是没有分辨之能。
诸位大德伟力投注现世，目的各不相同，有些到现在还难以看出，有些则是如季庄、微明等辈一般，试图选出一人踏入炼神之境，替代自己承托劫力，这般那伟力主人就有很可能回来诸有。
只是这些人必须从凡蜕层次的修士中择选，先前沈崇没有接纳元玉，倒是避过了一次，使得那伟力偏离了既定方向，所以只能另行挑选合适之人，风陌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另一个阻碍就是周还元玉，没有此物，任你天资再好，手段再高也没有可能跨过那道关隘。
不过诸有无数现世，机会自然是有的，譬如现在镜湖之中就有这等机缘。
张衍先前将五位人道元尊复还回来，就安排在了此处，这里虽然没有外道元尊，可却多了罗教、行教、德教等大能传下的道传教派，一旦搅动起因果，比起布须天中的人道与外道之争也不遑多让。
所以一切顺利而无阻碍的话，那镜湖之内必然会有周还元玉入世，此间没有人能与他相争，故是这枚元玉必然落入他手，而交托之人他也是早有打算了。
他正思索间，感应之中却是道道流光闪动，抬目往虚寂看去，却是那造化之灵伟力所化道人放出一道宝光。
这光华一出来，却是与诸多现世有所呼应，登时有无数光亮绽放出来，而感应所及，莫不如此，一时间，所有大德似皆在此光包围之中。
张衍一挑眉，原来造化这灵还有这等手段，竟能将诸多现世与自身伟力暂且化合一处，若是闳都等人无法破解此中道法，那么诸有很可能会应此崩散。
下来就看闳都等人怎么应付了，而今阶段，他是绝然不会容许造化之灵在诸有之中立足的，要是这几人解决不了此事，他便会下场，设法除去此僚。

第二百二十六章 从来解道不虚渡
那造化之灵所化道人这一施展出手段，立使相觉等人陷入了困顿之中。
那些与无数现世一同绽放出来的宝光，也一样是蕴含有造化之灵伟力的，现在那造化之灵所化道人本就是在吞夺他们伟力，再加上这等光芒照来，若是他们不能及时遏制，那一定会越来越盛，直至将他们吞没。
可实际上眼前最危险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闳都道人此刻的态度。
相觉起神意传言道：“诸位道友，一定要劝住闳都道友，绝不可让他放任诸有被造化之灵倾覆。”
微明回应道：“闳都道友不至于如此吧？”
相觉道：“错了，闳都道友做事向来顺心而为，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好，若是他觉得毁去诸有可以削弱造化之灵的实力，那么多半是会去做的。”
众人一听，都是脸色微变。
季庄见微明和恒悟都是意动，却是出言道：“几位道友，我以为不可去劝！”叫住几人后，他沉声道：“闳都道友虽是拉上我等一同在此，可并没有把我等视作助力，绝然是不会理会我等的，说不定此事反会越劝越糟。”
微明皱眉道：“莫非眼睁睁看着诸有崩裂么？”
季庄道：“未必会如此，以闳都道友的性子，面对强敌又岂会退缩？且布须天那一位想必也不会看着诸有倾覆吧？诸位实在担忧过甚了。”
闳都此刻确实没有任何退缩的念头，不过这并非出于挽救诸有的意思，而是不愿在道法较量之上输于对方。
在他看来，自己以道音判人，人则以合同诸有来回应，这就是以道争道了。
若不是正面破敌，而是用什么取巧手段，那就是怯敌避战了，这是他本心所不允许的。
念至此处，他当即于心中推演起来，意图将这道法化解了去。
不过假若他不能及时破解，又无人阻止的话，那么最终结果就是诸有倾覆，除了布须天，或者镜湖这等造化精蕴浓郁之地有可能不受牵连，其余地界都是会一同崩灭。
那造化之灵所化道人此刻也是在试图解化闳都道音，但后者的道法也同样十分高明。
谁先一步解化对方手段，那么谁就将占有绝大优势，尤其是两人手段都是直接决定胜负的，所以任何一方失机，都可能直接导致下来将再没有扳回劣势的机会。
布须天内，张衍此刻正观望战局，心中同样在进行着道法推算。
两人斗战，自然会昭示自身道法，他作为一个旁观之人，此刻站在另一个角度，却是能够更清楚的看到各自的演法变化。
不过他也没想着一味坐视，造化之灵乃是所有大德之大敌，他自是要做好闳都等人万一不敌的准备。
大德之间较量，就是各自道法的比拼，通常而言，若当你实力占优之时，自可以一敌多，因为当你使出一招手段时，对方很可能无法解化其中玄妙，那便也无从谈及反击，便是使出对攻，恐怕也会被随手破去。
只是当双方实力相近时，那解化道法则是需要投注极大心神，若此时再多一个对手，那推演解化自是会力不从心。
但他不同，比较起其他同道，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有残玉在手，他解化一名对手的道法时，还可利用残玉的推演对付另外一人。
而这等手段若是用于对付一人，那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即便在对付两名层次相近的对手时，也可做到从容不迫。
故他现在就在做着同时解化二人道法之事。
造化之灵现在将自身与诸有现世绑到了一处，若是诸有崩塌，想要重新开辟，那么势必要将所有宝莲聚合起来才有可能。
这般一来，就必须等到所有大德归来才能做到。
那在等待之中，他不但无法再找寻造化之地，其余造化宝莲气机也很难再寻到，所以若是闳都无法解化此法，他一旦解出此中玄妙，那自会代其而为之。
正盯着场中时，他又是发现，由于造化之灵伟力攀在诸多现世之上，现下对诸世的侵染不可谓不深，寻常现世倒也罢了，对炼神修士来说就是一瞬即灭，可那些依附在造化之地上的现世却是长存不灭，若是被造化之灵伟力渗透进去，却不是什么好事。
他思索了一下，虽一点伟力对于他们这些大德无碍，可对造化性灵的影响却是不小。
那造化之灵的目的当有两层，一是对付闳都等人，二就是侵染众生，显然其对那个造化性灵背后所牵连的道法也同样有占夺之意。现在场中大德都无心来理会此事，那就需得他来阻拦了。
念至此处，他将伟力一放，同样是入至诸世之中，虽然造化之灵所化道人不除，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此事，但是他的伟力这一加入进来，造化之灵伟力的粗暴渗透便在被不停化解，余下一些只要没有造化之灵道法传播，那就没有关系。
现在诸多现世虽被引动，可布须天有他亲自镇压，并没有被牵扯进去，而其余造化之地和镜湖在他逐一镇压之下也是被渐渐抚平。
倒是有趋附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因为这些伟力加持，功行会更快向上提升。
不过在他眼里此辈自是无足轻重，若是其等站在罗教、德教、行教这几家这边，那么靠演教自行解决就是，必要之时还有请派外供奉；要是站在诸道之对面，那也无妨，道法便来自于争斗，下来即将有元玉出世，有这么多对手搅动因果也非是坏事。
山海界中，洪佑与冉秀书在溟沧派待了数月，这才告辞出来。
按照原来定计，他们下一站应该直接去往地渊找寻元蜃门了，只是田坤一席话，他们还需往余淮诸天一行。
冉秀书道：“道友现在就准备去往天外么？如今有一教派名唤演教，可用界门去往诸天万界，域外别天，去得那里倒也方便。”
洪佑道：“我与溟沧派道友论道时，听闻那一位曾与九洲不少宗派的道友有过往来，我欲先逐一拜访，再去余寰访道。”
既然要搜罗忆识，那自然是越是齐全越是详细越好，似那般人物，想必每一人所见皆是不同，这样拼凑起来的照影才能近乎完全。
冉秀书寻思了一下，道：“听闻清羽门掌门陶真宏与那一位曾经交情不错，道友不妨上门拜访。”
洪佑点点头，他回来山海界之后，也曾听过翼空洲清羽门的名头，且距离此间也是不远。这时他想起一事来，道：“既然要去此处，我正好顺路去拜访一家宗门。”
冉秀书道：“未知是哪家宗门？”
洪佑沉声道：“广源派。”
沈崇就是出身广源派，他曾两度败于其手，所以他想去此派走访一二，去那处讨教一下道法。
冉秀书想了一想，道：“现在广源派掌门不过洞天修为，不过有一个杨道友倒是斩去凡身未久。”
洪佑道：“那便好，我与那位道友论一论道法。”
纵然不是斩得过去未来的修士，可只要是凡蜕修士，那同样能在神意之中展示上乘道法，有此已是足够了。
冉秀书若有所思，随即一笑，反正他也无事，只是想看看最后结果如何罢了，去得哪里都是无所谓，他甚至巴不得闹出一些动静来，便道：“那我就与道友同去。”
溪风洲，此位于北天寒渊南地，广源派自九洲渡来之后，就把山门立于此地，本来此处是一破碎的荒芜洲陆，并无称呼，故是山门上下便将此处冠以旧称。
此洲往西去乃是碧羽轩所在之地，而再往东，则是毗邻外海的蓬远派，只是往南方而去，便有一个的心蝶部大部族。
这妖部虽然早就投靠了九洲诸派，并且立下誓言，可毕竟是异类，故是九洲诸派对其的提防之心仍是有的。
广源派在此立派的初衷，就是顶在最前方防备这妖部的。
不过现在随着九洲各派崛起，这等作用自是渐渐消失了，但是广源派要向外扩张，因为三面皆是同道的缘故，所以唯有继续向南，就肯定会与心蝶部起得冲突。
以往因为心蝶部妖祖存在，虽是在沉睡之中，故也没有表露出什么，而随着杨妙笙斩去凡身，这数十年来却是一直在有意无意侵夺心蝶部的地界。
而洪佑、冉秀书到访，却是使得广源派林掌门大为惊喜，这两人哪怕不提身份，也是上真一流，于是亲自迎了出来，在听闻两人是来拜访长老杨妙笙的，先是好生招呼，随后派人前去找寻。
洪佑这时忽有所感，往某处望去，却见一个头梳双丫髻，身着湖水绿襦裙的少女坐在千秋之上晃荡，只是一副无聊之极的样子，只是他方才见到，却有一道金光自其身上泛起，将他目光遮挡了去。
下一刻，他神意有感，便将之接纳了过来，一入莫名，便见方才那少女正好奇望着自己，他打一个稽首，道：“可是广源杨道友么？贫道洪佑，久闻广源名声，此番特来造访。”
杨妙笙却是咦了一声，冲他闻了闻，又用食指点了点下嘴唇，自语道：“这是中了符法么？怎么看起来又有点不像……”

第二百二十七章 意气一道落神中
“符法？”
洪佑稍作思索，觉得定然是与沈崇交手之后留下的。
以沈崇这等人物，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做什么手脚，也不屑于如此。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圆融为一”之法所引发的后患。
从巅峰跌落下来非是什么小事，放在斗战之上，哪怕只是差得一点都是极大差距，所以冉秀书也是惋惜无法与完满状态之时的他交手。
他本来以为，这里最大问题是出在心境之上，因为现在他与人对敌变得过于谨慎保守。
这是没有办法之事，因为现在他每当出手，必然会想到沈崇手段，自然而然就会提防这等变化，所以不管神通变化还是自身法力自然就无法运使得舒展流畅。
等于原本毫无瑕疵的镜面上有了一个裂痕，哪怕再是微小也拖累了整体。
他先前怎么也无法寻得解决之道，四处拜访同道，同样也是存了解决此事的心思，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仅仅是这么一回事。
他沉声道：“我有一事正想请教道友，道友……道友？”
他连唤几声，发现对面没有任何回应，抬眼看去，却见杨妙笙在自己身前幻化出无数符箓，手指在上拨弄来去，似是自顾自推算着什么，一会儿陷入深思，一会儿懊恼跺脚，一会儿又发出阵阵惊呼。
洪佑一看，就知其陷入了心悟之中，应该是自己身上所谓符法令其受了什么启发，这是好事，说不定其人还能解决他身上的问题，所以也没有前去相扰，只是在旁边静静等着。
只是过去许久，他见杨妙笙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却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妥。
他们在此间待得太久了。
凡蜕修士入得莫名之后，自是可进行无数推算，可是这同样也是耗用神意的，神意用尽，那就需拿自身本元来填补。
他是斩得过去未来身的修士，自是神意充盛，可杨妙笙不过才是斩去凡身，所拥有的神意根本无法与他相比，要是其人一直沉醉此中，导致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也是不愿意见到的。
他又连唤了两声，杨妙笙这才醒过神来，不过其人看去倒没有什么异样，端端正正一个万福，道：“多谢道友提醒。”
她表面若无其事，心中却是直喊，丢脸了，丢脸了，真是太丢脸了！
洪佑道：“无事。”他打量了杨妙笙一眼，见其似无什么异状，但万一有事，也是不好，于是道：“而今我在贵派掌门处作客，不如稍候就过来与道友会面。”
杨妙笙眨了眨眼，道：“道友不用担心我啦，我有养神符种入法身，只要在山门之中，神意一时耗用不尽，你我在这里说话便好。”
“如此么……”
洪佑沉吟一下，问道：“道友方才似从我身上见得符法，不知是如何一回事，可能告知否？”
杨妙笙没有隐瞒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啦，那是因为道友神气之中有符术痕迹，”说完她一脸好奇，“这些道友是从哪里沾染来的？”
洪佑道：“我到此之前，曾与贵派一位道友有过切磋，他道法胜我不少，并以一招败我，可能是受他神通所侵，照道友之言，或许这果真是什么符法？”
杨妙笙迷惑道：“是我广源派的同门？可我广源派中，似并没有这般人啊，不对！”
她忽然瞪大眼，现在没有，却不代表以往没有，她记得自家门中的确有一位十分了得的前辈，早在九洲之时便就飞升他界了。
她试探着问道：“道长所言，莫非是……沈长老么？”
洪佑默默点头道：“正是这一位。”
杨妙笙眸中放光，满是兴奋道：“难怪了，难怪了。沈长老乃我广源前辈，虽后来承前启后，另辟奇法，可不管如何，终归是以符入道，道友中了神通道术，那便是中了符法，不过还是有些不对……”
她再点了点自己嘴唇，眼前一亮，急急问道：“道友所中那等神通，可是沈长老以神意送渡的？”
洪佑不由望来，心中倒有几分佩服了，他没有说出具体详情，杨妙笙只凭蛛丝马迹居然就推断出了真相，莫看功行不高，可本事确有几分，他道：“正是。”
杨妙笙道：“那就对啦，那位前辈的神意实则一直有被道友留住，所以才被我得见痕迹，只是这般下去，道友原本功行定会受得影响。”
洪佑沉默片刻，问道：“道友可有解决之道么？”
“此事十分麻烦……”杨妙笙眼眸一转，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啦，道友何不多留些时日？”她又摆了摆手，“不过这全看道友自己，我不会勉强的。”
她表面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却是想着，快答应，快答应啊，日子这么无聊，这自己送上门来的，又怎么能不好好探究一番呢！
洪佑一皱眉，心中总有一种不好感觉，但杨妙笙看出了他身上真正问题所在，并且还有解决之道，他也不想错过。
毕竟他也不想与玄渊天那一位照影比斗时，自身还有缺陷，于是道：“既然杨道友相邀，那我便在此多留些时日。”
清寰宫中，张衍在经过一番推算之后，就将闳都和那造化之灵所化道人的道法解化出来了。
也就是说，现在他若是出手，就可以将两人神通都是破去。
不过也不能说两人道法不高明，这二人都在斗战之中，相互提防不说，伟力还在各自碰撞。
而他现在无此拖累，解化起来自是相对容易一些。
闳都道人似乎一直对周围宝光视若不见，口中道音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愈发宏大。
相觉等人在那道人合同诸世的宝光之下坚持了一会儿，却发现压力并不似他们先前想象的那么大。
那道人虽然利用了无数现世，可现世在他们看来乃是一瞬即灭的，尽管会因各种伟力碰撞不断生出，可终究是有其极限的，催发到一定程度就不再会再有所提升了。
此时他们渐渐察觉闳都道人身上气机在不停举扬，互相交流了一下，认为闳都此时在逐渐占据上风。
照如此下去，如再没有什么变化的话，在道音结束的那一刻，对面那道人就会被逐入永寂之中，造化之灵将永远损失这一部分力量无法找回。
只是他们并不认为如此简单就真能将造化之灵化身拿下了，因为就算能在道法上对其克制，到得那被驱逐之前，其人很有可能会来个鱼死网破，不顾一切倾覆诸有，那样就算他们胜了，失去的也比得到的多。
而诸有一崩，也就没了找寻补全道法的途径，等造化之灵正身落下，他们可就未必能胜了。
张衍同样也是认为，这造化之灵是不会这么甘心被驱逐的，只他此刻目光毕竟没有停留在那道人身上，反而是看到了相觉四人这边。
他曾经怀疑过四人之中或许有那被替代了道法的存在，若是到紧要时刻，说不定会忍不住出手，以图挽回劣势。
此刻场中，闳都道人在经过长久推算之后，终是先一步解化了对方道法。他眼中光华一盛，起袖重重一挥！
那周围宝光陡然一黯，转瞬之间，所有光华都是往后退去，直至落至虚无之中。
闳都道人此时精神大振，他之前被宝光所拖累，诵念也是不由得缓慢下来，现在这一解脱，那道音立时又高涨起来。
张衍微微点头，此人先前如此自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确然是有些本事的。
尽管他此刻身在布须天，可也能感觉到，这道音已是渐渐濒临尾声，那造化之灵若是有什么杀招手段，此时差不多也是该亮出来了。
闳都这时以神意传言道：“你等四人去看好那化身，莫让那边有什么变故。”
相觉等人一听，不敢怠慢，立时把注意力投注到了紫衣道人那里。
造化之灵即将被逐，可现在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不用多想，也知其一定是会有什么举动的，十分可能利用紫衣道人来做文章。
那道人见自家道法被破，却又是伸手一拿，就有条条琉璃仙光，若丝若绦，由虚无诞生，再落至诸有之中。
闳都道人只觉身躯一僵，感觉自己如被困入茧中。
他当即判断出来，这神通没有方才那么难以应付，更没有什么太大威胁，但再是如何，这也需他进行推算解化才能破除，所以这等手段毫无疑问是为了拖住他，好方便再施展什么手段。
相觉等人此时亦是受到了困束，因为道法差距，方才他们对那宝光束手无策，对此法一时间也无有办法解化了去。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他这里同样也是受到了那道人的伟力影响，不过他背靠布须天，那伟力毕竟不是造化之莲，可以悄无声息渗透进来，在透过重重阻碍之后，再落到他身上时已然很是微弱了。
他此刻没有进行什么推演，力道之身只是轻轻一挣，就摆脱了这等束缚。
与此同时，他身外气机微微起伏，暗涌不断，而布须天及一众造化之地伟力都已是被他调运起来，若是那道人意欲破坏诸有，闳都道人又无法阻止的话，那么只需一念之间，就可将这些力量放出，用以镇压其人伟力！

第二百二十八章 灵光未尽神翻覆
那造化之灵所化道人把众人稍作困束之后，又是双手一展，把袍袖荡开。霎时间，场中每一人都感觉自己与他人之间产生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间隔，连神意都无法传递交通。
闳都道人此刻虽被束缚，可并无法妨碍到他对战局的判断，他见那道人接连使出这等手段，立时便知，其已然没有办法在道音结束前将之破解了，否则根本不必要如此。
其此刻所为，不是在谋求后路，就是想要在被驱逐之前尽量多争取一些战果。
那道人神通使出之后，身上宝光一转，向着相觉等人罩来，却是将身上绝大多数伟力投向了其等这边。
相觉四人立觉压力倍增。
若说此前那道人对他们不过只是随手压制，主要目标还是放在了闳都身上，现在看来却是要针对他们了。
闳都现在被困，在解化道法之前还不得出来，显是没有办法来帮衬他们，不过他们倒是不怎么畏惧，毕竟身为大德，即便伟力尚不完全，却也没可能那么容易被拿下。
只要这一回能挺了过去，闳都即便还是不能突破阻碍，可道音一旦终止，那道人就会被逐入永寂。
那道人此刻再是伸指一点，相觉等人身上气机顿时一阵反乱。这是之前他们招引造化之灵伟力之时渗透入身的，只是这等事是避免不了的，好在他们对此早有警惕，故是并没有慌张，纷纷转动伟力镇压。
此刻外来伟力还在不断侵夺他们，内里又有气机作反，称得上是内外交迫，只是他们知晓此刻没有退路，必须设法撑了过去。
此刻那道人面上那层琉璃光华一黯，有两只闪烁荧光的眼眸显露出来，与此同时，身上气机陡然提高了一层次。
这一刹那，相觉等人心中警兆顿起，还未觉如何，神思便一阵恍惚，发现自己神意之中仿佛出现了一深不见底的空洞，心神之上更是生出一股沉陷之感，且还无法顿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朝着此中滑落进去。
闳都道人冷然看着场中，此刻分明已是紧要关头，不管那道人要做什么，他都必须要设法阻止。
在他使力推演之下，很快将困束自身的道法解化了去，不过便去了这些，也还有一道那道人方才布下的阻碍挡在身前。
他此刻可以将四人抛却，不去理会，可他认为既然是自家招揽这几人为自己出力，那么不能任由其等被侵夺了去，哪怕道音因此稍稍缓顿也需去做。
他气意一转，身上有一个一般模样的闳都走了出来，向前一步，撞在了那屏障之上，顿将其中伟力撞散。
这是他看出那道人只不过是用了伟力阻挡，根本无需用道法来化解，所以用最为直接的手段就将之破除了。
虽他打开的只是自己与那道人的隔阂，可这已经足够了，他伟力一压上去，后者便无法对相觉等人再造成什么太大威胁了。
那道人一见，挥袖一荡，又是层层屏障布下，阻挡其伟力过来。
闳都一声嗤笑，看来那道人已是没有什么了得手段了，他使动伟力涌去，不停将阻碍破开，而口中诵声更盛。
如此缠战许久之后，那道音终是到了临近结尾之时。
那道人显也是预见到自己将要遭遇的下场，在又是布下数层障碍之后，拿一个法诀，身上宝光顿时一绽。轰然一震之下，顿有无穷伟力向周围爆发！
相觉等人都是色变，以为他在试图覆灭诸有，可下一刻，却又发现不对，其并没有做得此事，而竟是如上一个伟力化身一般自行崩散，并将自身伟力往诸多现世之中投入进去。
闳都口中诵声此刻已是到了结束之时，随着最后一个道音落下，那些还未曾落去诸有的造化之灵伟力顿便被逐入了永寂之中，只是因为晚了一步，仍有小半逃脱，所以只能说是完成了一半。
张衍见到这一幕，目光微闪一下。他不难看出，这等逃逸之举并非那造化之灵伟力所化道人一开始就打算好的，而是其所作所为自然契合道法，在面对不可逆转的局面时，就会本能找出一条对自己有利的道路去走。
他心中微动，不由沉思了起来，这般看来，这造化之灵行事方法是有迹可循的，这可能是其人非是正身的缘故，这般看来，要是方法得当，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些文章。
倒是相觉等人直到那造化之灵伟力散去，也始终不曾见到有什么变化。
这不能说四人之中就没有那替代之身，因为从场中情形来看，就算有人站到了那道人一边，也很难改变什么。
那道人有可能见得如此，才索性不用，除此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非是造化之灵正身无法调用替代之身。
到底如何，还需下来再慢慢辨别。
闳都一人站在场中，神情沉凝无比，此次虽将造化之灵化身成功驱逐，可因为漏得小半伟力，所以他对此很不满意，觉得心中始终扎着一根刺，很是不舒服。
相觉此时靠了上来，稽首言道：“恭喜道友，将那造化之灵化身逐入永寂之中。”
闳都冷声道：“你等认为此战能称完满么？”
相觉笑道：“纵然那造化之灵化身逃去了一部分，可绝大多数都被道友剿灭了，其正身永远也拾不回这部分力量了，未来所面对的威胁将减少许多，至于道友所言完满，可世上哪有真正完满之事？”
闳都抬起头来，道：“这却未必做不到！”
相觉道：“道友准备如何做？”
闳都道人看着那无数生灭现世，道：“只要倾灭诸有，那么自然就能将造化之灵潜入其中的力量一并毁去！”
相觉等人一听，不由大惊。他们好不容易才维护定了诸有，更把造化之灵伟力驱逐，怎么闳都突然要闹这一出了？
微明出声道：“道友，那些散去伟力我等可以慢慢设法解决，但是诸有一旦破碎，那除非等所有大德归来，汇聚所有造化宝莲，才可能再行开辟，不然在此之前我等根本无法寻到造化之精，也无法感受到那缺失之道，这与对抗造化之灵显然是不利的。”
恒悟也是劝说道：“正是，道友千万慎重，今朝落下的只是造化之灵一个伟力化身，那正身还在其后，不值得如此做。”
众人虽都在劝说，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处，因为闳都根本没有把其等言语放在心上。
他觉得相觉等人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方才在斗战之时四人就未曾有过什么太大作用，所以其等在他看来有与无有没有什么区别。
他冷嗤一声，道：“造化之灵正身若来，自有我去对抗，你等烦恼什么？”
恒悟质疑道：“可若是道友万一不敌，那又如何？”
闳都道：“笑话！我又岂会不敌？”
众人也是头疼了，闳都不是吹嘘，也不是自傲，而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之事，其在真正失败之前，从来不会认为自己会失败。
微明言道：“可是道友，之前你也曾言，带我等除灭造化，说明这等事并非是全在掌握之中的，你此事判断失差，又如何保证下一回果然能做成呢？”
此言一出，其余等人都是暗叫不妙，这番话岂不是在催促闳都去做这等事么？
果然，闳都看了他一眼，道：“所以我现在就需规正这等错误，只要将诸有毁去，那么造化之灵伟力也会被一并灭去，那么不就没有这等事了么？”
相觉看出来了，闳都分明已是下定决心，这个时候靠说服怎么也不能拉回来了，立时对诸人传以神意道：“诸位道友，情形不对，我等无论如何也要阻止闳都，绝不能让他坏去诸有，不然我等拿什么去与造化之灵对敌？”
微明道：“哪怕是以多击少，我等也不可能是闳都对手，若是他祭出方才那般道法，我等还有可能被其逐入永寂。”
众人心头一震，这是很有可能的，也是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摇，要是退让，闳都是肯定不会来刻意针对他们的。
恒悟想了一想，道：“只是闳都如此了得，那玄元道人可未必会答应与之对抗，且他还有布须天可以托庇，哪怕诸有倾覆，也与他无碍。”
相觉一转念，道：“季庄道友，你可否与玄元道人说上几句，申明此中厉害。”
季庄沉声道：“不必去求，那一位若是有意，一定是会回护诸有的，要是不愿，怎么求也是无用。”
四人商议一定，身上伟力一涌，却是抢先一步，齐齐对着闳都而来。
闳都露出轻蔑之色，一荡袍袖，浩大伟力对着四人反压而来，同时身上气机不断浮动，看去一经发作出来，就是诸有崩坏之势！
张衍把这里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闳都道人说要倾覆诸有，如此可将造化之灵伟力都是一并毁去，他立知其非是玩笑，而是真要如此做。
他方才在解化了闳都道法之后，就稍稍了解了后者之道。
其人唯有满足自己心意，去做自己认定之事，道法才有可能完满长进，甚至斗战之能在此之后更是强盛。
可要是不能让他心思畅达，那么自己道法不但无法前行，甚至还有可能会有所滞涩倒退，这是其人执意要求覆灭余下造化之灵伟力最为根本的原因。
可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任由其做得这等事，于是迈出一步，已然从布须天中走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演道通玄展真光
相觉等人伟力虽被压制，但很快发现，他们也不是当真毫无还手之力。
先前对敌造化之灵伟力化身之时，他们一直处在下风，那只是因为造化之灵能够侵夺大德伟力道法，天然占据优势，只要没有与造化之灵相等同或者近似的伟力，那就一定会被其压制住。
而现在却不是这样，闳都与他们同为大德，在伟力之上并没有那等侵夺之能，尽管道法修为胜过他们，可并无造化之灵那般能为。
四人见到这般情况，心中略定。
要说击败闳都，他们并没有把握，可现在只是想阻止其人，不令其破坏诸有，这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闳都道人此刻却是有些不耐烦了。
他本想随手将这四人压住，然后去做自己认为该做之事，没想到居然被阻挡住了。
虽然这四人实力不及他，可想要将此辈降伏住，却也没有这么简单，至少他无法做到如造化之灵一样将其等轻松挡开。
他在伟力上的确是胜过四人不少，可现在也不可能直接越过其等伟力毁灭诸有。
最主要的，这一回没能达成他剿灭造化之灵伟力化身的目的，导致心思不畅，所以自身道法也是运转迟滞，远不如此前那般挥洒如意，可以说非但没有长进，反而有所降低。
闳都几次欲舒张伟力，但每回总是差了一点无法做到，四人尽管不敌他，可要破坏他的动作却是容易多了，这令他越来越是烦躁，冷声道：“你等统统给我让开，莫来妨碍我做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忽然立定，持拿起一个法诀，倏忽间，一个与他一般模样的闳都虚影从身上走了出来，却是瞬息间跨过一重重伟力阻隔，直接冲向四人。
在这短促之间，四人根本无法解化这道法，也不能看出这里面玄妙，除了躲避，看去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方才欲图避开，却察觉闳都伟力却是向外扩张，若是不加以阻拦，诸有必毁，无奈之下，四人只得再度使力阻拦。
可这一耽搁，那虚影就冲了过来，并一下没入了相觉身躯之中，后者顿时感觉自身伟力一乱，仿佛多了一人与自己争抢运使之权，连忙凝聚心神，起意镇压。
闳都那里这时又有三道虚影走了出来，分别朝着微明、恒悟、季庄三人而去，而在他伟力牵扯之下，无人能够躲避开来，全数被这虚影没入了身躯之内，微明三人也觉得自身伟力难以调用，不得不连忙作法驱逐。
闳都在使出这等手段后，似也无法做出什么攻袭手段，但他也没有这等打算，这只是暂且将四人困住而已。
如此他就能腾出手来，将诸有倾覆，等到事情一成，这四人就算脱困出来，也不可能再为此事纠缠不休了。
他伸出一手，对着上方，霎时间，无边伟力随他调拨汹涌翻腾起来，眼见下一刻就将诸有崩裂，万物覆灭，可他这时却似感觉到了什么，把动作停顿下来，转身望去，只见一名脚踏玄气，背映五光的道人自布须天中走了出来。
他神情郑重起来，盯着来人问道：“玄元道友，你也要来阻碍我么？”
他对上相觉等人可谓毫不客气，那是因为其等实力不及他，而他现在感受不到张衍具体实力如何，只知绝然不会弱于自己，故是言语谨慎。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是敬强欺弱，但对他来说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自身之道就是顺心而行，我怎么想的那便怎么做，该是如何便如何，大多数人对待了得之人和卑弱之人都是会有所区别的，只是他表达得更直接彻底一些。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先前作为，贫道可以不来插手，可道友要覆灭诸有，此事涉及太多，那便不能坐视了。”
闳都道：“道友何必为此烦恼，你有布须天握持手中，纵然诸有损去，可你仍还有栖身之处，而造化之灵伟力则是不同，这次我若不将之除尽，等到下一次正身到来，就会将这些伟力重新归聚入身，那将是更难应付，所以我必为之。”
张衍道：“道友扪心自问，那些伟力果真只有这么一条路解决么？此事大可以另想办法驱逐。”
闳都不以为然道：“那要用得多少时候，哪有一劳永逸来得好。”
张衍淡声道：“便不提此事，诸有一毁，那缺失之道便再难寻得，未免代价太过。”
闳都道：“这些只是小事罢了。”
张衍目光幽深道：“在你看来是小事，可你此举却是阻了众人寻道，亦是阻我寻道，我怎会不拦你？”
闳都神情一冷，道：“既是如此，那我只好得罪了。”对敌张衍，他态度变得再度郑重起来，口中又一次开始宣诵道音。
张衍发现，此次其人所诵之音与方才驱逐造化之灵时的道音有所不同，感觉之上更是宏大浑厚，立时明白其人针对不同之人，道音可以各不相同，那么想必所需用到的解化手段也是不一样。
或许这里唯有结果一致，就是可以将他送入永寂之中。
想要破去此法，对他来说也是不难，不外再解化一遍就是了，只是他对此毫无兴趣，因为这道音只要不曾念诵到最后，那就对他毫无威胁，而在此之前，他只要将对手拿下就好了，所以现在根本不用去多作理会。
他心意一动，顿时一道剑光浮掠，直往闳都斩落下来。
清鸿剑丸经过他祭炼过后，已是得了“有无之变”，也即是说，可以由有至无浮现出来，若无阻碍，能在他念动一瞬间就出现在对手身上，当中可以忽略所有过程。
只是大德周围自有伟力护持，所以无可能一下跳跃至最为要害之处，但这也取决于双方伟力高下。
假设此刻对上的是相觉等人，可能剑光一下就杀到其等面前了，换了闳都，阻挡之力却是大了许多。
闳都撇见那疾掠而来的剑光，顿时感觉到一阵严重威胁，明了自己若被斩中，则必然会损失一部分道法。于是身躯站立不动，只是一个与自身一般模样的虚影从身上走了出来，并主动迎上了那剑光。
那剑光在那虚影之上一划而过，虚影立时破碎，剑光也是一并消弭。
然而剑光并非一道，随后又有接二连三的剑光跟着斩杀过来，而其身外，则不停有虚影化身走出，一时仿佛出现了无数闳都，在频落剑光之下，不断消散，又不断生出。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方才闳都与相觉等人交手，再加上其与造化之灵化身斗战，他已是两度见识到了这等神通。
只是此法不似那道音和造化之灵释放出来的宝光，他自身伟力并未与之直接碰撞过，所以之前也不曾有过推算。
不过此刻与他这一对上，那自然有法破解。
他稍作推算之后，身上玄气一涌，倏尔化作一只大手，朝着闳都拿来。
闳都故技重施，又是放出一道虚影冲上。
玄气大手一抓之下，那虚影如泡影一般破散了，然而本该一同破散的玄气大手却是仍然存在那里，没有任何被化解的迹象，并且势头不绝向他所在压下。
闳都神情一凝，这等情况分明是说，张衍仅仅是与虚影接触了一次，就在短短片刻之内解化了此中道法。
他再是算了一算，又是将一道虚影放出，而这一次冲撞，却是成功与那玄气大手一同消弭了。
张衍一挑眉，闳都的确有几分本事，虽其使用手段与之前看来完全相同，可实际上里面的道法却是进行了某种十分巧妙的变化。
当然，其人根本道法是不会变的，只有外在表现是如此，这般敌人要破其手段，则每一次都要进行化解推算，这比之相觉等人的呆板手段不知高明了多少。
实则相觉等人若是伟力圆满，也未必不能做到这一点，只是他们吃亏就吃亏在自身归来的不及闳都完全，而差得这一点不仅仅是一点点，而是层次上的不同。
张衍微微一思，虽然只是交手两合，可通过之前观察和现在所得，他已是差不多知晓了其人道法长短所在。
这闳都显然不惧怕强攻猛进的手段，但是却对困束阻隔之法没有太大办法，那造化之灵化身几度对其施展这等神通，可其都没有办法及时破解。
虽这在其他同辈眼中算不得是什么问题，可在他看来，却是极为明显的短板。
他心意一转，背后五色光华一转，朝着闳都所在笼罩下来。
闳都神色一变，他只觉那五色光华之中有无穷道法妙理，一时间根本解化不得，于是连连放出虚影，可那五色光华轮转不停，随生随灭，那些虚影投入进去，没能够搅动丝毫波澜。
他顿时意识到，张衍道法高明，自己根本无法躲过，但他也能判断出来，这应该只是困束之法，便就拿一个法诀，谨守心神。
此时五色光华一落，只是一荡之间，这虚寂之中，便已然没了其人影踪。

第二百三十章 真光洗炼取德功
张衍一将闳都收去，五色光华便就收敛而去，闳都此刻已是被他困入了道法之内。
不过被困其中，并非没有抵抗之力了，若是后者伟力高过他，费些力气，还是有可能硬闯出来的，但闳都明显没有达到这等地步，其人除非能够解化出其中道法，方能从里出来。
只是五行真光轮转不停，道法也是演变无穷，甚至没等你解化出来，原来你所看到的道法就变化成了另一种模样，这却需得你从头进行推算。
所以要想从里出来，远没有那么容易。
这里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那就是被困之人随着不停解化推算，自身道法也会逐渐暴露出来，并被张衍所得知，而他理解越深，针对性的变化就越多，其人解化起来也就将倍加困难。
故一旦落入五光之中，若不尽快闯了出去，那么越到后面，出去的可能将越是微小。
而当被困之人将所有本事使过之后仍无法出去，那就只能任由张衍摆布了。
当然，这里他也不是没有负担，自身始终是需分得一部分伟力出来镇压的。好在随着伟力压制，当被困此中之人彻底断去与诸有的牵连之后，届时他只需轻轻一推，就可将之送入永寂之中。
现在闳都是否能够冲了出来，他也难下论断，所以暂且放着不管，转而把目光投向季庄等人。
季庄四人被那虚影纠缠，本来想尽快解化，从中脱困，可是当见得张衍出手，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缓下了动作。
他们自不愿卷入两者斗战之中，而等见到闳都被五色光华收去的那一幕，诸人心中俱是震动。
可他们也能判断出来，闳都应该还没有被逐入永寂，否则此刻困锁他们的伟力也应该一并消失。而不是仍停留在他们身躯之中。
只是张衍此次不用几合就将闳都收了去，看去似还未拿出全部实力，这也令他们忌惮不已。
张衍观察片刻之后，发现闳都锁住季庄等人的神通虽看去也是虚影，可与斗战所用却有所不同，乃是另一种运使手段，但终究依靠的是道法变化，所以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稍作推演，就知如何解化，下来他只是一挥袖，就将困住相觉等人的伟力搬挪开来。
相觉等人这一解脱，不觉一阵轻松。相互看了看，季庄先是站了出来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助我等脱困，敢问一句……”他试着问道：“未知闳都道友去了哪里？”
张衍淡声道：“我只暂且送他去一个地方罢了。若是他想明白了，答应不再倾覆诸有，我自会放了他出来。”
季庄与其余三人相互看了看，道：“以我等之见，闳都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改变心意的。”
张衍道：“那若不改，自有我来处置。”
季庄终于放下心来，道：“那就拜托道友了。”
恒悟这时开口道：“玄元道友，不知那些流落入诸世之中的造化之灵伟力该是如何处置？若是我等能将此事处置，想来闳都道友也不会盯着此事不放了。”
这些伟力可以说还剩下小半，若不除去，等到造化之灵正身归来，那就是给其增添力量了。尤其是随着现世生灭，那些沉入进去的伟力早就与诸世融为一处了。
他们也清楚闳都毁灭诸有的做法是最为简单有效的，任凭你伟力藏得再深也没有用处，可代委实太大，所以他们是不会去考虑的。
张衍道：“诸位对此是何想法？”
相觉道：“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可行否？”
张衍道：“但说不妨。”
相觉斟酌了下语句，才道：“我与几位道友利用过造化之灵入世之身，此事道友想来也是知道的，从这处却能看到，这造化之灵伟力在无主之时，自会追逐其本来之道法。”
他看向三人，又看了看张衍，道：“我等可立一处大世，此天可贯通诸域，与诸世相接，并将所能见到的造化之灵都是置入其中，由得其等在里间修炼，并传播道法，如此此辈必可将那伟力牵引过来，最后等时机一到，我等便可一网成擒！”
微明想了一想，道：“只凭借几个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又能牵引到多少伟力？”
相觉道：“不是还有那被我等镇压的伟力化身可用么？我等既然能利用此人把造化之灵伟力接引入世，那也自能够将其伟力从诸有之中重新捉摄出来。”
恒悟思索片刻，点头道：“这么说来，此法倒是的确可行了。”
季庄看向张衍，道：“如今就看玄元道友怎么说了。”
张衍淡笑一下，他知道，季庄等人始终不忘同享造化之地的主意，这合立一天，把诸世贯通，或许是为了解决造化之灵伟力，可若照此法，顺道也是将造化之地的门关打开了。
他是不会给予其人这个机会的，他淡声道：“这个办法有些用处，不过我手中布须天及造化之地内的造化之灵伟力有我来设法清除，就不必再合同一处了。”
相觉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不过他只是试探一下，见此法不成，就又提出了另外一事，道：“玄元道友，我等先前为阻挡造化之灵，可谓竭尽所能，方才又为阻止闳都倾覆诸有，也是出了大力，如此当是可以证明我辈与那造化之灵无有牵连了吧？”
不管找寻缺失之道还是为了那立造大世，这里都必须要找到造化精蕴之地，可他们担心张衍以他们可能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为借口将之夺去。若是此刻能顺带证明自身，那么以后就不用再为此事情担心了。
张衍笑了笑，道：“此事实则无法证明什么，试问在闳都道友与造化之灵对战时，你等之中便有人突然出手反乱，又能做得什么？而后来阻止闳都道友之举，同样对造化之灵有利，所以这并无法说明什么。不过几位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大域的确是需造化之地维系，但此事不急于一时，可容后再谈。”
微明似还想说什么，相觉却传意言道：“道友，不忙，既然这玄元道人在乎诸有，那就不会看着造化之灵伟力侵染下去，等等也是无妨。”
张衍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去。
因为闳都还没有被完全镇压下去，所以暂没有回返布须天，而是在自家开辟的定世之内落身下来。
这一战之后，布须天、镜湖以及其余造化之地内被侵染入不少造化之灵伟力，其中绝大多数被他消磨去了，还有不少无法清理干净，可以交给底下之人处置，于是他当即送了一道法谕下去。
待做完此事之后，他便转而把目光投至五行真光之内。
闳都此刻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渺渺茫茫的界域之中，他面前所看到的便是一片五色霞光，这些霞光周流不止，演化无穷之变。
他每回推算，还未到真正有结果之前，就不得不放弃，这是因为他所推算的道法已然变了，他也是看出来了，张衍也具备与他一样内定外转的能为，不止如此，且还比他更高明。
在试过多次之后，发现自己出去的机会已是十分渺茫，而与诸有的牵连也开始变得微弱，若再坚持下去，哪怕张衍不再继续施加压力，他都有可能陷入永寂之中。
在判断出自己可能的结局之后，他没有迟疑，立刻转动神意，试图与张衍交通。
张衍察觉到神意之中有所动静，微微一笑，便转入莫名之中。
闳都道人此刻已然站在了那里，他见张衍出现，便打一个稽首，道：“玄元道友，是否我答应放弃倾覆诸有，你便放我出去？”
张衍微微颌首，道：“我与道友本没有什么仇怨，之所以阻你，先前已是将缘由道明，只要道友愿意放弃此念，我可放你出去。”
闳都很是爽快道：“既然我败在道友手下，那么我愿意遵从道友之意，道友若是放我脱身，我不会再执着此念。”
他人可能会以为，似闳都这等人一定会一根筋走到底，死活不肯认输。
其实不是这样，对于实力比他弱小之人，闳都自然不会与其讲道理，可若是遇到实力比他强的，甚至压服了他，那么他自然会觉得，那人说出来的话更有道理。
张衍道：“在此之前，还有一事。”
闳都道：“道友请讲。”
张衍道：“道友造化宝莲，可否借我一观？”
闳都根本没去问此中原因，直接伸手一招，就将造化宝莲唤了出来，随手就送了过来。
张衍将造化宝莲拿住，从中摘取得一枚莲瓣，就将之还了回去。
闳都虽有些不解，可也没有问他此举用意，只道：“我可否出去了？”
张衍微一点头，他也不怕闳都出去反悔，虽说其人经历过一次五行真光困囚之后，下次可能会有所提防，可他即便不用此法，也一样可以将此人拿下。
况且闳都存在世上，远比将其逐入永寂来得好，下来对抗造化之灵正身，还需其出力。于是心意一转，周围五色光华轰然崩散，便将其人送了出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唯消异灵抚诸世
张衍收了五行真光的神通之后，便从定世之中出来。
闳都此刻正在外间，并没有离去，他察觉到张衍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恐怕还有其他事，便问道：“道友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么？”
张衍道：“倒确有一事要与道友商量，诸有需得保全，但流散出来的造化之灵伟力却需得设法祛除。相觉道友认为，可合力营造一处大域，连通诸世，而后再将那擒获来的造化之灵化身投入此间，如此可设法将那些伟力吸引过来。”
闳都并不关心这里过程，只是道：“道友认为可行？”他态度很是直白，既然你实力强，那么你说了算。
张衍点了点头，道：“可以一试，只是那四人之中，可能有人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故若任由此辈处置此事，恐有不妥，而若是闳都道友来主持，那便放心许多了。”
在造化之灵伟力未曾到来前，其实他也想过闳都是否可能是那借托之身，所以也曾做好了准备，万一有变，就上前镇压。
不过事实证明其人并不是，否则他根本不必要与造化之灵对抗到那般地步。
虽然相觉等人同样参与了此战，但无论是影响还是作用，相较而言都是小太多了，所以身上嫌疑难释。
闳都道：“此事我应下了。”
张衍道：“那就劳烦道友了。”
闳都一个拱手之后，便就离了此处，只是一个挪转，就来到相觉等人近处。
相觉四人见他忽然出现，不觉大吃一惊，随即惊疑不定，这位怎么又出来了？莫非是那玄元道人没能镇压住他，所以又跑出来了？
不过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事实应该不是如此，闳都的目的一开始就是想覆灭诸有，顺带消杀造化之灵伟力，而现在可无人阻止于他，但其没有做出这等举动，看去是放弃这等想法了。
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被那位玄元道人给压制住了，若是这样，那也不必要与其起冲突了。
闳都看了四人一眼，道：“听闻你等要立造大域，以此牵引造化之灵伟力？”
相觉看了看其余人，道：“不错，我等正是如此打算的，闳都道友可是有什么见解么？”
闳都有些不耐烦，道：“我无意见，既然你等已是定下了，那便快些动手吧。”
布须天内，此次造化之灵伟力侵染入世，对落于此天之内的造化之灵托世之身自然影响最深，只是这等人物大多数都被演教所收服，亦或干脆是如旦易、孟壶这般以己道为正流，影响倒是不大。
但这一次不同之处在于，这些伟力在各处现世之中形成了造化法刻，此可为现世生灵所见，并从中学到道法。
虽这不及造化之灵自身所备法门，甚至其中许多关节也流散了不少，可是因为任谁都能望见，所以传播起来却是远胜以往。
对这些发现最早的就是演教了，这回不仅是因为有张衍传谕，还有演教遍布诸天万界的分坛以及随时可以传递往来的界门，这使得诸界之中有什么异动，演教总能第一个发现。
高晟图反应也快，在闻听此事之后，立刻命人设法处置这些法刻，能毁去的便毁去，不能毁去的便设法封禁起来。
不过因为这些法刻实在太多，难以一一肃清，所以尽管演教动作很快，可还是有不少法刻之上的内容流散出去了。
高晟图不得已召聚众长老商议此事。
有长老建言道：“掌教，我等无法全数兼顾，只能先管好那些紧要之地，其余地界，只能是见一处治一处了。”
高晟图深以为然，道：“不错，如昆始洲陆那等地界就需得额外小心，不能让造化之灵道法再度侵染入此，重演上回景象。”
为了稳固局面，高果至今仍未回来，不过其人终究只是前去稳定人心的，昆始分坛那里还是需要一名有能力的分坛坛主长久坐镇的。
诸长老此刻皆是有意无意往袁长老那里瞥有一眼，后者则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在回来总坛之后，袁长老被夺去了所有权责，这是变相惩罚，日后除了护卫教派之外，几乎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唐由想了想，道：“老师，我这处有一个人选，原先在承阳分坛的贺宣仁贺坛主可以担当此任。”
当即有长老反对道：“贺坛主也是这几年来才到得凡蜕层次，或许去别处分坛绰绰有余，可是担任昆始分坛的坛主，功行恐怕有所不足。”
唐由不以为然，道：“那里现在还有高师兄在，足以撑住局面，而现如今我演教与诸派之间矛盾丛生，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对立，而贺坛主为人谦和，又善于调解各方关系，是个很是合适的人选。”
高晟图考虑了一下，现在主要目的是为了遏制造化之灵道法扩散，这等时候确实不能再和诸派加深矛盾了，这个贺宣仁他也是有印象的，把治下分坛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还是少有和各家门派和睦相处，而没有起得龃龉的地界。
此人不见得是最有能力的人选，但是现在放在这个位置倒也合适，于是道：“就依唐由之见。”
他这一开口，众人不再反对，都是齐声称是，未有多久，就有谕令从总坛送出。
只是半日之后，贺宣仁就接到了调令，因为总坛催促他上任，所以他也不敢怠慢，稍作收拾一下，就启程往昆始洲陆而来。
前来宣谕的和长老特意提醒言道：“此次是为了消弭与诸派之间的争端，此外就是剿杀造化之灵道法，只要做成这两件事，掌教那里便可有交代了。”
贺宣仁道：“敢问和长老，不知昆始洲陆分坛的大护法是哪一位，为人又是怎样？”
这次上谕下来时事先没有一点预兆，而以往碍于教中规矩，他也没有了解其他分坛的渠道，所以对昆始洲陆的情况可谓一无所知。
而每一处分坛，坛主之下，自然就是大护法最为重要了，若遇斗战之事，坛主很少出面，通常都是交给大护法来解决的。所以此人至关紧要，要是此人与他不合，那么即便他有再大本事也难以施展。
和长老道：“大护法名唤孟壶，非是从他处调任，乃是昆始洲陆分坛方始建立时便就从玄镜分坛调来的，端护法走后，便由这位孟护法接任，前些时日分坛有危，多是倚仗这一位解决，这才被提升为大护法。”
贺宣仁若有所思，再是多问了几句，和长老其实对孟壶了解也是不多，但是他和端诚熟悉，后者对孟壶很是推崇，于是就按其意大致说了一遍，现在昆始分坛可经不起折腾，为了不使贺宣仁与孟壶一开始就生出矛盾，他又加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将孟壶稍稍抬高了一些。
他认为也不算过分，端诚为人十分实诚，其人所言之事，通常是十分值得相信的。
贺宣仁听完后不由点头，通过描述，脑海里大致建立起来一个对孟壶的印象了。
天资过人，背景不小，能力又是出众。平时寡言少语，不争功不出头，凭借自身积功走上大护法之位，总而言之，是一个谨守规矩，默默付出，关键时刻却能靠得住的老实人。
他很是欣慰，同时也感到轻松许多，若是有这么一位同门相互扶持，那么稳住昆始洲陆的局面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很快渡过界关，和长老将其送到昆始洲陆分坛之后，自身职责已毕，便就告辞离去了。
贺宣仁到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拜见高果，而后自是召集下属前来会面，只是令他遗憾的是，孟壶出外封镇而今陆续出现的道法法刻了，一时半刻还赶不回来。
想到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他也没有再多问，用了数天时间，他差不多了解了分坛具体情形。
总体而言，昆始分坛事情并不复杂，分坛与诸派之间的关系只能说趋于缓和，但不能说有多好。不过他认为，只要有造化之灵这个外敌在，而演教一直顶在前面，诸派就不会翻脸，只是背后的拉扯肯定是少不了的。
而今首先要处理的，就是流传在外的造化之灵道法，因为那些法刻是凭空出现的，所以从根子上消除很是不易，既然此处无法解决，那就只能从修士身上想办法了。
他沉思良久，将此刻还在分坛之内的执事和护法都是召集过来，发出了当上坛主后的第一道谕令，道：“传我之命，关闭分坛界门，无有我亲手谕令及教中符命，任何人都不得借以穿渡。”
界门关系到和总坛的联络，还有各派穿渡往来，实际上到了今时今日，界门开阖早就不是演教一家之事了，这一谕令看去稍稍有些逾矩，但是贺宣仁方才上任，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出头劝阻，于是此事顺利通过了。
这时忽有侍从来禀，道：“坛主，孟护法回来了。”
贺宣仁露出一丝笑意，欣然道：“甚好，我正有许多话要与孟护法一谈。”他一直期待此次相会，此刻也没有摆出坛主架子在内殿等候，而是带着众人自里迎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世间齐心扰天意
孟壶一回分坛，就见一大群人气势汹汹的自里涌了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莫不成最近有人看我眼红，所以要害我？”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近来太活跃了，使得同门没有立功的机会，可是他不想的啊。
自己实在太过优秀了，随便走几圈就能立下功劳，这事情怎么能怪他？
贺宣仁远远见得是一个年轻修士走来，根据先前了解，知晓这就是孟壶了，暗自观察了一下，发现其人过来时却是神情严肃，迈步沉稳，眉宇间还有一丝忧虑，不觉点了点头。
他事先了解过，孟壶这一次无论去到哪里，所做事情都是完满，无一有过疏漏，在袁长老、端诚尽皆离开的时候，全是他处理好了外事，可谓又是一个大功。
可其归来时却无有丝毫邀功之相，看去直到此刻还在挂心分坛之事，这与他想象之中的形象十分吻合。
他主动走上前去，打一个稽首，道：“孟护法，有礼了。”
孟壶不识得他，不过他不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了，唔了一声，便就准备回言。
贺宣仁身旁站着一名黄姓执事道人，他可是十分熟悉孟壶的，袁长老在临走时，还特意关照过他，要设法让他多看着孟一点，能劝就劝，尽量别出什么漏子。
他很怕出事，完成不了袁长老给自己的嘱托，赶忙开口道：“孟护法，这位是贺坛主，乃是总坛派遣来的新任坛主。”
孟壶在礼数上面被张蝉管教的很好，本能抬手一礼，开口道：“贺坛主有礼了。”
贺宣仁见他不卑不亢，愈发满意，毕竟哪一个坛主都不喜欢手下大护法与自己不对路，其实在别的地界，与坛主有矛盾的大护法可谓比比皆是。
因为从道理上说，大护法乃是总坛才有资格调用，如果完全不想理会坛主，那坛主除了上报总坛，来个两败俱伤，也没什么好办法。
要知道昆始洲陆现在主要状况俱在外间，所以两人若是相处不好，那他也别想当好这个坛主。
他笑道：“贺某来此之前，就听闻过孟护法的名声，而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望你我以后相互携手，将昆始分坛治理好了。”
孟壶一听，这些人看来不太像是来找自己麻烦，唔了一声，正想说什么时，黄执事赶忙又插了一句，“孟护法，贺坛主知道你不久就要归来，故是特意关照了，今次本来恭贺坛主赴任的宴饮留到你归来再开。”
贺宣仁面上笑意不改，心中却对黄执事有些意见，虽然后者说话得体，也将他想说的交代出来了，可你不能总是欺负孟护法是个老实人而不让他说话啊。
黄执事则是松了一口气，见门前没事，道：“坛主，孟护法在外辛劳颇久，又是方才归来，想也疲惫，不如休歇两日，再为护法摆宴洗尘。”
贺宣仁笑道：“倒是我有些不近人情了，孟护法，今后你我共事，还要靠你多多照应了。”
孟壶神情变得深沉起来，道：“我会的。”虽然贺宣仁一上来就交给自己这么重的担子，但他也能理解，自己能力出众，不交给自己又能交给谁呢？为了分坛大局，自己看来只能多付出一些了。
贺宣仁笑了笑，道：“那我便不打扰孟护法了，有什么事，我们容后再谈。”
黄执事紧张之色稍敛，两人初会看去还算融洽，总算没有出现什么令人侧目之事，只愿今后也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
两日之后，贺宣仁在分坛之中摆下宴饮，不但请了孟壶前来，还把分坛之中所有护法执事都是唤来。
席间贺宣仁与孟壶交谈不多，黄执事在下面看着，总是异常紧张，每每出言补漏。
贺宣仁也是看出点什么来了，他不动声色，在宴席结束后，他出言挽留孟壶，道：“我与孟护法一见投缘，正好坛中还有些俗务要像孟护法请教，不妨留下多饮几杯。”
黄执事忙是道：“坛主，孟护法从来不管这些，只管外间斗法征伐……”
贺宣仁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黄执事顿时不敢吱声了，苦着脸退了下去。
贺宣仁将孟壶请到内府，命人摆上了两杯香茶，道：“这是我从承阳分坛带来的灵茶，比之昆始分坛这里的别有一番风味，孟护法不妨一品。”
孟壶喝了一口，放下了来，嫌弃道：“一点都不咸。”
贺宣仁一怔，失笑道：“孟护法倒是口味独特。”
他暗想这位孟护法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这般也好，这比心思复杂之人更是容易相处。
此念转过，他立刻关照下人，道：“来人，换孟护法最喜欢的灵茶上来。”
待换了茶盏之后，贺宣仁道：“孟护法，我查看过你此次出外剿灭的造化之灵法刻数目，计有五十三处，且其中大半多是位于未曾有人到过的荒陆深处，提前避免了日后隐患，此番孟护法着实立功不小。”
孟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是坐在那里惬意品茶。
这落在贺宣仁眼里，就是宠辱不惊的表现了，他又道：“我之前在另一处分坛担任坛主，那里从未有过造化之灵作乱，也并未接触过造化之灵道法，孟护法几次与这等人物斗战，想来对此辈是十分了解的？”
如何化解造化之灵道法侵染，是他此次需解决的最主要的问题，虽他不懂这里面门道，可是他只要能用对人就是了。
孟壶抬头挺胸道：“那是自然。”
若不是张蝉反复关照过不得让演教同道望见心界，他就一个念头就把贺宣仁拖入心境之中，让其设法了解一下什么是造化之灵了。
贺宣仁当即问了不少，孟壶一一作答，他乃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所以说出来的话格外有见地，而且涉及道法之事，该是如何便如何，任何言语之上的错误都可能偏离原意，故而两人交谈很是愉快。一个问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一个获得了替人解惑的满足感。
贺宣仁亲自将孟壶送至门口，道：“孟护法，坛中之事就拜托了。”
孟壶拱拱手就离去了。
贺宣仁一眼撇到黄执事站在角落之中，他招呼一声，道：“黄执事，你过来。”
黄执事忐忑不安来到近前，揖礼道：“见过坛主。”
他先前一直在外等着，生怕两人出了什么矛盾，见两人自里走了出来，看去言谈甚欢，居然没有出得什么意外，这实在令他不解。
贺宣仁道：“我见你前次屡次打断孟护法言语，后也是想劝阻我与孟护法单独见面，贺某很是好奇，不知为何如此？”
黄执事顿时有些不好回应了，道：“这……”
贺宣仁一笑，道：“你可是怕孟护法说话太直，会得罪我？导致我二人不和？”
黄执事暗道我哪是怕他得罪你，我是怕你忍受不了，但他不能这么说，只能含糊应了一声，低头道：“瞒不过坛主。”
贺宣仁又是一笑，随即神色一正，凛然道：“你太小看贺某了，贺某自问也是有一些心胸气度的，孟护法便是再耿直一些，再是出言无忌一些，我一样也能容得下他，不会与他有什么矛盾的。”
山海界，洪佑不知不觉在广源派盘桓了一载有余，在答应了杨妙笙种种探究符法的要求后，他也是获得机会，深入了解了广源派各种符法，当然关节之处他是看不到的。
不过他也不需要这些，只是试图从这些法门里了解沈崇的路数，不管后者道法如何高深，也终究是有一个根基的，以后所有道法都是在此之上延伸出来的。
但是结果不出预料，广源派的法门与沈崇所演虽有脉络相近的地方，可沈崇之法，乃是独属于自身之法。这好比他自家所修行的元阳派功法一般，表面看去仍是元阳派的路数，可实际早已是超脱了原先窠臼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与少清、溟沧两派的长老仍有神意沟通，试图找寻恢复到巅峰的办法。
这里最为可靠的，就是自己以神意推演当日之景，而后将沈崇神意照影击败，这里不拘用什么办法，哪怕法宝也是可行。
只是他试了一下，仍没有什么太大作用，每次都是一招之下就被击破。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暂且封镇这部分忆识，这样不耽搁他修炼道法，等到有所领悟之后，再回来观望，说不定就能将之化解。
他深思下来，却没有这般做，因为这般是避开了这个问题，可心境之上的破绽没有能够解决，这始终会是一个隐患。
又是一月后，他便向杨妙笙提出告辞，后者百般挽留，他却不为所动。
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一位十分痴迷符法，巴不得他一直留在这里展示气机供其参详，他认为以杨妙笙天资，若给个数千载，说不定真能助他化解，不过他不愿意等待这么长久，宁愿自己找寻解决之法。
辞别之后第二日，他便与冉秀书分身一同下得山来。并按照原先所定行程，往翼空洲清羽门所在而来，二人借用转挪法坛，不过几日之后，就到了清羽门山门所在凤鸣峡之前。

第二百三十三章 灵光追溯未必彰
虚寂之中，相觉等人在通力合作之下，已是将那连通诸世的世域塑成了。而为了使此处世域永驻，便将其依附在微明治下那三处造化之地上。
在做成此事之后，四人伟力一引，便见一个个现世门户大开，并与此间沟通到了一处，不过这多是此刻可以望见的寻常现世，那些隐藏在诸有之中的造化之地当然是牵连不到的。
可就在此时，众人却是隐隐看到了一些造化之地的存在，都是心中一惊，可再是试图去找寻时，却又渺无踪迹了。
相觉几人相互看了几眼，没想到这世域一成，居然还有这等收获，却是事先预想不到。虽说那些造化之地又是隐去，可若是继续运功下去，说不定可以凭借这处世域将之找寻了出来。
相觉叹道：“可惜了，想来是我等用作勾连的造化之地实属寻常，那汇聚之力稍稍有些不足，若是能以布须天为凭，说不定可以将诸多造化之地尽数显化出来。”
三人知他言语中意指何处，不过此事涉及张衍，所以都是默不出声。
闳都则是冷嗤一声，道：“你若有这本事，自己大可去夺了过来，只是在这里感叹又有何用？莫非想指望他人出头不成？”
相觉顿时闭口不言。
微明道：“这一步做成，我等该是牵引那造化之灵伟力吧？”
四人都是点头，便各自一运法，将那被镇压住的紫衣道人投入了那世域之中，而后举动自身伟力，招引那些散入诸有之内的造化之灵伟力。
此举很快见效，受此吸引之后，那些造化之灵伟力便从现世中一丝丝抽离出来，如百川汇海一般，往这世域之中投来。
不过虽以那紫衣道人为引，但不会当真容许这些伟力入得其人身上，这反而是助其成就了，所以最后仍是由闳都宣诵道音，将这些力量逐入永寂。
季庄看了许久，却是叹了一声。
恒悟很是奇怪，起神意传言道：“道友何故叹息？”
季庄沉声道：“今日做得此般事，方才知晓许多变化不为我等所知。这招引之法，也无前例，不知会否引发不可测之变。”
恒悟稍稍一思，也是认同道：“道友之忧虑不无道理。不过有闳都道友在，便是发现异状，想来当也是会阻止的。”
顿了顿，他又言道：“我等伟力未得完全，现在也只能依靠闳都道友和布须天中那一位了。现在局势尚安，那也不用多管了，我等自寻我道便好。”
山海界，凤鸣峡前，天清水碧，万里澄空，桃瓣片片，青鸟飞旋。
洪佑、冉秀书分身自白玉法坛之上出来，将下方景物一览无遗，这里比他之前所见又是另一番独特风光了。
冉秀书此前也不曾来过这里，见双山对峙，斜斜插云入天，若凤之双翼，展翅欲飞，风卷过去，有清清啸音，伸手一指，道：“想来此山便是那凤鸣峡得名之所在了。”
洪佑点头，与其余人不同，他看地势景致，喜欢看地气脉络，这里地脉顺畅，滚流若珠玉，令人悦心气清，不觉道：“这里主人是个精通阵法变化的。”
冉秀书笑道：“我倒忘了，道友还有一手剑盘之术，也能演化剑阵之变，想来也是此中行家了。”
洪佑道：“行家谈不上，在斗战之中，用阵用法都是一般。”他忽然想及沈崇那一招，不觉摇头，只要不把道法修到相同境界，任凭你什么手段，单独用出都是敌不过的。
这时法坛之上也是一阵异动，两名凡蜕修士同时出现在此，还刻意显露出了身形，这里的法坛看守立时紧张起来。
此间主事上来一礼，小心问询道：“此地是清羽门辖界，不知两位上真自何处而来，到此有何贵干？可有敝派能帮衬的地方？”
冉秀书当即报了自家身份，并直言此番是来拜访清羽门掌门陶真宏的。
主事听得面前这两位上真是来拜访自家祖师的，悬起心思顿时放下，神情也是郑重了几分，道：“两位请去前面仪亭稍坐片刻，我这就前去禀告祖师。”
不同于其他门派，陶真宏非但是清羽掌门，同样是开派之祖。
且与在山海立派的宗门不同，清羽门早在九洲三劫之前便已立派了，而今又位列山海大派，其人绝然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洪佑也是大派出身，十分清楚能在九洲之上从无到有开辟出一方宗门的人物，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不一会儿，来了一名待客长老，请得二人乘坐飞舟，往清羽门山门中来。
飞舟沿着山脊往凤鸣峡中而行，一路过来，二人见四周草木茁壮，走兽遍地，鸟鹤成群，所过之处，无不是生机勃发。
此时忽然听得阵阵龙吟之声，见外海之上隐隐有蛟龙之影盘旋，时而出海入水，时而游云穿空，颇为壮观。
洪佑这时道：“那些蛟龙也是贵派所豢养的么？”
那待客长老恭敬回道：“当年各派划定地界，我清羽门分在了翼空洲，不过非是这里一地，这大洲之外出去海上数万里，都是我宗门地界，其中但凡这里水中族类，皆是归我清羽门管束。”
飞舟很快接近天中宫阙，云道虹桥之上，有不少清羽门弟子往来，与别处宗门不同，这里人人皆有灵禽走兽为伴，偶尔有两人同行，其中一个多半也是这些异类变化的。
洪佑留意到，除了那些灵禽走兽，最多的便是各种龙妖了，他之前也见过这等异类，传闻就是清羽门掌门陶真宏所造。
待客长老见他注意那些龙妖，笑道：“这些龙妖只是用来填补小辈斗战之能不足的，不过若是上真对此有兴趣，我等可以以上真之意造出一头合用龙妖来。”
洪佑倒是不知道此事，问道：“还能如此？”
待客长老道：“我门中有一生灵，名唤旦龙，这些龙妖皆是其之子嗣，许多宗派长老缺少脚力，多是来我门中求取。”
洪佑又问了几句，才知这旦龙乃是陶真宏设法造出来的，他神情不由认真了几分，道：“贵派祖师当真不简单。”
清羽门与昔年南华派有不少渊源，功法之上亦有类似之处，可是旦龙这等东西，完全证明这位陶掌门已是自行开辟出了另一条道路。
待客长老一路陪奉，半个时辰之后，就在一座大殿之前落下飞舟。先前那执事道人迎了上来，道：“祖师已在正殿恭候。请两位上真随我来。”
洪佑道一声有劳，随着其人穿过几处殿宇，最后来至正殿之上，举目望去，便见一名形貌昳丽，身形挺拔的道人站在那处，身后有阴阳法图盘旋，手中持有拂尘，其人打一个稽首，言道：“两位道友远道而来，却是蓬荜生辉，不胜欢欣。”
洪佑、冉秀书当即还得一礼，皆道客气。
陶真宏拂尘一摆，笑道：“两位是客，还请入座言语。”
洪佑、冉秀书二人去了大殿客席之上落座下来，随即有灵果清茶摆了上来，托盘之上俱是宝光湛湛，灵气盈盈。
陶真宏看向冉秀书，道：“冉道友，不知你身旁这一位道友如何称呼？”
洪佑主动开口道：“陶掌门，敝人洪佑。”
陶真宏略略一思，讶道：“可是元阳派的洪佑长老。”
洪佑沉声道：“我自斩得凡身之后，就与元阳派无有牵连了。”
陶真宏微微点头，这番话也是没错。洪佑是早年飞升之人，只要他自家不去回头追究，那么从情理上说，确然与元阳派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这其实只是看修士自家心意，便似他虽是斩得凡身，但仍是清羽门掌门，并未曾舍弃这一层身份。
洪佑不承认，实则也是好事，毕竟元阳派已灭，若是他非要扯一个名头背在身上，而今诸派难免会有疑忌。
陶真宏与两人谈论片刻，就知二人都是不耐礼仪规矩之人，便直接问道：“今次两位道友是来此访道，还是另有见教？”
洪佑便就将自己来意道出。
陶真宏沉吟一下，道：“原来是为此而来，只是贫道与那位昔年虽有往来，可自那位功行精进之后，所能见到的也只是法力分身而已，到底上境之中有何等神通法力却也不甚清楚，道友所需，恐怕也求不得多少。”
洪佑拱了拱手，道：“识忆聚合，不在多寡，便是少许，也一样能填补空隙，还望陶掌门成全。”
陶真宏点了下头，神意一起，便将识忆传出。
洪佑收得过来，这时只觉神意之中一个身影模模糊糊就要浮现出来，然而方才要去看时，只觉浑身气机一乱，法身似就要崩塌，他心中一惊，连忙归正心神，这才将方才乱象镇压下去。
陶真宏察觉到了他身上这等变化，提醒道：“道友当是明白，上境大能，若无寄托，万不能妄自窥测。”
洪佑点头，只是他也在怀疑，自己连望去只是略有轮廓的识忆一眼就差点陷入崩灭，那元蜃门的神返大灵碑，果真能承受住这一位的照影么？

第二百三十四章 祭礼上德方成法
张衍在相觉等人发现造化之地若隐若现时，他也是同样看见了这里变化。
有所不同的是，他道法略高一层，却是记下了几处。
一般来说，造化之地在诸有之中的转挪是无法推演的，因为其轨迹完全遵循大道运转，除非彻底了然大道之变，才能知晓这些地界的下落。
但每一个大德通常只得大道一部，就算是他，气、力双身各是占据一部道法，也还远远不够。
但是既然现出征兆，却是可以试着找寻一下，若能撞上，那是最好，若没有收获，也不费什么工夫。
现在虚寂之中，缺裂越来越大，诸多伟力也是在反复冲撞劫力，不过由于上一次行动只能说是成功了一半，还有极多造化之灵伟力散落在了诸有之内，这里问题还没有解决，再行招引显然是不合适的，故而这一次没有人去刻意施为。
但似乎是前次招引引发了不少造化之灵伟力提前到来，这次却显得尤为谨慎，并未急着冲出。只是这一退让，那些大德伟力自是填补了上来，并往诸有之内渗透，所以这次到来的大德或许将不止两个了。
而另一边，相觉等四人所造的世域之中，微明望着缺裂所在，试图将自己那最后一点缺失的伟力牵引回来，以便能使自己圆满。
但他总感觉仍是欠缺了一点什么，没有办法做到此事，有心添加伟力，却又怕引动更多莫测变化。
他心底隐隐能够感觉到，这绝然是与当年造化之精破碎有关，因为几乎每一个归来的大德忆识都是不全，包括闳都也是如此，这或许唯有绝大多数大德归来之后才能获得解答了，只是那个时候，距离造化之灵正身落至诸有，恐怕也是极近了。
此时镜湖之内，先前由于造化之灵伟力的侵袭，随着天成法刻的陆续出现，对这里也是造成了深远影响。
演教提前得了上谕有所准备，可其他教派却是没有教祖通传，很快就尝到了苦头，不少自家门下弟子，都是改投入了造化之灵道法之中。
此法可谓直接给了他们通向大道的方法，只需挖掘自身便可，除了灵机之外，丹丸宝药也不是必须之物，还不用受教派束缚，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德教、行教、罗教等教派发现这一点，明白这道法绝然会动摇他们的根基，立刻撤去与演教的对峙，转而倾力围剿修习这等道法之人。
而在这里面，自也是不管你到底是顺从造化之灵道法还只是单纯追寻己道。
某一处深谷之内，段业、史道人二人都是忧心忡忡，自从见得孟壶心界之中的道法后，为避开罗教追剿，他们藏匿在了荒陆深处教授弟子，轻易不出来露面，准备等到功行大成，有了自保之力后再去他界存生。
可是没想到，现在不止是罗教，便是演教、行教、德教亦在设法围剿他们，而且态度便是斩尽杀绝，只要一露面，那必无幸理。
倒是演教稍好一些，只要你愿意斩去关于造化之灵道法的识忆，并立誓此后再不与演教作对，那么就在可演教地界上存身。
可是未曾见到这等法门便也罢了，既然已是明了了大道方向，他们又怎肯这么轻易舍弃？
段业想了许久，道：“道友，我思来想去，不若去求孟护法如何？”
“孟护法？”
史道人疑惑道：“孟护法虽传了我等道法，可也不太可能为我等出头吧？况且我听闻，孟护法听闻被演教调离去了其余分坛，现在又哪里寻得到？”
段业却是目光炯炯，道：“可勾涵却是可以寻到，他也在我等门下修持过，多少也有一些情谊吧？求他向我等给孟护法带句话，想必不难吧？”
那勾涵当年其还是小童时，在他们门下修道，学什么都是一学便通，自觉教授不了，这才让孟壶带走，听闻并未被后者带走，直到现在还在脊阳分坛之内，且是被演教当做分坛护法来培养的。
史道人迟疑道：“可道友应该能够看出，那勾涵应当便是那造化之灵托生，这个时候与他交通，恐怕……”
段业狠声道：“若是不妥，我等立刻投奔演教，想来总能保全性命的。”
史道人想了一想，叹道：“那便试上一试吧。”
洪佑得了自己所需识忆，在凤鸣峡论道数月，便就告辞下山。
而今九洲迁至山海的玄门大派，他大部分都已是拜访了，下来本该是前往灵门了，不过为了填补那些忆识缺漏，还要去往余寰诸天一行，所以此处只能放在最后一站了。
下山之后，洪佑一路沉默不言。
冉秀书有些奇怪，道：“我观道友似有心事？莫非是参悟道法之上遇到什么难题了？可否说来一听？我或可帮着参详一二。”
洪佑沉声道：“此事我本也准备与道友提及，自得了陶掌门所赠识忆之后，我神意之中已是可以显现出那一位的形影轮廓，可道友也是见到了，那日我只是稍作观望，法身便差点因此崩灭，那么最后便是能够聚集出忆识形影来，那元蜃门的大灵碑果真可以承受么？”
若是两名修士之间层次相差较大，那么功行浅弱之人是不可以随意观望的。譬如若是不刻意显露身形，那么低辈弟子是见不到他的，且境界越往上去，这里差距越大。
元蜃门掌门虽是斩去了过去未来之身，自身功行极高，可是这件镇派法宝也不可能超脱凡蜕层次的界限，所以他担忧自己最后即便凝聚了识忆，也无法达成原先目的。
冉秀书琢磨一下，笑道：“原来如此，不妨，待我一问昭幽天池同道，想必能寻得解决之法。”言毕，他一转神意，便寻到魏子宏这里。
魏子宏感得神意寻至，辨了一辨，见是冉秀书找寻自己，便是接纳过来，待问明缘由，笑道：“这却容易，只要到时候摆开祭坛，按仪规焚香祷祝便可。”
冉秀书听罢，谢过之后，便从神意之中退出，将此事向洪佑转述了一遍。
洪佑点头道：“原来如此。”
既有解决之法，他也便放下此事，并与冉秀书一道往东荒地陆而来，倒不是为了拜访东荒百国，而是因为这里有去往余寰诸天的界门。
而今去往余寰诸天除了大能所设界关，就是演教界门了。
只是要过界环，需修为到得一定境界，还需向大派提请，并道明你意图去处。而演教界门通行起来无有任何条件，只要求非是妖魔邪秽便可，哪怕低辈弟子，一样可以穿渡往来。
凭二人身份，走界环自也容易，不过冉秀书却是提议，走演教界门一试，洪佑自无异议，待来至东荒之南，便见有一道通天光幕遮蔽苍穹，下方沿着一座山脉山脊延伸，横展出来百里有余，时刻都有修道人和法舟飞禽往来穿渡。
洪佑道：“倒是壮观，冉道友，这演教到底是何来头？”
作为凡蜕修士，比这更为宏大的景物他也见过，但是规模形制这般大的穿渡界门，却是头回见得，这背后定然需得倾天法力，才能撑起这等物事。
冉秀书道：“此教派崛起时日并不长久，似是道法断绝之时方才兴起，至于这道法究竟是哪位所传，至今还是不知，但能开辟这等界关，很可能是哪一位人道元尊所为。”
到了真阳层次，就与下面修士拉开极大距离了，莫说几位传说之中的造世元尊见不到，就算护持山海界的伯白、伯玄二人，底下修士也一样无从得见。
纵然斩去了过去未来之身的修士，在真阳大能眼里与寻常修道人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所以若不是这等大能主动言明，他们也无从得知。
洪佑关心的总是功诀道法，听得其可能是大能所传，不觉问道：“不知这家教派法传如何？”
冉秀书道：“此教派修炼之法倒也独特，与诸派截然不同，无需灵机外物就可修道。”
洪佑沉思片刻，道：“若是如此，此法当得上‘神妙’二字，只是这等法门，定是越往上行越难。”
功法的“精”与“博”一直是一个矛盾。
越是能修到上层的功法越是难以修炼，而越是易于传播的功法便越是难以往上攀行。
在他判断之中，演教道法易学难精，若论上层修士，该是比不过大派大宗的。
可是随即一想，又是发现不对，这里面他忽略了一事，无需灵机就意味着只要有人种存在的地界就都可修炼此等道法。
现在诸天之中到底有多少界域，谁也难说，可哪怕一个界域之中只出得一名天资纵横的人物，当诸多界天汇聚起来时，那便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了。
最为关键的是，演教还有界门，这就意味着可以把所有分散在各处界域的大能汇聚到一处来，这便十分可怖了。
不过他却没有多言什么，他认为自己可以看得出来这些，那些诸天万界的大宗大派也应该能看得明白，既然其等没有什么反应，那自己也不必前去多事。
两人在此观望片刻，便就跨过界门，一个恍惚，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陌生法坛之上，稍作推算，便知已是来到了余寰诸天之内。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真关见玉方过神
脊阳分坛之内，一个年轻修士站在一株大树之下，正逗弄着一只蹲在高枝之上的白毛玉猴，时不时还扔去两只果子。
然而那猴儿颇不给他脸面，扔过去的果子，吃掉了果肉，却把果皮扔了回来，还冲着他龇牙咧嘴。
年轻修士叹了一口气，两手伸出放在双耳旁，下一刻，他猛地将自己脑袋一把拔了起来，还故意吐出舌头，斜着眼睛做了一鬼脸。
那猴儿一见，身躯一僵，随即嗷的一声大叫，四肢并用，眨眼间就跑没影了，只留下树冠一阵摇晃。
年轻修士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那脑袋悬空而笑，显得非常怪异。
就在这时，有一个侍从自外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只是翻了个白眼躬身一礼，道：“勾执事……”
勾涵赶忙收了面上表情，把脑袋往脖子上一按，扶了两下板正，回过头来时，已是变得一本正经，道：“什么事？”
侍从嘴角略略抽搐，好在他也是见多了，道：“有一封书信，说是勾执事旧识，说是非得勾执事亲自拆开。”
勾涵奇怪道：“我的旧识？”他想了想，将书信拿了过来看过，见是段业和史道人二人的来书，心中恍然，“原来是这两位老师啊。”
这里面先是攀了一会儿交情，而后说现在二人正遭受诸多教派搜剿，现在也是东躲西藏，故是来书，问可否求一个妥当之法，能够不斩除自己的忆识，保留自身功行的办法？
二人最后还说了，若是实在不可，能否求孟壶伸手一帮，作为回报，他们愿意归附门下，任凭驱使。
勾涵看罢，把书信收了起来，便去见了脊阳分坛的杨坛主，言称要去面见师长。
杨坛主很是奇怪，便问起缘由。
勾涵也没做什么隐瞒，将情况道明。
杨坛主一思，觉得此事水太深，自己最好不要插手。
他虽不知道勾涵具体身份，但却知道其人十分重要，不然教中不会让他设法盯着此人的，所以只要教中没有明令，他是绝对不会放其走脱的。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勾涵天资这么高，以后定然能担任护法一职，要是到了别处，可就轮不到他这里了。
于是找了个借口，道：“此事我也无法作主，我需上报总坛，勾执事且耐心等待消息吧。”
勾涵在分坛待了这么久，他又哪里会看不出杨坛主是故意推脱，等他上报总坛，再等书信回来，恐怕段、史二人早被诸教围杀了。
但他也知，自己再说也是无用，况且他也没有指望这里，不过是把此事变相告知分坛一声罢了，所以也没有继续纠缠，告辞出来，回到自己宿处，便直接写了一封书信，并托一个可靠侍从去往昆始洲陆，传呈给自己老师孟壶。
昆始分坛之内，孟壶正抱着一只狸猫在打瞌睡。
而今身为大护法，他已然是拥有了自己的别苑，这里占地广大，景物怡人，温暖如春，昆始洲陆上的各种奇花异果这里都有栽种，专供大护法享用。
修士在斩去凡身之后，许多人便对凡俗之物敬而远之。
不过修道之超脱，就在于随心顺意，愿能见便能见，愿能得便能得，尽管一些修道人只喜欢往上观望，对凡间景物只是偶尔欣赏，不会停留太多，可孟壶却无所谓，他觉得这般挺好，世间太多有趣的东西，他还没去一一领略过，那又何必急着厌弃。
近来有他手笔在前，法坛之中各护法已知如何对付那些天成法刻了，便是一些造化之灵道法蔓延的地界，只要不是太过严重，都用不着他亲自出马，交给弟子卓玉便可解决，他自己只需坐镇分坛便可。
这时他察觉到了什么，伸手一拿，便召来一道光，捏入手中化为一封符书，神意一转，便将其中内容看过。
他唔了一声，回想起了这两个人。他摸了摸下巴，觉得手中有两个人可供御使，似乎也是不错？
只是他牢记张蝉的交待，要做什么事之前需先和坛主商量，因为这般就算有事，也是两个人一起背。
同一时刻，高果这时也是收到了书报，凡是涉及到造化之灵的书函往来，按照总坛的规矩，他都是必须要过问的，哪怕再是信任也是如此。
孟壶往来书信，除非是与张蝉联络，演教都是要查看的。
不过为免引发不必要的矛盾，所以这等事孟壶自然也是知道，不过其本人倒无所谓此事。
他看完书信后，也是沉思了起来。
他是清楚的，当年的确有一部分修炼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被孟壶引偏了道途，当然也可以说是渡化了。
这些人总体说来威胁不大，从上谕之中可以看出，只要不是一味附从道法之人，都是可以加以交流的，并且可为演教所利用，并不用全部斩尽杀绝，而且以现在的情况，若是能利用起来的话，反而能拿去对付那些需要对付的。
但他没有去做得什么事，因为他知道总坛此时应该也是知晓了此事，想必很快就有正式谕令下来了。
果然，总坛反应极快，没有多久，便有符书传来，告知他暂且不必多管，且看事机发展，要是有甚不对，再出手平灭便可。
坛主贺宣仁此刻正在批阅各处法坛呈递上来的奏书，此时他神情轻松，并没有方才上任时的那等严肃。
现在分坛各处在他安排之下，运转可谓有条不紊，尽管在造化之灵伟力侵袭之下，频频有事冒了出来，可分坛并没有乱了章法，都是一桩桩在解决。
且在他下令合闭界门之后，因为断绝了诸多小宗与昆始洲陆的往来，所以与大派的关系反而真正缓和了下来。
他相信再换一个人坐到自己位置上，也不可能比自己做得更好了。
府门之外这时有了一声响动，他放下批笔，问道：“何事？”
门外有声回应道：“坛主，大护法来访。”
贺宣仁有些意外，随即正容道：“快快有请。”他起得身来，亲自到门口相迎。
过有一会儿，便见孟壶走来，他露出笑容，问礼之后，正要请孟壶入内一叙，谁知后者直接言道：“贺坛主，我来找你有事。”
贺宣仁不以为意，在他眼里孟壶就是一个直性子，老实人，没有虚礼那一套，便道：“孟护法有事请言，只要不是违背法坛规矩，我都可允你。”
他到了法坛之中已是足有半载，对孟壶可是极为满意的，其人身为大护法，本来有谏言和统辖诸护法的权柄，这也是总坛用来制衡坛主的手段，可是孟壶从来不管这些，似乎是放弃了这部分权柄。
于是在试探了几次之后，他顺利把这部分权责拿了过来，这使得他很快竖立了权威，并顺利将谕令推行到了分坛每一个角落。但他也知，这里必须给孟壶补偿，所以孟壶现在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他都不会拒绝。
孟壶当即将来意一言。
贺宣仁听得事涉其他分坛，还与造化之灵有关，心中虽觉有些棘手，可还是决定答应下来，这里主要是孟壶给他的印象太沉稳了，想来该做什么都是有数，不会出得什么漏子的，便笑道：“孟护法回去耐心等候就是，此事就交给我来办。”
洪佑在到了余寰诸天之后，在此陆续转有数载，凭着山海界上修的身份，很是容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识忆。
只他本来对余寰诸天抱有很大期待，可待真正接触下来，却是异常失望。
余寰诸天的修士除了少数几家宗派之外，从同境界而言，可以说远不是九洲修道人的对手。
倒是渡觉之法让他多留意了一下，结果发现这是一条无法回头之路。
一旦走上此途，那么只能不停走下去，直到有一日无法承托住自己法力而崩亡，最后甚至可能连自身神魂都无法保住，直接失了转生之望。
虽看去这般做似乎很是不智，可实际上，除了少数人物，多数凡蜕修士在渡觉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哪怕你斩去过去未来之身也是一样。
要与此辈对抗，则必须同样有渡觉修士，你不入此境，那便能被人反手灭去，在这等逼迫之下，有些选择是逼不得已的。
现在余寰诸天因为有善功存在，还有青碧宫居中调和，是没有人这般做了，所以渡觉修士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少。
倒是在此他听闻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某一处地界疑似将有元玉入世，不少修道人都在往那里赶去，尽管此事不知真假，可多数修士宁可信其有，也不愿错过这等万一机会。
他暗暗记下，准备在眼前之事做成之后再去那里寻访机缘，于是与冉秀书分身一道，穿渡界门重新回了山海界，而后也不停留，借用法坛挪转，只是半日工夫，就到了地渊之前。
地渊之上现在已不似九洲修道人方才占据此地时那般荒凉了，灵门诸宗在此修筑起了大片宫观，用于招呼往来的同道。
两人方才到来，便有灵门长老迎了上来，道：“可是洪佑上真和冉上真？我灵门几位掌门已是恭候多时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聚忆凝念渡灵碑
洪佑、冉秀书二人行程遍布山海，期间又去了余寰诸天，这么长久时间下来，可以说他的主要目的已是传了出去。
当然，这只局限于凡蜕层次，而他本人对此也不介意，相反能提前让其他同道知道他的用意，还能省却许多事，少得许多麻烦。
他对着迎客长老道：“有劳几位灵门宗长等候，还请这位道友带路。”
这位长老道一声不敢，用手一晃，便有一驾云筏落下，作势一请，道：“还请两位上真随在下来。”
洪佑和冉秀书上了云筏，那长老也是走了上来，起诀一引，飘飘而起，行不多时，就从一座云桥天门之中穿了过去。
二人都能感觉到自己过了一处禁阵，随即眼前景物陡然一变，方才那些宫观楼台再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耸入天，似能揽月驻云的悬崖。
而在悬崖正下方，乃是一团范围极其广大的浊流气漩，时时刻刻在那里旋转不停。
这等自然造化奇景在寻常人看来或许很震撼，可洪佑、冉秀书二人身为凡蜕修士，诸天壮阔景物见了不知多少，这番景象自然不可能在他们心识之中占据太多印痕，所以只是淡淡夸赞一句，就没有再多做什么表示了。
那飞舟自崖巅之上横掠而过，随后急骤往下一沉，就冲入了那团旋流之中，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自里突破出来，下方入目所见，乃是一大片宽阔地陆，无数残破不堪的灰白岩石点缀其中，看去荒凉寂寥。
地渊之下第一层可谓广阔无边，其之大，或许能与四洲之地比拟，从这里看，似是灵门占了极大便宜。
但是这里宝材的出产，却是远不及陆上，说贫瘠荒凉也不为过，而且这里与明媚澄澈的地表终究不同，充斥着一股昏黄色泽，若无极高的意志和功行压制，久而久之，心境恐怕会发生某种扭曲变化。
好在灵门修道所用，这里几乎都能寻到，去到地表反要与玄门修士相争，想想也知其等做何种选择最好。
洪佑却是多看了几眼，尽管知道现在的灵门无有威胁，可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所警惕。
在他修道之时，玄灵两派矛盾较深，就算他现在斩去了凡身，也不再认自己是元阳派长老，可也本能的把自己摆放在玄门修士的位置上。
当然，他也不介意如此，也能明确的认知到这一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自身心境的了解从来没有像眼前这么清晰过，显然在经过与诸位同道的较量还有那沈崇神意的不断磨练之下，他的道法已然有了长足长进，且这等感觉还在不断攀升之中。
这时飞舟一折，东向而行。不消片刻，就来到了一座高大石窟之前，飞舟便在此降落下来。
那迎客长老言道：“两位上真，我灵门规矩，这里过去，需得迈步前行了，还望见谅。”
两人都没有什么抗拒，一派有一派的规矩，身为访客，他们自当尊重，于是下得飞舟，跟着其人走入了石窟之内。
到了里间，就是一条宽敞通道，明明在地下，也没有摆弄什么仙家手段，但这里却是格外明亮。
二人发现从这里开始，地上便铺陈着不少巨大骸骨，一望而知乃是异类所留，随着上方空隙光束照下，显得狰狞苍古。
洪佑只是凝望一下，就循着这些骨骸看到了这里过去，却是山海界极古之时这里两族争杀的场面。
冉秀书同样也是看到了，奇道：“贵方为何不把这些堆放在此的骨骸清理了出去？”
迎客长老解释道：“门中长老认为正是因为这些土著尸骸，才成就了这等地界，故是这里仍是保留着当日形貌。”
冉秀书恍然道：“是这样啊。”
洪佑心中却是不信这个理由，这个迎客长老没有说实话，或许说半假半真，这里应该还有什么其他原因，但这不是什么重要之事，他也无心探究灵门之中的隐秘，今天来此，他为的是依靠那凝合识忆，与那一位照影较量一番，其他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不必太过关注。
三人迈步出了洞窟通道，眼前景物风格复又熟悉起来，这里亭台楼宇，山塔殿观遍布，而更远处则是无数天鬼奴隶在搬山运石，筑造法坛。
冉秀书看了几眼，讶道：“贵方弟子不少啊。”
迎客长老道：“其实也是不多，只是灵门诸派弟子俱在此处的缘故。”
冉秀书道：“我这次行走了不少地界，见得山海不少玄门在他界分立了宗派，但很少见到灵门影踪。这是贵方有意如此么？还有其他什么顾忌？”
迎客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似是在请示什么，片刻后，他才道：“我灵门本来可以在道法断绝之时，在诸天万界铺展实力，但是这一切都被宇文掌门压下了。”
宇文洪阳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担心灵门与还真观之类的玄门正道起冲突，而是因为灵门不论从名声还是行事做派来看，都很难融入诸天万界的修行主流，而且功行之上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灵门各派掌门也知，除了冥泉宗，灵门余下宗派就算勉强扩张出去，以许多弟子的心境缺陷，一旦脱离了宗门束缚，很可能是会出得事端的，这反而会败坏灵门的名声，故是各派上层都是保持了隐忍。
他们都在等，等宇文洪阳出关那一日，若是这位成就了真阳，那么不但功法上的问题可以就此解决，灵门实力自然可以顺势扩张。
三人行走之间，忽然有一道气虹过来，直接来到三人脚下，迎客长老道声请，就当先走了上去，洪佑、冉秀书踏上虹桥，只觉似进入了转挪法坛一般，只是一晃之间，就来到了一处大台之上。
洪佑望了过去，见台上烟云朦胧，有三个道人身影站在那里，当中一位身着黄袍，气息捉摸不定，若飘渺九天之上，又是潜伏渊域之下，当是冥泉宗掌门宇文洪阳。
不过他早听说其人闭关参悟真玄，眼前这具只是分身罢了，不过他会过了不少同辈，此刻尽管只是见到分身，可也能凭此看出，其人已是把自身道法修炼到了精湛无伦的地步了。
他目光移到左侧那道人面上时，却是神情微凝。他发现看不出其人外在表象，而脑海中每一次回想，忆识之中那人都会变换一个形貌，明白这定是元蜃门掌门薛定缘了，也是他此行寻访的正主。
而右侧那一位，乃是一个清秀俊美的少年道人，赤墨烟袍，肤色如玉，可谓俊润无双，在三人之中却是最有仙家气象，应该是血魄宗掌门苏慕卿了。
对面三人显然此刻也在打量着二人，不过多数目光却是落在了洪佑身上。
相互观察之中，他与冉秀书已是上来与三人一一见礼。随后几人言谈了一番，又浅浅谈论了一下道法，宇文洪阳这时道：“此次洪佑道友是来找寻薛掌门的，我与苏掌门便不喧宾夺主了。”
薛定缘打一个稽首，道：“洪佑道友、冉道友，两位请随我来。”
他只是一挥袖，在场所有人便就挪到了一处似幻似真的地界之中。他再伸手一指，“那便是我元蜃门镇派之宝‘心象神返大灵碑’了。”
洪佑看去，见是一面山峦大小的石碑，朴实厚重，外表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来。
薛定缘道：“洪佑道友，我需提醒你一句，大灵碑未必可以承载那一位的识忆，道友可是想好如何做了么？”
这石碑乃是元蜃门祖师所留，不过这大灵碑却是其人从西海之中得来的，很可能是昔日西洲修士的东西，纵然薛定缘现在层次远远超过了开派祖师，也没能将此物完全看透。
但是他也不认为此物能高过太上道祖去，要是洪佑没有什么太好办法，他是不会允许其人将那一位识忆送渡其中的。
洪佑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放心，来时我已是摆过法坛，向玄渊天焚香祷祝过了，此间当无有妨碍。”
薛定缘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一步。
洪佑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闭起眼目，不断回想那些过往曾经遇到过的对手。
能够被他留在神意之中的对手俱是了得人物，现在此辈身影只是他神意所演，功行是不会有所长进的，而随着他此刻道法精进，此消彼长之下，却是将多数人一个个斩杀了，纵然一些强敌难以对付，也能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随着他不断如此施为，身上精气神魂便向着巅峰攀登而去，背后双剑有阴阳光芒耀出，不断鸣颤起来，不知不觉之间，那牢牢锁住他的枷锁正在松动之中。
良久之后，双剑动静终是平息下来，光芒隐去，一切又恢复平静。
他睁开了双眼，精气神已然变得饱满无比，神意中沈崇那“圆融唯一”之法虽未真正破去，然而那心障却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又一次站到了巅峰之上。
不止如此，经过先前一番历练，在脱去了枷锁之后，他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是强大。
他看着那大灵碑，目光之中透出前所未有的锋锐，随后一步往里走了进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神光气意一剑夺
苏慕卿看着洪佑往大灵碑步入，也是好奇结果。
他入道较晚，并未参与过九洲人劫一战，往事也只能从记载和过往神意之中得知。但这毕竟和真正参与不同，也无法深入了解当时斗战之人的神通手段，这让他一直引以为憾。
他与张衍之间自然也无任何论道经历，倒是薛定缘和宇文洪阳二人却都是经历过三劫之战的，便起神意问道：“薛掌门，你与那一位交流颇多，洪佑道友此去，结果会是如何？”
薛定缘沉吟一下，道：“也不知洪佑道友得了那一位多少识忆，有时少缺一点便就差的许多，不过不管如何，那一位是不会败的。”
苏慕卿一思，点了点头。那一位乃是太上道祖，自然需保持尊崇，洪佑莫说赢不了，便是能赢，他也是不敢赢的。
宇文洪阳目光幽远，道：“洪佑道友并非是为争胜，而是为争道而来，故此行结果不重要，只看他能有多少收获了。”
洪佑此刻已然走入大灵碑中，他感觉很是奇异，并不是神魂或是神意进来，而是整个人都走入进来了。
这里也无法说是自成天地，而似是与什么签立了一个约定，才得以走入进来。
他试着探究了一下，能感觉到什么，却又不得要领。
只他来到这里并非是为了寻找这里隐秘，既然一辨之下看不到任何端倪，也就当寻常风景一般略过了。
他把心神一定，就觉一股玄妙意识涌来，引来一观，顿时明白，这里分为内外两层，站在他现在这个地界，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唯有进入到内层，才可显出对手照影。
这等布置不是无用，而是出于保护彼我的目的。
若无这层缓冲，一旦与照影斗战落败，就会被直接送出大灵碑，法力心神都会受得某种震荡，而修道人修为要是高深，很可能灵碑本身也会有所损折。
他点了点头，看出元蜃门弟子若是到此，可以反复在此历练，与对手交战，还无需付出什么太大代价，关键是此物便是他这等斩去过去未来身的修道人都能承载，那就很是了不得了，也难怪被列为镇派之宝。
不过他感觉大灵碑应该并不止这点手段，这里面肯定有很多变化未曾揭露出来，或许只有元蜃门修士自家才能知晓。
通过那传来意识，他已是明白，现在自己还需将之前拼凑得来的识忆送渡入此间，方能够显现照影。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如此做，这大灵碑中传闻可以照出任何一位心象之中的对手，难得到此，他倒可用他人形影先试上一试，了解这里一些变化，这才能以更好状态面对那一位的照影。
只是太过厉害的对手，现在不宜照出，他倒不是害怕，而是唯恐磨损自身锐气太多，不利于之后斗战。
于是心思一动，就有一头戴金莲冠的金衣道人显现出来，其人唇角紧抿，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执着倔强。
这是他以往一个同门，道行也是十分了得，在元阳派中，其也没有遵从道侣同修的做法，而是独辟一道，只是最后未曾功成，只留下了一卷遗篇，便斩身而去了。
此人可以说给他的道途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正是看到了这一丝可能，他才得以少走了许多弯路。
此刻见得这人身影再度出现眼前，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久违了。”
那道人也是如真人一般，还得一礼，语声之中带着一丝欣喜道：“我未走通之路，道友却是走通了，果然此道可行。”
洪佑这时发现，自己境界回到了元婴之境，与对面那道人一般无二，他没有丝毫意外，轻轻一抬手，手中就有剑形凝聚，道：“道友，请。”
那道人也是神情肃穆起来，道一声：“请。”
两人道行一样，但是对道法的领悟，对剑法的运用，却是天差地别，只与之交手了数个回合，那道人就已然落败，但他却没有半分不甘，反而含笑看着洪佑，欣慰言道：“多谢道友补我遗憾。”
洪佑默默点头，看着那道人身影缓缓消散，虽是知晓这一切并非是真，看去此等举动毫无意义，可他却愿意去如此做。
此刻他也是有些明白了，对于熟悉之人，若无他人心识记忆补充，便只能照出自身印象之中的一切手段，而大灵碑主驭此间一切，为了公平，一定会使得两者境界相当。
他念头再是一转，又有一名高大威严的修士走了出来。
这是他在余寰诸天遇到的对手，其人也有几分门道，若论斗战之能，也是足以名列在前。
此人与他没有什么交情，所以当即祭剑斩去，只是认真交手几合，很是轻松就将其人杀败。
此前他与这道人动手时其人虽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并没有这般容易，他能肯定这里完全展示出了对方的神通手段，这无疑说明他自身的确是恢复过来了，且无论法力道行都是有比原来有所精进。
到他这一步，稍微一点进步都是困难，正是如此，他才不停用斗战磨砺自身，不断寻找身上缺陷，而后再一点点将之补齐。
接连对付两人，他算是试过了这里变化，的确可以如自己所愿，也就不再迟疑，心意一送，将聚集得来的识忆送渡了出去。
他不知识忆能拼凑出多少，但提供识忆之人，不是与那一位有过接触，就是亲眼目睹过其斗战，想来便是不齐，也差不了多少。
片刻之后，便见一个玄袍道人的形影凝聚出来。
或许是识忆不够，也或许是对方层次太高，并无法将对方形貌看得清楚，不过他也不需要如此，只要自己能够向对方讨教便好。
此时他不自觉长长吸了一口气，将微泛波澜的心湖恢复成了一面平镜。
凡蜕修士斩去肉身，只有法身存在，自然不需要呼吸之用，但法身乃是肉身之拓印，所以一些习惯自也会带来。
有人会一并抹去，有些人却愿意保留，当然前提是在不影响自身斗战的情形下。这般做是为了保持人性人心，若是无有了这些，那与无情道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自是选择将这些保留下来，所以在精气神高度凝聚之时，也自然会延续着这些习惯。
调整好自身之后，他心中战意一发，而那照影也似感觉到了，其站在原地未动，脚下却有滔滔玄气泛起，而后铺天盖地般压了过来！
洪佑顿时感觉无尽法力压至，这里没有任何变化，乃是最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仿佛只一接触就能将他碾碎压烂。
他心中一惊，根本不敢上去硬挡，而是直接退回到了外层，这一退，那法力也是一敛，旋即消失无踪。
他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所见过的修道人中，还没有一个有这般强横法力的。在这般厉害的法力之下，无论你什么变化手段都是无用。若说沈崇的“圆融唯一”是来自道法上的克制，那么这就是来自力量上的碾压。
不过这并非是说力量就不可以有变化了，而是不需要这些就能击败对手，也可以说对手的力量完全引发不了这里的变化。同样道理，道法也需要力量来支撑，没有足够力量，那也支撑不起变化。
两者到底哪个更高明，至少凭他现在的道行还无法分辨出来。
但他清楚知道一点，面前这一位不单单是法力强横，还有其余许多手段也是一样了得。
只是这样一来，他无论上去多少次，恐怕都会被那浩然法力压垮，这就无法达成自身讨教的初衷了。
他想了一想，便躬身一拜，道：“听闻上尊剑法高明，还望能成全在下。”
言毕，他等有片刻，便再度走了进去，而后小心引发了心中斗志。
似是他祷言成真，这一回那照影并没有直接祭出那磅礴法力来招呼他，而是一声清鸣，却有一道剑光腾掠而起，浮在半空。
洪佑精神一振，他知道这一位是擅长剑法的，特别是在拜访少清派时，许多与这位有过交流的少清上真注意的都是这一点，可以说剑法一道是诸多识忆中最为清晰分明的。
洪佑自身最拿手的也是剑法，虽然剑丸与法剑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剑器的一种，只是专擅方向和变化之上有所差距。
而此等较量，正是他所期望的。
似是感受了他心中所愿，那剑光一转，便向他斩了过来。
这是一道极为犀利的剑光，洪佑在望见的那一刻，便觉那清清光华仿佛照入了自身心神深处，心见即是神见，不待他自身起意，背后阴阳双剑已然一震，齐齐跃鞘而出，迎着那一剑斩去。
然而，还未等到他双剑与那剑光相触，眼前却是一个恍惚，随即他发现自己居然已是退到了外层，不禁一阵愕然。
只是这等结果，分明就是说方才交手一瞬，他已然是落败了。
可是败在何处他却浑然不知。
待静下心来，他推断出了一个看去似无可能的答案，就在见到那剑光的一刹那，自己就已然被斩杀了。
只是这结果却令他困惑不解，自己明明有根果护持，为何一瞬之间，就已分了胜负？

第二百三十八章 视己审身补法全
洪佑站在原地思索着，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如沈崇那一招“圆融为一”一般，若对方不出言解释，那么他就不能理解，因为这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若是第一次遇上这等事，他或许又会如上回一般心神气机受到挫伤，以至于影响到自身。
可经历过一次类似情形后，他再一次重新站到巅峰，已是能够很坦然的接受这等事。
或许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此次交手的对象尽管只是照影，可也是上境大能，输给大能那无疑是合情合理得，没那么不好接受。
此刻他忽然浮出一个念头，自己失败，会否是大能在此中插手，若是这样，一百个自己上去也是无用。
但这等想法马上就被他掐灭了。
倒非是他害怕，而是大能既然允许他见得照影，那么就不会去做这等没意义之事，否则从源头上就掐断此事了。
更何况，有沈崇那一招在前，让他明白在这个境界之中的确是有一些手段是让人无从看透的。
换作以前他还能回头推算这一招的神妙，可现在却是不能，因为他根本不敢让这位的照影在自己神意之中出现。
不过他没有因此退缩，反而焕发出无上斗志，有一个无比厉害的对手在这里可以反复讨教，这可是难得机会，而且此间根本不会受伤，那又有什么可以苛求的呢？
一次想不明白那便两次，两次不行便三次，失败多了，那么自是可以找出此中缘由所在。
想到此处，他整顿心神气机，再次跨入了内层。
接下来反复进去了十六次之多，次次都是一招被击败，每次都是一般模样，剑光现出之际，生死便已分出。
每一次失败，虽未能看到那剑光的真正妙处所在，但他却是由此看到了自身的某些不足。被敌手击败，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他自己的原因，因为只要自身没有破绽，甚至圆满无缺，那就不会被一击而败。
不过他也明白，这次元蜃门能够答应此事，一来是看在同道情面之上，二来是有冉秀书相陪，少清派长老的脸面毕竟要给。三来很可能就是见那一位没有阻止，这才顺势应下。
但元蜃门的镇派之宝，当然不可能让他无休止运使下去，必然是有其次数上限的，所以他格外珍惜每次机会，在败退出来后，都会进行反思，设法找出自己的不足。
在他进行了三十六次尝试之后，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了，他知道已然无法进行下去了，于是转过身，自大灵碑中走了出来。
他见诸人仍在外间，打一个稽首，道：“劳动诸位久候了，着实失礼，还望勿怪。”又郑重对薛定缘一礼，道：“多谢薛掌门了。”
薛定缘还得一礼，道：“道友客气了。”
在场之人虽是好奇最后结果，但见洪佑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也就没多问。
洪佑这时道：“这次得贵方允准入得此间，我无有什么回报，但却是知道一个消息，便奉送给各位了。”
他对着宇文洪阳三人传意说了几句话，而后对三人提出告辞。
薛定缘亲自将两人送了出去，待转回来后，他道：“宇文掌门和苏掌门如何看待此事？”
宇文洪阳道：“周还元玉可通上境，两位若是有意，那大可前往，寻访机缘。”
苏慕卿轻轻一笑，道：“苏某功行未至，去也徒然，便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倒是薛掌门可以一试。”
薛定缘慎重考虑了一下，最后道：“我便不去了。”他看向二人，“我不是不争，而是诸天运转，俱有定数，机缘天定，却非我定。”
宇文洪阳微微点头，道：“既得长生，先享安然，后寻天机，等候下去，终究是有机会的。”
苏慕卿若有所思，他道行并不及两人深湛，但也不难凭这里只言片语推导出背后的东西。
但他还是有些佩服薛定缘的，修道人有时候哪怕早已是看到了结果，可为了争那万一的机缘，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做。
特别是这等涉及上境之事，更是少有人可以忍耐得住，而且以薛定缘的修为来说，此行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其人却仍是安然不动，没有半点犹疑，果然不愧是少数从九洲人劫之中存身下来的灵门大能。
不过争夺此物之人，必然是诸天万界站在顶层的那些修士，倒是并不妨碍他去观摩一下。
而另一边，洪佑与冉秀书二人已是出了地渊，冉秀书问道：“洪佑道友下来去哪里？”
洪佑沉声道：“我或会往那玄镜界一行。”
冉秀书道：“为了争夺元玉？”
洪佑摇头道：“元玉之事我不奢求，只是那里一定可以遇到不少对手。”他顿了一顿，“此次灵碑历练，方知我功行仍有许多不足，往日自认高明之处也是破绽百出，唯有继续打磨自身，以求功行完满。”
冉秀书一听，就知此番结果了，但这也在预料之中，他好奇问道：“不知道友此番得了什么收获？”
洪佑沉默片刻，道：“我亦难言，道友不妨一观。”他看了冉秀书一眼，就将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缕剑光照入了其人神意之中。
但这里面并没有那模糊身影，也同样没有什么过程，其实光从表面上，只那一道剑光是无法看出什么东西来的，但他也仅能回想出这个了，再进一步，就隐隐感觉到自身会遇到不好之事。
冉秀书在见到那缕剑光后，怔了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洪佑没有出声，只是在旁平静等着。
许久之后，冉秀书方才醒神过来，向着洪佑笑了一笑，道：“道友，行程到此，也是到了尽头，我这便回去了，对了……”他一拍额头，似想起了什么事，对着洪佑抱怨道：“道友，你也该收个弟子了，不然没有小辈在旁，又怎显得出我等威势呢？”
洪佑是个严肃之人，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失笑了一下。
冉秀书也是一声笑，道：“洪佑道友，告辞了，若是无聊，大可来寻我斗剑。”说完之后，他霎时身化流光，散去不见。
洪佑看着夜空之中辽阔的无尽星河，喃喃道：“收个弟子么？”他低头一思，缓缓道：“是个好主意。”
他一生都在追逐道法斗战，不断挑战强手，但是从没有真正静下心来梳理过自身道法。
可以说他所有问题都是在与敌斗战中发现的，可有些短板缺陷本来是可以自己纠正的，不必全数倚仗于外。
而这次收获不小，他需要消化太多东西，并且隐隐觉得，似乎有些地方自己之所以往上行走艰难，很可能是根源上出了问题。
他不怕问题，就怕寻不到。
若是如此，他大可以收些弟子在门下。传法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或许通过观察弟子的修行，能从中看出更多东西。
他乃是想到便做之人，故是把法力一运，连续多次挪转，最终出现在了一片大沙漠中，在几乎凝固不变的景致之中，是一座座起伏蜿蜒的金白色沙堆。
这里是南罗百洲之南，这里地表酷热难挡，恍若火狱，乃是真正生灵绝迹之地，但是他的目光透过那一重重厚重沙被，却能看到底下有着汹涌暗河流淌，还有无数曲折沟壑，那里正可以作为门下弟子存身之地。
整个南罗百洲几乎都是妖类的辖界，这也是九洲诸派初期占据山海界时故意留下的，一来是最早时候没有那么多门派去侵占这么庞大的地界，二来有了这些妖物，可以与东荒土著形成对抗，彼此相互消耗，更有利于九洲诸派立足。
当然，现在也不需要如此了。
山海界本身就已是广袤无比，再加上诸天万界都可通行，所以没必要再盯着此处。
而他之所以将教授弟子的地界选在这里，那是因为这片地界残酷多变，再加上外界是无处不在的异类妖物，更易助人磨练功行。
唯一遗憾，是这里远离其余宗派，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孤岛。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他可以在此修筑转挪法坛，用以沟通外界。
以他功行，或许无法在诸天万界做得此等布置，但仅仅是在山海界转挪，却是毫无困难。
随手在地底之下开辟出一处道场后，他便又来至三洲之地找寻合适弟子。
他不喜欢山海界土著，只是想教授九洲转生之人，又不想欠诸派人情，所以费了半载功夫，寻到了二十来个小儿，这才将之带回了这片南地大沙海中。
此番他只是传授道法，却是并不准备立派，更没有心思恢复元阳道统。
元阳只是过去，他走的路子脱胎于此，但后期已是截然不同，况且就算元阳开派祖师，也没有他此刻能为，不值得他去如此做。
但有一点他却没有忘记，便是而今诸道传法，必须供奉四大造世元尊之位，虽然造世元尊未必会在意你，但是你却不能不敬。
而且牌位摆放也自有规矩，正中最上乃是玄元道尊之位，其次才是轮到其余三位，因为若不如此，其余几位元尊牌位便会因此粉碎，所以默认这一位地位最是高崇。至于无人知晓的万阙道人，则不在此列。
他在带领诸弟子祭拜过这些尊位后，见得牌位上有微微光华闪过之后，便知已是无碍，这才开始正式传授道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诸行逆法争正功
虚寂之内，相觉等人神意皆是沉浸在自家合力塑造的大世域中。
在几人百般努力之下，终于不负苦心，又找寻了一处造化之地，其域之广，除了不能与布须天和镜湖相比，却也是超越了以往他们所寻到的任何一处。
本来这处足以作为几人存身之地。但是大世域一成，注定此处不能为他们所独有，只能继续与诸世牵连为一体。
但这无疑是个巨大突破，要知道造化之地越来越难以找寻，先前他们无论怎么搜索，所得成果也是寥寥，而现在这等结果，却是说明只要顺着这般路数找寻，当是可以找到更多造化之地的。
可当他们正要继续下去时，却发现了些许状况，不得不先把动作先停了下来。
本来那些招引过来的造化之灵伟力被他们半路截住，不是消磨便是驱逐，然而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涌向紫衣道人的伟力暴增了数倍不止，这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出手化解。
那紫衣道人哪怕意识法力俱被封镇，可还是本能的将这些伟力吸纳入体，气机隐隐然拔高了不少。
只是相觉四人一直以伟力将其镇压，时刻提防一切异变，还有闳都道人在一旁盯着，所以就算他此刻伟力暴涨起来，也没能如何。
事实在现在这等布置之下，别说是这紫衣道人，就是原来那造化之灵伟力化身陷落此间也一样摆脱不出去。
相觉出于小心考虑，出声提醒了一声，道：“眼前虽能镇压住其人，可诸位还是要小心一些。”
闳都却是冷笑道：“尽管放他来，若是敢重聚出来，那我是求之不得。”
相觉没有去接话，虽不知道造化之灵伟力此次回应目的为何，但绝然不可能是重聚化身，弄出这么大动静，或许也可能是在遮掩什么。
微明皱眉道：“不管如何，这造化之灵伟力越来越难以对付了。”
最初招引伟力之时，这等事还很是顺利的，可是当这伟力在察觉到招引对自己不利后，却开始有所抗拒了。
此前只需轻轻一引，就能搜罗出不少伟力，现在却是十分困难了，需得一丝一缕牵扯出来。
张衍在清寰宫中也是看到了这些伟力异动，他稍稍推算了一下，立刻准确推断出来，这等变化乃是造化之灵伟力又是一次反抗，且是准备从下层着手，打破上层藩篱。
不过伟力不是生灵，只知自动找寻空隙，所以这等回应呆板且无有太大作用，顶多推动一下诸有之内的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但只是一枚元玉就可以彻底阻隔此辈。
倒是有一人需得注意，其人已是堪堪站在了上境的门前，只要迈出那一步，就有可能突破层关。
他目光一转，看向旦易那处。
其人先前虽有攀升上境之心，不过毕竟这不是小事，而且先前他一直未有这等准备，或者说是在调整气机心境之中。
因为攀登上境，凶险着实不小，似如当初万阙道人，明明已是走了一半，就因畏惧莫测之变，所以又退了回来，这才造成法身崩毁。
然而接二连三的造化之灵伟力异动，却让他不得不加大原来的抵抗力度，尤其是这次伟力呼应的确有大部分落在他身上了。
这也是让他明白，这等事或许从来没有万全之准备，唯有迈了过去，方能摆脱这等力量的压迫。
在心境上有了这一层认知后，他也是坚定了心念，决意试着跨出那一步了。
张衍倒也不怕其人走偏了路，因为其若是被造化伟力所制，那与自身心意冲突，功果必不完满，届时必定形神俱灭，到不了那一步，所以唯有坚持己身之道，并一以贯之，方有突破上境之望。
这一点只能靠其自身，现在就看其人能否坚持到最后了。
昆始洲陆，演教分坛之内。
高果接到了一封来自总坛的传谕，神情严肃起来，立刻着人把孟壶唤来跟前，并道：“孟护法，玄镜分坛所在之地很可能有元玉降世，诸天万界之人都在往那处而去，我演教亦不能错过，教祖特意颁下法旨，着你与其余诸坛俊秀前去一试机缘，你稍作准备，这几日就动身前往那里，虽你眼下功行稍稍不够，但你到了那里再设法提升便好。”
孟壶去哪里都无所谓，况且玄镜分坛他也待过不少时候，不是陌生之地，当即就应下了。
只是分坛坛主贺宣仁在知道此事之后，却是有些不满了。
他自认和孟壶配合默契，孟壶离去，那必然会启用其他人担任大护法，再来一人可不见得会与他如此和睦。
于是立刻找上高果，先是抱怨了一通，最后道：“昆始洲陆之事，根本离不开孟护法，总坛这个时候将他调走，又让我如何做事？”
高果严肃道：“这是总坛大事，教主亲传法谕，你无论同不同意，都需接受。”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道：“你也无需担心，孟护法仍是昆始分坛大护法，等事情一毕，就会调他回来，在此期间，总坛会派遣合适之人先顶替大护法之位，总坛也能理解你的苦衷，只要保证这段时日内无事便好。”
贺宣仁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但仍是表示让孟壶尽快回来。
孟壶得了谕令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一人怀抱狸猫跨过界门，来至玄镜分坛之中，这里早有执事得了上谕迎候，并将他带到了分坛之内。
执事堆笑道：“孟大护法以往所居庭院仍在，只是大护法而今身份不同，若是不喜，我等可吩咐下去，再行更换。”
孟壶深沉一叹，道：“就原来的便好，谁让我这人念旧呢。”
执事干笑几声，便将孟壶请入原来驻地，但是后者并未放他走，而是拉着他问了许多问题。
这些问题有许多都是莫名其妙，他生怕这里面有着什么隐晦含义，只能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应付，最后出来之时，已是心神俱疲。
这时他一抬头，却见有两名道人联袂而来，却是面目陌生，一望而知不是分坛之人，便喝道：“你等从何而来？”
其中一人忙是出来一礼，道：“这位道友，我二人皆是孟护法旧友，今次闻他回来，故特来造访。”
这两人正是段业和史道人二人。早前在发出书信请求依附后，两人本来也只是抱着万一可能试上一试罢了，可没想演教果然接纳了他们。
他们本能以为是孟壶的功劳，不禁对这位孟护法的能量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也是方才来到玄境分坛没有几日，在听闻孟壶已是回来此间，很是惊喜，因为早已是打定主意跟紧这一位，所以连忙上门拜访。
执事还算客气，提醒了一句，道：“两位，如今不该称孟护法了，而是要该叫孟大护法了。”
两人马上明白过来，道：“是是，多谢指教。”
执事继言道：“大护法自别处分坛行至此间，又处理了不少俗务，也是颇耗心神，我出来时已是准备打坐调息，恐怕暂时无暇见两位，还望二位见谅，不过待得合适时机，再来问我，我自会替两位上报。”
史道人立刻道：“原来如此，我等来的却不是时候，那就不打扰孟大护法了。”说着，打一个稽首后，他便拉着段业退去了。
回去路上，段业忿忿道：“方才分明是那小人看我非是分坛中人，有意拿捏我辈。”
史道人劝道：“寄人篱下，便是如此了，演教不处置我等已算不差了，这几日只要还在分坛之中，总能见到孟护法的，到时你我也能有一个倚仗了。”
孟壶在执事走后，却是咦了一声，发现自己心界之中生出了某种变化，不由惊奇无比，立时转而内顾。
他一入心界，便见一个老道人手持拂尘，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见他进来，便对他打一个稽首，笑呵呵道：“道友，你我又见面了。”
孟壶疑惑看了他几眼，随后恍然大悟，指着道：“你，是你。”
老道人点头道：“对，对，就是我。”
孟壶大为吃惊，道：“原来你一直都在，我居然白养了你这么久？”
老道人一噎，他强笑道：“你我本是一体，何来此说？”为防孟壶继续说下去，他连忙扯开话题，道：“道友，我今次现身，乃是因为现下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摆在面前，就看道友能不能抓住了。”
“千载难逢？”
孟壶听得激动起来，道：“说说看。”
老道人容色一正，道：“而今有周还元玉即将入世，或许他人只能任由此物挑选，可道友却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而周还元玉乃是造化精蕴所化，与你本也算得上是同源同根，若是你以道法感应，则有极大机会将此物取拿入手，只要将之炼化，前路对道友来说便再无阻碍了。”
孟壶眼前一亮，道：“你是说，我只要运转道法，摄夺伟力，便能得来周还元玉？”
“对，对，”老道人连连点头，用蛊惑语气道：“道友不妨尝试一二，只消稍稍运转功法，便知我所言非虚。”

第二百四十章 玉光未照灵先至
孟壶听老道人如此说，摸了摸下巴，道：“原来是这样啊，这事容易，我这便试上一试。”
老道人露出笑容，只是眸光深处，却是幽深莫测。
孟壶盘膝坐下，定下心神，眼看他马上就要转运功法的时候，忽然一下抬起头来，看向那道人，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老道人表情不变，仍是那副笑容和煦的模样，道：“道友以为哪里不对？”
孟壶唔了一声，恍然道：“原来没什么不对。”
他当即一转功法，然而，片刻之后，却是毫无动静可言，他嘀咕道：“和原来一般，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啊。”
老道人咳了一声，道：“不对，此法不能以道友自家道法为主，需得附从本来道法，这方能有所成。”
孟壶不满道：“凭什么不是道法顺从我？”
老道人言道：“那自是因为唯有顺从道法，自身无情无性，放空本我，这样那元玉方才有可能亲附过来，若是道友只为己身，固然也有可能吸引元玉，可那时便是敞开门户，也是它来选你，而非以道法引其上门了。”
说到这里，他又加重了语气，“道友，不得不说，你之前是走偏了道路，可现在回到原路上来，仍然为时未晚，需知造化之灵伟力无处不在，唯有屈从此力，方能聆听无上大道。”
孟壶不信，道：“你莫要骗我没见过世面，趋从道法之人我先前也是碰到过几个，可也没见有多少厉害。”
老道人言道：“那是因为他们并未当真屈从道法，或者非是造化之灵，所得道法本是有所残缺，若是道友趋从，那造诣绝然在他们之上。”
孟壶不服气道：“那也不能就此断定，己道之法就比屈从之法来的弱了！”
老道人笑道：“这却不难做个比较，我与道友本为一体，然则只以道法而论，我却在道友之上。”
孟壶吃惊道：“真的？”
老道人微微一笑，道：“若是道友不信，你我不妨论道一番，便知我所言非虚。”
孟壶想了一想，认真点了点头，随后他站了起来，在老道人愕然目光之中一巴掌拍了下去，只一下就将其人身影拍散，他得意道：“我就知道你没我厉害。”
见那道人再没有出现，他满意点头，就从心界之中退了出去。
到了第二日，玄镜坛主带着几名护法亲自过来登门拜访，也算做足礼数，此后就再无人前来搅扰了。
孟壶则是遵照高果的吩咐，在那里调息运功，争取早日把功行修至完满，但他还记得张蝉的嘱咐，心境稳当才是第一位，所以只是半日之后，就没心思修炼了，下来不是逗弄狸猫，就是懒洋洋打瞌睡。
这般重复有几日后，才有执事来禀，说是他弟子勾涵前来拜访。
孟壶一个人正是无聊，便道：“唤他进来。”
片刻之后，勾涵托着一只玉盘走入内府，见了坐在那里一本正经的孟壶，躬身一礼，道：“弟子拜见先生。”
孟壶看他手中玉盘，顿时来了兴趣，道：“你带了什么东西？”
勾涵道：“先生在此，弟子岂能没有孝敬？些许珍宝，聊表心意，还有……”他从中拿出一本书册递上，恭敬道：“先生，这是这些年来弟子道业功课，还望先生指点。”
他这里面所载的东西，大多数是这些年来自家立造的神通变化之术。
孟壶接了过来，随意翻了两翻，便以法力在上面改了一改，就丢了回去。
勾涵拿了回来看过，不由心悦诚服，先生毕竟是先生，自己格局眼界还是小了！
这些年他精研变化之术，大多只用在个人玩闹上，却没想到，这是可以用来对付各种对手的。
譬如提议让自己混入罗教之中，然而自己变化成为罗教的魔神之像，天天受人膜拜，而后随意发布令谕，指使其等为自己所用，虽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可这里面的刺激，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这后面还有好多批语，他决定拿回去慢慢翻看，于是小心翼翼收好，又道：“先生，段、史两位老师现在也在分坛之中，他们有意拜见您老人家，只是昨日来时听闻先生正在打坐，这才退走，现在正等候在门外请求一见，不知道先生方不方便？”
孟壶爽快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唤他们进来便好。”
他这一交代下去，过不多时，段业、史道人二人便就步入内府之中，上来郑重一礼，道：“见过大护法。”
勾涵道：“先生，两位老师现在也算是演教之人了。”
段、史二人忙是跟着点头。
不过他们加入演教也不是没有代价，俱是被逼着立誓不得将造化之灵道法教授出去，而门下那些弟子，也是一并如此，已然断了传法之路。
史道人这时道：“孟大护法若有事，尽管吩咐我等去做，我等新近归附教门，也是期盼能为教中立功。”
孟壶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句话没说，匆匆离了席位，转入了后府，留下了几人面面相觑。
孟壶来至后方一处空殿之内，见张蝉站在那里，忙是上前一礼，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张蝉看他一眼，道：“周还元玉入世，非是小事，我也是过来看看，说不定还有用到你和你那些同道的地方。”
他这次来至此处，也是得了张衍分身关照。
实则孟壶心境中那道法化身说得不错，造化之灵天生与造化精蕴所化的元玉同出一处，所以两者之间其实是天生吸引的。
现在孟壶这里汇聚之人几乎全与造化之灵有关，其与勾涵乃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而段、史二人及门下弟子也都是修习造化之灵道法。
唯一不同，是此辈皆是坚持己道，并不屈服于道法，但这终究是有根脚的，所以不妨借此力找上一找，万一真能引来元玉，那后面也就可以省却一番工夫了。
而同一时刻，演教总坛之中，也是在密切关注玄镜分坛的变动。
这次元玉入世早算不上是什么隐秘了。
诸天万界修道人有的人得天眷顾，提前生出了感应，于是告知了宗门；也有无端知晓未来之人为了浑水摸鱼，在四处散播消息；更有甚者，梦中得了大能指点，而此辈都是在往镜湖赶来。
但是无论何人，都要借助演教界门。
所以几乎每一人气机都会被演教拓印下来，再加上演教在这里势力较为庞大，一上来便占据了无比巨大的优势。
演教唯一缺陷，就在于上层大能实在太少，这显然无法与诸天万界的修道人相争。
而那些供奉放在平日还好，现在显然也是靠不住的，演教也不敢相信他们，因为越是道行高深之人，越是可能对周还元玉感兴趣。
故是有人提议，干脆把界门合闭，断了两域往来，这样演教就可闭起门来争夺元玉了，万一得到此物，演教就有人可以借此突破境关了。
不过教主高晟图却是立刻否了此议，演教若敢如此做，那就是摆明诸天万界的修道人敌对了，布须天诸多分坛那是绝然保不住的。
何况他很是明白，演教此次可以参与争夺，但就算得了此物，其之归属恐怕非是他们可以决定的，那些上境大能的态度方最最为关键。
镜湖某处天外玄天之中，吕霖、陈蟾、摩苍、含霄还有寰同老祖等五位人道元尊坐于此间。
自张衍将这五人复生之后，整个镜湖就由得他们坐镇，主要作用还是安顺诸天，顺带提防异类及各种外道教法的渗透。
摩苍老祖拿着蒲扇缓缓扇着，道：“元玉将至，不但各派修道人齐聚此间，还有那些异类亦是纷至沓来，当真热闹的很啊。”
含霄上尊神情清冷，她言道：“此物难遇，昔日我辈也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等了多少轮回，方才成就功果，身为修道人，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也不会轻易错过。”
她这么一番话，也是令在座之人想到了自家当年苦寻此物时的不易，当下也各是唏嘘感慨不已。
吕霖沉声道：“元玉不管是谁得去，只能落我人道修士手中，绝然不能被异类夺走。”
周还元玉入世，白微、邓章以及迟尧等六位魔主那里当然也不可能没有动静，近来也是不断在把门下之人派遣过来，以争夺这份缘法。
元玉若入其等之手，很可能会将某一位异类复还出来。
摩苍老祖笑呵呵道：“道友这回可以放心，此间乃是玄镜大界所在，我等那些老对手是到不了这里的。”
寰同老祖抚须言道：“元玉此物，我等也一样无法插手，全是要靠那些后辈门人去争，况且太上定法，为搅动因果，也允许此辈来争，所以我等也不能太过大意了，要是真被异类夺走，那可真是笑话了，也有负太上所托。”
摩苍老祖不觉点头，他想了一想，又道：“只是除了防备那些异类，我以为，还需小心那些信奉造化之灵道法之人，我感此辈，似天生与天机合契，若是被其中一人得了，或许一瞬之间，便可跨过重关，直入真阳境中，故我等需格外小心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观法名已异同
张衍虽在清寰宫中，可却是把寰同老祖五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去刻意倾听，但是只要意念一顾，现有诸世之内，凡是他想要知道的事，都能瞬息映于心中。
摩苍老祖担心那些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寻到周还元玉之后，能够立刻跨过真阳门槛，这并非夸张，其实还是小看了此辈。
尤其是在造化之灵伟力推动之下，此辈若真是获得了元玉，那么在伟力推动之下，一日之间直入炼神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什么境关门槛对其等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不过是因为元玉这个绊脚石，才无法一飞冲天。
当然，前提是那托世之身完完全全屈服于道法。
然而一成有情生灵，又有几个愿意舍弃自我呢？
就算那些眼前屈服道法之人，或许心中也未免没有先借道法登临上境，而后再找机会反客为主的想法。
所以似孟壶这等已在演教之中居宿长久之人，若不受什么不可抵挡的力量推动，其实是不会放弃自己，转而去把自己奉献给道法的。
不过若是当真落入单纯崇奉道法之人的手中，那么哪怕将那缘主打杀，使那元玉不再入世，他也不会给造化之灵伟力任何机会的。
造化之灵毕竟是所有大德之敌，故小节之处也不能放任为之，所以能够阻止的话，就不能令其有壮大的机会，从源头斩断那是最好。
演教总坛之内，高晟图收得奏报，近来不少分坛内发现，受那天成法刻影响，就算演教不停剿杀，造化之灵道法也是不可遏制的传播开来。
他深思之后，便命人把唐由唤来，并严肃交代道：“近来你需把所有信奉造化之灵道法之人给看住了，但凡有所异动，你可酌情处置。”
唐由道：“老师可是怀疑元玉会从此中挑选有缘人？”
高晟图摇头道：“有缘人也未必是真正缘主，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究竟谁会得到元玉，你我，乃至任何一人都有可能，但是得了造化之灵道法的修道人无疑获取元玉的可能最高。”
唐由道：“那弟子这就赶去玄镜分坛。”
因为元玉入世一事，教中早有定计，玄镜分坛那里届时当由他来坐镇，只是此前时机未至，一直未能启行。
高晟图摇头道：“无论是德教、罗教等教派，还是那些造化之灵信众，都视我演教为敌，现在还有诸天万界修士赶至，那里如今是个泥潭，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事，你此刻若是去了，反而会陷了进去，且再等上一等，我料若有所变故的话，也是在近日了。”
演教玄镜分坛以往与总坛只是名义上的主从关系，但是被总坛不断将其余分坛之人调来，又将此间一些握有权柄之人陆续调离去了陌生地界，这里不说已是完全归合到了总坛治下，也不再似之前那般阳奉阴违了。
而今分坛坛主洛居翰，乃是十载之前从他处调任过来的，此人能力尚可，管辖此间也是足以胜任。
可是随着元玉入世，诸天万界的修道人也是涌到此处，与演教也是冲突不断，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紧要奏报传来，他每天都是忙得连定坐调息的时间也无。
这一日，他又再处理了一部分事机，总算得了些空余，稍一运法，自觉功行荒疏，当下定坐入观。
只是方才一提气机，心神之中，却忽然有一部道法冒了出来，在看了两眼之后，发现这竟然是造化之灵道法，他不由一惊。
玄镜分坛之内，由于多教混杂，再加上许多修道人难以鉴别，所以使得四处传播造化之灵道法的人格外之多。
演教捉得此辈之后，若是那等修炼至道行高深，又有背景之人，不好直接下手处置，便需由得他这个分坛之内功行最高之人亲手抹除此辈忆识，可是在此过程中，他也免不了看到了一些东西。
所幸他也非是道心不坚之人，每一次都是将这些自我斩除了。
他本以为这些过往识忆已然是彻底清除了，可现在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却是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这般看来，实际上他并没有将之完全清理干净，而只是被压在了最深处，沉淀在了那里，而现在当是受得外力影响，所以又翻腾了上来。
他此刻努力坚守本心，排斥着这些道法，艰难的与之做着斗争。
但是发现，自己越是纠缠，则陷入越深，便如沾染上了什么污秽，你搅动起来，反而令其加快混合在了一处。
关键是那些道理都是对的，这就更是可怕了，此中对修道人吸引力无疑极大，连他也是感觉到渐渐有些难以抗拒了。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自己一定会抵受不住。
而要想摆脱这些，唯有将这一部分识忆抹去了。而且为了做得彻底一些，可化聚一具分身，将所有关于道法的识忆送渡入内，而后将之斩杀出来，哪怕如此做会牺牲一部分功行，可却是值得的，大不了日后再设法修炼回来。
主意一定，他当即试着凝聚分身。
“坛主，坛主？”
洛居翰猛然清醒过来，见是侍从弟子站在那里小声呼唤，他被搅扰，显得有些不悦，沉声道：“何事？”
侍从弟子小心看了看他脸色，硬着头皮将手上叠起颇高的奏书摆在了案上，道：“坛主，此是今日奏报，还请览阅。”
洛居翰一怔，他往外看了一眼，道：“什么时辰了？”
侍从弟子道：“辰时了。”
洛居翰悚然一惊，实际上不用那侍从弟子多说，他也是能够感觉出来，此刻天时变化距离昨日，已是过去了整整一夜。
可是他对这一夜居然丝毫没有印象，这是极不正常之事。
现在他并不能确定，这究竟是自己斩杀了分身忆识的缘故，解决了此事，还是有被那道法所侵染，导致神思遭惑。
他试着转运了一下功法，气机之上未见丝毫损失，看去没有任何事，可偏偏如此，却愈发让他感觉不对。
侍从弟子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又是唤了两声，洛居翰方才回过神来，便就先放下此事，准备稍候再行解决，他目光一扫，先是将所有奏报都是看过，神情之中却是浮出一丝意外，“嗯？这回找到了一个有缘人？”
侍从弟子言道：“是，这也是运气，其父母本乃我演教教众，故对我演教颇是认同。”
现在几乎每个势力都在争抢可能牵引元玉的有缘人，演教自知树大招风，而且上谕也令他们不得多事，只要谨防外界之人对教门不利便好，所以一直避退争夺，可没想到不去争抢，居然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
洛居翰道：“我知晓了，先把他好生看管起来，莫要惊扰了。”
这些有缘人全是讲究自愿，你要是逼迫于他，或是他让感受到了胁迫，那元玉很可能就不会再择选此人。
侍从弟子道：“属下理会的。”
洛居翰挥了挥手，就让侍从弟子退下去了。
他坐在蒲团之上认真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昨夜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于是把心神沉下，内察究竟。然而，不知不觉间，却又是陷入了外物不感的定坐之中。
过有一会儿，他背后有一丝丝黑气泛出，而后便又有一个洛居翰走了出来，其人对着坐在那里的自己笑了笑，就不急不缓走出了府门。
等候在门外的侍从弟子见他出来，道：“坛主，可有什么吩咐么？”
洛居翰道：“带我去见那有缘人。”
侍从弟子道了声是，便在前面带路，没有多久，就来至一个景物怡人的园囿之中，这里有一幢庐舍，一个四肢健壮，面目粗犷的小童正在舍前持箭射鹰，看去玩得很是欢快。
洛居翰远远看了一眼，眸光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扔下一句“好生看管”就离开了此处。
到了外间，他对侍从弟子招了招手，后者凑上来，躬身道：“坛主还有什么吩咐？”
洛居翰道：“那位孟护法现在如何了？”
侍从弟子道：“一直在原来洞府之内居宿，从不出门，只是调息打坐，近来也只有些许访客拜访。”
洛居翰点点头，道：“近来我演教所需面对的敌手不少，我这里有一篇法诀，能提升神通法力，你可传了下去，叫底下之人知晓。”
说着，他伸手一点，便有一张符箓化出。
侍从弟子接了过来，犹豫了一下，道：“是否要请诸位护法过目？”
按照演教规矩，涉及传法斗战之事，都是护法之责，坛主要做此事，若是不事先与诸护法言妥，那么你便是传了下去，他们也有权力将之废除。
洛居翰道：“不妨事，此事我会亲自与诸位护法言谈，你可先下去安排。”
侍从弟子不敢违抗，应了下来，方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来，小心问道：“坛主，此法……孟大护法那里，是否也要送到？”
洛居翰眸光深沉，他笑了笑，道：“孟护法和他那些弟子门人，也同样是我演教之人，又怎可以厚此薄彼？也给他们送去一份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法从心出道化人
孟壶此刻遵照张蝉的吩咐，把勾涵、段、史二人及其门下一众弟子都是唤到了身边，这么多修习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聚在一处，吸引元玉到来的可能可谓大大增加了。
他在这分坛之内地位特殊，说起来他身为昆始分坛大护法，与此间坛主并没有主从关系，而是只听总坛调遣罢了，此刻似他这般人实际上颇有不少，坛主是指使不动的，所以他若不去主动生事，也没人前来打搅。
众人本来以为，一直这般等下去，直至元玉正式选定有缘人，这里事情就能办妥了。
不想这日一早，负责交通孟壶的执事却是赶来，递上一枚玉简，道：“孟大护法，这是洛坛主送来的功诀，说是可以提升神通功行，大护法何不一观？”
孟壶想了一想，那什么洛坛主前几日自己好像还见过一面，只是现在已是没有什么印象了，他把那神通法术拿了过来看了几眼，一下就没了兴趣，打了个哈欠，直接扔给了勾涵。
勾涵看了看，有些愣怔，他觉得这功诀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看不出来，而且这段时日他满脑门子都是怎么潜入罗教扮作魔神，故而也没心思探究，随手就交给了段、史二人，“两位老师不妨一观。”
段、史二人却是敏感的多，他们看了下来，同样也是生出一股不自然之感，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对于这等无法确定效用的东西，他们可不敢随意尝试，何况他们自家也有功法，自认为也是正道，也就不必要分心去修炼这等东西了。
执事见他都无疑修持此法，便告退出来，随后拿出灵符执笔写了几句，便将此符发了出去。
洛居翰在把事情交代下去后，又关照那执事弟子，只要自己不主动提及神通之事，那其也不要在他面前说有关于此的任何事。
那侍从弟子虽觉奇怪，可往日洛居翰做事也从来不会解释具体缘由，故是连忙就应下了。
洛居翰在外转了一圈，才又回到了内府之中，随后径直走到那还在打坐的身躯之上，瞬息合为一体。
过了片刻，他又醒了过来，但对自己方才所做之事却是毫不知情。
可他毕竟修为不弱，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只是方才入定也没能找到任何问题，他也不好一直这么纠缠下去，那些奏书之上的事还需他去一一安排处理，也无法把太多心思花费在修炼之上。
他暗自一叹，忖道：“也不知总坛的唐长老什么时候到来，他功行高深，若在这里，我还可出言向他请教。”
他摇了摇头，先将总坛之内的事机一一处理好，随后又驾飞舟出巡，检视玄镜界中各处演教法坛。
因为近些时日诸派争夺有缘人，所以这些法坛俱是将散布在外的教众唤了回来。
但是这不代表就此无事，因为外间威胁，所有法坛内部也是人心动荡，所以他必须时不时来露上一面，以镇定人心，不如此恐怕很可能就会出得问题。
如此操劳数日后，他忽然感觉有些疲惫，不觉皱眉，自己一个修炼之人，按说再怎么劳碌，至多耗些心神罢了，可现在这等情况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想到先前少去的一夜，更是心情沉郁。
待回到门中，他立刻闭关调息。
可是方才坐下未久，就陷入了静定之中，那背后化影则是又一次冒了出来，其人并不急着做什么，而是在此等了有半日，这才行至外间，道：“来人。”
侍从弟子忙是走了过来，道：“坛主有何吩咐。”
洛居翰道：“我关照你做的事可曾准备妥了？”
侍从弟子道：“坛主所需名册在此，还请坛主细观。”说着，就从袖囊之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了上来。
洛居翰拿过翻看了起来，他传下此法的目的是为了鉴别那些隐藏在分坛之中，并且暗中修炼造化之灵道法之人。
凡是修炼道法之灵的修道人都不会对他传下的这门神通感兴趣，甚至会不屑一顾，而寻常人则不在此列。
所以即便分坛之中那些护法看到这些法诀，也无法从中找出什么问题，是不会有人出面来阻碍他的。
待他全数看罢，发现分坛之中教众，竟然有五百余人不曾修习此法，数目远远超乎他此前预料。
不过其中有些人是因为资质太差，没法领悟此法，还有些人则是俗务繁忙，不及去修行，将这些都是剔除后，最后剩下一些，就极可能是潜伏在此，信奉造化之灵或是适合修炼这门道法的教众了。
他这时露出一丝异色，因为他留意到聚集在孟壶那里的所有人都不曾修习此法，这绝然不会是巧合，暗忖道：“这却有些意思了。”
但是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反而重新回到了洛居翰身躯之中。
下来数月之中，每一次洛居翰闭关，他都必然会出现，而且存在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直到某一天，洛居翰自身意识不知不觉间沉入到了心神最深处，而那化影却是完全占据了躯体。
洛居翰自闭关之处走了出来，算了一算，深沉一笑，便往孟壶这边寻来，守在孟壶门前的执事见他到来，顿时一惊，“坛主？”
洛居翰一点头，大步往里走来，见正堂无人，就又径直来至后府，此时孟壶正在瞌睡之中，而勾涵及段、史二人正在旁处论道。
执事忙是凑了上去，道：“大护法，醒醒，洛坛主来了。”
孟壶抬起头来，疑惑道：“哪个洛坛主？”
执事露出几分尴尬之色，道：“自然是玄镜分坛的洛坛主，大护法莫非忘了，坛主前日还来拜访过大护法的。”
孟壶看了洛居翰一眼，唔了一声，自语道：“怎么好像换人了。”
洛居翰眼芒闪动一下，沉声道：“孟道友的确目光敏锐，佩服，说我不是洛居翰，也未尝不可。”
他一摆手，那执事顿时变得神情呆滞起来，然后不由自主转身走了出去，随后看着孟壶，道：“道友想必修炼也是造化之灵道法了？”
孟壶道：“是啊。”
洛居翰很满意，道：“很好，既然道友坦承，那你我便开诚布公谈一下，道友想必也是知晓，唯有造化之灵道法，方能吸引周还元玉，你我若是合力，”他向外点了点勾涵等人，“再加上道友身边这些弟子门人，就有极大可能引来此物。”
孟壶痛快道：“可以啊。”
洛居翰面露喜色，道：“道友果然是明智之人，不过道友乃是以己道为主，这却是吸引不来元玉的，所以需先委屈诸位，暂时屈从道法了。”
“改换道法？”段业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道：“岂能如此做？道法需从心顺意，这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洛居翰却是悠悠言道：“这也不难，你等只要将心中之道收起，不再干涉自身，那道法一面自然占据上风，而元玉又非生灵，不会去辨别这些的，到时便能来一个瞒天过海。当然，若是诸位不愿，我也可以帮你等一把。”
他语声之中满满都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勾涵及段、史二人都是看出不对来了，不自觉退后了几步。
孟壶摸着下巴道：“好像你的路数不对啊。”
洛居翰笑了笑，道：“不，没有不对，我行的才是正道。”
他乃是造化之灵道法化身，是自洛居翰心中孕育而出，不过沾染了一丝其人的性情而已。
此刻他看了几人一眼，“几位，既然你们迟疑不决，还是我来助你等一臂之力吧。”
说话之中，他一挥袖，无边法力已是压来。
他自恃功行在此最高，无论面前这些人是否配合，都一样可以将他们意识扭转，成为他之傀儡，而后再利用此辈，将更多崇奉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纳入麾下，这般夺取元玉的机会必将大增。
可是他这一动手，却是发现不对，孟壶只是站在那里，自己法力过去居然全被其遮挡了下来，不觉眼瞳一凝。
他本以为孟壶至多只有洞天层次，可现在看来，其人功行居然丝毫不弱于他，不由暗叫失策，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再等上一等，说不定孟壶就答应了，现在虽是遇着麻烦，可也只有强硬到底了。
可他方才如此想，就见无数金虫凭空生出，向着自己所在涌来。
他忙是一口气吹出，本拟将这些虫豸吹散，可是下一刻，他却是神色一变，这些金虫居然非是生灵，而是一枚枚细小法器，可在他神意之中推算时居然没能窥破。
他立便知晓，能瞒过自己感应，一定是有手段更为了得之人在此，若再加上孟壶，恐怕今次目的难以达到了。
他也是果断，一看情形不对，也就没有继续斗战下去，而是直接一个挪转，离了此间，然而才是出去不远，忽然发现身躯沉重，回头一看，却是一阵惊悚。
他背后居然趴着一只半人大的金虫，其勾爪已是深深陷入到了他法身之中，自己却没有感到任何异状，知晓不对，立刻意图转挪根果，然而意识虽还能动，可浑身气机法力却已是不受控制，不由僵在了那里。
一道金光闪过，张蝉已是出现在了半天之中，起法力一把将其拿住，嘿嘿一笑，道：“小子，何必走这么快，下来元玉之事还需你多多出力。”

第二百四十三章 神中藏机使暗锋
张蝉拿着洛居翰回到分坛之时，唐由已是出现在了这里，见前者过来，一拱手，道：“张供奉，有劳了。”
张蝉直接将昏迷过去的洛居翰扔在地上，道：“元玉就落在其人身上了。”
唐由道：“张供奉本事了得，如此快便抓住了。”
他奉高晟图之命到此协助张蝉，可也没想到，才至此间，后者已经把事情做完了。
要知洛居翰乃是玄镜分坛坛主，如今这分坛与昆始分坛处在同一层次，其人功行也弱不到哪里去。
张蝉嘿然一声，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与诸位同道推演如何对付造化之灵的道法，此辈能弄出什么手段我一清二楚。”
唐由沉吟一下，道：“来时匆忙，教主未与我说明具体情形，我听闻有缘人若是有心抗拒，那元玉自不会被其所吸引，现在道友擒拿洛居翰，若是他不愿，或者与我对抗，那元玉又如何招引得来？”
他怀疑洛居翰身上发生这件事可能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教中早就已是有所预料了，这才有张蝉和他的先后行动，只是他很明智的没有去多问，高晟图既然不说，显然有自己的考量，有时候未必是不信任你，而是有些事恰恰是你知道了反而会坏事。
张蝉道：“那却不同，道友所言情形那是元玉若是遇得人心抵抗，或是意志不坚之人，那自不会往此人落去，可前提那是人。”
他指着洛居翰，“此人虽还是人身，但其身躯之中乃是造化之灵的道法化身，那些外在并非是人心人念，而是利用了人心思欲的表象，内里则若道本来，冰冷无情，乃是元玉最好的寄托。”
因为洛居翰是道法化身，所以能源源不断牵引那些渗透进来的伟力，甚至还能用此解决到处肆虐的伟力，当然，现在道法尚还微弱，就算造化之灵伟力被张衍削弱了九成九，其一人也吸摄不了多少。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其身上道法越是壮大，那么吸引来元玉的可能便越大。
唐由道：“这么说来，道友有很大把握了？”
张蝉无所谓道：“天机莫测，尽人事听天命，左右试试又无妨碍。”
唐由点头道：“说得也是。”
张蝉道：“只是唐道友，看守这道法化身时需注意了，现在他只是被我法符镇压罢了，稍候随着牵扯来更多的力量，自身也会随之不断壮大，这里分寸需得你等来把握了，若是太小，可未必能吸引来元玉，若是太大，恐怕会难以压制他。”
唐由沉思一下，道：“我有数了。”
此事若是提前有准备，这就不是什么麻烦。
元玉不至，其人无法迈过境界门槛，再怎么样折腾也只是局限于凡蜕层次，法力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只要将其布置在准备好的阵法之中，那就不怕出问题。
可是张蝉的提醒还是让他醒觉了一些，毕竟此刻面对的不是修士本身，而是道法化身，或许有些情况难以预测。
他再次看了看洛居翰，问道：“张供奉，既然洛居翰被道法化身占据了身躯，却不知他本人如何？还能否救了回来。”
张蝉道：“其人意识若是彻底磨灭，道法化身也就没了寄托之处，所以应该暂且是被压到了心神最底层，等到那道法化身灭去，则又可复还回来，不过他这里却需看他自身意志了，若他心智不坚，无法寻到自我，那就再也不得起来。”
唐由沉声道：“所以说他只能依靠自身渡过此劫了？”
张蝉道：“没错，正是如此。”
唐由沉着脸点点头，演教上层能至凡蜕层次的修士可是不多，少一个都是极大损失，况且洛居翰的能力虽只堪堪称得上中人，可做事尽职尽责，更难得的是没有什么私心杂念，他也不希望这次被这么夺取性命。
张蝉这时把孟壶唤来近前，关照道：“小子，你去看稳那些修炼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不管元玉是否属意你等，下来都给我去转运功法，我不让你停下就不许停。”
孟壶低头道：“是，老师。”
唐由见孟壶如此表现，与往日所见大不相同，倒是有些稀奇，不过他却不知，在张蝉面前，孟壶一向是很老实的。
待孟壶离去后，他一拱手，道：“张供奉，此番多谢了，下来有些事还需劳动大驾。”
张蝉嘿然一笑，道：“错了，这是你演教之事，我只负责做我需做的，而这些事已然做完了，其余皆与我无关。”
唐由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就算没有了张蝉，纯靠演教自身之力一样可以确保无忧。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当下便道：“那我就不打扰张供奉了。”言毕，他便转身出去，赶去安排下来事机了。
蒯合正居于一处隐蔽洞府之中，前次无名界空一战，他早早退出斗战，最后侥幸才得脱身，然而其余同行之人却都是陷在里面了。
要知这些人可不是被大能以法力硬生生提拔起来的，纯粹是依靠自身的资质禀赋修炼上来的，且每一个人修炼时日都是远远短于同辈，可以当得上天资纵横之说，所以对于先天妖魔和域外天魔来说损失也是不小。
外面光影一闪，一个身形虚虚不定的人影走了进来，其人乃是域外天魔，乃是六位魔主此次派遣来的唯一一名门徒，名唤淆蘸，其人身后跟着进来了一名满眼好奇的少年。
蒯合看了那少年一眼，神意传言道：“有缘人？”
淆蘸昂起首，背负双袖道：“自然，我岂会空手而归？”
只是他这副姿态虽然自认展现出了自身气度，怎奈蒯合修炼的乃是无情道，无论他如何表现，其人面上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令他感到有些不痛快，可又没法说这么，只得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蒯合道：“这小儿便交由我来看管，道友可曾惹来什么麻烦？”
现在各派之间的有缘人之争十分激烈，他们之前已是寻到了一名有缘人，现在又找到一名，他可不信这里面会一点事都没有。
淆蘸傲然道：“放心好了，我做事岂会留下收尾。”
身为域外天魔，他实力尚在其次，最擅长的却是蛊惑人心，这在对付有缘人时十分方便，半点无需强迫就可叫其等乖乖跟着走。
纵然许多大能可以做到强行扭转心境或者营造幻境，可法力干涉之下，元玉就不见得会再来，而他则可通过影响有缘人的身边之人来获取其信任，这就很是高明了。
有两名有缘人在手，已是叨天之幸，他们已然很是满足了，再要想找到更多有缘人，那无疑会吸引来更多人盯上他们。
但这不表明他们的动作就到此为止了，下来他们还要去做得另一件事，甚至此事更为重要。
淆蘸会设法将其余势力手中有缘人的心思拨动，并令其等产生抗拒，这样就可令元玉主动回避此辈，而他们手中有缘人获取元玉的机会就将会变得更高。
淆蘸调息半日之后，就出了藏身之地，往着一处有分身存驻的地界遁去。
一路飞腾挪转，他频频见到德教、罗教乃至演教的法坛，可他对此却是视而不见。
这几家教派背后都明显是有根脚背景的，若是在布须天中，他还有几分底气，可六位魔主明确告诉他，玄镜天很是特殊，他们法力到不了此处，一切只能靠他自家，他记下了这一点，自是不敢前去招惹。
便不提这些，现在每一个教派都是闭门自守，他就算心中有什么打算，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穿过禁阵。
所以现在他只能对那些无甚太大背景的势力下手。
半日之后，他来至分身藏匿之地，这里乃是一处宽敞地窟，周围围坐着十几个修士，其中功行最高之人也是斩去了过去未来之身，外间还插有阵旗，不过示警作用大于守御。
此刻众人都是尽可能收敛着自身气息，盖因为中间有一个呆呆傻傻，无甚修为的壮汉。
淆蘸扫有几眼，只是意念一动，就将分身收了回来，同时先前分身看到的所有人或物也是清清楚楚映入神意之中。
他嗤笑一声，无视了外间阵禁，心意一动，已是从原地消失，并从其中某一人身躯之中走了出来，随后直接对着那壮汉一点，一缕莫名之物便已附着了上去。
那功行最高的修士此刻皱了皱眉，似是感觉有什么不妥，然而淆蘸所用手段很是隐蔽，未曾接触过域外天魔的修士是无法察觉什么的，况且他只是事先埋下暗手而已，且并不涉及那壮汉的性命，若是不去引动那便很难发觉。
唯有真正等到元玉即将寻到缘主之前，这手段才会骤然发动，到时就算想要阻拦也是来不及了。
淆蘸做完此事，轻蔑扫了几人一眼，就从此间挪遁了出去，找寻下一个目标去了。
不过数月之间，他连续在十几家势力中留下了手段。实际上此刻已是有人隐约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可只要不弄到自己头上来，这些人甚至乐意见到此事。
淆蘸又是晃荡数十天，见再也找不到合适下手的目标了，而从预感来看，元玉也差不多该是入世了，便就往藏身洞窟回转。
而这等时候，各家势力也不再参与争斗，各是回了存身之地耐心等待，只看元玉究竟会落在哪家手中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玄机引来授元主
半载时日一晃而过。
玄镜天中各方势力都是不约而同巩固守御自身的法阵，并千方百计的保护好自己身边的有缘人。
这一回可没有诸派大能在上面早早做好约定，所以得了元玉之人很可能会受到各派觊觎，到时被人夺走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元玉入世之后，不得缘主同意，他人也拿不走此物，可只要抢到缘主，却有的是办法让其就范。
不过最麻烦的还不是保住此物，而是如何顺利回返。
因为你若要回去，那么势必要经过演教界门的。这个时候演教要是做什么手脚，那么此物未必能保住。
所以有识见之人，早早就在玄镜天中寻得一方驻留之地，并布置好了阵法，如此得了元玉立刻运化，就不怕被人夺去了。
但是这样也有极大隐患，要炼化至真阳境可谓用时漫长，期间还需不停吞吸紫清大药，以维持驻世之身，若是闭关之地被人打上门来，那很可能会被迫中止修行，这样很可能就会错失上境机缘。
洞窟之中，蒯合、淆蘸二人坐在那里。
蒯合感应了一下，认为元玉没有多久就要显世了，便问道：“道友何时动手？”
淆蘸道：“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太早动手，一旦被人发现，那一定会寻到我等这里来，再等等。”
蒯合沉声道：“这里阵旗乃是我师所赐，足够护持我等，道友不必有那么多顾虑。”
淆蘸撇他一眼，道：“道友既然如此说了，我又有什么好顾虑的，不然倒显得我怕了。”
他没再犹豫，当即拿一个法诀。
只是过得片刻，传来的回应让他一怔。
半数以上他暗中布下的手段都被人挡下化解了，显然这些人也不是善茬，都是察觉到了什么，之所以先前没有动手剔除，那是怕他再来施展手段，所以干脆一直不去理会，等到他真正发动方才出手破解。
他也是略觉可惜，觉得自己着实小瞧了这些同辈，不过总比没有收获来得好。
不过先前话说太满，此事无疑是丢了脸面，故他没有道明实情，只是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道法已施，不过缘法天定，未必就会落在我等这里，道友不能期望太过。”
玄镜分坛之中，唐由一脸严肃站在法坛之上，身后是分坛之内有所护法和执事，张蝉此刻也是站在一边，不过比起众人，他倒是显得很是轻松。
法坛阵法中心，洛居翰坐在那里，其身上有一股众人无法望见的黑气浮动着，牵引着伟力不断到来，并聚合到一处。
虽然众人也无法感受到这股力量，但却不难看到其人气机在持续上涨之中，并且法坛微微震颤，显然有庞大外力持续倾加过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忽然众人心中多出了一阵莫名感应，仿若冥冥中有股牵引一般，众人不由自主仰天看去，便见法坛上空，忽然有一枚仿若浸透虚空，吸摄光芒的玄石自虚无之中浮现了出来。
所有人怔怔看了半晌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喜道：“唐长老，是元玉，是元玉！”
唐由神情没有什么惊喜，反而变得格外凝重，关照身边执事道：“吩咐各个执事护法，要他们看守好各处阵禁，越是这个时候越是紧要，万不能出得任何事端。”
交代下去后，他望向那元玉，虽此物还未做出选择，可他感觉多半会落在洛居翰那里，虽然他事先有了准备，可难说会有什么变化。
而且他事先没想过此物出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可以说只要玄镜天之人，恐怕此刻都能见到这般景象。
这时身边一名弟子展开一幅舆图显象，见上面有一道道清光正在外朝玄镜分坛汇聚过来，登时心惊道：“唐长老，德教、罗教还有诸多修士都在往此处赶来……”
唐由感应之中，此刻已能感觉到有一股沉闷压抑之感传来，哪怕不用那弟子提醒，他也知晓此刻许多法力强横之人已然盯上了玄镜分坛。他当机立断下令道：“传令各处法坛，转动守御大阵！”
那元玉在上方徘徊许久，却是迟迟不见下落，可过不多时，外间就有隆隆声响传来，分明是有人在出手攻打禁阵了。
唐由不为所动，只是盯着那元玉。
随着时间推移，外间震动愈来愈大，连法坛之上众人也能看到禁阵气机如流水一般波荡起伏，许多人不由露出不安之色。
而这个时候，那元玉终于有了动静，其缓缓向下飘来，在众人目光下先是在孟壶、勾涵乃至众多修炼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跟前转了一圈，最后倏尔一闪，稳稳落在了洛居翰面前，显然已是选定了缘主。
洛居翰此时似受得感应，眼皮微动，却是忽然醒了过来，他目中透出奇光，伸手向那元玉拿去。
“不好！”
在场演教中人见此一惊，虽不知为何其人能脱离封镇禁制，可他们都有一种感觉，要是被其得手，那一定有不好之事发生。
洛居翰背后那黑影此刻正疯狂吞吸周围伟力，并越来越是凝实，眼见他就要抓到那元玉时，忽然有五色光华凭空闪出，只一瞬之间，那元玉便就消失不见了。
唐由不由一惊，正待上前察看究竟，这时耳畔却传来张蝉传声，“道友莫急，元玉已是落去合适之处。”
唐由心神一震，能伸手拿走元玉的那必是上境大能，而张蝉无疑是和自家教祖有关系的，那么这枚元玉最后落处也是显而易见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处置，他关照道：“诸位莫慌，此一切都在掌教预料之中，立刻打开界门，不必以阵禁遮掩，要让外间之人都是看到。”
分坛之中也是有一座界门的，可以连通外界，并且直回总坛，他此刻并非是要离开此处，而是告诉来犯之人，他们随时可以把缘主送走，即便打上门来也是没用。
他也知晓，这般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定然是有一些人是不会死心的，不过只要部分人相信那就足够了。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随着界门开启，外间压力顿便少了许多，诸方势力显然也知自己没有了机会，为了避免被演教反制，都是纷纷由界门返回原来所在。
而此刻演教总坛正殿之上，高晟图在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将一众长老唤来，商议如何应对下来之事。
众人都是认为，下来一段时间内，演教必会受到诸方势力的攻袭。
因为他们之前本就与诸派就冲突不断，而今次元玉之事一出，彼此矛盾肯定会因此引发出来。
有长老建议合闭界门，隔断诸天万界，如此就无法找演教麻烦了。
有人却认为不可行，因为演教分坛无数，不可能全数丢弃。
就在诸长老众说纷纭，意见不一之时，却有弟子来报，言称灵碑之上有教祖法谕传下。
高晟图不敢怠慢，来至后殿灵碑所在之地，待把法谕看过，却发现此谕与以往皆是不同，并没有明说什么，而是指出了一座唯有演教弟子可入的无名天域所在。
他初时不解，还以为教祖指出此地可为演教避劫之地，可又是一想，总坛所在无他谕令，外人同样进不来，似无必要多此一举。
再是深思一番后，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明白了。
演教总坛再是能杜绝外人，可那也是在世人瞧得见的地方，可若是派遣一人去往无名所在，并且作出身携元玉的模样，各方势力若是瞧见，那定然是会退缩的，毕竟演教明面上得了元玉，要是日后万一出来一名真阳修士，要找他们麻烦也是容易得很。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定，可旋即有几分可惜，这回没有能当真拿到元玉，不过他这个念头一转之后便就放下了。
他心中清楚，演教之法虽然不用外物，可越往上走越难，突破境关之时无疑比常人更为困难，现在教中就算得了此物，恐怕也没有人能够真正借此去到上境，反而演教有这么一个元玉的招牌在，不定还能借此威慑各派，让此辈有所忌惮。
玄渊天，清寰宫中。
张衍盘膝而坐，手心摊开，那一枚元玉正虚虚飘荡在那里。此物归属他心中早有定计，当是留给溟沧三代掌门元中子。
太冥祖师当年留下四大浑域，三处浑天皆有上境之士，唯独溟空浑域无有，而当年留在玄洪天的元玉，很可能就是留给其人机缘，只是最后被他得了去。
虽然天机万变，祖师所想未必真是如此，可便不论这些，元中子当年为溟沧派所做功绩，也足可得此一物，用以成就功果！
他微微一笑，把袖一挥，此物便倏尔不见。
溟空浑域之中，三代掌门元中子正在打坐之时，忽有所觉，睁眸一望，却见眼前静静悬浮着一枚玄石，法力感应上去皆是无法触及。
他心下一思，知晓定然是那一位送来的，毕竟除去这一位，布须天内无人会把此物挪至自己身前。
他道心坚稳，面上神情平静，没有什么激动喜悦之色，更没有任何矫情，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对着玄渊天所在打一个稽首，随后转过身来，伸手一捉，袍袖轻荡之间，已是将元玉拿在了掌中。

第二百四十五章 心真守诚神自来
高晟图按照上谕所示，大张旗鼓将那处无名界天打开，再派遣了一名长老入内。
果然如他所料，各方势力本是蠢蠢欲动，可见这般景象，在久寻此地无果之后，都一个个退缩了回去。
毕竟演教得了元玉，现在又有能为保全修持之人，不管事成与否，至少在结果未曾出来之前谁也不敢把人得罪死了。
经此一事，演教借此化解了一场危机不说，与诸派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几分，这并非是原来矛盾不存在了，而是因为演教未来可能出得真阳大能。
这等威慑力着实不小，不到万不得已，毫无翻脸的必要。
玄镜天诸事既毕，各派也是纷纷回转，孟壶亦是往昆始分坛返回，坛主贺宣仁闻听他即将归来，也是大为高兴。
孟壶离开之后，虽然总坛又是指派了一名长老过来担任大护法，可其人身份颇高，自不会像孟壶那般放权，两人配合起来虽说不上矛盾，可贺宣仁总觉处处掣肘，远没有与孟壶相处那般合契。
总坛此时也是履行了先前承诺，将那长老送走，重新恢复了孟壶先前昆始分坛大护法的身份，他本人却不怎么在意，有事他能出面料理，无事他也能得过且过。
贺宣仁在收到消息的第二日，孟壶就回到了分坛，他虽奇怪为何其人比说好的提早几日，可终归是一件好事，于是便找上门来，客套了两句后，他便直入正题道：
“孟护法，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事想要拜托你。近来我千方百计与多家宗派和缓了关系，尤其是不少宗门弟子信了造化之灵道法，只是单纯斩除识忆，却易坏了前路，听闻孟护法格外善于化解此法，故是找上门来，只是这里需得劳动孟护法辛苦了。”
孟护法大义凛然道：“我辈为宗门效命，何谈辛苦！贺坛主不要小看了我。”
贺宣仁大喜，拱手对他一礼，道：“那一切就拜托孟护法了。”心中却是欣喜，道：“孟护法做事向来稳当，此事之后，我昆始分坛定能将这几派拉拢过来，如此日后便不至于再独木难支了。”
张衍在将闳都宝莲气机取来后，便一直以此窥望这背后的道法，在他用心修持之下，力道道法又是稍稍精进些许。
他抬头看了看虚寂缺裂所在，那里伟力汹涌，劫力阻拦已远不如先前，所以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有大能落下。
他先前已是看过，这一次归来，天机当是落在诸位大德这边，毕竟造化之灵因为前番宣泄，难以再至。
但正是因为如此，随着虚寂缺裂进一步加大，劫力更为薄弱，那造化之灵正身说不定会因此突破阻隔，紧随其后而来，故而这里他必须要抓紧时机做些准备了。
在他看来，虚寂之内这些大德虽现在与他站在同一阵中，可他始终没有忘记造化之灵可能存在的借托之身，因为无法辨认，所以此辈并不值得信任，恐怕最后只能靠他自己，等这回再有同道归来，他一定要设法将其手中执掌的造化宝莲气机取来，这样才能尽可能完善力道之法。
虽他此举并非是要夺取造化宝莲，只要借来一丝气机便好，表面看去比较容易，可谁也不知道那些同道会是如何思量的，故而必要之事，恐怕需动以强硬手段。
他思量之际，忽而心中有感，察得一事，便把目光一转，往穹霄天望去。
宫观之内，旦易正坐于云烟之中，周围一切皆是他心意照化，此刻异常平静，足可说明他心境已然调和得十分稳妥。
在神意之中经过长久运炼推算之后，他已是决定跨出那一步，去往上境找寻法缘。
张衍当初在登踏炼神之时，并无人指引，全靠自己寻见前人留下的上法残痕，再加上自身推算，最后排除万难，这才一步步摸索而成。
而旦易则无需如此。他曾多次见过张衍落在现世之内的分身，即便那只是分身，可也同样是上境道法所化，张衍能让其看到，这其实就是将一部分关于上境的玄妙展现在了其人眼前。
除此之外，他还具备任何人都无法具备的优势。他本身就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从层次上而言，已然是在真阳之上了。
所以这条路对他人来说是打破拘束，身登上乘，从此跳出诸世，可对他而言则不过是回溯本源。
要是他愿意顺从道法，此刻轻轻松松就能跨过这一关。
可难处同样也是在这里，他不可能抛弃自我主宰，反而要去对抗克服这里的蛊惑，竭力使自己不偏向那一边。
在感觉再无什么需要后，便把法力一展，他终究是造化之灵托世，万阙道人当年费劲辛苦劫夺布须天伟力，方能将自身推动，而他只是意识一到，自然而然便借得力来，助他往上境行进。
旦易此刻只觉自身被一股力量包围，这股力量无处不在，而且狂猛异常，他仿佛沉浸在无边汪洋之中，唯有脚下所站之地可以立足，似乎稍不小心就会被淹没倾覆。
他心中有一股感觉，万不能落入其中，不然一定会失去自我，故是全力以赴，紧紧守住自身。
这时前方陡然浮出一点灵光，只是时隐时现，难以看清。
他无端明白，这是自身之心光，这本来被掩盖在无边伟力汪洋之下，可因为他自我坚持，这才冒了出来，尽管现在还很是微弱，比起伟力汪洋不值一提，可只要此光不曾熄灭，他就能随其去到彼岸。
不知过去多久之后，在他坚守之下，那浑浊的伟力潮水渐渐变得清澈起来，周围也是一片光明。
他看着四周这些同源力量，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可以选择将这些伟力吞下，变化为自己所有，或许下来就可一步攀升到自身可以攀升的最上层次，可若是将之舍弃，那过后就纯靠自己缓慢修持了。
能够省却无数难关，直入上境，看去还没有什么太大风险，这对修道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诱惑。
可他却是没有轻举妄动，他认为只有自己修炼得来才是自家的，若是外力给予，终究是有隐患的。
这一念升起，代表着他做出了决定。
外间所有伟力潮水俱是不见，不止如此，所有一切，包括天地万物都是一起退走，他则是从中浮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轻悦之感从身上升起，他此前从没有想过自己身上居然有这么沉重的枷锁，现在一朝脱去，却是清灵自出。
只是当他浮到某个顶点之时，却是轰然一震，眼前陡然一变，却是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所在，而有几个道人站在那里，似在争论着什么，他想听清楚讲的是什么，然而一切都是模模糊糊。
他似乎能明白对面想做什么，但又无从深入探明，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些人还有自身。
此时此刻，他意识渐渐清明了起来，瞬间领会了无穷奥妙，这般继续下去，他就能寻到最终之大道。
然而他却是知道这般不对，因为这同样并非自己该得的，故是以无上毅力，主动中止了此念，只是一震之间，眼前一切景象俱已消散，代之而起的是无数如星光一般璀璨的现世。
可他却觉自身距离这些现世逐渐远离，顿时生出明悟，唯有找寻归途，才能归回此中，不然自己将无法再现身出来。
得此一念，他便把心思一定，循着那冥冥之中一点感应追寻而去。
张衍虽坐于清寰宫中，可却一直关注着旦易这处，要是其人能守住内心，过关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可要是没能做到这一点，虽也能成就，但那就不再是旦易了，他一定是会出手将之灭去，再送其性灵回去转生。
可没想到，这回观望之中，却是另有了收获。
旦易因为是在布须天内寻求破境，而他身为布须天御主，又执掌大道一部，却也是把其寻道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同时也是证实了自己心中一个猜想。
造化之灵伟力之所以要从下层着手，推动托世之身进入炼神之境，用意实际便落在这里。
每一个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一旦跨入炼神门径，那都会看到造化之精破碎之前那一幕，那就有一次全盘接受造化之灵正身所有，并且贯通道法的机会。
而炼神所见，即是真实。换言之，要是这托世之身是顺从道法之人，那就很可能在瞬息之间获得造化之灵全盛之时所执掌的道法，而拥有道法，便就拥有能为，这等于是完整造化之灵重现诸有。
虽然其本身只是造化之灵碎片，远不及正身，可哪怕只是一瞬出现在诸有之中，那也是足够可怖了。
造化之灵正身能凭自身与所有大德对抗，凭借诸有现在存有的力量明显抵挡不住的，更可怕的是，就算你能逃过，正身得此接应，多半能突破劫力归来，那一切就不可挽回了。
张衍目光幽深，看来他们在这里寻思对付造化之灵的办法，其即便没有真正落下正身，也同样在想方设法将他们吞夺。
他寻思了一下，所有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只要是屈从道法的，无疑都是潜在威胁，既如此，那么此辈上进之途就必须设法斩断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负人间天地通
张衍看的很是明白，若不是周还元玉拦在前面，那想阻住那些造化之灵的托世之身攀升上境几乎是难以做到之事。
他此刻也是考虑起了一个问题，这元玉如此难以出现，究竟是与造化一般，天生如此，还是有大能察觉到了造化之灵这里变局，所以提前一步做了这等布置？
可是要想做到这一点，那便需改换诸有规序了。
不过大德及造化之灵正身各执大道，从道理上说，至少你需穷通诸般大道，力压两者，方才能做到这等事。
要说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造化之精本身了，因为无论是造化之地还是造化之灵，亦或是元玉，都是从中孕育出来的。
可造化之灵是后来才被赋予灵性的，所以除非有人借用其力量，否则不会去主动做得此事。
这个疑问现下无法求得答案，可他认为，尽管有了元玉这道阻隔，可是还是不能因此放松，因为能孕育元玉的不止布须天和镜湖。
要知那些未曾现于他们面前的造化之地还不知有多少，里面不但有元玉蕴藏，更有造化之灵碎片存在。
尤其是现在造化之灵伟力散布于其中，可谓三者皆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一个机缘之人冒了出来。
以往不曾防备这一点倒还罢了，既然有所察觉，那就说明此事极有可能发生，必须加以重视。
思虑片刻之后，他便心意一动，化出一道分身，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闳都等人所造的世域之中。
闳都等五人忙是现身相迎。
相觉道：“玄元道友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张衍道：“是有一事需得与诸位道友商议。”
他将自己所看到的结果一说，闳都没什么反应，相觉等人俱是心中一惊，不想造化之灵伟力还有这等手段。
相觉与众人商量一番，便就言道：“多谢道友告知，那些未名所在，我等难以看顾，凡我等界域之中，绝计不会让造化之灵得势。”
旦易此刻正往现世回返，却感觉四处有伟力向他压来，若不是设法对抗，他便会被断开与现世的牵连，不止如此，还有一股力量继续诱惑他，往那里去便能一步登天，但他却是视而不见。
实际功行到此，该如何做自己都是明白，只要自身不乱，造化之灵伟力对他的影响已然不大了，他只要守住本心，就不会偏离正路。
循着那一丝感应，他轻而易举就寻回到了布须天之中。
虽是破开境关时经历了许多，可对现世而言，也不过是过去一瞬而已。只是此刻抬头再看，已不再局限于布须天这一隅之地，而是眼望虚寂，观遍诸世，他感慨一声，道：“收得乾坤掷袖中，不负人间天地通！”
吟罢，他默默站立片刻，就动身往玄渊天而来，虽修成上法，可他心中却反是多了许多疑惑，这里恐怕唯有张衍可以解答。
张衍这一回把旦易的成道经历看下来，也是若有所思。
到底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成就也与他那时有所不同，他是自身辟开现世，而其人却是远离出去，再寻世而归，倒是类似大德求道之法。不过考虑到其根性层次本是超出寻常修道人，倒也无甚奇怪了。
他见得其人正往清寰宫而来，微微一笑，嘱咐真灵道：“稍候旦易道友到来，不必通禀，直接请入殿中便可。”
等不许久，他便见旦易入得殿来，这一次他再非以往那般显现化身，而是以正身相迎，颌首言道“恭喜道友功成上境。”
旦易抬眼望去，见张衍立在那处，身下玄气翻涌，背后五光耀照，虽看去比以往所见更为真实，可仍然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知是彼此之间仍有差距，上前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指点迷津，在下这才不曾耽误了功果。”
张衍道：“旦易道友不用客气，此乃是你自身之缘法，若非你能守持心关，不叫外邪左右，却也不能平安渡过这等门径。”
旦易郑重道：“道友乃布须天之主，功行修持可依靠自我，但布须天遮挡各方力量，这全是道友之能为，我又岂能不明。”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既臻上法，当与诸位道友一见。”
他一声落下，便见大殿四周，有一个个道人虚影冒了出来，每一人都是气度严谨，道气盈身，众人俱是对着旦易一礼，言称：“道友有礼了。”
旦易一望而明，这些当都是成就了炼神境关的道友了，方才他寻回布须天之时，已是隐隐感觉到了这些人遍布于虚寂之中的伟力，他当即还有一礼，道：“见过诸位道友。”
这些人也只是现身一见，与这位新近成就的同道打一个招呼，见过礼后，便就一个个消失不见。
旦易看向张衍，郑重一礼，道：“道友，我有许多疑问想要请教。”
张衍微微一笑，伸手作势一请，道：“道友请入座，有事可慢慢问来。”
而另一边，傅青名、乙道人、万阙道人三人本在修持，可忽然间却是感应到旦易从感应之中消失不见了，明明有其印象，可世上却仿佛从来没有过此人，且无法做得丝毫推算，但只一瞬之后，其人印象却又清晰起来，好似又重归了世间，但却如张衍一般变得飘渺难测起来。
旦易早在行功之前便就与三人打过招呼，所以他们此刻不由恍悟，其人很有可能是功去上境，成就真法了。
三人也是感叹不已，往日一同修持的道友超脱世外，而他们此世因为各种缘由，已然无望上境了。
乙道人是自知根底不足，早断了心思，傅青名和万阙道人则是复生回来，全靠张衍伟力塑就，所以也就不可能再窥望上法了。
傅青名道：“这世间供奉牌位，当要重作排序。”
乙道人无所谓这些，若是他有意，世人意志还不是任由他们篡夺改换，若不是为了限阻妖魔异类，他也无心去搭理这些小节，他道：“本该如此。”
万阙道人则是一语不发，他得复生，上境无望，可却永恒常在，早已是不在乎这些东西了。
而另一边，白微、邓章及六大魔主对旦易气机之上的变化也都是有所惊觉，其人凭空消失之后，又是再度映照而来，却是宏远渺大，不可测度，分明是跃升去了另一个层次之中。
几人顿时感受到了莫大威胁，于是起神意汇聚在了一处，以寻求对策。
迟尧神情凝重道：“此人……当是去到上境了。”
恒景心下微慌，道：“我等一直以来都与人道敌对，若是……若是此人针对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邓章沉声道：“不至于如此，超脱之人，岂会回头再看俗世？若此人针对我等，那我等现在已是无法坐在这里了。”
白微叹道：“若是这般倒还罢了，现下需要担心的是，若是我辈之中，有人有机缘见到上境之门，此人若是伸手阻碍，那就永远被按压在下了。”
邓章也是皱眉，修无情道之人，只求大道，然而大道之门若被人阻隔，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可他此刻也没有什么办法。
迟尧也是心中沉郁，人道已是先行一步，可谓占尽优势，若是旦易伸手阻碍，那他们只能永远被人道压住，再也不得翻身了。
四人商量一番下来，并没有能找出对策来，最后只能决定，只要人道不来招惹他们，他们也保持不动。
诸魔主与白微、邓章二人神意分开之后，灵壅见众人神情郁郁，便笑道：“诸位可是为上境之事烦忧？我却以为不必为此担心。”
迟尧看了看他，道：“道友方才一言不发，莫非有法可解此困境？”
灵壅笑道：“我不能解，但有人能解。”
迟尧眸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灵壅看了看在场之人，道：“诸位，我等可不似白微、邓章那二人，寻不到上境之人帮衬，也是有倚仗的，”说到这里，他语气加重几分，“当初赤周魔主莫名不见，现在久去不回，以我之见，很可能也是去至上境了。”
恒景疑问道：“可道友又怎知赤周魔主不是未曾过得境关呢？”
上境之路谁也不知是何模样，可从已知情形看来，旦易超脱之后，似能归来，而赤周魔主却是至此不见了影踪，这着实让人无法轻信。
灵壅却是一笑，道：“诸位以为为何方才那位成就上境之后不来拿捏我等？或许未必是不屑一顾，很可能是有赤周魔主的缘故。”
众人心中都是神情一动。
迟尧沉吟一下，道：“想要确认也不是没有办法，不妨设坛以祭，看赤周魔主是否有所回应便是了。”
其余魔主心下一寻思，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以往赤周魔主与他们无有交情，他们也看不透这一位，所以即便其人不见，也没有去追究缘由，可现在却是期望这一位当真是如自身所想去到了另一个境界之中，这样他们还有几分指望，不至于被人道永远压在下面。更重要的是，若是此事为真，那么他们或许还能借此讨教那上境之妙。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再破虚缺归世中
灵壅等人定下此事后，生怕拖延下去事机有变，故是立刻分开准备祭礼祭坛。
其实各人心中还是有所疑虑的，但在上境大能的威胁之下，他们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挣扎，生死随时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这令他们产生了莫大恐惧，而赤周魔主似也是他们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说起来以往所有魔主，哪怕迟尧等人与这位赤周魔主的关系也并不如何亲睦。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一位到底在想什么。
不止如此，诸魔主在面对其人时，总是感到有股莫名压力，所以一直避而远之，便其消失不见，也没觉得不对，反而多了几分轻松，可没想到现在却要主动与之勾连，求其相助。
待把一切都是准备稳妥之后，六人便焚香礼敬，并于心中默诵其名。
只是这等举动持续许久，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灵壅、迟尧二人没有什么表示，然而恒景等人却是心中起了犹疑，这位赤周魔主究竟是真正消亡了，还是收到他们祭礼之后不肯予以回应？
又是一番长久等待之后，见始终无有结果，恒景忍不住看向灵壅，道：“恐怕此事并不如道友所想？”
灵壅正色道：“我以为非是如此，而是我等态度不够谦卑。”他看向众人，道：“诸位同道以平辈之礼相奉，赤周魔主哪里会来理会我等？既是祭拜，那吾等当以大礼参拜！”
迟尧等人都是暗皱眉头，以往赤周与他们只是平辈相论，现在却要在未曾确定情形的前提下对其参拜，他们本能的就想拒绝这等事，要是结果并非如他们所想，那岂不是既落了面子又成了笑话？
灵壅却是不管他们如何，对着祭坛，自己一人先是拜伏下去，便是与他一向亲厚的简童、挚悒二人也是有些犹豫。
迟尧见其等如此，稍作思考，沉声言道：“不管如何，赤周魔主终归是世上第一位魔主，我等驻世之身都是以其为参照，拜上一拜也是无妨，何况我等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了。”
落了脸面和性命威胁相比较，到底哪个重要，诸魔主自然分的清楚，就算心中很不情愿，这时候也只能抱着万一心思了，于是齐齐拜了下来。
灵壅此时忽然察觉到，似有一道目光从极遥远之处过来，落在了自己身上，令他神魂也是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在察觉到这等变化后，他不禁激动兴奋不已，这无疑说明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连忙再是一拜，大声言道：“赤周魔祖在上，我等后辈在此祈拜，现如今人道之中有大能成就上法，我辈自思若对我有所敌意，则无法对抗，故来请益。”
诸魔主此刻也是察觉到了异常，都是心神一震，与此同时，只觉眼前场景一变，却是发现自身停留在一片巨陆之上，可再是一感，不由一阵惊悚，自己竟然只是停留在一根巨大无比的手指之上。
迟尧在初时震撼之后，也是再度拜下，口中道：“我等拜见赤周魔祖！”
这等能为，绝然不是以往那个赤周魔主能够做到的，所以立刻改口，随灵壅称呼其人为魔祖。
而就在这等时候，诸位魔主忽然感觉到有无数话语和画面往自己心神脑海涌入进来，杂乱异常，根本无法分辨。
诸魔主都是知道，这是由于双方层次差距过大，他们一下看到了太多东西，但一时又无法理解，这才导致了这般情况。
他们本想传递出什么，可此刻每一人都是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向自身压来，而他们在这股力量面前却是无比渺小。
好在这等景况没有持续太久，正当他们感觉自身承受不住，即将被压垮之时，周围场景轰然崩塌。
只是一个恍惚之间，他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祭坛之前。
当迟尧等人从茫然之中恢复过来后，都是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恒景不解道：“方才那位……当是赤周魔祖了，只是那方才情形，不知这位到底是何意思？”
灵壅笑道：“诸位，我觉得不必在意此事，即便赤周魔祖什么都不言，只是接纳我等供奉便已是足够了。”
迟尧沉声道：“是这个道理，这位无需对我等许诺什么，只是见我等一面，已是足够宽容了，况且我等方才不是没有收获。”
在场魔主都是暗自点头，虽然现在他们之中还没有一人臻至真阳层次的顶峰，可而今见到了真正的上境妙法，并且对方还是以魔主之身成就的大能，此对他们日后修道无疑是莫大帮助。
灵壅提议道：“我等当建一法坛，在上长奉魔祖牌位，并传告诸弟子，以示对魔祖之尊崇。”
迟尧点头道：“此是正理。”
诸魔主也是纷纷出言赞同。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为了祭拜，只要有魔祖牌位在此，他们就仍有底气与人道对抗。
张衍正身此刻正在清寰宫中与旦易交言，对世间这些魔主的异动并没有如何关注，不过他伟力却是顺从他意愿自发回应。
在察觉到现世之中的变化后，他投去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这些魔主及异类现在还是有用的，便不提搅动因果之事，人道若无外部威胁，那么内部必起纷争，所以留着也比除去作用更大。
旦易此刻坐在客席之上，他之前接连向张衍请教了许多关于炼神修士的疑问，但他最为疑惑的，便是对于自己最后所看到的那一幕场景，于是又问起了此事。
张衍稍作思索，道：“道友所见，应是当初诸位大德为求上法大道，赋予造化之精灵性那一幕。”他将此中前后因由道出，又顺着此事，把虚寂诸有之内如今情形大致给其人讲述了一番。
旦易听罢，怔怔道：“原来还这许多缘由。”他又有些担忧，“在下此刻仍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伟力，想来就是道友所言造化之灵正身所传了，而今我还能秉持自我，可若其真正到来，也不知能否守住？”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虽为造化之灵托世，然则凭己之道而成就，已然是自成格局，只要你本心不偏，那再也拘不得你。”
就如逐去的那些伟力，造化之灵正身永远损失去了那一部分，而旦易成就之后，也同样能从正身处剥离一部分力量下来。所以其人功行越高，那么抢夺过来的伟力就越多，这也是张衍愿意放他来到炼神之境的原因之一，假设旦易能成就大德，那么对造化之灵的削弱不亚于再打灭一个伟力化身。
现在他与闳都等人商量过后认为，堵不如疏，所有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只要屈从了道法，那么就需设法将其前路斩断，逼其转修己道，不叫其为造化之灵正身所利用。
至于那些沉浸在未明现世之内的造化之灵，由于虚寂之中炼神之间伟力相互碰撞交融的缘故，只要其踏入炼神之境，那必有迹象显现，那无论谁人率先察觉，都务必要设法将其打落回去，至少也需设法让其与现世脱离，决计不能令其落至诸有之内。
旦易讨教下来，许多疑惑也是随之解开，在谢过张衍之后，便就告辞出殿，自去观览诸有转运了。
张衍在其离去后，看了一眼虚寂缺裂所在，目光微闪。
造化之灵伟力暂被压制，诸世变化沉静下来，然而这等情况是不会延续太过长久的，变化当就在近日了。
不过造化之灵正身太过强横，归来大德若是伟力不全，那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两边力量对比，所以他并不指望归来之人能如何了得，只要能顺利从对方手中得来宝莲气机便好。
他把目光收回，便就入定持坐。
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便就感得外间异动如期而至，他抬首看去，见劫力之后有力量即将要突破下来，与此同时，诸有亦是受伟力之故动荡了起来。
这般景象他已是见过不少，不过他察觉到，此番落下伟力足有数股之多，其并非一齐落下，而是分先后到来，可短时内劫力接连遭受突破，那造化之灵说不定在此之后便会因此一同跟来，这里必须加以延阻。
故他当即传意闳都等人，要此辈与自己一同祭动伟力，可先放得一二人归来，至于未曾落入诸有之辈，可先阻上一阻。
此时虚寂之中灵光乍现，有两名道人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二人察觉到诸有受得自身带来的伟力倾压，皆是将自身落于虚寂之中的宝莲召来，将此力寄托入内。
相觉等人感觉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知这是识忆不全之故，便行上前去与二人见礼，问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立于右手那道人笑一声，打一个稽首，洪声道：“由来去终无象形，慧光一漏可定名，贫道象名，见过诸有道友了！”
而左侧那道人面带冷肃，稽首道：“寂空非空得如一，盈满虚来取道全，贫道道名盈空。”只是说到这里，他看向相觉等人，略带不悦道：“只是贫道有一问，除我等之外，还有道友也将归来诸有，几位为何要加以阻拦？”

第二百四十八章 剑华轻纵平势争
相觉面对盈空质问，看了闳都一眼，见后者一脸不屑，毫无出言解释的样子，他只得出面言道：“两位道友，随我辈归来，虚寂已然破裂甚多，劫力之阻更是大大减弱，若是造化之灵正身回归，可非好事。”
盈空、象名二人随着归来诸有，伟力与诸人碰撞交融，对而今虚寂之内情况也是逐渐有了一些了解。
盈空摇头言道：“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让后面那两位道友顺利归来，不然下一回他们未必争得过那造化之灵，若是这两位不能成功回来，反是减弱了我等这里力量。”
相觉笑道：“道友之言也有几分道理，但恕我等不能遵从道友之言。”
盈空盯着他道：“缘由何在？”他能听得出来，并不是纯粹不同意他的意见，这里还有其他原因在内。
相觉道：“造化之灵能窃夺我辈大道，我等早便怀疑，有大德被其夺取道法，并被其人借托入世。”他看向两人，“在未明情形之前，恕我等还不能相信两位。”
盈空神情严肃道：“我等与造化之灵并无关系，也并未被其夺取过道法。”
相觉摇头道：“这并非言语可以辨明，便连我等现在也是难以释清自身嫌疑，两位自也不会例外。”
象名哦了一声，哈哈一笑，道：“听道友如此一言，岂非人人都有可能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那诸有同道又如何取信彼此？”
相觉道：“并非所有道友都是如此，至少有一位玄元道友足堪信任，因为这一位乃是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成道，造化之灵正身那时早已被困在劫力之中，自然不会是借托之身了。”
盈空皱了下眉，摇头道：“虽然这位玄元道友乃是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成道，可也不能完全证明其人无有嫌疑。”
相觉笑道：“两位若有什么疑问，大可以去与玄元道友商议，至少在玄元道友未曾同意之前，我等不会撤下法力。”
微明这时道：“两位道友，以往我辈为求那缺失大道，造化性灵才得以出现，而今那道法已现，两位不妨先寻道法，待能为增进之后，再请余下同道归来不迟。”
盈空、象名二人对视一眼，他们看得出来，现在这里是以这位玄元道人为首，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盈空考虑了一下，道：“我欲拜会那位玄元道友，不知诸位可否引荐？”
相觉伸手一指，笑道：“玄元道友便居于那处布须天中，两位道友自可过去一见。”
随其所指，两人望去，目光都是一凝，虽然虚寂之中现世无数，可唯有那里最是光明，是他们感应之中造化精蕴最多之所在。
二人当即意念一转，已是来至布须天前，并稽首道：“玄元道友可在？我二人有事请教，可否现身一见？”
二人等有片刻，便见一名年轻道人袍袖飘飘，自布须天之中走了出来，其人玄氅罩身，脚下玄气涌涌，背后隐有五光。
二人一感，察得其人气机深不可测，心中都是一凛，来时已是知晓这位能在诸多同辈之中有那般威望，定不简单，可待真正见得，仍是感觉有所低估了，二人忙是一礼，道：“玄元道友，有礼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两位道友有礼。”他微微一笑，道：“我知两位寻我何事，既然两位道友与我各执一见，那不如比斗一场，以证道法如何？”
他提出此议，并不是简单的比较法力，大德之中，伟力高盛之人，所能理解执掌的道法自是高人一筹，能看到的造化之秘更多，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更有道理。
盈空、象名二人一听，便于神意之中稍作商量，也是认可此见，比起以言语说服对方，无疑这个办法更是直接有效，也免去了更多争执。
盈空上前一步，一礼言道：“那便由贫道先来领教道友高明。”
张衍微笑摇首道：“两位一同出手便是。”
听他如此说，盈空、象名二人没有拒绝，而是顺势应下。
他们能够看出，这一位大不简单，最主要的是，其人背靠布须天，能够调用的力量可是不小，一人出战胜算不大，故方才也只是客气一句而已。
而且两人也不是没有私心，他们不难看出，张衍如今在这些归来同道之中地位最高，以至于众人都是服膺，而赢了张衍，在证明自身实力的同时，也不难让这些同道低头，由他们来占据主位。
此刻另一边，相觉几人也见两人将与张衍动手，也是不由关注这一战。
闳都冷笑几声，道：“自不量力。”
相觉对众人言道：“不看神通手段，只观伟力气机，这两位却比我等强出一线。”
众人虽是不言，可这点他们却都是承认的。
大德之间也是有差距的，通常来说，伟力越是强横的大德，归来越晚，但也有例外，比如微明是早就做好了归来准备，再如闳都，虽比他们强上许多，但却是被几人有意识的招引过来的。
大致可以这么认为，归来较晚之人实力略强，不过大德斗战，不是仅仅看伟力，还看对自身所执道法的运使，除非是到了闳都这等境地的，哪怕不用造化宝莲，照样可以拿捏他们，但盈空、象名二人显然还不到这等层次。
几人交流之时，这边象名已是先行动手了，其人法力一转，背后就有无边星光荡开，周围现世光华落入其中，便化为丝丝缕缕的光线。
此线不在快慢，不在多寡，乃是道法之具现，你若不能破，那么为其所束之时，他便可看到你之本名。
所谓“本名”非是名讳，而是万事万有存在之印痕，若被他寻到根源，那么对手对他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哪怕自身所掌握的道法，对其也不起丝毫作用。
相觉等人神情微微凝重，他们都是看得出来，这等道法要抵挡起来很是不易，而且这象名只要赢你一次，那便可次次赢你，令你永远也无法胜他。
盈空此时亦是一抖袖，有一团法气荡出，其人虽未参与进手，可此气浩瀚深沉，只是一出现，就觉万事万物都在往里陷落。
此刻在外观战之人，除了闳都之外，相觉等人都是露出惊讶之色，他们不难分辨出来，此气玄妙无比，但凡外力落来，皆可被其守住，只要道法不破，无论多少力量压来，都会被其承托住。
这两人所执道法，都是异常了得，且是一攻一守，两法配合一道，如阴阳旋抱，近似完满无缺。
此刻相觉等人心中也是承认，自己若是上去与这二人较量，虽未必见得一定会输，可凭眼下手段，确也无法拿这二人如何。
恒悟叹道：“原来这二位有这等底气，也难怪对上玄元道友不肯退让了。”
张衍看了盈空、象名二人的手段，目光微闪一下，实际上就算两人道法再是高明，他都是可以绝对伟力破解，只需以力道之身一拳轰去便好。
不过这般做虽可慑服二人，手段却也太过粗暴，未必能叫两人心服口服，故他没用这等方法，而是直接与对方比拼道法。
他心意一转，两道剑光倏尔飞起，直往两人斩落下来。
盈空将法气一托，本欲将斩来剑光都是收了，可是忽然他面色一变，那剑光竟然直接撕开法气，倏尔斩落到他面前。
象名本是将守御交给盈空，可没想到这剑光未能挡下。他瞬间判断出来，此刻弃攻而守不但无用，反而陷落被动，唯有催运攻势方有胜算，然而结果却大出意料，那光线落至张衍身上，竟是透虚而过，丝毫未曾沾染得半分。
与此同时，那剑光已是分别斩入二人身躯之中，两人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只是剑光之中未曾带有杀伤，所以二人道法也未曾被夺去分毫。
二人默然片刻，知道此战已败，而且对手也是手下留情了，可问题是他们连自己到底是怎么败的都不清楚，显然对方能为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们认知。
象名打一个稽首，语带敬佩道：“道友道法高深，远在我等之上，我等自也是知晓进退的，自此刻起，愿意遵从道友之愿。”
盈空道：“愿以后还有机会能够向道友请益。”
先前他们对张衍身份有所质疑，不过现在张衍既然此番比拼之上压过了他们，那自然可以释去大部分嫌疑。
这道理很简单，对方要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那么以其实力，那还与他们废话什么，直接以力量压服便是了。
张衍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象名这时想了一想，道：“道友方才认为，归来众人之中，可能有造化之灵借托之身？”
张衍道：“道友若有什么话，尽可直言。”
象名起神意传言道：“若真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在下或可帮忙分辨。”
张衍一挑眉，道：“哦？那道友准备如何做？”
象名言道：“造化之灵借托之法表面看去是天衣无缝，但是万物有名，纵然表面一同之物，可内里根本终究有别，若能由我观其本名，那或可将之找了出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灵法长驻难辨名
张衍心思一转，要真是能找出造化之灵借托之人，那的确解决了眼前一桩大麻烦，可事情并不能这么做。
象名之法，可谓涉及到每一人的根本，凡是被他望见本名之人，都再无战胜其人的可能。
诸大德不可能轻易将自己本名暴露出来，就算他可以压服所有人，也不会去如此做，因为对敌造化之灵绝非他一人之事，他不会先去自乱阵脚的。
况且象名看去是在提建言，可其实内里心思却不是那么纯粹，其人很可能是想顺势借造化之灵谋取自己的好处。
这里最重要的还非是这个，而是现在他并不能完全信任象名。
假设其人才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那反而是将各人根底主动暴露给其知晓了，所以他直接开口回绝道：“此事不妥，不必再提了。”
象名自能明白张衍的意思，他仍是一脸笑容，丝毫不以自己被拒而恼，打一个稽首，道：“是在下冒失了。”
相觉一直在留意张衍与两人的言语，只是象名忽然以神意传言，他转了转念，莫名想到了什么，不禁微微色变。
微明等人无疑也是想到了什么，都是心中一沉，所幸很快又听到张衍以言语道明不妥，这才放松下来。
张衍与盈空、象名言语了几句后，便道：“两位手中造化宝莲，可否借我一观？”
盈空、象名二人不觉有些疑惑，不过他们并无犹疑，造化宝莲这东西除了本身御主之外，谁人也取拿不走，心中在思忖着张衍如此做的用意，手中却已是将宝莲送了出去。
张衍任由宝莲到了面前，便自上各取一股气机，随后一挥袖，便就将此物还了回去，并道：“稍候还需两位与诸位道友一同使力，务必不要让那两位同道过早归来。”
他并没有解释取拿宝莲气机的缘由，盈空，象名二人将宝莲收回来之后，也很知趣，没有多问，都是一个稽首，道：“当如道友所愿。”言毕，两人就告辞退去了。
张衍看向虚寂缺裂之处，盈空方才有言，说阻碍后面这两位大德归来，或许反而会使其等被造化之灵吞夺，这可能虽有，但是并不如何大。
因为两位大德何等伟力，就算造化之灵正身，想要完整收去，也不会没有半点动静，大德更是不会没有抵抗。
若真是见得，他会设法放开一条门路，让二人可以沉入诸有之内。
而且吞夺举动还要炼化道法，这不是简单之举，肯定会耽搁造化之灵归来，要是他为造化之灵，他肯定是以回到诸有为第一要务，而不是去做这等事。
象名与盈空二人来至那方世域之前，再与众人见礼之后，就一同施力阻碍那缺裂之中渗透下来的伟力。
相觉这时起神意言道：“象名道友，恕我冒昧，不知方才两位与玄元道友说了些什么？”
象名哈哈一笑，道：“道友何必明知故问，我原本向玄元道友提出建言，观看一下各位根本定名，这样就能分辨出谁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了，奈何玄元道友不曾同意。”
相觉倒没想到，这一位会主动坦承此事，道：“道友此举，注定是做不成的，非但我等不会同意，玄元道友也不会同意。”
象名笑一声，打一个稽首，道：“还望道友莫要将此事透露出去，免得在下成那众矢之的。”
相觉道：“道友多虑了，我能看出，诸位道友亦能看出，只要这等事没有什么实质动作，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象名言道：“其实到了此间，在下发现，眼下还有一个办法，或许不用诸位道友示以本名，也能辨别那造化之灵。”
相觉略觉诧异，见他不像是说大话，也是问道：“那要请教，道友有何办法？”
象名看向被诸人伟力镇压住的那名紫衣道人，道：“其人当就是造化之灵伟力一部分身，现在其人毫无反抗之力，我费些力气，或能看到那造化之灵正身之定名，哪怕无法见得，此后也能分辨出来谁人之与近似，便能找出那位借托之人了。”
相觉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涉及到造化之灵之事，道友还是慎重为妙，不过我有一问，道友既然有此能为，为何不去与玄元道友说及？”
象名道：“因为玄元道友有私心。”
“私心？”
象名似笑非笑道：“对啊，玄元道友若是找出了造化之灵借托之身，那么他又有何名义占据本来该是属于诸位的造化之地呢？”
相觉看了看他，道：“象名道友，你想得太多了。”
象名一笑，道：“或许如此，不过道友，你可曾想过，若万一玄元道友才是真正造化之灵，我等又当如何自处？”
相觉道：“虽我不喜玄元道友做法，可我也不觉得他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不然这诸有早便无法保住了，你我恐无闲心在此说话了。”
象名摇头道：“无人是无有嫌疑的，就算其人果真如道友所想，我等也不该把所有寄托在其一人身上。”
相觉再是看他一眼，这回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从神意之中退了出去。
象名却是未走，片刻之后，盈空出现在此，问道：“如何？”
象名沉吟片刻，道：“此人言语很是谨慎，暂时仍是看不出来什么，或许需再做几次试探。”
盈空道：“造化之灵借托之身，最厉害之处，就是连修士自身都难以分辨，我等要找其出来，不能只把目光放在此人身上，连我等自身都要反复审视。”
象名道：“可惜了，我能辨人之名，却无法辨自我之名，而外人无我道法，便我将本名现与其观，也无人可以分辨真伪。”
盈空这时忽然问道：“道友方才说，能辨那紫衣道人之名？可有把握么？”
象名语含深意道：“我是如此认为，可眼下之事，非我认为便就可以。”
盈空想了想，点头道：“从长计议吧。”
张衍与盈空、象名二人分别之后，重又回了布须天中，只是坐定下来未有多久，他心有所感，便转入神意之中，只见那残破的道人身影又一次浮现出来。
他淡然看着，之前其能凝聚出身形，全靠神意支撑，不过这一次倒是主动冒了出来，这应该是虚寂缺裂，导致有其人伟力渡来，这才被引动出来。
那道人身影仍是一片模糊模样，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道友此回现身，想来有事，不知有何指教？”
那道人言道：“只想提醒道友一句，虽然那些同道看去无有什么问题，可谁都不能深信。”
张衍淡笑一下，道：“我本也不信谁人，连道友亦是如此。”
那道人道：“对，连我亦不能信，道友在与造化之灵正身对上之前，无人可以信任。”
张衍见他再无什么可说的，一挥袖，就将其形影震散了。
他沉思了一下，关于这位来历他是有所猜测的，只是之前几次劫力被突破之时，他曾刻意找寻过，却并没有感到与其人相似的伟力，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其人伟力足够高深，所以难以察觉到。
至于那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他没有深挖心思，除非真用象名的办法，否则是没法分辨的，且随着诸大德逐渐归来，其人所能造成的威胁已是有限，就算当真暴露出来，他也有办法压服。
收摄心思之后，他将两缕方才拿来的造化宝莲气机与之前所得置于一处，于心中推算演化，追寻此中道法。
由于先前积累之故，他很快就理顺其中变化，对力道之法的领会大大加深了一步。
大德各是执掌一门道法，唯有他是气、力同参，一旦功成，就是执有两门道法。
若用在斗战之中，不是简简单单多了一个手段，而完全是另一个层次了。
他怀疑造化之灵正身能与所有大德对抗，恐怕也是因为其所掌握的道法并非单一，若其夺取到大德道法，那无疑将越来越是厉害。
所以他依靠两种道法压过同辈是容易，可是还不足以对抗造化之灵，唯有掌握更多道法。
可是对于其他大德的道法，他是无能为力的，莫说他得不来，就算拿到手中，也无法执掌，反而是一种累赘。
现在能找到的，就是造化性灵背后的道法，造化性灵越是靠向他，则道法越是完全。
这里就需依靠演教传法了，可惜的是，他可以指点大方向，却不可直接插手此事，只能靠演教自身发展。不过现在多了盈空、象名二人，此辈定也会立造道法，这样能参与争斗的对手倒是更多了，倒是有利于他观望此道。
他认为要尽可能将这缺失之道寻到更多，因为此法无疑不曾被造化之灵正身所掌握，其人若要寻求圆满，吞夺大德不是唯一，这道法同样也是其需要的。既然对手需用，那他便不能令其如愿。一旦他执掌到手，只要他自身仍是存在，那就不会被外人轻易夺去。

第二百五十章 神气磨砺真意生
张衍在筹谋如何执掌更多道法之时，却是收得盈空、象名二人传意，二人皆言，可以通过观摩紫衣道人，见得造化之灵本名的方式辨别谁人是其借托之身，为防万一，届时还可由他来做见证。
他没有经过多少考虑就否定了此议。
这事并不好做，象名之道，由于执掌道法不同，外人无法确定他所言是真是假，就算他也是一样，再是造化之灵本就有侵染大德之能，其人便是无有问题，此事之上若一不小心，反而还可能把自己陷进去。
现在的局面，需要尽量消弭一切变数，所以不合这般做。
不过他也知道，这两人也应该猜到了这等结果，明知如此还这般做应该就是为了向他证明自身并无私心，望他不要特意针对其等。
他本也没有这等打算，之前他已是推算过了，此次本该一同归来的两位大德现在虽被阻在劫力之内，可也挡不了多久。
这两位一旦归来，那么剩余劫力很有可能再也缠不住造化之灵了，这个时候他需得尽可能完善自身道法，而不是去节外生枝。
山海界，南罗百洲，一片毫无生机的荒漠之中，底下千百丈所在，却有一座修葺严谨，结构森严，规模广大的宫殿群。
当年这里不见生灵踪迹，洪佑在此传法之后，才渐渐有了生机。
由于多数弟子只是凡人，修行之人又不可能去过问俗世，其等也需人照拂，饮水食用，因此这里除了修士，更多的便是奴仆。
现下这里共有两百余名弟子，负责伺候的奴仆侍从已有万数之多。
对于洪佑这等修为之人来说，哪怕亿万徒众亦可分神教授，但无此必要，唯有真正资质上乘的弟子方可在他所传法门之上有所建树。
如此等到此辈成长起来，他才能借此看到自己所立法门之上的诸多变化，若能找出此中缺失，便能使得这法门更为完满。
此刻洪佑正在接待冉秀书，后者也是洪佑立下这传法之地后的第一位外来访客。
自从上回一同周游诸派之后，冉秀书便觉得洪佑很合自己脾气，随便你说什么其人都不会不耐烦，你想什么与他切磋一番，其也是无不应从。
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一个极好的对手，尤其是现在洪佑法力已然回至巅峰，那更是让他满意了。
似这等好对手哪里去找？他决定门中谁也不告诉。
这时两人恰好说到元玉之事，冉秀书道：“此回元玉之争，已然有了归属，最后是被演教取去了。”
洪佑沉声道：“不奇怪，那两界通路就是演教把持，而玄镜天中演教势力不小，其夺取元玉的可能最大。”
冉秀书好奇道：“道友此次为何不去争夺元玉？”
洪佑道：“道友不是亦未去？”
冉秀书摇头道：“那不同，少清已是有一枚元玉了，而我自认修为尚需磨砺，又何必去费这个心思。”
少清派掌门岳轩霄现在正修持之中，在没有结果之前，他们是不会去争抢第二枚元玉的。不过他们这些上境修士虽未前往，但弟子却是派去历练了一番的。
洪佑道：“道友说得不错，近来我回思当日在元蜃门前所遭败局，虽不敢说看清了什么，但却是略略有所收获，愈发觉得自身打磨仍是不够，这般就是得了元玉，又有何用？十有八九也是不可能迈入上境的。”
他这时已是明白过来，这其实就是先天功法缺陷的缘故。
大派功法，你便是一开始弄不明白，可路就在那里，你只要照着走就是了。
而他则不同，元阳派功法自有限碍所在，是他自己披荆斩棘，另行开辟出来的，并且行道之中，还不知方向何在，除非是如沈崇那等人物，否则当真无可与大派上层人物比较。
好在三重境后，他有无数时间可以浸淫打磨功法，现在他已是庆幸自己没有耽搁在追逐元玉之事上。
他这时言道：“我欲待这些弟子稍有成就，便带其等去往山海界各派造访，而贵派剑法高明，届时还望贵派门下弟子能不吝赐教。”
冉秀书笑一声，道：“道友之言，甚合吾心，自是求之不得！”
布须天外一处造化之地内，某座界天之中，一幢庐舍倏忽间自天穹之中冒了出来。
庐舍内部，宽敞广大，姜峥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他听得庐舍檐下金铃晃动，就从定中醒来，看去外间，心下忖道：“却不知这回又是到了何处。”
他自得了这庐舍后，就在诸天万界之内游逛，不过很少造访同道，多数时候都是游历山川，坐看沧海桑田，世事变化，偶尔若是见得资质出众之人，他也会入得凡世点拨一下，留下一脉传法。
他觉得凡世远比许多修道人的刻板沉闷来得精彩许多，在不同人世的体验之中，他心境也是逐渐圆融，没有去刻意修持，但功行增长反而比闭门苦修所获更多。
这非是说游历比苦修更好，而是此等修行方式更是适合他，实际多数修道人往往只会因循守旧，许多时候便错失了诸多机缘。
他以往也是如此，实则他心中崇慕逍遥，以往为还因果，一直系于蓬远派之上，后来此缘一了，顺心而行，反而神意畅达，自身气机更为融洽。
他往下方看去，见这里是一颗地星所在，汪洋山陆半分，洲屿星罗散布，自天穹望来，海蓝气白，赤土玄岩，可谓色彩斑斓，分明是一处孕育生灵之地，不过此间灵机微弱，且只聚集在某些特殊地界。
看到这里，他不禁点了点头，意念一动，便有一道分身投到地陆之上，在此游历起来，不过他没有刻意以法力去感应整个地星的生灵，那样便少了许多乐趣。
数载之内，他穿山越洋，走了不少地界，发现这里亦有生人，不过多数尚未开化，大部分都是身披兽皮，持拿木矛石斧之辈。
本来以为此世都是这般模样，直到有一日他走到一处高原之上，方才发现并非如此。
此间有一大国，口有千万，耕种良田，放牧牛马，能冶金筑城，营造水利，远不同其他地界那些茹毛饮血的同类。
再是一看，发现国都正中供奉着一处法坛，居然有不少修道人在此修持，观看片刻，便就知其来历了。
“演教么？”
对于演教，他以往在游历之中，也着实遇到过好几回，只是此前并没有正经接触过。
他想到此教似是与自家老师有些牵连，心转之间，就已是来到了法坛之上，旁处守坛弟子却是对他到来毫无所觉。
此间坛主却是察觉到了什么，吃惊之下，忙是自里出来，问道：“不知哪位上真在此？”
姜峥打一个稽首，道：“贫道姜峥，自山海界游历到此，见有同道在此立有法坛，故来造访。”
那坛主露出惊讶之色，忙再是一揖，道：“原来是山海界的上真，在下糜谷，忝为此间分坛坛主。”
姜峥与他说道几句，约略了解了一些这里情况后，便又问道：“我观贵教，每到一地，都要设立法坛，并传播道法，贵教为何要如此做呢？”
糜谷道：“当然是为教化人道了。”他顿了下，往上一拱手，又言：“我演教认为，先天化人，人同一体，这诸天万界人种，原本是同出一源的，然则这世上妖魔异类，虚空生灵也是不少，生而为人，不通道法，那便无从抵抗，而我辈既是先行，那自当扶持后来之人！而这世上不独灵机丰沛之地有我人道之民，那些灵机荒芜之地，亦有无数生民，我演教既有无需灵机便可修持之法，那又为何不伸手相帮呢？”
姜峥点了点头，这些年来，他也是见过不少德教、罗教之人，与演教一样，都是以传播自身道法为主，只是这两派不在意信众是谁，也不在意治下生灵安危，比较起来，演教倒是显得更有规序一些。
他颌首言道：“人道困苦，若无教化，无能与异类抗衡，更无法与自然造化之力相争，贵教此法，不管初衷如何，至少我所见之地，皆是人道受益，此举甚好。”
糜谷听他如此说，态度也是变得积极起来，道：“不想道友认同此念，那在下冒昧一言，何不做我演教供奉呢？”
姜峥笑问道：“若我应下，需做何事？”
糜谷神色一正，道：“希望我教分坛面临大敌之时道友能来帮衬，当然此非强令，道友若无暇，不来也无妨，若有分坛所在生灵遇得虚空生灵或者大妖侵袭，还望道友能出手相助，我演教也不会让道友平白出手，每回都会有供奉献上。”
顿了一下，他又道：“身为我演教供奉，任何一处界门都可使用，我演教之中，有许多界门唯有教中之人方可穿渡，上真若未为奉，可以借此去得任意一处。”
姜峥点了点头，为了减少与诸多宗派的矛盾，演教那些界门穿渡起来，已不似以前那般容易了，若是成为供奉，来去倒是方便许多，最重要的是，演教对所有事情并不强制，且他对于此教所做事情也并不反感。
他考虑一会儿，便笑道：“此先不急，此间所见，不过贵派一隅，来日我当去贵派总坛一行，再定此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清灵无凭自兴衰
张衍立在清寰宫法坛之上，神思感应在诸有之中游走着。
因为待得下一次大德到来，那造化之灵正身也有可能会提前到来，介于这一点，他必须提前想好对策，为此他一直在反复推算着破局之道。
联合诸大德是其一，还有一个就是完善道法。而这里最好是能找寻到尚还缺少的几朵造化宝莲。
每一名大德归来之后，便会将落至诸有内的宝莲召来，这些宝莲不是御主相唤，通常外人根本找寻不到。
但这里也有例外，比如他手中造化宝莲，就是从那给他传递意念的道人手中得来的，此中他则是借用了这位道人的气机意念。
这说明，若是他能借用某一位未曾露面的大德气机或者道法，也是有可能寻到其人所留造化宝莲的。
要说他与谁人的道法联系最深，那无疑就是那位魔藏之主了，从参神契到赤陆，可谓与之接触甚深。
他认为其人当也是一位大德，只是到底是以何法成道尚不清楚，不过只要力道之法与这位有所牵扯，那便已是足够了。
力道之法若往上行，也可有一门道法可以执掌，而他现在正在占夺之中。
这或许就是魔藏主人原先的打算，有可能这位也是走上了这条道路，现在就看谁人先一步走到尽头了。
之前他对这门道法的理解也是有限，可随着得来宝莲气机增多，也是感悟渐深，待得再进一步，那说不定可以反算其人一把。
他不求看到这一位的本来，只要能寻到其人所执掌的那一朵造化宝莲便好，就算不曾寻到，也不碍他试上一试。
除了力道之法，造化性灵背后那门道法也同样重要。只是这里完全依赖演教传法，他自身是不可能下场干预的，不过他已是算到，下来演教将有一个扩张的极大机会，只要其等能够抓住，那么他对于此门道法的理解还能再上一层。
他思定之后，心意一动，就又传了一道法谕下去。
忽忽一晃，又是三十载过去。
本来在元玉之争后，诸天万界又是恢复了平静，然而此时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令得诸天修士都是不安起来。
诸天在经历了那场灵机大兴之后，现世之内的灵机已是渐渐回落到原先模样，可这下落之势却并没有停止，而是在不断衰弱下去。
这里原因，主要是由于在诸大德的伟力与造化之灵伟力反复交撞之下，任何外力都是受得压制，再加上灵机大兴后，诸天修道人增长极多，绝大多数人对灵机的取用都是不加节制，方才有了眼下这般后果。
布须天现世之内，只有寥寥几个地界不曾受到影响，山海界是其一，这里有张衍分身坐镇，自不会有碍。
第二处便是青华天。青碧宫坐落此间，有傅青名这个真阳修士在，自不会灵机断绝，甚至衰退之势也未曾见得。
最后一处，乃是昆始洲陆，其处于布须天万界之中，灵机无限，也不虞这一点。
余寰诸天这边，诸天天主在察觉到这等变故后，都是纷纷上得青碧宫，祈求上尊能阻止此事。
傅青名却对众人请求不予回应。若他还是道神之身，那么恐怕还会倾力维系余寰诸天，以保证善功之制不坏，可现在他得张衍之助，早已恢复了法身，自就不如何在意这一点了。
在他看来，灵机兴衰消长可不仅仅是天地造化之变，还有可能是上境大能的博弈，现在清寰宫中那一位既没有开口，他自不会去主动干涉此事。
此事白微、邓章乃至六位魔主同样也是留意到了，此辈皆是认为，若是灵机进一步衰退，那么人道之间的攻伐之战必将开启，有鉴于此，他们虽不敢亲自下场，但也是暗中推动了一把。
因为六位魔主在祭拜赤周魔祖后得了回应，又是恢复了几分底气，所以在这其中最为活跃。
而今布须天中，通常以余寰诸天和山海界这两处修道界最为兴繁，但不是说其余地界就没有势力庞大的宗派了，只是以往这些宗派分散零落在不同界天之中，所以相对来说势单力孤。
但是这一切随着几次大事已然有所改变了，先是山海界斗法盛会，使得这些宗派修道人被吸引而来，得以与诸派论道，大大开拓了眼界。
其次镜湖修道人大股入侵，尽管被布须天现世之内修道人联手击退，可是此辈余毒并没有真正肃清，许多上乘法门就此流传了出去。要知这些无不是太上所传道统，这便使得许多偏远地界的修道人势力为之大增。
不过仅是如此，这些势力由于太过分散，也聚集不到一处，可随着演教出现，一座座界门立起来后，诸天万界得以贯通，就大不一样了，许多势力因此联合了起来。
这次灵机衰退，这些势力在察觉危机之后，又在有心人推动之下，便纷纷试着找寻出路。
其中就有不少势力试图拉拢威胁演教，此辈主要是为了能将界门掌握在手中，这样就不难找到灵机合适的地方存身。
高晟图却是不屑理会，举世之内灵机衰退，对于他人来说是坏事，可对演教却是好事，这意味着演教功法可以传播到更多地界之中，就算未来灵机再兴，那影响也是消抹不去的。
而且演教的对手一直不是诸天宗派，而是罗教、德教还有造化之灵散播出来的道法，这些人才是心腹大患。因为此辈在功法之上也有极大优势，除了灵机绝迹之地，都可快速传播道法，并和演教争夺信众。在解决这些教派之前，演教是不会主动加入到诸天宗派的棋局之中的。
空岸界天之中，一座浮空地陆之上，清光浮动，云烟如柱，道音洋洋，仙气飘渺，为应对灵机衰退，这里聚集了百余家宗派上层。
其实这里大部分人实际都是上次镜湖入侵布须天的余孽，而剩下一些则是得了镜湖修士道法以致法力提升极快的修道人。
这其中又以鸿烈宗势力最大，而鸿烈宗宗主慈殊此刻正手持拂尘，立于玉台之上，对着两旁各宗宗长言道：“诸位道友，由于各界灵机衰微，若再这般下去，我辈修持将难以为继，宗传也有可能断绝，所以此回不得不请得诸位道友来此，合力谋求一条前路。”
座下有人言道：“慈殊道友，你请得我等来此，想必已是有所准备，不妨说来一听。”
慈殊见众人都是看着自己，便缓缓道：“如此，我便放言一说。”他稍稍一顿，才道：“其实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我辈地界少缺灵机，那就去往灵机丰盛之地，现下诸天万界之内有两处可往，一是青华天，二是山海大界。”
有人不解道：“道友，为何不去昆始洲陆？以我等势力，在此间占据一地不是什么难事吧？又为何非要去与这两家拼命呢？”
慈殊道：“昆始洲陆的确是合适之地，本来容纳我辈所有人都是足够，可是我之前拜访那里神君，其以唯恐我等乱了规序为借口，却是不许我等一齐涌入，要求我辈以三千年为限，逐次进入。”
底下众人都是皱眉不已，这要求本也不算什么，放在平常应该说很合情理，三千年时日他们也是等得起，可是眼看灵机急剧衰微，谁知局势会恶化到什么地步，到最后说不定连他们自身所用都是不够。
要知哪怕斩去过去未来的大修士，也不是寿数无穷，唯有依靠紫清灵机才能存身下去，等上数千年的话，那一个不好，就有寿尽之虞。
况且谁先入内也是一个问题，面对生死攸关及宗门传承之事，眼下谁都不可能让步的。
慈殊道：“故我等必须要择一地而攻，当然斗战非我愿，若是能挟势与之谈判，放我入内立足，那也可免去彼此一场灾劫。”
其实他心中知道，这多半是不可能的，他人辛苦开辟出来的存身之地，凭什么让了出来？
所以最后一定是会有一场惨烈争斗的。
但这本就是他的目的。
他乃是镜湖修士，能够自上次镜湖入侵之中存身下来，那是因为背后有域外天魔暗中收留，这里不是没有代价的，那些域外天魔不希望他带着门人弟子去往昆始洲陆，而是希望他们去攻袭山海界或是余寰诸天，这般人道之间才有可能掀起大战。
有人言道：“那若是转向昆始洲陆攻袭呢？”
慈殊摇头道：“这是无有可能之事，要入昆始洲陆，需得经由四大元尊设立的界环，而这些恰恰把持在山海界及青华天修士手中。”
众人顿时无言，这无疑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又有人出声道：“可是这慈殊道友，我曾听闻，这两家背后，可都是有造世元尊坐镇的，万一惹恼元尊，我等岂非自寻死路？”
各派宗主闻听，都是色变，心中纷纷起了退缩之意。
慈殊面上一笑，出言安抚道：“诸位不必为此担忧，造世元尊何等人物，岂会插手凡间之事？再说我既提出此事，又岂会坑害诸位？”他一挥袖，身后便有数个牌位显露出来，他指着言道：“只要诸位对此牌位参拜，那日后也是得元尊庇佑之人，如此当便无碍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敬道未必得天顾
众人看向那牌位，发现共有七个之多，其中一个凌驾在上，其余六个皆在其下。
在场之人虽很多是从镜湖来至此间的，但接触了布须天修道人后，也是一样知了此间造世元尊之名。
不过令他们奇怪的是，这上面所见名号，却是无一与他们认知相符，不觉都是疑惑。
慈殊也没有隐瞒，先是躬身一拜，随后指了指那六座牌位，道：“此皆魔主尊位。”
“魔主？”
众人都是色变，有些人到了这里才是知道域外天魔的存在，知晓这些魔物能无声无息潜入心神之中，改换神智忆识，以往曾数度侵入世间，只是一直被人道修士所阻，这才少见罢了。
对于这等魔物，他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现没想到其人居然主动摆到了他们面前。
而且现在就算想退出也是来不及了，要知道，你事先不清楚倒还罢了，你眼下见到了魔主供奉牌位，不做参拜，还心有抗拒，那结果恐怕不妙。
魔主未必会去理会祭拜自己之人，可什么人对自身不敬，那一定是不会忘记的。
有一名老道站了出来，沉声言道：“慈殊道友，你需得给我等一个解释。”
慈殊从供案前直起身来，回过身来迎着众人目光，道：“诸位何必这般惊慌，我等若得六位魔主支持，那还需畏惧山海界或是青华天背后那位元尊么，何况……”他神色一正，侧过身，对着上方拱了拱手，道：“诸位不曾注意到最上方那一位么？”
众人仰首看，那牌位似是无字，可再是看一眼，就觉心中似印入了什么东西，无端知晓了此中尊名，一时间，各人都是惊疑不定，似是想到了什么，那老道迟疑道：“这位莫非是……”
慈殊道：“若说下方那六位我等当以魔主称呼，那么上面这一位当可以敬称为魔祖，乃是世上所有魔物源头所在，称得上万魔之祖。”
“万魔之祖？”
在场修道人无论修为高下，都是心中大震，这里不少人是自镜湖而来，自身道法本就是太上所传，当即想到，这位高高凌驾于上的魔祖应该也是一位太上。
慈殊道：“如此，诸位还有异议么？”
众人此刻再没有丝毫不甘愿的想法，若能背靠太上，那还有什么好怕？至于这位太上非是人道大能，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到了那等层次，世间生灵恐怕在他们眼中都是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心思这一理顺，众人纷纷到牌位之前参拜。
待得所有人都是焚香敬拜过后，慈殊又请了诸人坐下，道：“下来需商议一事，青华天、山海界两处，我等只能择一而攻，不知诸位道友倾向于哪一处？”
先前那站了出来的老道人抚须片刻，道：“山海界中修道人斗战之能强横，且天外禁制不少，道法也是高明，不妨选取青华天青碧宫，也好对付一些。”
前次山海界斗法盛会，他身为布须天修道人，也是亲自去过那里的，山海界布防严密，为首的溟沧、少清两派，修士斗法尤其了得，而且此界之水异常之深，故是认为还不如去青华天。
老道说完之后，底下之人纷纷出言，不过倾向各半，没能争出一个结果。
慈殊这时出声，道：“在下以为，此次还是以攻伐山海界为妥。”
有人问道：“这是为何？”
慈殊言道：“青华天青碧宫，乃是余寰诸天之首，其下统御一十九天，以往各天天主皆是由渡觉修士担任，现在虽非如此，可仍有不少了得人物，而青碧宫只需一声号令，就可唤得此辈前来，我辈又如何与他们相争？”
底下坚持攻打青华天之人听他这一番话，顿时相顾无言，若是攻打青华天一家会引动整个余寰诸天的大能，那这等事他们自是不会做的。
慈殊见得他们不作声，便又言道：“山海界目前没有一名渡觉修士，至多斩得过去未来之身，只要破开天外禁制，至少也是势均力敌之局，其实也未必非要与他们争个胜负，可先与他们商量，若允许我等在山海界有一番存身之地，那却是皆大欢喜。”
那老道琢磨了一下，摇头道：“山海界修道人定然是不肯退让的，多半是要斗上一场的。”
众人深以为然，换作他们易地而处，也不会同意此事。
慈殊道：“先礼后兵，若是山海修士不从，我等便与他们争斗到底便是。”
一名道人言道：“我曾听闻，山海界和余寰诸天交好，若是我等攻打山海界，会否引得此辈过来相援？”
底下之人都是往慈殊看来，要是进攻山海界会引得余寰诸天修道人一同出手，那么这个选择就是昏招了。
慈殊不慌不忙道：“这里先言余寰诸天修道人，彼此矛盾甚深，若无青碧宫存在，平时相斗不止，又哪里会为他人出头？且我之前也与几位天主有所接触，许诺其等，待我攻下山海界后，可以适当将地界分给他们一些，不求他们相助，但求他们不来添乱便好。”
众人对此却是有些不满意了，明明是他们出力，为何到了最后反而还要给他人好处？那说不定还会反客为主。
那老道人这时出言道：“这等事可待我等占下山海界后再慢慢商量，当务之急是进入此界攫夺紫清灵机，方能维持我等法身不失。”
慈殊道：“诸位放心，我与此辈并没有明面之上的约定，只是神意相商罢了，此并无法契约束，到时候若是无法谈妥，那再作斟酌便是。”
此间诸派修道人听得他如此说，也就暂时将此放在一边了，毕竟性命重要，谁知道现在搜罗来的紫清灵机还能用多久？
虽然青华天那边至今仍有紫清灵机流出，可大多数都被余寰诸天修道人拿去了，轮不到他们这些人，的确唯有先占下一处灵机丰厚之地才是正理。
众人又是争论一番后，最后终是定下，此回当是合力攻伐山海。
慈殊在旁冷眼看着，他虽然鼓动这些人，可他知道，山海界没有那么好打，他只是给背后那几位魔主一个交代罢了。最后事情就算不成，送命的也不会是他。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背后恐怕是几位魔主与四位造世元尊的对弈，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棋子。
不过他也无所谓这些了，此战若胜，那就能抢下一片地界，输了反而能少得许多人与他争夺紫清灵机，最后只要自己能渡过难关便好。
慈殊之辈商议攻伐山海之事虽是做得隐秘，可这等涉及自身安危之事，凡是修为到一定境界之人，都会有所感应。
而因为慈殊事先与余寰诸天打过招呼，所以有人提前将此事暗中泄露给山海界诸派知晓。
婴春秋、孟至德、薛定缘等人得知此事后，就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在了解此辈很可能是前次侵略诸天的余孽之后，在座所有人都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此辈谋划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说山海界中护界大阵牵连山海地陆及亿万星辰，绝然不可能让其等得手，便是那日月二君存在，也足以镇压局面。
真阳修道人虽不会插手凡间之事，可是日月二君却不会不管，如果此辈能与山海界修道人斗战，那一定因为山海界愿意与他们斗战。
孙至言笑道：“此是好事，难得有人陪我等练手，不妨放了进来，乐道友，你说呢？”
乐羲容警惕看他一眼，认真道：“我不会让给你的。”
荀怀英平静言道：“让他们来就是了。”
婴春秋看了看两人，摇了摇头，沉声道：“正可用此辈扬我山海诸派之名。”
孟至德又问了座上其余人，见诸人都无有意见，便道：“既然诸位意见如一，那此回便放了此辈进来清剿吧。”
张衍此刻也是察觉到了布须天内动静，对此并没有多少关注，此等小事，凭山海界修士之能，足可应付了。
他现在注意力只在占夺道法之上。
现在随着灵机不断衰弱，演教也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在不停扩张之中，现在底下信众越来越多，这表明着越来越多造化性灵偏向了他这一边，如此下去，他便能观得更多道法了。
正寻思之间，忽然心有所觉，便关照阵灵道：“稍后旦易道友将至，你且出去等候。”
阵灵等了片刻，果然见得旦易到来，便深施一礼，道：“太上，老爷知太上要来，已在宫内等候。”
旦易一点头，便随他入殿，到了里间，与张衍见礼过后，便自座下，道：“近日思及道友所言，那造化之灵不但危及诸位同道，亦是可能损害诸世生灵，我虽无能相阻，却也愿意为此出一分心力。”
张衍颌首言道：“道友有心了，不知道友欲作何为？”
旦易道：“既这世间还有不少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在下愿意化出分身意识，入世点拨，将之导归正道，而那些已明己道的修士，若得机会，将来皆是有望入得我辈这般境界之中，我愿意去指点一二，不知道友是否允准？”
张衍微微点头，旦易身为炼神太上，愿意亲自下场教授正道，这是极其难得的，他笑道：“道友既有此心，贫道又怎会拦阻，只是眼下天机晦涩，造化之灵正身或许将至，道友到时需守住道法，莫要失了本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为辨真灵任观法
旦易自清寰宫出来后，便回了穹霄天，待正身在自己洞府之中坐定下来，便就派遣了不少分身下界，找寻那些造化之灵托世之身。
那些顺从道法之辈必须牢牢盯住，而己道修行之人也不是说就不必管了，信心若一个不坚定，那便有可能被引偏，所以这里每一个都需保持在他目光之下，这样就算出了什么漏子，也可保证此辈不会被立刻拖入到另一边。
他知道周还元玉是阻拦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成就的关键，所以绝大多数造化之灵就算转世为人也是没希望成就的，只是那些未明之地的造化之灵就有些难以压制了。
他从张衍那里了解到，其人正与一众同道各自分神留意，设法杜绝这等事的发生，可他并不认为这样就可放心了。
造化之灵伟力一定是会找寻各种漏洞的，在造化之灵正身越来越有可能迫近的时候，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为其所得逞。
而且元玉这东西，在未入世前炼神修士也难以干涉，可在入世后却是可以被人挪来转去的。
为此他放出了一道意识，在诸有之内来回飘游。
他人或许寻不到那些潜藏在未知界域内的造化之灵，可他若努力一番，还是有可能找到的。
布须天现世之中，自灵机衰弱之后，凡是察觉到自身修持不足的修道人都尝试着找寻出路，而暂时山门灵机浓郁的宗门却是异常警惕，生怕他人前来抢夺，但此辈也不是高枕无忧，因为他们不知何时，也将面临这般景象。
有强横宗派纷纷往昆始洲陆迁徙，然而这里凡可为修士立足之所在，大多都为各家势力所占，而荒陆之中虽有大片地界，可那里妖魔异类同样也是强横，没有洞天层次的修道人坐镇，那是根本存活不下来的，这就已然断绝了一众小派的指望。
诸天万界之中，除了寥寥几处灵机不虞匮乏的地界外，也就演教这里没有丝毫影响了。因为他们既不去侵占灵机丰盛之地，也不用担心他人来找自己麻烦。
要知演教大部分分坛都是落在偏远甚至灵机绝迹之地，就算修道人抢夺地界也轮不到他们。
此刻举派上下都是趁着无人牵绊之际不断扩大势力，顺带教化众生，毕竟摊子铺的越大，所能得到的教众便越多，越有可能有资质出众之人冒了出来。
这日掌教高晟图正批阅奏报时，却有一名负责与外派交通的长老来禀，说近来有不少他界宗派，言称都是愿意加入我演教。
高晟图问道：“可是因为灵机衰落的缘故？”
那长老道：“正是，听闻我演教修行无需灵机，并能通向大道。故来投奔于我。”
其实以往也不是没有这般人，不过演教也并不是人人都收的，门下弟子要么是自小栽培起来的，要么是之前没有修持过道法的，这些人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高晟图道：“若他们愿意祭拜教祖，可以给他们一个教外修持的身份，功法也可给了他们，但需立誓不得传播于外，且必须愿意听我等调遣。”他顿了顿，“若是此辈答应，那么对我也是有些用处的。”
那长老心领神会，这是利用这些人为演教对付那些棘手敌人。
这可是阳谋，你既然得了功法，那就必须为演教效力，要是不答应，就尽管离去，演教也不是非要此辈不可。
虚寂之内，那方诸大德合力营造的世域之中，所有人正牵引造化之灵伟力，顺带借此找寻造化之地。
只是此时场中气氛紧张，人人都是神情凝肃。
他们也是不难感觉到，或许劫力再遭突破后，造化之灵正身也将一齐落至诸有了。
微明叹道：“若能使我道法完全，不但能将实力恢复过来，便是许多不能知晓之事也能知晓了。”
季庄沉声道：“尽力而为就是，能收回多少便是多少。”
他们都是清楚，伟力缺失，定然与当年造化之精破碎有关，随着修持牵引，许也能慢慢找回部分力量，然而造化之灵威胁将至，他们已是没有多少机会再慢慢恢复实力了。
相觉却是一笑，毫无紧张之色道：“有玄元、闳都两位道友在，诸有何必为此烦恼呢？”
微明皱眉道：“莫非道友愿把自身生死寄托于他人身上不成？”
相觉很是无所谓道：“诸位心里当是明白，若是造化之灵正身到来，现在也唯有这两位能上前抵挡，我等想着出头，不过白费心思。”
恒悟一直不去理会众人，在他看来，与其费这些口舌去争论，还不如多收回一些伟力。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由往某处看去，不由神情一凝。
被镇压在那里的紫衣道人不知何时却是睁开了双眼，并正用诡异的目光看着他。
本来此僚被镇压之后，照理说是不可能有此反应的，因为其人意识一出，那就会自行崩解，摆脱他们的镇压。
恒悟顿时意识到，这不是其自身的问题，而是外来力量借了其人之身行事，他沉声道：“你是何人？”
紫衣道人没有说话，只是露出轻蔑之色，而后双目再次闭上。
恒悟稍作分辨，那股力量并非是紫衣道人本身所有，而是外来之力，并且是从他们伟力空隙之中渗透进来的。
照理他们合力镇压应该是天衣无缝的，所以他立刻想到，是否是他们之中那名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做得手脚？
可这里目的又是什么呢？毕竟什么事都未曾做成，反而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他不由想到，之前并没有发现这等古怪变化，是在盈空、象名二人到来之后才出现的，会否此事就与这二人有关？
但这并不能证明两人有问题，说不定侵入到紫衣道人身上的力量目的就为了引发内乱，故意诱导他去如此想。
他经过长久思考之后，便送得一道神意去往布须天，他认为自己判别不了此事，那就只能让他人来判别了。
虽一直认为张衍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可现在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那不如选一个力量最为强横之人信任。
而另一边，盈空、象名二人此刻虽同样也在参与镇压紫衣道人，可却是远离众人，坐在一处偏僻角落之中。
他们自来此之后，把这些同道一一看过，相觉此人他们觉得十分值得警惕，而其次便是季庄了。
这是因为此人入得诸有甚早，连那镜湖都是其人所有，所以二人也是一度把怀疑目光投到其人身上。
只是请了其人来谈法几次，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破绽。
反而他们能感觉到，对方一样也在探查他们，似也在查探他们的目的，怀疑他们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
其中最为不像的，那就是闳都道人了，因为其人曾经率领众人驱逐造化之灵分身，称得上是永远消夺了造化之灵一部分伟力，功劳不小。
可若说疑点，也一样有，毕竟其人所为，到底是使得造化之灵落至诸有的可能提前了，并且那一回所消杀的造化之灵化身小半力量还散入了诸有之内，最重要的时，损去的这部分力量对于造化之灵正身也谈不上太大损失。
这里最无嫌疑的就是张衍，可事实真是如此么？他们也不敢确定，造化之灵的想法并不是他能准确预料的。
象名见盈空一直沉默不言，似在思考什么，不由奇道：“道友在想些什么，莫非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盈空缓缓道：“我对那紫衣道人自行崩解之后，又会再度凝聚很感兴趣，所谓‘盈满无满，万空不空’，此人纵然崩灭，可定有外力牵系，这才能使自身不绝，再得重现。”
象名笑道：“那定然是造化之灵伟力变化了。”
盈空点头道：“道友说得不错，其人必然和造化之灵伟力有所牵扯，不然不可能有这等变化，”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那这岂不是说，我辈只要崩散自身，只看后来是否续力随上，便能反过来证明其与造化之灵伟力没有牵连了？”
象名目光动了动，道：“道友这是想以此办法找出那托世之身？可我若未曾猜错，这里是否有伟力牵连，唯有道友凭借自身道法，方能够加以确认，而他人无法断定真伪？”
盈空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象名则是摇头不已，这里又是一个死结。这与他之前意图观望诸人本名是一个道理，就算你能看到不对的地方，可他人无法看到，你又如何证明你所见到的一定是正确的？
你连自己都不能证明，那又如何分辨他人？
盈空道：“这里有一个办法，我若将己身之法暂且交托给玄元道友，那么他或许就能代为鉴别了。”
象名吃了一惊，道：“道友，你可想好了？”
大德自身所执掌的道法乃是最为根本之物，要是展示给其他大德知晓，虽不至于让人夺去，那就永无可能在那位面前争得上风了。
盈空却是异常平静，淡然道：“道友不必这般吃惊，就算你我道法万全，也一样不是那玄元道人对手，所以我展示道法予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现得本来显道真
慈殊等镜湖修道人在调和好内部诸事后，便就聚集起众人，越渡入虚空元海之中，向山海界杀奔而来。
这一刻，诸天万界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有一些人还隐有期待，他们听闻山海界至今仍是灵机充沛，毫无衰减之象，要是这回被这些外来修道人攻打下来，那么他们自己说不定也能趁乱入内，去抢占一处地界。
而若是侵略之人被击败，其原来所在地界灵机现在应该也未耗尽，那说不定他们也能趁虚而入，顺便捡个便宜。
山海界外，镜湖一行人已至。
因为上次山海斗法盛会，所以他们知道山海界外有禁阵守御，故早是准备好了法宝法器用以攻破阵法，只是令众人诧异的是，方才攻袭了两下，那看着坚固无比的大阵，就在众人面前轰然敞开了。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诱敌深入的诡计。
慈殊见众人惊疑不定，大笑一声，道：“诸位，山海界诸派的底细，我等来时皆是打听清楚了，我等来此本就为了进入山海界，既然这般容易就打开门户，不管是否有陷阱，莫非我等还怕他不成？”
众人深以为然，就算里面真有什么布置又如何？当年镜湖攻入布须天时，众人身边不知携带了多少破阵毁界之物，他们手中现在还留存有不少，便是陷入重重阵禁围困之中，也一样有把握冲杀出来。
因为该准备的早是准备稳妥了，故又再是相互交流了几句后，一行人就纷纷往那缺口所在破入进去。
余寰诸天，青碧宫内，执殿长老彭辛壶正与长老关隆兆、凤览看着山海界所在，等待此战的结果。
关隆兆言道：“长老以为此战谁人能胜？”
彭长老缓缓道：“山海界道友主动放开门户让此辈入内，那便是有足够把握取胜，此战结果早已定下了。”
凤览笑道：“此次攻伐之人虽然功法高明，可上下人心不齐，还各有算计，山海各派恐怕这一次只是难得碰到对手，这才放了他们进去一战。”
关隆兆道：“这许多上真在一处，恐怕短时内还无法看到胜负。”
彭长老沉声道：“这些外来修道人留着终究是个祸患，若是这一次山海界同道未能将之肃清，那只能由我等代劳，将他们铲除干净了。”
演教总坛之内，高晟图正在观望舆图，演教近来扩张举动甚多，但也并不是所有地界都是顺利。
那些毫无灵机的地界也还罢了，可本来一些灵机微弱，无人看中的地界却是频频遭到外来修士侵袭。
而且除了修士，异类妖魔也是同样察觉到了危机，演教与之也是冲突甚多，可以说，从整个演教的势力范围来看，攻杀征伐几乎是一刻不停。
殿内有一名弟子走了过来，轻声言道：“掌教，有一位上真前来拜见，说是有要事与掌教相商。”说着，他又加了一句，“这位上真拿了青碧宫的引荐书信。”
高晟图本不欲见，听到这句话，想了一想，道：“请他到正殿。”青碧宫毕竟是元尊门下，与演教也有打交道的地方，他也必须要给些情面。
他放下手中之事，来至正殿之上，不多时，一名貌相俊美的道人走了进来，打一个稽首，道：“高掌教，贫道余寰诸天修道人冉关悦，在此有礼了。”
高晟图还过礼后，便问道：“道友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冉关悦语声诚恳道：“今日此来，是希望贵派能够合闭界门，断绝诸天万界往来穿渡之路。”
高晟图略觉意外，道：“这是为何？道友可否说下情由？”
冉关悦正声道：“高掌教，现下诸天万界乱流纷起，虽这是灵机渐衰的缘故，可也是因为有贵教界门能够穿渡诸界之故，要是贵教能将此门合闭，那么就算诸派有此想法，也无法付诸实行了。”
高晟图看着他道：“道友是在为何人说话？”
冉关悦正色道：“自然是为诸天万界亿万同道说话！”
高晟图稍作沉吟，道：“道友，界门一事事关重大，况且灵机衰弱的大势之下，便是合闭界门，也不可能阻碍诸天同道互相攻杀。”
冉关悦点头道：“高掌教说的难处，我也是知晓的，可贵教若下决心，仍不难挽回此事，”说到这里，他又言语诚恳道：“若能将演教功法拿了出来，给予诸天万界修士观摩，则必可解救世人！”
高晟图为之愕然，这般理所当然要一家教派将自家功法交了出来，这人究竟是如何想的？莫非失了神智？
他试着与之又攀谈了几句后，基本可以确定，其人态度并不作伪，而似是内心深处当真如此想的。
他暗暗摇头，为诸天修道人操心劳累，无偿付出，这却也太过高看他了。而且演教功法就算拿了出去，若是修炼之人皆是认同演教，那还罢了，可如此轻易得法，谁人又会把演教放在心上？要知现在可不是以往道法断绝之时了。
在明白其人只是一个妄人后，他忽然失了说话兴趣，语声平淡道：“道友之言，的确有几分道理，只是演教之事，也非我一人能匆忙决定的，过后我自会慎重考虑。”
冉关悦站了起来，大声道：“现在诸天万界都是陷入危难之中，正该有演教这等大教站了出来维持正理道义，而非推诿，我会在外等着高掌教的答复。”
高晟图听得心下皱眉不已，待将其送走后，他沉思片刻，唤来一名心腹弟子，道：“去查一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如何与青碧宫搭上的。”
那弟子只是去了数日，便就将打探来的消息传了回来。
冉关悦修道经历倒是十分清楚，宗派以众人之用奉其一人，自踏上修道路那一刻起，就从未出过宗门，恐怕是资质过人的缘故，才修成眼前这般功果，但是此人从无历练，更与同道少有往来。
至于那引荐书，却是其人用善功换来的，只是以往还从来没人做过此事。
高晟图隐隐觉得此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他可不想在演教扩张之时有这么一个人给自己添乱，于是关照道：“传命袁长老，设法盯紧此人，看清楚他一举一动。”
布须天内，张衍本在推演道法，可他先是收得了恒悟传意，而后又有盈空传言，两人所言之事，其实乃是一桩，都是为了潜伏在他们之中的造化之灵借托之身。
紫衣道人若真能做出什么举动，那就不必自己先暴露出来了，大可趁这机会走脱了去，无非是想挑动诸人相互怀疑，这等套路十分粗糙，丝毫不值得去理会。
倒是盈空愿意将自身道法展示于他知晓，设法分辨那造化之灵借托之身的请求，却是有几分价值。
盈空的理由是在即将遭遇大敌之前，自己这边需先化解内部不稳，所以必须先将造化之灵借托之身查了出来。
张衍思考了一下，他之前不去理会此事，是因为眼下也的确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将造化之灵分辨出来，除非他起力压迫众人，可这不见得定能如愿。
他本来准备待自己道法上来之后再慢慢处置此事，不过既然盈空愿意主动出力，那他也不会拒绝，就算最后没能找了那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出来，也没有什么太大妨碍。
于是心神一动，霎时转入莫名，过得片刻。
盈空神意也是到来，一个稽首，道：“见过道友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道友可曾考虑清楚了？”
盈空很是平静道：“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必须除去，此间之人，皆是不足以取信，比较起来，也唯有道友可以信任些许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只是道友需知，造化之灵道法尚在我等之上，到底有何变化我亦未知，所以我等若用道友之法，很可能最后并不能如愿将之找寻了出来。”
盈空道：“我知晓这些，不过这总归胜过什么都不做，有造化之灵在我辈之中，委实变数太多，若其正身到来之后，我等却因内中隐患而败，岂非冤枉，那时我便留着这一身道法，又有何用？”
张衍道：“道友决心定下便好。”
盈空道：“我既选好此路，自不会后悔。”
他这时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道：“玄元道友，届时若是查证，我便是那造化之灵借托，也请道友不要留手。”
他认为若自己真是借托之身，那就已经不是自己了，造化之灵一旦得势，他就将永绝自身了，若真是这样，除非击败造化之灵，那么他还可以再得现出。
张衍微微颌首。
盈空不再迟疑，当即心意一转，却是将自身道法全无遮掩的展现出了来。
张衍看了过去，霎时之间，无数玄妙法门就进入心神之中，这一刻，他自身似是在一步步修炼着这门道法。
他明白，这只是因为他之前并不明了此法，所以无法一下接纳过来，所以只能由浅入深，直至最后，才能看清楚高深之处的变化。
这称得上每一名大德的深藏之秘，不用说他道法修为远远高过其人，就算有所不如，待观望过这一遍后，盈空所有神通道术，在他面前就再无任何玄妙可言。

第二百五十五章 荡动天潮平机心
山海界内，无尽虚空之中，忽然裂开了一个玄洞，而后一道道清光落下，慈殊等外来修道人一个个在此显现出来。
众人向外一阵观察，发现自己并未落到地陆之上，周围是漫天星辰，隐约可见结成了一个阵势。
那几乎无边无尽的山海地陆他们此刻虽也能望见，可距离却是十分之遥远，并且彼此之间还有无数阵法阻隔，去到那里并不容易。
不过倒也没人急着往那里赶去，凡蜕修士斗战，毁天灭地只是等闲事，山海各派想是并不想山海地陆受损，所以这一次是将他们引到了虚空之中对付。
而他们此刻也是将此界视作了自己所有，也不想毁了山海地陆，倒是觉得在外斗战也是合适。
便在这等时候，周围阵禁之上，一道道清光荡开，而后诸多道人身影现于其上。
镜湖一行人本来就是来寻山海界修道人斗战的，此刻见到正主出现，无不是斗志昂扬。
阵禁之中，溟沧长老孟至德正立在法坛之上，他看了这些人一眼，与两边同道交言几句，便就站了出来，沉声道：“我知诸位来意，诸天灵机丰盛之地，自是有德者居之，我与诸派道友，愿与诸位一论道法高下，赢者留下，输者离去，并以此定法，诸位以为如何？”
镜湖修士有些意外，彼此之间起神意交流了一下，发现这实际上是他们占了便宜的，因为对方无疑是放弃了主场之利，尤其若以法契形式定下的话，也不虞山海界修道人弄什么诡计了，于是很快同意了此事。
慈殊看着众人上前签契立约，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诡计得逞的笑容。这么一来，双方不管谁胜谁败，他挑动双方斗战的目的都是达到，对于背后那几位魔主也好有个交代了。
他往后一退，身躯却是缓缓消散，最后消失不见，可是诡异的是，同来的一行人，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离去，似是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倒是山海界这里上真都是注意到了，孟至德见此人气机古怪，也是警惕，当即起神意与日月二君交通片刻，便言道：“神君言及，此人正身并未入界，到来此间的只是一个化影，其已散去，不用多管。”
孙至言这时笑言道：“师兄，法契已立，谁人先下合适？”
孟至德往外看有一眼，见少清派那处剑气腾掠，跃跃作势，便道：“便让少清派同道先行挑选对手吧。”
高晟图婉拒了冉关悦之后，自是不会再给其人什么交代，只是关照底下人加以注意，别被其人搅扰了什么事。
而冉关悦回去等了许久，见演教始终没有回音，于是又上门拜访，几次都是吃了闭门羹，其便愤愤而去。
演教上层也是知道了这件事，见其离去，本以为此事已然过去，然而不久之后，诸天万界之中就有消息传出，言称演教明明有办法解决这场灵机衰退的危机，却是不肯如此做。
并且还有人言，灵机之所以衰微，正是演教暗中推动之故，因为这里获得最大好处的势力无疑就是演教了，且演教修行根本不需要灵机，似乎更是证实了这个传闻。此事很快越传越广，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高晟图在闻听之后，不由心中一沉，感觉到一股莫大危机袭来。
现在诸天万界争端纷起，全都是因为灵机衰退之故，虽许多修为高深的修道人不会去信这等事，可若其等为了转移内部纷争，或许就会来个顺水推舟。
演教固然强盛，可也没有同时对抗诸天万界的本事，若是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过来，一个不巧，就有崩毁之虞了。
所谓众怒难犯，若是演教不在了，就算最后能够证明演教与灵机衰弱无关，那也没有用处了。
此事应该是有人看到演教扩张，势力逐渐膨胀，所以利用灵机一事向他们施压，想拖住他们的手脚，甚至一举颠覆整个教派。
只是现在他不知道这个推手是谁，若进一步想，灵机衰弱又会否与此事有关？
高晟图沉思良久之后，就唤得教内长老过来商议对策，众人听闻，也是同样心惊不已。
有长老建言，若是演教遭遇逼迫，情势实在危急的话，那么就合闭界门，诸天万界之间断开联系，也就不怕所有人一齐向演教发难了。
高晟图却是否了此议。
这界门放在以前的确是挡了大派之路，因为受其制压的小派根本无需太过讨好他们就可去得别处，退路也是变得更多，可是放在现在，却是成了各派找寻灵机的出路，是绝然不能轻易合闭的。
端诚在底下忍不住开口道：“掌教，我以为我演教不必畏惧，上回元玉乃我所得，现在成败未定，莫非他们敢欺上门来不成？”
高晟图微微一怔，稍作盘算，抬头道：“不错，这里是我疏忽了，现在情形还未严重到这等地步。”
元玉为演教所得，尽管此事遭人嫉恨，可同样也是一个护身符。
从表面上看，演教背后有一个随时可能突破真阳境关的修士，境界越是高深的修道人越是不敢拼上身家性命。
所以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实际上不会有那么多，他料前期必会有进犯之人，只要将这部分人打压下去，形成威慑，那么这番危机不难应下来，关键是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不然只会给人机会。
思定之后，他关照道：“传我谕令，立刻去把各位供奉请来，就言我有要事相商。”
张衍正在神意之中看着盈空展现出来的玄妙道法，只是此刻，他却是不由想到兼收他人道法之事。
大德各是执掌大道一部，从道理上说，道法虽是唯一，可若是你修为足够高，那自可化一为万，化万为一。要是一人能使自身道法凌驾于所有道法之上，那自能并纳其余道法。
但以目前他的修为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对这门道法的理解能够胜过盈空，那不用他夺，道法自然而然就并归入到他这边了。
而造化之灵则是不同，其只需吞没大德，自然而然就能将道法权柄夺了过去。
只是转念到这里，他心中倏地一动，忽然冒出来了一个猜想，再是仔细思索了一下，不由微微点头。
只这猜想对眼前之事帮助不大，可放以后再行验证。
待把所有道法玄妙都是看过之后，他便收回了目光，并对盈空示意可以收回去了。
盈空将自身道法收敛回来，道：“道友可还有什么要问？”
张衍言道：“对于道友之道法，我已是稍加领会，若是有道友散开自身伟力，濒临寂绝，那我或可以试着一辨其中是否有造化之灵伟力牵引。”
他未曾执掌这部道法，自然不能将此法运用，不过在清楚看过一遍后，盈空所能看到的，他也一样能看到了。
以往只盈空一人能观此中端倪，自是难以服众，而现在两个人能够同时加以辨认，那么说服力就大大提升了。
关键是这里有他在，因为他法力可以压服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若要他对付谁人，那根本就不必用这等手段。
盈空道：“我与象名道友早已说好，他愿意先行来此一试，若是无有问题，再寻其他同道，道友以为如何？”
张衍知他还是有所顾虑，想一个个唤来验证，这样所有人不易串联，万一有问题，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压服。
他却认为不必如此，一个个暗中验证反而让人徒增怀疑，还不如光明正大展示出来。于是道：“此事无需遮掩。”
盈空听出他话中之意，道：“听凭道友吩咐。”
张衍当下退出神意，便自布须天中出来，心意一转之间，便来至那众人合造的世域之中。
闳都等人见到，也是迎了上来。
待双方见过礼后，相觉问道：“道友亲自来此，可有什么吩咐？”
张衍道：“此次是应盈空道友之邀，前来验证我等之中是否有人被那造化之灵所利用。”
他将事情大致一说，众人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也是暗暗吃惊盈空的魄力，居然敢把自身道法示与人知。
但他们也立刻发现了这里有一个不算疏漏的疏漏。
微明言道：“相觉道友，这般试了下来，其实最后仍是有一人无法验证……”
相觉深沉一笑，道：“若我等都不是，那剩下那一位便就是了。”
微明沉吟一下，道：“倒也不能由此断定，罢了，先看结果才言，况且玄元道友若有问题，我等也存身不到现在了。”
相觉再是一笑，没有再接言。
盈空此时站了出来，道：“既是用我道法，我愿先行受得鉴别。”
张衍微微颌首。
盈空见他同意，打一个稽首，将自身伟力一放，霎时身形散开，化作无数伟力，散布于虚寂之中。
张衍目光投落其中，从紫衣道人那般可以看出，若是其与造化之灵伟力有所牵引，那么在现在这般情况下，差不多就该有外力介入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道法观人鉴伟力
余寰诸天之内，青碧宫之人始终在关注镜湖余孽入侵山海界一事，只是现在双方正在斗战之中，所有通向山海界的界门都已是被人为封闭，外间之人无法见得里间情况，他们只能通过通天晷收得传回来的消息。
彭长老待看完传递上来的书信之后，便递给凤览道：“两位长老拿去看吧。”
凤览接来看过之后，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随手又交给了关隆兆，后者待看罢，道：“虽是预料中事，可这些外来修道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些外来修士一上来便与少清派交手，当场就被斩杀了几个，后来或许是知晓了厉害，却是以保全性命为主。
此辈的确是有一些本事，并且凭借手中不少好物，总能避开死局，所以有不少人都是败而不亡，而且看去山海界修士恐怕也没有将他们斩尽杀绝的打算。
凤览可惜道：“此辈终究是祸患，山海界同道为何不将之全数诛杀了。”
关隆兆仔细想了想，道：“这些人当年来犯时，手中握有不少威力宏大的宝物，或许山海界同道也是对此有所顾忌吧。”
彭长老考虑了一下，认为不可能是这等原因，要不然山海界就不会放开门户让其等入内了，或许山海界诸派是故意留着这些人的，里面用意他暂时还看不出来。
他沉声道：“经此一战，此辈毕竟败亡了不少，余下之人已是不足为虑，只要不来余寰诸天，便与我等无关。”
关隆兆、凤览二人都是点头。
接下来数十年中，青碧宫不断收到通天晷送来的传报。
凡蜕修士斗战，因需互算根果落处，除非双方实力差距较大，那往往斗战时日持续较长，所以哪怕延续上百载，他们也不觉奇怪。
不过他们此刻已是看出，这些外来修士因为前面同道连番战败，几乎没有一场胜出，至多平局收手，所以此刻已然失了心气，距离了结已然不远了。
凤览这时忽有所觉，目光一撇，神情一振，道：“彭长老，此辈已是逃遁出来了。”
彭长老看去，见大约有五六人逃遁了出来，这等实力放在诸天万界任何地方都可以称霸一方，但显然无力对余寰诸天如何了。
不过他心情并未轻松多少，灵机再这么继续衰微下去，那么余寰诸天各派多半也是坚守不住的。
其等一定是会四处攻伐那些灵机尚还兴盛之地，到时候青碧宫也无法约束，余寰诸天延续百万载的格局，很可能因此而崩塌了。
只是这世上，当真永恒长存之物又有多少，便连他这等斩去未来身的修道人，没了紫清灵机也是一样会衰朽下去。
他心下感慨，修道人不得超脱，终是要受天地宰割，不知什么时候一场大劫下来，无数年苦修功果，恐怕就会毁于一旦了。
虚寂之中，所有大德都在看着面前变化，只是他们不同于张衍，就算里间当真有造化之灵伟力的牵扯，他们也无法望见，只能在这里等待结果。
微明道：“此法若是有用，造化之灵知我窥测，会否提前闪躲？”
季庄道：“不会如此，造化之灵正身未落诸有，大局或有回应，小节之上当是不存在变化。”
要是造化之灵正身知晓这里情形，那么他们定然是无法试出来的。可其正身尚在劫力围困之内，还无法直接对虚寂之内的事直接作出正确判断，唯有那造化之灵伟力自发做出回应，所以用此方法，的确是有一定机会找出那借托之身的。
相觉也道：“眼下除非有人能如那紫衣道人一般，能起意念与那造化之灵正身沟通，那……”
恒悟道：“不可排除这等可能，好在有劫力在那里，便是造化之灵正身知晓了此事，也无法立刻前来干涉。”
相觉笑了一笑，有意无意道：“这事也无从确定。”言罢，他再往场中投入一眼，“现在还没有结果，再这么下去，盈空道友可要被逐入永寂之中了。”
盈空散开自身伟力之后，又主动断开了与诸有的所有牵连，若是再不主动收敛，重归诸有，那么与进入永寂也没什么区别了。
张衍也是看到了这般情形，可他却一直没有发声，此刻由他主持大局，在他没有开口之前，盈空暂还不得停下。
再是过去一会儿，他言道：“盈空道友，可以了。”
此言一出，盈空一点意识如星光般重新亮起，散开伟力重合，自几近虚无之处踏了出来。并把目光看向张衍。
张衍看着他道：“我未在道友身上看到任何异状。”
盈空点点头，打一个稽首，默默退了下了去。
象名一抬头，站了出来，道：“既然盈空道友试过了，那便由我前来一试。”
张衍道：“可。”
象名见他同意，心意一转，同样将伟力散开。
这一回，不但是张衍在看，盈空也是在一旁审视，不过直到最后，其人身上也未曾发现任何端倪。
张衍淡声道：“象名道友身上亦不曾看出什么不妥来，还有哪位道友愿意上来一试？”
他虽说得客气，可实际上在场之人都知谁人都要到场中试上一遍，以释嫌疑的。
微明见状，便就站了出来，道：“当初我乃是第一个归来诸有的，便由我来一试吧。”
他打一个稽首，也是散得伟力，如同先前盈空、象名二人一般施为。
张衍看了许久之后，对盈空望有一眼，后者摇了摇头，同样是没有从其人身上发现什么异状。
接下来，闳都、恒悟、季庄三人也是接连上来试过，同样也没有发现与造化之灵伟力有所纠缠，归来大德之中，最后唯有相觉还没有证明过，所有人目光都是凝聚在其身上。
相觉笑了一笑，道：“该是轮到我上来一试了。”他走至场中，环望一圈，便徐徐撑开伟力。
盈空紧紧盯着，他先前觉得其人有大问题，而先前众人查了下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那造化之灵借托之法会否落在此人身上。
张衍又是看了许久才给出结果，“我并未在相觉道友身上见得造化之灵伟力。”
盈空皱了下眉，也是摇头道：“我亦无从发现。”
张衍道：“相觉道友，你可把伟力收敛起来了。”
散于虚寂之内的伟力一收，相觉从无至有现身出来，笑道：“如此看来，我等之中并无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存在。”
众人眼帘低垂，实际现在唯有张衍不曾看过了，只是谁人也不敢在明面上提出此言。只是暗中起神意交流了起来。
微明言道：“玄元道友若是造化之灵，这恐怕无法查证了。”
相觉笑道：“此事我等心中有数便好。”
闳都冷笑道：“玄元道友若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哪还用得着与你等费这般功夫鉴别，平白给自己增添嫌疑么？”
相觉道：“倒不是我等质疑玄元道友，只是被借托之人自家恐怕也不知自家已被借托，或许……”
闳都不屑言道：“便是玄元道友愿意将自身法力散开，只有盈空一人可观，又如何明证真伪？莫非让盈空将道法展现给你观览不成？就算盈空答应，非是我小瞧你等，凭你等法力也看不出什么来。”
微明道：“若是如此，以闳都道友法力，当可一辨。”
闳都嗤笑一声，道：“我为何要如此做？玄元道友法力最高，那么他所言所为自然是正确的，故我对他丝毫不曾有所怀疑。”
众人顿时无言，若是闳都愿意出头，他们或许还可以配合一下，现在其人完全站在了张衍那一边，却是毫无指望了。
张衍神情淡然，他知道众人在想什么，但他却是不可能去让他人分辨的。
他拥有气、力双身，自己互相鉴别就是了，而且这一切在残玉之中推演就行，根本不必展现人前。
这些事也不必说了出来，他能力压众人，自也不怕众人疑忌。
盈空这时想了想，站了出来道：“如今虽未发现造化之灵借托之身，可未见得是果真无有，也或许隐藏更深，玄元道友先前就曾与我说过，凭我道法，最后可能并无法将之找了出来，诸位道友仍需小心自审。”
张衍认为，方才的审视其实还是有缺陷的，因为每一名大德尽管散开了伟力，可本能的在维系自身，不致陷入永寂。就算他不开口，到了那紧要关头时，也少有人会自陷绝途，或许盈空会是除外。
可他不可能起法力强行压迫此辈，因为那等时候，稍一不小心，当真是会落入永寂的，要是找到了那借托之身还好说，要是没寻到，就是在折损己方力量了。
他做此事本也是一试盈空之法，不是非要求个结果，既然这般没能找出，那也没必要深入下去。
他淡声道：“既然未曾寻到，那此事便到此为止，还有两位道友用不了多久就将归来了，到时还需防备造化之灵正身，望诸位自省自警。”言毕，他一荡衣袖，便转身回了布须天中。

第二百五十七章 溯寻源法觅青莲
张衍回至清寰宫中之后，继续入定持坐，近来随着演教迅速扩张，使得他对造化性灵背后道法的理解远远超越那些同道，只要演教不亡，他就能把这个优势继续保持下去。
虽现在正有人针对演教，并引动诸天万界势力群起围攻，但仍是局限于现世之内，只要不是炼神修士直接插手进来，他自是不会前去干涉，现在诸有之中，也没有哪个人敢如此做。
高晟图虽曾几次拜请上谕，不过他留在现世之中的分身却没有怎么回应。
因为这股浪潮尽管浩大，但是演教总坛有他一缕伟力存驻，所以就是到了最为危机的时刻，也不可能被人攻破。
再则演教诸多分坛驻守于灵机绝迹之地，诸派现在只为追逐灵机，宣泄愤恨，但也没几人会跑去那些荒芜所在，故是没什么值得担忧的。
此时他往那虚寂缺裂所在看有一眼，虽然众人一直在封堵劫力背后的伟力到来，可该来的终归是会来的，这至多只能稍作阻拦，待到那回归诸有的力量积蓄足够，他们若再执意去挡，那就是两者之间的对抗了。
这般做非但不能阻挡回归之人，反而会使虚寂缺裂进一步扩大，所以到时无论如何也需收手了。
他起意算了一算，从眼下来看，这阻截之势大约还可维系百年时日，只是那造化之灵正身难说会否一并跟来，但是必须做好其人到来的准备。
故而这百年之中，他当是需要尽可能提升斗战之力。
先前他得以观望盈空道法，虽此法不能并纳过来，可是大道归一，对他也不无启发，可这只是长久好处，于眼前没有帮助，所以还是需要回到魔藏主人那可能存在的宝莲上来。
现在他对这门道法的掌握已是越来越多了，多寻到一朵宝莲，那实力便能再增一分。
由于魔藏主人至少也是大德一流，所以之前他就一直在尝试，看用什么办法才能循着那些线索找到宝莲。
几次试探过后，他已是心中有数，认为已然可以作法追寻过去了。
他把心思一转，落入神意之中，随后便开始观望自身过往识忆，霎时间，无数画面如流水一般在眼前飘过。
很快，他目光便落在一幕画面中，然后一步踏入进去。
周围场景一变，四下阴气滚滚，晦暗无比，而那魔藏正悬飘在此中，这里乃是九洲地下冥河，便是他最初见得此物之所在。
他凝视片刻，便追溯起过往来。
实际上那魔藏乃至九摄伏魔简至今仍在他手中，他不选择直接观望这两物，而是要绕一圈进入识忆之中，那就是因为不如此很可能会惊动了魔藏主人。
其人现在定然不在虚寂之中，可其伟力可能会自发回应，断绝此中牵连，而在他自身神意这里，已是隔了一层，却是能够将之骗过。
随他追溯，很快便见得一名留着须髯的道人寻访到此，并将那魔藏据为己有。
此人正是陆革，而这一幕正是其人方才寻到此物之时。
他淡然看着，继续往前回溯。
魔藏在陆革到手之前，也曾有过几任主人，不过彼此时间都是相隔遥远，此辈下场都是类似，皆因压制不住自己贪欲，肆无忌惮吞夺他人，最后无不是被人围攻灭杀。
他目光之中的场景一直从东华洲到南崖洲，又转至中柱洲，最后再是转到了西三洲上。
在这过往之中，西三洲绝非后来那番残破倾颓的模样，而是陆宇清廓，地上神疆，西洲诸派正值鼎盛之时。
他不由打量了一眼那些山川地陆，还有诸多宗派。
只是在这等时候，眼前所见场景却是微微晃动，显然是这等时候，已是有太上伟力沉浸至此了。
他便未去多看，九洲本来就是处于能见不可见之间，这里又是在神意之中，若是强行去观望，或许还会平白多出一些波折。
他不为此而来，没必要横生枝节，故不去理会这些，只是盯着魔藏，继续朝着其源头追溯而去，看一看此物到底是何处而来的。
随着他不停观望，忽然见得一道幽光落至世间，他猛一抬头，看向界天之外一个黑沉沉的空玄之洞。
“就在此间了！”
他心中一动，已然出现在了那玄洞之前，但却止步于此，没有继续前进。
此刻他能察觉到，里面当有一股伟力存驻，若是这般直闯进去，或许会将之惊动，并导致自己所观所见自行崩塌。
不过这里问题不难解决，他做得此事之前早已把可能遇到的情形都是考虑过了。
他伸手一指，却是化出了一具顺着那魔藏主人意愿而成的力道之躯，意念附着其上，驱使其往里间走去。
果然，如此做没有遇得阻碍，十分顺利行至里间。
只见这里虚空无量，杳然玄幽，唯有一名黑衣道人坐在那里，其人漠然看他一眼，道：“道友既是自成其道，你我已无相干，又为何还要来至此处？”
张衍明白，此人并非是那魔藏之主，只是其一缕伟力所化，他笑了一笑，道：“特来问道友讨要一物。”
那道人道：“何物？”
张衍道：“道友手中那一朵造化宝莲。”
那道人沉吟一下，道：“也罢，此物我早已不用，道友若需用，那便拿去吧。”言毕，他只是一挥袖，一朵宝莲就在面前漂游出来。
张衍对其如此配合并不意外，因为就算其人不给，凭借着现在发现的线索，也一样可以找了出来，他伸手出去，任得那宝莲停在掌上。
此物既已到手，他也没有与对方伟力攀谈的兴致，心意一转，已是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他目光往下一移，宝莲仍是好端端留在手中，只是看了两眼，却发现了一丝异状。
他如今见到的造化宝莲已是不少了，但是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宝莲，都予以他一种与御主牵连甚深的感觉。然而这魔藏之主交给他的宝莲却非是如此，好似与御主疏离已久，彼此几无牵连。
他不禁对此有了一些想法。
他以往觉得，每一位大德必有造化宝莲傍身，现在看来非是如此，似如太冥祖师及其他三派祖师，或许就并非靠此成就，也或许成就之后便将此物舍弃了。
之所以如此做，他猜测或许是为了纯道之故。
似造化之灵吞夺各方道法，而大德实际就是如他之前所想那般，在自己道法之上不断精进，进而涵盖万法，越是上乘，越是唯我唯一。
宝莲之物，实际上也是一样有大道在内，为了不使自己道法被外道沾染，所以将之摒弃也是正常。
但事情放在他这里却没有半点妨碍，搜罗宝莲本来就是他为了力道之身能够执掌一部大道，这与气道之身并不妨碍，再则，气、力双修就意味着他不必走那纯道之路。
只这与眼前之事没有太大关系，所以他将之抛至一边，把心神收住，开始解化推算起道法来。
他之前所得许多俱是宝莲气机，而这乃是一朵完整宝莲，故而这一次十分之顺利，待得解化完毕，这部分道法又是上进了一层。
他忖道：“下来就等那两位同道到来了。”心思一收，就入至定中。
先前他推算很是准确，在堪堪临近百载之时，那虚寂缺裂之处的伟力剧烈涌动起来，闳都等人察觉到此之后，都是按照他先前所言，不再强行阻挡，皆是收回自身力量，由得那两股久久盘旋在劫力之中的伟力往诸有中落来，若是一切顺利，当又会有两位大德归来。
可就在这等时候，张衍却是忽有感应，抬头一看，见那一片虚无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旋即又是敛去。
他目光微凝，稍作思索，觉得情形有变，不能再耐心等待这两人到来了，于是把神意一展，霎时撞到了那二名尚未归来诸有的大德之处。
那两人身躯尚未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但伟力却是提先一步感受到了的他神意，察觉并无敌意，便也就接纳了过来。
张衍入至神意之中，便见两名面目模糊，身躯飘渺的道人立在那里，知这仅是两人伟力所化观象，无论是忆识还是法力都是有所缺失，不过却不碍他与之交流，便打一个稽首，道：“两位道友有礼了。”
那两人还有一礼，道：“这位道友如此急切寻我，可是有事？”
张衍道：“我方才察觉到，两位虽是得以归来，但是这一次情形不同，那造化之灵正身极可能跟随两位落至诸有之中，为能与之对抗，需借得两位造化宝莲气机一用。”
两人尚不完全，但也会判断利害，尤其是对造化之灵更是本能抗拒，要是此刻张衍求取完整宝莲，或许他们还可能考虑一二，毕竟方才入世，要以此接纳伟力劫力，可只是借去一缕气机的话，都是觉得无所谓。
两人当即于神意之中一召，便将宝莲取来，摘得一缕气机送出。
张衍收得这两缕气机过来，也未多言，打一个稽首，便退回自家神意之中，随后摊开手掌，那两道宝莲之气已是浮起眼前。

第二百五十八章 灵光渡照裂虚寂
张衍此刻心意一动，先前取到的宝莲气机也都是于眼前浮现了出来。
除了他自己手中本来拥有的那一道之外，其余分别是从曜汉老祖、魔藏之主、紫衣道人、季庄、相觉、恒悟、微明、闳都、盈空、象名等人手中得来，如此便计有十一道。
而再加上方才从两名道人手中得来的两道，现在他手中共是拥有一十三道气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些气机都是显出之时，这里面却有了某种变化。
先是从那紫衣道人处取来的宝莲气机一动，与方才得来的一道气机合于一处，而后自曜汉老祖那里得来的宝莲气机也是飘了出来，又与剩下一缕合二为一，一十三道气机转眼之间便化变为一十一道。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却没有显出什么意外，忖道：“果然如此。”
在炼化魔藏之主所予宝莲气机之后，他就已是感觉到，自己对道法的理解已然到了最后关口，距离真正凑齐宝莲气机其实只有一步之遥了。
而现在这等情形让他更为确定，这诸有之中，当是共有一十二朵宝莲，现在还缺得一朵才能最终完满。
只是这么看来，这两名归来道人或许都是有问题的。其中一个或许与曜汉老祖有所牵扯，想及其人曾经在玉霄派留下的神通道法，这倒也不奇怪。
而另一个手中宝莲更是与紫衣道人所用同出一处，若说其是借托之身也是有可能的，至于为何此人还是愿意将宝莲气机予他，一个可能是不在乎，一个或许是因为借托之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造化之灵侵夺了。
当然，这些也可能是错误的，因为现在线索实在太少，并无法让他做出准确判别。
不过他不必理会这里事，只要自身实力足够，任凭什么变化都可以从容应对。
那两道合聚气机也不是没有给他带来收获，比之原来却是饱满了许多，无形中让他加深了对背后那门道法的占夺，但也仅止于此，唯有取得那最后一朵宝莲才能让他真正执拿这一部道法。
关于那少缺宝莲，其实他心下大致能够猜出在何人手中。只是这一位隐藏甚深，他与其人也无任何无牵连，其人伟力化身不至，就算有心也是无法寻到，暂且除了继续等待没有别的办法。
他心思一收，就从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可就在这等时候，他觉得诸有与以往却是有所不同，那本来若闪烁星辰般不停生灭的亿万现世似受了某种力量的压制，渐渐陷入了凝滞之中。
那是一股压抑至极的气机，不但令伟力运转艰涩，神思似也是同样受到了某种遮蔽。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方才在那两名道人到来之前，他已是察觉到了虚寂缺裂之中的异动，心中判断造化之灵正身有极大可能会顺势到来，而从此刻情形来看，这个猜测恐怕即将应验了。
果然，那虚寂之中的缺裂却并没有因为两名大德到来而被劫力再度堵住，而是有一股令人无比心悸的力量正在蔓延开来。
而另一边，闳都、相觉、盈空等人正看着缺裂所在。
所谓缺裂，其实只存在众人感应之中，可现在居然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似要把自己吞吸进去一般，顿时明白，那造化之灵正身，恐怕很快就会循此缺漏，落至诸有之中了。
这念头才是一起，他们心底之中就有一股莫大恐惧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这非是他们心性修为不够，而是因为自身伟力自行发出警兆，提醒他们尽一切可能远离那股力量，可他们心中却知，这是绝然躲不过去的。
那空洞之中忽然一闪，而后一道光华照落下来，一名裹在无尽灵光之中的道人出现在了诸有之中。
其人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动荡，诸有诸常此刻却仿佛凝固了起来，似唯有其人方才是唯一活物。
这道人只是存在那里，周身上下就有无数道法流转，仅仅只是散发出来的伟力迫压，那两位已然归回诸有，却还未完全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的大德便就如泡影一般破碎了。
相觉等人都是立在场中，身外宝莲已是祭了出来，但是他们感觉自身丝毫无法动弹，周围那无处不在的伟力充斥着每一个空隙，仿若琥珀裹虫，将他们牢牢固束在了原处，不止伟力被强迫压至到了身躯范围之内，连自身神意都无法运使。
他们已是被强迫与诸有隔开，若不是身边还有造化宝莲用以牵连，此刻或许已是被逐入永寂了。
那被灵光包围的道人这时往前走来，距离他最近的乃是微明，然而随着伟力压近，先是造化宝莲上的莲瓣一片片掉落下来，而后其人本人就像最为易碎的琉璃一般破碎开来，而与之稍远一点的相觉紧随其后步上了后尘。
而随着那道人一路走来，恒悟、季庄、盈空、象名等人，都是一个个宝莲破碎，身躯崩散，其等虽是身负莫大神通，可在此人面前却是毫无抵抗之力。
归来那些大德，唯独闳都还站在那里，紧紧盯着对方。
那道人却没有在他身旁驻足，径自走过，直往布须天而来。
闳都身上出现了丝丝裂纹，很快蔓延至了每一个角落，并且如一块块碎裂瓷片般掉落下来，很快变得残缺不全。
然而其却是冷哼一声，硬生生挺立在那里，没有如众人一般溃散下去，可也看得出来，他已没有任何攻袭之能了。
那道人很快来至布须天前，伸出手掌，缓缓向着这处虚寂之中最大的造化精蕴之地按来，其人动作看去无比缓慢，然而却裹挟着无数伟力。
张衍自那道人出现后，目光便一直凝定在其人身上，他眼眸幽深，双袖飘荡不已，这一刻，他浑身气、力双法于一刹那间推到了巅峰，他一步从布须天中走出，两指伸出，向前一点，正正点在了那手掌之中！
轰！
两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撞在了一处，无数玄妙道法在此中轮转交替，不断撞击融合，但却没有半分外泄，完完全全由两者自身承受下来！
然而就在此刻，那道人动作微微一僵，随后其人浑身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最后归入寂无。
张衍若有所觉，抬头往上一看，就见那虚寂缺裂所在，有数个身影朦胧不清的道人各拿法诀，各坐一个方位，而那造化之灵伟力却在围困之中扭曲晃动不已，但仅是一瞬之后，这景象便就消失不见。
方才那无疑就是造化之灵正身，不过其人应该身处于围困之中，只是循着那缺裂所在漏了一丝力量入至诸有，而后又被仍是停留在劫力内的大德伟力封堵了回去。
而在那道人消失之后，其伟力也是一并不见，而虚寂之中的大德却是伟力凝合重聚，方才崩散之人一个个又重新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只是一个个神情难看无比。
在面对那道人时，他们可谓毫无还手之力，要是其人再多停留一刻，他们就有可能再无法回到诸有之中了。
他们不由得看向张衍，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敬畏。后者与造化之灵正身对撼一招，而自身却是分毫不损，亲身经历过那等无上伟力的倾轧，他们自是知晓这里面的厉害。
先前他们尽管都口口声声说要对抗那造化之灵正身，可心中其实不无悲观态度，曾是想过，或许等其一来，那便是诸有皆灭，自身道法被夺，最后被逐入永寂的下场。
可是今次张衍与之正面对抗的举动，却让他们见到了些许希望，于是众人各是抬手，对他遥遥一礼，却是郑重无比地打了一个稽首。
若说这一礼以往只是出于单纯礼数，现在却是心悦诚服。
张衍此刻双袖负后，仰首遥望着那缺裂之处，似在思索什么。
众人不敢相扰，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候。
张衍方才与那造化之灵正身可谓正面碰撞了一回，那一刹那，他也是看到了许多以往不知道的东西。
这一次造化之灵突破劫力，或许不仅仅是其人自身的缘故，恐怕制约此僚的大德也欲借得其手告知他一些事。
他收回思绪，目光在诸人面上一扫而过，缓声言道：“那造化之灵正身不过是被锁住一时，其力已泄，以劫力之内的力量并无法将之拖住长久，不久之后，恐怕还是会落至诸有之中的，我辈需要有一个对策。”
闳都打一个稽首，道：“玄元道友，你说如何做，我等便如何做。”
众人也是纷纷点头赞同。
张衍道：“我欲一观诸有道法，不知可否？”
闳都先是站了出来，毫不迟疑言道：“自无不可！”
余下众人于神意之中稍作商量，却也皆是认可此言。
虽说每一名大德的道法都是深藏自身玄妙，若被人观去，那就再无胜过对方之可能了，要是在造化之灵正身未至之前，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可现在却是不同，在意识到造化之灵的可怖之后，他们知道就算守住了自己道法也是无用，其人只是伟力就可将他们震散，造化之灵是要吞并他们的，而张衍与他们一般也是大德，就算看了也不无法如此做。
相觉站了出来，稽首道：“道友若觉我辈道法能有益于对抗造化之灵，我等岂会深藏起来，愿意将自身道法都是献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遍观外法筑道功
张衍以往只是知晓造化之灵正身了得，可其人到底拥有何等实力，没遇见之前也只能是大致估算，无法做出准确判断。而方才与其一次过招，却是让他很是直观的看到了对手的实力。
然而，那虽也是造化之灵正身，可因为被困之故，力量一定不得完全放出，其若是整个归来，力量势必更强。
造化之灵与大德之间无可能同存，不是对方吞夺大德，就是大德将之杀灭，要想击败这样的对手，他需要更为强横的力量。
无论是造化之灵还是诸位大德，都是想通过获得自己所缺失的道法以图上得至境。造化之灵的道路很是明确，只需将所有大德都是吞纳，那他自然而然便可得以完全。
而大德这处，虽然造出了造化之灵，令得造化之精破碎，可是同样也将原来造化之精固守无漏的那一条大道开辟了出来，功行至深者，只要寻到，想必也能由此补完最后缺失。
他现在尽管在设法占夺造化性灵背后那大道，但是距离最后功成尚还遥远，凭此解决不了眼前危机。
方才与造化之灵那一次撞击，力道其实建了大功，若不是拥有力道之躯倚为依托，不见得可以轻易挡下。可最后一朵造化宝莲还不知落在何处，这一道同样也是暂无指望，那就只能在气道一途上想办法了。
观望各人道法，便是他目前的对策。
此时场中，闳都经历方才一幕之后，行事可谓最是果断，一展伟力，在与众人隔开之后，就把自身道法玄妙尽数现出，任凭张衍观望。
张衍没有当场细观，而是将之映入神意之中，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信重了。”
闳都道：“道友言重，只要是对抗造化之灵，我这区区道法又算得什么。”
相觉上前一步，稽首言道：“道友，在下道法在此。”他心思一动，便把神意展开，于此中运持，显现道法之上的诸般变化。
比起闳都，他与余下之人都是稍显保守了一些，虽然除了张衍之外，无人能与造化之灵对抗，可他们还是本能防备造化之灵，生怕自己道法被窥看了去，故都是决定在神意之中展现自身道法。
张衍待将诸人所执道法一个个看了下来，便就准备回返布须天，这时相觉言道：“玄元道友，那牵引伟力一事，是否要继续做下去？”
此次造化之灵正身出现，诸人崩散之后，那紫衣道人当时没有人压制，是张衍调用了数处造化之地的伟力将其继续镇压在内，这才没有让其脱离出去。
而诸有运转尽管并没有因此停下，可是受得的影响却是不小，首先造化之灵伟力无疑进一步弥漫了，甚至比之前其人伟力分身破碎的局面更是糟糕。
张衍道：“可继续施为。”此举虽然无法解开危局，但是能减轻对诸多现世的影响。
相觉道：“在下明白了。”
张衍见已无事，就与众人别过，回转布须天，随后便入了定坐之中，梳理此回所得。
诸大德之法，皆属气道，且大德俱是执掌大道一部，所以尽管彼此道法不一，但在根源之上还是相通的，此回得以观得，这对于他提升自己气道之身极有启发。
他气道根本道法，乃是太玄真功，自蕴无穷变化，转运之间无有定数，可谓万般法门，皆可照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容纳所有道法，只是理解推演起来没有太多滞碍而已。
他推断太冥祖师等人抛开造化宝莲，乃是纯道己身之法，可他也不认为诸位祖师一上来便能做到这一点，一定也是有一个与诸位同道交融对抗，再到排斥摒弃的过程的。
所以这一切应当建立在对诸人道法有所熟悉的基础上，这一点并不难做到，只需论法或者切磋斗战，都可以通过解化道法的方式加以了解。
但这也仅仅是如此而已，道法最深层的玄妙是每一名大德深藏不显的隐秘，关乎到每一人的根本，通常情形下，外人是无从知晓的。
而且因为各人道法都无不是潜心修持得来，都有自身印记在内的，这注定了只有造化之灵可以吞夺，同辈之间只能借鉴，无法夺取，就算能够做到，你也不可能比原来道法之主做得更好。
可是他人无法，却不代表他也有没有办法了。
在观望盈空道法之后，他便有了一个想法，自己大可利用残玉，将观看得来的道法还回最初时候，而他从头开始修持推演一遍，如此就可将对方之道变化为自己之道。
假设他能把所有人道法都是推演下来，并且融会贯通的话，那么势必能大大提升自身道法。
本来他只是有这么一个设想，未曾想过当真能做到，却没想到，造化之灵正身这一入世，却反而让此事轻易达成了。
只是略觉可惜的是，那两位本来已当归来的大德却是始终未曾出现，也不知是被造化之灵逼迫入了永寂，还是伟力散失过重，一时无法聚集，从而由无化有。若是这二人得以回来，那其等背后道法不定也能观得。
念至此处，他倒是想起一事。
造化之灵此次入得诸有，目标很是明确，直奔布须天而来，而并未吞夺任何一人。
这里动作值得深思，他猜想应该是吞夺大德也不是那么简单之事，所以入至诸有后，根本来不及去做此事，若真是这样，下来或许能加以利用。
而在此时，相觉等人回得那诸人合造的世域之中，继续镇压那紫衣道人。
他们之前虽然也是知道，若让一名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得了元玉，那一瞬间就可拥有正身之伟力。
对此他们先前仅只是保持警惕，并没有将这等威胁放在第一位，可是经过方才那变故，他们却是丝毫不敢有半分疏忽，拿出全副心神来对付此事，可是众人很快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本来以紫衣道人伟力为引，当是不难把落至诸有的同源伟力牵扯出来，可现在非但不能如此，其人却有被反吞过去的迹象。
这就是说明，散布在外的伟力比紫衣道人还要多，并且有一灵相系，这般看来，不是另一个造化之灵伟力化身出现在了诸有之中，就是将伟力调运寄托在了某个造化之灵的托世之身上。
几人觉得事情不小，都不敢擅自做主，就纷纷起神意来寻张衍，将情形如实说了一遍。
张衍言道：“有劳诸位看住此人，待我稍作查看。”
他心下一起，把伟力放出，便在诸有之中查看起来。
对方若是伟力化身，那么就是方至诸有之内，就算此刻躲藏，也总是有行迹留下的。
不过他推测对方其实不太可能如此做，因为目标太大，费些功夫总能找了出来。
而且通过他的观察，这股力量对紫衣道人的牵扯固然是有，可仅仅是以大压小，并不含有多少主动，也是证明。
在一番查探下来后，事实果是如他所料，诸有之中并没有另一具伟力化身存在。
在排除了这一点后，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伟力寄托在某个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上，有一灵相系，就不至于散乱开来。
其人要是存在于已见诸世之内，那分辨起来实则还是容易的。所以极大可能还是落在某个未明之地中。
他略略一思，关照众人道：“你等尽管先稳住那紫衣道人，那伟力之事，我会尽快解决。”
诸大德现在对他很是信服，听他如此说，便就放心下来，自去做事。
张衍也是退出神意，他思索一下，关照阵灵道：“请旦易道友来此。”
旦易很快来至清寰宫中，见过礼后，在席位之上坐定，道：“方才我观外界气机凝滞，有呼唤之声在耳畔频频响起，法力亦起异动，可是那造化之灵有变？”
张衍点首道：“道友猜测不错，正是那造化之灵正身入了诸有片刻。”他稍稍说了方才情形，又言：“请得道友来此，便是觉得，或许唯有道友才能顺此伟力，将那寄托所在寻到。”
旦易听罢缘由，神情一正，道：“此事我责无旁贷，必将那托世之身寻了出来。”
张衍道：“此事越快越好，便劳烦道友了。”
旦易郑重点头，他略作沉吟，道：“只是方才听道友之言，在下却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张衍道：“道友请言。”
旦易道：“既然那缺失之道存于诸有之中，而此道或许是诸位大德克制此人之关键，那造化之灵为何不直接将之倾覆？这样不是反给了诸位机会么？”
张衍笑道：“这里自有缘故，因为此道其人亦是有所缺，诸有若灭，也不合他之愿，再有道法若深湛到一定境地，诸般伟力寄于自身，连造化宝莲都不需要，又怎会拿捏不住自身伟力使诸有倾覆呢。”
其实他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来，造化之灵正身并没有毁去诸有，除了以上缘由，或许如同封堵其人的诸位大德一般，也是做出了某种布置。
双方可谓各出手段，前面应当都是在落棋布子，只等着终局到来看哪一边更是高明。
旦易解了疑惑，便就告辞离去。
张衍待他走后，便把心神一沉，入至残玉之中，在此从头开始推演诸大德之道法。

第二百六十章 融法炼道渡纯功
造化之灵正身落入诸有，对亿万现世影响极大，布须天也同样如此，若不是有张衍伟力遮挡，诸天那些有缘入道的众生恐怕早已奉其为唯一道主了。
只是事情虽未如此发展，可诸天之内的灵机却是进一步受损，现在虽还未至灵机断绝的地步，可也差之不远了。
诸天宗派经历过道法断绝一事，更是唯恐这等灵机不再，所以各天之间也是矛盾日显，现在除了少数宗派枯守根本之地，大部分势力都是不断外出争抢灵机，可谓争杀愈烈。
似山海界、青华天因为自身灵机丰沛，所以免不了被人盯上，只是先前镜湖余孽围攻山海界失败，也是让人认识到了这里的厉害，少有人再来此处生事，倒是青华天那里受到了不少冲击，不过很快被青碧宫镇压了下去。
倒是造化之灵道法传遍各处，使得不少人得以轻易入道，只是各方势力都是自顾不暇，哪里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就连域外天魔这里，此刻也无暇去幸灾乐祸了，因为反天地中也是一样，连莫名之物都很是难以调用。
这里唯有演教是一个例外。
这些年来，演教在化解了对自己不利的局面后，便主动将不少立于灵机丰盛之地的分坛撤走，迁去了别处。
这样既是避免了自身与诸派起得冲突，也是不想卷入是非之争，反正演教弟子无需灵机便好修持，有无数界天可为自身所用，而且现在连妖魔异类因为灵机消退之故而衰弱了，他们开拓起地界来倒是方便了。
演教总坛之内，高晟图看着诸天星图之上的演教势力分布，叹道：“若有朝一日，诸天万界，皆有我演教道传，那就能完我之愿了。”
唐由一怔，言道：“老师所求，莫非不是大道么？”
高晟图笑了一笑，道：“教祖所言之道，方是大道，演教之愿，亦是道祖之愿，完此愿与大道并无冲突。”
他指了指上方，道：“我等若要更上一步，无非需要元玉之用，可此物是否予我，还不是在教祖一念之间。”
唐由低头一想，道：“若灵机再这般消退下去，很可能会有彻底断绝一日，那时我演教必成诸天之内唯一大教，老师想来很快就能如愿。”
高晟图摇头道：“没有那么容易，此是道争，定会有人出来阻碍于我，待过去这一关，再言这些吧。”
旦易回至穹霄天后，就开始依照张衍的嘱托，搜索那造化之灵伟力牵系之人。
他为人谨慎，更兼仔细小心，先是在布须天内查了一遍，在确认确实无有遗漏之后，这才往外搜寻。
张衍认为，诸大德与自己都无法找到目标，那十有八九是因为其人落在未明之地了，这般就算他伟力能与造化之灵相比较，也一样寻之不到，除非那一灵相系之人觉悟自身，寻得元玉，往上境渡来，那么诸人才会有所察觉。
而旦易同样是造化之灵，他人查不出来，他却是有极大可能凭着那一点感应将之寻到。
他不似造化之灵伟力分身一般，可以轻易将伟力散去那些未明之地，所以在运功许久之后，方才寻到了一丝飘渺灵光，并起自身意念穿渡进去。
然而一沉入此间，发现这里除了他自己伟力之外，没有感到任何同道的伟力了，却是予他一种茫然迷失之感。
也即是说，他仍能感应到诸有存在，但却不知这是何处，这正如凡人倏尔置身于无边汪洋之上，难以辨明己身方位。
而且不止如此，入到这里，他需得格外小心，神意一旦迷陷在此，那很可能就再也不得回去正身之中了。
他把心神稍定，这才开始继续沿着那冥冥之中的一点牵引寻去，然而这次却没有那么顺利，那伟力好似无数根丝线，通向无数去处，一时难以分辨那一灵牵系之人究竟落在哪里。
他心中感叹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要是此刻能与张衍神意交通，那他当即就能凭借后者之力找寻到那伟力寄托之人，但眼下在造化之灵无边伟力阻隔之下，感应之中可谓茫芒一片，神智也是有些昏沉，自身神意根本无法勾连他人。
他先前听了张衍叙述，已知造化之灵伟力分身的危害所在，不但是虚寂之中最大隐患，且很可能是其正身真正归来之后的助力。
所以不管如何困难，他都必须要将之查找了出来。
他把精神稍振，竭力分辨此中真正需要找寻的目标，毕竟他与造化之灵本为一体，在努力许久之后，终是被他找寻到了一处嫌疑所在。
可就在这时，他若有所觉，侧首一看，却发现有一人正与自己并肩而行，其人面目竟是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冲他摇头道：“道友，不可去，不可去，焉知此非陷阱，你若去了，便是失了己道也。”
旦易收摄心神，正容道：“错了，我道我执，我自不乱，何惧外力？”这既是坚定自身道心又是给予对方的回答一出口，那人便立时不见，好似那只是他自身幻想。
他心下一思，有些明白过来了，身为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他有心界存在，只不过长期以来修持己道，所以心界顺服，而这里遍布造化之灵伟力，所以导致自身心界又是有所不稳了。
好在他立身极为坚定，只信己道己守，方才未曾出现半分动摇，不然很可能就此被引偏了去，堕入造化之灵道法之中。
只是这么一搅扰，他方才那感应到的线索已是断了，只得从头找寻。
然而那道人并没有真正消失，在这造化之灵伟力弥布，却没有其他大德伟力侵染之地，其人时不时在他感应之中映现，并发出蛊惑之言，劝他舍己从道。
他对此也是无奈，只要他还把神意感应外放，找寻那人所在，那造化之灵伟力就会随之进来，侵扰他心神意志。
除非他就此放弃，并从这里退了出去，否则此等事必然会一直伴随于他。
这对他也无疑是一个考验，感觉这般下去不妥，他立刻改换了策略，循着某个伟力牵引沉入到了某一处嫌疑较大的现世之中，并且立时封闭心识，暂时隔绝了侵扰。
他打量了一下身落之地，不出所料，此处乃是一方造化之地，只是造化之灵伟力虽然充斥此间，却并没有侵占了去，因为一如此做立刻就会暴露于虚寂之中。
可是同样，因为这伟力所阻，他也没有办法将之占据，反而要尽量不去触动，以免重现之前局面。
他稍作思索，便化出无数分身，分别往此方现世的诸天万界之中投入进去，以期能在此寻到那伟力寄托之人。
张衍心神沉入残玉之中后，便将所有观望得来的道法一一推演着。
这里推演，其实就是从头至尾将得来道法重新修持一遍，将之真正化为自己所有，融汇入自己道法之中。
不过为了防备短时内收获过多，导致自身伟力不谐的情况出现。所以每当一人道法被他完全握有过后，他就会自残玉之中退出，调和自身气机，而后再选择下一部道法。
在解化初时，他感觉还不甚明显，可越到后来，神思越是清明，对于大道感悟也是越来越深。
当他将最后一人道法演化过后，背后陡然五光炽盛，那光华如烟如气，有仙音飘渺，不知不觉中，自身道法在不断提升之中，并且似无顿止之势。
此刻他一转念，忖道：“我道法虽大有长进，却不知此时对上那造化之灵正身，能否将之压下？”
思及于此，他便一转神意，试着在此重现当日与造化之灵一战，并想顺便找出造化之灵道法玄妙。
然而他方才将那造化之灵道法推演些许，却见其形影也是跟着一同浮现出来，心中立显警兆，便毫不犹豫将之散了去。
此时他已然明白，只要那造化之灵形象一出现，就好若其人真正回到了诸有之中。
其实换了一人，就算想在神意之中推算，也根本无法将造化之灵形影照显出来，因为双方力量层次相差太大，即便强行观想，也不过使得自己先行崩溃而已。
而他却与其等不同，自身伟力强横不说，又有力道之躯为依凭，假设方才继续推演下去，那却当真可将造化之灵正身重现了出来。
事机一旦发展到这般地步，劫力之内的诸位大德恐怕未必再能将之封堵回去，好在他之前已是有所提防，并没有给其任何可乘之机。
不过这里走不通，那他大不了不用神意，只以残玉推算，一样能做到此事，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及一事，并没有从中退了出去，而是一起意，将那由残损意念聚合起来的道人再度召了出来。
由于此刻他道法修为大大提升，所以对方除了面目尚还模糊，形影已经变得清晰了许多，似乎被还原了更多本来。
那道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问道：“道友寻我，可是有事相询？”
张衍点首道：“我欲一观道法身后道法，不知可否？”
那道人沉声道：“我之道法，道友早已是得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照鉴玄法道非同
张衍听得道人这言语，若有所思。
他而今所得功法，除却方才得来的各人道法之外，他之根本也就气、力两道法门而已。
力道自不必说，乃是自魔藏主人处得来，但他见过魔藏主人伟力，与这位截然不同，那么只可能是气道了。
此门道法，最早是他从一本五方五行太玄真光之上推演而出的。
但从根究上言，原来那法门其实只是一门较为厉害的道术神通而已，所以他后来又以太冥祖师传下的九数真经重新推演了一遍，并由此推导化演出了一门上乘功法，此后他修行，便是一直在完善此法。
对方所言得法，当就是这门功法了。
且不提对方真正身份，问题在于，他之道法不过借鉴了五行神通，两者其实完全不是一回事，并无法放在一起谈论。
他略作思索，道：“我曾听闻，有上古太玄门之称，只是遍观诸宇，过去未来，除了倾觉山道统相近之外，未见有此方道传，不知与道友是否有所渊源？”
那道人思索一下，言道：“那倾觉山当只是我一缕入世意念所传。那所谓太玄门之言，应该只是世间之人得我法之后自发尊崇而立，可说有，亦可说无有。”
说到这里，他又言：“道友可知为何你能见我残意，更能聚合我形影相貌么？”
张衍道：“道友莫非是想说你我功法相类之故么？”
那道人道：“正是如此，我与道友本来当无渊源，但我却能感应到，你我之道法确然类似。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入得道友识意之中。”
张衍摇头道：“我以为不然。”
那道人道：“不知道友有何高见？”
张衍正声言道：“我之功法，乃是自演而成，与道友所传，已绝非同源，只是道法变化万千，能兼容并包，便不是道友，我思之亦能接纳，再则，自造化之精破碎后，唯有我一人成就上法，道友不选我，又可选谁人呢？”
那道人沉思道：“道友所言有些道理，可我之感应当是无错，道友便观我道法，也是多余。”
张衍道：“是否多余，自当由我来断。”顿了一顿，他目光投去，道：“道友当日曾言，造化之灵借托之身，连你亦不可信，可若道友愿意将道法展示于我知晓，便你当真是借托之身，我亦可制，如此其余小节，也都无关紧要了。”
那道人听他如此说，也是怔然，片刻之后才道：“道友既如此说，我也愿意成全道友，只是我自身不全，所现道法也不见得完全，道友需慎之，不可贪求。”
张衍道：“这我自是知晓，如何取舍，我自有数。”
那道人见他如此说，也不再赘言，便将自身道法展现出来。
张衍待看了下来，发现诚如其人所言，因为其自身残缺，所以道法也是松散零落，不成一体。所幸他如今道法修为极高，哪怕不是全法，他也一样能从中看出许多东西来，只需稍加推演，就还原出少许本来面目。
他今次需了解其人道法，这里提升自身实力是一桩，还有一桩，便是其道法稍加修补过后，那么自己反照入这道人意念之上，说不得就能将之力量找寻回来些许。
大德自身伟力与识忆其实是一回事，有多少力量便就拥有多少识忆，如闳都、相觉等人，到现在识忆尚还差得一点，说明他们力量也不完全。
张衍能感觉到，这位道人似是知晓很多事，那么等他伟力稍回，或许能从其口中得知一些不明之事。
所以他花费了一些工夫，将此法加以修补完善，随后便试着将那道法反照出来，可是这里却出现了一个意外。
每当他如此做时，那道人身影却是非但没有重聚，反而因此崩塌。
尝试再三，都是如此结果。
他心下第一个反应，会否是因为此人已是被造化之灵正身夺取了。所以无法照显出来？
可旋即便觉不对，其人意念残损，就算被造化之灵侵占道法，那也早已是与之分割了。所以剩下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其人自己不愿归来。
张衍想及先前之事，心下了然，难怪方才他问及那道法之时，其人有推脱之意，他初时还以为此人不愿意让他看到自身道法，现在看来，当是因为推断出来自己有可能聚合道法，所以不令自己被完整照显出来。
见得如此，他没有再勉强下去，而是如之前一般凝聚意念，将那道人残破之身再是唤出，并言道：“道友之缺失，可是因为造化之灵的缘故么？”
那道人摇头道：“或许如此，我只有一些模糊感应，但未见得是真实，与其令道友判断失差，还不如不言。”
张衍道：“不妨事，便是虚假，也自有其本来面目，对错与否，我自会加以判别。”
那道人道：“道友既然执意相问，那我也无有什么好遮掩的。”他没有再多言什么，而是直接将自己感得诸般真假难证的东西都是展现了出来。
张衍看罢，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直接从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在与造化之灵对撞之后，他也是看到了许多东西，明了了许多事。
这些消息他不会因为是大德传给自己的而立时相信，虽然在对抗造化之灵的立场上是一样，可是这不代表大德之间就没有任何竞争了。
而且造化之灵对那些劫力之内的大德有多少影响谁也难知，他并不会因此盲从，所以现在需有更多线索来进行比较。
他将那些虚实难辨之事稍作收拾，也是整理出来了一丝头绪，不管这些是真是假，只要于两方面都是有所准备，到时候就不会慌了手脚。
旦易意识仍还是沉浸在那些未明之地，他已连续找寻了数个现世了，仍然是没有寻到那一灵牵系之人。
他不禁怀疑，是否因为那些伟力之故，把自己方向引偏了，他也是忧虑起来，生怕这般找下去再难有什么结果。
不过他心中却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他与造化之灵同源，现在还是炼神修士，若是自己主动站了出来吸纳伟力，顺从道法，那么造化之灵伟力必然会从那寄托之人身上转移到他这里来。
只要他一入此道，张衍必然能找到他，只要将他逐入永寂，那么就能将这些造化之灵伟力一举荡空了。
从本心来说，他是愿意如此做的。可唯一担忧，就是被那伟力左右，身不由己，此事真做起来也未必会如他想，这也是让他左右为难。
权衡半晌，他决定再试着找了下去，若是实在不成，再行此道也是不迟。
布须天内，青圣、神常、簪元等炼神修士都是聚在了一处。
先前张衍与造化之灵伟力对撞，他们也是感应到了少许，那无边伟力，只是看见就令他们身躯僵滞，神意凝固。
而此事之后，每一人都是于自家神意之中见到了一门道法，在详细推演过后，发现此道法玄妙绝伦，好像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一般，若按此修行，明显能助他们更上一步，至少能达得以往张衍那般层次之中。
然而诸人相互交流之后，才知此法原来并非是自己独有，而是所有人都有见到，心中自是多了一分提防。
神常道人建言道：“这门道法来得古怪，我等若真是修行，不妨先是一问玄元道友，免得中了算计。”
众人对此都无有异议，于是来清寰宫中找寻张衍。
张衍正身在推演道法，故以分身迎出，在得知此事之后，他道：“诸位可将此法予我一观。”
众人没有迟疑，各将法门展现出来。
张衍一眼扫过，心中顿时有数。
不出所料，此法的确与造化之灵有关，不过这里面也有他一分关系。
此前造化之灵正身伟力一落，几乎排斥了诸有之内所有大德，似如相觉等人都险些被逐入永寂。
照理来说，神常、青圣等人功行远远不如，也应该是如此，但这里区别在于，他们躲在布须天内，所以得了张衍伟力庇佑，得以存身下来。
炼神修士本就能从伟力碰撞交融之中收获感悟心得，而此辈侥幸存的同时又见到了上乘道法，进而在不知觉中进窥到了这些法门。但这毕竟不是自己潜修得来，所以与自身有一种分离之感，好似是他人主动传递于他们的。
张衍想了一想，就算此法得去，也无法修行至大德之境，因为没有造化宝莲，无法定落诸有，最终无有可能成就，只是修道毕竟是自己之事，何况现在这情形，造化之灵正身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落回诸有，到时他也未必能护住所有人，众人若是要想尝试，他也不会伸手拦阻。于是道：“此法我已看过，无有妨碍，乃是各位自家道法之演化，在座诸位都可修习，只是境关不易迈过，若无一物凭恃，几无可能过去，需慎之又慎。”
此话一出，如銮方、秉空等辈，却是立刻退缩了。
他们本就是修持外法之人，不得造化碎片或是造化之地，道法再好也无用处，何况他们也不是听不出这里面的凶险。
神常、簪元二人则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唯独青圣却是不甘于眼前境界，有心一试，他道：“道友所言之物，唤作何名？不知能自何处寻得？”
张衍没有言明，淡声道：“修为到时，自能知晓，诸位且回吧。”
他一言道出，众人只觉一个恍惚，却是惊愕发现，这一瞬间，自己竟是已然回到了洞府之内。

第二百六十二章 执道在己自可为
张衍睁开双目，自得了虚寂之中所有大德道法之后，他在残玉之中反复推演造化之灵道法的变化。
虽然这并非是真正较量，可他心中已是有所把握，若造化之灵正身再度出现面前时，仍是前次那等力量层次的话，却是有极大可能战而胜之。
不过推演终究只是推演，上次所见，也并非是造化之灵力量的全部，故而他不认为如此就可轻易压过这位对手。
他稍稍一运伟力，背后五光一个闪耀，虚寂之内，所有可以为众人感应到的造化之灵伟力，几乎俱是被他消逐了。
然而还有不少伟力分布于未明之中，且是无穷无尽，所以当他收敛起神光之后，那些力量又再度弥漫开来。
他微微点头，那道人的道法的确与他根本道法有几分相似，给了他更多借鉴。而随着气道道法这一提升，也是带来了更多变化，许多之前做不到之事，现在却是可以做到了。
譬如找寻到更多造化精蕴之地，若将演教道法传入此地，无疑反过来又能推动他找寻到更多缺失之道。
再如先前他认为无法寻到的最后一朵宝莲，现在却是可以尝试着找寻一下。
念转至此，他没有多少迟疑，当即意念内顾布须天，找寻到了当日泰衡、洪佑等人被困的那一处浑天。
他此前判断，这一朵宝莲很可能就由这位浑天之主持有，若是能从其人处得来宝莲气机，那么力道最后一点缺失也就能够补全了。
完整的力道之身不仅仅是单纯力量之上的增进，也代表着他多执掌了大道一部，实力的提升是难以估量的。
而且从目前看来，不论是造化之地还是造化性灵背后大道，都必须让诸有维持存在，可是同样，诸有在大德伟力之下也是极为脆弱的。
寻常伟力他们可以抵挡，可似上次造化之灵正身到来，要是其执意毁去诸有，他也不见得能维护得住。
这样就显得剩下的那一朵宝莲极为重要了。
此物不但可以助他将力道之法完善，若他当真得了这部大道，宝莲之用就完全可以被他所取代，就算诸有被毁，他也可以以一己之力将之重新开辟，这样下来在与造化之灵正身的争斗中就少了一分顾忌了。
就在思量之时，他已是一意入至了那处浑天之中。
虽然在此之前他也不难入到此间，但他可以感觉出来，自己若强行做得此事，那么这里必会因此而崩散，最后势必什么也无法见到，而现在，他却是能够在不造成这等结果的情形下进入这里。
而到了此间，只要接触到浑天之主少许伟力，他就能将对方给还化出来，可就在他准备如此做时，却有一个虚虚渺渺的声音传来，道：“道友，我与你本是互不相扰，又何必寻来？”
张衍两袖垂身，飘动不已，口中道：“我来此只为问得一事。”
那声音道：“何事？”
张衍抬首言道：“想求取道友手中造化宝莲一用。”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是言道：“我手中无有造化宝莲，或说曾经有过，后来却是被我弃了。”
张衍略一思索，道：“可是为了自身道法之故？”
那声音道：“正是，为道法计，需得这般，弃绝之后，我若再去召引此物，只会坏我纯法。”
张衍道：“那道友可知此物后来落在哪里？”
那声音道：“道友若欲求我抛却的那朵宝莲，怕是无可能寻到了，此物当已是落在造化之灵正身手中。”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这个结果其实他也曾想到过，他人能想到十二朵宝莲聚合便能重辟诸有，造化之灵不会想不到，那么其人只要取去其中一朵，自就可破此局面了。
那声音道：“道友找寻此物，是要为了对付造化之灵么？”
张衍点首道：“确然如此。”
那声音道：“如今造化之灵被困劫力之内，乃是诸位同道与其之博弈，最后终局现在还不好言，可两方各有排布，不容外力介入，道友不若先在旁坐观，若贸然插手进去，怕是会受两边排挤，而对于诸位同道而言，这也不是刻意针对道友，只是为稳固自身布置，不得不为，道友可是明白么？”
张衍双目微眯，在造化之灵被封堵回去的一刹那间，他看到了许多东西，其中有些意思甚至模糊，表面看去，似乎也是如同这一位所言，要他先不必急着入局。
他知道，诸大德当初赋予造化之精灵性，肯定也有想过，万一出了意外之后当是如何收场，而他此刻力量或许已是足以左右局面了，恐怕是有人唯恐这里多了额外变数，故借此人之言告知自己。
那声音见他不言，又道：“道友需明，无论何人，凭一己之力，都难撼动整盘棋局，道友何必再去费此心思呢？只要在关键时刻能出得一分力便好。”
张衍淡声道：“依照道友而言，身在此中，莫非只能随波逐流不成？”
那声音道：“随波逐流不好么？一人之力，纵有心改天换地，可也难违众意。”
张衍道：“何为众？何为己？诸天大德是众，还是诸世生灵是众？”
那声音道：“诸世生灵？道友是言性灵之道么？”
张衍淡然不言。
那声音以为他是默认，便道：“性灵之道的确是我等缺失之法，道友能占得先机确为好事，可便是能独占此道，也难以撼动大势，这大势便是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相互之争局，落在局中，便需顺此而行，逆者必被逐弃。”
张衍淡笑一下，没再与他多言，一荡衣袖，便自这处浑天之中走了出来，意识一转，重落清寰宫中。
他思索了一下，虽然对方言语与诸位大德所传看去是同一种意思，可他明白，同一件事用不同说法道出，往往就可得出不同结论。
对于这等事背后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他自有自家的认知和判断，并不会被对方言语轻易左右，何况对方终究只是一缕意念罢了。
只那造化宝莲若真是落在了造化之灵正身手中，纵然此物还在虚寂之内，他也无有可能将之寻到了。
这般看来，他唯有解决眼前之事了。
转念到这里，他当即于神意之中一唤。
旦易心神在未明之地畅游许久，还是未曾找到那伟力寄托之人，但在此刻，忽然感到一股意念相召，稍作权衡，最后还是选择自此间抽身出来。
这心神一回，他当即与张衍神意相连，歉然言道：“惭愧，当真有负道友所托，在下还未能寻到那造化伟力寄托之人。”
张衍道：“道友不必自责，造化之灵既有此布置，想来也无有这么容易寻到，所幸我近来修持道法，另有感悟，已有办法解决此事，道友便不必再为此冒险了。”
交代好此事之后，他便意念一转，出得布须天，来至相觉等人所造世域之中。
相觉等连忙起身相迎，道：“玄元道友来了。”
张衍与其等见过礼后，看向紫衣道人，道：“情形如何了？”
相觉言道：“仍如之前一般，维持一个平衡之局，现在我等很难从诸有之中引来伟力，不过对面也难以从我等这处反夺去力量。”
张衍道：“我有一法，可以一劳永逸解决此事。”他迎着众人看来目光，道：“我有意就令此人主动吸纳伟力，再将其逐入用永寂之中便好。”
诸人互相看了看，这个办法若能做成，那的确是能解决此事的，紫衣道人至少也是大德这一层次，若是由其来牵引伟力，对面伟力寄托之人自是无法相比。
可这前提是这必须让其自愿为之，一旦放开封镇之力，其人不起来反抗已是不错了，又哪有可能顺着他们意愿行事？
张衍道：“我知诸位顾虑，我自有办法让其听从吩咐。”
相觉道：“既然玄元道友如此说，那想来定是有把握的，只是现在我等还可利用此人，其若被逐，那造化之灵在诸有便再无寄托之身了，要再有什么异动，我等很难再做预断了。”
张衍淡声道：“不要紧，往后不需要这等人了。”
若放在以往，涉及到这等可能会引发额外变动的大事，哪怕法力不及他，众人也少不得要辩上一辩，可经过与造化之灵正身对抗一事之后，张衍现在声威极高，众人听他这么说，也俱是选择相信，各自打一个稽首，便就退开。
与此同时，众人也是缓缓松开了对紫衣道人的压制。
伟力这一撤去，其人便立时清醒了过来，几乎在这一瞬间，他就要崩散自己身躯，而后只需要等着在虚寂某一处凝聚出来便好。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五色光华自他身上一闪而过，其人只觉浑身空空荡荡，己身伟力霎时不见，而意识也是一片空白，陷入了昏沉之中。
张衍伸出一指，袍袖荡动之间，一缕光华贯入其眉心之中。
紫衣道人呆滞片刻，这才回神过来，他环望众人，最后目光落至张衍身上，诚心实意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助我解脱。”

第二百六十三章 除尽灵秽还清空
张衍在推演过造化之灵正身所显露的道法之后，紫衣道人的所有底细他一眼便可看穿。而在他伟力气意运转之下，可轻易令其为自己所用。
这是比单纯镇压更为高明的手段，只他若稍有放松的话，那么其人就立刻会恢复本来面目，不过其人已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等到这件事情做成，他自会将之逐入永寂，再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了。
紫衣道人道：“不知道友助我脱身，需我做得什么？”
张衍道：“你且把宝莲召来，待我一观。”
紫衣道人当即依言而为，只是一摊手，便有一朵宝莲出现在了手掌之上。
张衍投去一眼，却是摇头。
不出所料，这宝莲就是其人先前所持那一朵，而此中气机他先前已然得到了。
事情果然没有这么容易，显是造化之灵也在防备着自己化身被人利用，所以缺失的那一朵看来无法利用其人伟力化身找寻出来。
不过这朵宝莲在紫衣道人被逐入永寂后，也将成为无主之物。修为到他这等地步，若换了一人，为了纯道许会舍弃此物，可他不同，有力道为依托，便把所有宝莲收来也无有妨碍，故是心意一动，将之收了过来。
紫衣道人对此并无半分意见，态度恭敬道：“不知道友可还有什么要吩咐在下的么？”
张衍言道：“你稍候将诸有之内造化之灵伟力收纳入身便好。”
紫衣道人毫不迟疑，打一个稽首，道：“当如道友所愿。”
此刻他心识已被张衍扭转，在他心中，只要自己将这些伟力吞夺一空，从此就能摆脱造化之灵正身的束缚。
这是顺其自家心意而为，因为凡是独立之个体，都不希望自己所为如牵线木偶一般，他从内心深处希望摆脱这一切，只是最后结果恐怕与他所想会有些出入。
他在诸大德复杂目光之中行至一边，而后坐定下来，随后身上伟力一阵涌动，片刻之后，弥布在诸有之中的无穷伟力立刻就往他身躯之中聚集过来。
之前相觉等人只是利用他伟力，能有百之一二已然不错了，现在他全是为自己着想，两边效用自是大为不同，本来那可以与他对抗的伟力寄托之人此刻根本不是他对手，所有同源伟力都是倒向了他这一边。
张衍抬头看向虚寂缺裂之地，就看造化之灵正身会不会对此作出回应了，要是其人躲着不出，那么就只能任由他清除所有伟力，轻易毁去布置了。
要是出来，势必挣扎妄动，或者弄些别的手段来，可不管怎么样，只要其有所反应，那他就能藉此看出更多东西来。
此事不是片刻可成，故他在等待同时，还分出一意，顺着往这方世域之中聚拢进来的伟力，找寻那些若有若无的造化之地。
他此时道法伟力，远胜相觉一班人，接连被他寻到了三处造化之地，这等地界能种下道传，助他找寻缺失之道，他自也不会嫌多。
不过在等待之际，他也能感觉到，随着紫衣道人身上伟力增进，其人自身意愿也是在觉醒之中，缓缓有了一丝反抗之力。
此事早在预料之中，不过其人若是有造化之灵正身支援，或许还可做一番挣扎。可这里乃是虚寂，造化之灵伟力在此若无后继，那终究是无法与他抗衡的。
他心意一转，又是稍稍增加两分力上去，紫衣道人微微挣扎的神情立时安静下来，一如方才一般，连半分反抗也是无有，继续尽心竭力吸纳伟力。
相觉等人此刻明显可以感觉到，那些充斥四周的造化之灵伟力越来越是稀薄，就连心头原本重压也是稍稍减少了一些。
只是他们仍是神情凝肃，并没有因此彻底放松下来，前面进展顺利，并不代表一定能够做成此事，他们也不知晓造化之灵正身会否做出什么反制手段，唯有当真将此僚伟力全数驱逐了，此事才算暂且有一个了结。
良久之后，在紫衣道人全力施为之下，其人终是将伟力全数吸纳过来，就连先前与闳都一战之时，造化之灵分身刻意散播潜伏的伟力，也一并被其吸纳到了身躯之中。
但到了这个时候，其人神情产生了某种变化，看去像是隐隐要摆脱控制一般。
张衍淡然看着，在反复推演过造化之灵正身道法之后，他察觉到在后者被封堵回去之前，稍稍多了一丝异动，所以他猜测，在除去了这些伟力残留之后，此僚多半是还有什么后手的，故是他有意放松了一些挟制，看能否将此引了出来。
可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
张衍看了紫衣道人一眼，便对其一挥袖，后者先是神情一僵，而后身躯渐渐由实转虚，只是片刻之后，便就消失无踪，连一身伟力也是一齐不见，显然已是完完全全被送入了永寂之中。
诸有之内旧患被扫荡一空，在场所有人只觉一阵神清气明，往日那股不适之感也是消隐了下去。
相觉上来一礼，道：“多谢道友扫除浊秽。”
众人也是纷纷稽首。
张衍言道：“此事远未到结束之时，那造化之灵正身迟早还会回来诸有，我辈与之争斗终要做个了局，诸位还请尽量招引回自身伟力，免得到时毫无反抗之能。”
众人都是凛然称是。
张衍交代完毕，便就返身回转布须天。在蒲团之上坐定之后，他略作思索，这次虽是将造化之灵伟力消弭，不过没将造化之灵后手逼出，此僚那要么就此潜伏不动，要么就会从他所看重的地方入手。
如今能被其所寻到的突破口，无非就是那造化性灵背后所缺失的大道了，这也是造化之灵最有可能阻碍他的地方。
若其愿意现出手段，那么就在这里再过得几招好了。
他转念过后，伸手一点，便在那几处造化之地中立得界门，而后便朝演教发出一道谕令，要其往此间传播道法。
演教总坛之中，高晟图很快接到传谕，他不敢耽搁，连忙将底下诸长老都是找来，并言道：“今唤诸位来此，是因为教祖又为我教立了去往三处大界的界门。”
底下诸长老听闻，俱是振奋不已。
虽然演教为了避免与诸方势力的冲突，各处分坛收拢了许多，可也使得现在扩张比以往更是顺利，只是拥有生灵的界域毕竟是有限的，有人道存驻的更是稀少。
可以说，不管是虚空元海还是布须天内，绝大多数地界都是荒芜绝迹，所以现在这般所在已是越来越难找寻了。
演教立教宗旨，就在于将道法传播于诸天万界，每一处人道存在之地，要令所有生人都有对抗妖魔异类之能，并有通向大道之法。
而且对于寻常演教中层来说，传播道法越广，心境上的收获就越多，自身修行起来也越是容易。
而对于上层来说，因为修行已然到了尽头，所以完全就是单纯秉持教祖法谕行事了，但这也不是说他们无了追求，虽然他们可以不用灵机修持到眼下境界，可要维持永寿，还是需要紫清灵机的，现在由于灵机衰退，紫清灵机用一点便少一点，而陡然多出的大界，就意味着有可能从那里找寻到紫清灵机。
唐由最是冷静，道：“掌教，不知这三处地界可有什么厉害势力？”
众长老一听，心中方才激起的情绪也是纷纷平息，凡是灵机充裕之地，则必然是有大势力盘踞的，不是大宗大派，就是大怪邪魔。
高晟图沉声道：“教祖传谕之中已是点明，这几处大界，造化之灵道法占据主流，寻常宗派早已被其灭尽，故我等对手便是他们。”
有长老言道：“这岂非好事？要是与人道宗派争夺灵机，我等也拉不下这等脸面，而只是这等外魔妖道的话，那正好顺手剿除了。”
高晟图神色严肃道：“莫要掉以轻心，因为这几家界域之中造化之灵道法乃是主流，故而势力绝然不小，若要占下这几处所在，我等需从分坛调集更多人手。”
高果想了一想，道：“掌教，单纯凭我演教之力，恐怕一时不见得能打开局面，而且如此拼杀，我教弟子势必折损极重，要是布须天这里再遇得一点事，怕就难以招架了。”
高晟图道：“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
高果道：“主意谈不上，我却是在想，是不是可以和山海界或者青华天联手做得此事？我等可将一些灵机丰盛之地让出去些许，如此虽然损失了一些好处，可是却能保得更多弟子安妥。”
高晟图一思，连连点头道：“是个好主意，我演教以护持人道，广传道法为根本，教中弟子哪怕只是修为低弱，也不能随意折损。”
有长老道：“掌教，只是这两家未必会卖我情面。”
唐由道：“这却不用担忧，山海界有几家宗派，尤喜斗战，并经常用外敌来磨练弟子，若有这等事找上他们，那当是不会回绝的。”
高晟图沉声道：“那便就此定下吧，只是我有感应，诸世之中，用不了许久，或当会有大变，此三界当需尽快占下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灵修得万世功，睥睨诸法显胜途
张衍见得演教已是遵从谕令扩张，就不再多去理会。除非演教遇得上层力量侵袭，不然他不会去插手其中，否则伟力沾染，那缺失之道便难再寻得了。
要是造化之灵所留后招因此出来阻碍于他，那他正好出手将之消除。以他此刻法力，除非其乃是正身降下，否则绝无可能是他对手。
可兴许是造化之灵不愿在此事之上浪费后手，也可能是时机未至，其却一直没有出来搅扰，演教攻伐三界之战很是顺利，尤其是得了山海界、青华天两处修道人相助之后，更是势如破竹。
尤其演教有界门存在，可以互相之间将战力调遣来去，对面三界根本抵挡不住，没有多久就被演教教众完全占据了。
只是攻伐下这些界域容易，可要想将那些本来信奉造化之灵道法的生人扭转过来却并不简单，以往是一张白纸好作画，现在却不是这么回事，强行抹除记忆，或会伤及神魂，这样难再有出色人物，故是只能靠下面各方执事及坛主将其识忆遮去，而后日夕讲经，导引至演教道法这边来。
张衍此刻神思感应正在虚寂之中游荡徘徊，设法在真正决战之前找寻到更多造化之地。
那位浑天之主曾有言，说是要他应遵从大势，不得随意插手大局，否则定会被双方所摒弃，可他又岂会被这番话吓阻？
事实上他若有意，那随时可以将局面破坏，只需要在神意之中照见那造化之灵道法，自可将之引入诸有之中。
他与人斗战，向来不喜被动等待，主动出击方才是他一贯选择，所以原来一直在思量，是否不必等了下去，直接将造化之灵正身照显出来与自己一战。
要是力道已得完全，他一定是会如此做的，只是现在情形却尚需斟酌。主要是随着找寻到更多造化之地，再有那演教扩张，补上的缺失道法也是越来越多。
而那最后一朵宝莲尽管被造化之灵藏匿起来，找到的希望很是渺茫，可他也不会就此放弃，终归是要试着搜寻一下的。
只是就在这等时候，那三界之中，某处界域忽然一阵波荡，似有什么异状发生。他心中一动，推算了一下，摇头失笑道：“需求时百唤不至，不求时却偏偏落来。”
却是那三界之中某一界，由于灵机精蕴极丰，仅是稍弱于镜湖，又经历演教与造化之灵道法信众攻战杀伐，因此搅动因果，引得那元玉即将入世。
他考虑了一下，若没有意外的话，他气、力双道短时内不会有太多提升了，而对战造化之灵，诸位大德虽然也在设法召引伟力，可最后恢复多少实力，又能帮上多大忙，实在说不准，所以他必须自己再另寻手段，用以增加实力。
这一枚元玉，或可成就一位同道，令其成为自己助力。
他收回心思，任得那现世自转千百载，而后再是探意入内，须臾，他把手一抬，一枚元玉已是落入手中。
他把神思一落，已是去至位于山海界天青殿中的化身之上，这时他再起意一唤，便见水光荡起，团团一聚，玄武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他微微一笑，道：“道友，你托胎于天地规序，一灵落照世间，奈何受现世所缚，再也不得上进，我今当助你一臂之力，越过樊笼，显道于诸有之上。”
说话之间，他将元玉一递，任得玄武背后那蛇首将之衔去，在他伟力安抚之下，只是顷刻之间，便助其入到了真阳层次之中。
修道人入境关，千难万难，可玄武乃是得他一神牵引，方得入世，所以是与他气意相连的，他能提升到什么层次，玄武就能提升到何等层次，之前只是因为元玉一关所阻，这才被挡在门外，现在得有此物，自是须臾成就。
不过通常情形之下，便有机缘奇遇，其也是到此为止了。
其受限于根底，某些境关终究是难以跨越过去的。
可是今回，张衍却恰恰是要助其过得此关，否则他也不会将那元玉渡入其身了。
玄武乃是诸天四神之一，有此四神统合总摄，诸天群星才有了方位归属，其本质就是诸天规序的一面，也可以说是大道表理在每一个现世之中的沉淀。
凡有界域之地，就有其存在，不过无人统合，无人聚炼，是不会自己主动显露出来的。当初也是因为那神兽卵胎恰好沟通了那一灵气意，其才得以破壳而出。
而这等卵胎，张衍遍观诸天，也只在九洲之中见得这一例，别处丝毫无有，可见是因九洲自身之独特，此物才得孕育。
要想让其跨过现世之屏障，超脱诸有之上，这一点对他来说其实不难做到，因为玄武并非修士，并不靠自己修行。
可就算入了炼神之境，对他帮助也是有限，除非能到得大德层次，这里就不是简单能为了。
放在以往，他是做不到的，可是眼下正好多得这一朵造化宝莲在手，倒是可以试着推动一下。
而首先要做的，便是助其跨过炼神关隘。
玄武在一界之中聚形，真阳层次就已是到达了顶峰，就如一罐之水已然盛满，即便再注入额外之力，其也只会满溢出来，不会再有增加，但若是打破这个瓦罐，就可让其汇入到汪洋之中。
所要注意的是，这里仍是需要他以气意相牵，并且时时引导，不能任由其自行其事，否则到了最后，要么意形散失，无法聚合出来，要么就是秉道而成，与他彻底脱离，这就远离他的本意了。
思定之后，他心意一动，一道灵光自世外照下，直落玄武身上，顿将其身上束缚打破。
这一刹那间，世界仿佛无限抬升，玄武瞬时便跨过了诸世生灵难以企及的层次，不过因其不是靠着自身之力成就，所以其根底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只不过是有张衍伟力护持，才是没有崩散。
张衍此刻再是伸手一指，一点明光乍现。这一刻，所有生灭不定的现世仿佛停滞了下来，而后亿万诸世之中都有玄武之影现出，且所有虚影都是往这一处重合叠入进来。
亿万现世之中同样有着玄武之定属，只是彼此分属不同界域，互不相扰。所以他现在作为，就是将诸世之中的玄武之力都是引动出来，并以玄武正身为根本，聚合其力。
此正如无数水滴凝聚可以汇成江河一般，在一个个本源同力汇入进来后，逐渐壮大了起来。
只是每一个现世的力量都是不同，这里就需要加以调和，玄武自身做不到此事，但有他居中主持，却不难做到。
未有多久，这番动静终于停歇下来，玄武身形已然变得稳固凝实，说明其已是能在虚寂之中立足。
张衍微微点头，人身修士之法身，乃是原来肉身之拓印，而异类妖魔化作人身，是因为人身修持最是挨近大道，不得不如此作为。
而玄武本就是道法之显，却不必去化作人身了，也就没有化形一说，故是现在仍然还是原来模样。
只是到此一步，还并没有结束，现在玄武充其量只是与炼神修道人相仿佛，并无法相助到他什么，所以他还要助其继续往上行走，将之推送入大德层次之中。
他并没有立刻施为，待其气机真正稳固之后，这才一荡衣袖，将那从紫衣道人处得来的宝莲掷了出来，并将之印入到玄武身躯之中，口中言道：“道友可寻道而去，我自会在旁助你，若能归转，当便得摘道果。”
同一时刻，他将攀升秘法送入其心神之中。
玄武本来眼眸半睁半闭，得此传授，一声低啸，身下水气一动，整个身躯霎时由有转无，自诸有之中消失无踪。
玄武自先天而来，本就是大道所化，并无经过任何修行，所以若不出意料，当是拿去本是孕育自身的那一部道法，难的只是归来诸有。
所幸现在有造化宝莲相助，只要不是进入大道长河太深，那么这一难处就可避了过去。
张衍只是等待了片刻之后，诸有便就开始晃荡不已，这等变故立刻引起相觉等人的注意，起神意一问，得知是张衍施为后，立刻又把心神收摄回去。
旋即便见那一朵宝莲又是显现出来，而后绽放缕缕宝光，将一阵阵凭空落来的伟力吸摄入内，随即玄武身影由虚无之中印照出来，重又回得诸有之中，显然已得功果。
张衍望去，见其身上有阴阳黑白两气晃动来去，堪称“龟蛇共一身，阴阳缚生死”，不觉颌首，此阴阳双气若与他五行神光相互配合，斗战之能无疑能更上一层。
就在这时，却见那玄武头首低垂，露出厚实壳背，做出顺服之状，他微微一笑，一步走出，已然踏上玄武之背，口中赞言道：“由来真道唯自如，玄天当表谓神都，一灵修得万世功，睥睨诸法显胜途！道友既已是得取道功，超脱世间，当不再用那原来旧称，你本是先天之神，而今跃然诸神之上，我便称道友为‘都神君’如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道从高起却低徊
玄武，或者说都神君，现在既已跳出现世，那么便不再是天地四神之一，其已然是超脱了这个身份。
不过因为其原来乃是道法表理，只要在大道之下，就不会因为少得什么而有所改变。所以就算其跳脱出来，现世之中仍会有象征大道规序之一的玄武存在，以定住方位星属。
只是就都神君自身而言，已是与此前完全不同了，可谓得于彼，而又弃彼。
张衍心意一动，都神君背后就有阴阳二气冲起，这完全是随他意念驾驭。后者本就是由他引入世间，现又超脱现世，两者之间可谓气意相同，而都神君所执道法又与他相互合契，两者配合之下，看去斗战之能将是更胜从前。
不过毕竟没有得以验证，所以需得以神意推演一遍，若其中若有不妥之处还可加以改进。
于是他把神意一转，入至莫名之中。
再度引出造化之灵正身已没有必要了，那一丝力量仅凭他自身就能对抗，并不足以试出什么来，所以这里当另寻对手。
他心意一动，面前出现了数个人影，其等与闳都、相觉等人类似，却又有些不同，神情漠然，看去并不存在丝毫人心人性。
这是他以此辈道法推算之后，演化出了其等巅峰之时的模样，不过此辈真身却并不见得一定是如此。
于一名大德而言，伟力完全与不完全终究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一线之隔，也是天地之别，所以以此辈如今状态，便是那造化之灵正身再度到来，想以单纯伟力冲撞就把其等拿下，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当然，造化之灵也没有拿出全部力量来，但他现在只为验证功果，先用诸人近乎完整之时的道法一试，已是足够了。
他心思一动，便令玄武主动迎了上去，而对面数人也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此辈每一人出手，都是以自身道法为牵引，目的只为消杀对手，不会对自身有任何顾惜，再加上彼此合力，斗战之能比真人只强不弱。
张衍在经过了多次尝试之后，心中已是有数，见已没什么需要补足的，这才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这一番推算下来，他似乎隐隐触动到了什么，于是立起身来，在大殿之中走了几步，忽然间，他眼眸一亮，一抬头，望去亿万诸世之中。
以往他曾有过感应，道法演化，在于彼此争斗，正如大德伟力碰撞，也如诸大德与造化之灵之争，更如演教与诸多道传之争，正是处处相争，才使得他自身愈发迫近大道。
现在他道法比之前又提升了许多，却也因此看到了更多东西，对于大道妙理的领会无疑更深入了一层。
确切一些来说，道法之间的争逐之所以更能让他们窥望到大道之法，这实际上是因为如此作为推动了大道转运，这等行止也是稍稍贴合了大道本质，但距离真正大道仍是有所偏失的。
大道转运无始无终，无由无果，无论你道法高明与否，只要不是到了至道唯一之境，那么都是身落其中的。
所区别的是，居于上层之人，诸如大德之流，在大道长河之中能搅动起汹涌浪潮，而下层之人同样身在其中，自是没有高低之分的。
大德有道，造化性灵亦有道，后者为缺失之法，无论造化之灵还是诸位大德，都是欲求此道，谁人握持，谁争上游，此乃是决胜之机。所以从这方面来说，反而大德之道相较为之轻，性灵之道相较为之重。
大德彼此之争直接省略了底层之变，这其实并不为大道所钟，大道自身没有喜好，但是逆道而行，还是顺道而行，所得结果自是各不相同的。
以往只是一味向上求取，而忽略到了下层变数。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对于大德来说，下层随意就可摆弄，哪怕诸有也可一力倾覆，那还有什么必要前去关注呢？
然而下层既然同样也是在大道之中，诸大德求取的又是完整大道，又怎么能将之抛在一旁呢？
故他以为，无论倾向于哪一面都是不可行的，对双方都需同等重视起来。
就在他思量之时，相觉等人对于虚寂之中陡然多出一尊大德，却是十分惊讶。
表面上看，大德之位，完全是取决于造化宝莲，若有人功果到了，又得了此物，那就可替继上来。
可事实上并无这么容易，并不是所有执拿宝莲之人都可有所成就。
在相觉等人之前不是没有借得此物，进而攀寻上法之辈，但除了现在存在的这些大德之外，其余人都是迷失在了大道长河之中，再也不得出来了。
微明略作思索，道：“这位道友当便是适才我感应有异之时，成就炼神那一位了，从此前看来，其人应该是玄元道友扶持而出的，不过能成大德，却也是出乎意料。”
季庄辨了一辨，言道：“这位道友道法独特，既非异类，亦非人修，倒像是取了大道一端，表而显化。”
恒悟道：“那定是玄元道友的手段了，却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都是沉默，助人成就炼神，他们若是愿意倾力施为，也是勉强能够做到的，可助人成就大德却不是他们力之所及。
故而众人心中隐隐猜想，这或许是张衍得了他们道法之后，才有了这番本事，可是此事也羡慕不来，就算他们观看了他人道法，也不过是能保证自己在斗战中制压对手，可想利用却是没有办法了。
就在几人交流之时，忽感心中一阵悸动，不觉都是往劫力所在望去。
他们不难察觉到，阻碍造化之灵的劫力已是越来越稀薄了，明显那捆缚其人的枷锁正在减轻。
尽管那里还有大德之力与之纠缠，可说不准什么时候这等局面就会崩坏。
前次一战，使他们知晓自身在面对那一位时的孱弱，若想在下次对抗中存身下来，那唯有恢复到伟力完全之时才有希望，只从现在进度来看，这几乎是没有指望了。
相觉这时言道：“诸位，不知近来招引伟力可有进展？”
恒悟道：“虽是劫力被削弱许多之后，我等仍能源源不断招引自身伟力归来，可是得来力量着实微弱，眼看造化之灵正身又将到来……”说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
微明皱眉道：“我亦觉得，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恒悟如此，他同样也是如此。
他也能感觉到造化之灵威胁将近，上次他们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迫入虚无之中，若非造化之灵没有刻意针对他们，那一定是入得永寂了，对此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看向相觉道：“道友有何高见？”
相觉道：“玄元道友既能扶持他人成我同辈，若我向他讨教如何招引伟力，想必也能提点我等几句，至不济也能有所获益吧？”
众人深思片刻，都觉有些道理。
此前是因为各人道法不同，问他人还不如问自身。
而现在他们每一人道法早已被张衍解化过，某种意义上，其人对他们弱点和长处或许比他们自身更为了解。
且在他们想来，张衍为了对抗造化之灵正身，若是有此本事，肯定也愿意指点他们的。
相觉见闳都一直不言，试着问道：“闳都道友以为如何？”
闳都不假思索道：“若是求问玄元道友，确然是个好主意，也不必多等，这便前去请教便好。”
那众人立造的世域之中已没了紫衣道人，明面上的造化之灵伟力也是被一扫而空，此界作用已是大大降低。故是诸人也没有留守的必要了，当即从此间出来，一齐来至布须天前，并执礼道：“玄元道友可在？我等有一疑问正要向道友请教。”
张衍自布须天中走了出来，还得一礼，道：“诸位道友为何事而来？”
相觉道：“道友前次让我等回去召引伟力，恢复力量，用以应对造化之灵，然则我辈于此难以为继，道友道法高明，远胜我等，故是特来请教。”
张衍微微点头，不管被动还是主动，能与造化之灵对抗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他道：“各位交托与我一缕气机便好。待我回去推演，若有结果，自会及时告知诸位。”
相觉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各人对此都无异议，连道法都是交托出去，一缕气机自无问题，于是各自分出一道交托给张衍之后便就告辞离去。
张衍则是把意识收回布须天中，对于诸人伟力始终不得完全，他其实不久之前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存于他意念之中的道人每当他起意重聚，就会因此崩散，所以这很可能是其正身自己放弃的。
所以他认为，诸人无法将伟力恢复完整，若不是造化之灵的问题，那很可能就是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是他自己不愿意如此做。
原因在哪里，他现在也猜测不出。
或许是为了留得一部分力量一同参与镇压造化之灵，也或许是单纯不愿落到诸有之中。
不过既然能吸引到一点伟力，说明此辈还有提升的余地，就算不能得以完全，可是他若设法将这个过程稍稍加快一些却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也想看看，若推上一把，这里面是否会有什么异常变化？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世灵心寂向道生
张衍对劫力之内的变化很感兴趣，不知道现在那里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等到造化之灵下一次突破出来，究竟会是诸位大德无法阻碍住其人，不得不任其脱离，还是先一步有意放得其落至诸有？
两者结果一样，但后者显然还大有文章可做。
单从那处囚界之主的言语来说，似乎每一步都是在诸位大德算计之中，但反过来说，也或许每一步是在造化之灵算中，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的手段更高。
可是他却不愿意等着被动入局，因为以他现在之能为，随时可以让造化之灵落至诸有，从这一点上说，他同样有资格成为弈棋之人。
只是他现在知道的还是太少，所以没有轻易尝试，现在在诸大德寻求伟力完整的道路上，倒是可以先来做一个不大不小的试探。
有相觉等人道法在手，他此前还曾将之推演至完满地步，此刻又得来各人气机，假设没有阻碍的话，那么各人根本可被他轻易寻得。而他这里就是要借机接触一下那层阻碍，看看究竟是什么缘故阻止此辈伟力还复完整。
他当即转入神意之中，心意一动，在各人气机基础之上往上推演。
若说方才与都神君斗战的那几人纯粹是其等道法完整时的映照，那么若能将此顺利推算出来，就是重现此辈真正伟力完全之时的模样了。
假设是其等自家不愿，那么就如那意念残破的道人一般，无法做成此事了。
随着推演，诸人那一缕气机化为本身影像，而后由虚转实，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事情到这里尚算顺利，可就在即将彻底完好之时，各人身影一阵扭曲，而后就是溃散开来。
他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立刻下断论，而再是尝试了几遍，结果却同样如此，没有任何例外。
一次两次或许是意外，数次结局相同，这已是可以确定先前推断了。只是可惜，这次并没有引动劫力之内任何变化。
不过他既答应诸人替其等解决招引伟力太过缓慢之事，自然也不会食言，在他看来，这是简单易为之事，诸人之所以这般困难，那是因为伟力本身在抗拒自己，可若是各人心中明了此事，招引之法也更是妥当的话，只要不去触碰到那最后界线，那就没有问题。
他不过稍作推演，便就有了妥善之法。于是退出神意，自布须天中踏出，瞬息来至那方世域之内，与相觉等人见过礼后，道：“各位道友所需法门，我这里皆已齐备，诸位可拿去一观。”言毕，他一抖袖，七道灵光跃出，而后各奔一人飞去。
微明见得此法之后，先是点头，旋即又是皱眉，言道：“我观此法，的确可助我招引来更多自身伟力，可似是并不能当真恢复完全？这里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要说不妥，那便是我推演下来，发现这里根由出在诸位道友自家身上，是诸位自身不愿全身归来，这才难以修得完全。”
“竟是如此么？”
诸人听得此言，吃惊之余，也是在寻思这里缘故。
张衍看着诸人道：“其实诸位做不到此事，也不必勉强，现下伟力能恢复多少便是多少，想来诸位原身如此做必是有因由的，也不会坐视己身覆灭，极可能在造化之灵正身真正到来后，伟力方才会得以完整。”
众人心下都是一动，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可又好像觉得哪里少缺，没有办法勘破，不过眼下难题至少是解决了，许多东西可在自己修持之时再慢慢探究。
众人再是相互交流了一下，便俱是对着张衍一礼，道：“多谢道友了。”
张衍微微颌首，身形一虚，便就消散不见了。
回至布须天后，他便又把意识投入到虚寂之中，搜寻那潜藏在未明界域之中的造化之地。
能找到多少造化之地，这其实与大德自身道法修为也是极有关系的，现在他道法成就胜过之前不少，倒是又可做得此事。
在他百般搜寻之下，没有多久，又是见得一处造化之地，可这处就无法与上回所寻得的三处造化之地相比了。这说明，下来已是很难再找到类似地界了。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单纯为了找寻此等所在，也是为了印证自己心中一个想法，故而并没有令演教立刻侵入此界，而是自己分出一具化身，往依附于这处造化之地的现世之中落去。
自从成就炼神之后，除了山海界之外，他化身已是很少在现世界天之中显化了。这是因为寻常现世对他而言好若一幅幅图画，甚至只要他愿意，转瞬之间就可流转亿万载数，所以彼此交流也变得无有意义。
这也是囚界之中那位不把众生放在心上的缘故，因为彼辈是生是灭，与他毫不相干。
可他不认为如此，除了少数先天成就之辈，多数大能莫不是从卑微生灵修得功果上来的。
区别只是最早之时造化之精未曾破碎，生灵有先天道法可以追寻，而后来之人无所依照，只能靠追寻前人所传而行。
现在他所见得的大德，无不是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前成就，唯有他一人在此之后成道，可也正是如此，他比任何一名同辈都重视世间生灵和道法传继。
须臾之间，张衍化身已然站在了一片地陆之上。他环顾四周，纵然造化之灵伟力被他消抹了去，可余患仍在，这里仍然是以造化之灵道法为主流。
这门道法其实也算得上是人道之法，唯有生人才可修习，在对抗妖魔异类之时也很是有用。
若是单走顺从己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也是可以容忍的，可问题这里宣扬修道人要往上行走，必须顺从道法，要是修道士对此全心全意崇奉，如此修成道果，便不能称之为人了，只会成为造化之灵之傀儡。
这时他脚下一步踏出，已然来到了一条齐整干净的宽阔玉石大道上，这里无数虔心之人正推背搭肩，互相扶持着往前行走。
他一眼撇去，便就明白，这是一条验心通法之路。唯有真正向道之人，才能于瞬息之间走到尽头，而若不向道，则只能在这里无休止的走下去。
队伍中人一个个眼神麻木，步履蹒跚，跟随着众人往前行走，多数人连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向何方。
这时一个神情颓废，目光之中尚未完全泯灭灵性年轻人忽然见得张衍走在路上，不禁一个激灵，急忙挤开众人，来到道边，上来砰砰砰几个叩首，道：“道长，小人已在此走了半载了，不知这条路何时能走完？他们都说我心不诚，可怎样才能算是心诚？”
张衍淡声道：“这里之人有行走上百载的，亦有行走数十载的，至今仍未离开此道，你说他们心诚与否？”
年轻人顿时脸色煞白，喃喃几句，随即恍然醒悟，又是几个叩首，哀声求问道：“道长，道长一定有办法教我，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张衍俯视下来道：“你为何求道？”
年轻人一抹脸颊，哽咽道：“小人家乡遭遇洪灾水患，一家老小俱陷其中，听闻求访上仙，修得道法，就能救回孩儿亲长，故才来此。”
张衍望了一眼四周，可以说这里大部分人都如这年轻人一般，并非为了求道而求道，乃是为了躲避世间苛政困苦，寻得心中净土而来此间。
这等情形在演教治下地界已是很少见得了，什么洪灾水患，什么火山飓风，这等自然伟力，全数在演教修道人的调和镇压之下。
天星坠来，一指点裂，地动之势，抬手可止。除此外，还有太昊一脉所传灵株，更是使得粮食充裕，桑麻遍地。
可以说，但凡是演教辖界，只要是规矩有序之地，便就无有饥馑饿殍，衣食饱暖已不是凡人首先需要考虑的了。
但在这里却是不同，修道人不会来问你凡人如何，只是单纯把他们视作道种。
凡是走上这条道途之人，身躯便固束在了某一刻，无需任何外物就可存身下去，有朝一日，人性就会在漫长道途之中消磨而去，彻底忘了自己本来，最后只剩下投向大道这股执念存在，便可做那成就造化之灵道法的柴薪了。
其实此间之人若是感觉不对，可以沿路而返，从此间走了出去，然则到此之人，都是为了摆脱人世种种苦难，甚至怀着仅存的一丝希望，所以宁可在此如行尸走肉一般苟活着，也不愿意从这里出去。
张衍摇了摇头，要改变这等情形，唯有从根源上解决症结，而不是去点醒一二人，故他没有再对那年轻人说什么，脚下再是一个挪动，已是来到一座占地广阔，无比壮丽的宫阙之前。
他缓步往里走去，很快来至一处内殿之中，这里有一个年轻修士坐在台上，正皱着眉捧着一卷文书，看去似有什么不解心结。
年轻修士这时也有所察觉，他讶然抬头，见得张衍立在那里，而外面却没有任何招呼，不由神情一凛，缓缓放下书卷，站了起来，抬手一礼，道：“道长何人？为何来得此处？”

第二百六十七章 由来人心易道常
张衍看着这名年轻修士，其人名唤陈昭亭，乃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
其人在凡间成长了十余载后，就被这里崇奉造化之灵道法的修道人寻到，送到这处总坛之中修道。
在半是逼迫半是劝诱之下，陈昭亭不得已走上了这条道路。
他终究是造化之灵，短短数百年时间，就轻易修行到了凡蜕层次之中。
然而到了此等境界，再修行下去，随着逐渐靠向道法，属于自我的部分也将越来越少。
虽然总坛中人人都言如此方能寻得大道，从而得以永恒常在，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肯彻底投向那里。
而此间修道人见他心有抵触，再加上他入道年月着实短暂，所以也没有紧逼于他，只是不断在他面前提及大道之妙，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自己醒转过来。
张衍清楚其人心中所想，现在既不愿屈从道法，又不敢完全违背那些长老言语，只能这么拖延下去。
他曾经想到，演教虽然传播道法，使得诸多造化性灵归入认同他之道法，可是同样，因为受限于此，去到演教之外，便再无认同之人，所以这便失之于狭隘了。
而若是诸世性灵，哪怕非是演教教众，也是同样认同他之道传，那么找寻缺失之道将会比原来更是容易。
造化之灵之道法乃是违背人性的，至今所见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没有哪一个是真正愿意舍弃自身的，便是表面上如此做，也不过是想借用一下，而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道法成就之后再将之摆脱。
故是从这方面看，其实每一个造化之灵碎片的托世之身都不约而同在与自身道法对抗着，只是所用方法不同罢了。
以往遇到此辈，若不是由演教自小教导的，不是除灭，就是抹去识忆，而现在，却不妨换一个办法。
而这等事他之所以亲身来做，不是交托给弟子，也是为了做一个验证。
他问道：“你为何修道？”
陈昭亭不知道面前这一位来历，但是本能感觉到，在其人面前自己还是老实回答比较好，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修道，最早是为了吃饱穿暖，能有一屋之安，后来到了总坛之内修了道法，便想着超脱尘世，长生不老。”
张衍言道：“可以我观之，你欲要长生，那必得遵从道法，而泯灭自身，届时你连自己都做不了主，又谈何超脱？便是长生不老，也不过是道法囚奴罢了。”
陈昭亭怔了片刻，随即再是拱手，试着问道：“道长既如此说，是否有以教我？”
张衍道：“是何选择，乃是道友自己之事，只是道友自身又是如何想的呢？”
陈昭亭仔细想了一想，无奈一叹，道：“总坛之中长老对我言说，造化之灵道法乃是先天至上之道，我若与之合二为一，那么不难窥望大道之境，可正如道长所言，若是舍弃自我，我也并不情愿，但是对于坛中长老，我又无力抗拒，如之奈何？”
张衍道：“你可想过，道法能将你吞并入内，那为何你不能反过来吞夺道法？”
陈昭亭心中不由一震，又是吃惊又是犹疑道：“我，我可做得此事么？”
张衍道：“我来问你，可愿入我道门么？”
陈昭亭迟疑道：“道长，我莫非还能转修他法么？”他虽然不敢继续修持下去，可要自己废除原来道法，也是不情愿的。
张衍笑着摇头道：“修法只是修身，修心才是修道，我道传下如你这般人物也不在少数，可从来都是自主己身，故问道不在于修持何法，而在于你心中认同何道。”
陈昭亭先是不解，随即咦了一声，他忽然想到，总坛那些长老，可以说完全没有了半分人性，假使说外面那些向道之人行尸走肉，那么这些长老又何尝不是傀儡？不止是他们，甚至一些寻常弟子也是如此。
反而他自己，虽也修习一样的道法，可不正是因为自己心中不肯与道法合同，才能使他始终保持着本心本性么？不然他此刻便是另一人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话有道理，明明修得是同一种法门，可认知不同便就造成了结果不同。
最重要的是，这说法与他心中所愿很是贴合，既能维持自身现下状况，看去又能助他摆脱眼前的困境。
他不觉诚心言道：“道长说得极有道理，只是依我自身之能，怕是难以坚定己身，不知道长可能指点迷津？”
张衍伸指一点，一枚玉简出现在了前方，道：“你看完这些，自便知晓该如何做了。”
陈昭亭欣喜接了过来，随即小心问了一句，道：“道长为何要助我？”
张衍淡声道：“我非是助你，乃是相助众生，而助众生，亦是助我。”
陈昭亭并不很是明白此话之意，但他能感觉到，面前之人轻易可以拿捏自己。所以若要把他如何，根本不必如此复杂。
而对方所予之法若是真的可以免去自己被道法吞夺的下场，那是最好，就算不成，结果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他当即把心神投入到了玉简之中，不一会儿便看得入了神。
这里面有一套演教道法，但因为并没有叫他改换道法，所以他匆匆掠过，反而里间有许多演教治下的场景，看得他惊奇不已。
他不过入道百年，就修到了极高境界，拥有了万载之寿。
而且来到总坛之后，便一直在修道之中，从来就没有出去过，所以心性其实仍然停留在少时，十分不喜枯燥无味的修持，向往各种美好巧趣之事，而这一切在演教治下似乎都能寻到。
这些种种，却与现在他所在界天之内的一切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本是以为人世本来就是如此，因为他自出世之后便是这般，可现在却是不同了，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种改变这些的想法，同时不自觉对演教行止多出了一丝认同。
这一念生出，他顿时觉得自己距离造化之灵道法远离了一些，可自身法力也是因此衰弱了一分。
他不由心中一惊，虽然他同情世人，可也知道自身修为才是依仗，若少了这些，那么自己什么都不是。
可就在这时，玉简之上却是出现了一篇蚀文，看有一眼，这里面却是给出了解决之法。
他想了一想，因为方才少去的法力并不多，所以试着照此修行了一下，却是惊喜发现，没有多久，自己失去法力又回复过来，而且完全是受自己控制的，并非是像以往那般，好像只是他人寄托在自己身上的。
他不由睁开双眼，以期冀目光看来，诚心言道：“道长，你之道法果然有用，只是我怕如此下去，会被总坛那些长老看出破绽来，不知道长可否助我将那些总坛之中的长老俱都扫平？”
总坛之中，他功行并非最高，此间还有不少长老早已斩得过去未来之身，他十分怕自己所为暴露出去。
张衍道：“此事只能由你自家来做，我并不会插手此中。”
他对于陈昭亭要求早有预料，每一个意识独立的修道人，都会天然抗拒造化之灵道法合同自身，何况其人心中现在另有了道法寄托。
为了保持自我，其与那些崇奉道法之人是天然对立的，所以不用他去催促，其人也会主动敌视此辈。
不过在追逐造化性灵背后道法时，他是不能直接使动自身伟力的，甚至不能插手具体事宜，不然他何必如此麻烦，直接扭转世人意识岂不更加简单？
陈昭亭喃喃道：“那看来唯有我自家来做得此事了，”他仍是躬身一礼，道：“还望道长能时时予我指点。”
张衍颌首言道：“我一时半刻不会离开此处，你若有疑问，可随时前来问我。”
陈昭亭得他一言，顿时信心大增，他琢磨了一番，结合那枚玉简之中的内容，想到了一个办法，在稍作安排之后，便对外宣布闭关。
这一次修行，他不再像以往那般应付了事，而是完全为了自身，所以把全副心神都是投入其中。
由于去了心障，属于造化之灵托世之身的潜力也是完全显现了出来，修为在很短时间内节节拔高，很快就修到了斩得过去未来之身的层次之中。
总坛之中众长老闻听此事之后很是高兴，以为他已然是醒悟了，然而此刻他们又面临一个难题。
他们发现，就算陈昭亭修炼到了这一步，可是没有周还元玉，也绝无可能再往上走了。
这些长老修道久远，隐隐约约能从道法之中窥看得来一些传继，知道要助陈昭亭成就大道，还需要一样东西，但是元玉从未在此方依附造化之地的现世中出现过，所以他们也是无从知晓。
正在苦恼之时，陈昭亭却是提出，得益于道法启发，他预感到有一物可以相助自己，只是要引得此物入世，则在于因果争杀，似他们修道人，需得杀戮妖魔异类，才有可能。
众长老起初对此有所怀疑，可是合力以推算之法算了一下，虽然只有模模糊糊的感应，却发现这等说法当是正确的。
他们以往对那些异类并不关心，只要不来妨碍自己就懒得去多看一眼，现在在知晓此事后，便立刻对此辈发动了清剿。
陈昭亭此举并非全为了元玉，也是为了借此削弱总坛之中的力量，等到两败俱伤之后，他就会出手将这些人都是铲除，再接下来，就会效仿演教之法，彻底改造整个诸天万界。
张衍这具分身则是在旁静静看着，要是他此番设想得以验证，那么下来找寻那缺失之道的进程，或许就能再度加快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法从正流同此心
总坛之中诸长老为了确保搅动因果，又有陈昭亭在背后刻意推动，所以一开始就对整个诸天万界的异类同时动手，这导致此辈的力量大大分散，难免也是受了不少损失，座下弟子死伤无算，更有数名长老因此毙命。
不过没有一人因此表现出惋惜之意，反而所有人都是冷漠以对。
他们早把自己视同为道法一部分，甚至已然不认为自己是人了，只要是向着归回道法这个目标前行，那么付出任何代价在他们看来都是值得的。
陈昭亭一直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崇奉道法的势力耗损越大，对他下来行事愈加有利，可他也怕这些长老发现不对，进而对他生出怀疑，好在这等事一直未曾发生。
这期间他还时不时去拜望张衍，当非求得指教，而是生怕后者走了。
他修道岁月不短不长，全靠了自身潜力才修到高深境地，一生几乎没有任何历练，于心性之上仍有欠缺，有张衍在他还底气十足，做事可按部就班，可若后者不在，他很可能会慌了手脚，变得茫然无措。
由于补纳速度远远低于消耗，诸长老也是简略调整了一开始四处出击的策略，集中力量对几处妖魔势力强盛的地界动手，这样一来，伤亡却是大大降低。
陈昭亭见此，感觉不妙，要是照这么下去，恐怕妖魔异类除尽，这些长老都不会再有什么损折了。
他便以迟迟不见元玉，因果搅动不够为由，催促再是加紧清除异类。
因他以崇道之名行此事，诸长老毫无不同之见，甚至觉得十分有理，于是加快了征伐速度，损伤也是因此又一次增多。
陈昭亭曾一度担忧诸长老也逼他一同出去对抗妖魔异类，好在他毕竟是名义上的主尊，又算得上是道法入世化身，所以在没有足够威胁到总坛的对手出现前，他是不需要出面的，只要在后方坐镇便就可以了。
一连十数载下来，总坛功行高深之人变得愈发稀少起来，陈昭亭知道自己差不多也该发动了。
在此之前，他再次拜访张衍，以此坚定自己信心，而后以主尊名义调一名长老回返，并以最快手段将之收拾了，见行事顺利，他又设法召得下一人。
整件事也算是有惊无险，这些长老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做，很是容易被他得手了，而这些人一除，余下功行不及他之人就不足为虑了。
大约用时数载，他将所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敌人都是清除干净，并完全掌握了总坛，于是又来至张衍分身面前，恭敬言道：“道长，那些劝我崇道之人都已是被我清理一空了，却不知我下来又该是如何做？”
张衍淡声道：“我之意思，先前已然说得明白，为己亦是为人，道在己心，不在外法，你若以为可行，那便去做。”
陈昭亭认真言道：“道长，在下知晓了。”
他退下之后，将治下所有有人道生灵存在的界天都是按照自己想法进行改换，没了那些长老的牵扯，对付底下弟子更是容易，直接将原来记忆抹除，改换为他愿意让其等见到的。
几乎是一夕之间，原本信奉造化之灵道法的弟子就全数听命于他，不过他也不会当真信任这些人，准备等底下又一辈修道人成长起来后，就将其等全数替换了。
他几乎是全盘按照玉简之中所见到的演教的规矩来施为，现在诸界情形，凡人已是遭受了太多苦难，无论他怎么做都比以往好，就算见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再设法做得改变就是，总不至于再比以往更差。
不过短短数十载，依附这一处造化之地的界天，除了在道法修行上不同，几乎就和演教治下一般模样。
张衍很快感觉到，自己在这缺失之道的道法推算上，滞碍却是略略少了些许，这无疑说明，确然如他此前所想，哪怕这处现世不是由演教来占据，只要这里造化性灵认同于他之道传，甚至不必去修持，便亦可成为他观望道法的助力。
虽然此方现世没有演教统摄之时那般上下贯通之感，或许未来还可能有所反复，可这无疑同样也是一个成就道法的路数，这意味着哪怕不是演教侵占的地界，亦可成为他进窥大道的助力。
演教在此中其实仍是占据重要地位，因为此世之中的规矩完全是照搬演教原来那一套，这也同样加深了人心认同之感。
假设没有演教在先，那么陈昭亭所为也就无从参照，此中便会隔了一层。
他不禁思量起来，若演教与这等传道方法双管齐下，那么所能起到的效用比之前当是更多。
只是这里可能需他化身去往，若是弟子行事，当也能取得成效，可无疑与现世隔阂将会比眼前更多，显然这等缺失之道就是需要大德俯下身段，亲去往尘世之中寻觅。
一念至此，他心中已是有了计较，要是下来再是寻到这等所在，若还是造化之灵道法占据主流，那么还当考虑用此方法。
这里面最是可堪引导的反而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在崇奉造化之灵道法的人来看，其乃是最为近道之人，可在他眼中，这等人越是被压迫催逼，那便越是想要摆脱桎梏，若能用好了，也不下于传道之功。
于是他把心思一定，任由分身留在下界，正身则继续在诸有之中搜寻造化之地。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等做法会这么毫无波折的进行下去，不说其他，造化之灵伟力若是见得他占据的那缺失之道越来越多，那多半会自发出来阻挠于他的。
想到这里，他往劫力团聚所在看了看，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或者，还不止是造化之灵。
眨眼又是过去十数载，陈昭亭所在界域越发稳固，只是他自从知晓修炼造化之灵道法的修道人并非自己所见这些后，也是极为不安，生怕被这等人找上门来，故是向张衍求情，可否在自己界天之中立造一方界门，用以与演教沟通接触，好彼此相援。
张衍并未回绝，事实如此做更可让这里造化性灵认同更深。
实际此世之中仍有不少人崇奉造化之灵道法，不过那并不值得去计较，他不用伟力去插手，是不可能让所有造化性灵都是倒向自己的，便是造化之灵自身也做不到，能有眼前这般局面，已然足矣。
而正在他找寻下一处造化之地时，忽然双眼一睁，却见那虚寂缺裂之中，有一股伟力渗透出来，并往布须天而来。
他察得其中有一股熟悉之感，心中微动，并没有拦阻，却是某处浑天生出些许异动，并且明显有一道意识向他发出了邀请。
他目光微微一闪，果然来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造化之灵还不曾作出反应，倒是劫力之内的大德先有了动作。
他稍作思索，便化出一缕意识，往那处囚界浑天之中投入进去。
须臾之间，他已是到得那浑天之内，便见上回所见那位道人立在那里，其人见他到来，稽首言道：“道友有礼了。”
张衍还得一礼，道：“道友方才起意邀我，不知是为何事？”
那道人言：“正是为道友而来，还望道友能缓寻那缺失之道。”
张衍淡声道：“这却为何？我自寻我道，又与诸位何干？”
那道人沉声言道：“道友而今之所为，距离那缺失之道愈发迫近，若再这般下去，则会令造化之灵不得不另出手段压制道友。”
张衍看他一眼，道：“我正欲找寻造化之灵所埋手段，他若寻我动手，那却是正好。况我若逼得他不得不动，这岂非好事？”
那道人言道：“造化之灵一举一动，莫不牵扯到大局，其在算我，我亦在算他，牵一发而动全身，道友之作为，虽是可乱了他章法，可同样会使我等布置失了算计。故我特来劝言道友，可暂且安稳，以待大势。”
张衍若有所思，按这道人之言，无非是说他之所为，增加了不少变数，由此可以判断出来，争斗也是按照一定规矩来做的。
这规矩不见得是彼此定夺，很可能是不得不如此。
不过介于双方矛盾其实无可调和，必定是有一方要倒下的，所以还是那句话，不到终局不见输赢。
他看向对方，淡言道：“诸位有诸位之打算，我亦有我之筹谋，彼此同为寻道之人，我又为何要屈己从人？仅凭道友一言，怕是难以说服于我。”
对方既要他遵从大势，却又不言明到底准备如何做，这并无法让他信服。
换言之，他明明有左右大局之能，而对方偏偏要他完全顺从大局，且还不令他知晓此中内情，又哪有这个道理？
更何况，面对造化之灵这等大敌，仅凭一人之言根本无足取信于他，也无法证明这不是造化之灵的安排。
那道人沉默一会儿，才道：“道友之意，我亦明白，只是我此回只是些许伟力沟通化身，那造化之灵亦在旁窥伺，许多事难以道明，还请道友稍作等待，用不了许久，自能明了一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当行己道弃心碍
张衍听这道人言语，淡笑一下，所谓等待，又要他等待多久？
现在是与造化之灵争道之时，片刻都耽误不得，不定稍作迟延，那造化之灵正身便入至诸有之中了，唯有抢争先机为好，所以他根本不为所动，口中言道：“何谓时机？道友若无明确言语，那我当自行我事，待见得道友口中所言时机后，那自会停下。”
那道人沉声道：“道友，你需知晓，你乃是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成道，伟力本与我等无有牵扯，故我此刻委实无法明言，待得劫力破碎，诸气合同，那才可得见分晓。”
张衍一听，心中微动，道：“照道友所言，身在局中之人便可明了大局，这么说来，虚寂之中诸位道友当也位列此中了。”
那道人言道：“自是如此，只是这些道友伟力稍逊，同样也只有劫力破碎之后才能得知所有，此非我阻拦，乃是其自家所做选择。”
张衍略一琢磨，若是照这番话来说，相觉等人伟力不得完整，目的就是也想参与这番争局，故是将自身一部分力量留在了劫力之内，使之与造化之灵乃至彼间大德搅合到了一处，这般就不至于从此中被排斥出来。
但是其人言语仍然没有真正让他释疑，因为劫力一破，那就是双方决战之时了，那时便是知晓了一切又如何？他除了直接上去迎战，已是做不出什么反应了。与其如此，那还不如设法增加自身实力，以待变局。
他道：“道友虽是说了这些，可仍是没有半分涉及根本，想来道友也不会言明了，既如此，那我自会设法求证。”
那道人见此，知晓无法说服他了，便加重语声道：“该说之言都已说了，大势不可违，还望道友能够慎重思量！需知凭一人之力是难以抵敌造化之灵的，大局若崩，则诸有倾覆，道法被夺，那无人可以独自存身下来。”
说完之后，便由有转无，化去不见，而那一缕自劫力之中泄露至诸有的伟力也是一同消散不见。
张衍见其离去，也是哂笑一声。那道人话里话外无非是说他碍了大局，可这在他看来，也只是危言耸听罢了。
若是他此举有碍，那么之前相觉等人设法招引闳都入世，后来闳都又千方百计引来造化之灵化身，这些莫非就无有妨碍么？
照那道人所言，如此施为早便坏了大局，还用等到他来败坏么？
何况此事既对大德有扰，莫非对造化之灵便无扰了么？
要知无论造化之灵还是大德，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追逐大道罢了，便连造化之灵也是因此缘故而诞生出来的。
所以双方击败对手也并非了局，能得以补全自身大道，去到更高境界之人，方才是最后胜者。
而在这里，缺失之道是绕不过去的。最后无论是哪一方获胜，一定都会来找寻此道。
所以这里最大可能，只是因为他寻访缺失之道走到了所有人之前，且有可能会继续把这个优势保持下去，所以导致有些人坐不住了，这才以口实来延阻他动作。
之所以说是有些人，那是诸位大德除了在对抗造化之灵这一点上利益一致外，却不见得任何时候都是意见相同。
而在现在什么事情都无法真正确定的前提下，他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故他决定不去理会，心意一转，回到了清寰宫中，准备继续追逐那缺失之道。
要知道法提升越多，能够找到的造化之地愈多，而反过来等他传道过去，又会有所反哺，眼下没人与他争抢，若干等着不去作为，等错过了，那可能就再无这等机会了。
那道人虽到最后都不肯明言内幕为何，可他不难感觉到，等到道法再有些许提升，那么该知道的自都是能够知晓。说不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对方才迫不及待来阻拦于他。
念至此间，他目光一转，观去诸有之中，继续搜寻那些造化之地。
而此刻另一边，相觉等人得了张衍所予法诀之后，伟力招引极快，实力也逐渐在恢复之中，但是很快就到了引无可引的地步。
他们发现这正如张衍所言，自己那最后一缕伟力始终无法吸摄过来，然而偏偏这一缕伟力才是最为关键，没有这些，忆识不得完整还在其次，斗战之能更是差了不知凡几。
这时诸人忽有所觉，对着布须天看有几眼，感到方才分明是有一丝伟力自缺裂之处泄出，并落去了此间。
在长久沉默过后，微明忽然叹了一声，道：“玄元道友近来又寻到几处造化之地，再加上玄元道友此前收获，他所得缺失之道恐怕已是远远行在我等之前了。”
恒悟言道：“玄元道友不来夺我寻到的造化之地，又不来限我道法已然是不错了，何必再去多求这些呢。”
闳都却是冷冷插了一句，道：“依我之见，你们留着这些造化之地又有何用？左右都不是那造化之灵的对手，还不如都献给了玄元道友，那下来或还能保全自己。”
他此言一出，众人不由一怔，随即又不禁认真思索起来。
季庄沉声道：“此事或许可以一为。”
微明却是有些犹豫，现在他们终究是在缺失之道上占据了些许，要是让了出来，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相觉意味深长道：“闳都道友说得有道理，既然无法在此道之上与玄元道友相争，我等又为何要执拿不放呢？现在玄元道友是不曾说什么，可若他什么时候想法有所改换，诸位莫非还能坚守下去不成？”
众人心中一阵悚然。的确，莫看现在张衍对他们好言好语，可这毕竟涉及到大道之争，现在张衍不来找他们，那或许是因为还能在诸有之内找到造化之地，要是寻不到了，不定就会转过头来盯上他们。
何况他们连自身道法都交托出去了，坚持此事又有什么意义？那还不如及早将造化之地呈献了出去，免得多出什么事端。
恒悟道：“我等伟力能够寻来这许多，也是靠了玄元道友之力，这个人情当需还上，我以为此法可行。”
众人心里清楚，所谓人情也不过是一个借口，现在他们再是努力施为，也不可能占住此道了，既然这么做已是没有太大希望了，那还不如早些敬献上去，那么等造化之灵正身到来，或许张衍会看在这份情面上，遮护他们一二。
所以他们此等作为，不是当真没了私心，只是知道无法与张衍和造化之灵相争，便索性来一个退而求其次。
恒悟见众人都无意见，便言道：“既然决定敬献，那便这几处造化之地中的道传都是了收了吧。”
相觉笑道：“倒也不必如此，我等不去主动支持便好，这几处交都交了出去，玄元道友莫非还不会处置么？”
众人一听，心中动了动，都是点头，要是张衍处置了，他们不去理会就好，要是没有处置，仍是把他们道传留在那里，那他们就只当没有看见便好。
众人在商议妥当后，便就转动神意，试图与张衍交通。
张衍立时有感，见相觉等人一并寻来，知此中定然有事，便将诸人神意接纳过来，道：“诸位何事寻来？”
相觉上来打一个稽首，道：“玄元道友，诸位同道知晓道友正在寻思对抗造化之灵正身之法，我等伟力难复，也做不了什么，却愿意将治下造化之地全数献上，只望能有益于道友参悟道法。”
张衍微觉意外，他倒是未曾想到此辈会主动将这些造化之地送来。
他此前并没有侵占这些地界的想法，一来他找寻造化之地还有余力，二来，留着这几处所在，说不定还能作为引动造化之灵的诱饵。
不过此辈既然愿意如此做，他也没有往外推拒的道理，何况此举的确对他追逐缺失道法有利。
他察看了一下，微明治下共有三处造化之地，后来众人又合力寻觅到一处，只是当时怕被他发现，无一人占据，此后又陆续寻到两处，合计共是六处造化之地。
陡然多了数处可以传道之地，要是放在之前，纯靠演教恐怕还要大费一番波折，但是现在又多了一条路数，或许短时内就可拿下了。于是他颌首言道：“那便多谢诸位了。”
诸人见事情已是妥当，也未再多言，皆是一礼之后，便就告辞退走。
张衍自神意之中退出来后，却是失笑一下，相觉等辈之前不曾想到将造化之地送来，而偏是选在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此辈见到了那道人伟力落去布须天，认为与胜负之争即将到来，占了这些造化之地也是无用，这才急不可待将这些地界献出。
不过有一件事此辈未曾估错，从那缺裂之处传出的动静来看，劫力已呈溃散之势，不然那道人伟力也无法这么轻易落来，也无可能对诸有之内事宜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若无意外，造化之灵正身真正落至诸有已是近在眼前了。

第二百七十章 上道由己不由人
张衍目光一扫，在相觉等人所赠造化之地中转了一圈，已知此中具体详情。
这六处地界中有五处大同小异，相觉等人虽然留下道传，可从来没有治世之打算，他们也不会去关心这些小事，所以世间可谓处处冲突，祸乱横生。
在这般情况下，可谓人心思平，而演教每到一地，必然斩杀妖魔，平靖灾劫，这十分符合众生之所愿，所以这几处直接交给演教当是没有什么问题。
他当即传得一道谕令，发往演教总坛，令高晟图率领教众先占住那五处造化之地，而后再去想其余，就算有些漏洞也没有什么，要是造化之灵后手因此冒了出来，那正好一并解决。
而剩下那最后一处造化之地，却是有些格外不同。
此间出现了一个出色人物，居然打压得诸多教派抬不起头来。
要知留在此世之中的教派每一家都是大德所传，其厉害之处就在于传道极快，只要教众数目一多，那必然有人可登去上境，寻常修道宗派短时内或可占据上风，可时间一长必会被其等耗死。
这一人居然能在这般险恶环境之中崛起，并力压诸教，着实十分了得。
不过这事虽然出奇，但也没什么不合理，毕竟这是道法显圣之世，若出得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并恰好站在了众道对面，那么的确是可以做到这等事的。
在张衍看来，只要此人不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那便没有关系，这几处本就是在相觉等人治下，自也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且此界处理起来还更为简单，只要让此人认同于他道传，那么下来之事就是水到渠成了。
于是他心意一转，便就派遣了一个分身落往此世。
抛开他道传不提，凡尘之人，本来再是厉害，与大德这个层次也是无可比较，可他觉得却不是如此。
造化性灵身负缺失之道演化，未来造化之灵与诸大德相争，其虽未必能得以自主，可至少也是参与之人，不定就能起到一定作用。
此刻他再是思索了一下，大德与造化之灵之争，亿万现世恐怕都会被牵连进去，除了布须天，便是镜湖这等地界也难说是否可以保全。
只是上回造化之灵正身到来，却并没有倾覆诸有的举动。
他有种感觉，或许保得诸有之存乃是双方的默契，但是不能侥幸寄希望于此，唯有尽快使得众人认同他之道传，到时诸有便被倾覆，已然寻到的道法却不会因此而损失，所以需得尽快将这些造化之地消化了。
很快又是数十载过去，随着这六处造化之地的造化性灵归入道法之下，他对于缺失之道的认知越来越是明确，也正如他所想，道法这一提升，也是渐渐看到了许多以往不曾知晓的东西。
这就如当初在成就炼神之时，曾得见造化之精破碎那一幕，而在前在后之事却无从观得，这是因为他道法只及此处，然而一旦修为上来，自可见得更多。
此刻他目光之中，也有一幕幕景象飘过，待看罢之后，心忖道：“原来如此。”
诸大德各执大道一部，而当其等联合起来之时，那是当真是可以左右大道运转的。
诸大德与造化之灵纠缠对抗，双方虽然在争斗之中，可同样也在借助彼此，引导大道向着自己所愿方向而去。
这就是那道人所言大势了。
相觉、微明等辈虽也执道在手，可因为伟力相较弱小之故，是以此辈属于极少部分，大势一转，自会被裹挟而去，丝毫反抗不得。
可是出现了他这个变数便就不同了，随着他实力越来越强，那相觉等辈完全可以依附过来，形成另一股力量。
这就会导致大势不再向着一处去了，而是由此分道两边。
如此情形下，诸大德要么将他打压下去，要么设法将他拉拢过来，先前那道人设法说服于他，希望能令他就此停下。
他若是真听了，那么当真不得自主，到了最终一战之时，随时可能被当作棋子耗去。
虽并不见得所有大德都是在针对他，但这是大势之意志，此势一成，只要身在局中，任何人都无从反抗。
张衍眸光微动，从这里看，大势在谁手，谁便占据主动，与其向着靠过去，那还不如试上一试，看能否由自己来主导大势，而这也未必不能做到。
就在他转念之间，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浮出，他目芒一闪，等了这许久，那造化之灵后手终是显露出来了。
他神思一动，一道化身已然落在了某一方天地之中。
一处江堤之上，两边杨柳依依，有客旅商贩络绎往来，一个衣襟敞开，行止略有些狂放的年轻道人，背倚着一株树木，正在一口口灌酒。
这时他目光随意一瞥，却见一名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走了过来，不禁吃了一惊，懊恼道：“未想躲在这里还是被道友瞧见了，且慢来，待我先把这坛酒喝了。”
他一仰脖，咕咕咕把酒灌了下去，随即把酒罐一扔，双手一张，做出了一副任打任杀的模样。
张衍并没有立刻动手，看了其人一眼，道：“以我观来，造化之灵令你在此，当是为了毁去此方现世，阻我寻道，你本有不少机会，却为何不动手？”
年轻道人无所谓道：“正身本来留我在此，的确是为了遏阻道友，可惜他自身无情无性，无牵无挂，又怎能领略人世间的各种美妙滋味？我落至世间，享受到诸般好物，却是有些舍不得将此毁去，可又无法违抗正身之命，那么唯有请道友来阻碍我了。”
张衍微微颌首，道：“尊驾如何称呼？”
年轻道人听他问起这个，精神略振，道：“我在此世给自家取了名讳，唤作‘荆布衣’。”
张衍道：“我观尊驾，有如世间逍遥人，不忍凡世损毁，你既是被造化之灵派遣到此，当也是无情无性，那又为何会生出此等念头呢？”
荆布衣叹道：“这也得亏道友，并未将我辈道法全数尽除，反而留下一线，我才得以由此窥望到此间万世万物，有了自我心性。”
张衍明白了，这又是一个不愿意臣从于正身的化身，听其言语，应该是为躲避他感应，所以化气潜于此间等待时机，可蛰伏长久之后，因为散气不凝，又无凝聚意念导引，所以被红尘所染。
说来也是有意思得很，这些造化之灵的化身还有托世之身，但凡有了自我认知，都是一个个急于摆脱于其人，从他接触过的此类对象来看，几乎没有例外。
他道：“可你也当是知晓，你那正身若来至诸有之内，你仍旧是无法脱身的。”
荆布衣一摆手，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等到正身归来，再去想那些好了，”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奇怪，看了张衍两眼，道：“怎么，玄元道友不准备驱灭我么？”
张衍淡声道：“现在劫力阻隔越来越弱，我将你驱逐不难，可你那正身或还会再度派遣化身到来，却未必如你这般沉浸世间。”
荆布衣自嘲一笑，道：“不想还有这等好处，既然道友愿意放我一马，我也是识好歹的，道友如何说我便如何做。”
就在这时，道上有一个挑担的中年人路过，荆布衣鼻子耸了耸，冲其招了招手，道：“来来来，到此处来。”
那中年汉子忙是走了过来，问道：“道爷有何吩咐？”
荆布衣兴致勃勃道：“你担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那中年汉子掀开上面布遮，香味更是浓郁，一块块厚实面饼摞在一起，当中拿油布隔着，表皮烤得金黄酥脆，道：“自家铺的饼子，无有一点脏污，道爷可要来上一些？”
年轻道人小指一勾，已是抓了一块在手，吃了一口，顿时眉飞色舞，扔了几串铜板过去，道：“好好，我都要了。”
他举饼对着张衍一晃，道：“道友，可要来得一些？”
张衍笑道：“尊驾自用便好。”
荆布衣一拍脑袋，道：“倒是我忘了，太上大德，又怎会把世间之物放在眼中？”
张衍淡笑一下，不置可否。
那中年汉子看不见张衍，只瞧见荆布衣自言自语，有些奇怪，心中转念这怕不是个疯道人，不过只要给钱，他就不怕，于是又壮着胆子问道：“这位道爷，我这里还有一小壶自酿好酒，还有半只烧鸡，道爷可要么？”
荆布衣目中放光，道：“要要，都要，都要。”他又是扔了几串钱过去，拿过酒来灌了几口，心满意足的一叹，道：“试问似这般人世，我怎又舍得毁弃。”
张衍这时道：“尊驾既是喜欢尘世，那便留在此间吧。”
说话之间，他抬袖而起，伸手对着荆布衣一指，后者只觉自身气机一僵，若说原来随随便便就可将这处现世毁去，那么他现在不过如同寻常修士一般，虽可以飞天遁地，挪山移岳，却再难出得这方天地了。他摇了摇头，道：“这般也好，这般也好啊，更能品得人间滋味。”
张衍收手回来，此人身上有他伟力镇压，不怕再有什么异动了，于是意念一转，身影便已是消散不见了。
荆布衣见得张衍离去，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就算诸位太上大德都是联手起来，也是阻止不了我那正身落来诸有的，这尘世破碎之前的美味更是值得一尝。”说着，他狠狠咬了那面饼一口，三两下就将之全吞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举势夺机争天意
张衍意识一瞬之间便从那方界天之中回转至正身，有造化之灵分身停留在那处，在其未被消杀之前，那正身当是不会有什么动作了。就算其坚持派遣化身出来，只要以往弊端还是存在，并且及时发现，就不会造成什么太大威胁。
在这件事暂时处置稳妥之后，他思绪重新回至原来所想之事上。
要让大势倒向他这边，并不是没有机会，还是有一定成功可能的。
要知道，大德之间并不见得都是意见如一的，以往所谓大势之所以为大势，那只是因为没有选择，所以不得不如此，可现在在他这里，却又多出了另一个选择。
若是他能得以与这些大德沟通，那么届时哪怕只有一位站到了他这边，那他达成目的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
放在以前不见得可以做到，可现在劫力破散，连那位囚界之主都可将伟力落至诸有与他交通，那么他一样可以设法将自己意愿传递过去。
这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疑似少清祖师化身的那一位。
这位化身虽因为伟力残缺，并未到得大德层次，可是究竟藏身于何处，他也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一点，具体无法确定，这应该是有独特手段的。便连前次造化之灵正身到来的伟力倾轧，也同样被其避了过去，现下他若是与之做一番沟通，不定就能谈下此事。
心思一定，他当即取出其人交托给自己的一道气机，便于心中一唤。
过有片刻，只见剑光一闪，一名道人现出身来。
张衍打一个稽首，道：“道友，久违了。”
那道人还得一礼，道：“道友有礼了，以道友现下之能，却来唤我，想必是有要事了。”
张衍点首言道：“正有一事想要请托道友，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便相争对抗，眼下即将入得终局，先前有人来劝言我，要我等候下去，待得劫力粉碎，便随势而行，还言称若不如此，必害得大局崩坏，然则我欲问及内情，却是遮遮掩掩，不肯道明，只言到时便知。”
那道人却是对此不以为然，他一荡衣袖，道：“我辈行事，求得是超脱无束，要做何事，自可去做，不必理会他人如何言语，此僚鬼鬼祟祟，不肯言明详情，理他作甚。”
张衍微微一笑，道：“我以为其人所言大势，却非我之大势，我曾与道友一同对敌，甚是合契，故是想及，待得造化之灵打碎劫力，不知道友可愿与我联手？”
那道人看了看那缺裂所在，便道：“我可以一试。”
张衍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那道人道：“言重，若是按照道友所言，此辈行事瞻前顾后，拖泥带水，我亦不愿与此等人有什么牵扯。”
他抬手再是一礼，便转身走入了虚寂深处，须臾隐没不见。
张衍略一思索，化身与正身的想法终究是不同的，他不知这位最后会作何选择，而且因为劫力阻隔，对方也未必会有所回应，但能提前说上一声，便也足够了。
而他也不会把全部期望放于一人身上。下来该是设法找寻另一人了，转念到此，他把神思一转，霎时便有一道分身走出了玄渊天。
布须天内，銮方、秉空二人正坐于自家驻地之内，近来他们也是感觉到了诸多不对劲的地方，虚寂之中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只是他们也明白，凡是牵涉到了大德与造化之灵的斗战，寻常炼神修士几乎毫无插手余地。自他们得道以来，这等不得自主的感觉已是极少有了。
秉空面色凝重，道：“我观那劫力，已然处处是漏洞，造化之灵正身若至，也就在近段时候了。”
銮方道：“布须天乃是虚寂之中造化之精最为蕴集之所在，我等只要躲在此间，想来便是诸有倾覆，也波及不到此间。”
秉空沉声道：“道理是如此，可是造化之灵能为之大，我等无法揣度，便如上回，若不是玄元道友伟力遮护，就算在布须天内，我等一定无法抵挡造化之灵伟力的侵袭，而战局若是激烈一些，玄元道友恐怕就顾不得我等了。”
銮方摇头一叹，他心中明白，这等事是指望不了他人的，现在能得布须天内存身已然不差了，便是当真不得遮护，那也只是自身运数，怨不得人。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却见一个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便缓步而来，到了近前，颌首为礼道：“两位道友有礼了。”
銮方、秉空二人心中倒是一紧，没想到方才谈论张衍，其人便至，忙是站了起来，还有一礼，道：“见过道友，道友怎有暇来我二人这里？”
张衍道：“此来是有一事，想要问询二位。”
銮方道：“原来如此。”他侧身作势一请，“请恕不知道友来此，待客不周，还请道友入座说话。”
张衍点了点头，把袖一展，便在客席之上坐了下来。
銮方、秉空二人也是跟着落座，随后才问道：“不知玄元道友所问之事为何？”
张衍看向二人，道：“两位过去曾与曜汉老祖有过争斗对抗，却不知，此事最早开始于何时？”
銮方稍作思量，才谨慎回言道：“不瞒道友，造化之精破碎以前之事，由于我等识忆缺失，具体事宜，也是难以记起，而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我等为对抗曜汉所立德道，这才立得全道，并对抗至道友到来之时。”
秉空不难听出，张衍话中之意似乎是想找寻什么关于曜汉的线索，便道：“其实玉漏、羽丘二人比我等更是熟悉那曜汉道人，只是可惜此辈已然不在了。”
张衍摇了摇头，玉漏、羽丘二人虽是被他逐入永寂之中，可按理来说，还是应该有微弱伟力残留的，但是他之前看过，发现这二人与曜汉伟力都是一丝半点也找寻不到，故是他怀疑，这二人很可能与曜汉老祖同出一源，之所以分得三人，不过是障人眼目。
他沉吟一下，道：“如此，我需借两位道友气机一用，以此查证些许事宜。”
从二人言语不难看出，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这两人就与曜汉老祖三人对抗长久，全道与德道之争更是遍及诸多现世，可以说是与曜汉老祖伟力接触交融最多之人，若是能借得二人气机推算，并寻到曜汉老祖残留下来的伟力，那么便可把话带去。
曜汉老祖身为大德，虽未必会把自家分身那些事放在心上，不过他可不会一厢情愿以为其人定会站到自己这一边，但不去试上一试，谁又知道结果如何呢？
銮方、秉空二人对视一眼，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各自取了一缕气机出来，并交给了他。
张衍收得过来，身影一虚，已是回到正身之上，随后便将气机拿来推算。
而就在这等时候，他位于山海界天青殿中的化身此刻已是来至地渊之前，并传了一道神意去到冥泉宗中。
宇文洪阳分身正在门中坐镇，察觉到他到来，自里迎了出来，道：“太上怎来此地？”
张衍道：“我有言与贵派祖师一谈，故想请道友设坛一祭。”
宇文洪阳思索片刻，沉声道：“我可一试，还请太上随我来。”
张衍一点首，便随他而行，下一刻，来至冥泉宗祖师殿前，宇文洪阳这时告歉一声，言及需先行入内祭拜，还请张衍在此稍候。
张衍道：“宇文掌门自去便是。”
宇文洪阳打一个稽首，便入得殿中，自里才是走了出来，道：“我已是设坛在前，只是以我功行，也不知祖师是否会由此回应，唯请太上入内一观了。”
张衍颌首道：“多谢宇文掌门了。”
他摆袖走入殿中，抬首往那祭台之上看去，神情微动，在他眼中，此刻正有一个道人身影立在那处，不过其人形影完全是由一缕缕昏黄气线勾勒出来的，看去如同一幅以烟气描摹的画像，神玄莫测，飘渺不定。
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有礼了。”
那道人形影还得一礼，其人没有开口，只是有一缕缕气烟飘来，在两人之间凭空凝聚出了一个个文字，其上曰：“道友有话与我言说？”
张衍也不绕圈，直接就将自己目的说出，那道人立定片刻，似在考虑他的建言，但其人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打一个稽首，随后便缓缓散去了。
张衍也不以为意，他也不需对方下得什么承诺，只要能知晓他的意思便好。
他自殿中出来，谢过宇文洪阳之后，意念也是回至正身。
此时他神色一肃，现在唯有太冥祖师那里不曾打得招呼，所以需得回往溟沧一行了。
若能顺利把意思传递上去，那么九洲四派祖师处都是把言语带到了。
其实此事便是不成，也无太大关系，只凭他能观想造化之灵，并可让其提前入得诸有的本事，诸位大德就无法将他完全忽略，一定是会再来与他沟通的，到时还能寻到机会。

第二百七十二章 无上法力人难知
山海界，龙渊海。
天半湖池之中，几头体型不大的龙鲤正在里间翻腾来去，追逐嬉戏，掀起阵阵水浪潮头，几条幼蛟不堪其扰，纷纷驾云腾上天穹。
关瀛岳站在湖池高处一座铜亭之中，时不时洒下一些丹丸，引得龙鲤过来争抢，湖水之中又是一阵纷乱。
他身边站着一名老成稳重的少年人，有着一副小大人之态，他观察了半天，道：“师父，洒下的丹丸好似不够那些龙鲤分的。”
关瀛岳道：“不够分就对了。”
少年好奇问道：“恩师，为何要如此做？”
关瀛岳道：“因为唯有如此，才会引得此辈相争，”他指着下方，“这湖水若不动，那不过一潭死水，这龙鲤若是不争，那么就会养得痴肥贪惰，到时也就不堪其用了。”
那少年似乎懂了些什么。
这时一名年轻修士上来，来至近处，打一个道躬，道：“老师。”又对那少年人一揖，口中道：“师兄。”
少年人忙是还有一礼。
关瀛岳头也不回，道：“何事？”
那年轻修士低着头道：“老师，近来界外灵机更是衰弱，又有不少宗派来书求附，我等还是如以往一般回绝他们么？”
关瀛岳手中动作一停，将丹丸交给那个少年人，令他继续喂食，随后转过身来，道：“自我山海界宗派与诸天万界交通以来，哪个与我等牵扯不上关系？这个口子绝不能开，不然人人来求，莫非都是放其等入界不成？还是照此之前做法，说我山海界并不会放得外人入内，不过若有什么需用，看在同道情面上，自会支应一二。”
那年轻修士这时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道：“少清派那边……”
关瀛岳摇头道：“少清道友之事不必去管，外来之人要真能过了他们那一关，允其等入内又如何？”
山海界现在是溟沧、少清、冥泉三方共同主持大局，溟沧、冥泉这两家至今未开一个口子；少清派那边的规矩倒是简单，只要你能在正面斗战中赢了他，那么自可让你进来，可迄今为止，还无人能做到。
那年轻修士表示明白，正要退下时，关瀛岳却是将他唤住，看了其几眼，道：“我观你似是有什么心事？”
那年轻修士沉默片刻，才道：“弟子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关瀛岳看他一眼，道：“既是有话，那便说出来，师徒之间，不必这般藏藏掖掖。”
那年轻修士道：“是弟子矫情了，弟子一直有句话想说。”他后半句声音大了一些，令那正在喂食的少年人也忍不住看过来。
“我山海界灵机无数，那些不相干之人也罢了，可是那些以往交情不浅的同辈，既然不准他们入界，可为何不送他们一些外药呢？我溟沧派也不是承负不起。”
说到这里，年轻修士又是低下头，道：“涉及宗门大略，弟子或许冒失了，但我山海界坐观同道危难，却不施以援手，将来他人又会如何看待我等呢？我山海界的名声也必会因此跟着受损。”
关瀛岳语声略淡道：“我辈是修道人，不必太在乎这些，而今有灵机可享之人都是固守根本，非我一家如此，而无有灵机可用之人，互相之间争杀拼斗，待到宗门消散，寿数耗尽，一切自也烟消云散了，此辈如何看待我等，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那弟子忍不住争辩道：“可弟子觉得未必如此，诸天万界灵机动荡，在这数千年中变化尤甚，连余寰诸天这等屹立百万载的地界，现在也是开始崩塌，唯有青华天一家尚在，可也难说什么时候便落得那等地步……”
关瀛岳看了他一眼，道：“却不想你有这等想法，也难怪怜悯那些宗派。可你需看到，余寰诸天格局不在，青碧宫不一样仍是守住了青华天？有元尊坐镇，此界可谓永恒不灭，而待到灵机复兴，再有个百万载下来，不是一样也可立起眼前格局？而我溟沧派有那一位在，也一样不惧此等变局，所以你之担忧，完全不必。”
那弟子仍是不能服气，辩道：“可是恩师，我等仰仗上境大能，可我等对上境大能又有何意义可言？若是大能一念改变，到时又该如何？”
关瀛岳摇头道：“你想得着实太多了，这些本不是你该操心的，试问那些大能的心思，又怎是你可以揣度的？你此时该如你同门师兄弟那般努力提升功行，而不是去忧惧这些渺茫之事。”
那弟子叹了一口气，道：“恩师，道理我也是知晓的，可我心中偏偏就是绕不过去。”
关瀛岳道：“再过几日，便是诸派饮宴大会，你替我前往，好好在那里逍遥享乐，一载之内，不许回来。”
年轻修士一怔，以为自家老师是嫌弃自己，所以把他支开，不觉意气消沉了一点，俯身一躬，道：“是，恩师。”
关瀛岳看他离去，失笑一下，与这弟子心思相类似之人他也曾是见过的，此辈在了解诸天万界之宏伟，上境大能之伟力后，总是觉得自身卑微渺小，进而怀疑自身，不过等到其逍遥几日下来，自会把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扔到一边去。
他转过首来，看向那少年，道：“徒儿，你有何想法？”
那少年想了想，道：“师兄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弟子看来，世上灵机，不就是我等手中丹丸么？而我等就好比那龙鲤，说不定上境大能就是要我等彼此争抢呢。”
关瀛岳道：“触类旁通，也算有些见解，不过你需记得，上境大能之思，绝非我等可想，等你什么时候挨近那等境地，再去思索好了，现下只需做好眼前之事便是了。”
少年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两人说话之间，忽然有一灵符自远空飞来，关瀛岳接来一看，不觉神色一肃，他看了看自己弟子，略作思索，道：“你随我来。”
他一荡衣袖，瞬息之间，两人已是来至祖师殿前，而此刻一名玄袍罩身的道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关瀛岳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礼，道：“见过渡真殿主。”那少年跟着自家老师一拜。
张衍并不回头，立在玉阶之上，负手看着那宏伟殿门，道：“我自去祭拜祖师，关长老可先在外间等候。”
他身为渡真殿主，若去祭拜祖师，自是不用他人允许，不过祖师殿如今看守便是关瀛岳，在溟沧派内行事自是要遵从门派规矩，所以与之打了一声招呼。
关瀛岳忙道：“弟子不敢，渡真殿主自便就是。”说话之间，他便见张衍衣袍摆动，已是步入了祖师殿中，身影很快没入其中不见。
少年人抬头看了看自家老师，拽着后者袖子摇着，小脸之上露出兴奋之色，道：“恩师恩师，渡真殿主是否就是门中传言的那一位？”
关瀛岳道：“正是这一位。”
少年人低低惊呼一声，带着几分好奇问道：“那……恩师，渡真殿主此来是为祭拜祖师么？”
关瀛岳看向殿门，略带感慨道：“为师方才才和你说过，上境大能之思，非我辈所能猜测，你我不必去多想，只管修好自家功果便是。”
布须天某处空域之内，青圣双目紧闭，盘膝坐在那里，他此刻神意正在虚寂之中飘荡着。
他是诸位炼神修士之中唯一一位敢于把自身意识伟力散布出布须天之人，此举是为寻求上法机缘，哪怕求道再难，可只要无人拦阻，那么他追逐大道的脚步就绝然不会停下。
只是那些大德伟力太过强势，他伟力一上去就是一触即溃，所以只能寻找那些可能早被逐入永寂之中的大德气机。
就在他四处游荡之时，忽然触到了一股异样气机。
此气玄妙无比，分明与大德位在同一层次，可这次却没有将他伟力震散，反而主动寻了过来。
他顿时心生警惕，立刻往布须天撤回，然而还未等他做成此事，对方却是先一步照入他神意之内。
恍惚之间，他便见一个模糊人影出现在了那里，不觉冷声道：“尊驾何人？”
那模糊人影道：“道友既在找寻上境法门，又为何这般抗拒？”
青圣沉声道：“尊驾到底是谁，我不与来历不明之人交谈。”
那人影笑道：“道友在虚寂之中徜徉这许久，我即便不说，想你也能猜出我的身份。”
青圣神情微凛，他隐约猜出了对方身份，谨慎言道：“尊驾想要如何？”
那人影言道：“我在虚寂之中感得道友伟力，你所求者，无非上境大法，那我等为何不来做一个交易呢？”
青圣沉声道：“什么交易？”
那人影道：“我之正身很快将要回归诸有，只是布须天完满无漏，我要占下此地还是要费上不少力气，我也无需你做任何事，只要在关键时刻接纳我送渡过来的神意便可，只要你应下，我便会传你大道法门，更可在争局过后庇佑于你，不知你愿也不愿？”

第二百七十三章 心虽向利不逾矩
那人影说完，就直接将一段道法传递了过来。
青圣有心拒绝，可是一看到那无数妙法流淌入神意之中，还是忍不住接纳了。
那人影似对此早有所料，玩味言道：“道友可以放心修行，此法乃我根据你自身功法演化而成，与我功法并非一路，哪怕功行再高之人，只要你不主动去言，那也是看不出来的。”
青圣哼了一声，道：“可据我所知，我要想功行再进一步，只有功法并无用处，除非有造化宝莲助我，否则难以企及。”
那人影意味深长道：“造化宝莲，我便是现在寻来，道友敢用么？不过你且放心，你若真是道行到了，我自会为你寻来一朵。”
青圣道人道：“我如何信你？”
那人影道：“这却容易，道友可先修持道法，若是我不把造化宝莲寻来，那你大可不动，如此于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青圣道人明白，对方的便宜并无这么好占，假设他先修持了这门道法，那么实际上就已然投入了对方阵中，那么下来如是不肯按照对方所言行事，对方只要将这事泄露给张衍知晓，难言后者会如何待他，若是换作是他，那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可明知如此，他却什么话都没说。
那人影见他一言不发，知晓他已然是默认了，笑一声，道：“道友，时机一至，我自会来寻你的。”
青圣道人却道：“且慢！”
那人影道：“道友还有何事？”
青圣缓缓道：“我若是修炼了这门功法，下来又去何处寻你？”
那人影道：“只要你伟力尚在布须天外，你若修持了此法，我有所感应之后，自会找了过来，只是需提醒道友，我正身很快就将到来，你需尽快下得决定，要是错过了，那便再无机会了。”
青圣沉默片刻，道：“我知晓了。”
那人影没再停留，自他神意之中退了出去。
青圣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异状，虽然对方直接做手脚的可能很低，可他仍是谨慎。
他思索了一下，恐怕此事就算告知了张衍，那造化之灵也并不如何在乎，因为看去无论结果为何，对其人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反复盘算，良久之后，终是有了一个决定，出得驻留之地，便往玄渊天而来。
张衍步入祖师殿中，沿着长长谒道而行，因为这里是山门重地，唯有三殿殿主和名义上的看守可以入内，诸如仆从道童都没有资格到此，甚至连阵灵都不存在，所以此间空无一人，唯有谒道两旁水波流淌之声。
行步许久，他已是来至了供奉大殿之前，身上渡真殿主玉章飞出，放出一道光亮映照在前方合闭的金石大门之上，那大门无声无息向两旁移去。
他目光一扫，这里之前他曾来过数次，不过依旧保持着原来模样，可以说此间自二代祖师设立伊始，便没有什么变化。
他踏入里间，来至大殿之中，抬头看去，玉台供案之上，最上方摆放的乃是太冥祖师牌位，而接下来乃是历代掌门，左右两旁则又分列了过往渡真、昼空两殿殿主的牌位。
这两殿殿主牌位曾在第五代掌门秦清纲飞升之前撤下过，后来溟沧派在山海界立足后，又被秦墨白重新搬挪了回来。
张衍是知晓的，五代掌门秦清纲之所以如此做，包括不指定下一代掌门谁为继传之人，这都是有其用意的。
在其人飞升之前，溟沧派实际上与溟空浑域之间是隐隐有所牵连的。当时浑天之中传闻有一枚元玉落在溟沧派所居虚空元海之中，欲设法以祖师名义向溟沧派施压索取。
为避免此事，秦清纲在得陈老祖、元中子等前代掌门传意之后，刻意不立掌门，并撤了两殿殿主供奉，且不留一言，自己又飞升而去，这般算是彻底断绝了与浑天之间的牵连。
张衍对这番作为对错不予置评，但从结果来看，溟沧派后来在秦掌门带领之下却是走出了另一条道路，乃至有了现下格局。
他看向供案，上前一步，准备向祖师执礼，然而，就在他这一动念之时，自二代掌门始，下方历代掌门牌位之上的宝光名讳俱是收敛而去，变得空白无字，唯独四代掌门牌位没有任何变化。
身为太上大德，他固然承认历代宗长地位，可那些宗长却不敢让他祭拜。
不过唯有四代掌门未曾成道，自是没有感应的，但大德执大道一部在手，天机应发之下，自也是化作了一般模样。
他对此不以为意，来至案前，微微俯身，就对着祖师牌位一礼。
而就在这一刻，周围景物一变，诸物都是由有转虚，逐渐淡去，他好像又一次站在了虚寂之内。
而这里除了他自身伟力之外，还有另一股浩大伟力存在，绵绵泊泊，无始无尽。他与太冥祖师气机接触过多次，清楚这便是祖师伟力，可此刻也只有伟力在此，并没有见得祖师形影现出。
他略作思索，便试着将自身意念投入进去，然而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倒是在如此做后，周围景物又是由虚转实，他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祖师殿中。
他回忆起方才那一幕，心下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对着供案之上再是一礼，便从殿内退了出来。
其实这一次他本还可以去找寻魔藏主人，不过仔细思量下来，却是放弃了此举。
从四大派祖师落去九洲开派的举动来看，这四位很可能就是站在同一阵营之中的，就算有分歧，想也不大。
至于宗派之间的较量，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那只是门人弟子之争，无有灵机这个矛盾，也未必能争杀起来，对于大德而言，那更是小事。
魔藏主人和囚界之主则便不同了，两人并未立派，而是另行开辟格局，只观双方表面上的作为，已是能够看出彼此不同了。
故是他大胆猜测，魔藏主人与囚界之主或许是走得更近一些，故是干脆不去理会。
他抬头看了看那缺裂所在，虽这一次没有与祖师直接交流，可他已是把自己的意思交代清楚了，自己已然出招，只看对面会如何应付了。
他把心意一转，就回到了清寰宫中，方才坐下，心中却是忽生感应，便就唤过阵灵，令其去门前迎客。
同一时候，青圣已是来至玄渊天宫阙之前，却见一名道童自里出来，对他揖礼道：“太上，老爷知你到来，命小人迎你入内。”
青圣点点头，随得道童到了里间，很快见得张衍，待叙过礼后，他言道：“我方才遇得一事，需向道友禀告。”
张衍见他神情郑重，心念一转，已是有所猜测，颌首道：“道友请说。”
青圣便将自己遇见造化之灵，还有自己与之交谈之言如实道出。
他考虑清楚了，造化之灵之所以找上他，应该是看中了他是真正内求之人，从来都是利益为上，只要对自己有利，那么就会去做。
可是利益与利益不同，唯有保证自身存在，才能去寻求更多东西。在布须天内，他可不认为自己能瞒过张衍。
而且就算成了大德那又如何？张衍真要收拾他，造化之灵哪里可能遮护得住他？
别看造化之灵表面上说得如此轻松，什么只是为了减少一些麻烦，可要是能在正面轻易对付得了张衍，那又何必来暗中做这等事呢？
张衍听罢，笑了一笑，道：“原来如此，造化之灵既然主动将道法赠予道友，那却也不能错过了他这一番好意，道友尽管拿去修行就是，你若功成，他若要将宝莲交托于你，你也大可接纳下来。”
青圣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稽首道：“当如道友所愿。”
在张衍这里有了交代，他此刻已是放心，何况还能光明正大修持功法。再是说了几句拜谢之言后，他便告辞离去了。
张衍则是沉思起来，他先前就猜到，造化之灵在分身久无动静后，一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来，而这回其人突破点却是在青圣这里，看去是想从布须天内部突破。
他之所以不拦阻此事，那是因为造化之灵为了达成目的，很可能当真会将那最后一朵造化宝莲拿了出来。
虽不见得这会是完整宝莲，但若是他能从中截取到一缕气机，那么力道之法就可以填补完全了。
他在四处收摄宝莲气机，造化之灵有可能是知晓的，但其未必知道他真正想做什么。
魔藏主人也不可能将自己设法开辟力道道法一事到处宣扬，所以造化之灵至多猜想他欲借此找寻一个后手，以防万一诸有被毁，还能借此重新开辟。
只此事本不在筹谋之中，所以他也没有抱太多期望，仍旧是沉下心来，继续搜罗造化之地。
不知多久之后，他心神有感，抬首一看，却是察觉到那劫力微动，而后一丝熟悉伟力再是来到了诸有之中，并往布须天落来。
他笑了一笑，看来自身之意愿果是顺利传递上去了，所以引得其人不得不再来与他交通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荡开阻劫动气神
张衍放开布须天门户，任由那一缕伟力入内。
先前他就知道，即便自己没有设法和四位祖师沟通，可因为能随时将造化之灵唤到诸有之中，对方就无法将他绕了过去。
虽然他未必会如此做就是了。
可是只有这个能为在，那就足以让诸大德忌惮，无法将他忽视过去。
不过若没有他传话给四位祖师的举动，那对方也一定不会出现的如此及时，这反过来也说明他的策略是成功的。
现在他能从内外两个方面都将能撼动囚界之主所谓大势，逼得其人不得不再度与他来进行沟通。
只是就在这等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伟力有着些许异动，并不是仅仅落往布须天，还有一丝落去了诸有之中，也不知到底去了哪里。
他略作思索，微微一笑，却也并没有去多管，而是意念一起，一具化身自正身上走了出来，并往那浑天走之中步入，须臾便就入到了里内。
那道人早已在此等候，见张衍到来，打一个稽首，道：“这一次我本不想来。”
张衍笑了一笑，道：“其实尊驾大可以不来。”
那道人言道：“我能渡过劫力，造化之灵亦能渡过，我有谋算排布，造化之灵亦有谋算排布，这里面容不得太多差错，而道友每多得一次举动，变数就会增加一分，为了大局考量，却也不得不至了。”
张衍淡笑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候对方下文。
那道人言道：“事情既到这一步，我可以让道友知悉所有，亦可让道友如诸位同道一般作为执子之人，只希望道友能放弃原先所为，归入大势之中来。”
张衍颌首道：“的确该归入大势之中，可为何不是诸位归入我之大势，而是我归入诸位之大势呢？”
那道人沉声言道：“自造化之灵生出那一刻，我等便在与之对抗，此大势乃是经由诸位同道合力推演而成，如今已是将到最后一步，而道友乃是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成就，对造化之灵所知有限，又怎能去做那大势之主？”
张衍摇头道：“可尊驾之势，当真就能算到所有变数？若真能做到，又怎会让虚寂数度缺裂？”
那道人言道：“道友安知不是我等大势算计之中？”
张衍淡笑言道：“若所有一切都在尊驾所言大势之中，那又何必再来我这处补上漏洞呢？”
其余不说，他自身也可以算是一个变数，若是对方当真可以算到这些，就不会有今时这番对言了。
说到底，在被劫力困住之后，一切大道运转都已不在其等掌握之中了。
而且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这里并不是所有大德都是一个意见，很可能只是囚界之主这一派的坚持，否则不会他这一传意上去，就引得那所谓大势不稳当了。
那道人稍作沉默，道：“我此来本想消弭争执，毕竟道友与我辈皆是修道人，既是道友自执己见，那我也不再劝言，等到终战到来，孰轻孰重，自见分晓。还有一事，因为造化之灵之故，道友所需知晓之事我仍是无法道明，不过这里答案却落在了那劫力之内，道友若是有心知晓，那自可去其中取拿，到时一切皆明。”
张衍一挑眉，道：“劫力之内么？”
与此同时，相觉等人所立造的大世域中，忽有一缕伟力落至此间，并化出了一缕形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相觉站了出来，道：“这位道友，你自何而来？”
诸人也是看来，只看表面，来人应该是一位大德化身。
方才劫力之中又有伟力落下，他们也是同样感觉到了，从气机之上不难分辨，来人便是这一位。
那道人言道：“我正身尚在劫力之中，乃是借得一丝空隙，方才将一缕意识传回诸有，是为将几句话带给诸位。”
相觉言道：“什么话？”
那道人言道：“诸位可是知晓，为何自身伟力始终不得完全么？”
众人听到此言，神情之中却是多出了几分微妙。
相觉笑道：“道友知晓为何？”
那道人言道：“那实则是诸位自家之选择，当初造化之精破碎后，诸位刻意将自身伟力分出来一缕，与我等一同牵制此僚，为得就是在劫力破碎之后，能够在大道棋盘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在场之人听得此言，都是能模模糊糊感到了一些东西，微明皱眉道：“尊驾可否说得再明白一些？”
那道人摇了摇头，道：“此事无需我来言说，只是给诸位提一个醒罢了，到了劫力破碎之后，诸位自会明白。”
说到这里，他语声郑重几分，道：“我想告诉诸位的是，造化之灵正身伟力之所以被牵制，这里面实也有诸位的功劳，故而等到劫力破碎，你等可以有一个自主之选，未必需要趋附于谁人。”
在场之人心中恍然，此人到此，这分明就是劝说他们不必跟随张衍。恒悟出声道：“尊驾之前不来提醒我等，可现在却至，这里可是因为玄元道友的缘故么？”
那道人也不讳言，道：“确然是有这一位的缘故，这位举动已是妨碍了大局，造化之灵若是因此胜过我等，那诸位谁也逃不过去。”
他来得这里，正是为了挟制张衍，故一边在与其人言谈，一边到此劝说众人。
要是相觉这些人不再站在张衍这一边，那么其人自是被孤立了，在他看来，以张衍一人之力，显然是不可能动摇大势的，那么本来谋划也就不攻自破了。
盈空这时开口道：“而今造化之灵正身即将突破劫力，连我等自身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有问题，我等又如何信你之言？”
那道人道：“诸位不必此刻信我，还是那番言语，待到劫力一破，自能明了我所言不虚，诸位到时再做选择，也是不迟，还望诸位慎行之。”说到这里，他打一个稽首，身影便就化去不见了，连那伟力亦是一同消散无踪了。
相觉想了一想，看向众人，道：“各位道友如何看？”
季庄沉声道：“不过一面之词而已。”
闳都嗤笑一声，道：“我要如何做，那便如何做，何须他人来指手画脚？”
盈空淡淡言道：“此人自言曾与造化之灵对抗，可偏又无法证明，那所言也不过虚妄而已。”
那道人虽然前来蛊惑相觉等人，可其却是算漏了一点，那便是张衍曾与造化之灵正身正面对撼过。
无论从实力而言，还是从自身所站阵营来看，这都是最为直观的证明，是值得让他们相信的，所以仅靠几句言语，是绝无可能让相觉等人在这般关乎自己存亡的事情上动摇的。
况且他们道法都被张衍观望过了，可以说之前就已经把对抗造化之灵正身的所有希望都是放在了张衍身上，现在让他们突然改换立场，那又如何可能？
玄渊天中，张衍在那道人走后，便注视着缺裂之地。
其实那道人临去之前那句话，意思十分之明确，你若要争大势，那么必当有承当劫力之能，若连这一关都无法过去，那么自也不可能让诸位大德选择你。
这应该不仅是其人自己的意思，或许也是诸位祖师想要传递给他的。
在不久之前，劫力已是开始一点点消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吞吃了去。
所谓劫力，其实应该说是造化之精破碎之后的余波，其不但囚困住了造化之灵，同样也是使得那些大德脱离了诸有。
所以大德与造化之灵一方面在压制彼此，另一方也在对抗劫力，不如此做，双方很有可能会被迫入永寂。
三方彼此纠缠，谁也没有占据上风，但随着大德逐渐归来，劫力封堵也是一点点被打破。
劫力与大德伟力一样，同样也是无穷无尽，所以是无法消磨殆尽的，之所以现在呈现出被削减的模样，应该是大德和造化之灵正身的力量在逐渐增强。
毫无疑问，这两方的对抗，虽然牵制住了彼此，可也同样推动着他们渐渐向着大道更高层前进着，而原来可以压制双方的劫力却没有长进，所以才被一点点的压制下去。
这是劫数，是争斗，同样也是机缘。
到了眼前，这场争斗已是快要达到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张衍认为，那劫力既能为他所见，甚至是在造化之精破碎后出现的，那么也应该是如造化性灵一般，乃是缺失道法的一部分，只是之前谁人也无法压了过去，又有对手牵扯，自也无法得到其中玄妙。
可是现在被反过来压制，那其实便是另外两家消化这最大一块果实了。
他目光微闪，若是这般，自己也不能将此错过了。纵然未必能将这一部分大道夺取到手，可却也不能让造化之灵将这部大道占据太多，就算被其余大德得了去，也好过被此僚夺取。
而等到把这些劫力彻底削去之后，就是真正决战之时了。
念转到此，他立身起来，把双袖一荡，霎时之间，无边伟力已然出得布须天，而后轰然撞入那方劫力之中！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诸力化劫争在先
张衍伟力一冲入劫力之内，很快察觉到了周围有无数力量在向自己挤压过来，若是任由这股力量侵袭入身，那么很可能就会被其逐入永寂之中。
他只是举动伟力，轻轻一挣，就将这股力量排斥在外，然而下一刻，这股力量却是与伟力牵连到了一处，怎么也无法甩脱。
他心中明白，一沾上劫力，那就没退路了，必须与之斗争到底，不是劫力将他消逐，就是自己将之压下。
这也是为何造化之灵和大德被封堵住的原因，他们除了彼此之间的斗战，还要时时刻刻与劫力对抗，无力去做其他事。
不过现在，他能感觉到，不管是造化之灵还是诸位大德，似乎谁都没有与彼此较量的意思，各自都是尽力镇压劫力，想法窥见那背后所藏大道。故他也没有去做多余之事，同样开始推算劫力之中所包含的道法来。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那道人所言，在这里有他所需知晓的一切，故而在演算之中，也仍是在分神察看。
很快，他目光微闪一下，却是见得劫力驳杂之处，与别处劫力略有不同，便就把意念靠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由于三方围堵劫力，自是引动了不小变化，使得诸有之中产生了剧烈震荡。
劫力在造化之精破碎后便一直存在，此后更是引动了万世万物的变化，这里最为明显的，就是造化性灵遍布了整个诸有。可以说，除却九洲之外，此刻所有现世之中的人道生灵皆算得上是造化性灵。
不仅是这些，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更是造就了无数造化之地，从而形成了如今虚寂之格局。
而这格局，很快又要发生改变了。
不过这里也是相对而言，那些没有攀附上造化之地的现世，哪怕有经历了亿万载岁月，从天地之初到天地寂灭，放大到整个虚寂来看，也只是一瞬即灭而已，里间生灵也丝毫不会感觉到什么异状。
唯有与造化之地共存的现世，才可能感觉到这里变动。
就如此刻布须天内外，凡是道行高深之人，都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种与自己相关的变化正在发生着，但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诸多大德、还有造化之灵与劫力的碰撞本就是足以撼动诸有，现在张衍也是加入进去，已然是牵动了大道之转运了。
无论你是大能修士还是一介凡人，只要还是在大道规序之下，那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能被动承受此事。
其实大道规序还并没有到真正改变的时候，若是等到机变一成，那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正如世人在眼中，认为天在上，地在下，头为顶，脚为底一般，此为普遍常理，大部分人是不会去有所质疑的。
可若是规序改换，那么这一切或许可能会就此颠倒过来，可因生在大道之中，众人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视此是理所当然之事。
大多数凡尘卑下之人为生计劳苦，便是有感，也是很快就习以为常，只要不是牵涉到自己，他们既没有这个心思，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这一切。而道行境界高深之人，对此却是有所察觉，那原本熟悉的天地好似多出了几分陌生之感。
相觉等大德此时的感受更为直观，他们能够看到，张衍浩浩荡荡的法力充斥虚寂，并直接侵入了劫力之内。
恒悟神情凝重，道：“玄元道友这是打算闯入劫力之中，直接去与造化之灵正身交锋么？”
相觉道行稍高一些，他倾力感应片刻，十分肯定道：“应该不是如此，而是去主动打散劫力。”
微明一惊，道：“玄元道友为何要如此做？”
不但是他，诸人也很是不解，在他们看来，在那缺失之道未能寻全的前提下，劫力自是延续时间越长越好，这样才能有更多机会去做准备。
闳都露出不屑之色，道：“尔等毫无眼力，分明是那劫力即将破散，造化之灵与那些同道正在瓜分劫力，以谋夺背后道法，玄元道友为了不使造化之灵夺取此法，这才加入了此局之中。若是按照你等所言，坐观不动，万一造化之灵胜出，那却是平白让其得势。”
诸人一听，这才恍然，这倒非是他们见识不够，劫力背后自蕴大道他们也是知晓的，只是劫力太过厉害，不但封堵住了造化之灵，对他们伟力也一样有压制之力，平时恨不得远离，又哪会去想谋夺道法？
微明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缺裂之地，道：“现下劫力衰败，我等若是此刻取来劫力，是否可以从中截拿一部分道法呢？”
闳都冷笑道：“不是我小看尔等，劫力岂是轻易能碰触的？凭你等法力，以往稍加沾染，就会被逐入永寂之中，纵然现在伟力稍加恢复，可连造化之灵都被这劫力围裹长久，想要窥见道法，那至少要有与造化之灵对抗之能。”
相觉笑道：“微明道友也仅是如此一言而已，我辈一人之力固然无法对敌劫力，可若联手起来，未必不能，只是玄元道友既然没有与我说这等事，那我等只是在此等待便好，不然贸然上前，恐怕还会坏了大事。”
穹霄天内，旦易神情异常严肃，他能感觉到，随着那劫力被逐渐削弱，原本几乎被完全消灭殆尽的造化之灵伟力又一次落入诸有之中，并且再度活跃了起来，继而造化之灵道传又开始在诸天万界之中蔓延开来。
布须天、镜湖等地界还好说，毕竟这两地各有真阳修士存在，在其等法力笼罩之地，俱能扭转生灵认知，尽管这只能制压一时，可眼下也是足够了，但是其余现世，便就无法管束了，特别是那些依附于造化之地的现世，连大宗大派都是无有，根本没有抵抗之力，若不设法阻碍，恐怕都会成为造化之灵的道场。
正当他要有所动作之时，心中却有所感，算了一算，道：“原来玄元道友还安排了这等后手，不过只凭这些力量恐怕还有所不足，”他稍作思索，忖道：“既然目的相同，那我便相助其等一把吧。”
他一转念，无数化身已是落到了诸多现世之中。
演教总坛之内，高晟图适才接到一道教祖谕令，这回却是要全力对敌造化之灵，扫荡其伟力存在的所有界域，且不必再顾忌其余宗派。
他看罢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肃声言道：“传我谕令，召集各界分坛坛主前来总坛聚议。”
在下达谕令之后，他便来至议事大殿之上，他身后是直插云霄，壁立万仞的传法道碑，而在前方，则是布满了整齐堆砌起来的通灵玉璧，看去如山高大，有若城壁半围。
演教各处分坛由于都需人主持，那些坛主也不可能都是及时赶了过来，且这样也太过耽误正事，所以将身影照入通灵玉璧之中最为方便。
只是半个时辰之后，玉璧之上灵光一闪，第一个坛主身影已是映现出来，并向高晟图躬身执礼问候。
就在此人出现数息之后，随着一个个灵光闪烁的亮点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也是自里浮现出来，很快，一条璀璨银虹出现了在城壁之上。
演教而今共是占据了九万余处界天，若按每一界俱有一名坛主来算，那么至少也有九万余人。
因为各界情形格局不同，所以坛主修为有强有弱，有的化丹便可担任，有的却需凡蜕层次修士才能坐镇。
可不管身份修为高低，每一人都是代表了背后一界势力，而此时此刻，却都是聚在了一处。
高晟图看着眼前场景，也是涌起了一丝自傲之感，毕竟演教乃是他带着门人弟子一同从无至有创立起来的。
不过想及正事，他很快收敛起了这等情绪，看向众人，沉声言道：“造化之灵道法毒害生灵，只奉道，不奉生，此法每至一处，泯灭人智人性，视人若猪狗犬马，供其宰割蹂躏，充当血食资粮，此等恶法，我演教当除之，今奉教祖谕令，唤各方教众来此，便是一同剿杀此法！”
诸多坛主都是神情凝肃听着，虽然知道此事不好办，可既然是教祖传谕，那就没有什么好言语的了，只管照做便是。
半天之后，玉璧之上灵光各自散去，随着一道道谕令传递下去，各界演教教众便一同发动了起来。
然而演教这一动，诸天宗派俱是紧张万分。
演教之前竭力克制，不与诸派冲突，甚至主动退出灵机丰盛之地，看去很好说话，但实际上真正知道演教势力的人却绝不敢做此想法。
可以说，诸天万界之中，只要有人道存身之地，就有演教踪迹，尤其还有界门往来贯通，随时随地可以将这股力量拧合到一处，那就更是让人惊怖了。
何况演教除了没有真阳大能坐镇，几乎能压过世上绝大部分宗派，诸天之内，很少有能匹敌的对手。
好在随后传来消息，确定演教只是为对付造化之灵道法，诸派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却也纷纷收敛势力，尽量避免在这个时候去触怒演教。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逐劫转道问人心
张衍往那呈现异状的劫力靠去，其也似被吸引过来，他很快就沾染到了一些。与此同时，一股玄妙意念也是由此传递了过来。
一瞬之间，他便知晓了这些异样劫力的根由所在。
造化之精破碎后，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劫力，还有那方才生诞出来的造化之灵，诸位大德并无法占据上风。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造化之灵未能抓住这个优势压倒诸位大德，反而诸位大德在与之抗衡的过程中，道法得以增进，到得而今，已然是能够相持了。这些劫力就是以往对抗之时存在下来的，自然也是沾染到了大德伟力。
所以他若能将这些劫力降伏，而大德本身又不进行刻意遮掩的话，那么他自是能够借由此看到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对抗的种种过程，而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应该也能从中找了出来。
他当即沉入此中，边是消磨边是推演起来。
好在这回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彻底压下这股力量之后，他对于那道人口中所谓的大势已是有所了然，同样也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那道人至少有一桩没有说错，他而今已然是执子之人，这无需他人来证明，也无需对方来给予，完全是由于他有资格，有能为坐上这个位置。
不过，此是真正的大道之争，大势既是权柄，也是束缚，不过与其被当做一枚棋子，那还是自己坐到棋盘之上为好。
此刻疑惑尽去，他不再耽搁，把伟力一荡，便再度冲入镇压劫力的行列之中。
他心中知晓，由于劫力不断被三方势力共同削夺，恐怕到了最后，这一部分大道没有谁能占去太多，可彼此只要不令对方能彻底占据，那么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此刻另一边，相觉等人一直在看着虚寂缺裂那里的变化，随着劫力开始被消解瓜分，诸有也在发生着变化。
最为明显的感觉，就是造化之灵伟力愈来愈盛，若说他们以往所感得的伟力乃是稀薄气雾，那么这便是汹涌浪潮，阵阵拍来的同时，也是令他们伟力摇荡，似随时要被卷入进去。
微明皱眉道：“不妥，这伟力看去在逐渐强盛，这般下去，还未等造化之灵正身归来，我等便会被逐入永寂之中了。”
象名看了一下周围，沉吟一下，道：“这些伟力却是避过了诸多现世，似是造化之灵在克制自己，不使诸有倾毁，我等若能避入其中……”
恒悟叹气道：“那也需有造化之地为依托才可，否则现世难以承受，且寻常造化之地也是无用，恐怕唯有镜湖、布须天这等所在才能免去倾压。”
众人相互看了看，却都是无奈，这里除非张衍愿意放开门户，但是他们现在不敢与他联系，因为他伟力现与劫力混合一处，贸然动以神意，恐怕反会将劫力带了回来，那时怕不是更快入得永寂。
闳都却是对此不屑一顾，他当初曾正面面对造化之灵正身也不曾破散，现在这点冲击自也是不能拿他如何。
季庄沉声道：“不对，实则还有遮护之法，诸位且先仔细感应，这里除了造化之灵伟力，还有其余同道的伟力也是掺杂其中，不曾被消磨了去，我等若是能借以托庇，那么至少眼下可以避去这一劫。”
相觉也是笑道：“季庄道友说得是，我也正想说此事。这些伟力当是与造化之灵对抗的那些同道所留了，不然不会在此僚伟力之下仍然如此坚韧的。”
众人方才只是苦苦应付伟力，想着退去，对于周围那些倒是没有去细辨，现在得季庄和相觉一提醒，仔细一辨，果然见周围有一缕缕伟力与造化之灵伟力一般飘散下来，其仿若浪潮之中的礁石一般，无论怎样冲刷，都是巍然不动。
众人神意交流了一下，各自把伟力散开，试着往那些伟力之中避入进去，只是这些伟力态度不一，有的对众人异常排斥，根本不得其门而入，有的虽是愿意接纳，可诸人反却感觉不妥。这般景象无疑说明了，是否能躲入其中全凭伟力主人意愿，万一改了主意，那么他们立刻会被驱逐出来，纵能一时暂避，可自身也只能全由伟力主人拿捏了。
正在为难之时，其中一缕伟力一转，倏尔变化出一人形影来，恰是先前他们见过的那名道人，其人打一个稽首，道：“诸位道友，如我此前所言，若是愿意不再附和那玄元道人，我可用伟力遮护诸位。”
相觉等人却是一个都没有出声，正如之前一般，他们并不信任此人，再则，现在还没有到最后关头，也没有必要急着做出决定。
那道人似也知晓这个缘故，没有离去，也没再开口劝言，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那伟力不断高盛，众人的抵抗也即将到达极限之时，忽然自那镜湖之中有一道光亮现出。
相觉心下微微一松，笑道：“诸位，镜湖门户已开，定是玄元道友准我等避去那处，入到其中，当能无碍了。”
众人原本凝肃神情也是放松下来，不再去理会那名道人，转念之间，俱是顺着那道亮光往镜湖之中沉入进去。
那道人见得这一幕，知道事不可为，默然片刻，如出现时一般，一个恍惚，便飘散不见了。
布须天内，青圣此刻正在精研造化之灵交予自己的功法，有了张衍同意，他再无顾忌，自是放开手脚修行。
修持之中，他也是发现，这门功法与自己契合无比，许多难关障碍，自己只是念头一转，便就跨了过去，道法增进极其迅速，很快就提升了到了一个以往无法企及的高度之上。
他此刻已是能隐隐感觉到，自己一旦放开束缚，就有可能去到一个渺茫莫测之地。
只是他仍是压制着自己，因为任凭他修为再高，只要没有造化宝莲，那就无法定住自身，回转诸有之中，所以不得此物，那终究是不能跨至大德之境的。
他心中也是思忖，自己修行至此，只靠自身，修行可谓已是到了尽头，那造化之灵化身也该是出现了吧？
正思索之时，忽觉两道熟悉气机到来，却是神常、簪元二人，他心中有些奇怪，这两位若是事，大可神意来寻，亲身而来，却是少见，想了一想，便起身出迎，待见得二人，打一个稽首，道：“不知两位道友何事寻来？”
神常、簪元二人与他见了一礼，随后以审视目光看了他几眼，神常道人十分严肃地问道：“道友，可能解释一下，为何近来你气机增长如此之快。”
青圣一怔，知晓两人是误会了。
他自身气机平时不显，现下在劫力破散之际，却是莫名增长，怎么看都有问题。关键张衍此刻伟力深入劫力之中，无暇来理会布须天，表面看去，这却似正好给了他一个钻漏子的空档。
他想了一想，以神意传意言道：“两位道友，我功行之所以长进，乃是因为修炼了一门道功，这门功法的确有些来历，好在玄元道友对此是知晓的，而且此事不难证明，两位只需一问玄元道友，便知我未曾虚言。”
簪元道人沉声道：“我等要是能交通玄元道友，也就不必来此问询道友了。”
现在劫力正要消散，造化之灵正身将要到来之事谁都能看得出来，张衍则是唯一能与之对抗之人，可以说是他们所有人存身下来的最大倚仗。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布须天作为遮挡了，所以自己内部不能出得任何问题，而青圣这个时候修为猛涨，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
本来问过张衍是最简单的办法，可方才他们意图如此做时，便有一种强烈感觉提醒他们万不可如此做，想到张衍正与劫力对抗，很可能这般动作会将劫力牵连过来，于是二人也只好放弃，先是赶到了青圣这里，万一有问题，也可伸手阻止。
青圣稍作思索，看来道：“那两位道友之意，我是明白的，只是两位却也太过小视玄元道友了，若我有异，这么大的疏漏，玄元道友又怎么会放任不管呢？”
神常叹道：“道理是这般没错，可有些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青圣道：“两位既是不信，不如这般，那不妨先留在此处，若是情形有异，也可随时伸手阻我。两位以为如何？”
神常、簪元看了看他，俱是点头。
青圣则是在两人面前盘膝坐下，不再运持功行，只是默默等待。
不知过去多久，三人都似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仰首观去，却见那缺裂所在，劫力已然所剩无几，看去很快就要消散殆尽了。
青圣这时心头微微一震，却是先前那道人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神意之中。
那人影笑言道：“青圣道友，你修行倒是顺利，或许你已是将你我交言告知给了那玄元道人，不过无碍，我不在乎这些，只要此刻将我神意接纳入布须天内，那么我之前诺言仍是作数，那造化宝莲仍可予你。”
青圣看他几眼，默默点了下头。
那人影大笑一声，伸手一指，一朵灵光溢动的璀璨宝莲便在前方显露出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破得完法玄机生
青圣将造化宝莲接到手中，可是察看了一番后，却是一皱眉，抬首看去道：“这宝莲似不完全？”
那人影言道：“确然不完全，不过道友若愿将我神意接引入布须天内，那么我自会助你将剩余力量寻到。”
青圣缓缓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缺裂之中的劫力还有残余，莫看玄元道人伟力在外，可他正身还在布须天内，我稍一动作，就会被其察觉到。”
那人影倒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他道：“道友说的有理，那待得劫力破碎，我再来找寻道友好了，这却也等不了多久，道友可要准备好了。”
说完之后，他身影一虚，就自神意之中退了出去。
青圣则看着手中那朵造化宝莲，久久不语。
对于他的话语，那造化之灵之所以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就是因为这一点宝莲力量并不足以让他做得什么。
这其实只能算得上是一个饵，能看到，但是吃不下去。
他扪心自问，要是造化之灵当真给他这个机会，并且没有什么人来阻拦的话，那么自己一定是会毫不犹豫按照其人所言的方式行事的。
当然，这不是为了屈服造化之灵，而是因为能得求大道。
可他知道，这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正如他方才对神常、簪元二人所做言语一般，自己身在布须天内，一举一动都在张衍眼皮底下，无论做得什么事，都不可能瞒过其人。
连神常、簪元都是察觉到异常了，这位布须天之主明知造化之灵在自家这里摆弄事端，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反应呢？这分明也是一个诱饵。
他想了一想，言道：“两位道友……”
神常、簪元两人顿时警惕看来。
青圣道人道：“我方才言说，玄元道友早知此事，两位虽无法沟通，可是玄元道友有分身在此，却是可以一问。”
簪元道人诧异道：“玄元道友现在正与劫力对抗，便是分身恐怕也是一样受得沾染……”说到这里，他语声一止，“玄元道友早有安排？”
青圣点头道：“正是，两位道友若是不信，可随我来。”
神常、簪元二人略作交流，便就同意下来。
青圣当下意念一转，来至一处宏阔殿宇之内，神常、簪元亦是跟随其气机而来，两人抬头一看，却见张衍坐于台座之上，忙是躬身见礼，道：“玄元道友，有礼了。”
张衍此刻虽是在动用伟力消夺劫力，可布须天这方根本重地他又怎么会疏忽过去，为免有什么异变，特意安排了一具分身坐于此间，并斩断与正身之间的气机，使得劫力不会牵连至此。
此刻他还得一礼，对着二人言道：“两位道友有心了。”
神常、簪元二人忙道：“道友言重，布须天也是事涉我等安危，不敢不慎。”
青圣言道：“玄元道友，那造化之灵方才将那宝莲交托给了我。”他伸手一托，便将宝莲抬了出来。
张衍目光落下，查看了一下造化宝莲那缕气机，却是失笑了一下。
他特意留得分身代替自己看顾现世，就是为了等待那一朵造化宝莲出现。若是能将此寻到，那么力道立时可以补全了。
不过看去造化之灵却不想让他那么轻易得手，此并非是藏匿起来的那一朵，而是之前见过的某朵宝莲的部分。
他言道：“此非是完整宝莲，道友若欲凭此得道，必然是不得成就的。”
青圣倒是平静，道：“这也不出所料，不知我下来又该如何应付此僚？”
张衍笑道：“要是再见得此僚，道友问他索要宝莲便是，他若言要入得布须天以做交换，那你尽管答应下来便好，不必顾忌什么。”
青圣并非是他，神意之中所能承载的伟力极其有限，造化之灵便是入得布须天后，也需依靠自身，才能将更多伟力召来。
但是这么做，只要被他提前发现，那便不难阻止。
所以他推断，造化之灵的真正用意，很可能是想将一朵承载自身伟力的完整宝莲送了进来，而后再自里现身，这就无法轻易将之驱逐了。
假设这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青圣在这里完全只是充当其人掩盖真实目的的幌子，为得就是能将造化宝莲送入进来。
可要能得到最后一朵宝莲，就算造化之灵入到布须天内又如何？力道之躯一旦补完，气、力双道皆是成就，那便无惧任何对手了，轻易就可将之驱逐出去。
青圣听得此言，却是有些意外，但随即一想，张衍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排布。既然已是明确他可以这么做，那自己也不必去寻根究源，照做就是了，这般也是很符合他的心意。他低头言道：“那造化之灵随时可能会再寻来，在下便先退下了。”
张衍颌首道：“道友自己小心，只要不出得布须天，当是无碍。”
青圣打一个稽首，便就动念离了此地，转瞬之间，便就回至驻落之地，目注布须天外的劫力，默默等待。
未有多久，那劫力已是化至几近无有，他此时感觉身外一片清灵，好似原本有什么制压自身的物事被挪开了，一时之间，还有许多道法感悟涌了上来。
然而他还不及多多体悟，只觉神意之中一阵波动，却是那人影又一次来至了他面前。
这回他不待其人开口，便先是质问道：“尊驾说是助我成道，可你给我的这朵宝莲，却并非完整，我若听从尊驾之言，恐怕只会因此堕入大道长河之中。”
那人影倒是没有否认，反而很有兴趣地问道：“哦？道友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凭你之力，似是难以分辨。”
青圣坦然言道：“我自是去问了玄元道友。”
那人影倒也没有什么意外，玩味道：“你果是把此事告知了他。”
青圣冷笑道：“尊驾以为玄元道友便不知晓此事么？反而我唯有如此做，才可取信于他。何况我亦不知尊驾是否只是利用于我，自是要做得几分准备的。”
那人影笑一声，道：“倒也有理，那道友可是准备好了么？”
青圣盯着他道：“只要尊驾按先前所言，给我完整宝莲，我自会尊诺而行。”
那人影这一次却是格外干脆，笑道：“当如尔所愿。”说话之间，他伸指一点。
青圣只见自己所得的那朵宝莲倏尔跃出，并逐渐变得清晰凝实起来，此刻看去已是一朵完整的宝莲了。
只是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在神意之中却是无法判断出此物是否为真，或许唯有取拿了出来，方可加以鉴别，他只是稍稍犹豫，便探手一捉，带着此物从神意之中转了出来。
虚寂之中，那劫力随着三方不断消除推演，渐渐由有转无，只剩下了最后一缕，可就是这一缕，却是决定了劫力之有无。
需要知晓，劫力作为造化之精的一部分，在被分离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可能被彻底消灭，三方此刻只是合力将此物推向了大道运转之中无的那一面，而这里有无之间的变化则是取决于镇压劫力之人的伟力强弱。
只要他们道法还在，劫力就不会再显现出来，可一旦有所衰弱，那么就会从大道转运之中重新渗透出来。
除非三方之中有人真正取拿到了劫力背后的那一部分大道，那自是可以自如驾驭这股力量，化有化无，皆在其一念之间。
张衍在将自己取来的那最后一道伟力镇压下去后，忽觉几分异样，竟发现自己站在了虚寂之内，他一抬头，下一瞬，便见几能淹没自身伟力的光亮忽然绽放出来。
他心中明白，这是自己又一次看到造化之精破碎时的景象。
劫力被他夺来一部分，他也是由此看到了其显现出来的那一幕，不过炼神所见，即为真实，所以他此刻等若直面造化之精破碎。
他眸光不动，却是坦然直视这一幕，背后五色光华旋转不停，身外玄气滚滚，将那灵光旋流排拒在外。
在绚烂无尽的灵光之中，却有一名道人出现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看着那破碎的造化之精，道：“诸道打破这方造化之精，不过是为追求上境。”
“原本此物无始无终，无由无果，唯有打破，方才有了转动。”
“我等是为求道，然则求得大道之人却未必是诸德，或可能是造化之灵，若其吞灭所有大德，那却是求得道果了。”
张衍一思，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的交锋从后者出现那一刻起便在进行着，若是没有大德赋予造化之精自我意识，造化之灵是否会出现？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不过正如此言，造化之精原本完满无漏，完满到了失去了任何变化。此物既是给了诸道上进之路，但同样也是一个阻碍。挡在了诸道进窥大道的道路上，唯有使之破损，才能打开通向最后大道那一道关门。
他一念转过，那道人不知何时，已是不见了。他没有再去多看，也没有追究其是来自于何处，意念一转，方才所有景象都是不见。
他仰首看去，此刻所有劫力都是不见，从造化之精还未破碎之前便就开始并绵延至今时的斗战，下来就要见得一个胜负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当执道法挪天机
布须天内，青圣自身退出神意，并试着将造化宝莲从中挪转了出来，然而再是一看，手中却仍是那朵残缺宝莲，那完整之状却是不见影踪。
毫无疑问，造化之灵并没有将真正的宝莲赋予他，便在此时，他只觉周围所有物事，包括气机都是变得凝滞不动，唯有感应尚存。
而见一缕伟力却是从这方宝莲之中散逸出来，并隐隐沟通着布须天外的力量。
然而这等时候，却有一股伟力自虚空而来，霎时凝聚为一只玄气大手，只是轻轻一按，就将这股力量消弭于无形之中。
张衍收手回来，失笑一下，造化之灵的确如他所想，意图借助宝莲之力将自身伟力挪转入布须天中，不过其似是怕此宝莲被他得去，所以仍旧没有动用那最后一朵宝莲。
此等举动失之于小气了，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当是造化之灵伟力化身自行所为，若是由那正身亲自做得此事，只要有机会占据布须天，哪怕是将那最后一朵宝莲送来，当也不会有多少犹豫的。
而此刻虚寂之中，劫力这一彻底退去，阻挡造化之灵正身入至诸有的障碍再不存在，当初因造化之精破碎而消失的大德亦将因此归来。
虚寂之中举凡达到炼神层次的修士都是感觉到这等变化，不觉瞩目看去。这一刻，万事万物仿佛顿止下来，感应之中迎来了一阵静默。
然而静静等候之后，却是听得诸有之内竟是遥遥传来一缕钟磬之音，悠远回响，众皆有闻。
此是大道之音，随此声响起，就有数名明光外放，身笼清气霞光的道人身影在上方显现出来，每人俱是坐于一座伟力莲台之上。
张衍看到这一幕，心意一动，只是瞬息之间，便与诸道并列于此，同一时刻，脚下亦是显现出一座伟力莲台，他把大袖一荡，亦是在此落坐下来。
台座之上数名道人俱是目光看来，并对他颌首示意。
张衍亦是点首回应，同时转目一望，却能够看见造化之灵正身同样坐于此间，其身被灵光包裹在内，只能见得一个形影。
他目光再是下落，却是见到自身气机与诸大德之间气机相合于一处，甚至那造化之灵气机亦是牵连在内，这是因为此间在座之人，无不是执掌大道一部，故而这气机之中，自蕴大道运转之妙，且循一定规理而动。
此刻他心中有感，只要自己将手中所执道法放落进去，便可以一人之力便可牵引诸道之力，推动大道运转朝自己所想的一面而去。
这也是他之所以坐于这里的原因所在。
无论是造化之灵还是诸位大德，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求取上境道果。
只是在劫力封堵之下经过长久对抗冲撞，彼此伟力早就混融拥挤到了一处，而因各人各执大道一部，如此结果便是导致谁都无法自此中生出变化来，唯有彼此配合，方能挪动那一丝天机，从而寻到门户，从此中遁了出去，进入到上层境界之中。
为了此等目的，故是此刻双方既有对抗，又需遵守一定规矩，这一战，可以说所有人都是落在了一方大道棋盘之上。
可以说，诸有诸常，万事万物，莫不牵连其中，无有人能置身局外。
而现在能坐在这里的，都称得上是执子之人。
张衍目光幽深，现在敌我双方都可在此中落子，也即是有限度的干涉大道转运，从而争取到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一面。
他手中执掌气道，本有一门道法在手，即是可以下得一子，再有都神君道法可为自己所用，那便再是得有一子。若是他力道得以完全，那么又可拾得一子。当然，还有那缺失之道，若是下来能想办法夺取到，那就又是一子在手。
他看向造化之灵所在之地，现在还难以确定这一位到底执掌有多少道法，因为造化之灵一出来便就能对抗众多大德，其本身很可能不止握持有一门道法，不然无可能压制住诸位大德。
不过不是谁人都可坐到这里的，有些大德也是一样握持有道法，但因为伟力不够雄厚，所以没有坐到这里的资格，当执子之人拨动大道棋盘之时，那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驱使自己，而自己却无从抵抗。
相觉等人此刻皆是坐于镜湖之中，心情却是澎湃不已。
在他们看来，劫力破碎之后，自己那最后一缕伟力即将归来，只要使得伟力完全，那么绝对不会再是眼前这番孱弱模样了，至少能与闳都一般，可在造化之灵正身之前站稳，不会被其伟力一撞便就破散。
这一切十分顺利，很快他们就将最后一缕伟力入身，同时缺失忆识亦是回到了身上。
可这等时候，他们神情之中并无欢喜，反而皆是愕然惊震之色。
相觉长叹一声，以落寞无奈的语气言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众人也是一片沉默。
他们一直在找寻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为谁，甚至彼此怀疑，可现在发现，原来他们都是借托之身。
实际上，早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后，造化之灵就已然趁着破碎之势将他们吞夺了。要不是当时诸大德中有一名伟力强横之人站了出来，联合诸道挪动大道规序，并设下了层层阻碍，令造化之灵无法在瞬息之间将道法改换为自身能为，恐怕其已然是凭借此势一举将所有大德归入己身了。
只是诸位大德当时也不好过，因为当劫力生出之后，便隔绝了其等与诸有的牵连，很可能会因此堕入永寂，反而造化之灵因为有造化之灵碎片沉落诸有，有一气相牵，却不会如此。故而诸大德又在那位主持之下合同伟力，与造化之灵纠缠在一起，这不但是为了对抗其人，同样也是借得其人之力不使自身堕入永寂之中。
可是如此一来，因为双方伟力混合到了一处，所以无可能一气闯过劫力，唯有伟力弱小之辈方还有一丝机会落去诸有，从而里外配合，将劫力打破。
相觉他们之所以能得以归回，这一切全都是造化之灵的纵容，而这些，同样也是劫力之内那些大德所希望的。
相觉等人都是暗叹，在这盘棋局之中，他们每一人都在追逐着对自己有利之事，就算再来得一次，他依旧会是受人制约的。
归根到底，还是自身伟力不足，所以才会被大势带动，不得自主。
而就在他们心中意识到自己本来之后，身影一阵虚黯，一个个消散而去，伟力也是归回到造化之灵身上。
张衍摇了摇头，此辈机运，从落至诸有那一刻始便就注定了，至于那囚界之主明知此辈为造化之灵所用，却还是化身出来拉拢他们，这是因为他们之中仍有一人不曾被夺去道法。
哪怕其人只是一人，也握持有一门道法，足以摆到大道棋盘上了，或许还能成为关键时刻的一枚棋子。
不过究竟站在哪一边，却唯有其自身可以做出选择了。
他看去场中，闳都正笔直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因为相觉等人是借托之身而吃惊，反而一副我早知尔等不对的模样。
而这等时候，除了造化之灵，所有大德都是看来，在看他会作何等选择。
不过一旦将自身道法交托出去，也便没有了存身之根，也就不存于诸有之中了，与被逐入永寂差别也是不大了。
闳都身为局中之人，也是明白眼下情势，因为无法坐到大道棋盘上来，为了避免被造化之灵侵夺，他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换作他人，此刻或还会斟酌犹豫，可他却很是干脆，看向张衍所在莲台，言道：“玄元道友，我所执道法便就交托于你了。”
张衍点首道：“当不负道友所托。”
闳都对他打一个稽首，他浑身上下有灵光泛起，随后消失在了原处。
张衍这边却是能感觉到，自身凭空得来一门道法，等若手中执子又是多得一枚。
不过闳都道法很是特殊，自有其混浊一面，这恐怕也是造化之灵之前不曾先行吞夺其人的缘故，而他若不是先前观望过闳都道法，并推演其中所有变化，倒也没有这么容易接纳。
他再是一察，闳都此刻当已是转入大道虚无那一面，自己最后若是得胜，其人或得转出，若是不胜，那么与陷入永寂也无甚差别了。
就在这时，却是听得钟磬之声再度响起。
张衍抬目看去，只见那造化之灵抬手而起，已是在大道棋盘之上落下第一子，而后便觉似有什么因此改变了。
他审视片刻，却是很快找到了这里变化，造化之灵却是将自己到底掌握有多少道法的天机遮蔽了去。
从此刻开始，再也无人可以推算出来。
他目光微闪，毫无疑问，造化之灵每落一子，局面就向对他有利的方向偏向一分，而当其所有布置顺利作完，那么优势将大到挡无可挡。
所以唯有诸道联手起来，力往一处使，那方才能与之对抗，这就是所谓大势了。
先前那囚界之主与他争夺的，应该是最后决定胜负的那一子究竟由谁来落，因为最后所有寄托必然落在此人身上。
而此人，也是最有可能摘取道果的那一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 身在高远瞰世真
张衍目观那气机所在，造化之灵这一子落下，那背后道法就在大道棋盘之中落定，无法再行动用。
现在除非有大德愿意将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道法落于此中，加以阻碍，那么方可将之挪开。
不过一旦大道运转起来，要想停下可没有那么容易，至少要付出倍于对手的代价方才有可能达到。
他认为这等作法是最不合适的，先不说造化之灵与大德双方执子谁多谁寡，就算己方这边压过对面，也不可能如此做，因为这完全是被对方牵着走了。
而被动接招永远是对自己不利的，假设能落得一招上手，反过来迫使造化之灵不得不用更多代价将之挪去，这才是最为正确的应对方法。
他目光一转，见座上诸位大德无人有什么举动，这可能是造化之灵这第一子只是用来遮护自己，还并不曾表露出真正意图，所以诸位大德才没有急着落子。
他略一思忖，这等作法也是合理的，因为落子之人的用意一旦显露出来，那么对手就能大致算到后续演变，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样。
无论是大德还是造化之灵，都是精通推算，这般看来谁都没法拿捏到对手，可实际上不是这样，双方所掌握的道法不一样，再则，最终决定结果的，不仅是双方谋算，还有大道之外的一线天机。
这一线天机的存在，似使得大道棋盘可以运转起来，但也同时增加了一丝变数，这变数决定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无法知晓真正胜负。
造化之灵在落下一子之后，却没有停下，很快落下第二子，大道之转也因此再次被推动起来。
张衍观望片刻，很快就看出了这里变化，他却是一挑眉，造化之灵这一手没有直接对他们这些大德而来，而却是用来护定诸有，使之不被倾覆。
可以说自此刻起，因为有整个大道为依托，只要双方还在这方棋盘之内较量，那么用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将诸有崩灭了。
而诸有之内有什么？不需要任何推算，也很是容易得出结论。
造化之灵明显是冲着那缺失之道而去的，不然没必要做得这等事。
这毕竟是一门道法，若是能取拿到手，不但能多得一枚棋子，还能将诸般道法都是拖到大道棋盘上来，假设造化之灵得胜，那么就能顺势补全道法了。
有介于此，这一子是必须要争的。
只是诸位大德虽然知晓了这些，可对着护定诸有的第二手落子却不可能去出面阻止，因为此举对他们也是有利的，甚至他们也希望如此。可是这般一来，场中局面无疑对造化之灵更为有利了，其已然是连落两子，他们不曾作出反应了。
张衍心中暗忖，造化之灵这第三子一落，无论如何，己方这边当是要做出反应了。
若是任由造化之灵这般毫无顾忌的将大道转运推动下去，那么其人优势将会越积越大，阻止起来也会越来越难，一个不慎，就会累积到一个令众人无法扭转的程度，要真到了那等地步，恐怕就无以抗衡了。
正在转念之间，造化之灵的第三子却是已然落下了。
这一刹那间，诸位大德与张衍都见到，原本深藏于虚无一面的无数现世，现在全数显露了出来。
张衍目光微凝，立时猜到了这一步目的之所在。
在那原初一点之上，可以延伸出无数类似且又不同的现世来。以一名未曾成道的造化性灵为例，其人在无数现世之中可以有无数个自己，而这无数个自己其实都是造化性灵，这里没有谁主谁次的区别。
唯有一点不同，就是那些依附于造化之地的现世却是唯一的，也即是说，那些相类现世在不停消亡诞生的轮转之中，唯有这一处现世乃是长久存在的。
所以大德想要获取缺失之道，通常都是从这些个现世下手，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并非其余现世无法找寻，而是投入其余现世之中，除非他伟力支撑起此处，否则此等所在对他而言只是一瞬即逝。
而且以他伟力进入这等所在，那很可能就是他自身道法居于上风了，道法冲突之下，那缺失之道很可能就不再现出了，此是吃力不讨好之事。
但造化这灵这一手，却是令所有现世都是自底下浮到了表面之上，其目的并非是令其可长存下去，而是要把无数类同现世杀去，并令其归同为一，这样只需在一个现世之内做文章，就可从中取拿大道。
虽然张衍现在在此道之上占得先机，余者无法与他相比，但造化之灵下一步若是以道法来推动，那很可能被其得到缺失之道。
表面看来，以四门道法换取一门道法，以四子换一子是不智的，可要是被其成功，大道运转必是偏向于其人，而大德这一方还失去了一门道法，少得一子，关键是什么都没有做，这等若就是将大道棋盘让了出去。
手中有子却无法落到棋盘之上，这与无有又有什么区别？
张衍通过气机牵连，能知诸位大德自有应对之法，只是想法不一，有人甚至提出，直接将这些生灵消夺了去。
没了这些造化性灵，那么任凭造化之灵有多大力量，自就无法夺取此道。
造化性灵乃是依附于道法的存在，站在诸位大德的高度往下看来，哪怕具被灭杀，也是转入了代表了大道无有的那一面，并不是真正不在了，在需要之时，仍可以再转了出来。
但是为了阻止造化之灵，这里就需要用道法压制了，可造化之灵也同样以道法回应的话，如何应对先是不提，至少他们在大道棋盘之上也是落得一子，阻止了大道运转继续向其人那处偏斜了。
他对此却不甚认同，此举相对来说是跟着对方的路数走了，这里必须要寻到一个破局之法争取主动。
他方才已是看到，这里实际上是有一个可以做文章的地方的。
造化之灵无外乎是将诸世收聚为一世，可如何收聚，收聚之后里间造化性灵又是如何，这一切却非其所能决定的。
假设现下现世之中有一名造化性灵成道，那么其人所得，必然是那缺失之道，若他能择选一人成就大德，再令其把道法交托了出来，那自是可以得来这门道法。
当然这只是大略，他之筹谋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还令有后手埋藏其中。
只是若要落子，他此刻有三子在手，大可以一力施为，不过既是与诸位大德站于同一阵中，又在一个棋盘之上，那自是要顾应大局。
这里好处是若得他人赞同，那他完全可以借得他人之力行事，而未必要用得自身道法。
而坏处亦有，若此提议被否，或是被诸位大德认为不妥当，便很可能动摇这些大德对他的信心。
要知到现在为止，诸大德都只是默认了他为执子之人，可却并没有完全承认他便是那可做最后寄托之人。
所以他之所为，必须要足以让人信服。
他把意念一转，顺着气机传递，将自己大致想法告知在座大德。
他本以为诸位大德会思量一番，然而其中一位在知晓这些后，却是毫不犹豫伸手一指，将自己所持道法送入大道棋盘之中。
张衍微微讶异，这出手之人虽坐于霞光清气之中，难见面目，可凭气机不难辨出，其人正是陵幽祖师。
一直以来，这一位行事都是诡秘莫测，难以捉摸，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位祖师第一个站了出来支持他之建言。
要知其人这一动，就等若杜绝了所有争论，在座所有大德不管情愿与否，为了大局考量，都不得不随之跟上，否则此枚落子便等于白费了。
张衍传以神意道：“却未想到，道友第一个助我。”
陵幽祖师笑了一笑，道：“我非相助道友，而是道友之算，令我得见或可能在大道棋盘之上胜得造化之灵，且这一子背后所现玄机，恐怕也只有道友能以见到了。”
张衍摇头道：“道友过誉了，以诸位同道之能为，要算到此间也并非什么难事。”
陵幽祖又是一笑，问道：“道友可知，何谓至人么？”
张衍神情认真几分，道：“敢以请教。”
陵幽祖师缓缓言道：“我有一句，‘既可渺远，又可近人’。”
张衍略一琢磨，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这句话意思并非只是表面上的，还有底下所蕴藏的道理。
陵幽祖师道：“我曾高高在上，却很少有人再能倾顾凡世生灵了，便是造化之灵也是如此，故我认为，能得此道之人，非道友莫属。”
张衍言道：“道友谦言，当年诸位于九洲之布置，却亦是自凡世而起。”
陵幽祖师摇首道：“那布置虽有用意，可也未曾当真将取胜之望寄于此间。”说到这里，他打一个稽首，道：“下来之局，当交托道友了。”
张衍还有一礼，郑重道：“当不负所托。”
陵幽祖师手中只是执有一门道法，这里送了出去，那么下来只能坐观他人弈棋，自己已是无所作为了。
更为险恶的是，造化之灵要是愿意舍得一门道法，下得一子，就可借助大道运转之力将其人吞了去！

第二百八十章 诸世轮转一道中
张衍心里很清楚，造化之灵若能将一位大德吞夺，那么其多半是会如此做的。
因为其一现出，就是以吞夺大德为目的的，有机会又岂会放过。
可这正是陵幽祖师原来的打算，因为造化之灵欲要如此做，那么必先中断了原来一以贯之的路数，转而把主动权交到了他们这边。
此举实际是以其自身为饵，设法争取大局上的优势。
由于造化之灵被原来大道规序所迫，再加上其余大德也不会给其从容消纳道法的机会，所以陵幽便被吞夺，也只是寄于其身，而无法立刻转为其人助力。
而最后要是大德一方能够胜出，那么陵幽祖师自然可以还化而出。
可以说，在这方大道棋局之上，所有人都必须为大势而用，要是大德这一方最后胜了，那么等若所有人胜了，要是结果相反，那么早些晚些被吞也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张衍要争取大势，那便是他并不想将自身决定权交托到他人手中，当然，这与他自身实力是相匹配的，何等样的能为便能拥有何等样的权柄。
假设他实力低弱，那么就算想如此也没有办法，如闳都、相觉等人一般，轻易就会被裹挟入大势之中。
可现在他实力强横，再加上他手中所掌握的道法乃是大德之中最多的，故由他来做主势之人也算是合情合理。
他心念一动，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诚如他所料，造化之灵没有再继续对那些现世动手，而是决定立刻吞夺陵幽祖师，其显然也知晓这位大德如此做的目的，可他仍是决定沿着对手布置好的路数走下去，因为这般做对他十分有利。
随着其人第四子落下，一声磬钟之响，大道转运又一次被推动起来。
陵幽祖师便对着诸人打一个稽首，诸位大德也是还有一礼，而后其人就在众人面前化作灵光，顷刻之间便散去不见了。
张衍此刻不难看到，由于造化之灵调转了矛头，所以原先对大道棋盘一气推动之势顿时为之中断了，就算下来再行推动，也不会再有先前那等积累之势了。
而诸位大德都没有再立刻主动去做什么，显然是在等，看陵幽祖师秉承他意愿的这一落子，是否能起得该有的作用。
张衍所提议的这一手，并不是单单为了扶持一个造化性灵成道，而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向道之机。
世间凡众，人人皆有一线机缘成道，可这只是道理上如此，实际不知道要轮转多少世才能遇到，还不见得一定能抓住。
假设无数类同现世同时存在的话，那么哪怕只是一个寻常生灵都有成道可能。可这些现世没有造化之地为依附的话，那么就没人可以成就炼神，哪怕修为再高也是无用。
而陵幽老祖秉持张衍意愿所落下的那一子，却是将这无数现世牵连到了包括布须天在内的所有造化之地上，这等若将那一线机缘给点了出来。
张衍还将这个缘法顺势给了九洲那些无缘大道之人，尽管九洲之人非是造化性灵，便是成道也带不出来那缺失大道，可他愿意给予其等一个机会。
不止如此，因为无数类同现世的存在，在某些现世之中已然故去之人，或许在另一个现世之中还好端端的活着，他们同样也可得享这份缘法。
不过在这里，还牵涉到了他一个后手，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那么在与造化之灵下一步的对抗中当能起到极大作用。也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后手，才令陵幽祖师主动站出来赞成这个做法。
他目光往诸世之中投去，这一局棋，不止高高在上的大德在这里，无数尘世之灵亦在其中，甚至在某些地方，此辈还决定着这局棋的走向。
某处现世之中，罗萧身着湖绿长裙，身披茸貂斗篷，站在游宫栏杆之前，看着底下山川的秀美风光。
因为只要是斩得过去未来的大修士，都不会在诸世之中再留下任何痕迹了，在此之上的真阳、炼神大能自也不用多言，所以在这一处现世之内，并没有四大祖师前来立下道统，亦没有天外修士到来论道，更是不曾有张衍的出现，九洲后来的诸多玄门宗派也并不存在。
只是天地运转，不因世事而变，地陆之上的灵机匮乏之势依旧未曾有所减缓。
由于灵机用度不足，西洲诸派之间仍是展开了一场大战，后来虽有尝试征伐东洲之事发生，可没有天外修士的助力，结果是两败俱伤，谁都没有能压过对方，只是因为玄阴天魔这等共同大敌的存在，彼此一直维持着均势。
罗萧虽然作为罗氏族人，便是无所作为，也可以过得无忧无虑，而且因为岁数尚小，功行未成，也不必亲自上阵与西洲修道人搏杀，可她并不喜欢现在的日子。
自入道之后，她对修道长生格外着迷，可因为她非是罗氏主支，所以修持道法并非上乘。
为此她暗地里还找了不少西洲修道功法，可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上乘功法都把持在大派手中，而且在罗氏族中，对于这等事限制严格，她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去拜师求教。
可即便如此，她修道进境也是远远胜过寻常族人，毫无疑问，只此世之中，她无疑是极有修道天资的。
她并不知道，在另一处现世之中，她虽是跟随在张衍身侧，上乘功法不难到手，可却是因为自身根底所限，尽管百般努力，终究还是转生而去，以求来世再续道缘，而后来轮转多次，数千年下来，也还没有等到真正机缘来临。
此刻她美眸之中映衬着湖光山水，可心思却是想着那些逍遥云海间，闲看世事变的仙家风姿。
这时有侍婢小步前来，轻声道：“娘子，袁妃来了。”
罗萧道：“请她过来吧。”
袁妃是乃是蟒部之主罗梦泽的妃子，出身袁氏族人，与她算是年齿相近，性子又活泼好动，故是两人经常走动，所以也算交好。
侍婢下去后，少顷，就有一美貌轻健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到来后也不见外，也是走到栏杆旁，舒了一个懒腰，问道：“妹妹在看什么？”
罗萧道：“如此美景，不好好看上一眼，过了此春可就没有了。”
袁妃眨眨眼，不解道：“今年看不到，明年也还可以看呀。”
罗萧摇摇头，没有作什么解释，而是道：“姐姐这个时候不都在修行么？怎么有暇来此？”
袁妃一听这个，就冲她抱怨道：“妹妹你不知晓，前两日宫中下谕，削减修炼所用丹丸，两年削了三次，姐姐只好省着点用了。”
旁边侍婢凑到罗萧身边，小声道：“娘子，听说近说来灵机又是衰减了，下面进贡的丹丸也是愈发稀少，所以族主削减了宫中用度。”
罗萧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思忖道：“看来又要与西洲修道人斗战了。”
似袁妃这等妃子，修炼所用本就不多，就算现在丹丸再少，照理也少不了她的，所以一定是又要与西洲修士开战，需要大量用到外药，所以族主罗梦泽才做出了一个姿态。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股危机迫近之感，随着灵机越来越少，西洲修士和诸妖部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日，龙君与西洲大修是会亲自上阵的，那结果必然洲陆崩塌，弱小者无有存生之地了。
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脱离此世的强烈愿望，她看着天穹，道：“袁妃，你说天外是何模样呢？”
“天外？”袁妃想了一想，道：“天外恐怕都是虚空生灵吧？”
此世虽是没有天外修士到来，可过去灵机兴盛时，却有虚空生灵入至界内，现在中柱洲，就被一群来自天外的左逍鸟占据着，名义上也是受了龙君册封的。
袁妃喜欢新奇，聊了两句，便兴致勃勃道：“妹妹，你可曾听说，前两日在洲水之中，有许多天降石碑落下，只是上面文字古怪，谁都不识。”
罗萧听到是来自天外的物事，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美眸睁大，道：“不认识的文字，可是蚀文么？”不待袁妃开口，她立刻否认，道：“不对，如果是蚀文，就不值得多言了。”
袁妃道：“对啊，那不是蚀文，也不知道是什么文字，有趣的是，每一人看来都不一样，妹妹如果有兴趣，不妨挑个时日去看看，要是等老爷出关了，万一是什么了得东西，可就不见得能见到了。”
罗萧再问了几句，才知罗氏在发现这些石碑之后，都是觉得这东西不简单，更何况是天外落来之物，即便看不懂，也是将之收集起来。
因为罗梦泽近日一直在闭关，没有理会俗务，所在现在这些东西还在库房之中，还没有来得及处置。
她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心中所求，或许能从这里找寻到答案，若是错过了，自己恐怕会后悔一生，想到这里，她足下一点，已是飘然遁出游宫，袁妃在后面喊道：“妹妹去哪里？”
罗萧听得此问，她身形微顿，眸光之中透出一股坚定之色，身在半空，回首望来，道：“求道！”

第二百八十一章 心通一脉入世来
张衍当年曾允诺罗萧助其道成，只是后者受限于根底资质，未能通达上境，但若是只单纯以大法力提拔上来，不过是断其道途。
昔日傅青名大弟子独孤航，为此甚至不惜轮转多世，未曾要得额外助力，就是这个道理，而现下他便要借此机会推上一把，也算完此言诺。
而原来九洲之中，过往或因道争，或因遗憾，一个个故去而无从道缘之人，在大道运转推动之下，也是在类同现世中追觅着那一线成道之机。
不过有些人去到山海之后，自有一番缘法，成就也当更高，这里就无需多加干涉了。
最为重要的，其实还是布须天乃至山海界这里，因为唯有造化性灵成道，才能携带缺失之道而出。
这里他不会去刻意圈定某一人，亦不会划定天缘，而是把这一切交由天数。
众生也不需要他来安排，给了他们机缘之后，自会有人脱颖而出，强行指认，不但是对抗天机，也会被造化之灵轻易针对。
不过因为这一手并不是去直接对抗造化之灵的落子，只是巧妙从中截取机运，所以大道原先运转之势并不会变，这些现世终究是要并合为一的。而诸多现世的交融，很可能会导致不同现世的同一人忆识相同相合，从而获得更大机缘。
某处现世之内，占陆猛然惊醒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泞，呼吸了几大口潮冷气息，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翻身起来，用两手不停挖着泥浆。
没挖几下，就从底下翻出来一个闭目不醒的老者，其人头发灰白，脸上满是深刻皱纹，看起来苍老不堪，他见此心下一慌，喊道：“墨师，墨师。”
连叫了数声，那老者嘴里传来一虚弱声音，道：“别喊了，小心把妖魔引来。”
见他无事，占陆这才把悬起的心放下。
墨师摸索了两下，将一根粗木杖拿到了手里，双手一拄地，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按住鼻窍闻了几下，又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道：“看来昨日那妖魔只是路过此地，现在当是早已走了，我等可以上路了。”
占陆担忧道：“墨师，越往西走，恐怕妖魔会越多，万一不小心……”
墨老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道：“只要少暴露气血之力，妖魔可看不上我们，吃了你连塞牙缝都不够的，你不想去，就别跟来了。”
占陆连忙摇头道：“那怎行，弟子说过，一定会护送墨师去到圣山的。”
因为大能修士早已斩去过往，所以这处现世的山海界内，自然也就没有九洲修士到来，东荒百国仍然维持着之前格局，然而这一切在二十年前发生了改变。
有妖魔自天外而来，将此界生灵视为血食，虽然有天鬼等异类部族与之对抗，但天外妖魔最初是落在东荒地陆之上的，导致本来就势力最为弱小的东荒百国俱被灭亡了。
而原本最大的东荒国，现在整个国台都被推倒，原本恢宏的宫阙殿宇也俱成废墟。
现在人道生灵四散，由原来诸多玄士带领着残余人众，建立起了一个个聚落，躲藏在荒山野岭之中，勉强存身于世间。
不过仍有一些人放弃了躲避，转而试图找寻着对抗妖魔的办法。
墨老与弟子占陆便是这般人，此刻黑漆漆的阴风遮蔽了青天，荒芜地陆上不停有呼号狂风卷过，远处原本高耸起伏的雄伟山脉如今看来却是灰暗无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在艰难跋涉着。
东荒地陆无比广大，两人在行进大半年之后，终是回到了原先东荒地陆的腹心所在，期间两人数次差点命丧妖魔之口，但每回都是险之又险的躲过了。
墨老看着眼前无边荒野，间杂有时隐时现的白骨，往日繁盛现在已是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他不由长叹一声，道：“这里当是平阳大原了，昔日申方国精华之所在，而今却成人间鬼蜮。”
他一脚走出，却是咔嚓一声，不小心踩到了一散碎人骨，叹道：“占陆，既然到此，就把他们都埋了吧。”
占陆应了一声，可是翻了几下土，却是发现，下面还有更多人骨，只得又填回去，连换了几次都是这般，他忙了半日，最后抹了一把脸，道：“墨老，这里人骨实在太多了，到处都是，埋不了啊。”
墨老叹了一声，道：“走吧。”
占陆诧异道：“墨老，不管了么？”
墨老拄着木杖看向前方，道：“我等要找寻的，不就是解脱众生之法么，等我等找到了，就能帮到他们了。”
师徒二人再度启程，这次是往东荒地陆更深处去，因为这里生人早被吃光了，所以妖魔反而不多，倒是野兽精怪多了起来，所幸二人都是修炼气血之人，对抗不了大妖大魔，对付这些异类倒是不难，遇到实在棘手的，半道还能短暂飞腾一段。
半途之中，墨老时不时会拿出一枚小石片摆在手心向四方转动试探，在感觉细微震动之时，就会朝着那个方向行进。
又是半载，两人来到了一座赤红山岩堆叠而成的巨山之前。
占陆瞪大了眼，自百国倾覆后，天穹被浓厚妖气所笼，人间一片灰黯无光，这等鲜亮所在，已是少有见到了，他惊叹道：“墨老，这里是什么地方？”
墨老沉声道：“此是血山，原来是东荒国祭祀所在，也是最早气血之法的源头，这就是我等要找寻的地方了。”
占陆满是期冀道：“这山上真的有对抗天外妖魔的办法么？”
墨老打量着这座血山，道：“听闻当初自天外到来的，不仅仅是妖魔，还有许多带着玄奇图形的残破岩石一同掉落下来，当初大祭师曾得有一块，称其‘玄机石’，说这那上面藏有对付妖魔的办法，听闻其中最大一块，就掉落在这里。”
两人小心沿着东荒国开辟出来的石阶上行，来到一处嵌在山壁上的宏伟石门之前。
墨老吸了口气，拿出了那枚小石片，对照了一下，便找到了一个形状大小相当，却又很不起眼的凹槽，他小心把石片按了下去，便见那石门忽然动了起来，看去是好像变成了一团厚重血浆。
他目中泛起精芒，一把抓住占陆手臂，就在后者惊呼声中往前撞去，两人好像在一片泥沼之中走了十来步，这才身躯一轻，来至了一座大殿之内，入目所见，却是满地骸骨。
除此之外，到处都是庞大无比的妖魔尸首，尽管过去了二十余年，可这些残躯仍是如刚刚死去一般，鼻端还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墨老唏嘘道：“当年圣山之上，祭师和仆从加起来足有数万人，除了被妖魔吞去的，其余应该都是在这里了。”
他看了看那些妖魔被扯烂的身躯，道：“看起来都是和这些天外妖魔同归于尽的。”
墨老往前走去，到了尽头处，便见一块表面平整的巨大岩块耸立在那里，他露出欣喜之色，一把扔掉了木杖，高呼道：“就是这东西，求到了，求到了。”
占陆上前看了看，不解道：“可是墨老，这东西怎么用呢？上面没字啊？”
墨老摩挲着这一块石碑，道：“有字，有字，只是需要引子。”
他努力呼吸了几次，气血一转，原来枯槁面容一下变得年轻起来，身形挺拔，肌肤饱满，原本灰白头发也是变得浓密黑亮，随后对着石碑伸手一按，就将气血之力朝里渡入进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便见那石碑之上有一丝丝古怪纹路浮现出来。
墨老倒退几步，站定身形，微笑言道：“徒儿，下来之事就交给你了。”
占陆一怔，道：“交给我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那岩块，然而只是这一眼，脑际轰然一震，霎时之间，有无数忆识涌入了识海之中。那是来自于另一个现世的他的识忆，在那里他虽早已是寿尽而亡了，然而修行一生的经验识见，却是因为某一座冥冥之中存在的桥梁与他连通了起来，并完美融汇为一。
长久之后，他仿佛从一场迷梦之中清醒过来，倒退了几步，看了看那方巨岩，道：“玄机，玄机，我非是占陆，而是……陆玄机，玄元一脉弟子陆玄机！”
他转头看去，墨老已然生机灭去，为了唤醒这玄机石，其人已是用尽了全数气血。
他沉默片刻，俯身对着墨老一拜，道：“老师，你放心吧，我必会扫平天下妖魔，还此世一个清平人间！”
言毕，他原地盘膝坐下，开始深思起来。
尽管得了另一个现世自身的忆识，也是看到了诛灭妖魔的希望，然而这里还有一个难处，那些融汇的记忆之中，他看到了很多高深的功法。可不管气道还是力道，都是需要外药来支撑的。
可多数有着天材地宝的地界都被妖魔异类占据了，光靠他自己一个人，恐怕还未等到炼成外药，就被妖魔吞吃了。
好在现在他的眼光已不是一个少年人了，而是修道数千载的修士，所以他在苦思之下，渐渐想到了一办法。
既然妖魔可以吃人，那为何人不可吃妖魔？既然世上遍地妖魔，那么自己为何不用妖魔血肉为药？以此增进功行呢？
他想到这来，霍然站了起来，便朝着那些妖魔尸身走了过去。
转眼百载过去。
这一日，陆玄机自石宫深处走了出来，每迈一步，整个宫阙便震动一下，到了石门之前，他沉默片刻，一拳轰去。
一声大响，整个石门轰然粉碎，那余劲不歇，斜斜冲上天际，悍然洞破了那层厚重妖云，这一瞬间，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落在他高大雄壮的身躯之上。
他仰首看去，从今日开始，举世妖魔都将是他修道食粮，而此辈将要面对的也不再是山海界上原本卑微少年占陆了，而是玄元道祖一脉，溟沧门下，昭幽弟子陆玄机！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缘落法气数钟
在那一线天机落下，使得无数人在现世之中寻到了道缘的时候，张衍却是看得十分清楚，纵然所有现世现在都是依附在造化之地上，可从寻常造化之地超脱出来的修士和布须天中超脱出来的修士是不一样的。
前者可能只是一名炼神大能，而后者才有可能真正步入大德之境。
因为布须天只有一个，所以真正杀出重围之人只能有一个，且这人也未必见得一定是此中心性资质最为上乘之人。
这些就交给天数了，即便他看好之人，也不会去直接扶持。
在自身未曾成为大道本身之时，可以推动大道运转，可如何具体运转仍是大道决定的，便是你去插手，那一线天机变化也不会因此不见，这会导致出来的也未必会如人所愿。
与其这样，还不如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只要大方向不曾出得差错，那便已是足够了。
接下来，只需等待此中结果的出现了，而且不会等得太久，大道运转毕竟还笼罩在造化之灵前一子余势之下，所以那些浮现出来的类同现世很快就会与主世合同一处了。
好在点开天机之后，只要诸世受得造化之灵阻拦，那么那得道之人就会在此之前出现。
但是造化之灵在他们落子后没有在第一时刻出手阻拦，反而转去对付陵幽祖师，那么现在再想回来阻挡此事，付出的代价恐要数倍之高，所以其人是不太可能这么做的。
其实诸位大德反而期望看到造化之灵继续在这里纠缠，虽不知道后者到底有多少道法，可只要用去一道，就意味着其人在大道棋盘上的优势少得一点，如此到得最后，就很可能再无余力吞夺座上之人了。
某处现世之中，一名唤作任宣平的少年，在机缘巧合之下，却是无意沟通到了自己在主世之中的忆识。
在主世之中，他并不是什么了得人物，只是非常平常的一名演教分坛执事，平时所做之事也就是协助处置坛中俗务，调和各处关系，没有什么太过出彩的地方。
而且因为资质禀赋实在有限，假设没有什么意外，那么他这一生也就止步于此，唯有转生而去，而后一世又一世等待道缘。
然而他在这个现世之中的根器却是上上之选，远胜于主世中的那个自己，在得到了演教功法之后，立刻展现出了他在修道之上的禀赋。
只是在短短数年时间内，他便迈过了许多人一生无法跨越的境关。
更为难得的是，他所在的现世中，朝廷开国未久，国势还在上升之中，外无强敌，内无流寇，可谓四海升平，是少有的太平年景。
不仅这般，此世之中因为灵机微弱之故，妖魔异类并不多，而且都是躲藏在远离人世的偏僻地界，修道人也不是没有，可却同样稀少，且还分散在广阔地域之中，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争斗。
此间种种，更是使得其人修道十分顺利，在百余年之后，他告别族人，开始四处游历，增长见闻，在把这处地星全数走过一遍之后，又去了虚空之中遨游，自此再未回到过出生之地。
直至某一日，他功行圆满，打破了界天束缚，去到天外。
或许是气运所钟，在此后修道过程中，纵然遇到许多坎坷，可从来没有碰上什么险恶之事。
尤为与众不同的是，他人可能还要为通向上境的功法烦恼，可他从根本来说，已是一名演教弟子，有张衍这位演教教祖可以祭拜，自是不难获得上乘道功。
只是作为一名修道人，在跨过真阳关口之时，同样也需面对玄石的阻碍。
其实不止是他，诸多类同现世之中，无数被赋予天机道缘的修道人也同样面对着这一个阻碍。
这里他又是气运加身，或许当真是得了那一线天机眷顾，诸世因果的搅动，使得玄石因此出现，其遍布于每一个现世之中。
然则玄石同样是超脱现世之物，所以最后只有一枚会化变为真实，而其余皆只能算是其之虚影。
可以说，同一时刻，无数现世之中此物有着无数缘主，然而偏偏最后化为真实的，却是任宣平手中那一枚，他借此之助，成功踏入到真阳层次之中。
其实那些现世之中，有不少人天资禀赋是要压过他一头的，可因为没有能够寻到此物，故是难及上境，只能被困于现世之中。
任宣平在成就真阳之后，举世之中已无敌手，可演教道功并未到此结束，还有通达上境之法，故他仍是保持敬畏之心，还是继续努力修持，在经历了难计岁月之后，他终是借助布须天之力跃出了现世，成为了一名炼神太上。
张衍把任宣平的过往生平看得清清楚楚，而其人出自演教门下，这无疑是一个意外惊喜，可这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诸世之中，最大的修道教派就是演教了。
寻常大派，一界之内至多百万千万之数，因为修道人修炼是要耗用外物的。
唯有演教弟子，寻常修持并不需要任何外物，也无需任何灵机，纵然功行上有强有弱，可无疑也算得上是修道人。
且演教每到一处，都是致力于将所有生人拉入道途之中，在这等情况下，九万余界的演教弟子，哪怕只有一部分人因为机缘巧合与类同现世中的自己识忆混同，那都是一个庞大数字。
在这般情况下，那些演教之外的修道人与演教比起来，反而是真正少数了。
他最初传下演教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那缺失之道，但在同时，也是给了人道生灵一个改造天地自然，能以对抗妖魔异类的手段。
而在这里，若无后者，则无前者，演教也不可能传播得如此之快，不说占据了修道之主流，可若众寡来论，无疑演教才是众之所在。
事实证明，他的布置和策略都是十分成功的。
只是要得到那缺失之道，还需助此人成就大德，于是他把袖一挥，却是将一朵造化宝莲掷了下去。
随着道法渐长，现在在气道功法之上他已不必依赖此物了。
与诸位大德纯粹为了纯道己身，而尽可能远离造化宝莲不同，拥有力道之身的他自不会有此烦恼。
是否用到此物全看他自身心意，现在则是正好用以成全那得道之人。
任宣平伸手接住宝莲的同时，便感觉有一股玄妙意念穿入神意之中，由此他方是知晓，这是一场涉及人道大德与造化之灵的争斗，故是自己才得已有机会超脱出来。而在自己之前，实际已有数人跃世而出，同样也是得了这朵宝莲，但是最后却是迷失在大道长河之中，未能从此中归来。
现在选择权转到了他这里，他若是不愿再更上一步，那自可就此退去，等待着此战分出胜负。
只是成就大德机会何其稀少？
既然走到这里，他又怎么会因此停下，故是没有考虑太多，就如同之前几人般毫不犹豫决定继续往前行进。
就在他坚定心意之时，顿时无数道理妙法进入他神意之中，他在此修持推演，走完了二重境之路，而后便借助宝莲之助，一脚踏入了那大道长河之中。
只是一瞬之间，便见虚寂之中有一道身影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
他朝大道棋盘之上看有一眼，便对此间在座大德行有一礼，不过在此之后，他却是神情一正，单独对张衍郑重一礼，道：“演教门下弟子任宣平，见过教祖。”
张衍还有一礼，笑言道：“既是得道，那你我便是同道，再不必以此称呼了。”
任宣平没有说话，对他再是一礼，却是表示认同此言，也是以此礼了结以往尘世之中因果。
张衍坦然受下，又言道：“任道友，此战前后因由你已是知晓了，贫道问你一句，你可愿意拿出自己道法，助我等对抗造化之灵。”
任宣平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既有自己的努力，也有天机的推动，更有面前这位演教教祖的相助，并不是单纯依靠自身实力上来的，所以光凭他自身道法，是坐不上大道棋盘的，也无法参与进大局。
而作为人道大能，他当然不可能送上门去被造化之灵吞夺，那么剩下的选择其实就只有一个了。
他看了其余大德几眼，目光最后移回到张衍身上，道：“我愿将道法交托于玄元道友。”
张衍点首道：“道友信重，当不负所托。”
任宣平神情一正，随即整个人化作点点灵光，重又由有转无。
张衍只觉自己这处又是多了一门道法，恰是那一门缺失之道，他自身在此道之上追觅良久，一得此道，霎时明了了其中诸多变化，大道棋盘上由此再多了一枚棋子。
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一枚棋子是从造化之灵手中夺来的，这无疑向诸位大德证明他先前谋划是成功的。若说先前他还在争取主持大势，那么现在，他已是真正具备这般能为了。
果然，这等时候，他神意之中传来一阵阵波荡，却是诸位大德主动寻他商量，下来一步又该着手何处。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合世为一削性灵
张衍没有立刻回答诸位大德问询，而是先于神意之中梳理了一下那缺失之道。
此道因为是任宣平所得，所以其人交托给他的只是运使之权，并非是其人道法，他也不是造化之灵，是无法吞夺大德，归合他人道法的。
任宣平应运而生，乃是他的造化，可众人皆知，其人之所以出现，乃是诸位大德需要这么一人，可以说是诸人共同意志的体现，并且借助了大道棋盘将之生生推上来的。
没有此人，也可以换得另一人；其人若不愿上进，也有他人会接替上来，故而其人虽然得道，但可以说，这一部分道法只是因为他是造化性灵出现才寄托其身，而并非是他自身道行修行到了。
但张衍却是不同，一直在这门道法之上倾注心思，假设没有造化之灵落子，顺其自然而为，那么这门道法必然是会落在他头上的，这也使得他对这门道法的领会甚至胜过了得了道法的任宣平本人。
现在此中道法一切变化更是毫无遮掩的摆在他面前，待全数理顺之后，许多原来不明之所因而贯通，这使得他自身道法都是因此精进，这无疑使得他下来对阵造化之灵又多了一分底气。
待梳理好这些，他才正式考虑下来该走哪一步。
诸世之中连缺失之道都被带了出来，看去已然无有什么价值，更无有纠缠的必要了，可他却是知道，这里实际上仍然是可以做得一番文章的。
造化之精破碎之后，变成了众多造化之地，而其中同样也有许多原本该是属于造化之灵的力量伴随这破碎之势一并被分散了。
这些造化之灵埋藏于诸多造化之地中，从根底上来说，此辈天生就是超脱现世的，便是托生为人，也只会出现在主世之中，在其余任何现世之中不会有类同的自己。
若他助这些造化只灵成道，那就可如同旦易一般，将本来属于造化之灵的力量分割了出去。
而此举实际上也是为了防备造化之灵接下来落得一子，借助大道棋盘将自身这些碎片收归己有。
要能抢先一步做得此事，至少阻住了造化之灵一个壮大自身的机会，那么下来其人是针锋相对也好，弃之不理也罢，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只是这里也有需要注意的问题，打开源头容易，到底流向何方就要看双方的手段了。
他可不认为造化之灵毫无应对手段，就如方才造化之灵为了取得缺失之道，令诸多类同现世浮现出来，可最后却是被他们取得此道，可见变数实在太多。
想到这里，他摇头失笑了一下，在这大道棋盘之上，那一线天机跳出了所有大能的执掌，又哪里可能有一定把握之事，要能如此，造化之灵早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
思定之后，他立起神意，将自己所做谋划告知于在座大德。只是片刻间，他便感觉到有一缕大德神意传来，辨了一辨，发现来人正是那囚界之主，便将之接引入莫名之地。
他道：“道友单独寻来，却不知有何话言？”
那道人道：“道友的确有可能带领我等取得胜势，既然陵幽道友先前不令道友耗用手中执子，以维护大局，那么下一子不妨由我来下吧。”
张衍一转念，就明白这一位的意思了。其人此举，想必是要通过这等动作来表明自身不再抗拒由来他主持大局。连本来最为反对他之人都站到自己这一边来了，那么当真可以力往一处使了。
他目光投去，道：“道友可是想好了么？”
那道人面无表情道：“我对道友能否主持此局仍是抱有怀疑，但陵幽道友之举却是使得我等无法再回头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以道友为主来下得这一盘棋局，我若在后方不动，反不利于大势了，何况既在局中，那人人皆为棋子，不过早一步、晚一步罢了。”
张衍点首道：“既然已是有所决定，那便拜托道友了，我自会守好余下棋局。”
那道人沉声道：“那事情便如此定了。”
张衍这时道：“还未请教过道友名号？”
那道人摇了摇头，道：“无心亦无定，无常亦无名，神空一意转，不变是顽精。”言毕，身影一虚，散去无踪。
张衍微微一思，已是了然，这一位道法特异，没有常名，故而对于同辈而言，怎么称呼其人都是可以。
他一动意念，也是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他一抬眼，便见那道人起指一点，将自身道法落至大道棋盘之中，继续推动那大道转运。
张衍往造化之灵所在之处看去，他所提出的这一步棋，虽是对造化之灵有所损害，但是尚不至于触及其之根本，其人在见得又有吞夺大德的机会，那定然是不会放手的。
其一旦如此做，那么就无法扭转造化之灵被分割的结果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边接连落下的手段都不曾中断，那么这两子就能相互呼应，这便可以如造化之灵此前所用手段一般积累起属于自己的优势。
那造化之灵果是以吞夺大德为先，毫不迟疑点下一子，就在这一瞬，听得一声钟磬之音，那道人便如陵幽祖师一般，身化灵光，须臾不见。
而在这等时候，那无数类同现世倏尔合同为一，诸有之中，依附于造化之地的现世各自只剩下一个。
这过程虽然看去演化长久，可对大德而言，不过转瞬间事。
无数类同现世浮出，对诸世生灵影响不可谓不大，不过那些早已是斩得过去未来之人，因为在功成之时就抹消了自身落在世间的痕迹，所以并不在此次融汇相通之中。
再有那些转生之后入道有望之人，也是不在此列。
陵幽祖师秉承张衍之意给予诸世之人一线机缘，是给予原来那些本无缘成道之人的，但本来就有道法机缘之人，自不用再多此一举。
不过那些斩得过去未来之人其实并不是没有收获，他们得以从寻常生灵乃至一些后辈弟子身上看到了大道玄妙，天外之天，这令他们的目光一下超脱出了现世。
道行法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成，可是眼界却是因此提升了无数倍，此时他们也是明白了大德与造化之灵之争，可便是知道，他们也只能被动承受，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
山海界半界之内，孟至德、婴春秋等修士正在收拾感悟，这时却听得衣袂声动，各自看去，却见一个少年人朝此走了过来。
他们虽不认得来人，可此刻却无端知晓了其名号，顿时都是神情一正，俱是自坐处站了起来，揖礼道：“见过元尊。”
旦易道：“诸位不必多礼。”
孟至德道：“元尊至此，可有指教？”
旦易叹道：“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这一场对局，可谓牵扯到了亿万现世所有生灵，下境之人，无论法力多么高强，哪怕超脱到了诸世之上，也一样无法置身事外。唯有道法到了玄元道法这般境地之人，才能坐到这盘棋局之上，而我等只能坐等结果出现。”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再接下去言道：“只我思之，诸位修行不易，可连这等决定自身生死的争斗都无法见得，那也太过不仁，故愿替诸位打开眼目，好得睹此战，这也是我唯一能做之事了。”
此间修道人，个个皆是追慕大道，听闻能得见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的斗法，不觉都是精神一振，这无疑是天大缘法，若是输了，那么闻道而后死，也算不负道心，而若是胜了，只要外物不缺，那么此后修行就是一片坦途。
孟至德神情一肃，打一个稽首，沉声道：“既是元尊好意，我等便拜领了。”
孙至言却是轻松言道：“能见造化，能见大道，便是随道沉沦，又有何憾？何况既有渡真殿主在上，也未必会输。”
旦易认真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他把袖一荡，霎时间，便有一股清气罩落下来。
众人顿时察觉到，自身感应一下变得通透无比，凝神一感，模模糊糊见得数名道人坐于大道棋盘之上，而对面则是一团光亮，无法看清模样，只是看得一眼，就觉自身气机一乱，那一切景象便就崩散了。
众人猜测，这一位当便是造化之灵了，他们一瞬间便明白了，自己之所见，当就是旦易之所见，不然自己绝无可能见到这些大能，也无法理解自己所见到的东西。
但从此刻看来，面对造化之灵时，恐怕连旦易都不敢轻易多观，于是试着再度凝神感应之后，便没有再去多看此人。
旦易不止在这里用功，还有多个分身化去，投入了诸天万界之中，相助那些功行到得一定境地之人开得眼目。
这些下境修道人无法参与到此局之中，连他都是不如，只能随波逐流，轻易便可被大势碾碎，看去他这等举动似乎是多此一举，可他如此做的目的，固然有自己言语中所透露出的意思，可更多的，还是在想办法尽量于人道之中多留下一些种子，哪怕此战失败，只要那一线天机尚在，不定就能留下万一之可能。

第二百八十四章 当取落莲化完功
张衍留在布须天内的化身在察觉到了旦易的举动后，微微一笑，伸指点去，却是落在了演教总坛之中。
旦易可以将化身分去诸天万界，可演教总坛有他伟力存驻，却是入不得此处。
同样也是修道人，既然他人可观此一战，那么演教弟子自当也是有缘得见。
更何况，任宣平就是演教弟子，可以说这一战演教也是难得出力的一方，便舍去这些不说，好歹也是他门下教传，自不会忽略了去。
此刻高晟图及一众演教高层正在总坛之内。演教信众遍布诸多现世，且都是修行同一种功法，方才诸世融汇，他们也是从普通弟子身上看到了现世与现世之间的交替变化。
在修道途中，纵然有人对世外玄奇有过种种设想，可与真实见到的终究是两样的，当真正变化呈现于眼前时，以往固有认知一下被打破了，对他们的震动无疑是极大的。
而在吸收了这些之后，都是觉得诸界虽还是以往那般，但看起来却是大不一样了，这是认知之上的提升。
高晟图叹道：“教祖及诸位大德正与造化之灵正身相争，只叹我等法力浅薄，无能相助。”
他话音落下未久，却见传道石碑之上，有一模模糊糊的道人身影映现出来，背映五光，身环玄气，脚下似踏有一半蛇半龟之物。
高晟图一见，神情之中不由露出了激动之色，立时翻身拜下，恭恭敬敬一个大礼，口中道：“弟子高晟图，拜见教祖。”
场中演教诸长老也是纷纷离座，伏拜下来。
张衍那化影并没有开口，只是众人都是觉得，有一股意念传递到了脑海之中，同一时刻，那传法石碑之上的身影消退而去，代之而起的乃是诸位大德坐于大道棋盘之上与造化之灵对峙的模糊景象。
只是所有人看了几眼，因为景象太过模糊，却无法辨别出自家教祖是哪一位，只知道必定是其中一位。
随即众人又看向了那造化之灵，只是其人笼罩在一片灵光之中，看了几眼，就觉心神晃动，不过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其他异状。
与旦易给众人所展现的景象一般，他们之所见，即是张衍之所见。
可有所不同的是，他伟力更高，且刻意用了一层遮护，这才是众人无法看得清楚的缘故，不过也是因为这般，哪怕众人盯着造化之灵看了许久，也没有感到任何异状。
在场之人虽然修持到了人间顶点，可是与大德毕竟层次相差太大，现在想要从中看出什么道法，那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他了解旦易的用意，所以不在于领会多少，而是在看到这些后，待修持上进的时候，能够有东西可得参鉴。
他分身做这些事的时候，由于囚界之主先前落下那一子，此刻诸有之中的造化之灵碎片受大道转运的推动，纷纷入得世间托生为人，并很快觉醒了自我本来，也是因为如此，几乎每一人都是抛弃了附从道法的做法，而是选择立足于己身。
而在他们走上这一条路的时候，那就已是与造化之灵分割了。
若无意外的话，几乎每一名造化之灵托世之身都能在短短时间内走到世之顶点，虽然因为有玄石所阻，不是每一人都能成道，可要知道，造化之地数目也是不少，其中哪怕只有数个成就炼神，那都是将本来属于造化之灵正身的力量分薄了。
且这些人若不想自己被造化之灵正身收回力量，那么只能与大德站到一处来。
不过诸位大德也只能容忍此辈到得这等境界了，要是其等再往下走，那就要设法阻碍了。
这是因为造化之灵所能取到的道法很可能都被正身占据了，此辈一旦踏上此途，很可能就会陷落在大道长河之中，再也无法回来，到最后不是成为造化之灵正身一部分，就是白白修持一场。
张衍与诸位大德在那囚界之主被吞夺之后，并没有再急着落子，而是看造化之灵下一步如何选择。
也不知其人究竟是对诸有之内的变化置之不理，还是以其他手段反制。
不管如何，其当不会采取正面阻止的办法，就算造化之灵手中道法不少，也不会这么随意消耗，要只是为了不被分出部分力量，那并不值得这么做。
更有可能的是，其会设法鼓动成就炼神的那人去寻觅大德之道，这里不需要动用任何道法，只要拿出造化宝莲便可促成，而这也是同样他所期望看到的。
事实上，他这一落子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此物。
只是造化之灵同样也是大道棋盘上的执子之人，在其人道法没有用尽之前，是没有办法直接对其人如何的。
假设那一朵造化宝莲被藏于其神意之中，那么就无法接取拿过来，可此物若被送渡入他人神意之中，那么只需舍得落子，就可将之夺来。
这最后一朵宝莲一旦落入他手中，力道背后道法立即可以补全，此道一成，对实力的提升绝非一点半点。
在等待之中，察觉到一名方才走出现世的造化之灵碎片化身骤然消失，立刻可以确定，其人一定是得到正身送渡的造化宝莲，踏入大道长河之中了。
他见机会已然出现，正想将手中一枚执子落入大道棋盘时，却又有一股气机到来，他心思一转，接纳其入得神意之中，这一回来人，却是那魔藏之主。
其人到来之后，打一个稽首，道：“道友取拿宝莲气机，造化之灵看不出缘由，他人也看不出目的为何，可我却是清楚的，你当是在找寻那最后一朵宝莲，以使自身力道完全。”
张衍也未作隐瞒，坦然道：“正是如此。”
魔藏主人言道：“既然这般，这第三子当由我来落，而道友显为主持大势之人，手中道法当尽可能少使，以应不测。”
张衍心下一思，由于那一线天机变数，很难知道这棋局到最后会是如何，所以从整个大局上来说，由其人出手的确比他自己落子更为合适，便颌首道：“当如道友之言。”
魔藏之主与他说定，却没有立刻退走，而是道：“在我离去之前，这里还有一事要告知道友。”
张衍神情微肃，道：“道友请言。”
魔藏之主言道：“当初造化之精破碎之后，曾化为三物，除了造化之灵、造化之地外，其实还有一物，那便是造化之气，此气有何玄妙，我现下难以言述，造化之灵在现出之后，便立刻全力吞夺我辈，而这一缕气机便为一位道友所得，并借助此物，以其自身伟力为引，镇压住了造化之灵的一部分力量。”
张衍目光微闪，道：“原来还有此物存在。”
难怪在他看到造化之精破碎的景象时，有许多地方还是有所缺裂的，想来就是被造化之气掩盖了去，不过此物没有散落在诸有之中，对万事万物也不曾造成太大影响，反而被诸位大德拿来对付其人，这只能说是万幸了。
只是他也知道，事情当也没有这般简单，便问道：“此气能压制造化之灵多久？”
魔藏之主摇头道：“对此气我与诸位同道都是知之甚少，也不知道能镇压此僚到何时，但若能在此之前赢得此局，那是最好不过，可万一不妥，到时仍需有人站出来抵挡其人。”
言至此处，他抬头看来，“而我助道友将造化宝莲取来，力道之法当就可完全了，气、力双法合一，绝非只是掌握了两门道法这般简单。”
张衍微微点首，力道之法他修炼了这般长久，自是能看出来，这门道法实际上就是附于造化宝莲之上的。
他以前曾认为，造化宝莲也是从造化之精中诞生出来的，其实并不是如此，而是在造化之精未曾破碎时就已存在了，乃是大道之下可以相提并论的两物。
气道一途可以说皆是由造化之精而来，但是力道一途却是至今尚无人得到。
他猜测，这很可能本该是由妖魔等异类最终所能取到的道法，只是人道在先，使得气道先行罢了。假设任凭诸有自行，而不是去横加干涉的话，那么下来很可能就会有妖魔异类来摘取此道。
这非是无有根据的，只从布须天来说，待得人道三纪历过去，下来或许就是妖魔得势了，此辈若能得到玄石，进入真阳层次，下来再有机缘超脱现世的话，那么就有可能成就一位力道大德。
魔藏之主应该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想从这里得到这一门道法，用以抗衡造化之灵，只是其人没有想到，最后反而被他得了去。
张衍思索到这里，却是摇了摇头，其实若不是他得了此道，这位也难达成目的，因为这里不确定因素着实太多了，尤其是在劫力将诸有与诸位大德隔绝开来后，其人对诸有之内的天机变化很难施加太大影响。
便从修行上来说，单纯力道之路实际上是很难走到上层的，更别说超脱现世了。
即便是他，也是气、力同参，两道相互护持，才得以走出了现世，便到现在，需得坐到大道棋盘上来，才能设法将造化宝莲聚集齐全，可见其中条件之苛刻，若按原来路数，根本无从达成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破开道河碎莲华
张衍认为，魔藏主人应该也是知道纯凭自身很难求得力道，所以其人很可能是想通过大道棋盘来取回这一道法，或许还由此说服了诸位大德与他一同施为。
这不无可能，因为力道与气道不同，到了极致之处，讲究的就是单纯唯一，不似气道变化万端。
假设有许多人走上了这条道途，只会将力道道法本身的威能分薄，而且一定是会有上下之分的，掌握此道越是深湛之人，越是居于上层，力量也更是强横，这里天然就会生出等阶层次。
力道不会像气道一般那么讲究相互交融对抗，其天生就是争逐不休，攻伐不断的。
若是只有一人掌持力道，那么就有可能掌握绝大部分力量，并视未曾掌握的力量为自己所有，绝然不会允许有他人来夺取此道，便是有人超脱上来，也要打压下去，以确保自身能独居上游。
所幸人道在前，诸大德成就气道在先，若是力道在前，恐怕那成就之人，只会以无上伟力让诸世维定固有格局不变，后来大德也未必会出现了。
所以力道一途，执拿之人越少，能为反而越大，要是对道法的感悟同样跟上，那么一人执一道不是什么难事，这几乎可以与统御一整个气道道法相提并论。
这也难怪魔藏之主会着眼于此，一旦此道取来，再加上本身所具有的气道为辅佐，就算全盛之时的造化之灵。也可与之一战了。
他曾经有过推想，这一位与囚界之主或许是站在同一阵营之中的，从此刻看，当真没有猜错。恐怕其人一直以来所打的主意，除了想要得到缺失之道外，还有就是欲将力道一并收来，用以对抗造化之灵。
只是这么看，大道棋盘其实是双方各自从大道之中索取对自己有利之物的角逐。
可能两边都是认识到，对方并不见得能在棋盘之上轻易解决，所以俱皆做好了在此之后斗战的准备。
不过知敌所求，方能寻敌破绽，要是真能在大道棋盘上直接击败敌手，那却是最好不过了，且尝试一下总是无有错的，毕竟有那一线天机存在，有什么结果都不好说。
张衍想到这里，心中霍然开朗，造化之灵坐到大道棋盘上来，不定就是为了解决镇压自己的那股造化之气。
当初利用那造化之气的，除了那位牵首大德外，诸位大能亦是在其中出力的。可若少得一位大德，那对其镇压之力就少了几分。如此看来，棋盘上每一位大德的消失，似乎都是在助长其力，但问题不能这么看，只要己方能为的增长始终是胜过对手的，那么这就是值得的。
他这时向那魔藏之主问道：“敢问道友道名？”
魔藏主人言道：“何来道不易，虚极问有功。晦尘起微华，使心向太冲。道友称呼我易冲就是。”言毕，其人一个稽首，身影已是晃去不见。
张衍也是从神意之中退了出来，目光转去，便见那易冲道人伸手一指，就将自身道法化落在大道棋盘之上。
同一时刻，他顿生感应，轻轻一引，便见一朵造化宝莲落入了自家神意之中。
这正是那最后一朵缺失宝莲！
造化宝莲气机一全，执拿力道道法就在眼前，他没有丝毫犹豫，起心意一牵，十二朵造化宝莲气机全数跳脱出来，只是当所有这些气机合在一处时，宝莲灵光也是由弱转强，渐渐强盛起来，其本身也是一朵朵逐渐趋向于完整，不过须臾之间，一十二朵造化宝莲竟是全数在此显现出来。
张衍见此，心下微讶，不过再是一想，原本宝莲之间就是相互牵引的，发生这等变化，似也不用太过意外。
而此时那十二朵宝莲齐齐一震，虚寂似是破散，而后周围陡然一变！
张衍目光一扫，发现自己居然又一次进入了大道长河之中，而这一次，并非是他主动踏入，却是这些宝莲合力将他推入进来的。且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所有宝莲之上骤然放出灵光，朝他照落下来。
他双目微眯，没有任凭光华照来，而是使力抗拒。这里他没有动用任何气道法力，而是纯靠力道身躯来抵挡。
他能感觉到，造化宝莲本能排斥有人获取这一门道法，所以这绝然不是给他什么好处，而是在设法排斥于他。
那光华在感应之中沉重无比，不止落于身躯，而且还施加于心神之上，并在不断高涨之中。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万事万物在向自己压来。
他要想倾覆诸有极是容易，可要承受住那等力量便就不同了，而这是力道道法的追寻，所以他绝然是不可使动气道伟力的，否则即便掌握了这门道法，恐怕也会导致自身气机不纯，无法完全驾驭，这便与他的初衷不符了。
好在他非是头回入得大道长河之中，早便知晓此间是何情形，就算此刻多了一层压迫，也不会因此进退失据。只要谨慎一些，便不会出得任何差错。唯一麻烦的是，这一次若要回得诸有，没有了造化宝莲，那就只能凭借自身之力了。
于是他收敛气机，凝神以对，在与宝莲灵光对抗的同时，他也是沿着大道长河向源头行进，并不断推算解化，于此道之上的感悟也是越来越深。
似乎那股力量见无法压垮他，倏尔一转，又生出了另一种变化。
他心念一转，已是明白，这是造化宝莲向他妥协了，愿意将他的力量一并融入进来，与之合于一处。
换言之，这就是所有造化宝莲将自身一部分力量分给他，在掌握了这力量后，他也就执掌到了部分力道道法，凭此可以轻易回得诸有。
张衍却是毫不犹豫将此否决了，要与造化之灵对抗，那就要将力道道法全数取拿到手，要想他把脚步停在这里，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心中拒意一起，那力量陡然一变，他只觉身躯一沉，所受压力不知之前大了多少，似乎现在压迫他的完全就是力道道法本身，而不再是那造化宝莲了。
他能清楚感到，到了这一步，只要自己心神有分毫动摇，此力就会铺天盖地压下，将他碾压挤烂。
以他在气道上的成就，或许不至于迷失在大道长河之内，可力道之躯就会彻底破散，此后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要真是这道法一气全数压上，那他在未曾得到此道之前，那定然是无法抵挡的。
好在这里不是没有机会，一直以来，造化宝莲毕竟只是本能抗拒，非是真正有了意识，不可能将所有力量一下统合起来对付他，这就给了他提聚力量的空余，只要他不曾停下脚步，继续走向源头所在，并且自身推演感悟能够跟得上，那么就能够抵挡下来。于是他一步步向前迈进，任凭那力量不断压来。
难知许久之后，他所推演的道法豁然贯通，同一时刻，忽然身躯一轻，那股压迫力量终是消失不见了，或者说，已然完全变成了他自身之力。
他眸中幽光一转，仰起首来，举拳横臂一敲！大袖排荡之间，大道长河轰然一震，再看之时，却是又一次回到了大道棋盘之上。
他起意一察，所有造化宝莲都是不知所踪，便是感应之中也不存在。只他知晓，此物不是真正没有，而是陷入了沉寂之中，等再出现时，说不定会有什么变化。
他对此也不甚在意，而今力道之法已成，造化宝莲对他来说已然没有什么用处了，随便落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只他虽是执掌了力道背后这门道法，可却能感觉到，这门道法之威能永无停歇的增长着，这就使他对道法的理解领悟要随时随地跟上，可以说，在执拿起此道之后，他就陷入了与这门道法的持续对抗之中。
要想使之不如此，那便必须替道法或者说自己找寻一个足以相抗衡的对手，这也是这门道法之本质，迫使你必须去找寻敌对之人，好在有造化之灵这位大敌在前，他却不必去担心这一点。
念转此间，他自是往造化之灵看去，后者似也是望了过来，就在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涌起一层明悟。
造化之灵尽管是从造化之精中生诞出来的，可造化之灵不是修道人，并非是靠自身修持上来的，其天生就拥有无穷伟力，所以其人单纯凭借自身，是无法如修道人一般追逐到道法的，其人要想上进，那么只能吞夺大德。
而力道也是属于大道一部，却从来不曾有人取拿，恐怕其人也是希望有人能成就此道，自己就能将之夺取过来。而大德这边，同样希望增添力道道法来对抗造化之灵，两边目的虽是不同，可都是在向着一个目标而去。
张衍微微一笑，现在缺失之道，力道皆已寻回，实际上诸位大德最根本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若按原来计较，可能要用去更多落子才能有眼前这番成果。
而他的出现，却是提前完成了此事，这或许也是之前那几位愿意为他主动落子的缘由所在，从此刻起，就是全力阻止造化之灵从棋盘之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力可合造化精
易冲道人落子之后，造化之灵也是很快动手了，其根本不去理会棋局之中的变化，直接就落下了一子。
易冲道人对众人打一个稽首，浑身灵光一散，便就从大道棋盘之上消失无踪，显也是被造化之灵吞夺了去。
张衍看了造化之灵一眼，后者自坐上大道棋盘之后，行事动作就从来没有任何迟疑犹豫，这既像是果决，又仿若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在其看来，大道棋盘当真只是棋盘，双边争胜也仅只是对弈。
力道道法取拿得手之后，感应更为敏锐，大道之下的种种变化，哪怕只是些微不同，也能清晰在心神之中映照出来。所以这一次是格外留意。
他发现，在易冲道人被吞夺下去之后，不难看到其人存于诸有之中的伟力也是一并消失了。
而造化之灵的气机微不可察的变动了一些，好似久经压抑的伟力脱去了一些束缚，尽管很是微弱，可也足以证明他此前判断是正确的。
造化之灵的目的只是在于解脱困束自己的力量，并以此为第一目的，有了机会绝不肯错过，显是在其看来，哪怕因此助长对手力量也无关紧要。
敌人想要做到的，那么自己这边就一定不能让其轻松如愿。
张衍思索了一下，从己方这边落子开始，由于造化之灵没有过任何干涉，所以已是在大道棋盘上积累下了三子优势，要能继续的话，便可压得造化之灵不得不落子阻止。
不过单纯为阻挡而阻挡，那只是落了下乘，所以必须要让造化之灵不得不跟着他的步调走。
虽他也知晓，仅凭如此一鼓作气击败其人的可能不大，可是有这等机会存在，那么就值得往此方向努力，只是这里需得再次好好筹谋一下了。
心意一定，他立与座上余下两位同道气机连通到一处。
而此时此刻，诸天万界能观望到这一幕的修道人却都是紧张起来。
他们不知究里，只是看到每当造化之灵有所动作之时，那些大德便会少得一人，情形似乎十分不妙。
这一战牵涉到诸天万界生灵，虽不知造化之灵胜出的后果会是如何，但从身边崇奉那些造化之灵道法的人来看，最后哪怕不是败亡，恐怕也会失去自我。
其实此辈心中都是明白，这些担忧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只是由他人来决定自己生死，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没有半分抵抗之力，他们自修成上乘境界以来，已是很少有这等无力之感了。
青华天内，独孤航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默默注视着眼前飘荡着的一团光幕，在旦易相助之下，他同样也是观看到了造化之灵与大德相争这一幕。
傅青名自知大道之路断绝之后，便对他期望甚重，尽管他轮转多世，可每一世都是被点开识忆，以追求完满之法。
这一世，他终是寻到了道缘，顺利攀升到了上乘境界，并且斩得过去之身，本来上有真阳师长为依靠，下有自身资质在此，再更进一步也未必不能。
然而眼前一切，却是告诉他，若是造化之灵得胜，那么很可能诸天崩塌，一切都是不存，连自身本我或许都可被随意夺去。在此等力量之下，他与那些渺小卑微的生灵也没有任何区别，似乎他一切努力，无数次人世轮转，都成了笑话一般，这等结果也是令他意气消沉。
这时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道：“徒儿何故心境不定？”
独孤航一惊，忙是站起，转身对着来人俯身一拜，道：“弟子见过恩师。”
傅青名看着他道：“旦易道友给你见得此等道争，这是何等机缘，为师不求你能从中窥见大道缘法，可也要尽力观摩，哪怕不明道理，此后修持到更高境地时，也能从中获益，可为师观你，却是消极异常，全无平日奋发举扬之貌。”
独孤航想了一想，道：“恩师，弟子却有一问，要是诸位大德不胜，我再努力修持，又有何用？”
傅青名摇头道：“连大德都在争胜，你又有何能敢言无用？你不过是觉得这些大能可随意决定你生死存灭，由此心生不甘罢了。”
独孤航不言，显然被说中了心思。
傅青名道：“可我若是告诉你，这一切其实皆是幻梦呢？”
独孤航微微一惊，心念数转，道：“恩师，这……”
傅青名没有多去解释，道：“为师需要告诉你的是，你既不出外，那么外面山高水险又与你何干？”
独孤航忍不住道：“山高水险我可不见，可若天塌地陷呢？”
傅青名道：“世上无数修道人修道，可当真能成道的又有几个？外劫无处不在，我等只求一个不负道心罢了。”
大道棋盘之上，张衍神意之中，有两名道人身影先后落来。
他虽未与这两位正身有过照面，但也可以算得上熟识，之前更与其等分身打过不少交道，其中一人为鸿翮祖师，另一人便是曜汉祖师。
而太冥祖师却不在此大道棋盘之上，他不难推断出来，当初以身化法，并联合诸道，御使造化之气镇造化之灵之人，当便是这位祖师了。
若无太冥祖师限制住了造化之灵诸多力量，使其人对敌诸位大德时无法占据太大优势，恐怕其也不会轻易坐到大道棋盘上来。
张衍言道：“请得两位过来，是为商议下来该是如何落子，若是可以，最好能在大道棋盘之上压过那造化之灵。”
鸿翮祖师振声言道：“不错，既然道友力道已成，那么此战我等已无退路，必得在此定下胜负，否则无可能再胜此僚。”
张衍微微点头，若是他之前不曾寻到力道，便是造化之灵此战得胜，在吞夺所有大德之后，那么其一定会留着诸有，继续等待以力道超脱现世妖魔出现，或许还会主动助其成就大德，再将其等道法吞夺。
那么就算机会渺茫，其实超脱之士还是有一线争胜可能的。
而现在不同了，力道已落他手，不需要去等待了，只要从他这里夺取就好了，后来之人将没有任何机会，所以胜负只能在他们手中决出。
他道：“我如今已是得了缺失之道和力道之法，使得造化之灵少去这两枚棋子，不过在未曾击败此人之前，这一切都无意义。”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也是默默点头，光只是衡量手中拥有多少筹码是没有意义的，关键要将这些转化为实际的东西。
张衍接着道：“造化之灵用意，无非是想借助大道棋盘吞夺诸位道友，好从造化之气的制压之中解脱出来，不过坐在大道棋盘之上，就需受得棋盘束缚，相信这也是诸位道友最初之用意。”
曜汉祖师言道：“那道友准备如何做？”
张衍缓缓道：“我有意以布须天为主，并合诸有之内所有造化之地。”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都是思索起来，他们也是知道布须天伟力无限，若得全数调用起来，的确是一大助力，而若所有造化之地归并为一，或许只凭此力就可对抗造化之灵现下的力量了。
放在之前，或许助力是有，可不值得他们去如此做。可需知，张衍现下已然执掌了力道道法，要是这两者相合，那么定然是大大压过其人一头了。
要知此刻非是斗战，还讲究各种回避手段，双方力量对比若真是发生了重大变化，那么在大道棋盘上，或许只需一二落子就有可能将之彻底压倒。
曜汉老祖沉吟一下，言道：“归并造化之地，虽不会再成为之前那造化之精，但此地乃是造化之灵诞生之所，可为我用，或也可能为造化之灵所用，道友现在是布须天之主，可却不得不考虑被造化之灵夺去之可能，到时若被他反过来对付我等，那又该是如何？”
张衍道：“不如此，造化之灵未必会落子之中，况且此处被夺去，造化之灵所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最后未必再有余力去做其余事了。”
曜汉、鸿翮老祖听张衍话语，心中都是明白了，如此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是更有利于他完成那个后手。
他们也是如陵幽祖师一般，看到了这里那一丝取胜之机。
鸿翮老祖慨然道：“既然如此，此一子当可由我来落。”
张衍却是摇头，道：“造化之灵如今已差两位伟力，便有可能从造化之气围困之中解脱出来，为避免此事，我以为两位不可再去轻易落子了，故此一子还是我来出手为好。”
现在他为主势之人，而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两人见此，也无异议。
张衍与两人商议完毕，便从神意之中退了出来，而后伸指一点，就朝大道棋盘落下了一子，下来就看造化之灵如何应对了。
只他心中明白，在眼前看去极对的选择，未必此后就一定正确，决定成败的，除了场上局面，还有那一线天机。
当然天机也不可能随意变换，只是在细微地方发生改变，只要大势始终握持在他们手中，那么就不虞有太多偏差。可要是最后法在棋盘之上没争出个结果，那双方很可能都会选择下得棋盘，以各自实力定个胜负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负道行亦是争
张衍落子之后，霎时推动了大道棋盘，立可见得，原本分散在外的造化之地陆续消失，而布须天之中的造化精蕴却是因此骤然增多。
先是他自身治下的造化之地逐个填补了进来，而后便就轮到那些未明之处的造化之地了。
在上得大道棋盘之前，他对落于未明的造化之地也是望之不见，可现在借助了整个大道之力，其却是一个个被引动了出来，再也隐藏不住。
造化之精既已崩裂，这些造化之地就算重新融合在了一起，也没法成为原先那般模样了，至多成为一个比布须天更为庞大的造化精蕴之地。
可哪怕是这等所在，落于哪边之手，哪边就会因此实力大增。
造化之灵从来不曾掩饰过对布须天的觊觎，就如前次，其顺着虚寂缺裂落至诸有之时，就直奔布须天而来。
好在他乃布须天之主，就算造化之灵坐在大道棋盘之上，也无法将此处地界从他手中直接夺去，这就像造化之灵未将造化宝莲拿出来之前，他也不能下手抢夺一般。
可这等时候，若是被吸纳来的造化精蕴多于布须天，而他未能及时调整炼合的话，那么或许此处就会因此易主。
不过他做此事，本就是为了吸引造化之灵落子此处，要是后者看不到任何得利希望，那又怎会被引了过来呢？所以冒一些险是值得的。
这个饵是设下了，可他自不希望最后真被造化之灵得了手去，所以在做得此事之前，他也是有过一番考量的。
布须天本是造化之精破碎后最大一处造化精蕴之地，除了镜湖，没有哪处比得过。
要是未明界域中有这等造化精蕴蕴集之所在，那是根本遮掩不住的，不会等到眼下再被发现。
而这一子乃是经他之手直接落下的，也是由他来推动大道运转，所以这里面具体如何变化都是他在把握着。
布须天及镜湖这两处都在他治下，里间所有力量也是归他统御，莫看其余造化之地零散填补进来，若没有外力进行影响，那么是无法做到反客为主的，除非是造化之精加以干涉，而其也极可能会如此做，这也是他主要需要提防的。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此刻也是在静静等待着。
曜汉祖师言道：“造化之灵若要想成为并合之后的布须天之主。就需让玄元道友炼合之速无法跟上，只要布须天不再受玄元道友驾驭，那么其人只要落子，就有可能将此直接夺去。”
鸿翮祖师道：“我等既在此处，那需尽量不令玄元道友分心，造化之灵若有触角伸出，直接将之斩断就是了。”
曜汉祖师点首道：“便是大道棋盘上无法胜过造化之灵，也要尽可能保下布须天，如此方可能在斗战之力上压其一头。”
他们之前听张衍言语，这一次便是当真被造化之灵将这些造化精蕴之地得了去，似也有别的办法加以破解。
他们隐约能猜到张衍会如何做，但却不希望真是走至这一步，因为这等结果很可能导致双方谁都无法得到此处。
而聚合所有造化精蕴的布须天就算比不了造化之精，其力也是难以估量了，要是能将这此处顺利执拿到手，那么他们在力量之上已经压过现在的造化之灵了，届时便是掀了棋盘又如何？
演教总坛之内，高晟图收回目光，回首一望，见一众演教高层都是神情凝重，气机也是起伏不定。
他不用多想也知是大德人数的陆续减少，令教众大感不安，想了一想，便出言安抚道：“诸位，一时之得失说明不了什么，我等能看到这些，说明教祖尚在，何况大能之争，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未必是我等所理解的那般。”
众人听他一言，都觉有理，心中安定下来。
唐由此时出声言道：“掌教，弟子有一事要禀，有不少陌生界域陆续出现在了诸天万界之中，其中不乏人道生灵占据的界域，不知我等该如何处置？”
造化精蕴之地相互并合，对此最为敏感的就是演教了，因为演教一直在找寻那些有生人存驻的地界，在现在已知范围之内，几乎很难找到这等所在了，现在一下多出这许多，立刻便被注意到了。
高晟图心念数转，道：“一定是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相争，才引发这等变动。”
座下有长老问道：“掌教，那我等该如何做？可要前往这等地界传道么？”
高晟图正声言道：“我演教即为人道开路，既然有人道界域出现，那一定要将道法传播至此的。”
又有长老言道：“可是掌教，这等变动出现突然，难说会否再有什么变故，我等是否再等上一等？”
高晟图沉思片刻，摇头道：“不管如何，那些界域都是真切存在的，只要我能传道此中，哪怕随后又消失不见，我演教道传也是留在那里了，便我等看顾不得，也有教祖在上，所以不必去管这些。”
他身为掌教，既已是拿定主意，演教高层便再无意见。
高晟图看了在座所有人一眼，神情郑重道：“诸位，勿要忘了我等乃是演教弟子，太上大德门下，而今教祖在与造化之灵争锋，我等也当做好我辈该为之事。”
众人神情一肃，齐声称是。
而就在这等时候，张衍前一子的余波尚在继续，那些造化之灵碎片在转生为人之后仍是在不停攀登道途。
由于诸多造化之地合至一处，那些依附其上，并已被并合起来的现世也是一起融汇进来，这就导致因果搅动更为剧烈，获取元玉无疑比以往更为容易了，那些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接二连三乘道而出。
张衍最早是为了取拿造化宝莲才落下这一子，可同样也是存了提携这些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以达到分夺其正身力量的目的。
而且现在没有了造化宝莲，只要他不去伸手扶持，那么这些托世之身就无有可能成就大德，这样一来，也就不会被造化之灵再将力量反夺回去了。
造化之灵要是若不加以阻止，那么这等事就会不断发生。
只是诸有之中陡然多出数位炼神修士，毕竟是有所影响的，此辈不敢居于虚寂之中，生怕大德与造化之灵的斗战牵连到自身，故纷纷躲藏入造化之地中，现在造化之地与布须天并合到一处，他们自也是一同入了布须天中。
然而原来驻落在此的炼神修士，诸如青圣、神常、簪元等辈却对此辈格外警惕。
现在看去，此辈也是在对抗造化之灵，可崇道崇己，这不过是一念之间，谁也难说，此辈会不会摇身一变，成为造化之灵的棋子。
为此，诸人不得不聚到一处，商量对待此辈的办法。
簪元道人沉声道：“这些造化之灵托世之身留在布须天中，若是无有异动还好，要是有什么变故，我辈必要设法阻拦。”
青圣冷声道：“此辈现在不过寥寥几人，按我之意，直接将之驱赶了出去，要是不愿，那就逐入永寂，就可杜绝所有后患了。”
众人对此却并不赞同，双方毕竟不是敌对，直接冲突是最等而下之的选择，反而平白竖立对手。
其实彼此为敌，他们有布须天为依托，也不怕得什么，可要是此举反过来被造化之灵利用，那就弄巧成拙了。
簪元道人见神常道人久不出声，道：“道友是何意见？”
神常道人沉吟一下，道：“或许该请教一下玄元道友？”
簪元道人叹道：“此举不妥，玄元道友现在正与造化之灵对峙，我等不适合再去分他心思。”
他想了一想，道：“不如这般，我等去与他们接触一番，最好能使他们落驻于一地之中，这般有什么事，我等也能及时有所应对。”
张衍等有一会儿，却见造化之灵迟迟不动，他也不急，自顾自在那里炼合并合进来的造化精蕴。
他知晓造化之灵绝然不会对此无动于衷。
其人当是不难判断出，一旦所有造化精蕴聚合到一起，大德这一边又会多出一股与他相抗衡的力量，所以无论如何也是会出手阻止的。
而其人只要出手，成败暂且不论，至少无暇去解脱造化之气的围困了。
就在逐渐炼合这些造化精蕴之时，造化之灵那里终是动了，其浑身灵光一长，顿有一股伟力往诸有之中落去，而原本聚合之势霎时一顿。
张衍一挑眉，造化之灵这回没有选择落子，而是直接起伟力进行干涉，显然是认为不值得自己如此做。
这也不难理解，造化之灵先前落子，一为缺失之道，二为力道，都是有明确目的的，现在两门道法皆是被他取得，其所剩下的唯一目标，就是吞夺大德，解开造化之气的束缚了。
而其人肯定也是看了出来，他们这里目的是要逼迫其人于此之中倾落道法，这般就更是不情愿如此做了。
他眸光微闪，既然其选择伟力相争，那么自己也不妨与之斗上一斗，逼其做出该有的选择。

第二百八十八章 散绝伟力藏道法
张衍伸手一指，宏大伟力立时在诸有之内涌动起来，那近乎被顿止的造化之地束缚立被解脱，又重新开始了并合。
此势本就是经由大道棋盘推动的，造化之灵不动用对等手段根本无可能阻止，只能设法加以缓阻而已。
现在他只是顺势一推，轻而易举就化解了此力。
某种意义上，此便是顺道而行，而与之对抗之人，就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此刻他也不禁心有所思，他与造化之灵虽是各自执拿道法，可都是在大道固有格局之下进行较量，这同样也是算得上顺从道法，只是这等顺从乃是不得不如此，因为谁都没有力量打破大道。
所以谁能得大道倾顾，谁便占据了主动。
想要摆脱这等束缚，唯有寻到上境而已，到得那时，便可称一句，驭大道如御一棋子耳。
就在他伟力落下片刻之后，那阻碍的力量又是有所加增，显然造化之灵仍是执意在伟力之上进行较量。
张衍对此却是乐见，有大道棋盘在背后为支撑，可谓底气十足，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等对抗中落入下风。
他知晓造化之灵这般作法，一定还有别的用意在内，可只要造化精蕴并合之势不曾中止，其余枝节便是有所损折，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此刻看着诸有之中的变化，虽现在无需他们付出道法，可并不等于他们在棋局之外无法插手。
两人这时商量了一下，曜汉祖师便出声言道：“道友只管炼合布须天，此事交给我等便好。”
张衍从善如流，虽然分出一点力量对抗造化之灵并碍不到他什么，但是的确炼合造化精蕴更为重要，于是道：“那便劳烦两位道友了。”
既然交托给这两位，他自是表示信任，将自身伟力尽数收回，只是全力炼合那些涌来的造化精蕴。
其实方才造化之灵不是没有机会，其若是不来顿止造化精蕴并合，而是反过来加倍推动此势，那么或许他会因为不及炼合，而导致露出破绽，这样下来或许还会有一番激烈对抗。
然而造化之灵没有选择如此做，这应该是其人吃不准他的承受之力，故而不愿意如此冒进，因为一旦算计错误，反还会助长布须天吞并他处造化精蕴的势头。
曜汉老祖此时一抬衣袖，手掌轻拂，便有一缕缕形似星芒的光华挥洒入诸世之中，他同样是借用大道棋盘之势，接替张衍将造化之灵伟力遮挡住了。
鸿翮祖师则是按剑不动，造化之灵要是再有出招，他自会及时上前阻截，以确保此番作为不出纰漏。
造化之灵却是没有因此改变策略，只是在这般纠缠之中，其伟力却也是如同以往一般渗透到那些现世之内，且是比以往更是猛烈，一时间，造化之灵道传在诸世之中到处蔓延开来。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看了一下，立刻明了其人目的。
那些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毕竟是与正身有所牵连的，在这般伟力侵压之下，不可能不受影响，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坚持自我，反而转过来行那崇道之事。
这样一来，此辈一旦超脱现世，那就会主动并合到造化之灵正身之内，那被分薄的力量就又会填补回来。
虽然这里力量多一分、少一分，都与并合所有造化精蕴的布须天无法相比，但是料敌从宽，特别是天机变化在那里，说不定眼前一点点小变化，下来就会在棋盘之上演变成大麻烦。
那一线天机可是不分敌我的，这使得他们不可能将所有不利都是怯除，但在能看见的地方，却是一定要加以防备。
鸿翮祖师道：“我当斩断其触手！”言语之时，霎时灵光乍现，一道划开虚寂的剑光就已是斩落下去。
剑光过处，那些入至诸世的伟力霎时被斩断，任凭那虚寂之中的伟力如何磅礴宏大，都无法往里再侵入进去。
不仅这般，这些剑气同样斩入诸世之中，将那里伟力气机撕扯得支离破碎。
不过鸿翮与曜汉两人都是清楚，造化之灵此等举动当只是附带，其人应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应该还有后招，只是一时无法见到，所以都在找寻其中可能疏漏的地方。
山海界，西空绝域，惊穹山中，少清派一众修士也是目不转睛看着这场斗战。
荀怀英这时猛然往前一步，目视片刻，言道：“是祖师出手了。”
其余同辈都是点头，神情之中隐现振奋之色。
由于下境修士与太上大德修为相差太大，即便是通过旦易之见转予众人，可座上那几位大德形貌都是模模糊糊，通常在不曾出手之前，谁也难知具体身份。
可对于少清弟子来说，根本不用去刻意辨认，只观鸿翮坐在那里，就有一股锋锐无比，斩破万物的昂扬剑气，就知是自家祖师。
鸿翮这次出手，诸天皆是波及，可因为层次之故，寻常修士毫无感应，可对于少清弟子来说便就不同了，那入世剑气他们能够清晰无比的感受到，并能由此在心神之中照见出诸多剑法玄妙。
由此可知，这是自家祖师顺手给了他们一个缘法，不然绝无可能从中获取到什么。
荀怀英当即盘膝坐了下来，不再去看大能相争之景，而大殿之中的少清弟子也是同样如此，一个个坐了下来。
观摩诸位大德斗战固然是往后再难见得的机缘，可在他们看来，无上剑道方才是他们真正所要追逐的，就算因此放弃其他机缘，也是毫不犹豫。
布须天内，由于诸世并合，那些原本只是被牵连在布须天中的浑天也是一个个重新化作了此间一方界域。
原本张衍就曾动用伟力使之不再远离布须天，只是与诸天沟通仍需仰仗界门，现在只要洞天层次，那便能飞渡往来。
此刻一座玉宫之内，洵岳道人也正站在那里观望着战局，作为真阳道尊，尽管同样对双方所演化的道法不理解，可他距离炼神也仅差一步，却比那些凡蜕层次的修道人能接受到更多东西。
身为太冥祖师亲传弟子，他自是十分清楚，座上那几位大德之中并无自家老师。
不过他与几位同门交流了一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太冥祖师那无处不在的伟力，由此可以判断出来，自家老师并没有被造化之灵吞夺。
他私下揣测，祖师应该同样也是在这一盘棋局之中，而且当是在做着什么更为重要之事。
他忖道：“不管如何，还有玄元太上在大道棋盘之上，与祖师之间想必能够相互照应。”
张衍没了牵扯，便在那里全力并合造化精蕴，可是眼见此事渐渐做成，造化之灵却始终没有什么大动静，仍是维持着先前作为，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警惕。
此僚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做成此事，要真是如此，那除非有什么更吸引其人的东西。
他心念电转，考虑什么地方可能还有疏漏。
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件事，这却是很有可能被忽略过去的。
他心神一转，下一刻，已是入了神意之中。
片刻之后，那意念所聚的道人便被他唤了出来，其人对他打一个稽首，道：“道友此次唤我，可是有什么要问询么？”
张衍问道：“我想问道友一句，你是因何故舍弃道身，此后无论如何也不愿聚合？”
那道人道：“由于伟力缺失，这里我也难以确定，不过得道友所见，我以我自身行止来推断，应该是为了不被造化之灵化为如那几位同道一般的借托之身，所以自散伟力，让此僚吞无可吞，夺无可夺。”
张衍点了点头，这与他心中推论很是符合，他道：“那我再问一句，道友当初散去伟力，那么你之道法有无可能还是存留于残余伟力之中？”
那道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之后，才缓缓言道：“我剩下伟力也当无法承载道法，其当是归回大道了。”
张衍心中转念，大德若是被逐入永寂，那么道法自然就是归回大道，可要是仅仅散绝伟力，却未必见得会是如此。
若这一位真是将自身所执掌的道法送归大道，那么事情倒是简单了。可一名辛苦勤修上来的大能，真的会甘愿将自己修来的道行尽数散去么？
假设其人留下了道法，并用某种方法加以遮掩，那么承载这一门道法的伟力应该还落在诸有之中。
而值得注意的是，造化之灵无疑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回想了一下方才造化之灵所为，其伟力虽然充斥诸有，可更多的却是落在了那些未明之地中。
先前看着无甚奇怪之处，可现在仔细一想，却是透着一层古怪。
其人伟力阻碍造化精蕴合并很可能只是顺带，或许真正目的，是想借此深入到那些未明之地，进而将这个道法找寻出来。
他有了这个猜测之后，却没有立刻下得论断，而先是再起意感应了一下，见其伟力每每在某些造化之地中停顿片刻，从阻止并合之势上来说，这绝然是多余之举。
他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从这里看，自己的推断很可能为真。
想到这里，他当即自神意之中退了出来，与曜汉、鸿翮二人神意勾连，言道：“两位道友，我或许知晓此僚在作何打算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意落诸有补道缺
张衍将自己的推断在鸿翮、曜汉二人面前做了一番言述，二人听罢，都是沉思起来。
大德其实也有高下之分，且因为道行修为不同，在造化之精破碎时做出的选择便就不同。
有的人只能被力量裹挟而行，根本身不由主，比如被吞夺的那几位。
有人不但要使自身存身下来，同时还想着在与造化之灵对抗之中寻到大道，能坐上大道棋盘的，可谓都是如此。
所以他们对有人发现无法抵挡造化之灵，为了不被吞夺，进而散绝自身伟力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
曜汉祖师先是开口道：“我本以为这位道友早已是被造化之灵吞夺了，没想到还有这等曲折在内，要说其人伟力承载道法于某一处，这是十分可能的，我记得这位道友的道法，便是以融通诸物见长。”
鸿翮祖师一摆衣袖，道：“这位道友是否留下道法先可不论，造化之灵只要是有所寻，那便不能令其如意。”
他们都是清楚，造化之灵之前没有这等举动，当不是未曾盯上这门道法，而是因为没有机会。
其只要主动做些什么，那都会遭到大德这一边的针对和破坏，故是一直隐忍不发。
而现在不同了，其伟力落去诸有，表面上只是为了阻碍造化精蕴并合，有了这层遮挡，此僚就能放心找寻那可能藏匿于某处的道法了。
曜汉祖师言道：“这里毕竟是一门道法，若能收来当是最好，要是造化之灵见我等阻碍，那或会动用大道棋盘落子摄夺。”
张衍微微点头，造化之灵要是见势不对，直接在大道棋盘上落子，以一子换得这一门道法，那是极有可能的。
只这般看，其人如此做既无损失，也无付出，好似无甚必要，可实际上是不同的。
由于现在这门道法归属未明，造化之灵可以抢夺，他们一样可以出手，而且那道人本是大德一员，他们取得道法的机会还大些。要被造化之灵得手了去，那么他们这边就折去了一个本可到手的道法了。
他道：“有一点造化之灵是比不了我等的，那便是伟力正主在我处，只要出力牵引，却有较大可能先行拿取到道法。”
那道人虽然散去伟力，但也一定是期望大德这一方能够在与造化之灵的对抗之中胜出，因为只有如此，其人才有可能恢复过来，所以可以说服其人主动出力。
鸿翮道人言道：“此人若如道友所言，连自身定名都是不知，要找寻起自身道法，却是十分不易为。”
张衍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曜汉、鸿翮二人当是认识这位道人，可却偏偏不言其人名讳，这不是避忌，而是无法说了出来。
更关键的是那道人自己也是不知。
名即是道，既是自身根本，同样也是证明自身存在的一种方式。
不是没有分身无数，各以乱名而称的大能，但若是其本我仍是维持一致，那就仍是一人，彼此没有区别，不过只是出于一种变化罢了。
而要是本我不同，就像是造化之灵那些超脱出世的借托之身一般，就完全成了一个单独个体了，于是各有定名，可这同样也是分去了正身的力量。
而似那等声称无以言述，无有定名，难作想象之辈，要是真如其所自称的那般，那么只能说是完全脱离了规序的存在。
无有规序，万世万事此辈对来说也就无有意义了，此辈也同样无法影响到万事万物，如此大可以视之为不存。
实际上无论此辈被描述得多么伟力无上，描述本身就依旧是有名存于下层之中。
因为若此辈真是这般了得，那么世间连对其的描述都不会有，越是去描摹堆砌，越是反过来证明其伟力远没有那么宏大，所以试图以这般空洞的方式让人理解其之伟力。
陵幽祖师曾言，可以渺远，又可近人，其实便是说出了更上一层的道理，你既可位于高渺于无上的境地，远远脱离诸世束缚，同时又落在万物之中，可使世间众生为之亲近。
鸿翮祖师振声言道：“这位道友当初避过了一劫，今次却是躲无可躲，唯得自救我等方可救其人。”
曜汉祖师言道：“玄元道友，不妨请这位道友先试着找寻，要是委实做不成，那就以道法先一步落子，我等纵使无法多得一门道法，却也不能让造化之灵伸手拿去。”
张衍颌首赞同，虽然这看去与造化之灵落子的结果一样，可是大道棋盘将会再度由他们来推动，连续落下数子不曾中断，这般积累起来的优势将会更大。
在与这两位商议停当之后，他便再度转回神意之中，并动念将那道人身影聚合出来。
那道人先是一礼，道：“道友可还有事关照？”
张衍道：“贫道方才在外仔细察辨，见造化之灵伟力在那些造化之地中来回游走，不似在阻碍我等，而像是在找寻什么。与道友谈论过后，我又和两位道友做了一番推论，都是认为道友之道法，或许并未散绝。”
那道人稍作沉默，叹了一声，道：“若是如此，想来造化之灵就是在找寻我那流落在外的道法了。”
张衍点首道：“不错，若被造化之灵寻得，便可成为对付我辈的棋子。”
那道人言道：“我知道友之意，是想让我重新找寻道法，这我也是愿意的，若是诸位不在，我亦是不可能存续下去，可我这破碎之身，识忆残缺无比，连自身定名都寻之不到，伟力更是浅弱，又如何做到此事呢？”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当年以伟力承载道法，那定然是不想就此失去的，当是布置有后手，以便再找寻回来，至于伟力缺失，当年道友能在布须天内落下再传，即便不是全部伟力都是寄放于此，可定然有不少散于此间，我可先助道友在此寻觅，看能否收拾些许法力。”
那道人自是不会拒绝，要是可以恢复原来法力，谁人又愿意只是一个意念形影呢？于是他打一个稽首，郑重道：“那便拜托道友了。”
张衍与他谈妥之后，就自神意之中退出，而后起念一运，那道人身影便在外间显化出来，只是毕竟是意念显化，身影仍是模糊难辨，其人稍作辨认之后，乘着张衍伟力指引沉落到布须天内。
只是其毕竟只是一缕意念聚合，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淹没在大道长河之内，所以这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那道人沉浸入布须天后，便就开始牵引自身伟力。
此刻布须天已是并合了诸多造化精蕴，这位所能找寻的范围其实比之前更为广大，只是其人在此并未待得长久，很快便就折返回来。
此时此刻，其人身影已是变得凝实许多，道：“确然寻到些许伟力，不过仍是差之许多，我若真有伟力承载大道，当并不是在此。”
张衍考虑了一下，这非是一个好消息，这一位的伟力或许仍是在那些未明地界之中，且很有可能并没有固束在某一处，而是自行避开外来气机的找寻，要真是这样，那除非等到那最后一处造化精蕴之地出现，才可能见到了。
这里并非是说他们不可以去直接找寻，而是这么做造化之灵定然能察觉到他们目的，那么直接以落子的方式搜取道法，此僚至少不会损失什么。
那道人沉吟片刻，道：“道友，我方才却是想到一个办法，只是不知能否做到。”
张衍道：“道友不妨直言。”
那道人言：“要如道友所言，我若有承载道法的伟力在外，那么定然不会使其变化化身。”
张衍颌首，这一位要是有化身存在，那绝不会迟迟不曾现身，造化之灵也不会无法望见。
那道人继续道：“这般就有办法了，那道法既没有归回大道，又没有化作分身，那么就只是不曾与我意识相合罢了，要是道友能送我去到大道长河之中，以我之神意，当可以窥见往日之道，待得出来，便能知晓道法到底落于何处了，只是这里为难之处在于，稍候需设法再将我接引回来，不然恐会迷失其中。”
张衍道：“若只是这般，却也不难。”
这一位本就是大德，纵然只有意念和些许伟力尚存，可层次仍是在那里，将之送入大道长河并不困难，关键是如何回来。
通常这里需要造化宝莲，不过此物已然破碎，自不可能再寻得，而且凭借其人自身之能，现在也没有这等本事，好在他执拿力道，随时可以打破长河，将之接引回来。
那道人打一个稽首，道：“若是如此，我也有几分把握了。”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丝遗憾，摇头道：“可惜我自身伟力有所欠缺，否则立时可借助大道长河将之接引回来，也不用出来之后再作找寻了。”
张衍笑了一笑，要是其人伟力足够，或许直接可将道法引了出来，也用不着再多做什么事了，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他这时伸手一指，便将其人送到了大道长河之中。

第二百九十章 渡意聚神还劫空
张衍将人送入大道长河后，便就目注其中，有他气机作以牵引，要是看见那道人有被淹没的迹象，那么随时可将人接引回来。
能否找到道法倒在其次了，至少他在修道过程之中，此人对他是有过帮助的，所以不必太过功利去看待此事。
好在那道人对自身的判断并无出错，在大道长河之中沉浸未久便就有所发现。
张衍这里顿时有感，以自身力道为诸有根本，牵动其人伟力气机，只是霎时之间，其人便从虚无之中走了出来。
那道人言道：“道友，我已知晓那道法落在何处，不过找寻起来不易，故我觉得，或许可用一个较为隐蔽的办法取来此道。”
张衍一转念，心中已是有了猜测，道：“道友可是要将意念渡去那伟力之上么？”
那道人道：“正是，那承载道法的伟力只是无有意志主宰，我当在此做法，引动伟力感应，由此便可将意念渡去，主宰那股伟力，如此不但可以聚合力量，道法自也寻来了，届时造化之灵就算落子，也无法直接从我身上夺取到道法了。”
张衍微微颌首，这等做法，的确比直接送得其人去往那处较好，纵有几分碍难，可是也不难克服。
那道人又道：“只是此事之后，凭我自身之力，怕是难以回来，这里还需道友帮衬。”
张衍知晓他的顾虑，毕竟是在造化之灵眼皮底下找寻道法，只要行踪稍有泄露，就会被吞夺了去，这样就白白便宜了造化之灵了。他道：“道友届时只需传以神意，贫道自能将你接引回来。”
那道人打一个稽首，便盘膝坐下，对于大德而言，诸有之中自没有距离一说，只是那些曾经出现或者现在还在的炼神修士乃至大能之间的伟力碰撞，这才使得他们无论去到哪里都会受得一定阻碍。
若是伟力足够，自是可以不用去理会，可是他现在伟力不过恢复少许，若就这么找了过去，那是十分不妥的，而意念传渡却不在此列。但这里不是没有凶险，要是最后没有寻到伟力，那么很可能连这缕意念也是不存，且意念少得遮挡，很容易被他人神意侵夺，但这却已是眼下最为稳妥的方式了。
张衍只是等有片刻之后，便感觉到其人意念已然不在这伟力化身之中，因为没有了主识，其人身影消散逝去后，就还变成了一缕缕伟力飘荡在诸有之内。
此举对此人来说完全就是孤注一掷了，要是不成功的话也不可能再折返回来了。
造化之灵此刻应该并不知道自己的谋算已被他们看破，看去成功的可能是很大的，可有那一线天机变化存在，所以在这场对抗之中就不存在绝对之事。
他略作思索，与曜汉、鸿翮两位祖师打了一声招呼，要是事不成为，那么情愿自己这里提前落子，也不能让造化之灵得利。
那道人只觉自己意识传递出去后，难知过得多久，就觉身躯一沉，浑身感应一下变得清晰许多，意念一动，便有重重伟力调运过来。
他心中一阵感叹，“本以一身试道境，难料天破造化倾。”
此刻他已是知悉本来，当初见得造化之灵吞夺同辈，他的确是散去自身，不过并不仅仅是为了从造化之灵手中脱身。
实则当时他的目光看得很是长远，并不仅仅只是想着躲避造化之灵吞夺，而是在见到劫力之后，就料到届时无论是诸有大德还是造化之灵都势必会被隔绝在诸有之外。
为了不被锁绝此中，他这才舍去绝大部分力量，并以融通万物之能，以一部分伟力承载道法，散送去了诸有之中，并依附在了某处造化之地上。
按照他原来的想法，等到意识与伟力并合，他便可在诸有之中第一个醒觉过来，下来重塑完身，再找到那缺失之道，而后再设法对付造化之灵。
可惜他不曾料到的是，劫力后来冲撞远远超乎预计，或许就是那一线天机难以把握，以至于散去伟力最后没有能够聚合起来，意念更是变得残缺不全，自也无法再如同原来布置那般得复正身了。
现在他虽是取回了这些，可一切已然太晚了。
他仰首往上看去，在回复一定伟力之后，现在他只需少许功夫，就可将所有散失在这处造化之地内的力量拾回，但是这里动静，已然足够引起造化之灵的注意，其人一旦伟力落下，那么只凭他自身力量，是绝然走不了的。
他也是当机立断，取回道法，已然足矣，没有什么再值得耽搁下去了，心中一动念，立将神意送渡去张衍那处。
下一刻，造化之灵伟力轰然落下，然而所过之处，除了一些散碎伟力之外，并无其他任何物事留存。
那道人恍惚了一下，等到回过神来之时，见得自己已然出现在了张衍面前，便打一个稽首，道：“多谢道友援手。”
张衍道：“道友得回道法，可愿到大道棋盘上来？”
那道人摇了摇头，道：“这便不必了，便是我拾回所有伟力，也不足以坐到棋盘之上，但我道法却可送了出来助诸位一助。”
将自己道法交托出来才是眼前最为正确的选择，因为唯有大德这一边最终战胜造化之灵，他才可能真正复还回来，要是造化之灵胜出，那除了被吞夺，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张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他郑重一礼。
那道人还得一礼，便把心神一凝，准备把道法交托出来，可忽然间，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反复思量了几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本心之中有所抗拒，但此乃道争，自己不可能脱身局外，此事是他必须要做的。
把心神一定，他便把伟力鼓动起来，就在此时，一道犀利剑光斩落下来，将周围一切都是破开，眼前景物也俱皆破碎。
他抬眼望去，张衍虽是仍然站在那里，却与方才所见大为不同，心思一转，顿时醒悟过来，难怪方才他觉得有所不对，原来自己并没有从造化之灵围堵之中脱离出来。
本来神意接引当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方才意念穿渡之时，因为造化之灵的伟力弥布在诸有之中，终究还是沾染了一些其人伟力，以至于在神意牵引之时落到了造化之灵神意之中，所以方才之所见实则皆为造化之灵所化，而他也是差点将道法献给了其人。
他叹了一声，道：“惭愧，方才险些了坏了大事。”
张衍笑了一笑，道：“道友勿用自责，这也非是道友之过，意念穿渡，本就难保万全，所幸最后并未被造化之灵得手。”
那道人连连点首，道：“我既归来，当速将道法交托道友，以免耽搁大局。”
张衍看他一眼，问道：“道友而今寻回了自身识忆，却不知又该如何称呼？”
那道人言道：“神落诸空道上玄，昭明万物方得全，道友唤我玄昭便是。”言毕，他稽首一礼，身形一虚，整个人便如云烟飘散，化去不见。
张衍同时也是感到，自己手中道法落子又是多了一枚，此一回较量算得上是他们胜了，而再等下去，布须天也很快就将造化精蕴并合到一处，等有了这个筹码在手，胜算将是更大。不过他知道，造化之灵没有这么容易对付，在其人未败之前，说什么都是太早。
就在他思考之际，却是感到了一丝异样，大道棋盘再度被推动了起来，很明显造化之灵又是落下了一子。
他看了过去，便见一丝劫力蔓延在了诸有之中。
之前这劫力虽是被他与诸位大德乃至造化之灵一同联手消逐了去，可只是将此转到了大道虚无那一面，但此物仍是存在的。
而此刻，造化之灵当是以一门道法为代价，将此力又放了出来。
他立刻转入神意之中，与鸿翮、曜汉两位祖师做了一番交流，却是一致认为，造化之灵之所以如此做，应该是要将他们与诸有重新隔开。
这一子无疑是正中要害，因为现在他们这一方所有落子都是布落在诸有之中的，哪怕布须天最后并合造化精蕴也同样如此，要是被其得逞，那么就可将他们布置全部斩断，此举算得上是釜底抽薪。
张衍思索了一下，造化之灵这一子可是十分高明的，下来他们若不将这劫力处置了，那么就不可能再往诸有之中落子，而落子别处的话，原来积累数子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其人应该是早有这等打算了，不过在他看来，若是此僚再缓一步出手，等他们再往诸有之中落去一子，那或许所取得的成果将是更大。
现在之所以这么急着出手，应该是看到他们又取拿到了一门道法，所能造成的威胁已然极大，所以不得不提前施为，以截断此势。
他目光微闪，这虽是对他们造成了些许被动，可这些劫力被放了出来，那就意味着此力背后所藏道法又可被他们追逐找寻了，看来造化之灵想要从这里摘取道法，用以赢回一子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取道助身蔽法力
张衍以为，造化之灵之前虽也与他们争夺过缺失之道及力道两门道法，可是就算再来一遍，若其不动用足够多的道法落子，那仍是以输面居多。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两门道法其实是由下层生灵来决定归属的。
造化之灵一经显化，就位居上流，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大道，去到更高境界，所以被其盯上的，只会是那些执掌道法的大德，连一般炼神修士都不会去多作理会，遑论寻常生灵，所以其正身可谓与下层毫无接触。
若论落在诸有之中的布置，其人远远比不过人道大德，就算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多数也是不愿意归回正身的，与他并不是一路。
而现在所面对的劫力背后的道法却是不同，其完全没有转落到下层，所以这一场争夺，就是最直接的碰撞，完全没有任何额外手段可用。
当然，他这一边也可以选择落下一门道法，用以争取到足够助力，可问题先前落子都在诸有之内，此刻忽然转向，也就是放弃这积累起来的优势了，不是确然有必要，这是不足取的。
他与鸿翮、曜汉两位祖师的神意牵连一直未曾断开，两人在察觉到局面忽变之后，鸿翮祖师先是言道：“既然造化之灵要与我争夺劫力背后所蕴道法，那我辈也无惧于他，先前几位道友虽被吞夺，可他们于此中所悟道法却是留下了来，稍候我二人可将此法交托道友，以对抗此僚。”
曜汉祖师道：“虽有诸位道友所留道法可做感悟，可距离夺此道法仍是差了一些，那劫力乃是由造化之灵落子引动出来，现下有大道棋盘在背后相助，再兼先前此僚也是收取了不少道法，若是按部就班施为，我恐此僚会赶在我等之前将这门道法占夺了去。”
张衍陷入沉思之中，鸿翮祖师的判断是基于他此前表现出来的能为，认为他就算在对方占据极大优势的前提下，也能够将道法夺取过来。
而曜汉祖师所说也不无道理，若是他与造化之灵直接各自争夺道法，那就是一路走到底，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将所有筹码压在一处，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可若是有其他手段能争取到有利条件，哪怕仅只是增添一分胜算，那也是极有用的。
只是造化之灵推动大道棋盘，却是借助了整个大道的力量，其人先前阻止造化精蕴合并之所以如此无力，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无论用什么办法，在大道转运面前都只能阻挡一时，却撼动不了大势。
而且现在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现下炼合造化精蕴变得艰涩起来，这是因为中间多了一重劫力阻挡。
造化精蕴若不及时炼合，他很可能会失去主御地位，好在先前积累不少，短时内当是没有问题的。
可若造化之灵得了劫力道法，就可将他和两位祖师一同困在此间，虽不见得能以道法将他们如何，可合并下来的造化精蕴却可能被其夺去。
他一番思索下来，所有利弊都是在心中流淌而过，不过造化之灵现在虽是占据优势，可要得到劫力背后所蕴道法，终究是要靠各自推演的，对方背后仗着大道推动，自己也不是没有帮衬。
他心神一转，已是沉入残玉之中。
玄渊天中，张衍化身本是安坐此间，只是身上清光与之前有些不同，整个人好似被什么东西阻隔了，看去正由有转无。
这正是因为劫力之故，最初那劫力只是针对原来那些大德，他并不在其中，而这一次，却是同样也是将他笼罩进来，而且连他分身也是一并囊括在内，并会将此身不停削弱，直至从诸有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当初造化之精破碎之后，许多大德不是没有试图留下化身，可结果都是维持不了太过长久。
玄昭道人早是看出这一点，这才散绝伟力，强行将道法伟力留在诸有之内，可是同样也没有躲过劫力余波，若不是被张衍提前发现端倪，到最后仍然逃脱不了被造化之灵夺取道法的下场。
景游在旁见得这等异象，吃惊道：“老爷？”
张衍分身淡笑一下，道：“无妨，只是斗战余波所及罢了。”
就算这具分身保不住，想要将他留在这里伟力完全消弭也是不可能的，便如大德被逐入永寂之中，仍有浅弱伟力留存一般，而他哪怕只剩下一丝力量，放在诸有之中也是够用了。
布须天内，青圣、神常、簪元等人自与那几位造化之灵托世之身谈妥之后，虽是双方表面看去相处尚算和睦，可他们对此辈一直在暗中提防，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刻就会联手上前，将此辈镇压下去，所以局势一直明松暗紧。
而大德之间的斗战他们也是时时留意，可是随着那劫力出现，他们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股压抑之感，并且那压力越来越重，连他们自身形影也是变得虚晃不定起来。
他们很快意识到，若再这般下去，自己很可能会从诸有之中消失不见，入得那永寂之中。
对造化之灵来说，所有人道大能都是自己敌手，所以这次他所放出的劫力，乃是对着所有超脱现世的大能而来，故不止是大德，连寻常炼神修士也是一样受得牵连。不同于大德的是，他们对这等力量根本无从抵抗。
神常道人稍作感应，神情凝重，道：“此力难挡，现下玄元道友伟力都被隔开了，凭我辈之能更是无力化解，看来现下唯有借助布须天之力对抗，或许能延缓此势。”
众人都是赞同，就连最是自负的青圣此时也没有任何出言反驳的意思，这是此刻唯一选择了。
众人当即各自运法，就往布须天深处躲藏进去。
山海界，瑶阴派，孤勺山大殿之内。
魏子宏一直在留意着战局变动，这时他却见得此中人影变得模糊了起来，知是定有变故，而在此刻，他忽感有异，感觉自家老师沉浸在此界之中的气机正在远去。
他这时想了一想，就自袖中将一枚张衍所赐法符拿了出来，见此符之上并没有生出任何衰落变化，便立刻认识到，非是自家老师在与造化之灵对抗之中法力有损，而是当有什么东西遮蔽了自家老师与世间的牵连，这里问题毫无疑问是出在造化之灵那里。
他收起法符，立刻往诸天万界看去。
他知晓大能法力长消，哪怕不是刻意针对，也是会引动某些世事变化的。果然，在观察有一阵之后，便就发现了些许问题。
那些修习造化之灵道法的修士，原本极是迅快的功行提升开始呈现衰减之势，显然同样也是受到了影响。
可修持虽是减缓，但修习此法的人数却是一点也未曾减少，甚至还在不停增多。
这是因为原来造化之灵伟力充斥所有地界，而布须天因为有造化精蕴之地的并合，导致这些造化之灵伟力被一同囊括进来。
若是张衍一直在炼合之中，那么总能将之驱逐出去，现在被隔开劫力，其蔓延之势就为之高涨起来了。
造化之灵伟力由于层次太高，现世生灵实际并没有直接受得什么影响，主要是在天地之中形成了天成法刻还有不少崇奉造化之灵道法的修道人传道，这才使得其人道传泛滥。
而这其中大部分，实则都是被演教遏制了下来。可山海界不同，演教在这里势力薄弱，也知道有诸多大派在此，所以在此几乎没有什么动作。而诸派只管四洲之地无碍就好，对于造化之灵道法的剿杀并不热衷，可是山海界地陆无比广大，还有不少下界，那些修道人不曾落足之地，就成了此辈藏匿的好去处。
此辈也是知道山海界修道人的厉害，等闲也不敢招惹，只是躲去极遥之地还有下界之中积蓄力量，可现在势力却是在急剧扩张之中。
魏子宏能认识到这里的危害，他知此辈修行一旦崇奉道法，功行提升几乎是没有阻碍的，此前有自家老师法力镇压，不怕此辈如何，可现下要还是放任不管，那必成大患。
他忖道：“恩师与敌相战，界中局面自当由我这做弟子的来收拾。”他唤一声，道：“来人。”
一名亲近弟子走了进来，道：“掌门有何吩咐？”
魏子宏沉声道：“宣谕众弟子，眼下非常之时，凡是崇奉造化之灵道法之人，皆是封镇功行，斩除识忆，若有顽抗，一律打灭神魂，”又考虑了一下，道：“还有，请牛蛟部的妖祖来我这里一趟，安享了这么多好处，也该由他来出一些力了。”
那弟子肃声道：“弟子这就前去传谕。”
九洲诸派方来山海界时，妖祖乃是站在此世顶巅之人，现如今随着大派之中斩得过去未来之身的上境修士逐渐涌现，妖祖对诸派的威胁逐渐降低，地位也是随之下降，所以魏子宏一句话就要让其跨越重洲赶了过来，传谕弟子也是觉得理所当然，要是其人不愿，那正好顺势清理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灵当空诸世敌
在劫力影响之下，诸天万界之中不少观战的凡蜕修士忽然发现，不管是造化之灵还是剩下那几位大德，身影都开始变得黯淡起来，并有归于虚无的迹象。
这是因为旦易身为炼神修士，自身也同样在劫力隔阻之中，而随着他的伟力衰退，自是使得由他传递的景物也是一并受到牵连。
这对现世之中的震动是极大的，甚至比之前几位大德接连消失的影响还要来得大。
许多人纵然修为极高，并无法看懂战局如何，也不知道高层次的道法如何运转，可是终归可以见到三位大德仍是在那里与造化之灵对峙。而现在似乎情形不对，这里究竟是造化之灵被击败了，还是这几位大德失利了？
越是不清楚结果，越是使人不安。
尤其当一些修道人在见得旦易后，便供奉上了其人牌位，可这时却是见得，那牌位之上的尊名正在逐渐淡去，这更令人惶惧。
其实这里真正的原委是因为旦易只是寻常炼神修士，其人要是任由劫力这般逼迫下去，那是真有可能被逐入永寂的。
可似陵幽这等大德，就算被造化之灵吞去，也只是形同被封禁一般，而并非真正入了永寂，所以其尊名仍是在冥泉宗中好端端的供奉着，无有任何异样，除非最后是造化之灵胜出，否则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好在这些修道人也知此刻慌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们彼此交流了一阵，都是认为几位大德和造化之灵看去并没有什么太大举动，或许是斗法余波导致旦易太上受得什么牵连，事情当没有想象的那般糟糕。
而此刻演教总坛之中，演教一众上层同样也是见得玉璧之上景物晃动，变得暗淡起来，只是张衍化身尚在，眼下还远不到消失的程度，故是此间倒是人心安定，只是猜测上层斗战十分激烈。
高晟图看了看旁处舆图，那上面光亮已是连成一片，随着融入进来的界域越来越多，演教人手已是显现不足，就算从各处抽调人手也是不够。
且也不能一味这般做，毕竟不能为了新地界而使得原来地界的统御不稳。
自演教壮大之后，已是长久未曾遇到过这等事了。
他沉声道：“造化之灵道法无所不在，现在浮现出来的界天越来越多，我等难以逐一占夺，可我若不派遣弟子前去传法，那些地界不定就会沦为造化之灵的道场，届时恐连我演教也是难以抵挡，诸位长老可有什么建言么？”
这不是他夸大言辞，事实就是如此。
那些归并进来的造化之地内是很多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尽管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失去自我，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能认清楚自己的，总有一些人是会走上崇奉道法之路的。
最是棘手的，此辈修炼极快，几乎在短短时间内就可臻至世间巅峰。
要是没有元玉这道阻碍，那么他们不会在世间停留多久，直接超脱现世而去，并归回造化之灵正身了。
可是现在由于造化精蕴并合，元玉固然易寻许多，可争夺之人同样也多。
这就导致此辈一直滞留现世之中，其等对于人道的看法便只有一种，若不崇奉造化之灵道法，那么就是敌手，何况唯有搅动因果，才能使更多元玉投入世间，为此他们一定会不断掀动征伐。
众长老也是一筹莫展，但这个问题是必须解决的，已是成就的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只能慢慢想办法对付，可至少要遏制此势，不能让这些人越来越多。
有长老道：“祖师在与造化之灵斗战，无暇理会这等小事，掌教为何不设法请动造世元尊出手……”
唐由立刻出言反对道：“我演教乃是太上大德门下，怎可去向元尊请援？”
高晟图其实并不反对去向元尊求助，纵然他们是太上大德门下，可他们自己又不是大德，哪敢看不起造世元尊。
只是他能感觉到，涉及到造化之灵的事情，恐怕并不是只靠上层修士就可以解决的，不然何必他们来求祈，能动手早便动手了。
他想了一想，道：“元尊自有考量，若不出手，莫非我等就不做抵抗么？”
又有长老提议道：“掌教，我等何不借助他人之手呢？”
高晟图摇头道：“造化之灵道法在各界蔓延，现在诸派皆是自顾不暇，哪会来相助我等。”
那长老道：“掌教，我所说之人非是那些大宗大派，而是曾与我敌对的那几家道传教派。此辈曾经派遣使者而来，要与我等一同剿灭造化之灵道传，只是我等先前怕其另有目的，所以回绝了……”
相觉、微明、季庄等辈虽乃是借托之身，可是他们道传却并没有因此转化为造化之灵的道法，这是因为无论立道还是传法，都是指向自身伟力，而不是造化之灵。
就算他们被吞夺了，可是以往留下来的伟力却并没有因此消失，故而所有道传依旧在那里维系着。
要知他们本就是造化性灵，大德只是指点出了一个上进的门路，凭着那些上乘道法，有资质的人一样能修炼到上层境地，只是同样会被元玉所阻罢了。
这几家道传的徒众先前也是一直在对抗造化之灵的道传，现在也一样很是积极，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当然，他们如此做不是为了生灵，而是纯粹为了自己。
这几家要发展势力，就需避开各大宗派，而造化之灵道传同样也是如此想的，所以这两者之间无疑是相冲突的。
本来他们与演教也是互相敌对，可问题是这么多年争斗下来，他们也从来没占到过便宜。
再说演教主要还是把精力放在那些没有灵机的地界之上，所以矛盾反而没有那么大，而为了对抗逐渐势大的造化之灵道传，这几家不得不主动找上门来请求联手，只是之前演教对他们却是不屑理会。
高晟图在问明情由后，认为却是可以拉拢这几家，就算把一些地界让给了这几家，也总比被造化之灵道传占去为好。
他深思许久，才对那长老道：“此议可行，可请这几家使者来我总坛一叙，互相划定界域，免得行事之时再有冲突。”
大道棋盘之上，张衍此刻则是在推算寻觅着劫力背后的道法，虽是借助了残玉推演，可是劫力当初能困住诸位大德及造化之灵，并引得双方都是一同对抗，自也不是简简单单可被夺取到手的。
且劫力本身还是在不停变化之中的，不存在一定的常规道理，就算推算出来了一条看去可行的道路，但也未必就是正途，需得他以自身伟力不断与之碰撞，方能加以确定，而后再进行推算，所以进展并不十分快。
一样道理，造化之灵虽是有大道棋盘在后面推动，可也没有一上来就取到多大成果，从现在追夺道法的进度上判断，两人看去是并驾齐驱的。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也没有坐着不动，同样也在各自推算消逐劫力之中，他们每从这里逐去分一劫力，可为造化之灵推演的便少得一分，而他们所得道法感悟最后却是可以交托给张衍，以省却更多推演功夫。
张衍又是一番推算后，心神自残玉之中浮出，起得伟力将一部分劫力消逐了去，以此再度做了一番验证。
他虽认为自己胜算较高，可始终没有忘记那一线天机存在，所以也没有觉得自己必然能够压倒对手，也是做好了失利之后的准备的。
虽然到现在为止，本来流落在外的道法几乎都是被他们这一边夺取了，可是道法与道法之间也有高下之分的，劫力背后道法，几可是与整个力道相提并论了。
这一门道法若是被造化之灵夺取，说不得只能动用落子来挽回局面了，只是这样一来，辛苦营造起来的大局便就不再了。
同样，造化之灵虽说赢得这一子就可彻底翻盘，可若其仍是失手，那想要在大道棋盘之上将他们这几人吞夺，便就很难做到了，届时其人很可能会选择从大道棋盘之上下来，直接诉诸于武力。
毕竟站在造化之灵的角度，纵然不能摘取到道法，但却能吞夺获取道法之人。
可上得大道棋盘容易，想要从此中退去，却没有那么简单。若不是对弈双方都是同意，那么主动脱离的一方势必要付出相应代价的，特别不占优势的一方，付出代价将是更高。所以其人要么是再用什么手段翻盘，要么就是索性果断撤走，以免再遭受更多损折。
此时他又趁隙察看了一下那造化精蕴并合之势，发现自身对此处的感应愈发减弱了。
好在造化之灵之前以一落子放出劫力，仅只是在推演之上占了不少便宜，在造化之灵不曾掌握劫力道法之前，其自己也一样被劫力阻隔在了诸有之外，对此处并无法直接伸手干涉。
不过他心中觉得，既然是造化之灵主动放出劫力的，那么不会没有什么动作，故是自己也不可拖延太久，不然此中一旦出得什么变化，布须天可能就会脱离自己的掌制。

第二百九十三章 劫分内外神如一
现世之内，本来那些崇奉道法的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一入真阳层次，便会设法超脱现世，而后再归合造化之灵正身。
可是这一次，正如张衍预料之中的那样，造化之灵在劫力放出之前，就已是在此做了一定的布置。
特别是造化之灵在察觉到那些造化精蕴之地一旦并合，定然是会给自己带来的足够大的威胁的，所以有也是意染指这一块地界，准备先设法炼合此地，最后再交托给正身。
张衍化身现在并没有完全消退而去，布须天中也仍有其伟力，故是暂且没有让此辈得逞。
不过这等情况，就等若既要他对抗劫力，又需对抗现如今变得侵略性极强的造化之灵伟力，这便需要有人来替他来分担压力。
只是诸多炼神修士齐齐退入布须天深处，并且伟力还在持续衰退之中，恐怕用不了许久，就会被逐入永寂之中，连自身都是难保，更是无力出来助战了。
可这些人现下难以指望，但并不是说无人可用了，他只要能提携某位真阳元尊超脱现世，由于这些人不会被笼罩在劫力之内，那么就可以为自己分担压力。
造化之灵对这一点不是没有防备，为了不让人道元尊超脱上来与自己作对，故有数名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到了真阳层次之后，并没有因此离了现世，而是在那里设法给人道元尊予以压力，不让他们有机会修持道法。
由于此辈功行修至顶点，纵然人数比人道元尊来的少，可却也不落下风。
这也是此前为何高晟图感觉到求助真阳元尊恐怕无用的缘故，因为后者自有需要对付的对手。
不过双方都有顾忌，故而都很是克制，保证对抗维持在自身这个层次之中，以免牵扯过大，造化之灵只是单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而人道元尊则是为了维持诸世安稳。
张衍化身笑了一笑，对方这是告知自己，自己若是提拔元尊，其也能够将借托之身拉了上来一同对峙，到最后仍是不会改变什么。
可是他又岂会受此威胁？修道人能够修至真阳层次，关键是看元玉，元玉数目现在虽是多了一些，可到底落在哪里又岂是其人说了算的。
此辈之前能取得元玉，也不过是依靠那些未明地界之中的造化之灵道传较多，占了一些便宜而已。
可现在不同了，随着未明地界逐渐归并合一，此辈却被演教盯上了。
在演教和诸多教派的合力打压之下，势力已是在逐渐消退之中，这样想得到元玉，比之前却是困难许多。
除非造化之灵直接落子，改换大道规序，解了元玉束缚，可其人哪里可能来做这等事。
所以这些低辈修士其实并不如他们自己所想的那般无用，他们也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左右胜负天平的。
张衍化身意识一转，一缕伟力飘荡，已是去到了某处现世之内。
这处原本是镜湖所在，现在也一样归并入了整个造化精蕴之地，不过即便归并了如许多的造化之地，布须天原来所具备的造化精蕴仍然占据了此中多数。
某处清气飘渺之地，一座精丽铜殿飘荡此间，有一名淡紫袍服的老道人正在此打坐，他察觉到了什么，神情一肃，站了起来，目光往外看去，便见一名身着玄袍的年轻道人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
他打一个稽首，道：“原来是玄元太上到来，寰同在此有礼了。”
张衍化身抬手还了一礼，道：“寰同道友有礼。”
寰同正容问道：“太上来此，可是有什么交代要我去为？”
张衍颌首道：“确是有事，我如今正与造化之灵相争，此僚如今借得大道棋盘放出劫力，阻我伟力入世，并意图将布须天等造化精蕴之地吞为己有，此处地界乃我与诸位大德对抗其人的重要筹码，不可或缺，故此刻需有道友超脱现世，来助我护持住这片所在。”
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此虽是机缘，可亦有凶险在内，若是不成，道友便是复还都是不能，道友需考虑好了再回应我。”
本来寰同这等靠着他复还之人是没有可能超脱现世的，可若有是他这等执掌数门道法，又具备有无之能的大德相助却又不同了。
只是其人虽然在跃至炼神层次的过程中可以他依靠他助力，可在最后成就之际，若是道心不稳，难以固束己身，那却也有可能因此化灭的，故是张衍特意提醒了一句，是否愿意全凭其自家择选。
寰同道：“太上安排，老道自是无有推辞的道理，何况太上复我原身，这人情我也一直想有所回报，若能相助太上，老道自是愿意的，何况还有这等踏入上境的机缘，只是敢问太上一句，此等缘法，为何是我？”
张衍道：“寰同道友当初为人道与先天妖魔对抗，自化禁制，封堵布须天，此等气魄胸襟，贫道亦是钦佩，故先想到的便是道友了。”
异类元尊就算有所成就，也和他不是一个心思，还有就是如乙道人一般无心上进的，故此辈不在他考虑之列。而人道元尊大多数是他以伟力复生的，这里寰同在过往之中牺牲最大，所以他愿意给其一个正果。
寰同一思，道：“原来如此。”他躬身一揖，道：“在下愿意受法，请太上成全。”
张衍微微点首，他抬袖而起，一指点来，顿有一道灵光入得寰同眉心之中，霎时间，诸般大道之妙在后者眼前铺展开来，尤其得了前者伟力提携，自身境界也是不断攀升。
待得功行蓄满之时，顿觉天地万物与自己远离而去，随后又是一个全新天地延展开来。同一时刻，其身影也是从现世之中消失不见。
张衍化身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若是未能功成，其人便永无可能回来了，好在只是等有片刻之后，便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寰同登临上境，此时并无半分欣喜之色，反而神情凝重，他这一超脱，便能感觉到外间有一股无处不在的压抑之感，除此之外，也不难察觉到，张衍身上的伟力正在某股力量的影响之下消退，猜测这便是张衍口中所言劫力。
他打一个稽首，道：“多谢玄元太上成全，不知下来需我做什么？”
张衍化身言道：“道友当能感得周外那造化之灵伟力，我化身若是消退，便需道友设法将之维系了。”
寰同郑重言道：“在下定当不辱所托。”
张衍化身对他一点首，眨眼回至玄渊天中，现在有寰同一人在此，暂时是足够了。
虽说造化之灵伟力会推动那些托世之身去到真阳层次，可要再往上走，在此刻局面之下，却未必会如此做。
这是因为有劫力隔阻，这些托世之身纵然走得是崇奉道法之路，可一旦超脱现世，又没有并合入正身之内，只要在外一久，那必会如那紫衣道人一般生出自己的心思来，那就是平白给自己找寻对手了。
可他也明白，世事无绝对，造化之灵或许宁愿造化精蕴之地落到那些托世之身手里，也不想被大德这一方占夺，所以这里最好还要埋下一枚棋子，以免万一。
造化之灵第一枚落子只是护定诸有不被毁灭，可却并没有去维护那些生灵，其人伟力若是察觉到他在这里布置，那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灭去众生。
想到这里，他一抬手，太一神珠自神意之中跳跃出来，落至掌心之中，他轻轻一抖袖，便将此物掷去诸世之中。
有此物维持，伟力倾压下来，至少原来布须天现世内的生灵可得以维系。
此次他没有再去找那些真阳元尊，而是往下层看去。
诸世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杰，未必就比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差了，大多数只是差了一个元玉的机缘而已。
要是此辈有合适人选，他也不介意提拔一二。
其实大德与造化之灵的对抗交锋，大道棋盘的转运。那一线莫测天机的游走变转，也是使得底下修道人的机缘由此增多。
有些人本来超脱无望，要得此机会，肯定会不惜一切的抓住，可对根底深厚的人来说就没必要如此了，就算没有上境之人提携，他们也一样可以凭借自身之力修持到上境之中。
本来最合适的还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当然这里所言是那些崇奉己道之人。此辈超脱之后可以分夺正身之能，且进境也是远胜一般修士，稍加提携，就能为他所用。
可是他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证造化精蕴之地掌握在自己手中，至不济，占据之人也应该是寰同这等人道修士。
此地要是落在到了这些与造化之灵同源之人手中，其正身只需在大道棋盘之上下得一个落子，就能轻易将这处所在夺了去。为避开这等破绽，这等人只能从寻常造化性灵之中找寻了。
不过他也不准备去干涉那些身具道缘之人，强行提携对其等来说并不是好事。那些本身修道无望，而向道之心却无比坚定之人才是他的首要之选。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只取道心渡机缘
张衍化身的目光在现世之内来回观望，由于诸多类同现世的并合，过去未来皆是处于同一条河流之上，这并非是说现世便没有了分叉，而是所有分叉都是一样，没有例外，没有变化，而在大德察看之下，其在行至终末之后，才会再开始另一段变化。
这是因为大道运转将原来规序强行改换了，也可以说，这般模样的现世才是而今大道之下的规序。
但是大德本身就是执掌部分规序之人，所以若是大德出手，仍是可以对具体事物或人做出改变的。
他现在要找一个合适寄托之人其实并不难，过往那些早已消没在尘世之中的人杰，也不见得比造化性灵来的差了，只是由于未得机缘，才不能超脱出来。
不过此回他是有意提携一人，所以范围可以扩大一些，此中资质倒是其次了，这里性情和道心反而更为重要。
其实他自家座下弟子姜峥本来是最为合适之人，一旦成就，毫无疑问可成为他的重要帮手。但这等念头他只是转了一下便就否了。
身为师长，哪怕弟子今生无有道缘，他可以让其转生入世，并在合适情形之下将之再度接引回来，令其继续修道，一世不成，那便等下一世，总有一世是可以成功的。
似如傅青名那般，不断给独孤航机会，世世点开其识忆，现在终是寻得上乘境界的门径了。
不过现在姜峥仅是凭借自身之力就修至凡蜕层次，下来所要面对的关口，无外就是在寿数终了之前斩得过去未来之身，要得如此，那便已是足够了。
只要自身寿数无尽，那么哪怕没有额外助力，从道理上说，终究是能寻到机缘的，故他完全不必去多此一举。
此刻他在观望了一遍之后，心中已是有了不少人选，不过其中最为合适的实则只有两人。
其一名唤任棘，此人乃是余寰诸天散修出身，当初他在此地游历之时，曾观其与人斗战，并将其收在身侧，此人虽不是他门下正经弟子，可也曾得他指点传法。
更关键的是，此人心性十分坚定，当时他曾有一评语，乃是“心志坚毅，百折不挠”，再加上彼此曾有一段缘法在，可谓十分符合他的要求。
任棘在余寰诸天时就已修至洞天层次，本来在善功之法下他是不缺修道外物，若无意外，这么修持下去还是有几分期望攀登上境的，可是他某一次与人斗法，虽然胜了对手，却也使得道基为之动摇，其人知晓修持无望，便就自行斩身而去了。
其实这一世，乃是其人最接近上法道途的一次，此后多次轮转都没有能顺利入道，再想得续道缘，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世，也或许永无机会。
这里第二个人，则是早年在东胜洲遇到过的锺台派弟子杜时巽。
此人坚韧勇毅，果敢担当，曾在魔穴之战中站在溟沧派这一方，也算是有功之人，可因为其人修持的乃是力道，终究是无法窥望上境的。其人虽也经过了多次轮转，可一样没有能够寻得入道缘法。
这二人他是愿意给予助力的，于是心意一动，化得一篇道法还有一枚道种落入这二人此世识忆之中。
下来只要两人道心不失，那么哪怕没有修道外物，仅凭那道种道法，就可一路攀升到此世之巅，要是真能到这一步，届时他自会以伟力接引，再度助其等一程。
之所以不令其等一气成就，那是因为在太一神珠回护之下，造化之灵伟力虽无法突破这层界璧，毁去诸有生灵，但未必不会设法拦阻下境修士向世外超脱，唯有他出手护持，才可能避开这番阻截。
当然，任棘、杜时巽只是他最为看好的这两人，可世事变化未必见得就按照他所期望的来，所以他也同样在其他人选身上落了注。这些人中哪怕只有一个可得成就，那么他此番布置就不算落空。
布须天深处，神常、青圣、簪元等人自躲入此间之后，就竭力收缩自身气机伟力，尽可能消弭自身与诸世之间的牵连。
然而那劫力却是不依不饶，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都能感到那股无时无刻都在消夺自身的压迫之力。这里他们必须拿出全力对抗，才能稳住自身，可偏偏越是对抗，伟力损折就越快。
好在布须天伟力替他们抵消了一部分侵染，这才能够坚持到现在，似当初造化之精破碎时，那些牵扯入内的寻常炼神修士没有几个能坚持长久的。
神常道人稍作察看，发现各人形影也是如气烟般晃动不已，好似稍有波折就会消散，这里唯有青圣依旧不见丝毫异状，毕竟其人距离大德也只是一步之遥，在众人之中修为功行处于顶尖层次。
而就在这等时候，尘姝气机忽然不见，仿若从未存在过一般。
神常道人在察觉到后，不觉叹了一声，知道其人已是被逐入了永寂之中，这也是因为尘姝功行在众人之中最为浅弱之故。
簪元等人对此也是有感，心中俱是暗暗一叹，可面对这等情形，他们也是无能为力，而且说不得什么时候，他们就可能步上后尘。
就在众人叹息忧惧之时，青圣忽然站了起来，冷声道：“我辈超脱诸世，有倾覆万物之能，又岂能在此毫无作为？”言毕，他便迎着那股劫力倾压自藏身之地走了出来。
似他这等内求之人，本来除了自己谁都不信，唯有在绝对力量之下，才会选择一时屈服，既然左右都是陷入永寂的结局，那他自不会坐以待毙。
簪元道人一惊，忙是言道：“青圣道友，你要做什么？”
青圣道：“与其在这里被驱逐入寂，那我还不如出去，与那造化之灵伟力见一个高低，其人正身又不在此处，我何惧他？”
簪元道人皱眉道：“不是惧与不惧，现有劫力压身，我等上去对抗除了耗用伟力，却是毫无用处，而在此等待，保全道身，一有变故，也能及时做出回应。”
青圣一甩袖，冷声道：“那你等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自去对抗造化之灵的倾压。”
簪元道人还想说什么，神常道人却是将他喊住，摇头道：“道友，不必去拦阻青圣道友了，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簪元道人唉了一声，言道：“现在大德与造化之灵相争，那劫力很可能只是一时之势，我等若能坚持的长久一些，说不得就能得转机，青圣道友道行更胜我辈，只要忍上一忍，定能比我等坚守更为长久。”
神常道人点头道：“道友说的是正理，可我辈行事，到底是要顺从本心的，青圣道友向来锐意进取，本不是甘愿蛰伏之人，他之道既与我不同，也就不用多去劝说了。”
只是须臾之间，青圣便自布须天深处重又来至外层，顿觉压力一下大了数倍，他身影不觉晃动了一下，原本清光缭绕的道身好似黯淡散失了许多，可就在他重新站定之后，却又是凝实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劫力对炼神修士的倾压，不单单是伟力的驱逐，还在于自身道心意识，若是你已然认为自己输了，那么只会越来越弱，要是道心坚凝，哪怕再是虚弱，也总归是能坚持下去的。
炼神修士哪怕被逐入永寂，也有微弱伟力留存于诸有之内，方才尘姝被逐，其人伟力一样没有完全消失。
他认为只要有伟力在外，自己就不至彻底被劫力淹没，哪怕力量被不断削减又如何？只要停留在诸有之中，那就还是有机会的。
他觉得并神常、簪元等人心中总是怀有一丝侥幸，好似自身便是真的入了永寂，大德这边在胜出之后也会将他们复还回来。
他对此嗤之以鼻，就算大德真能做到这等事，又为何要来相助他们呢？除非在与大德斗战之中做出有用贡献之人，那方才有一点可能。
所以躲在布须天深处一味消极退避，还不如出来与造化之灵伟力斗战一番，让那些大德看到自己曾经有过出力，那或许这些大德兴致一好就会将他从永寂之中拉了出来，就算判断错了，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他在立定之后，一振法力，准备就在此地对抗造化之灵伟力，这时忽有一股陌生气机入了感应之中，他循此望去，却是见得一名老道盘膝坐在那里，对方似也感得他望来，立起身来，冲他打一个稽首。
青圣立知这定是新近成就的同道，不然不会在劫力之下毫无影响，而出现的这般凑巧，说不定还跟张衍有关。
想到这里，他亦是客气还有一礼，不过他没有上去交言的打算，而同样是坐下运法对抗造化之灵伟力。
造化之灵正身不在此处，伟力现在倒真还无法拿他如何，哪怕寰同这等寻常炼神修士，也是一样可以与这等伟力对抗。
实际上唯有劫力才是他真正大敌，可尽管身躯不断在晃动摇曳之中，若风中烛火一般，他就是挺在那里始终不曾熄灭。
就在这等时候，那现世之中却有一股造化之灵伟力生出异动，而后就有一股强横气机浮跃出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心沾外法自觉悟
青圣和寰同二人都是神情一肃，一时之间如临大敌。
这股动静他们十分熟悉，分明就是有下层之人超脱现世了。
这无疑是造化之灵伟力放开了对原本处于真阳层次的托世之身的束缚，令其直入上境了。
这里针对意味十分之强烈，显是他们的对抗之举，惹得造化之灵伟力做出回应了。
青圣立刻传意于寰同道：“这位道友，这等托世之身本身崇奉道法，可他既是超脱出来，那就不同于以往了，现在其或许还受背后伟力制约，可一旦明了本我，就绝不会再为正身出力，此刻之上策，便是拖延下去。”
寰同想了一想，正容回言道：“道友之见，乃是正理。”
两人达成共识，就不再多言，只是等有片刻，便见一名道人自现世之中走了出来，其人在见得寰同与青圣之后，似是察觉到二人乃是自身对手，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掀动无边伟力直奔他们而来。
寰同神情凝重，全力调运伟力，抵挡对方力量侵袭。
这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本身层次极高，并且因为崇奉道法之故，即便方才越出现世，可是气机却在不断攀升之中，照这么下去，相信其法力很快就会与炼神二重境的修士齐平。
青圣在发现这一点后，也是感到棘手，他因为要对抗劫力，所以此中无法出力太多。因为他越是斗战，停留在诸有之中便越是短暂，所以这里只能依靠寰同自身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作用，哪怕他站在旁边不动，对敌手都是一个威慑，若是寰同真是陷入险境之中，他自也会伸手解围，而在此刻，他仍是可以继续保持对现世之中造化之灵伟力的对抗。
双方伟力这一碰撞，霎时无尽道法玄妙流淌入对手心神之中。
炼神修士法力一旦对抗交融，那么彼此都能知晓对方道法，除非那些刻意隐瞒的才不会被泄露出去。
这其实对人道修士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造化之灵道法直通上境，这里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会被其人道法所蛊惑，转而舍弃自身所修。
这也是张衍为什么在提携下层修士的时候把道心坚定摆在首选，因为此等人物至少不会被轻易动摇。
寰同的确看到了那些道法，但他没有去做多少理会，当年他肯为人道做出极大牺牲，现在自不会因此动摇心境。
只是场面之上毕竟强弱有别，他却是被对方逼得节节后退，可双方力量并没有拉开到无可相较的地步，故他纵然落入下风，可总能维持不败。
青圣在旁暗提伟力，他见寰同不敌，本拟伸手帮一把，见此情况却是稍稍放心，既然寰同场面上能够应付，那他也不必上前插手。
寰同又在应付了几次冲撞之后，却是敏锐发现，对方攻袭倾压之势却比之前变弱了几分。
炼神大能伟力无穷无尽，强便是强，弱便是弱，通常不可能出现后继无力的情况，除非是其自身出了问题。
他心下一思，道法交融是相互的，这很可能是对方察觉到他道法之后，原来单纯崇奉道法的心境生出了变化。
正在此时，那道人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伟力也不再压迫上来，只是站在那里不言不动。
寰同也是及时停手，他清楚知道，凭借自己之力没有办法将对手如何，就算青圣能够上来帮忙，也无可能拿下此人。要是其人能自行觉悟，不再与他们为敌那是最好，甚至还有可能设法说服对方与己方合力，一同对抗造化之灵正身。
那道人沉默许久之后，止住了身上气机攀升，并抬头看来，言道：“原来如此，说来我还要多谢你等，不然我再往前迈有一层关，就会被正身吞夺了。”
寰同打一个稽首，道：“恭贺道友了。”
那道人道：“你等莫要高兴的太早，便没有了我，也会另有人替继上来。”
寰同诚恳言道：“便再有人上来，也是会将道友放在清算之列的，道友不妨和我等一同对抗你那正身。”
那道人沉默不言。
寰同道：“在道友之前，已然有几位道友同类超脱出来，可此刻也一样受得劫力逼迫，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永寂之中。”
他见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又加了一句，“道友不愿意相助我等，也在情理之内，那么还请两不相帮，不过恕在下直言，这并非明智选择，你那正身此战若胜，你必难以保持自主，可若那几位大德胜出，你若不动，却也不可能为他们所喜，虽是两家角力，可诸世诸有都在其中，无人能独善其身。”
过去许久，那道人终是开口道：“我可相助你等，但是需让我入得那造化精蕴之地中躲避。”
寰同考虑了一下，先前那些觉悟己道之人也同样躲在了造化精蕴之地内，便是多得一人也无妨碍，其实就算他不同意，对方费些功夫，也是一样可以入内躲避的，他道：“那便如此说定了。”
现世某处界域内，杜时巽正在密室之中打坐。
这一世，他拜在某个名唤彰空派的小宗门之下。他自入道之后，很快就显示出了胜人一筹的天资禀赋。
师长同门在见到他的天分之后，视他为振奋宗门的唯一希望，把所有心力都是倾注到他的身上，甚至将本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修道外物都是省下来交给他，可以说是以举派之力奉一人。
且或许是天缘凑巧，在他入道之后未有多久，灵机就开始兴复了。
这实际上是由于劫力被造化之灵正身放出之后，就隔断了其人与诸位大德的绝大部分伟力，使得诸世少去了外来压迫，原来灵机自便就为之复苏了，并且复还之势很是迅猛。
许多下层修道人并不知道这里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那些修行长久的修道人还曾经经历过道法断绝之事，故是都不敢确定这灵机是否还会生出变化来，故拥有上好资质之人都是在抓紧时机修行。
杜时巽也是同样如此。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睛，拧眉不已。
近来他一入定坐，便总感觉自己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使得他难以静心修持。他起身推门而出，来至外间石廊之上，迎着夜风，看着月光之下的冲岸海水。
这时一名中年修士路过，见他没有如往常一般修持，想了一想，走了上来，与他并肩而立，唏嘘言道：“师弟，你算是赶上好时机了，要是这灵机复兴再早上三十载，或许我彰空派就不是眼前这番光景了。”
杜时巽默默点头，他是知道的，自己那些同门长辈实则资质尚可，过去难以跨入上境，就是因为灵机衰微所致。
要说灵机浓郁之地也不是没有，可惜都被大派占了去。彰空派一个小派，能勉强维持宗门不散，传承不断已然算是得天眷顾了。
那中年修士苦笑一声，道：“当初有不少同道劝我等放弃山门，转而投奔演教，这样总能修一个长生，说实话，为兄也曾动过这等念头，可祖师立派何等不易，诸位宗门前辈等我接引，又怎能轻易舍弃呢。”
演教那里因为无需任何外物就能修持，所以有不少散修乃至小派都是放弃了传法，转而投入了其门下，可似彰空派这等重视传承的宗派，却是怎么也不肯如此做的。
要知道改换宗门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除了一些得了不明传法的散修之外，寻常宗门都是要靠师徒传继来接引转生之人再度入道的。另入教派，那这一切无疑都要割断，这对很多重视传承的修道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杜时巽知道这位师兄的意思，就是在劝说自己不要因为灵机再兴而有所懈怠，他虽没有这等心思，可还是郑重言道：“掌门师兄，你放心好了，宗门待我恩高义重，我自不会对宗门有所辜负。”
那中年修士拍了拍他肩膀，道：“如此就好啊，说来也是惭愧，我自己无能，却只能将期愿寄托于师弟身上了，虽如此对师弟有些不公，可我彰空派着实再无退路了。”
杜时巽道：“小弟明白。”
他肩上压力不可谓不重，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斗志昂扬，也正是因为这股当仁不让的毅力心气，他才得举派之期愿。
与中年修士别过之后，他重回闭关之地，他再度入定，没过多久，脑海之中又是浮现起那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
这一回，他没有选择排斥压制，而是任其涌来，想看着此中到底有什么玄妙。
随着那一幕幕景象在他面前飘过，却是变得完整起来，心中也是浮起明悟，这是自己在无数类同现世之中的经历。
在这些现世之中，他多数时候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可同样有不少修道经历夹杂其中。
特别是有一世，他同样名唤杜时巽，好似拜在了一位大能门下，在此世之中，他曾凭那门无上心法修到极为上乘的境界，他心中不由一动，那些修道经验和功法便已是清晰映在了脑海之中。

第二百九十六章 起自微身亦奋争
在主世之中，有许多人被张衍点拨了道缘，但是到底哪一个最后能成就道法，现在还无有定数，且若是仅凭寰同之力就能解决造化精蕴之地所面临的危机，那也许就不会再有人超脱现世了，至多是世间又多上几个大能修士。
诸天万界之内，凡是修道之人，都是感到天地震动了一下，同时胸口一闷，好像有一柄重锤敲打在了心房之上，神魂也是有了片刻间的不稳。
紧接着，只要是活物，不拘是草木精灵还是生人异类，都是感觉一个恍惚，但这等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似心智单纯之辈多是毫不在乎，晃晃脑袋便就过去了，而较真之人却是反复检视，疑神疑鬼的也不在少数，可最终什么都未能查证出来。
不止是他们，就连那些道行高深的修士也没有能够找出这里面的真正原因，唯有到了真阳层次，才能察觉到这等冲击并不是源于自身或是诸天万界，而是自世外而来，并且隐约猜到了这里真正原因。
由于劫力影响，除了演教总坛等有数之地，现在大多数人已是无法看到大德与造化之灵的对抗了，心中也是担忧是不是战局又出现了什么异常变化。
不过很快，诸世所有生灵都是不约而同忘却了这件事，这是所有人道真阳元尊唯恐世间因此被搅乱，所以主动发力，将这些从所有寻常生灵的识忆之中抹去了。
这次所发生的异变，实际上是造化之灵伟力察觉到自身推动之人脱离了掌制，对于造化精蕴之地抢夺近乎于失败，所以冲撞诸有，试图将诸天生灵都是灭尽，如此便断绝了底层生灵再得超脱。
这般做虽也会使造化之灵碎片无法托身入世，可是世上生灵都是清浊之气所化，所以便是被灭去，用不了多久也会再度诞生出来，但与之前那些生灵就不再相干了，与大德的牵连也便断开了。
而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只要是人身便好，资质禀赋全然都不需要，随意寻一个躯壳，就能将之提升上来。
只是造化之灵此举最终还是未能如愿，太一神珠得张衍抛落之后，便在主世之中游走着，那侵略伟力一落，就被此物挡了下来，纵然余波对诸有还有些影响，可却没有任何生灵直接受得损伤。
布须天深处，神常道人也是不难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造化之灵伟力只要还是存在着，那就不会就此放弃，一定还会反复尝试，直至达成目的为止。
尽管现在外面有青圣、寰同在抵挡，还能有所应付，可是面对对手一次次不断侵袭，很难保证无有失手，现在只能指望那劫力早些被诸位大德化解，那样就不用这般被动下去了。
在不停煎熬之中，所有炼神修士的气机愈见孱弱，在那劫力倾压之下，銮方、秉空二人的气机也是如同尘姝一般消失无踪。
不止如此，那些同样被劫力针对的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也是一个个气机消弭下去。
又是不知多久后，簪元道人神意传言道：“神常道友，我怕已是难以坚持了，只能在此拜别了，只望我人道得胜，与诸位同道还有再见之期。”话毕，他打一个稽首，身影渐渐虚淡，很快就隐没不见。
神常道人叹了一声，簪元与他道行相差无几，其人既去，他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转首往某一处看去，见神常童子抱膝坐在莲叶荷花之中，仍是在那里酣睡，好似对外间之事一概不知。
他知道自己这名义上的兄弟才是他们之中坚持最为长久的一个。因为其人心思在他们之中最为纯粹，从头到尾也没有妄动过任何伟力，可是同样，也别指望神常童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他心下忖道：“好在还有寰同、青圣两位道友在外，只期望他们能够控制住局面，使我人道不致沉沦了。”
随着念头转动，他逐渐感到自身与诸有越来越远，而后除己身之外的一切物事都是消失不见，随后感应一黯，陷入了一片绝对死寂之中。
与此同时，青圣对簪元、神常等人的消失也是有所察觉，不过他是内求之人，心中对此辈入寂可谓毫无波澜，他担心的只是自己。
纵然事先想过守住道心便无有问题，可真要这么容易，劫力也不会这么难以对付了，此刻他也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思索片刻，便向寰同传去神意，道：“待我入寂，便只剩下道友一人了，还望道友能守住此处，莫要让造化之灵得了便宜去。”
寰同正声回道：“我得大德嘱托，当守稳此处，若见危局，绝不会顾惜此身。”
青圣道人没有再说什么，神意就此退了出去。
寰同则仍是在那里对抗伟力，他不难感应到，在两人交言过后，青圣的伟力气机就在慢慢低弱下来，在又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便就再也无法察觉了。
他往无尽虚寂中看去，从此刻起，便只剩他一人抵抗造化之灵伟力的侵蚀了。
他知道，现在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
少了青圣在一旁威胁，造化之灵伟力很可能会再推一人上来与他斗战。
这里他还可以勉强应付，可是除此外，造化精蕴之地内还有一个极大漏洞。
之前那位造化之灵托世之身虽然得悟己身，从正身掌制之下挣脱了出来，可是其人未必见得当真投靠到他们这边。
假设现在又有一个敌手出现，而此人却是趁着他与对手交锋之际去占夺造化精蕴之地，那他根本无从阻止。
尽管此人与造化之灵正身不再是一回事了，可其正身留下的伟力说不定还会予以配合，因为站在此人角度，此处地界就算落在托世之身手中，也好过落在大德手中。
要是此人成事，那么造化之灵正身只需在大道棋盘之上落上一子，强行将之并合了，那就极有可能将造化精蕴之地一并夺取到手。
可越是怕什么，便越是来什么。
他很快感应到，有一股气机正从现世之中升腾起来，心下一想，神意便向那先前躲入造化精蕴之地的道人传去，道：“道友，稍候若再有那类同道友之人出现，还望道友能与我一同对付来敌。”
那道人却是道：“道友若是不敌，我自会出战。”
寰同知道，这其实就是变相回绝，他没有丝毫动气，反而神情平和的劝言道：“道友之思，我亦了然，造化精蕴之地若能执掌手中，的确能使你躲避危劫。可此处乃是造化之灵和诸位大德必得之物，试问这双方相争，你夹在其中，又岂有可能获利？”
那道人的确有此心思，他见寰同说破此事，便也不再掩饰。道：“道友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曾思量过，可是就算站在大德这边又如何？同样不过一枚随手可弃的棋子罢了，生灭完全是看大德心意，非我能以自主。而现在双方相争之间，这方造化精蕴之地无从归属，我要是能以凭此在己道之上再进一步，不定大德加身，或上棋盘也未可知。”
寰同摇头道：“道友所思虽有些道理，可这里机会甚为渺茫。”
那道人幽幽言道：“或许如此，要知天机一线，我若抓住，亦能成道，现在机会近在咫尺，要是错过了，那岂不是自弃道途？”
寰同道：“道友认为有机会，可是我看不然，这两边较量，又岂会留下如此大的漏洞？道友不入此中那还罢了，一入此中，反而是万劫难复。”
那道人道：“我虽不知大道棋盘，可也知晓，似我辈超脱世外，有自我识意之人，只要不是受人约束，那非是一枚落子轻易可制，而我早已是证得自我，心身一体，想将我吞夺了去，又岂是那么容易？”
寰同却是缓缓道：“道友虽是道行足够，可是骤然拔升，心境却是缺失，未必能挡你那正身侵夺。”
那道人稍稍有些迟疑，可转瞬又是坚定起来，道：“我心意已定，道友就不用再劝了，现在道友自顾不暇，还是莫要来管我之事了。”说完此语，其人神意便就隐匿无踪。
寰同摇了摇头，他方才说大德在诸有之中有所布置，虽只是自己猜测，但连他都能想到，大德又怎么可能当真露出这个漏洞？
既然劝说无用，且他现在也没有力量两面树敌，那么就不用去多管了，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就好了。
那道人与寰同断开神意牵连之后，便就准备借助造化精蕴之力进入第二境关。
可此事说着容易，当真要做起来，却远没有其人口中所言那么简单，可是他发现，这一回在面对正身伟力之时，居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甚至他法力意念传播到哪里，那伟力就自动退开，好似主动配合他侵占一般。
见此情况，他非但不觉高兴，反而心头一沉。
这一切无疑都让寰同说中了，造化之灵此刻选择退让，就是有意让他接手此处，而最后想必还会再从他这里将果实顺手摘走。
这一刻，他也是生出了些许退缩之心，可转念下来，却仍是决定继续下去。因为这是他成道的唯一指望了，哪怕是一个毒饵也要吞下去，何况他却不信，造化之灵若真是落子将自己收去，大德那边会丝毫不做阻止？若是出手，那这里便是他的机会！

第二百九十七章 剑入诸尘斩天途
随着现世之内那股力量涌动出来，寰同也是抛下那道人之事，准备专心致志应付眼前之大敌，毕竟其人便有威胁，也是之后，这眼前之事才是他需小心应付的。
那股力量一出现世，便就凝聚出来一个形影，这一次出来的，却是一个面无表情，目光冷漠的年轻修士。
所有造化之灵托世之身由于所寄入世之身的不同，形貌自也不同，可是其气机因为崇奉同一道法，所以极为相似，倒是觉悟自身之后，才有可能生出变化。
其人一出现，如上回一般，立时就对寰同动上了手。
寰同有了此前一次斗战经验后，明白自己没必要去压倒对手，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只要保持自身存在便就可以。
他起法力挡住对方来势，同时有意识的将自身道法传递了出去。
若是这回运气好，这名对手很快就会觉悟本来，那么这一场危机自然就可以化解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此人就算同样被阻挡下来，根子上不曾解决，事情难有结束的时候。
不过再是一想，就算是造化之灵伟力能够再推动人上来，受得元玉之阻，也不可能永无止境。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世间伴随着演教联合诸教的清剿，造化之灵道传遭到了极大压制。
现在因为灵机再次抬升，修道人面临的局势有所缓解，所以诸派也重新开始了一系列的动作。
这里所做选择无非是两个方向，少部分人认为灵机随时可能消失，故是集中了眼前所有可以搜罗的修道外物，抓紧一切时机修行，以期推动门中弟子突破境关。
而诸多大派则是四处侵占灵机那些丰蕴之地，就算下来灵机再有衰退，也总有几处可为他们所用。
只是这般做法，无疑会和造化之灵道传起得冲突，故而这等修士也勉强算得上是演教盟友。
而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乃是首要清除的目标，在诸派合力打击之下，特别是在上境修士出力搜索之后，造化之灵托世之身被接二连三找了出来，不是被提前铲除就是被诸派引上了己道之路。
寰同此次在对手强猛攻袭之下表现得比上回更是沉稳，此前几次三番遭遇到的危险情势也没有再出现过。
早前他对造化之灵是十分敬畏的，可在交手过后，这等感觉却已是减少了不少，非是他小看对手，而是他直面的乃是造化之灵伟力，这样的对手是没有自己的意识的，只是因为层次极高所以会对不利于自身的事作出合理回应。
而其每走一步其实他都是可以预料到的，欠缺的只是没有足够力量应付罢了，可有多少力量做多少事，张衍也没有要求他去做超出自己能为的事情，要是抛开许多尚不明朗的漏洞，应付起来还是相对从容的。
造化精蕴之地内，那道人面对正身伟力退让，索性也是放开了，不断抢夺那些并合进来，还不及被双方伟力融合的造化之地。
但若只是为了到得二重境，他稍作努力，还是极有可能达到的，现在造化精蕴并合，就算除去原来布须天及镜湖那部分，剩下的造化精蕴也是足够成为他上进的推力了。
可要想成为大德，做那棋盘之上执子之人，也不是那么简单之事，连他自己都是有些患得患失。
寰同那些话终究还是对他造成了某些影响。
那些正经修持上来的修道人，要么天生道心坚稳，要么一个个都是经历过万般磨练，只要是自己坚持之事，那绝不会被他人的三言两语所动摇。
可他不然，一开始便是崇奉道法之人，除了己身之外，外间一概不问，完全是被道法推动前行的，在寻到本心之前干脆忆识就是一片空白，现在虽是抓到机会向上攀登，可是难免会对自我生出疑问。
他不得不自我安慰，执道之路就在前方，既然已是有所决定，那便是两家都是得罪了，现在除了继续前行不可能再走回头之路了。
就在他心思起伏之时，却是察觉到外间传来了一阵阵伟力冲撞的波荡，立知是又有同类出来与那位人道修士争胜了。
他精神为之一振，现在是当真没人来约束自己了，少了这等顾忌，在他全身心投入之上，气机开始极快攀升着，以此趋势来看，不用许久，就可入得二重境中了。
张衍此刻仍是在推算道法，与造化之灵争抢先机之中。这里对抗，不似之前消逐劫力，双方都是对着最终道法而去的，所以现在两边都是陷入了迷雾之中，没到真正到那最后一刻，谁都无法感觉到对方到底达到了何等地步。
偶尔他也会察看一下诸有之内的情形，只是劫力阻隔之下，对此中感应已是越来越弱，到了现在，只有些微一点牵连了。
不过该做的布置都已是做好了，若是不出意外，在劫力道法的结果决出之前至少也能维持一个对峙的局面。
这时他忽感有伟力过来，转眼看去，却见周外围堵自身的劫力骤然一分，只见鸿翮祖师与曜汉祖师一同来至面前。
他心中微动，道：“两位道友怎是过来，可是哪里有什么变故？”
劫力隔断了他们与诸有之间的牵连，连彼此之间神意也是沟通困难，不过彼此往来却是无法阻断的。
曜汉祖师笑道：“道友在诸世之中落子我等亦是看到了，要是天机不偏不倚，那的确能堵住造化之灵鬼祟之谋，但我二人商量下来，觉得大道转运之下，事机变化任谁也难以算定，故是需得插手此中。”
鸿翮祖师振声言道：“现在我辈虽被劫力围堵，但我有一法，我可起剑斩开劫力，并留一缕气机在诸有之内，如此便有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冒出，也可将之杀绝。”
张衍知晓，这位祖师道法独特，剑法更是锋锐无双，当初被困劫力之中时，仍能在诸有之中化显分身，所以现在其人所言他也是毫不怀疑，他也没有在这一位面前客气，道：“既然道友有此法，那还请施为。”
鸿翮祖师一点头，当即起指一划，挥袖之间，便有一道剑光飞掠，霎时便就斩破劫力，直落去诸有之中。
那剑光一至虚寂之内，立便化作一个执剑道人的形影，并向着寰同与那年轻修士的交手之处而去。
寰同此刻正处在下风，他发现这一次来敌比之上回所遇有所不同，尽管双方法力撞击之下有了道法交流，可交战了这么长久，其人却是始终不为所动，并没有觉悟自我，不过他暂时还能稳守不失。
就在这等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锋锐气机冲来，那年轻修士也是同样察觉到了，似是认为来人对自己有所威胁，他没有去管寰同，而是将所有伟力向着来者压去。
虚寂之中有一道明亮剑光倏忽闪过，其人伟力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如撕纸一般被斩开，那剑光顺势将他道身斩成两半！
寰同讶然看去，便见一名道人自明耀剑光之中走了出来，而后对他一点头，执剑在手，身不停留，就往现世之中落去。
他转首一看，那年轻修士道身残躯此刻已是由有化无，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定了定心神，那道人无疑当是某位大德化身了，不然没可能一剑之下就有如此威能。
只是他也能感觉到，方才这位出来那一刻，气机强烈到无以复加，几乎就是一位大德站在自己面前，可就这么片刻间，其人气机却是在急剧下降之中，显然劫力对其并不是没有影响的。
此刻那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所化道人已是稳稳达到了二重境境界，看去距离大德也是不远了。
他此刻也是踌躇满志，同时有一股奇异明悟涌上心头，忖道：“世间大修皆有定名，我先前之名却非我之名，我当定下一名，如此便可与正身真正分离了。”
正在他思索之时，猛然一阵心悸，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执剑道人踏破虚空而来，他感觉到一股强烈威胁涌了过来，立时鼓动伟力迎上，然而只见一道剑光闪过，诸有之中一切便远离自身而去。
那执剑道人一剑挥落之后，根本没有再去看被自己斩落的对手，而是身为流光，融入了造化精蕴之中，从此刻开始，所有自下往上攀行的造化之灵托世之身都会撞上一层阻碍，再也无法如之前一般轻松破开境关了。
大道棋盘之上，鸿翮祖师出手之后就在那里等待，待化身做完一切后，他道：“麻烦已是解决，暂不用怕造化之灵落于现世之中的伟力出来搅乱局面了。”
张衍微微点首。
曜汉老祖笑道：“造化之灵亦有手段，玄元道友，我以为其人不管是否能够取得道法，都有可能会落得一子用以隔开我等与诸有之间的牵连，若是我等应对失差，那亦有可能被逼迫入永寂之中。”
张衍微微一笑，道：“道友说得甚是，不过他能算我，我亦可算他，此刻棋局之上乃我辈占得胜势，他若愿意留下与我纠缠，那是求之不得。”

第二百九十八章 卑微亦可动玄机
寰同等了许久，见再有没有造化之灵伟力冒头出来，心下不禁轻松许多，他也没有在此干等着，现在虚寂之中，未受劫力影响的炼神修士只剩下他一人了，所以对抗造化之灵伟力的重任便就落在他身上了。
于是他沉入造化精蕴之地内，配合张衍伟力，继续对抗这等力量的侵蚀，并等待着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间的对战分出胜负。
诸世之内，造化之灵道传先前因为受到诸天修道人围堵，导致势力大减，这里造化之灵托世之身却是被格外针对。
就算此辈修行再快，也需要一个无有外扰的地界进行修持，现在在一众大能修士的联手搜索之下，往往还未走到上境，就已是提前被扼杀了。
至于那些逃过清剿之人，也是发现修道没有以往那般顺利了，因为其等气机皆被鸿翮祖师剑气所阻，上升之路俱是变得艰难无比。
要不是如今源源不断并合进来的造化之地几乎都是被造化之灵道传占据，那么情势到此已是很是十分明朗了。
只是造化之灵伟力被压制下去，却不代表就此顺服了，上层暂时争斗不过，其将压力全数转去了下层。
在太一神珠遮挡之下，造化之灵伟力无法直接灭杀诸世生灵，但它却可推动更多造化之灵道传来对抗后者，要是能灭尽众生，那同样也可达到它的目的。
这场斗争上下诸世都是被牵扯在内的，在某些方面将其压制了，但若没有将之灭杀的话，那么其只会在另一处加倍释放出来，却并不会因此自行消失。
当所有造化之灵伟力往下层发力时，所能发挥的效用是极大的，之前绝大多数力量都是用来推动托世之身往上层去了，很少来顾及别处。
在此般影响之下，人道前进之势顿时被阻碍，而本来被逼退的造化之灵道传又以比之前更为迅猛的势头蔓延开来。若说先前其势只是一个浪头，那么现在迸发出来的就是海啸山崩。
而此刻诸天万界之内，张衍所落子的那些人，仍是按部就班的修行着，并没有谁人忽然超脱世外，毕竟他落下这个种子为得是以备万一，只要未曾有寰同难以应付的敌手出现，那么也没必要推人上去填补这个空隙。
虽然人人皆有一线天机成道，但是自身寻到与被人提拔上来是完全不同的。
后者成道之日就是绝道之时，因为除了原本提携之人，你永无可能靠着自身之力修持到至高境界了。
虽是很多人并不在乎这些，觉得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已是极好了，可是等到其等真正登临此境后，却不见得会再如此认为，恐怕反而会心生怨怼。
张衍不在乎这些，但他以为，若不是真有必要，此辈道缘当由自己去取，而不是由他来将之断绝。
碧洛天中，傅青名此刻正皱眉不已。随着那两名托世之身超脱现世而去，他们这里暂时没有了真阳层次的对手，可是现在却有一层无形屏障挡在了他们与诸天万界之间，使得他们无法与下界沟通。
现在不止是人道元尊，就是那些先天妖魔和域外天魔也是同样如此，对于下层完全失去感应了。
只是白微、邓章乃至那些魔主对此却也不怎么在乎，因为他们所辖地界本就远不及人道，合在一起也不过数界之地罢了，就算有造化之灵道法侵入，他们也没什么舍不得，大不了弃了之后再行开辟。
乙道人此刻传来神意道：“道友不必担心，只要没有真阳之辈干涉下层，相信我人道修士凭借自身之能，不难对抗那些造化之灵道传。”
傅青名点点头，道：“我亦是如此认为，这屏障可以封堵我等，但有玄元太上伟力在那里，其却封闭不了人道修士上进之门，此战他注定难以取胜。”
现世某处界域内，任棘穿着一身破烂衣衫，面容之上带着几分木讷，呆呆坐在茅草屋前，远处又几个孩童少年正向他投扔石子泥块，嘴里还喊着“憨汉，憨汉”。
这一世他生来灵窍闭塞，为人也是痴痴傻傻，只是生下来就是一副好筋骨，所以除了一些调皮孩童，也没人敢随意欺辱他，他每日除了干活就是吃喝睡觉。
直到半载之前，他脑海里忽然多出了无数修道妙法，浑浑噩噩之中，他便不自觉照此修持。
他心思单纯，并没有沾染过丝毫尘俗杂念，这一番行功下来，自然心与道合，每日都在精进之中。
而到方才那一刻，他却是一气打开了灵窍，这一刹那，原本面上那等呆板憨直之色已然完全不见了，眼眸之中也是流露出了些许灵动。
他拍了拍手，拾过一根草绳，将长发一捋，系在脑后，自原地站了起来，随后往茅屋之中走去。
那些孩童少年先前还嬉戏笑闹，现在却是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在他们眼里，任棘好像忽然之间就变作了另外一人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憨汉了。
任棘走到草屋之内，轻轻一晃肩膀，原本身上的污垢灰尘纷纷滑落下来，露出玉光莹润的肌肤，而原本身上寄宿的各种虫虱、乃至草屋之内的蚊蝇，都是像碰到了什么天敌一般，拼命逃离了他。
他对这一切异状毫不惊奇，在屋内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就又走了出去，看着外间广阔天地，道：“下来当先去习字识文。”
他虽开了灵窍，并得了道法，可是首先要做的却是读书。
这也是必须的，那些粗浅的呼吸道法或许目不识丁之人都能学会，可是再往上去，道法必是用世间道理及文字来阐述的。
哪怕他有了张衍点拨，可也只是给他挪去修道之路上的障碍，但路还是要他自己来走的。
任棘这一去，很快学得文字章句，可他并没有急急忙忙走上修道之路，而是又用了数载时间拜访名师，交流学问，因名声之故，还受人赏识任过一地长吏，又是一年后，他方才拜辞而去，并在一处高山之上寻得一处洞府修持。
因为有张衍赠给他的一缕法力，足可替代那些繁杂的修道外物，这等追寻外物的时日节省了下来，若无外扰，那么他可以一直修行下去，直到遁破天地的层次之中。
只是造化之灵的道传很快蔓延到他修持之地，并在造化之灵伟力的推动之下变得侵略性十足，对于修道人也满是敌意，双方交手之下，原本繁盛人世变得一片残破，界内人道修士也是节节败退，濒临溃灭。
任棘在感应到这等情形后，不得不中断闭关，站了出来与之对抗，终又将局势一点点扳了回来。
在此期间，他还得到了演教相援，他与演教弟子交谈过后，对演教所作所为大为赞同，便以散修之身担任了演教供奉。
自此之后，他不再是一人修道，而是不断将自身所悟所想拿出来与诸多同道分享。
在这场乱战中渡过数百载之后，他终是与同道肃清了一界之中的造化之灵道传，随后为践行自身道心，便就遁破虚空，继续去往诸天万界对敌此辈。
此时他并不知晓，那些和他一样受得张衍点拨的修道人此时虽是没有能去往更高境界，可现在大多数都是如他一般，成为了抵抗造化之灵道传的中流砥柱。
大道棋盘之上，张衍在又经过了一番推算后，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种感觉，距离自己见得这门道法已是为时不远了。而若无太大变数的话，自己将会抢在造化之灵前面得到此法。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见得长久未动的大道棋盘之中又是有了动静。
他心下了然，造化之灵当是看出劫力背后的道法有极大可能被他夺走，所以再行出招了。
只是片刻之后，他便发现，自己再也察觉不到造化之灵一丝一毫的伟力了，好似其人已是从他感应之中完全消失了。
他暗暗点头，果然被鸿翮祖师料中了。
当初诸大德能在劫力围困之中不曾陷入永寂。那是因为他们利用了自身与造化之灵的对抗，攀附在其人伟力之上，这才不致沉沦。
而现在，造化之灵却是利用落子，将自身伟力与他们完全脱离开来了。
要知他们还陷在劫力包裹之中，要是不能在劫力将他们逐入永寂之前取得完整道法，那么这门道法不但不会再归他们所有，连己身存在恐怕都无法维系了。
他微微一笑，这应该是造化之灵在抛出劫力之前就已是排布好的了。只是他也对曜汉老祖说过，造化之灵可以算计他们，他也一样可以算计造化之灵，他伸手一指，同样也是在棋盘之上落下一子。这一子，却是直接断开了造化之灵伟力与造化之灵碎片之间的牵连！
造化之灵能与诸有气机相牵，恰是因为有无数造化之灵碎片在诸有之内，现在这等联系被他扯开，那么其人一样无法在劫力压迫之下保持不堕。所以这一步走出，无论造化之灵还是大德这一边，双方可谓都是脱离了诸有，一个不慎，那就都有可能一同陷入永寂之中！

第二百九十九章 造化气转牵神力
这一刻，不拘是大德这一方还是造化之灵正身，都是感觉自身正在往永寂之中飞速滑落。要想挽回此势，眼下或许唯有再落子于大道棋盘之上了。只是不知何故，过去许久，都不见敌对双方有丝毫动作。
与此同时，世间诸多真阳修士都是感觉到，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层屏障也是变得薄弱起来。
碧洛天中，傅青名凝望那层屏障已是长久了，此刻在感受到这等情况后，他低头想了一想，再抬起头时，已是变得神情肃然。他将浑身法力调运起来，就往那层屏障之上使力一撞！
轰然一声，他只觉自己神魂法身都是受得一阵阵反震，气机也是起伏不定，可这并不是没有任何收获，因为他意识到，这恐怕不仅仅是法力可以穿透的，或许更需依靠的是自己的心志意念。
他当即盘膝坐下，起心意往人世间落去。
开始他只觉遇上了重重阻碍，几乎是寸步难行，可是随着他的不断努力，终有来自人世的喧嚣落至他感应之内，尽管还很是微弱，可这无疑证明他心中所想是正确的。
其实造化之灵伟力无论再怎么削减，也不是真阳层次的修道人能对抗的，现在他们所遇到的，与那道传一样，不过是其意志延伸之后，落在世间的某种具体体现。
现在真正在与它进行对抗的，唯有张衍留在布须天内的伟力。
但是因为双方伟力都是无穷无尽，随便哪一边占据优势，也无法将对方消灭，更何况双方还称得上是势均力敌。
可是在多了劫力加入战局后，那就大为不同了。
这是真正可以将造化之灵伟力消逐的力量，可以这么说，造化之灵只要无有手段反击，那么从此刻起，其对诸世的影响便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无有。
傅青名几度尝试之后，确认这里可以进行突破，便就转动神意，与其余人道元尊勾连到了一处，随后肃声道：“不知何故，外间那阻我之力减弱，方才傅某已是试过，只需以意导念，便可突破这层障碍，入到人世之间，只是我却是察觉到，现在造化之灵道传泛滥蔓延，若是不去理会，诸派凭借自身之力恐怕难以遏制，傅某以为，不妨传意去往人间，将此道传削减为好。”
他当然是没有办法直接拿造化之灵伟力如何的，可他却能将得了造化之灵道传的生灵杀灭。
本来真阳修士可以令万事万物有利于自己，扭转这些生灵的心境也是容易，可惜这一切在造化之灵意志映照影响之下没有任何用处，这般就只好采用激烈一点的手段了。反正在他看来，只要走上了崇奉造化之灵道法的道途，那就不再是人道中人了。
乙道人此时首先出声赞同道：“乙某亦是如此以为，此刻那造化之灵力量退去，一定是诸位大德正占得上风，我等当需趁此机会将诸天万界之中的造化之灵道传扫去，以防下来局面再有变动。”
吕霖与陈蟾、摩苍、含霄三人商量了一下，各自点首，皆言：“该当如此。”
傅青名看向万阙道人处，此刻唯有其人不曾表态了。其人是他们之中功行最高之人，其人愿意出力，那么此事成功的可能更大。
万阙道人面无表情道：“我无异议。”
傅青名见众人意见一致，也不想错过时机，立自神意之中退出，重新试着以心力意念突破那屏障。
或许是因为造化之灵力量正处于持续衰退之中，这一次却比上回来得轻松许多，很快他的气意便渗透到了诸天万界之中，随后开始着手抹除那些崇奉造化之灵道传的生灵。
其余真阳元尊也是纷纷如此施为，万阙道人此刻虽也在做着这等事，可他心里却不认为这能起到多大作用。
当初他差一点便踏入炼神境中，虽然最后又退了回来，但却很是清楚，真阳修士的法力再是弥远广布，能将万界诸宇都笼罩在内，可说到底只能在一个现世之中掀动法力，对于诸世来说，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可他同样明白，如此做纵然起不到多大作用，可连诸天万界的修道人都在努力抵御造化之灵的侵袭，他却也无颜置身事外。
傅青名虽没有万阙道人的道行，可在旦易相助之下，见得大道棋盘之争，眼光格局也不在局限于真阳层次了，他自也知晓仅仅清除一处现世的造化之灵道法是没有用处的，可这里不是没有办法，要知演教是拥有穿渡界门的，现在每多出一个造化之地，便会有一处界门生出，所以他想由此去到那些现世之中，要是一切如他所想，那么就可以顺带将所有造化之灵道传剿灭了。
但他试了下来，却是发现，这些界门寻常修士往来无碍，但是到了他这个层次，便就难以轻易过去了。若是强行施为，似就会散去一部分力量，于自身也不无损伤。
可即便这样，他甘愿如此，与乙道人等人交代一声，就起意往界门对面渡去。
张衍自落子之后，任得那劫力涌上身来，没有再采取任何动作，只是在那里一心推算，这时他心中一动，发现自己触摸到了一丝玄妙，知已是功成在即了。
他抬头看向大道棋盘对面，因为断开了与造化之灵间的牵连，所以他们对造化之灵此刻再没有半分感应，也不知其人将会采取何种方法应对此局。
曜汉祖师似是猜出了他想法，便道：“道友，伟力对抗斩断，我自也难知造化之灵到底作何打算，不过我有一法，可以彻照有无，一辨对面情形。”
张衍点首道：“道友尽管出手。”
曜汉祖师抬袖朝空一点，一道星光照耀下来，落于大道棋盘之上，霎时间，所有一切都被照亮，唯有被大道规序隔绝在他们伟力之外的造化之灵处，却是显露出了一片虚无。
张衍一挑眉，造化之灵似没有任何反应，不过越是不动，越是说明其人有后手应付。
他曾是想过，是否摆出了一副不惜代价拖着造化之灵一同入寂的模样出来，如此可逼得其人落子解脱，继续消耗其身上道法。
不过细想下来，造化之灵恐怕是不会上当的，且他也不会如此做。
他求得是道，而非是寂。而当他站出来主持局面时，就不再是他自己一人之事了，此中还要兼顾同道之利，那些大德舍弃道法，宁可被造化之灵吞夺也要成全大局，那他自是不能有负所托。
且劫力背后道法很快就要到手，到时自是可以借用劫力之力堂堂正正压迫其人，不必再兵行险招。
鸿翮、曜汉二人此时不言不动，在旁处等待着结果出现。
张衍又在端坐长久之后，目中幽光泛起，只是一抖衣袖，围裹在身外的劫力俱是轻易退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已是成功取拿到了这门道法，现在不但不需要再与劫力对抗，反而可以随心所欲驾驭此物，用以对付敌手。
不但如此，没有了劫力隔阻，他便可将自身伟力重新深入到造化精蕴之地内，将造化之灵伟力驱逐出去，并顺带炼合此处，而待得所有造化精蕴合并，此处也一样可以取拿到手了。
不过他明白现在不能有所松懈，造化之灵还远没有到失去还手之力的时候，于是心意一转，当即祭动劫力向着造化之灵压去。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看着眼前这一幕，俱是精神一振，自上大道棋盘到如今，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胜机出现。
劫力道法掌制在手，随时可以隔绝造化之灵与诸有的牵连，若是稍候再加上造化精蕴之地，有这两枚棋子握持在手，就算不用大道棋盘，凭借眼前力量，就可与造化之灵正面一搏了，而有鉴于造化之灵伟力此刻正受得极大压制，所以将之击败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造化之灵这时并没有落子于大道棋盘之上，而是身上灵光一长，顿有一股玄妙气机出现，随后与张衍这一边的伟力再度牵连上了，那在劫力逼迫之下有些虚黯的身影再度凝实起来。
张衍目光微动，哪怕以他现在道行修为，在那气机出来的一瞬间，也是生出了一股深远莫测之感。
鸿翮祖师目光锐利了起来，言道：“此是造化之气。”
曜汉祖师皱眉道：“其人当是掌握了一部分造化之气，以此牵连我等伟力，想不到此僚已能运使此气，也不知是吞夺了几位同道之后才有此变化，还是早前就得有一部分。”
说到这里，他摇头一笑，道：“难怪此僚一直不动，原来是有恃无恐，倒是反算了我等一手。”
当初太冥祖师驾驭造化之气合诸大德之力，方才镇压了造化之灵一部分力量，这里面也有他们二人的气机在，造化之灵等若借此，又重新与他们牵连上了，如此只要他们两人不被逐入永寂，那么造化之灵同样也不会陷入进去。
鸿翮祖师看向张衍，正声道：“玄元道友，若你任由我二人入得永寂，那造化之灵亦将会被带入进去，此是逐灭此僚的绝好时机！”

第三百章 一意炼合造化精
张衍听了鸿翮祖师之言，心下略作思量，便否了此议。
造化之灵以一缕造化之气牵连两位祖师伟力，看去只能依附这两位才能对抗劫力，可他认为，其人多半是不会孤注一掷的，这里一定还会有用以防备的后手。
何况就算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刻，造化之灵大不了用道法落子将局势挽回。
他也理解鸿翮祖师的想法，对方可落子维护自身，他也可以落子加以削除，甚至可以把先前积累起来的优势用在此上，如此造化之灵也未必能够抵抗，可是这里需要注意一点，如此一来，却也达到了造化之灵解脱诸位大德伟力镇压的目的。
虽不见得造化之灵能立刻摆脱原本镇压，可他所驾驭的劫力也未见得能在此之前将其逼入永寂。而且很难说造化之灵不是故意如此的，故是这个做法还是太过冒险了。
就是抛开这些不谈，此一战既是人道大德与造化之灵间的存续之争，同样也是双方的寻道之争，唯有真正胜出的一方，才有可能攀登上境。就这么将造化之灵逐入永寂，那么连带造化之气和所有大德都是不会归来了，如此他所要寻求的大道就有所缺失了。
他有种感觉，要是当真如此做，那么自己恐怕就很难再找寻到上进道途了，故唯有完胜才可完道。
他考虑过后，就将自己意见对两位祖师道出。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也没有继续坚持，他们此刻只是见得胜机，这才提出建言，张衍才是主持之人，不管其人如何选择，他们都是愿意接受的。
张衍见此，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事，道：“我方才感得，那缕造化之气一出，劫力对其人阻隔之力顿减，两位道友可知此气有何玄妙？”
曜汉祖师沉吟一下，道：“当初此气出来，便被太冥道友合同诸位道友之力拿去镇压造化之灵，我二人与此气接触也是不多，据我所知，此气似能‘通心意，化神变，’恐怕也是因为如此，造化之灵哪怕明知自身会被封镇一部分力量，也要将此气留住。”
张衍心念一转，所谓“通心意，化神变”，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之能他在真阳之境时便能做到，唯独对待相同层次的力量方才无能为力。可从曜汉祖师的语气来看，这造化之气却是似可作用于大德身上，这便很是厉害了。
不过他同时也是注意到，造化之气应该很难驾驭，此气御使起来当也没那么容易，要不然太冥祖师也不会要集合诸大德之力才能镇压住造化之灵一部分力量了，由此推论，少许造化之气或许凭借一人之力就能够利用，可数量一多，就难以轻松做到了。
鸿翮祖师这时言道：“造化之灵先前极可能已是炼合了一部分造化之气，只是一直藏而不露，当是方才道友以劫力压迫，方才逼其不得不使了出来。”
张衍点了点头，赞同此言。从两位祖师所言来看，造化之气何等重要，此物用在关键时候，无疑是能反转局势的，甚至说决定成败也不为过，现在造化之灵虽然挽回了危局，可表面看来，起到的作用却并不如何大，而且提前泄露出来，也使得他们有了防备。
其人很可能感受到了棋盘之上的威胁，生怕自己所持落子不够应付后续棋局，方才选择用出造化之气。
鸿翮祖师这时又提醒了一句，道：“那造化之气之用或许还不止我等所言，玄元道友下来需当小心了。”
张衍深思了一下，所谓料敌从宽，造化之灵到底如何想法他也难以捉摸，不定是其人所掌握的造化之气只是少数，没有办法做得太多事，故是用在这里，这样反而还能让他们更为忌惮。
不过不管其人怎么做，他只需这里稳稳推进，无有太大漏洞就好，造化之灵无论到底握有什么杀招，过后总是能见识到的。
这些念头转过之后，他便把心思放在了那造化精蕴之上，造化之灵虽能借用造化之气与两位祖师重新牵连，可是其人与诸有之间的联系却是完全被劫力断开了。可以说，若没有其他手段进行突破的话，那么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这处地界完全收入囊中了。
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谁也不知造化之灵手中的造化之气到底有多少，此气十分之玄妙，不定就能绕过劫力，作用在这些造化之地中，就算不用此物，其人只要还在大道棋盘之上，也一样可用落子来阻碍于他，在没有成功之前，还需要加倍小心。
随着心思顾落，那一座座造化之地被并入了进来，他也是将这些地界陆续炼合为自己所有。
至于诸世之中此刻正在进行着的道传较量，他却没有去多管，这一切自有人道修士自己去解决。
而今道法机缘皆在争斗之中，他若插手，固然是一劳永逸，可同样也夺去了许多人本该取得的机缘。
在他主要精力投在此间的时候，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则是盯着造化之灵，防备其人出手，只是眼看着造化精蕴之地即将落入己方之手，大道棋盘对面却不见丝毫动静。
两人心中不禁起疑，所有造化之地并合起来，若得驾驭，那伟力之强横实在难作想象，纵然比不过完整之时的造化之精，可只要有其部分威能，也就足可与造化之灵正面对撼了，其人没有理由不作理会。
曜汉祖师道：“此僚若到造化之地决定归属的关头仍是不动，那除非有什么事在此人眼中比拿取造化之地更为重要。”
鸿翮祖师一下就点明了利害，道：“能与造化之精比较之物，也就唯有造化之气了。”
曜汉祖师笑了一声，道：“不错，或许方才那缕气机不止是与我等伟力重作牵连，更是想将我二人镇压其人的伟力化解了去。”
两人谁都知道，造化之灵坐上大道棋盘的目的，就是为了化解诸位大德寄托在那造化之气中的伟力，一旦被其成功，那么就可以摆脱造化之气的压制，将被镇压的力量释放出来。
鸿翮祖师断然道：“若是如此，绝不能令其功成。”
造化之灵全盛之时，其伟力神通没有一人能够抵挡得住，唯有集合所有大德或许才有可能与之抗衡。而诸如微明、相觉之流，几乎上来就被其人吞夺了，要是造化之灵恢复了原来实力，就算他们拥有了在大道棋盘之上取得的优势，也不见得能够取胜。
更为麻烦的是，没了诸位大德的伟力压制，造化之气是极可能被造化之灵夺取的，事情一旦发展到这等地步，那几乎就没有希望战胜这名敌手了。
曜汉祖师考虑了一下，道：“还是把这些告诉玄元道友，由他来决定该如何做吧。”
鸿翮祖师也是点头。
他们虽把自己摆在了棋子的立场上，也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可张衍这个主势之人若不同意，他们也不可能随意行事，这里必须为大局着想。
而且他们对造化之气所知其实也是不多，方才所言这些也仅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并无法真正确定。
两人没有耽搁，立起神意勾连张衍，并将自身推测告知了他。
张衍在听得这番推断后，心中思索了起来，若是真如两名祖师所言，要阻止造化之灵除非现在就将之击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操切行事，反而会使他们自乱阵脚。
而且他认为，便是事情当真是如此，造化之灵也绝无可能立时做成，甚至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限制，否则那缕造化之气又何必用来牵连两位祖师，直接化去寄在自己身躯之内的伟力岂不更好？故他决定暂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等到自己先将造化精蕴之地完全掌握到手之后，再来理会此事。
思虑停当，他便将心意重又转回至诸世之中。
在他正身伟力加入进来后，造化之灵伟力被他逐步清除出去，而随着他治下所拥有的造化精蕴越来越多，后来造化之地在被收纳进来时，甚至不用他去主动炼合，就会自发融入进来，成为一体。
又是过去许久，曜汉、鸿翮两位祖师似有所感，不约而同往诸有看去，只见那最后一处造化之地亦是被并合了起来。此时此刻，诸有之中只剩下那一处造化精蕴之地了。
这一幕，仿若当初造化之精重现眼前，只是他们知晓，无论从哪里看，这处都无法与真正的造化之精相比，不过他们当初打破此处，就是为了能得见真道，现在看来，他们已经越来越是接近这个目标了。
张衍意识此时正沉浸在造化精蕴之中，方才在炼合过程中，他一直在防备造化之灵出招，但或许一切都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也或许是造化之灵认为此刻已是阻止不了他们了，所以直到他将此处收归己有，其人也没有出手阻止。
他心思微动，看来造化之灵当真是把这一战的胜望寄于造化之气上了，因为除了此物，当前已是无物能与并合之后的造化精蕴之地相抗衡了。

第三百零一章 天机蔽灵玄气遁
张衍神意在造化精蕴之地内转有一圈下来，这里已是成为他私有之物，诸世诸界，是驻是行，是变是定，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拥有此处不只是多了一份助力，更多的是又将他向大道尽头推进了一步。
只是此间虽是诸世归一，精气并合，可他却能感觉到，这里并非是完满无缺了，不知何处仍有少许不谐，这应该还有一些余患未曾解决。
譬如那造化之灵道传还未曾清除干净，哪怕对他而言十分细微，可依旧能反应在他感应之内。
还有一些，则是造化之灵伟力在被驱逐之时挣扎反抗的残痕，只是深入一看，却发现这里面另有文章，推算了一下，笑了一笑，准备稍候便着手解决。
这时他心念一转，霎时间，这里所有伟力便如涨潮般被他尽数提拿起来，下一刻，又随他心意沉落下来，这过程之中没有任何滞碍牵扯，与他自身伟力宛如一体。
若他身藏此间，来袭之敌除非能有一气溃灭造化精蕴之地的伟力，不然没有可能突破进来。只是以造化之灵眼下所表现出来的伟力来看，其人显然是不具备这等本事的。
不过此僚全盛之时的伟力到底如何，尚还难以估量，就算是两位祖师，也无法在神意之中将之照显出来，所以现在他还不好下结论。
只是这造化精蕴之地虽是聚合起来，可再不是当初那造化之精了，现在既是归于自己之手，那么也当有一个定名才是。
他想了一想，先前在自己成道之路上，有几次都是借得布须天之力，并以此为阶台才得向上登攀，而且这里毕竟是以布须天为胎整合而成，那还是以布须天称呼为好。
在他梳理此间的时候，诸世之内也是发生了变化，造化之灵伟力被驱逐出去，尽管以前落下的印痕未褪，可已经是无源之水了，没有外部力量的推动，其前行势头顿消。
造化精蕴之地归并合一之后，大德和造化之灵的伟力对撞再也无法波及到此处，这就使得灵机再兴的势头没有因此再度中断。
最主要的是，在一众大能修士的带动之下，人道修士知晓了造化之灵道传的危害之大，无论哪一家都是在倾力剿灭之中。
演教总坛之内，高晟图忽然发现，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传法灵碑又一次闪耀起来，座上三位大德形影也是依旧在那里，神气不由为之一振。
尽管演教四处开拓地界，任何时候都没有停下过脚步，可同样也是顶着不小压力。特别是造化之灵伟力将大部分力量投至于造化之地中时，对于下层的影响也是尤甚。
演教那时候接连丢失了许多地界不说，连早已经营多年的分坛也有不少沦陷的，教中弟子更是死伤惨重，若不是及时将一批总坛长老派遣了出去坐镇，恐怕局面就难以稳住了。
此刻在座长老见得灵碑之上的景象，也是欣喜异常，在他们想来，现在大道棋盘之上在座大德似并未比之前有所少缺，那想必此前在与造化之灵的对抗之中至少没有吃得什么亏。
高晟图在欣喜过后，很快又冷静下来。看向舆图，于心下通盘考量了一下，看向座中诸长老，宏声言道：“现在大势虽偏向我等，但万不可掉以轻心，只要这世上仍有造化之灵道法，仍有我演教弟子未曾踏足的人道界域，那我演教就绝不可停下脚步。”
诸长老闻得此言，皆是神情凛然，肃声应是。
碧洛天中，傅青名收了法力回来，这一回他强行穿渡诸多界门，倾灭造化之灵道传，虽是将不少地界之上的毒氛肃清，可同样也导致他的法力损失不小。
可他对此毫不在意，在做得此事之前，他只是担心自己就算是力量耗尽也无法遏制住造化之灵道传的扩张，好在随着布须天重新归入张衍治下，造化之灵力量消退，大局转向明朗，接下来便是没有他再出力，当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
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阵疲惫，这是元气损折的缘故，故是反映到了心神之上。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彻底放松，外来力量虽是消退，可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些先天妖魔和域外天魔，此辈实力也是不弱，还需警惕此辈趁机作乱。
张衍在全盘检视过布须天后，心意一动，转回大道棋盘之上，他眸光隐动，现下该是设法把造化之灵打下大道棋盘了。
他们或许能在棋盘上将造化之灵重挫，可逐灭其人的可能性却并不大，而在拥有了对抗造化之灵的力量后，棋盘反而成了束缚他们的所在。
造化之灵肯上得棋盘，不外是为了解脱自身桎梏，停留得越久，其越有可能利用大道规序达到此等目的，既然人道大德这一边该拿到的都已取得，那么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全力阻止造化之灵，绝然不能让其如愿了。而最为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大道棋局之上对其形成压迫。
自他接手大局开始，人道大德这一边的所有落子全是落在诸有之中，现在已是可以找机会串联起来，对造化之灵发动反击了。
不过棋盘之上的优势在没有发动前才是最具威胁的，若是当真用了出来，反而作用不是那么大了，所以最好是以威压为主，逼其主动退去，这般大德这一边就不需付出什么代价了。
此时他心中已是有了对策，正当他要与鸿翮、曜汉两位祖师商议之际，却是心中一动，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他稍作思量之后，眸光微微一闪，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造化之气这等东西可谓玄妙非常，但作为原来造化之精的一部分，定然不是什么耗用之物，就算造化之灵方才加以运使，也不可能就此不见。
若说收了回去，却也不太可能，连运使出此物之时他们都能有所感应，收纳回去又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么此气到底去了哪里呢？
虚寂之中，寰同看着布须天底下的汹涌暗潮已是平缓下来，并在缓慢退去，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身为超脱现世之人，他自能比寻常修士见得更多，从伟力气机的感应之上不难推断出来，这回是张衍取拿了此处。
如此一来，他就再也不用担心有那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从中冒出来了。
正待他想在此中寻得一处驻地之时，心中忽生感应，转首望去，却见一名少年自一片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他不禁讶然道：“旦易道友？”
旦易来至他面前，还了一礼，道：“寰同道友，有礼了。”
寰同看他几眼，有些奇怪，道：“原来旦易道友还在诸有之中，我方才感得诸有之中同辈气机俱灭，还以为你与诸位一般，亦是被逐入永寂之中了。”
虽他如此说，可他再是一想，却是暗自皱眉，望向旦易的目光之中甚至多了几分警惕。
他正式接触过的同道虽然没有几个，可炼神修士之间只靠伟力碰撞就可得悉对方大致情况。在诸多同辈之中，功行意志最高之人无疑是青圣，心性最纯之人当属神常童子，可就算是这两位，最后也没有能够逃脱劫力驱逐，旦易又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他沉声道：“旦易道友可曾感得什么地方有所不妥么？”
旦易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道：“我方才被劫力所迫，陷入昏沉之中，不觉外间之事，以为自己已然入得寂中，可不知何故，所有劫力一齐退去，我却是仍是存在于诸有之内。”
寰同略略皱眉，他在成就炼神之后，也便是知晓旦易乃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所以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会否是造化之灵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
他不怀疑旦易本人，但有些事情也并非本人可以决定。
他神情认真道：“旦易道友，你身上这等情况，我以为有些不妥，不如往玄元道友那里走一回，以作鉴别如何？”
旦易言道：“在下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道自家身上到底有何异状，唯恐在会在前往拜望玄元道友的半路上改了心意，故才先来找寻道友，在下不知此举是否得当，稍候若是有所得罪，还望道友恕罪。”
寰同叹道：“道友言重了，这是我该为之事。”
旦易此举可谓十分谨慎了，要是果真中了什么算计，有他在旁，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两人商议好后，就一同往玄渊天而来。须臾就到了道宫之前，却早有一名道童在此等着，揖礼道：“两位太上，老爷知你们要来，命小童在此迎候。”
两人当即随其入内，到了正殿之上，见张衍高居于玉台之上，皆是稽首道：“玄元道友有礼了。”
张衍微微一笑，还得一礼，道：“两位无需多礼。”
在劫力道法为他所取得之后，其化身自又是回复过来。此刻他对于界域内的所有变化一清二楚，不过有些事，却似如同受得天机蒙蔽，直到方才才看得清楚。
他看向旦易，道：“道友来此，当是为身上所生异状了。”

第三百零二章 因起果落生机变
旦易对着座上打一个稽首，道：“正是如此，在下不过初入炼神，功行不说与青圣道友这等人物相比，就是比之神常、簪元等道友也是大大不如，受那劫力逼迫，本当是入至永寂，却不知为何丝毫无碍。”
他把头抬起，露出郑重之色，道：“在下以为，这也许是造化之灵所做手脚，也可能我已非我，我自身难以辨别，这里唯有道友能看出真伪，若我果真是那造化之灵再造之身，还望道友勿要手下留情。”
寰同沉默不言。他也有此猜想，或许此刻之旦易，并非是他之前所接触过的旦易了。
张衍化身笑了一笑，道：“旦易道友多虑了，你身上虽有些许外来异力，可你仍是你，并非他人，亦未被改换识忆，你既得己主宰，便无可能被人夺去此身，便是造化之灵，也无有此能。”
旦易身上的确有一些问题，可以肯定是造化之灵所为，且应该是在其人将劫力唤了出来之前所留。
造化之灵或许只是想在某个条件成熟之后，让旦易成为自己手中一枚有用的棋子，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将其迫入永寂的打算，正是因为这样，旦易受到的劫力远比其余人来得少。
在最后关头，那劫力几乎已是将旦易压入寂中了，可始终有一丝来自造化之灵的伟力在替他抵挡，所以他才没有遭受与诸多同辈一般的结果。
其实他本人若是不愿，造化之灵没有那么容易得手，只是其人那时感应近乎于无，这才被那外来之力侵入，等发现之时，已然是晚了。
旦易得知自己本心未移，心下也是微松，他倒非是全为了自己考虑，而是担忧自己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有害于人道之事。当下他再是一礼，认真道：“不知在下身上异力可能移去？是不能，我愿自入寂中。”
张衍化身笑道：“道友可以放心，些许异力尚不致于如此。”
若是要说只是这一缕造化之灵伟力，能起到多少作用倒也不见得，他在大道棋盘之上所落那枚棋子，早就将造化之灵与诸多造化之灵碎片分割开来了，更别说旦易意识早是与造化之灵正身分剥了，这实际上一股孤悬于外的残余力量，成不了什么气候。
按照他本来的打算，现在布须天已经成为了他的主场，造化之灵若敢顺着此线入至此间，他却是无任欢迎，自会给其一点教训。
不过一般手段是没有用，他警惕的却是那造化之气。
假设造化之灵将此气转挪到了旦易身上，那结果就难以预测了。所以这个漏洞已然不能留，必须将之弥补起来。
他心意一动，背后五光一闪，霎时自殿内横扫而过，殿下所站每一人，包括阵灵在内，身上都是有所波及。
先前他曾在不经意间忽略了造化之气，这绝非正常，应该是此气有蒙蔽天机之能，所以此气不见得定然就在旦易身上了，不定与之交言接触过的人会有沾染，故是趁此机会一并检视。
至于他本人，身为大德，便不能驾驭此气，也不会轻易受其左右，不然当初诸位大德就不可能将此气拿为自身所用了。
旦易只觉一个恍惚之间，身上一轻，好似挪去了一层重担，而感应变得清晰了许多，他自审了一遍，发现已然没有问题了，便就诚心一礼，道：“多谢玄元道友助我。”
张衍化身正声道：“因此战之故，诸位同道先后入得寂中，唯有两位道友尚在，此战未曾终了之前，两位不可轻易言弃，下来当还有许多事需你等去为。”
旦易、寰同二人听得此言，都是一礼，郑重应下。因为已是无事，两人也就没有多留，就此告辞离去。
张衍化身则是在殿中思索起来，方才他并没有在旦易身上见得造化之气，对此他倒也没有太过意外，旦易是造化之灵托世之身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本人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本来诸有之内的同道尽管对他并无任何敌意，可暗地里的必要防备却是少不了的，所以其人若是身上有异，立刻就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造化之灵在其人身上落注的可能的确不大。
他意识又在布须天中来回找了几遍，确认此间并没有这等外物存在，这才将意识又转回到了正身之上。
此刻他没有急着对对面动手，而是先与两位祖师讨论那逸去造化之气的下落。
既然要将造化之灵驱逐下大道棋盘，那当中不能出得一点差错，但凡有些疏漏，那就达不成目的，此气若是不设法找了出来，就始终有一个漏洞存在，那么再高明的策略也是无用。
只是两位祖师对此气之了解，也不比张衍多多少，但这又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曜汉祖师稍作思量，道：“造化之气变化万端，既如此，那极可能会避开我辈乃至造化之灵的神意气机，这样寻常手段是无法搜寻出来的。”
鸿翮祖师振声言道：“既然一处处搜寻无用，那不妨囊括诸有，只要此气尚在，却不信还能躲藏不见！”
曜汉祖师笑道：“且待我先行一试。”一语言毕，他大袖轻摆，虚寂之中，似有一道道星光亮起，在这光华之下，过往所有炼神修士的伟力余痕都是被照显出来，这便好似清澈水中的虹光一般朦胧瑰丽。
而随着这光华铺洒下来，哪怕是造化之灵还散在诸有之中的伟力也是一样被清晰映出，但是这里并没有任何造化之气的痕迹留下。
曜汉祖师神色不变，对鸿翮祖师一点头，后者则是劈手斩出一剑。
这一剑落下，似是斩在诸有之中，又似斩在众多伟力之上，所有伟力都是在此等冲击之下生出了回应。不止是伟力，只要是诸有之中存在，凡是可为他们所见到的事物，哪怕是布须天，都是有所反应。
然而在这其中，却是夹杂着一丝异样。
其遍布于诸有之内，几若是一个空洞，没有任何回应做出，可偏偏又与虚寂截然不同。
曜汉祖师笑言道：“寻到了。”
鸿翮祖师道：“我感此气怠惰，如在眠睡，这当是造化之灵运使过之后，才致如此。”
曜汉祖师一思，道：“此气当本非如此，而是造化之灵运使过后，方才失了玄妙，可其并未转入大道虚无一面，所以定有办法还复出来。”
鸿翮祖师神情郑重道：“造化之气若是运使得当，绝不亚于一枚落子，若是造化之灵再得此气，那就很可能将我二人道法从他身上解脱了出去，故是不管如何，我等定然要设法夺来，免得被其人再取回利用。”
张衍点了点头，此言极对，现在看来造化之气本是无主，谁都可以利用，若是等到此气回复过来，要是再被造化之灵收了回去，那自己这一边就将极为被动了，而要是此气被他们取拿到手，再配合大道棋盘之上的优势的话，那可以做的事情将是更多。
只是话虽如此说，造化之气究竟不同于炼神修士的伟力，现在并无法直接感应到，伟力又无法与之接触，那又如何收取回来？
他深思片刻，只要事物仍是在诸有之中，还在大道存有那一面，就有其自身之规序。
现下他虽是无法直接望到这造化之气，可他作为人道这一边如今最为挨近大道之人，却可以如方才曜汉祖师一般，将目光放大到整个大道运转之上来看待某物，或可以以此推算其中运转之妙。
想到这里，他对两位祖师言道：“我需做一番推算，只是为防造化之灵动手，此间暂先交托两位道友看顾了。”
曜汉、鸿翮二人肃然应承下来。
张衍交代过后，当即转入神意之中推算了起来。
自坐上大道棋盘之后，他先后得了数门道法，又与造化之灵进行了数次对抗，对于大道的理解可谓极深，再结合他先前所观察到的一些情形，在这一番推算之下，便渐渐对造化之气的变化有所把握了。
他认为造化之气之用，很可能就是“主因由之机变”，此气一旦用出，便有一个由起始到终了的过程，此事若在行进之时，则此气处于不可用不可见的状态之中，唯有一事终了，此气才有可能还原本来，再现世间。
若说之前太冥祖师结合诸位大德之力，御气镇压造化之灵便是起始，那么造化之灵要是解脱了诸人伟力围困，那么此事便算了结。
若以此为推论，方才造化之灵牵连两位祖师的伟力，用以定住自身一事算得上是起始，而设法断绝伟力牵连就可以算得上了结。
若想这一缕在外的造化之气再度化显出来，就需先行断绝造化之灵与两位祖师的伟力牵连，使得这一事有所了结。
想到这里，他眸光微动，这一点无疑很是重要，这意味着造化之灵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随时选择终了此事，而后再把造化之气取了回去。
可反过来看，若是他们拿捏的好，将终了之机把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有可能将此气夺取到他们这一边来！

第三百零三章 再造世光筑性灵
张衍以为，尽管现在造化之灵攀附住了两位祖师的伟力，能够维持自身的存在，可因他还在御使劫力时时压迫其人，所以其人眼下所面对的局势其实并不最早之时被劫力封堵来得好多少。
这里无疑是他们的机会。因为劫力阻隔之故，造化之灵对于他们的动作反应将很是迟钝，就像方才两位祖师在诸有之中找寻造化之气，其人便未有任何察觉。
不过他相信造化之灵不可能就这么陷入困境之中了，其人手段当不止于此，一定还有什么招数未曾用出。
这番思索过后，他便于心中相唤，将两位祖师也是请入神意中来，将自身方才所做推算及想法道于两人知晓。
两位祖师听罢，皆是认为他的推断是正确的。
曜汉祖师言道：“听道友之言，我等要收回这造化之气，只需得断开造化之灵与我等之间的伟力牵连便好。”
张衍道：“正是如此，不过造化之气乃是造化之灵最先用出，对于此气之了解当是胜我不少，故我以为，便我不动，其人用不了多久亦会如此做，从而收回此气，我等若要施为，则必须抢在此僚之前。”
曜汉老祖叹道：“此事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张衍知道他的意思，现在摆在面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令这两位入寂，可这说不定正是造化之灵所希望的，故而他并不认可这等作法。
再有一法，也很省力，就是在大道棋盘之上直接落子。
大道棋盘毕竟是造化之灵及诸位大德合气同筑而成，这里除了造化之灵自身伟力外，还有大德的力量在其中，棋盘一转，就能借助道法之力间接推动整个大道转运，虽然仅只是些微挪动一点，可只是一缕造化之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先前在棋盘之上所积累的棋势便断了，对敌优势也将不复存在，这里还牵扯到他的后续出手，为一缕造化之气中断并不可取，所以还是要从棋盘之外想办法。
鸿翮祖师这时言道：“我方才已是推算过了，若我以剑相斩，可将那气机牵连暂作断开，如此那造化之气会否因此显出本来面目？”
张衍略略一思，道：“如此恐怕并无用处。”
造化之气所认定之终了，乃是御主心意之所定，也就是造化之灵所认定之事。
哪怕因为其余外力因由导致牵扯断绝，可只要过后还可牵连到一处，便表示着真正终了之局未曾出现，那么此气就不会化显而出。
曜汉祖师考虑了一下，道：“我若起变化之术，使我非我，如此便可脱离原先气机辖制，道友以为如此可行否？”
张衍听他言语，稍作思忖，便立刻了解了此中意思，曜汉祖师有神通之术将此刻之我变化为他身之我。
且在变化之时，就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人，并非是分身那么简单，这有些类似于造化之灵与那些托世之身，不过曜汉祖师这些变化之身并没有主次之分，哪一个修为最高，哪一个便是正身。
所以现在所见的曜汉老祖，很可能已不是最早那个曜汉祖师了。
此前他遇到过的玉漏、羽丘、乃至曜汉老祖伟力化身都是如此，假设玉漏、羽丘二人之中有一位比面前这所坐这位道行更高，那么其人就是曜汉祖师了。
这位这么做的原由，就是为了寻觅一线天机，因为众我之力胜过独我之力。
而由于变化了道身，气机伟力自便与原先截然不同了，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人了，若是从一点看，造化之气很可能就无从牵扯了。
张衍道：“道友莫非可把此法用于同道之上？”
曜汉祖师笑道：“若是同道不愿，我自是无能为力，可若同意，则不难施展。”
张衍点了点头，此法看去倒是可行，不过一经用出，恐难再有转圜余地，他现在也无法完全确定，便道：“待我再作推算。”
到了他这般修为，不必令曜汉祖师展示道法，他也能知道此中大概路数，于是在神意之中稍作推算之后，他言道：“此法仍然不成，造化之灵所认之人乃是曜汉道友之真我，任凭道友道身再是变化，只要真我不变，就断不了牵连。”
造化之灵不会在乎大德形貌气机伟力如何，其人只认得根本，或者说是道名，所以无论怎么变，只要真我不移，那么就无可能逃脱此气攀附。
曜汉祖师略觉遗憾，不过也没有太过失望，他道：“如今看来，我等若要主动断开牵连，要么所付代价太大，要么无从回避，可我等既已知道此中玄妙，那却也未必非要抢在造化之灵前面行事。”
张衍点了点头，对此他也有过考虑，既然两位祖师这里也没有太好办法先行下手，那么就只能等待造化之灵自行解脱之后，造化之气重现之时，再与其展开争夺了。
他道：“伟力牵扯一断，造化之灵就会入寂，故其人定会先行设法找到一个可以维护自身存在的办法，而后再来做得此事，不过我以为，其人当不会在棋盘之上落子。”
两位祖师对此也是表示赞同。造化之灵先前宁可动用造化之气，也不愿在大道棋盘之上落子，那当也不会在此后动用这等手段。
曜汉祖师一思，道：“若是那造化之灵手中还持有另一股造化之气，是否可以将自身解脱出来？”
张衍道：“方才我已是推算过，造化之气是无法干涉同一事机的。两位道友倒不必忧心此事。不过造化之气既然落在诸有，那么造化之灵一定会设法重与诸有做得牵连，不然不可能将此物取回。”
曜汉祖师道：“道友所言甚是，看来此僚下一步动作，不管用何手段，都会放在诸有之内了，那我等等着就是了。”
张衍与两位祖师议定之后，就在大道棋盘之上默默等着。不过他并没有放松对造化之灵的压制，劫力仍是一重重朝着对面压去，尽力隔绝其人对外之感应。
在等待许久之后，造化之灵终于动了，就见一道灵光射出，穿破劫力，落至诸有之中，倏尔之间，便有一座现世显现出来，同时有一股伟力自其人身上分出，沉浸入此世之中。
在这一刻，张衍又感到了与上次一般模样的玄妙之感，这分明是造化之灵又祭出了一股造化之气。同时他也看出了造化之灵的用意所在，这是先开辟现世，而后分出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再造性灵，以此牵系自身。
先前诸世虽是在大道转运之下并合，可这只是先前存在的造化之地和现世合到一处，现在其人以造化之气化变现世，便不在此列之中了。
本来现世若无造化之地攀附，那么在超脱现世的大能看来，便就是一瞬即灭，可由于此是造化之气所造，在没有自行终了之前，是不会消失的，可以说是以造化之气取代了造化之地的作用。
不止如此，这里还成了一处无法被摧毁的地界，除非能用凌驾于其上的力量，譬如大道棋盘之力将此直接打破。
张衍这时笑了一笑，虽然这处现世自外看来是牢不可摧，可并不是没有漏洞，若是内中所诞生灵修炼至高深地步，再令其斩杀造化之灵寄入此中的性灵，那就能坏了造化之灵的布置。
两位祖师此时也是一样看到了这等破绽。
鸿翮祖师冷声道：“此处外坚内弱，只要能将我等道法穿入此世之中，令道传之人将造化之灵寄托于此世之中的性灵斩杀，那自能解开这等牵连，将之打回原形。”
曜汉祖师失笑一叹，道：“不想我等与造化之灵之斗战，却仍需有用到现世生灵的地方。”
鸿翮正声道：“大道之下，万事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广涵包容，方是正道，一味渺远高上，未必能见得大道真果。”
张衍同意此见，现世之中，许多大能修士在修持到高深境界后，都感到自身高高在上，这不过是因为能随意主宰下层诸物乃至万灵众生的消逝生死。
可他们却忘了，自己与这些卑微之辈一样在大道规序之下，若是哪一天，大道规序认定下层生灵可定拿他们生死，那么这一切就会颠倒过来。
当然，若真要如此，则需经过一番合乎道理运转的变化，否则规序便会陷入崩乱之中。不过从根本之上来说，这两者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唯有掌握完全大道规序，或是不受其束缚，方才能得以真正超脱。可包括诸位大德乃至造化之灵在内，还没有一人能够做到此事，但都是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着，所以这一战，完全可视作执掌大道之争。
而大道之争，自是诸物皆在其内，有时下层之中的变数可以反过来左右上层胜负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张衍看了一眼，造化之灵现在已是在诸有之中另有牵系，那或许很快就会斩断与两位祖师的伟力牵扯，而后将造化之气取拿回去了，他们这里自不会让其如此，不过现在需要考虑的已然不止是一缕造化之气，而是两缕了。

第三百零四章 取道自当用全一
张衍稍作考虑，方才造化之灵用出的这一缕造化之气，在变化过后一定是会落至诸有之内的。具体会落在何处，凭他之前推算，还难说造化之灵是否可以对其施加微弱影响，还要再做探查。
不过找寻这缕气机还不是眼前最为急迫之事，显而易见，除非这处现世崩灭，否则此气是不会化显而出的，他们还有充裕功夫去找寻。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寻到第一缕造化之气，不令造化之灵将之取回。
除却这些，还有一事也一样很是重要，需要先行布置。
他对两位祖师传以神意道：“那造化之灵所造现世之中，我等需快些将道法传递进去，好令世之生灵能够与造化之灵所筑性灵对抗，若是晚得一步，被造化之灵道传先行占据，那此处当真就牢不可破了。”
这处现世他们自身虽无法进去，但好在他们的道传却可以借伟力冲撞之际渗透入内，进而对里间生灵造成影响。
所谓清气化人，浊气化妖，生灵莫不是由气而化，只要是有现世存在，内中必会演化诸天万界，而只要有界域存在，那就一定会有生灵出现，这是大道规序所定，造化之灵也无法违背。
曜汉祖师言道：“造化之灵既得牵系，下来必是打破与我二人法力气机的牵连，找寻那造化之气，玄元道友，我等不妨分开行事，以免有什么错漏。”
张衍颌首道：“好，便就如此。”
他当即一引两人渡来的伟力，与自身伟力聚于一处，随后伸指一点，便就使之撞在了那处现世之上！
这处现世是造化之气变化而成，不损不坏，不过其乃是由造化之灵入主，自然充斥着造化之灵的伟力。两者这一撞击，自有道法传递，造化之灵可以无视这些，可张衍三人的道传却自然而然传渡入了此处现世之中。
造化之灵也是不难看出张衍等人的用意，不过此是阳谋，其人也无法阻止。
这时其人见得现世之中已有生灵出现，便起意一推，将他所筑就的那一个性灵推入世间，任其转生而去。
本来这性灵是他用来牵引自身的，至于性灵本身是不是入世并不重要，甚至不入世更好，如此外人也就寻之不到，又与整个现世混同一体，可谓内外不破，也没有人可以拿他如何了。
可问题是这性灵即便不入世，也一定要具备能够入世为人的可能性，否则这性灵在本源之上就与他没有什么区别了，唯有从伟力气机之上与他进行离分，才能承担起把他牵系在诸有之内的重任。
现在张衍等人的道法传渡进来，寻常生灵若受此道传，那在修至一定境界后，说不定就能找出那性灵所在，强行令其入世，并将之抹去。与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送其托世转生，抢在那些寻常生灵前面成就，若有可能，还可将众生修道之路打断，这样就能稳固住这处存在了。
张衍也知，造化之灵此刻占据了主场之利，而且其所筑性灵是从其正身上分离出来的，所以一旦入道修持，势必精进极快，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个造化之灵的托世之身，寻常生灵去与这样的存在比拼较量，若是忽略其余，几乎没有可与之比较的地方。
可这里也不是没有机会，因为现世所生成的诸天万界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所以那性灵只要不修炼到炼神之境，那总有无法兼顾的地方。
可造化之灵至多只会让其到得真阳层次，再往上去就不可能了，因为超脱现世之后，其人一朝觉悟，就有可能从正身之上脱离出来，走上分割正身力量的老路。
不过再怎么说，在现世之中较量，造化之灵所握优势太大，而且一旦被其得手一次，他们这边再想开拓局面，成功可能就会变得异常渺茫，所以他也需要用些额外手段，给那性灵找些麻烦。
心意一转之间，便将一丝劫力送渡入内。
在他执掌劫力道法之后，诸劫变化都是由他所执掌，这现世既然立起，那就必然符合大道规序，可以容忍随意一种道法的到来，因为这些道法本身就是包含在大道之中的。
但这些道法虽然存在，但太过高远，寻常生灵不是修道之人，很难接触得道，可劫力不同，大到现世消亡，诸有倾灭，小到海啸山崩，风雨雷电，再又是修道人各种修道路上的障阻劫数，这都可算在劫力之内。
他乃是执拿此门道法之人，故可以有意识的将此倾加给那性灵，如此就可以拖延其成道脚步，令其无法轻轻松松攀登上境。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人道生灵在修道之中一样会受到些许波及，可是人道生灵无数，造化之灵所筑性灵却只有一个，以亿万之众敌一人，还是有较大取胜之望的。
而另一边，曜汉、鸿翮两位祖师知道接下来造化之灵一定是会主动断绝与他们的牵连的，好让那造化之气显现出来，故都是在凝神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未有多久，两人只觉感应之中一轻，原本造化之灵与自身交融碰撞的伟力已然悄然退去，与此同时，两人也是见得，那原本代表造化之气的空洞所在，有一股玄妙气机凭空浮现出来，而这个时候，造化之灵伟力却是在往诸有之中探入进来。
鸿翮祖师眸光一厉，骈指一挥，一道剑光倏尔斩落，决裂诸气，正正斩在了造化之灵那伟力之上！
造化之灵此刻尽管和现世有了牵连，可在劫力影响之下，只能保持自己不入寂罢了，伟力变化却是大受影响。
不过其人再是受得削弱，现在能和他做正面对抗的大德也只有张衍一人罢了，所以鸿翮祖师这一剑并非是为了将此伟力彻底斩断，而只是出于稍作延阻的目的。
曜汉祖师则根本不去看这里，却是趁这机会前去捉摄造化之气，只是这时，他神情之中却是万分谨慎。
尽管他在造化之精破碎后就见过此气，可是经由造化之灵利用过一回后，难知会否有什么变化，贸然拿来，若只是他自身受损，那还是小事，要是反而因此让造化之灵收了此气回去，那不仅是有负同道所托，连这场斗战都会受得极大影响。
他缓缓将自身伟力渡入进去，可方一与那股气机接触，便觉神意一震，而后有许许多多的大道玄妙传递进来。
他此刻有种感觉，此气可随自己心意化演事机，假设他要求求取大道，那么此气就可带动他往那个方向前行，且这并非是什么虚妄，而是有一定成功可能的。
因为此气可以直接将人引渡入那一线成道天机之内，本来天机是无可捉摸的，可依靠此气，却是可为你指明方向。
可以说，无论哪个修道人得知有这等机会，恐怕都会因此心动。
曜汉祖师也不例外，不过他却摇头一笑，没有受得这等蛊惑，要是得道这般容易，太冥当初又何必集合诸位大德之力封镇造化之灵？造化之灵又何必与他们斗战，直接去往大道岂不是更好？
此中肯定有他眼下无法窥破的东西。故是他没有去做多余之事，而是心意一转，准备将之收了过来。
然而他这一提之下，却是发现此气沉重无比，他明白这并非当真是重，而是超过了他自身伟力极限，若是就此收取，恐怕仅仅只是收取其中大半，剩下一部分却是会留在此处。
可若是如此，便就无法尽得全功了，这显是与他们初衷不符。
他心意一动，瞬时之间，道身之旁凭空现出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来，两人同时施力，却是一气将那气机收取了上来。
造化之灵察觉到了这里变化，其人显然不愿意这一缕造化之气就此丢失了，伟力在突破了鸿翮祖师的拦阻之后，就立刻朝曜汉祖师追寻过来。
而这个时候，却见一只玄气大手自虚无之中探出，只是轻轻一按，便将这股伟力生生遏制下来。
造化之灵伟力似知事不可为，没有再继续在此纠缠，就此撤了回去。
张衍目光转来，看向两位曜汉祖师。这两位无论是气机伟力都是一般，可以说没有真伪之分，每一个都是曜汉本人，知此应该是这位所执道法之变化，故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其人承递，将这造化之气轻松接了过来。
他检视了一番，发现此气之用，与自己先前推算十分相符。只是想要让此气起到较大作用，首先要收集到足够多的造化之气，其次便是需要付出相对应的驾驭之力。
不然的话，哪怕你拥有再多造化之气，也只能分开御使，而一缕两缕造化之气并不能直接对对手造成什么太大威胁，这也难怪造化之灵只能将此气用在牵系自身之上，而不是更为关键的地方。
在此之上，他也是感觉到了那直渡大道的玄机，不过他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当作一回事。
因为他一眼便就看透，此气或许当真能够做到此事，可自身力量不曾达到观见大道的层次，那么只会被大道所同化。
要知道，修士追逐大道，最终目的是为了驾驭或者超脱大道，而不是在融入大道之后失去了自我主宰，这里没有丝毫捷径可为，只有击败造化之灵，使道为之全一，才有资格踏向大道终途。

第三百零五章 人心不绝道始在
张衍知悉了这造化之气的变化，也是在考虑如何利用此物。
造化之灵所塑现世是他们眼下的主要目标，似乎是可以用在这里，可这个主意他只是在脑海里一转，就立刻放弃了。
莫说造化之气是不能相互影响的，就算可以，他也不会用在这上面，要令这现世瓦解还有其他手段，而造化之气可以在别的地方起到更大作用。只是眼前他还没决定好该如何做，所以心意一动，就将此气收入了神意之中。
他与两位祖师言道：“造化之灵以造化之气构筑现世，这一处现下是其人定住自身的唯一倚仗了，要能坏去，既可叫造化之灵无从攀附，也能令那一缕造化之气显现出来，那现世之中我已有所布置，我等当试着找寻那造化之气所在。”
曜汉祖师言道：“待我寻来。”
他准备仍用先前那方法将之找了出来，于是袖袍一拂，故技重施，展开无量星光灵气洒遍诸有，将伟力气机皆是映照出来，他对鸿翮祖师言道：“还请道友出手。”
鸿翮祖师应有一声，便起剑光斩下，剑光在诸有之中一撞，无数回应传递上来，然而这一次，却并没有显示出上回那等空洞。
两人皆是有些意外，现在此气可以去得的地界不多，不在虚寂之中，那就只有两处地方可入，一处就是张衍治下布须天，另一个就是造化之灵所造那处现世，不过是二选其一而已。
张衍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意在布须天内检视了起来，这里完全是受他所掌制的，若此气躲入这里，不可能不被他发现，他转了一圈下来，并没有任何发现，便道：“不在此中。”
两位祖师望向那处造化之灵重筑的现世，既然布须天内无有，那么只可能是落在这里了。
曜汉老祖道：“这现世是由造化之气变化生成的，此气本身还能躲入进去么？”
张衍道：“此是有可能的。”
他手中就持有造化之气，虽因为此物与造化精蕴属于同一个层次，他也无法尽解其中玄妙，可也能推断出一个大概。
造化之气不管躲在哪里，都与所躲藏的地界没有直接交集，其在变化过后，未得终了之前，只介于存与不存之间，所以此气与其所在之地并不是同在一处的，只能说那处所在只是找寻此气的标记或是入口。
何况只有这现世走向终了，此气才会显现出来，所以这两者不存在什么矛盾。
鸿翮祖师道：“此气尽管可能落在此间，可又如何证明？”
推断是推断，可没有真正找到，终究还是无法确定的，况且唯有知悉此气之所在，才能将之收取过来。
张衍考虑片刻，道：“稍作等待，或便能有所见。”
他们伟力无法进入那处现世，可是道传在那里传播之后，自能由此观望世内情形，只要见到有独立于此世之外的空洞存在，那就能证明那造化之气躲藏此间。
曜汉祖师这时道：“玄元道友，以你所见，此气这回没有落在虚寂之内，是偶然变化，还是我等作为所致？”
张衍言道：“此非是偶然，是那造化之气为避免己身再度暴露，故才如此。”
准确的说，在第一缕气机被拿走之后，为避免自身重蹈覆辙，所以不再藏身虚寂之内，而是去了别处。这等做法不是出于造化之气的意愿，此气也不存在这些东西，而是其遵循着某种变化之机而动。
现在能藏身的就这么几处，他相信要是再将这缕造化之气找出来，若再有造化之气，那么下一次很可能就会出现在布须天内了。
曜汉祖师言道：“本来以为仅凭棋盘之上得对弈就可拿捏对手了，未想造化之灵凭借手中造化之气，却是又扳回了些许局面。”
鸿翮祖师也是深以为然，方才他们这一边连取数门道法，又得造化精蕴之地，明明已是占得较大优势，下一步就可设法将造化之灵从棋盘之上逼退下去了，可偏偏却卡在了此处，现在他们必须先解决造化之气，然后才能做得此事了。
张衍笑了一笑，道：“此气被我等提前撞见，这实则是桩好事，纵然眼前有些棘手，可至多不过拖延一下战局而已，并无法左右成败。”
造化之灵使动造化之气时，其正处于被动之时，所以他们可以从容不迫的去解决，若不如此，而是在紧要关头用了出来，那给他们造成的麻烦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感应，知是自己道传已是在此世之中有了根基，目光一聚，再度朝着那现世望去。
开始观去时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随着他心神凝聚，很快就见得此中有一处空洞存在，这证实了第二缕造化之气的确沉浸于此。
他言道：“两位道友，我已望见那缕造化之气所在，要是我辈道传能在此世之中取得胜势，坏去这处现世，那就可试着收取此气。”
他知道，虽是三人道传已是在那处现世的界域之中蔓延开来，可开始并没有什么优势。
这里生灵并不会一上来就获得完整的修炼方法，只是朝着他们所指点出来的方向努力更易去到上层罢了。
这便需要无数代人前赴后继的尝试，其中须有人达到高深境界之后，才会使得更多人朝着这个方向迈进。
若是始终不曾有人沿此途达到上境，那就有可能令后来人望而却步。
好在他之道传乃是演教之法，修道人在践行道心道行的同时就不会自觉把道法传递去诸天万界，使得更多人得享此法，而亿万人中，终究是会有一二俊秀的。
而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所传道法虽也上乘，可只有契合他们道法之人才能脱颖而出，这里能得道之人就相对少了许多。
可天机变转没有一定之规，即便是此道传的人再少，率先走到最后的人也有可能自此中出现，故也同样值得重视。
随着这现世之中修习三人道传的生灵陆续去到高深境地，他们也是可以借此略略感应到此世之中的一些情形了。
他们发现，造化之灵与他们不同，没有丝毫主动向诸天万界传递道法的意思，下层生灵如何思，又如何做，似完全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关注重点始终是在那性灵转世之身一人身上，一直在推动其往上层境界行进。
只是那性灵虽是早早入世，可是修道之路并不十分顺利，这正是因为其人受到了那劫力的影响。
张衍对于此世之中倾加的劫力，使得这里修道之辈在修道途中所遇到的难关极多，其中最为难过的关隘乃是心劫。
那性灵转世之身不知胜过寻常生灵多少，稍解道法，就能扶摇直上，可是心劫一出，却是令其必须在心境之上过关，这就将其与诸多生灵拉到了同一水准之上。
而其心境越是圆满，则越有可能觉悟自身，所以造化之灵若无法从源头上掐灭劫力，那么只能设法压制性灵觉悟，可其若是这么做，就会导致那性灵修持速度放缓。
只是随着诸天万界轮转，世事演进，无数修道人在向上境登攀时，也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好在诸天万界之中不知有多少得了他们道传之人，尽管有许多人被天地劫数和心障所阻碍，导致道途坎坷，可同样有许多俊秀杰出之辈因此超脱出来，此辈虽没有那性灵进境来得快，可也并没有甩开多少。
其实造化之灵若是将所有生灵都是从世上抹去了，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了，可实际上其人做不到此事。
首先因为那劫力之故，他只能维持自身不堕而已，伟力超出一定限度，就会被逐退了回去。再则以其能对抗所有人道大德的能为，委实太过高上渺远了，伟力一旦沉去寻常诸天万界之中，就需要他将自身层次降低，否则轻易展动伟力，就会导致诸天破散。
要知现世自有一套运转规序，诸天万界是其中的根本，若是被他伟力破散了，这处现世不见得会崩毁，可一定会走向消亡，这就无疑是自毁根基了，所以其人只能对此放任不管。
而在双方等待之中，这一局结果很快出现了。
张衍目光微闪一下，他能感觉到，尽管之前做了很多阻碍搅扰，可对面主场之利终究优势太大，在造化之灵推动之下，最终是那性灵先一步踏上了真阳层次。
曜汉祖师神情微沉，道：“还是让造化之灵抢先了一步，下来我辈道传必受打压，此处现世漏洞或可能就让其人给填补上了。”
张衍凝望着那现世，道：“不到最后，还难知如何。”
那性灵在成就真阳之后，就开始镇压诸宇，并且令万世万物往有利于其人的方向偏移着，久而久之，就会有更多崇奉造化之灵道传的人冒了出来，优势也会越来越大。
可一如他此前所预料的那样，演教道传的优势在此体现了出来，在其法力无法触及到的地方，仍有无数修道人存在着，他们仍是在向上奋力攀登着，所以这里真正胜负还没有决出。

第三百零六章 劫力难阻法继传
造化之灵所筑性灵由于第一个入道，修持起来又极为迅快，所以在修道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敌手。
与之相反的是，凡人在修道途中还要面对异类侵袭，各种自然伟力危害，乃至族群延续等种种难题，可这些俱是被他们一一克服下来，顽强而坚决的向着道途上方摸索前进着。
曜汉祖师见此一幕，不禁感慨道：“人道生灵虽处逆境之中，可仍是不忘奋发求上，诚如道友所言，此局还待再观。”
张衍负袖看着现世之中，尽管他已是来到了高渺层次之上，距离大道亦是不远，可他从不小看凡尘生灵，尤其他自身就是从此中而来的，深知此辈之潜力。
站在大德这等层次看来，凡尘之人固然卑微渺小，可此辈一旦得遇正传道法之后，那就拥有了无限可能。
就算那性灵一时得势又如何？只要其人还在真阳境界之中，那么永远不可能兼顾到自身法力之外的地界。
这等空隙正是大道规序留下的一线天机，这并非是刻意给人道生灵留着的，而是天地运转的规序如此。但只要人道生灵自己不曾放弃，不断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话，那么终有一日，这一道天堑是可以越过去的。
那性灵成就之后，就令治下生灵都是偏向于自身，并强行扭转了世人意志心意，使底下之人再也无法登上真阳之境，这是其人为了确保自身安稳，并不敢让更多人与自身同列。
但随着世事流转，人道生灵只会越来越强，直至撞破束缚，人道一旦壮大，自是此消彼长，那性灵之势就会相对减弱下去。
其实造化之灵一开始就走错路数了，他若不把目光放在那性灵一人身上，而是对所有生灵都是一视同仁，或者干脆扶持异类对抗人道，那或许就能断绝人道修士向上迈进之路，但以其出身，却注定不会去在这些方面着力。
张衍转念到了这里，心中却是隐隐领悟到了一点，造化之灵吞夺人道大德，并不是仅仅为了获得道法，或许也有补完自身所缺失一面的缘故在内。
虽是为了全道，可造化之灵因为没有人心人性，所以其本人没有向上攀登的欲望心念，其非是有意识的去求道，而是为了全道而全道。
当然，造化之灵自身恐怕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凭借本能去做此事，其实这样反是更不容易对付，这意味着其人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要么是以造化之灵吞夺所有大德为了局，要么就是他们击败其人。这场斗战从一开始就无可能再停下来了。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默默看着，虽然他们当年也有传道九洲之举，可主因倒非是因为看好世之生灵，或是单纯为了传道，而是另有打算。
不过后来在与造化之灵对抗之中，他自身道行渐长，逐渐挨近大道，这才认识到了底下生灵同样值得重视。
这里需要说的是，有些道理其实他们自不难想到，但这是否当真契合大道，那还需要去反复证悟。若是不得证解，那么他们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耗费功夫，因为在他们看来，那只是空悟罢了。
此刻那处现世之中，在那性灵成就之后百万载，人道之中终有一人也是成就真阳。
若按常理来说，这处现世并未依附在造化之地上，那么这里本来当不会有元玉生出，但在造化之气演化下，却可化不可能为可能，当然一切仍是在大道规序之下，故是那性灵能取得，人道生灵也是一样可得。
这里也不是没有代价，当这个现世消亡后，若无大能刻意维护，那么除了超脱世外之人，所有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那性灵深受造化之灵道传影响，将人道修士视作自己最大的威胁，自是不容忍此等人物的出现，故是在发现此事之后，当即寻了过来。
两者之间不可避免的展开了一场斗战，最终是这性灵仗着自身功行法力更为高深，将这名修士杀灭。
张衍及两位祖师看到这里，却是知晓转机已然出现，虽然这位先行之人失败了，可也无疑证明了，这性灵并无办法阻拦所有人道修士冲向更高层次。
而那位先行之人虽是失败，可真阳大能对下层修士来说，却是亡而不灭的。
这位法力散去诸天万界之后，便全力向人道传道解惑，且还提醒后来之人，上境之中有外敌阻截，若得成就，需要格外小心。
对于此世生灵来说，就算上面再有威胁，可一旦踏上求道之路，他们哪里会再停下脚步？况且在以往的修道路上，他们更是不知遇到了多少难关劫数。在他们看来，得享上境后至少还有一搏之能，要是甘于弱小，就这么退缩下来，若那大敌想拿捏他们之时，那岂不是更无反抗之力？
故此等警告不但没有吓阻住底下修士，反而使得去往上境之人更多。在随后亿万载岁月之中，陆续有人道修士突破到此境界之中，这些人自然也免不了与那性灵对上，有些人在对抗之中失败，而有些则是侥幸逃脱，并躲藏了起来。
那性灵终究没有办法兼顾到诸天万界所有角落之中，随着人道修士逐渐增多，相互之间也是联合起来对抗其人，从最开始的不敌，到后来却是渐渐能够打得有来有往。
到了此时此刻，此世之中的人道大势已成，若无外力干涉的话，那么那性灵迟早是会被这些人道修士击败的。
鸿翮祖师这时言道：“那造化之灵视己身之外一切如无物，若非如此，又岂会有眼前之景？”
张衍微微点首，鸿翮祖师此言可谓说中造化之灵缺陷所在。
造化之灵并非是没有办法应付人道，比如放开道法，设法让更多人站到自己这边来，比如扶持异类生灵，此辈天生就与人道敌对，正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但其人被自身立场限制住了，甚至其人在顾虑放开这些限制后自己首先会受到威胁，而在排斥了这些之后，可以借用的手段便就很少了。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从头到尾，那性灵都是在以一人之力敌万众，这又怎可能取胜？
曜汉祖师言道：“此处现世乃是造化之灵牵系自身的关键，其若见得失败迹象，绝不会看着那性灵就此沉沦，一定是会改正错漏，设法挽回颓势的。”
张衍也是认可此见，他与两位祖师商量了一下，认为造化之灵就算有别的手段牵系自身，也不会轻易放弃这处现世，不过他们能做的早便做了，就看这些人道修士自身能否坚持下去了。
果然，在见识到一己之力没法对抗人道众修士之后，那性灵在造化之灵推动之下改换了对策，开始有意识的扶持异类。
张衍这时一挑眉，他发现造化之灵所引导的这些异类并没有走上气道之路，而是往力道之上迈进。
现在整个力道都是由他把持，只要有一二异类成道，就能分薄他的力量，不过造化之灵的初衷应该不是如此，其所传播的力道完全是自身推演而出的，无有任何超脱现世的可能，顶点便是在真阳层次了。只是这力道之法需以吞夺人道修士为资粮，其目的应该是设法让这些异类为那性灵所用，永远站在人道的对立面。
他笑了一笑，若是造化之灵早一步如此做，或许还有压制人道的可能，现下却是有些晚了，人道大势已成，绝不会让这些异类轻易晋升上来的。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道：“两位道友，我等该做好这处现世崩灭的后续打算了。”
鸿翮祖师道：“此世一崩，那性灵无所存身，造化之灵自会失了牵系，其人应会有其他手段维持自身。”
曜汉祖师言道：“幸好劫力是被玄元道友所夺取，不然造化之灵此刻所遇到的困阻恐就应在我等身上了。”
棋局对弈，一步失差，则需用更多步骤去挽回。造化之灵在劫力道法的争斗之中失机，不是简单损失了一门道法，还需面临劫力的时时压迫，现在其人必须先维系自身存驻，而后才能谈得上去针对人道大德。要不是还有造化之气给其挽回局面，那恐怕此刻已是被逼离大道棋盘了。
张衍道：“若造化之灵用道法落子来驱逐劫力或是维持自身，那却是最好不过，如此一来，其人或可能无心与我等再在大道棋盘之上交锋了。”
自从获得那几门道法之后，他一直想着把造化之灵逼迫下大道棋盘，其人之所以迟迟不退，在他看来，不外是还想着利用大道棋盘的优势吞夺曜汉、鸿翮两位祖师。
其人应该是认为手中剩余落子堪堪能满足自身做得此事，不过若再少得一枚，就很难达成此愿，所以迟迟不肯再在棋盘之上落子。
他若能利用好眼前的机会，逼得其人不得不用落子维系自身，那么其人很可能就会放弃棋盘，转而与他们进行实质意义上的斗战了。

第三百零七章 托身寄气折心意
造化之灵在传下那力道法传之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助得那性灵缓解了危局。有一位异类在得道之后，还曾一度帮助那性灵几次了逼退人道修士，看着还有几分翻盘的可能。
造化之灵此举，其实也是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顺天而行。因为演教之故，经过亿万载道法传承，诸天万界之中，凡有生人存在的界域，几乎人人都懂修道之法。
演教弟子修持通常是无需外物的，可道法流传出去之后，不仅仅只有演教存在，还有无数道法被世人开辟出来，而人活世上，终究是要向天地索取的，这导致对修道外物的需求大大增加。
而异类以吞吃人道修士为修行，恰恰是遏制了此势，这才有第一个异类获得元玉成道，可自此之后，就再无什么进展了。便再是顺天而行，毕竟修道本身就是冲着超脱天地束缚而去的，就连异类本身也在其中。
而异类修行比生人更为困难不说，人道在知悉此辈威胁之后，也主动加以围剿，使得异类修士数目由此大为减少，故是再往后亿万载，再没有一个异类能取得元玉了，此物俱是落入了人道手中。
张衍与两位祖师早便看到了这一点，以眼前局势来判断，那性灵已是没有可能翻盘了，被人道修士消杀乃是迟早之事。
他们也未有因此放松，等到这处现世瓦解的时候，沉眠其中的造化之气势必也会随之显现而出。这一缕造化之气他们同样也得想办法将之夺取到手，不让造化之灵再拿去利用。
现在就看，造化之灵下来又会用什么办法来维系自身了，这是其人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就在思忖之际，三人都是心生感应，不由往棋盘对面看去，此时此刻，那一股玄妙之感却又浮现了出来。
曜汉祖师沉声道：“此是第三缕造化之气了。”
鸿翮祖师道：“不管其人握有多少造化之气，我等逐一解决，总能让他将手段用尽。”
而就在此刻，可见大道棋盘之上，造化之灵身侧，陡然又是多出了两具身影。
张衍抬眼看了过去，发现这二人却是季庄道人与那微明道人，他双眼微眯，这二人无疑当是造化之灵的借托之身了。
造化之灵在吞夺大德之后，便可尽得其法，还可把人再度化显出来。
这两人本来可以说是造化之灵的一部分，不过在放了出来时，却又与之分开了，连意念思想都是完完全全属于自身的。
曜汉祖师言道：“造化之灵唤得这两位道友出来，是想借其等伟力维持自身，道友可否将这二人也是以劫力相逐？”
张衍微微摇头，道：“那造化之气便是用在这里，已是无法以劫力压制。”
他能够感觉到，这两人伟力与他们三人外溢伟力产生了碰撞交融，并相互纠缠在了一起，便用意念拂拭，也是甩脱不开，这便是造化之气的作用了。
而造化之灵伟力现在也是在其等身上攀附了一部分，从此刻开始，就算那现世之中的性灵被人道修士消杀了，其人也不会再被劫力所迫了。
其人通过这等间接手段，却又一次很巧妙的将自身被逐危机解除了。
这个方法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张衍只消在大道棋盘上落下一子，就能将此全数抹除，但是他若落子，造化之灵肯定也跟着落子，这般就又回到老路上了，先前累积的优势也就拱手让人了。
相觉、微明二人在显身出来后，便对着张衍及两位祖师打一个稽首，言道：“未想又是遇见三位道友了，我等也是身不由己，若有得罪，还望勿怪。”
他们虽然有自己意识，但是造化之灵真要让他们做些什么，甚至要他们与张衍三人斗战，那却也是无从反抗的。可以说这就是造化之灵的道法能为，大德在被他完全吞夺之后，一切便都会受其御使。
张衍心中明白，这次要想斩断造化之灵的伟力牵连，那么就需要先对付这两位。可哪怕这两位乃是借托之身。力量层次也不及他们高，可大德终究是大德，这与先前在下层之中的博弈不同，若不是落子斥逐，那么只能动以伟力清剿了。
如此做那就是正面斗战了，可实际上他们现下没法做到这一点。
先前与造化之灵无论怎么博弈，都是小范围内的伟力对抗，即便是劫力，也是借用了收取道法带来的优势。
要是直接攻袭造化之灵或是其借托之身，那就等于是主动下得棋盘了，虽然他们本就存着这等打算，可先行撤走之人是要付出更大代价的，故才一直试图把造化之灵先给逼迫下去。
当然，要是两边都是愿意撤走，那么正如双方合立大道棋盘一样，谁都不必付出代价。可问题是造化之灵显然还没有放弃在大道棋盘上攫取利益的打算，自是不愿从此退去。
曜汉祖师言道：“此僚早前如就用这等方法，我等也未必能拿他如何，为何直到现在才拿了出来？”
张衍一想，认为其中最大可能，或许原本其人这一手是拿来相助自身吞夺曜汉、鸿翮两位祖师的，所以一直隐而不用，被逼到而今这般地步，才不得不使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两位祖师，道：“造化之灵在手段用尽之前，显是不肯放弃在棋盘之上的角逐，若无法用棋盘之外的手段驱逐相觉、微明两位道友，那么我等就要回到棋盘上来解决此事了。”
曜汉祖师沉思片刻，道：“此事的确有些难处，不过……”他语气略略加重，“若是这两位自己愿意斩断与造化之灵的牵连呢？”
张衍目光微动，道：“道友可是有所得？”
相觉、微明二人现在受造化之灵操纵，完全不得自主，不过曜汉祖师既然如此说，想来不会无的放矢。
曜汉祖师呵呵一笑，看向鸿翮祖师，道：“鸿翮道友可是有法斩断造化之灵与那两位之间的牵扯？”
鸿翮祖师肃声回言道：“我可斩断一瞬，也只有一瞬。”
曜汉祖师沉吟了一下，缓缓道：“也是足够了。”他对张衍言道：“只要鸿翮道友斩断一瞬，我以伟力渡去，只要沾染至相觉、微明两位道友身上，只要两位不做反抗，那么我便可顺势将他们二人消逐了去。”
张衍心下一思，按照此法，成功与否就全看相觉、微明二人自身觉悟了。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只不过是给其等提供了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若是这二位愿意就这么被逐走，那么他们这番计策就是成功的，可要是不愿，或者干脆是有所迟疑，那么此番作为自便无用。
相觉、微明二人如今已经成了造化之灵一部分，也就没有永寂一说了，若是能被逐走，纵然造化之灵还能将之重新演化出来，可造化之气却不可能再在二人身上施加变化了。
他道：“我等先前百般施为，与造化之灵争锋相对，方才将此僚逼迫在了下风，这等胜势不能让其轻易反转，哪怕是细微机会，只要是有利于战局，都是值得一试。”
三人为此商议了一番，便就定下了计较，这里不必去等现世之中的胜负，直接动手便好。
鸿翮祖师将气意沉凝片刻，骈指如剑，向前一划，顷刻一道杳渺剑气凭空浮出，斩在造化之灵与相觉、微明二人之间。
在这一刻，双方之间的联系顿被割裂了一瞬！
曜汉祖师也是在同一时刻动手，其一摆袖，一道道星屑炫光朝着那两人冲击而去，霎时就落在了其等身上！
张衍眸光深邃，他也是加大了对造化之灵的压迫，不过他们虽是做出了针对布置，可要说有多少把握却也未必，因为人心从来都是最为复杂的东西。
造化之灵之所以唤得微明、相觉二人出来，而非是选择别人，恐怕就因为他们两个心思最多。
这二人究竟会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对自身又是如何认知？造化之灵是否又给他们灌输过什么？这些都是不知道，所以无法做出明确判断，这就只能坐等结果出现了。
相觉、微明所在这处，二人恍惚之间，忽感自己身上桎梏尽去，造化之灵施加于身上的束缚也是一齐不见，随即便有伟力过来推动自身，他们也是立时明白了张衍三人的用意。
此刻只要他们不去反抗，顺此力量而去，那么只需一瞬，他们就会从诸有之中再度消失，从而回得来处。
可他们也知，要是就此退去，那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在被放了出来后，他们心中莫名知晓了一些本来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造化之灵若是夺取大道，等其去到上境之后，那么他们还有可能再重还出来，站在这立场上看，似乎他们相助造化之灵更是合适。
可他们也是怀疑，这些很可能是造化之灵故意留在他们识忆之中的，事实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所以这算得上是一个艰难抉择。而比起这些，实际他们更期望张衍及两位祖师能够利用大道棋盘落子，助得他们解脱出来，而不是就这么被轻易消逐了。

第三百零八章 难舍一念求道执
微明、相觉二人现下需得在一瞬之间就做出选择，本来两人身具神意，可以在莫名之地进行长久思量，好好权衡一下，做一个更为稳妥的选择，可两人却都是没有选择动用。
鸿翮祖师固然将造化之灵与他们二人的气机伟力牵连都是斩断，使他们在此一瞬之中得以自主，可他们终究还是借托之身，神意一起，不定造化之灵就会跟着进来，而后他们就又会被后者所控制。
两人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推搡，却对就这么离去极为不甘。这时两人目光交换了一下，却是不约而同做出了决定。
二人原本虚黯不定的身影忽然一实，那星光冲上身来，却是被层层伟力挡了下去。
鸿翮祖师见此，不觉遗憾道：“看来这两位是不愿离去了，玄元道友，是否要另做打算？”
张衍目光微微一闪，道：“稍候再试一次。”
曜汉祖师略一沉吟，道：“造化之灵此刻已是有了防备，若再做此事，恐难再有机会。”
张衍道：“恰恰是因为那两位先前有过一次拒绝，其人才会放心，况且鸿翮道友那一剑，没有那么容易破解，不过稍候等造化之灵缓过气来，怕就难言了。”
曜汉祖师点首道：“若是道友以为可行，那便再试一回，只是方才这两位已做拒绝，道友以为此中转机在何处？”
微明、相觉二人方才不愿被伟力逐去，分明已是做出了明确选择，此辈也是一步步修行上来的，不是造化之灵碎片转生，可谓心志坚定，现在既然做出了选择，通常就不会再有所反复了，只会一条路走到底。
张衍看着棋盘对面，道：“非是如此，这二位虽然抵挡了道友伟力，可真正心思却不是在此。”
他方才除了以劫力压迫造化之灵之外，也是在思索两人那一刻时真正的想法。
人心复杂，任谁也难以尽知，但每每在大局变幻之下，却总会反应出心底最真实的一面。
就算这两人是借托之身，可未尝没有解脱出来的想法。
在其人立场而言，或许此刻想的是被他们伸手解救，而不是就这么被放逐，单纯成为一枚用来牺牲的棋子。
要知被驱逐便是消亡了，无可能再次出现了。可若挺住不动，那至少造化之灵现在需要他们，在胜负没有分出来之前，两人都是可以存身下去的。
弄清楚这一点，就明白要想二人站在他们一边需要的是什么了。
可他们若是直接对着二人言不必担心存身之事，待得此战取胜，在人道执掌大道之后，就会助你们复还回来，那却是空口白话，对面凭甚信你？反而以为你只是为了渡过难关随口许诺，所以必须给他们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由得其等自己去评判，这般永比他们直接告诉其等来得好。
他曾注意到，两人在浮现出来之后，造化之灵就将其等感应遮蔽了，两人根本感受不到外间的一切。
所以站在他们二人的角度来看，人道无疑是落在下风的，这就严重影响两人的判断了。就算心中本来偏向于人道，这时恐怕都会有所动摇，毕竟谁也不想留在那艘可能即将沉没的船上。
可实际情形，却恰恰是反过来的，所以现在他所要做的事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在斩断牵连之时，顺带将眼前真正局面摆了出来给这二人看过，而后再看二人会做何等选择了。
他在向两位祖师稍加解释之后，便道：“还请两位再动法力。”
鸿翮祖师一句多余之言也没有，起指一划，再度将剑气祭斩出来。
曜汉祖师同样也是照着方才之法施为，一道道如星芒华向着两人所在冲去。
两人都是发现，造化之灵此时没有动作，不知是知晓在劫力压迫之下暂无余力反击，还是认为他们此举不过是重复上回所为，没有必要再去阻挡。
张衍则是继续对着棋盘对面施展劫力，他心下却是微觉可惜，现在造化之灵牵连的是两处，一处是微明、相觉二人，一处是其人所筑现世。
要是能稍缓一步，等到两边同时发动，那么就可将所有牵连一齐斩断，如此不定就能迫得造化之灵于棋盘之上落子了。可是此刻却容不得他们等下去，鸿翮祖师那一剑并非没有破解之法，造化之灵要是找了出来，那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所以只能先破一面了。
另一边，微明、相觉二人察觉到与上回一样的推力再次过来，两人有些奇怪，不知大德那一边为何还要来做此努力，莫非以为他们是心志不坚之人么？
他们既然做了选择，那就不会轻易改换立场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感觉对面有一道剑光飞起，在目光看过去时，便觉有无数景象在两人面前闪过，这却是张衍仿鸿翮祖师那一剑，以剑光冲破阻隔，将双方此时战局不偏不倚呈现给了两人观看。
两人心中都是一跳，虽那剑光只是一瞬，也已足够他们确切了解眼前局势了，而这一刻，他们心思也是迅速发生了转变。
要知两人都是功利之人，他们本已是造化之灵借托之身了，若是造化之灵为最后胜出那一方，那么他们也只好相信造化之灵灌输给他们的东西了。
可按照现在情况来说，却分明是人道占得优势，造化之灵反而很是窘迫，处于完全被动的情形之中。
虽他们不会认为造化之灵就这么失败了，可大德这一边的确有赢的可能的话，那么也要慎重选择了，毕竟他们原先也是人道之人。
要知除他们之外，现在还有好几位同道也被造化之灵吞夺了，所以这一战能胜过此僚，想必所有人都会被还复出来，那么他们自也可以解脱。
在盘算过后，他们立刻做出了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尽管还有不舍，可两人还是放开一切抵抗，由得那股伟力将自身推动，往无尽安寂之中逐去。
两人是借托之身，并不真正入寂，可是气机伟力却是像是入寂一般与诸有脱离而去。
然而就在即将寂灭之前，那股推动之力却是忽然弱了几分。
两人心下一惊，看去是造化之灵的力量，要知鸿翮祖师只是争取了一瞬，若是稍稍有所延误，那么造化之灵就能将他们再拖拽了回去。
张衍眼眸微凝，显然造化之灵适才在见识过两位祖师的手段之后，已然是有了些许应对心得了。其人虽在劫力围困之下也使不出多少力，但却可使得两人伟力影响更为短暂。
不过造化之灵有手段，他们这里也一样有手段，不然他不会放心让两位祖师再做尝试。
不知何时，曜汉祖师背后浮出来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两人同时使力之下，伟力冲击比之前增进了不止一筹，微明、相觉二人身影在这骤然加大的力量推动之下，很快就由实化虚，消失无影了。
张衍稍作思量，就把目光往诸有之中投去。
这两人一去，本来负责牵附的造化之气也是变化终了，自蛰伏之状中浮现了出来，若是此气被造化之灵取回，那么还是可以再次放出借托之身的。
好在这里他早有准备，那造化之气第一次出现在了虚寂之中，后又躲藏去了造化之灵所筑现世之中，只是由于此气遵循变化之理，绝不会在一处地界反复停留，所以这一次，却是落在布须天中。
布须天现在完全是由他来主宰，就算他现在不去取拿此气，外人也无法将之夺走，所以他只是心意一动，就从容将此气收了上来。
此气尽管作用不小，可对造化之灵的助力更大，能令其在棋盘之外反复纠缠，所以他宁可按下不用，也不能让造化之灵有拿了回去的机会。
曜汉祖师摇头一笑，道：“果然人心异变，造化之灵放了这两位出来，当是望他们审时度势，可没想到心思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衍道：“此是一桩，实则这两位也是存了求道之心，此是我辈修道人最大执念，跟随造化之灵，永无得道可能，而若人道得势，他们还有一线证道之望，故才又站了过来。”
鸿翮祖师这时道：“这两人伟力不再，造化之灵所倚仗的，也只余下那处现世了。”
张衍微微点头，要是造化之灵手中再无造化之气，那么沉浸在这现世之中的那一缕气机就很是关键了。
他们下来还能争取到手的话，那这边角之争就可告一段落了，假设不慎失手，造化之灵必还可藉此再拖延一番。
现世之中，又是亿万载转过，人道修士的优势已是越来越大，那性灵到了后来眼见正面斗战不成，便用以迂回策略。
其人利用各种机会与人道修士论道，暗中谋求和解，并怂恿后者去往更高层次。此辈一旦超脱现世之后，因为造化之灵伟力遮挡，回不来现世之中，也就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了。
此举的确也起到了拖延的作用，可终究没法扭转大局。在人道修士一次倾力围剿之下，这性灵终是没能逃脱，法身被彻底打散，再不复存。

第三百零九章 正势当落绝棋盘
那性灵一亡，造化之灵与诸有的牵系自也是彻底断开了，本来就笼罩在其人身上的劫力之势猛然大增，将之不断推动着往寂中而去。
张衍及两位祖师俱是望向棋盘对面，看此僚会做何种选择了。要知这一步可是极为关键，说是影响到后续所有对局也不为过。
而这一回，造化之灵却是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了，直接伸手在大道棋盘之上一点，便将一枚棋子落了下来，霎时间，原本笼罩在身上的劫力尽数退去。
其人是以大道规序来规避劫力，如此就算下了棋盘，那劫力对他也是没有什么作用了。
张衍却是精神一振，造化之灵先前百般回避落子，可这一子落下，说明其人在被反复逼迫之下，已是放弃了原来策略。
只是没了劫力遏制，那个现世就被造化之灵完全掌握在手了，此处什么时候崩毁，全是由其说了算。
这等情况，就和他治下布须天一样，完全是造化之灵自身主场，所以陷在其中的一缕造化之气他们恐怕是无法拿到了。
造化之灵这时将伟力一放，须臾将那一处现世整个都是填满，而后倾灭其中诸天万界，顺势将所有生灵都是覆灭。
整个现世被从内部动摇了根本，便开始徐徐崩散了，只是片刻之后，造化之灵就将那缕造化之气收了回去，随后任得那处现世继续破散。显然在其眼中，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张衍看到此景，稍作思索，便对着那现世一挥袖。
这缕造化之气是得不到了，但他还是能做一些事情的。
虽是那处现世崩毁，可他将那里所有被造化之灵灭去的人道生灵都是复还了出来，并安置于布须天内。
大德高高在上，现世岁月，亿万载瞬息轮转，这些生灵相对于他们好似没有什么意义。
可若是由得现世轮转，此辈自行生灭，那么他的确是用不着插手。可造化之灵直接崩散现世，这就是干涉转运，提前终了这一切了。
这些生灵虽非有意，可终究是在方才相助他们赢了这一局，此辈不当就此终了。
尽管最后杀灭那性灵的只是几名真阳修道人，可若没有众多生灵为土壤，亿万载中不断有俊秀人杰冒了出来，前赴后继对抗那性灵，他们也不可能成功。
造化之灵在收取了那一缕造化之气后，却是没有将此物停留在手中多久，反手一按，此气就再度被他祭了出来，可见那气机在诸有之中一转，就又重化现出一座现世来。其人动作到此并未停下，再是伸手一点，竟是又将一枚落子点在了大道棋盘之上！
张衍及两位祖师俱是神情一凝，造化之灵此番接连动作，看去就有些不同寻常。
然而等有片刻，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各自推算了一下，却是发现这一落子下落不明，不知到底作用于何处。毕竟大道规序被推动后，在未曾展现出来之前，也不是能轻易得见的。
张衍一挑眉，那现世不会是造化之灵随意造出的，一定是能起到极大作用的，而现在又有什么可以用在现世之中的？
他念头转了转，纵观造化之灵落子，从来都是先行考虑上层之事，所以这现世当只是作为承载之用，更为关键的东西不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隐隐约约有了一些头绪。
鸿翮祖师这时发声道：“不管其人有何布置，只要那现世存在，就不可能与众生灵无关，我都当是将道法传递入内，这般有甚异动，也可有个应对。”
张衍点头道：“道友说得极是，当是如此。”不管事情是否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般做总是没有错漏的，顺便还能作一个试探。
三人主意一定，就一同起得伟力，往那现世涌去，不出预料撞上了造化之灵伟力，顺利将道法送渡到了那处现世之内。
造化之灵似没有什么反应，任得那现世自行演化。
张衍再是观察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他与这位在棋盘之上来回几次攻守，有些时候对手的目的不用推断，通过博弈也能感受出来，这一回是针对他的力道道法而来。
之前崩散的那现世之中，造化之灵已是用过这一手，不过那并不成功，先不说此辈能否超脱，就算自里出来，无法更上一层，也执掌不了力道道法。
所以他敢肯定，此僚一定把主意打到了那些造化宝莲身上，想以此物推动更多人出来分散他的力量。
只是他成就力道后，那些造化宝莲便全数碎裂了，当时似还有了另一种变化，而其人落子的目的，当就想借助大道棋盘之力，将这些宝莲重塑出来。
至于为何其人放着方才现世不用，反而要再造一座，那是因为原来那片界域几乎已为人道所占据，无可能再兴力道了，所以势必要推倒重来。
他心念一转，造化之灵想在棋盘之上削弱他的力量，而不再是要吞夺某一位祖师，说明其人已然是在为此后下得大道棋盘考虑了，不然不会把重点转到这里。
他当即将自己发现以神意传告两位祖师，二人一看，发现果是如此。曜汉祖师笑道：“看来造化之灵察觉到道友所执力道法门对其威胁甚大，不然不会如此。”
张衍思考了一下，道：“两位道友，我当一用那造化之气，不知两位于此可有考量？”
力道成就极难，人道修士若不是像他这样先成就气道，再炼合力道的，那几乎没有修成可能，能以此法超脱的，多半也是异类。
此辈超脱出来，他也可以设法打灭，用以维护力道完整，只是他能出手，造化之灵也可出手阻止。而且这一回，造化之灵由于没有劫力压迫，现世之内是完全是由其人说了算，他们并无法在里间插手太多。故是他决定，干脆直接斩断这条路，这样就不用与其人在此纠缠了。
鸿翮祖师道：“既由道友主持大局，若道友以为这般做无碍，那便放手去做便是，我等无有异议。”
曜汉祖师也是道：“合该如此。”
张衍见两人都是赞同，便一挥袖，就将手中那一缕造化之气抛了下去，此气霎时化变不见，从此刻起，直到这处现世崩灭，修行力道之人，无一人能自此中超脱出来。
随后他神情一肃，眸中有锐芒隐现，方才他就想着将造化之灵逼下棋盘，现在看来，使动的时机已然成熟了。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显能感觉到他身上勃发气势。曜汉祖师沉声道：“玄元道友，你可是准备落子了？”
张衍缓缓点首，道：“这一子落下，积势甚重，就看造化之灵如何应对了，其人若是不退，那在棋盘之上他便无可能胜过我等，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将此僚解决。”
鸿翮、曜汉两位都是郑重点头。
他们是知道张衍计划的，也知道这一棋招的厉害，可以说先前所有积累的棋势就是为了这一步。
甚至先前诸位大德愿意让张衍上来主持大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应在此处，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的确是有极大可能将造化之灵击败的。
张衍抬袖而起，两指重重点下，亦是一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一刻，整个大道棋盘都是震动了一下。诸有之内好似发生了什么事，又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对面造化之灵却不难分辨出来，张衍这一枚落子分明就是将先前积累的棋势一起引动，导致了这次推动的大道转运远胜之前，所以才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
只是他同样无法推算出这一子究竟应在何处，仅能感觉有一种深重威胁笼罩上身，似自己只要继续在大道棋盘上待下去，那么就会被对面吞没一般。
造化之灵没有人心人性，自是也没有迟疑犹豫这等情绪，在感受到危险之后，他立刻选择了躲避。
其人起得身来，当即甩袖而走，却是从大道棋盘之上直接退了出去。
大道棋盘本是双方合气同筑而成，其人现在不经大德这边允准，便强行摆脱，那势必要付出严重代价。
损失一部分气机伟力不说，所有未曾用尽的落子也不得不一齐抛却了，也即是说，这些道法再也无法动用了。
不止如此，除了自身最根本的道法尚还保留之外，之前从大德身上索拿的道法几乎全都吐了出来。
可以说，从此刻开始，其连借托之身也是一样无法运使了。
其人不是不想将剩下棋子用尽之后再走，而是他算到，就算他将这些棋子都是拿了出来，也无法对抗大德这一边此次所使出的手段，且若再耽搁下去，甚至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衍望着这一幕，却依旧很是冷静，尽管造化之灵损失这般大，可那些道法因为太冥祖师之前镇压之故，并没有能真正转化为自身能为，所以其人真正实力实则未曾损失多少，不过己方目的终是达成，下来可以放手一战了。
他把双袖一展，也是站了起来，振声言道：“两位道友，我等也当离此棋盘，下去与之决一胜负了。”

第三百一十章 神中见神守法真
张衍一语言毕，便当先举步，自大道棋盘上走了下来。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默默点头，亦是起得身来，往诸有之中行去。
双方这一离开，大道棋盘失去了气力之筑，当即坍塌下来，开始倾崩瓦解。
张衍此时感觉到，自身气机震动不已，所执拿的道法也是一阵混乱。
这是因为大道规序方才是由他们来推动的，虽只是挪动少许，可毕竟大道并非是按照原来规序自行运转，现在陡然回归本来，自是有许多地方不谐，而他们本就在大道之下，自然对此感受极为深刻。
所幸是造化之灵率先撤出棋盘，所以这里大部分压力都是由其承担去的。
鸿翮祖师于心下一算，道：“现下天机混乱，道理无序，不是斗法之时。”
张衍点了点头，现在大道正在自行归回正位之中，他们此刻出手，就是同大道之力对抗了，现在连造化之灵也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其人也在等待天机平复了。
曜汉祖师道：“可惜了道友方才那一棋，造化之灵见机不对，果断离了大道棋盘，若不如此，恐怕就能一举抵定胜机了。”
张衍笑了笑，道：“便是下得棋盘，此棋也一样可用，终归要叫造化之灵有所领教的。”
这一招厉害就在于，并不仅仅是寄托于大道规序，哪怕下了大道棋盘，他一样可以运使出来，现在种子已然是种下了，就看在什么时候唤动了。这里一看时机，二便凭他意愿了。
这时他忽然所感，望向诸有，目光之中似能观察到许多东西，他道：“诸位道友的道法归回大道了。”
大道无情，既广又微，站在更高处来看，万事万物都是一体，也就无所谓道法之分了，只是因为大德在得道之后，便会在大道之中留下印痕，此为其情性所主宰，这才衍生出不同道法来。
炼神修士入寂，只是单纯与诸有远离，而大德入寂，通常是道身被逐，道法归回大道，所谓归回，也即是失去了大德的情性主宰，那印痕也自消失不见。
曜汉祖师叹道：“纵然诸位同道的道法重归大道，可若是我辈能赢下此战，说不定仍有机会还回本来的。”
鸿翮祖师道：“此总比被造化之灵吞夺而去来的好。”
张衍点首道：“不错，想来诸位同道若有选择，也是不愿如此。”
大德若被造化之灵吞夺去，后者一旦将这些道法印痕化为自身所有，那么其便能够从寂中归来，因为失了原来所执道法，那也不能再称之为大德了。
虽然造化之灵主动撤下棋盘，将所有道法都是抛却了，可最终结果还要看此战输赢，若是其人胜出，执掌了大道，那这些变化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这时想了想，问道：“当初造化之精破碎后，造化之灵在方才现身出来之时，两位道友可曾见识过其人手段？”
他在虽是见到了造化之精破碎时的场景，但那些大德在此之中至多就是一个模糊轮廓，且还是恒止不变的，只是表明有其等存在的印痕罢了，至于何人具体做得何事，除非有人主动与他言说，否则他也是难以见到的。
鸿翮祖师道：“造化之灵出来之时，我曾斩过其人一剑。”
曜汉祖师笑道：“正是如此，造化之灵上来就是吞夺大德，其余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唯有鸿翮道友当时见得其人出现，却是无有丝毫畏惧，主动上前与之交手了一合。”
鸿翮祖师道：“道友若欲观，我自无有遮掩。”说话之时，他便将神意渡来。
张衍接得这一缕神意过来，凝神一望，当时那一幕便就在眼前映现出来。只见一道几乎将神意占满的剑光轰然作势，劈斩到了一片虚无之中。
他目光凝注其上，鸿翮祖师这神意不但将当时场景展示给了他观看，也是将这一剑之中的玄妙运使给他知晓。
虽论及道法伟力，他现下都已是凌驾在这一位之上，但以剑道而论，当然是以执此道法的鸿翮祖师更为深湛。
而这一剑之下，的确是斩中了造化之灵，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其人。
若是单纯只是以伟力而言，鸿翮祖师当然是不及造化之灵的，但是其人剑法已然达到了道法之中的锋锐极致，造化之灵只要没有能提前将他拿下，或者没能了解此中玄妙的话，那么就只能受此劈斩，并无法抵挡下来。
他往那片虚无之中看去，这应该就是造化之灵所在，只是鸿翮祖师神意无法承载其人，故而望之如此，但心中无疑也是默认其存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便见一团灵光盛起，造化之灵身影竟是在此中映现了出来，这是因为他之神意足以照见其人。
造化之灵在受了那一剑后，却是抬头往他这里看来。
张衍眼眸之中平静无比，他本就是要找造化之灵正身正面相斗，这等神意之上的交锋，他自不会回避。
双方气意这一碰，整个神意景物便就由此崩裂。
张衍只觉自身气息一晃，然而抬眼再观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诸有之中，而是来到了一处莫测玄渺的地界之中。
这里寂冷清静，似虚非虚，似实非实。
他目光不由幽深了几分，若无意外，这里便是造化之灵神意之内了。
他所在的这个层次，若是以伟力对敌，那在交融碰撞的同时，也是会将道法传递给彼此，而神意对抗，同样也是这般。
只是神意却不像伟力那般彼此分明，你是你，而我依旧是我；这里你中有我，而我中亦有你。
他心中很是清楚，现下天机紊乱，大道规序重作梳理，在此结束之前，双方暂时都无法用自身伟力较量，可神意对攻却是不受影响，所以造化之灵找了过来。
这并非是因为他在神意之中见得其人，而是其人本来就准备如此施为。
他念头一转，自己可以进入到其人神意之中，那么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此刻恐怕当也一样面临此等局面了。
不过神意较量不是伟力比拼，没有谁高谁低之分，只看谁人能把对方给同合了去，在他们面对造化之灵侵染的时候，此僚也是在同样局面之中对抗他们。
就在思索之时，他心下一动，却是感觉自己背后站有一人。他目光微闪一下，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往前走去。
他身后那人却是做出了与他一样的动作，显然同样是背对着他，随着他行步出去，双方逐渐远离。
那人可能是造化之灵映照，也可能就是他自己，这里不必去深究，否则只会陷入执思迷障之中。
在神意之中，思绪只稍一转动，就会如实映现出来，所以这里不能有丝毫动摇怀疑。
实际这等事只要有了一个开始，那漏洞就会被不断放大，并无可能停止下来，故是需得坚守己心，否则就可能被造化之灵气意趁虚而入，进而被其所同化，成为其人一部分。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吞夺，里间凶险远比正面斗战更甚。
不过他居于造化之灵神意之中，同样，在神意交换之下，其人也在他所编织的人心人性之中。
若是造化之灵因此沉陷进去，自此有了人心人性，那便不再是造化之灵了，其人也会有生灵的喜好忧惧，但同时也会抛却原来的刻板僵硬。
这里面是好是坏难以言明，因为人心变化无穷，性情更是千人千面，谁也不知造化之灵得了这些之后，会变成何等模样。
这时他似有所觉，仰首观去，却见一滴水珠自高渺不可及的所在坠下，而后经过他身，再下落至无限深远之处。
许久之后，下方传递出来阵阵涟漪，待得涟漪停顿，又是一滴落下，并不断这般刻板而规律的重复着。
周围之寂代表的乃是此中之静，而这水珠代表的乃是寂中之动。
动静寂灭本身乃是大道运转之理，然而此刻以最为简单精炼的方式呈现出来，这非造化之灵刻意展现给他的，而是他自己所选择的，功行浅弱之人在此只能看到繁复法理，而他却是由得自身选择，只看那最为根本的一面。
他若有所思，这里所见到的东西，尽管在此无法消化，可等到出去之后，却是可以填补自身不明，从而再向大道迈进一步。无疑这一场对抗既是斗法，同样也是问道，亦是一直以来双方较量的根本因由的延续。
他继续向前走去，忽然前方有一团宏大无比的精蕴光亮浮现出来。
他看了过去，立刻分辨出这是造化之精未曾破碎散之前。
只是炼神所见，即为真实，照理来说，他是不可能望见完整的造化之精的，至少当很快见得呈现破散之象。然而许久过去，此物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有片刻，不由双目一眯，已然猜到了其人心思。
现在诸有之中，只有造化之灵与他们三人道法伟力最高，而当他们神意混合在一处的时候，就可将部分大道映照出来，造化之灵这是在借助他们之力，试图在神意之中将此处重演，或者说，将其中一部分再度化显了出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意融同法道却异
张衍望着那造化之精，他在坐上大道棋盘之后，曾与几位祖师有过神意交流，其中主要提到的，便是此物了。
完整的造化之精是什么，有人认为，那便是至人。
不管此言是否正确，若是将此中玄妙尽皆勘破，那无疑可以登上此境。
可此刻所重演的，只能算是此物凝滞不动的照影。
完整的造化之精完满无缺，既非动，又非静，且直指大道，万事万物都在其下，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在造化之精未曾破碎之前，修士向上层攀登，完全就是依仗此物，可以说这就是一个由外而内，逐渐向此物挨近的过程。
在最早时候，修士功行浅弱，那是无法得见此物的，只有在到得上层境界，超脱出现世之后，才能有所感应。
这感应只是对道的感应，而非是看到了造化之精本身，因为其本身就是不可见的。譬如他在成就炼神之时，所见到的那一团光亮，其实只是自身内外交感的假象，而并非真实的造化之精。
即便是到了大德之境，在未曾走向最终大道之时，面对此物时，看到的永远只是其中部分，并且没法与之有所接触。
这也难怪当年诸位大德主动赋予其灵性，显然这里面也是有深层次考量的。
既然我见不到他，那便让他来见我。
不过诸位大德的设想是不错，但却也是付出了极大代价，从他们的原来的目的来看，现在只是成功了一半。
他们可从造化之灵上窥见大道，造化之灵一样可以反过来通过他们成全自身。故唯有将造化之灵攻灭，得其所有，方才算得以全功。
而想通了这些，眼前的造化之精也就不值得太过重视了。
此物对于炼神来说或许具有无边吸引力，可对于他这等大德而言，也不过如此而已，就算其当真完整之时，他一样要让其破碎，搬开那阻道之障。
且现在他敢断言，若是自己朝此走去，却是永远到不了那物面前，便是真能做到，此物也只会因此而崩毁。
当然，造化之灵在神意之中将此物重筑出来，可能是有破而后立的意思，是想将他们三人乃至自身全数投入这熔炉之中，进而成全自我。即便无法复得完整的造化之精，也可以将他们神意化入此中，这两件事也并不矛盾。
他又看了一眼那一团宏盛光华，想在此中引动他们的神意投入，那至少要展现出更多大道玄妙来。
他私下推断，他们三人之中只要有一个出现了心神之上的漏洞，那便会推动此物进行变化，不过这等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便不提他，两位祖师也是经历了万般磨练才至而今地步，只是现在这般景象，却是难以令他们心境有所动摇，除非造化之灵将自己所知晓的道理展示出来，并以此吸引他们，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若是如此，他倒也愿意见识一番。
这一场神意较量完全是由造化之灵所挑起，其若不主动退去，通常就不会结束，可是同样，只要他们不曾在此迷失，那么所有负担就完全抛给了其人，他们在此获得的越多，其人负累便会越重。
而就在他如此想时，那宏盛光亮倏忽隐去，变成了一个空洞，那里间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仔细一感，却好像又蕴有一切。
他心中微动，每一位大能眼中的造化之精都是不同，若无差错，这应该就是造化之灵所感受到的模样了。
他念头一转，笑了一笑，就一振袖袍，飘然向此行去。
此时另一边，造化之灵也沉浸在前所未见的场景之中，他正化身为一个面无表情的青衣书生，在闹世之中行走着，平时眼中生灵只不过渺茫微尘，倏忽而过，而现在却是真真切切浮现眼前。
他冷漠眼眸之中倒映着人来人往，尘世喧嚣，他一挥手，这一切却是陡然加快，天中风云疾动，周围的一切也是飞快的变化着，河流改道，兵灾匪乱，人群离散，此地彻底化为废墟，继而洪水泛滥，地陆抬升，日月倾移，原本繁盛之地成为了一片荒原。
时河继续向前奔腾着，又有新的人众到此建立城池，随后再是遗弃，人世间一切在继续不断重演着，似乎永远没有太大变化。
当世间演变终于到了尽头之后，一切恢复了寂暗。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变化为一个未足月的婴孩，正被人温柔地抱在怀中，并轻轻摇晃着，耳边传来了轻声哼唱。他瞪着大眼睛看着试图哄他入睡的父母，感受到了那股新生的愉悦，还有从身体内部焕发出的勃勃生机。
很快，他陷入了梦乡。
等再次醒来时，他已然是一个少年人，听着鸡鸣起身，喝了一碗热粥之后，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在同乡的招呼声中，父母殷殷叮嘱之下坐上了牛车，迎着清晨朝阳出门而去，心中尽是离开家乡，去往陌生之地的忐忑。
恍惚之间，景物一转，他却是成了一个青年，正在夜中挑灯苦读，窗外树影婆娑，阵阵冷风吹入进来，只能瑟缩四肢，呵气取暖。
他妻子见状，则是默默给他披衣递茶，一口热茶饮下，他捉住娇妻双手，感受着那股温暖，胸中既有爱怜，又有着考中功名，光宗耀祖，乃至给自家夫人挣一个诰命的期愿。
景物再变，这一次，他却是成了一名手指骨节粗大，满脸风霜的壮年人，正辛苦操持着木工活计。
每当取下汗巾擦汗之时，脑海中却想着在东家这里结到工钱之后，给家中的儿女换一身新衣裳，再用余钱给相濡以沫的妻子打一副新首饰，想到这里，顿时疲惫身躯之中又鼓起了几分劲道。
木锯斧凿之声尚未完全退去，他已然是佝偻着身躯，拄着拐杖，在巷道之中蹒跚迈步着，身为一个年长老者，他耳目不灵，对外间声色诸物的反应异常迟钝，唯有小儿辈过来献上糖果时，满是皱纹的脸上才会露出笑容。
在进入一处屋檐的阴霾之下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榻之上，这是一具年老残破的身躯，胸膛几乎见不到丝毫起伏，他感受着自身从未有过的衰老腐朽，思维陷入了僵滞，麻木，不知不觉间，就有一片不见底的黑沉涌来，将他完全淹没了。
人间的爱恨悲苦，喜乐情仇，种种一切，至此尽数终了，归入一片寂暗之中。
似是极为漫长，又似短短片刻之间，造化之灵体验了凡人从生到死、由盛至衰的生命历程，他所见到的不是什么天机道理，而是一副人世绘卷。
正如张衍及两位祖师看到了神意之中的诸般玄妙，这些东西也同样是他们反照给其人的。
双方神意正处于交融之中，无论哪一方有所动摇，那都会被对手所同化。
造化之灵为了避免这等事，所以只是站在超脱者的角度上观望这一切，不过正如张衍有所得一般，他也有了自己的收获。
他认为凡人那无尽的进取之心其实来源于畏惧。对于同类攻伐的畏惧，对于天地伟力的畏惧，乃至于对生死轮转的畏惧，而越是畏惧，越是要与强大的力量对抗，正是这些推动一个个卑微凡人向着上层攀登着，妄图能得以超脱，由此解决一切苦痛碍难。
造化之灵自身行事皆是出于自然而然，遵循大道本来，他若是认为这般可为，那么就会去如此做，没有任何人心思量掺杂在其中。
可是他现在发现，正是因为人道修士有着复杂多变的内心，才使得他们有了更多触摸缘法的机会。
在了解了这些之后，他先是低下头去，而当他再度抬起头来时，原本漠然的眼神之中却似是多出了一丝灵动。
这是他刻意加入了些许凡人的情绪进来，这并不表明他已成为一个有着人心人性的人，他也不会去如此做，他只是想以此增加些许变数，好由此把握到那一线左右胜负的天机。
张衍在向着那造化之精行去时，一层层妙理映上心头，神意之中的交换，没有任何阻碍，就这么直直冲入进来，他没有去全盘接受，只是留下自身可以留下的。
此时此刻，他心神仿佛成了一块顽石，在这些杂流的冲击之下洗刷沉疴，褪去旧色，慢慢变得圆融一新起来。
就在他即将进入到那造化之精时，只感觉周围轰然一震，所有一切都是破散。
张衍抬头看去，虽在神意内历经千回百转，可实际上只是过去一瞬而已。
与此同时，曜汉、鸿翮两位祖师眼眸之中同样也是恢复了清明。
曜汉祖师这时忽然言道：“那造化之灵气机有些不同了。”
鸿翮祖师道：“神意交融，岂能无变。”
张衍微微点头，造化之灵原来的气机刻板死寂，算得上无情无性，可现在却是多了一丝变化，不再那么漠然冰冷了，显然是得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不过看得出来，其人本质仍是未改，当然，到底如何，需要在下来斗战之中见识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序复平起斗战
张衍向两位祖师询问了一下神意之中的遭遇，结果也是大同小异，这二位同样被引向了那处造化之精所在，只是两人最后俱从神意之中脱出，显是不曾被此所惑。
曜汉祖师言道：“以往诸位同道之间论道，无不认为，不管是谁人手中道法，只要将之推演到了极致，那随后便可以侵占其余道法，进而占据所有大道。那造化之灵想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故引我前去投入其中，以成全其道，他这是见棋盘之上夺不了我等道法，故想在神意之中继续施为。”
鸿翮祖师则道：“他算我时，我亦算他，神意之中也无伟力强弱之分，此也算得上是公平较量了。”
张衍也是认同此言，神意之中的对抗就有如此，你想夺我之道，我亦是可以夺你之道，他略略一思，道：“造化之灵将所有道法都是抛出，仍可凭自身道法与我对抗，可以算是将一门道法演化到了极致。”
曜汉祖师赞同道：“若说我辈道法一人只可在大道棋盘上落得一子，那么其人道法或当抵数子之势。”
张衍点了点头，不过造化之灵道法天生如此，可不是靠自己修炼得来的，得有这等本事，完全是其承受了造化之精破碎后的一部分遗泽。
大德要想凭借一门道法修炼到这等地步，据他所知一个也无有，或许太冥祖师无限挨近了这个层次，不然也不可能引领诸人伟力驾驭造化之气镇压造化之灵了。
此中之难不单单在于自身修持之上，还在于你道法在提升到某种地步后，势必要在大道之中烙下更多印痕，有的时候就会侵占其余同道的道法，双方不可避免的就会产生矛盾。
实际上从大道大势来看，这本来就是正确的求道之路，你将对手消灭，自然可以顺势将这一部道法全数收入囊中，而若你被灭，那自是一切皆休；你若妥协退让，那自也不可能求得大道，过往即便真有这等人，也早就被诸位大德联起手来逐入寂中了。
至于掌握数门不同道法，虽有大德曾试着推演尝试，可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前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张衍一人做到罢了，故而诸位大德的选择，也只能是在纯道之途上一路走到底了。
所以引得造化之灵出来，确实是一劳永逸之法，对大德来说，只要解决了此人，那就等于解决一切问题了。
其实这里他有过一个推断，从微明试图让后来晋升的炼神修士代替己身的做法来看，说不定就有大德为了身兼数门道法，有过从后来人身上夺取道法的打算。
只是这般做将会带来极大恶果，因为此例一开，为了不使自身落后，所有大德都将会效仿此举，最糟糕的情形，就是后来之人再无出头之日，每一个登上此境的后辈可能都会成为先贤的资粮，而诸位大德也不会再去专注自身了。
他一直觉得，诸位大德引动造化之精破碎的时机稍早了一些，就算鸿翮、曜汉、陵幽等祖师也还未到纯道之巅峰。要是等诸位大德都是修炼到自身极致之后再去赋予造化之精性灵，那说不定就能压倒造化之灵了。
故他怀疑，其等之所以在时机未成之时就做得这等事，恐怕就是有大德为了避免这等同辈征伐的事发生，这样既能探究大道，又能完美的避过所有内部纷争。
他这个猜测只是存于心中，两位祖师对造化之精破碎前的事机不曾多言，故而他也没有深问，不管这里事实怎样，也不管当初那些大德到底是怎么想的，既是已到眼前这一步，那么这里手尾终须他们来解决。
这时他目光一转，见曜汉祖师沉吟不语，便笑道：“道友可是有什么疑难之处？”
曜汉祖师想了一想，道：“我方才在那神意之中，也不是没有所得，只我还难以判断此中利害，既然道友问起，愿予道友一观。”
张衍微微一笑，道：“那便多谢道友了。”在神意之中，每一个人看到的物事都是不同，说不定就能从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曜汉祖师当即以神意相传，将自己所见送渡去张衍处，随后又看向鸿翮祖师，道：“道友可欲观否？”
鸿翮祖师则是摇头道：“我便不用了。”
他方才不是没有在神意之中见到造化之灵的一些变化，可被他全数摒弃了，从来他所秉持的道法，就是唯剑唯一，从没有想过接受他人之道，也不会观摩这些。
张衍此刻已是转入莫名，通过曜汉祖师所传，的确看到了一些自己在神意之中未曾接触到的东西，诚如后者之言，这难知是造化之灵有意泄露出来的，还是不经意中被曜汉祖师所获。
这里面一时难以分辨清楚，他稍作推演之后，也是若有所思。
正在此时，他忽有所感，却是发现天机逐渐平复了，而那大道规序也已是快要调运回来了，最为重要的，那造化之灵的伟力气机也是重新出现在了感应之中。
他不难察觉到，造化之灵的气机此刻正在升腾之中，这应该是其先前强行从大道棋盘上撤了下来所导致的，现在当还在回复之中。
他笑了一笑，道：“造化之灵方才以神意攻我，现下我也当还报其人了。”他看向鸿翮祖师，道：“现下机会难得，道友可能出手否？”
鸿翮祖师应下道：“待我斩之。”说话之间，他骈指一点，已是使动剑气斩去。
此刻大道规序还未得以完全复原，可些许变化却已能做出，他之剑法顺从此中之变，越过重重障阻，直接斩落在了造化之灵身上。
造化之灵已是察觉到了此剑过来，然他伟力太过强横，在大道规序未定之前强行对抗外力，那很可能会遭受到更多损失，所以硬生生受了这一剑，气机伟力便被削去了一层。
不过以其庞大伟力而言，对其造成的损失极为微小，不过这一剑目的并不在于杀伤，而是在制止他伟力恢复，好在双方真正对上之前获取优势。
鸿翮祖师一剑斩出之后，却未有停顿，很快又是一剑跟着使出。
他之剑法便是道法，所以这实际上就是道法对攻，在不曾破解之前是无法应对的，但为防万一，所以这一剑又与上一剑已是截然不同。
接下来，他又接连斩出了十余剑，随着大道规序愈发平稳，他之剑势，无论是变化还是玄妙程度，俱是一剑胜过一剑。
造化之灵开始是被动接招，可随着剑法被他观望过数次之后，后来无论怎么变化，都会被其推算出其中道法玄妙，并逐一挡下。
不过大德一方的目的也是达到了，其人气机伟力在此搅扰之下，始终仍未能回至原来模样。
只是就在大道规序即将恢复那一刻，其伟力骤然发动反击，霎时间，张衍三人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深重压力袭来。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皆是神情凝肃，经过劫力乃至与诸位大德的对抗之后，造化之灵而今之能已是远胜造化之精方才破碎之时，虽他们也是不同于那时，可彼此差距并没有因此而拉近。
张衍此时上前一步，握拳横臂一敲，轰然碰撞之中，他袖袍飘荡不已，那厚重围困之势被他一举砸得粉碎，重重阻碍全数荡开。
他抬目看去，便见那造化之灵浑身在精光笼罩之中，其人也是在向他这里望来。
这是他下得大道棋盘之后再一次与造化之灵进行正面交锋。
先前造化之灵被劫力所困时，有化身落至诸有，曾与他对攻了一次，不过那时其人大部分力量还被劫力所困，现在此僚可谓完整无损。他并没有动用布须天之力，仅凭力道之法就挡下了其人攻袭。
造化之灵见进攻被阻，身上精光剧盛，下一刻，无尽光芒照来，似能一下刺入神魂之中。
张衍则是心意一转，背后五光一荡，就将这光芒尽数收拢进来。这纯粹是气道法力的交锋，就在伟力交融碰撞之中，有那么一瞬间，他忽感自己仿佛去到了另一个界域之中，也看到了自身道法之中还有着诸多不完满之处，似唯有击败这名对手，才能将之填补。
不过就在这等时候，他忽感自身伟力正在一点点少去，知这是造化之灵道法之能，可以吞夺大德伟力，这也是少有大德与之正面抗衡的缘由之一。
而方才之所以用力道之法迎敌没有出现这等事，那是因为此门道法被他完整获取到手，且对敌之际直来直往，并不存在彼此交融，无论你什么变化，我一拳过去，只要你能为层次不是完全凌驾于我之上，都能将之打得粉碎。
此时神意之中传来曜汉祖师郑重提醒，道：“道友，下来当要小心了。”
张衍点了点头，眸光也是变得幽深了几分。方才只是纯粹伟力碰撞罢了，造化之灵的真正能为其实并不在此，而在于道法变化，只是以往所遇到的对手，无人值得其如此做，只需纯以伟力碾压便可，所以接下来，他恐当是要领教之前从未有人见过的手段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用道观名问根本
张衍心中清楚，道法一深，变化就多。以往他对敌，哪怕面对大德，所领教的都是单一道法，且因为其等距离真正大道尚远，所以推演破解起来相对容易许多。
造化之灵可是不同，道法之精深，离大道恐怕只是一步之遥，以上凌下，轻易就可窥得诸多道法的隐秘，所以至少也需把其人当作一个手握数门道法的大德来对待。
他望着这所未见的大敌，心中斗志渐起。
自他超脱世间之后，已是很少遇到这般强横的对手了，何况对方称得上是他通向大道的唯一障阻，若能将之击败，就能一步踏入上境，进而执掌大道。
正在转念之际，他忽然感觉对面气机发生了变化，里间有数道明光射出，朝着三人所在之处而来，很快透入到三人伟力深层之内，可谓锋锐无比。
他心思微动，屈指一弹，顿将到达面前的明光弹散了去，出乎意料的是，其威能之弱，甚至连搅扰都算不上。
不过他丝毫没有轻视的意思。造化之灵哪怕是有了一点人性之上的变化，也只是其人自行改变，只要根本不曾动摇，就不会做无用之事，这里肯定是存有某种目的的，况且他也发现，这等手段很是类似鸿翮祖师的剑法。
此刻两位祖师那里，也是轻易接下这次攻袭，只是两人同样露出了意外之色。
曜汉祖师伸回手来，神意传言道：“鸿翮道友，这似你所执之道法？”
鸿翮祖师道：“不错，那造化之灵正在侵略我之道法，以图断我之路。”
大德只占一门道法，可并不代表这门道法就被占据了，外人一样可以进来侵夺，只是看双方实力如何。
现在造化之灵明显就是在观察了鸿翮祖师的剑道变化之后，所以过来占夺道法。
这并不是说造化之灵格外看重此法，而是感受到这剑法对自身的威胁，所以想办法将之去除，这里再没有什么比得上从源头上下手更为有效的了。
曜汉祖师神情微肃，道：“道友，这里可有什么碍难？”
鸿翮祖师身上气机却是锋锐了几分，扬声道：“无妨，若他能将此法占去，我却愿意与他对面领教。”
他从来都是专一致道，印入大道之中的情性烙痕可谓难以磨灭，或许在广度之上不及造化之灵，可在深度之上却也不是其人可比，唯一遗憾，是他伟力层次一直在提升之中，可道法却已然很久没有增进了。
造化之灵若真能占去一部道法，那说明其人于此道之上的领悟比他更深，若是如此，那他定要上得前去正面领教一回。所谓朝问道夕可死。只要能得聆上道真法，他哪怕因此被逐永寂也在所不惜。
就在那明光落来之后，对面却有大音响起，似从高远而来，宏大悠扬，伴着此声，更有金光自三人脚下蔓起，一路往他们头顶之上而来，似很快就要将他们覆盖了进去。
曜汉祖师伸手一挡，赫赫星流腾起，璀璨夺目，将那金光逐退下去，他沉吟一下，道：“此应是道名之问，不可回应，否则会被其夺拿道法。”
鸿翮祖师一挥袖，剑气洗尘，顿将一团光华斩去。
张衍站着未动，只是那光华还没有蔓延到他身躯上方，就已似力不能及，自身溃散了，他心下一思，道：“道名之问，应该就是象名道人的道法了，这位能通过辨清世间之人的根本，再在此上进行各种变化。”
譬如那宏声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其无时无刻都在与你道法进行着问对，稍有疏忽，其就会侵入你根本之中，当那声音道出你根本之名时，你道法自就会被其所侵夺。
造化之灵会使动这等变化并不奇怪，其虽是不得已抛却了所有道法，可这些道法毕竟曾经被其吞夺过，其若只是做一些浅显的运用，那并不困难。
就如他此前所接手的那些道法，同样也先需要有所了悟，才能落子于棋盘。
不过象名道法对他来说并无秘密可言，就在劫力破碎之前，其与微明为了查验自身，所以将所执道法都是呈现给他知晓，故他对这其中的变化也是知之甚详，造化之灵要用此法来对，那几乎不可能成功。
只他相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道法只要知其厉害所在，就算寻常大德也不难轻易遮挡，更别说他与两位祖师了，所以这里主要目的当不是他们，而是应在别处。
万事万物都有道名，他们可以不做回应，可是诸物却是会作以回应的，只要回应一多，那根本之名被造化之灵掌握，其人就可将那物事化为己有。
现在诸有之内，能值得造化之灵看重的东西寥寥无几，所以他不用多想也知其人会将目标放在哪里了。
他目光一转，就往布须天看去，却见一只无边大手正向着此处拿去。
伟力本是无形无状，但一旦落在大德感应映照之内，却又会化出不同形影，这是伟力之主心神之照显，此刻眼前见得此手，便就代表了取拿之意，说明造化之灵这一回是想要夺取布须天。
很显然，其人方才在棋盘之上未曾得手，所以现在想在棋盘之外获取此物。
当然，夺取有佯取、实取之分，伟力主人若是道法在对手之上，那便可在心神御使之上做出诸多变化，从而隐藏下自身本来的想法，不过在这里，至多只是取拿手段的不同罢了。
张衍心下一转念，直接应对道名之问不是个好主意，就算他身为布须天之主，能调用其中力量，可布须天非是修道人，面对道法也是做不了反抗的，除非他能改换布须天的根本，如此便就可以避了过去。
只是这里他若使力变化，对面也一样可以相应的做出回应，这就被对方牵着走了，麻烦永远也解决不了，所以一味被动接招是行不通的，唯有施以反攻才是正道。
想到这里，他没有管造化之灵用什么手段，脚下迈出一步，而后对着造化之灵就是一拳轰出！
正面对攻永远是最堂堂正正的办法，最为关键的是，力道之法的化解方法其实很是简单，那就是在力量之上胜过对手便就可以，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没有其他任何道理可讲，可也因为其简单，所以也是最难化解的。
而在这里，他不单单是动用了力道的力量，更是调用起了布须天伟力，在这两力相合之下，大道转运几乎有了一刹那的停滞。
造化之灵此刻似也是陷入了静止之中，只是在最后关头，其人浑身光芒大盛，起手一遮，挡在了拳势之前。
轰！
造化之灵整个身躯被一拳打得崩碎，化为无数灵光破散开来！
布须天内，旦易正坐于法殿之中观望着这一战，先前因为侥幸，他不曾被逐入永寂，可因为自身功行之故，却也没有能为参与这一战，所以只能落在布须天中，以此间伟力遮蔽自身。
但他也没有什么都不做，他一直在观望战局，并竭力将自身所见都是传递去诸世之中。
在他努力之下，现在只要是修道人，皆可观望到双方斗战景象，只是相对于造化之灵与大德，他伟力着实浅弱，不能尽解此战之玄妙，所以照显出来的景物甚为模糊。
而就在方才，他见张衍一拳落去，还未见得结果之时，心中忽有一股异动，他不觉望去，却见造化之灵转首过来，目光透过无尽现世，落到了自己身上。
旦易心中一惊，随即便觉得一阵恍惚，等再恢复清醒之时，却发现其人竟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缓缓站起，如临大敌道：“尊驾来此作甚？”
造化之灵浑身上下被一团灵光所包笼，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站在那里。
然而旦易却是能够无端感觉到他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打一个稽首，郑重言道：“我知我自家本乃是从尊驾这里分离出来的，可是我自有道念，自有心持，与尊驾非是一路。”
他一语言毕，又似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直视对方，仍是坚定言道：“我乃是人道修士，从来非是什么天外之灵，请恕我不能答应尊驾之邀了。”
造化之灵看了看他，忽然抬起手来，而后缓缓向着他抓来。
旦易顿觉浑身一重，而后无边压力涌了过来，此时此刻，自身竟然无法动弹分毫，就连伟力也不再听他运使，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动作。不过他神情之中一片平静，正如他所言，就算被逐入寂中，也不会因此改变心意。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一声震动，面前这造化之灵轰然一声破散开来，随后化为了一片虚无。
张衍化身则是缓缓收回了拳头，负袖站在了半空。
旦易顿觉自身束缚已除，他赶忙上前，打一个稽首，道：“玄元道友，多谢相救。”
张衍化身摇头一笑，道：“道友不必谢我，造化之灵寻根本而来，若是你自身本心动摇，就算我出手，你亦会被造化之灵所利用。”言毕，整个身影便如玄烟般飘散而去。
旦易抬首望去，只见虚寂之中，乃是一团团造化之灵破散之后的灵光碎屑。

第三百一十四章 当祭心剑斩明光
布须天内，傅青名等真阳大能此刻亦在观战，在见得那造化之灵被张衍一拳轰碎的场景之时，不由都是精神大振。
乙道人此刻也在碧洛天内作客，见状不觉立起，可随即又是冷静下来，他摇了摇头，重又坐下，显然他也是意识到，造化之灵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傅青名道：“道友稍安勿躁，纵然造化之灵未有因此而败，可以此来看，诸位大德也自有办法克制于他。”
乙道人点头道：“说得是，玄元太上能将造化之灵逼迫到这等地步，便没有打灭此人，我人道胜望想也是不小。”
两人此刻又与其余真阳修士交流了一番，他们也是持同样意见，且因为那些道法之上的种种变化他们无法看得明白，故也只能凭借场中斗战来推断局面了。
此时此刻，诸天万界修道人也是看到了这一幕，都是觉得心气大振，毕竟这一战关乎到人道兴亡，生灵存续。
虽然造化之灵从来没有说过要对诸世生灵如何，可从其对生灵毫不在乎的态度就足以让人敌视了。更何况当修道人望向其人之时，都是本能有一种被倾吞之感，这无疑就是告诉他们，这一位天生与他们就是敌对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造化之灵将所有大德吞夺之后，不但得了各人之道法，也可从造化之气中解脱了出来，最后一步自然就是将布须天吞夺下去，重作炼合造化之精，而此回以他灵性为主，自能有意识的去主宰大道了。
虚寂之中，张衍正身也是察觉到了布须天内的变化，造化之灵应该也是察觉到了布须天与他合力之后，对其威胁实在太大，所以打上了此物的主意，而其人先前在旦易身上做过些许手脚，这个时候便就顺势发动了。
旦易若是真的顺从，或者在所迫之下与其内外配合，那确是有一点机会的，可是他早便做好了防备，其人一有冒头，就被他轻易破坏了。
此刻他望向场中，造化之灵虽是被他一拳打碎，可其人在运转道名之法的时候，法体就已经不再重要了，呈现在外的只是承载其道名的一个躯壳而已，唯有打到其道名才可能坏其本来。
不过那一拳对其也不是没有任何损伤，毕竟只要被力道之拳击中，就不可能全身而退，要不然造化之灵方才也用不着使力抵挡了。
只是这里有些奇怪的是，造化之灵为何专用他人道法来针对他们。而不用自己道法？
是因为方才在大道棋盘之上遭受的损失，到现在没有恢复过来，所以不去动用，还是另有什么布置？
他心思一转，假设是后者，那么就是其人在设法布置什么了。这等可能极大，想到这一点，他当即于神意之中做了番推演。
然而他发现，代表造化之灵的天机却是紊乱无比，很是难以算定，明白这应该是造化之灵做了回避，且还是运用了又一种大德的道法，飘渺不定，很是难以寻到头绪。
他略略一辨，这等道法极似相觉原来所执。
他心下一哂，伸手一抓，轰然震动之下，伟力向着那些破散精光压下，既然片刻间难以找出具体落处，那他就对这些散碎力量下手，这同样是造化之灵伟力，如此就算不能重挫其人，也一样可以延缓其回复之势。
他看得出来，造化之灵如今已是将绝大多数力量都是拿来应付他，不过其人许是忘了一事，现在与之斗战的不止是他一人，两位祖师纵然伟力不如他，可手中所执掌的道法却并非是摆设。
鸿翮祖师自造化之灵出手之后，便不再出剑，而是立在一边，凝神闭目，似是在感应着什么。
此时此刻，他眼眸陡睁，浑身气机也是在一瞬间猛然攀升上去。
而就在这股锋锐之意冲上巅峰之时，忽然又收敛下去，好像锋锐收芒暗藏，倒是其中断斩诸物的剑意却是映入场中每一人的心神之内。
便连一旁的曜汉祖师也恍惚了一瞬，在他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惊觉，这一剑已然是斩了出去了！
造化之灵这一边，本来道名深藏，又用了他法遮掩，本来无碍，然而此刻一道剑气落下，却是直接点在了其人根本之上。
鸿翮祖师这一剑，乃是他自身道法的高妙运用，这一剑不问你在何处，也不问你是何人，只要我心意指你，则必可斩中。
最厉害的是，此剑玄妙在于“心起剑起、心落剑落”，在他心意动时，造化之灵就已然中剑了，所以其人根本无从躲避。
若说这里有甚弱处，那就是此剑并无太大杀伤之能，不过鸿翮祖师的目的也不在此，而纯粹只是为张衍指明造化之灵的道名所在。
张衍知晓两位祖师不会坐观不动，一定是会视战局变动相机出手的，故方才只是在正面牵制造化之灵，其余不去理会，现在果然被鸿翮祖师一剑斩出了战机，这次若是顺利的话，那是很有可能将这名大敌逼入死局之中的。
造化之灵若要问得诸物道名，首先自身道名必先落定一处，而后才可去做得此事。可若其自身道名暴露了出来，进而被对手全数摧毁的话，那即是被夺去根本了，也就代表着其人会失去所有，无论是谁都不例外。
任何道法都不是没有弱处的，都有可以被人针对的地方，只是道法浸淫越深，则越是不易被人寻了出来，象名若在此处，就算鸿翮祖师这一剑再是精妙，也不会被立刻找到最为深处的根本。
造化之灵本来就不曾执掌这门道法，只是最为浅显的运用，故是在此一剑下，立刻就被暴露了出来。
张衍此刻没有丝毫迟疑，一拳就朝那根本所在轰落下去，可就在此时，造化之灵气机倏忽一转，虽然他力量轰中了那处，并将其中大部分根基都是摧毁，但仍是有一小部分没有波及到。
他眸光微动，也是察觉有异，于神意之中一转，已是推算出来，这里运用的乃是微明道法，此法遵从“弱不胜强，强不及微”之旨，在此法变化护持之下，他这一拳力量纵然可以轰散其力，但却无法摧毁其全部。
之前他也是观摩过微明的道法，知道此这等变化并不是全部，在此之后，还有所谓“弱亦伟，伟亦大，大则明，明则放，所以周转”之变。
也即是说，在这门道法推动之下，造化之灵就算被逼到极致，只要不亡，那就可以破而后立，立刻恢复其本来。
这其实是微明道法全数精髓之所在，可实际上，就算微明本人也无法用到后一种变化，甚至其人还一直在追逐此道的路途之上。因为此法并非是靠变化取胜，而完全是取决于转运道法之人的力量层次，而造化之灵拥有几是无人可及的伟力，那自是可以将之轻易演化出来。
张衍一挑眉，此刻若是换了其他大德在这里，面对此等情况，那恐怕就是一个无解的死结。因为造化之灵若总是倚仗这门道法，看去根本不可能为人所败，可于他而言，却非如此，力道从来都是最为简单直接的，一拳解决不了，那就再用一拳便好。
就算造化之灵能在这般攻袭之下次次还身回来，可也不可能次次完满，且被这般拖住之后，其人也别指望再做得其他任何事了，而他这一方，却还有两位道友在旁，足可在此过程之中继续找寻胜机，念至此处，他又是一拳上去，直接轰在了那造化之灵堪堪恢复过来的伟力之上。
鸿翮祖师在斩出方才那一剑之后，便就一直站定不动，看去似是心有所悟，良久之后，其人气机陡然一个高涨，道法功行猛然向上增进了一层。
曜汉祖师见此，略略感慨了一下，以神意传言道：“却要恭贺道友了。”
以他们的境界，每上去一步都是艰难异常，不想鸿翮祖师竟在斗战之中再得突破。
张衍也是察觉到了鸿翮祖师身上的变化，他对此倒并不觉得奇怪。鸿翮祖师之剑法完全为斗战而生，并不是以修持推算为主，越是接触强大敌手，越是能提升其对道法的领悟，而造化之灵可以说是最为强大的对手了，与之这般争杀下来，自是能有所长进。
再则，今番之战乃是道争，既是争胜，又是求道，先前劫力对抗之中都能提升彼此伟力，现在有这等突破不是理所当然么？
鸿翮祖师这时于神意之中言道：“两位道友，我方才又有所悟，或可破开眼前造化之灵这守持之法。”
张衍问了两句，才知鸿翮祖师得悟一剑，可直接斩落对方所持道法，只是这里也需视对手对道法所掌握的程度，假设尚是浅弱，就如眼前造化之灵所祭出的道法，那就极有可能成功。
曜汉祖师略作思忖，也是出言道：“这里或可相助道友一把。”随即他也是将自身所想道明。
张衍听罢，便当机立断道：“既是如此，我自会于正面牵制住那造化之灵，两位道友尽可放手施为！”

第三百一十五章 剑平法乱星洗浊
曜汉祖师抬手而起，袖袍飘摆之间，好若诸世重现，亿万星流自背后浮光而出，只是这等光华凝而不动，一看便是在蓄势之中，毫无疑问，下来一招必是威势惊人。
他弄出这般大的动静，造化之灵那里自然也是留意到了，然而现在他正面对着张衍的强猛攻袭，每每一拳过来，就能将他重新聚集起来的力量再次打崩，这使得他被拖在了这里，在此事不曾解决之前，他明明知晓放任不管不妥，可也没有余力前去遏制此势。
曜汉祖师并不清楚造化之灵此刻的具体情形，不过料敌从宽，其人有着层出不穷的手段，怎么样高估也不为过。
鸿翮祖师也是骈指一划，一道剑光由指尖之上横跃而出，这一剑需得凝聚起全部的气意伟力，可以说里面倾注了对自身道法最为高深的领悟，所以在凝集之时，动静也不会小多少，好在曜汉祖师那里荡起的声势就为了遮掩一切，倒是不虞提前暴露出来。
曜汉祖师见他已是准备稳妥，便就按照方才计议，起手一按，无穷星流便对着造化之灵所在之处照落下来。
造化之灵也不是对两位祖师毫无提防，可之前他一招失算，现在想轻易从被动局面中摆脱出来，如没有额外助力，那几是不可能的，那星流一照，初时没有什么变化，气机伟力也没有丝毫损伤，可是很快，随着其人身躯在次被张衍一拳崩开之后，那些散失的力量，却是再也没有往正身之上归返。
他可以清楚感觉到，那些伟力仿佛自行生出了灵性，不再愿意回来了。
很明显，这是曜汉祖师道法所致。此法只要那星芒耀照不绝，那么这等情况就会长久维持下去，且若不及时召回这些力量的话，长久之后，便是没有了这等光华推动，这些伟力也会自成一体，永远脱离正身而去。
张衍暗暗点首，这一招虽然不是什么强横锋锐的进袭手段，可是对造化之灵所造成的破坏却是更大，只要其人摆脱不了，那么本体就会越来越弱，一旦其人正身被解决了，那些分散出来的力量也就不足为惧了，到时只需逐个击破就好。
造化之灵察觉到这些不利情形后，每次伟力重聚之时，不得不更为小心，使自身力量不至于轻易分散，可如此一来，一部精力也是被牵扯住了。
鸿翮祖师通过一番气意推动之后，早已是将剑势准备好了，先前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在找寻一个合适机会。
他在目注场中良久之后，他心意一动，手指之上的剑芒倏尔不见。这一剑先是伏藏于那亿万星流之中，在挨近目标之后便骤然突出，正正斩在了造化之灵身上。
造化之灵感应中方才觉察有异，这一剑已然是刺入神气之内，就在这一刻，他发现自身对微明道法的一切理解感悟，乃至转运之妙，全被抹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半分留下。
此一剑，乃为断法之剑，若被此剑斩中，便可直接将对手正在运使的道法斩除。
造化之灵若是对微明的道法领悟更在鸿翮祖师对剑道的领悟之上，那么很可能令后者这一剑无功而返，可现在这等浮于表面的粗浅运用，却是当场被削夺了去，更关键的是，失了这门道法，其人自不可能再如之前一样轻易回复过来。
张衍看准时机，趁着造化之灵无法回转之际，一拳往其道名所在落下，还未等轰中其人，却察觉到一股玄妙之感自心中浮起。
他双目一眯，这毫无疑问是造化之灵动用了造化之气，看来这一次不能将之如何了。不过他并未感到有多少可惜，他心中清楚的很，此僚不会这么容易被打灭，便是不用这造化之气，也一定有其他手段可以避过此次攻袭，只是付出的代价有大有小罢了，现在能将这一缕气机逼了出来，就算没能将之重创，也可提前剪除一个变数。
只是一瞬之后，那玄妙之感便就消失而去，显然这一缕造化之气也仅是能挡住他一击之力而已。
造化之灵却是趁此间歇，把自身伟力气机复原回来大半，至于剩下一些，因为曜汉祖师之法，仍是散落在外，仓促间难以收拢。
张衍微微一笑，手中一捏拳，衣袖振起之时，又是一击轰了上去。
将造化之灵逼到这番局面之中，其实并不容易，只是抓住了其人一个破绽，才得以如此，要是让其将自身实力完全发挥出来，他或许能够挡住，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却未必能发挥出多少实力来。
所以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造化之灵的主要力量牵制住，让两位祖师免除束缚，尽可能的使出自身手段。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一拳下去，想象中顽强抵抗却不曾出现。
其人那根本所在，好似已然没有了任何东西存在，虚虚荡荡，空无一物，而在他力量轰入进去之后，这才化实转真。
他眸光微动，这分明就是原来盈空所执之道法，若以此法对敌，不拘你什么手段过来，也可用这所谓“空中又空”之法包容进去。
假设只是这么一门道法，那还好对付，只要后手足够快，那就算盈空本人过来，也来不及再进行一次变化了。
不过事没有这么简单，造化之灵这里还藏有另一种道法变化，在他神意推算之下，很快判别出来，这等道法乃是恒悟之法，所谓“恒是心定，悟则常明”。
此法一是在“恒”，若被人攻袭，可维持一时不堕；二是在“悟”，若在攻袭之下遭受极大损伤的话，那么只要道法之主自身还能还转，当遇到第二次相同道法的冲击时，损伤定然会少于上回几分，并以此相继。
这即是言，假设不停用力道之法轰击此人，并且只要不曾将之逐灭，那么一旦延续长久，力道在其面前就会再无任何杀伤之力。
恒悟本身并不曾将这门道法运用到高深境地，其人也是大德之中最不好斗的一个，特别是对手在清楚他道法玄妙之后，那根本不会让他有这等积累起来的机会，所以也少有同道愿意与他接触的。
而无论是盈空还是恒悟的道法，若只是单独一门的时候，哪怕是面对与自身道行相当的对手，也不过只能救得一时之危，或者争取到一时之上风，可当这两门道法结合起来的时候，却是给人一种无处下手之感。
张衍在看出了这里的玄妙之后，略作思忖，却是没有因此生出顾忌，仍是维持着原先攻势。
要是他现在只是一人斗战，或许会选择改换一个对策，可仔细比较之下，造化之灵在没有获得对抗力道道法的能为之前，其所面对的局势其实与方才没有多大改变，仍是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故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将此势继续维持下去，使两位祖师有不断出手的机会，特别是鸿翮祖师那里，只需一剑斩落，就能将一门道法削夺，只要无人阻止其御剑，就算造化之灵积累再多，也可以一剑剑斩杀的干干净净。
他于神意之中将自己打算与两位祖师交代了一下，最后又言：“那造化之气当是落在了诸有之内，不可让造化之灵再寻了回去，就劳烦两位道友了。”
曜汉祖师道：“此事交给我等便好。”
此刻场面上的压力全被张衍一肩承担，他自可随意出手，而那造化之气此前变化就是了为了挡住张衍一击，那一瞬之后便就重新又化显了出来，现在正飘荡在虚寂之内，只是把袖一抖，就将之收取了上来。
张衍手中也同样有造化之气，可此气虽是变化万端，可是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形下，他是不会使出来的，要是没能制敌于死地那还好说，可若不成，反而被对方将此气再作收取，那只会徒然增添变数。
或许他会有用的时候，可现在还无需此物来博取机会。
两位祖师没有外力压制，俱是能够心无旁骛调运伟力。曜汉祖师驾驭璀璨星流，彻照诸有，不断剥除造化之灵的伟力气机，并分别赋予其灵性。
鸿翮祖师则是不断调运气意道法，待得完满，便就又是一剑斩了上去。这一剑，直接就将那恒悟之法斩除了。
此法一去，张衍就无需再顾忌什么了，可以说完全放开了手脚，攻势显然比方才更显强猛。
在三人通力配合之下，战局逐渐向大德这一边倾倒过来。尽管造化之灵不断将道法调运出来，但这并不能挽回其人颓势，就在鸿翮祖师将其最后一门道法护持斩落下来之后。
张衍眸光一闪，浑身法力凝合一处，一拳轰击在了造化之灵那根本道名之上，霎时间，万事万物像是停滞了下来，在三人感应之中过去长久之后，从心神深处泛动的震动传来，造化之灵所有伟力一下陷入了寂绝之中。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立刻起神感应，诸有之中，再没有造化之灵一丝一毫的痕迹，两人互相看了看，这名大敌，莫非就这般除去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量道化亿兆玄
张衍先是仔细感应了一下，又起意识在诸有之中转有一遍，每一个角落都未有放过，随后又再在神意之中还原方才斗战景象，在他不曾刻意运使的情形之下，就连造化之灵形影都没有映照出来。
上述种种无不是说明，他的确是将造化之灵逐入永寂之中了，且那根本道名是做不得假的，这一次斗战的确是他们赢了。
不过这些虽然能够证明他的看法是正确的，但是这里仍有一个最为不对劲的地方，哪怕不用推断也能让人一眼就看了出来，造化之灵也同样是承道之人，其人既是被逐入永寂之中，那么其根本道法自当显出才实。
就算无法为他们所见，那也一定是会归回大道的，不会毫无动静。
他可以肯定，在那最后一刻，造化之灵并没有运使过任何道法，也来不及运使。
除此外，这里还有一个很不合理的地方，其人从头到尾也没有显露过自身的根本道法。
他心下一思，可若是其人出手在此之前呢？那会是在什么时候，是在下得大道棋盘之时，又或是更早呢？
想到这里，他又是推算了一下，却并没有在方才斗战之中发现这里有道法变化的痕迹。
不对！
他目光微闪，感觉自身忽略了什么。
若是在可以感应的所在无法寻到结果，那无疑是说找寻此事的玄机处在无法被自己感应到的地方。
一念至此，他先与两位祖师打了一声招呼，随后抬首向上，身上气机伟力不断攀升，在到得极致时，一步往前跨去，霎时间，已是入到了大道长河之内，他略略一辨，就往大道尽头所在迈步而去。
布须天内，旦易见代表造化之灵的精芒完全消失不见，也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那景象看着。
寰同瞧见这等景象，胸中也是忍不住泛起了一股激动心绪，只是很快又被按压下去，他等了有一会儿，见那造化之灵再也未曾出现，又看了看旦易，见其迟迟不语，便道：“道友，那造化之灵可是被几位大德逐灭了？”
旦易吸了口气，道：“我能感得那股束缚我的伟力已是不见，造化之灵是当真不见了，”顿了一下，他又有些迟疑道：“可我却又有感，哪里有些不对。”
寰同言道：“道友，以你我之境，绝不可能有这等无端感应，许是这里还有什么变故。”他看向虚寂之中，神情又是凝肃起来，道：“那三位大德也未曾放松警惕，看来事情果然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张衍入了大道长河之后，没用多久，就来到了唯有造化之灵才能达到的所在。
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再往前去，否则自身必会迷失在此，无法回返，他站在大道长河之畔，以审视的目光往里看去。
通常大德到此，都会有烙印投入其中，造化之灵是先天生成，未有情性主宰，可其自身道法也一样是会在此映照出来的。
不过通常来说，要在大道长河之中观得他人道法，那自身层次至少要与被观之人相当，若是高出一层那是最好，否则就算真的看见了，也只会把自己陷了进去。
若不是他击败了造化之灵，并亲自将之伟力送入了永寂之中，无形之中在道法之上又增进了少许，不然也没这么容易到得这里。
他凝神观辨了一下，便找到了目标，随着他目光投去，就在一刹那间，他好像打碎了一面束缚意识的屏障，去到极为高渺的上层之中，由此可以看到无数个自己正与无数个造化之灵发生争斗。
在有些斗战之中，他是输了，而有些斗战之中，他却是赢了，或胜或负的结果像水中气泡一般，在不断浮现出来。
在看到了这些之后，他虽没有办法尽解造化之灵道法之中的玄妙，却也能大致了解一个大概，心中暗忖道：“原来如此。”
造化之灵这门根本道法的确早便运使出来了，他之所以不曾看到其出手，那是因为早在其人被诸位大德赋予灵性，并从造化之精中化显出来的那一刻起，便已是将此门道法运使出来了。
此法若以一名冠之，可称呼为“无量道化”。
假设有两人进行斗战，那么此事若是可以重复，一万次斗战就有一万种可能，在这里，起因相同，可结果未必相同。这门道法的玄妙之处就在于，其能将无数的因与果，无数的可能与不可能对立起来，从而营造出了这等局面。
这一处处对立非是那些类同现世可比，也非是虚影幻变，而是依托大道进行的变化。
不过纵然演化出了无数争斗，可每一处争斗都是割裂的，一处胜负，根本不会干涉到别处，唯有笼罩这一切的道法是相同的。
他若不曾到得大道长河之中看到这些，那根本不知道自己就在这道法之中。
他思考了一下，要在这等道法之下击败造化之灵，从道理上说，只有一种可能，那便需得每一场争斗之中都是他们这一方将其人逐杀，其中只要有一场斗战未曾做到，那么造化之灵便不会真正消亡，其就会依托道法继续存在，成为阻碍他们去往大道之中的障碍。
不单是他们，只要不曾分出真正的胜负，就算造化之灵本身也是超脱不出去，除非他能在无数道化之中同时将他们三人都是击败。
在了解了这些之后，他也无需再待在这了，扬袖而起，只一挥拳，轰然破碎之中，便又从大道长河之中走了出来。
两位祖师方才见他倏忽不见，而后又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也是猜到他去了何处，不过似他这般在大道长河之中来去自如，他们自问也是做不到的。
曜汉祖师问道：“道友可有所获？”
张衍颌首道：“略有所得。”大道不可言传，他当即将自己所见传入两人神意之中。
两位祖师道法虽然没有他高明，可在得传神意之后，却也不难理解造化之灵道法的大概。
曜汉祖师思索片刻，道：“这般说来，我等这里的确是将造化之灵逐灭了？”
张衍点首道：“此言也不算错，但需知晓，这是由造化之灵道法变化生成的，我等若是默认他道法笼罩我头顶之上，再不去追逐大道，那么其人将永远不再出现，因为对我辈而言，其人已被逐入永寂了。”
鸿翮祖师沉声道：“可若如此，大道也不完全。”
张衍道：“正是！因为这一切全靠其人道法转运推动，所以我若不去求上法，那么在我等面前，大道就永远缺失了一块，不可能加以补全了。”
曜汉祖师道：“道友可有办法破解？”
鸿翮祖师也是看了过来。
他们是求道之人，以追逐大道为最高追求，若是只求恒常，那又何必弄出造化之灵来？故而从来就没想过就此停下脚步。
再说按照这般演化，看去是没有人能取得胜利，可这毕竟是造化之灵道法，不用想也知这对其人是有利的，所以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坐等下去，要想办法打破这个困局。
张衍同样也是这般认为的，唯有将造化之灵真正击败，将道法补全，才有可能超脱大道，他也不会因为如此就满足了。
他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既然其人搬弄道法，那么我等便与之比一比道法。”
曜汉祖师肃然言道：“可是道友之法当真能成么？”
他问出这句话是有原因的，如张衍所言，既然在那在无数对立斗战之中他们彼此互有胜负，输者自不用去多言，胜者一方想必也会如他们一般去求问最后答案的，可偏偏最后大道没有出现，那么很可能就是那些觉悟之人都没有成功从这道法之中跳了出来。
张衍笑了一笑，道：“我知道友所虑，根据我推算，这里有两种可能，其一，便是就算有一方得道，可因为得道乃是见果，我等却未在因中，故是永无法见果。”
两位祖师听得此言，立刻明白了这里意思，不觉都是点头。这其实就是说，就算有一方能超脱至最后，并可接触最终大道，可这只是那一方斗战的成就，而对于他们来说，这等于是不曾发生过的，因为少了这个“因”，自也难以见到“果”，只会陷在因与果的未曾接触与接触之中，永远也不可能突破这个藩篱。
鸿翮祖师言道：“那道友所言另一种呢？”
张衍言道：“决定那胜负的，除了我等之外，还有一线天机在外，便是相同之法用出，也会有不同结果，若不一试，又怎知无用呢？”
两位祖师点头，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他们既然不肯放弃追逐大道，那么无论怎么样，都是要试上一试的。
张衍语声认真道：“我下来所化之法难以兼顾所有人，两位自家小心了。”
见他说得郑重，二位祖师也是肃然点首，皆道：“道友放手施为便是。”只要能对抗造化之灵，并击败其人，就算他们被卷入也是值得。
张衍身上一沉，眸光陡然变得幽深了许多，背后那五光一晃，内中就有无数道法显化，与此同时，龟蛇双身的都神君在脚下浮现出来，黑白两气凭空映照，并晃动入里，骤然一合，倏尔化归一元之中！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天元不周化天序
“那造化之灵好似已是被诛除了，为何几位大德看去仍是不退？”
诸天万界之中，凡是观战的修道人心中都是不由自主生出了这等疑问。
奈何大德层次太高，就连旦易、寰同这两位炼神修士也一样不理解这里变化，他们只能胡乱做着各种猜测，并判断战局其实并未结束，不然他们所见到的场景也就不用再维系下去了。
诸派修士对上层争斗的结果无法把握，但是他们却是从这一战之中看到了许多东西，可以说几乎各家各派都是有所收获，特别是眼界的开阔，无形中削去了许多人道心之中的屏障。
尽管大道法门与他们相差实在太远，可毕竟是借助旦易所观，能够将一部分东西留在自身识忆之中，若是有人修行到凡世之顶点，说不定就能从中领悟通向上层的玄妙。
只是后来斗战之中，几乎全是张衍以力道之法压制造化之灵，那些高明道法尽显变化之妙，下层修士无法领会，可力道直接来直去，摒弃一切变化，可以说每一人都可看得明白。
许多修士这时方才知晓，原来力道丝毫不比气道来得弱，甚至有些地方还胜过不少，就算单纯凭借此道，也一样可以修炼到高深的境界，且是威能如此了得，这使得不少修士由此决心走上力道之途。
可是上层修道人则更有眼光，考虑的也是更多，可以看到，多数大德所执掌的都是气道，用能用力道仅仅是一位而已，可见此法甚难修持，而且既然自家法门便就可以修持到上乘境界，那又何必去寻法门尚不完全的力道？
所以这也造成了诸世之中一个变化，许多散修乃至小宗小派千方百计去寻力道之法，也的确推动了此法演进，而大派仍是维持原先格局和修持之法，并没有去主动改变什么。
而在山海界少清派中，此派的关注重点与他派不同，并不是这一战的结果，而是自家祖师在此战之中对剑法的高妙运用。
鸿翮祖师先前那几剑，由于乃是道法之演化，层次着实太高，就连未曾执拿道法的炼神修士也一样不能理解，他们自是不可能看懂此中变化。
不过他们此刻所见，便是张衍之所见，这里面却是捡了一个便宜，所以即便眼下不明，却也可以设法将之印在意识之中，以待将来再观。
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所记下的东西竟是在不断流逝遗忘之中，这样到最后恐怕只能保留最为纯粹的一点。
可即便只是这一点，里面也是包含有无穷无尽的道理，达到了他们自身所能理解的上限，为了尽可能留下这些玄理，所有上层修士竭尽所能各自记下一部，又通力合炼出一件法宝用以承载。
可以说，由于鸿翮这位少清祖师亲身指引，少清派修士此回所得远比其余宗派来得多，假以时日，或许能改换长久以来门中弟子少缺的局面。
张衍在运法良久之后，就把从自身道法之中推演出的一元之力演化完毕，他再是心意一动，祭得此力一晃，如同撞开了一扇门户般，将自身意识推送到那无限高渺之处。
在这里，哪怕不用进入大道长河，他也可以望到造化之灵的道法，这时他眼眸之中有无数道法演化，而后他伸出手来，一指就点在了那道法转运之上。
每一名大德都有自身根本之法，不过他这回所用道法，却非自身根本，而是在此之上推演化用出来的。
其中所取，乃是大道变乱那一面。
若说原来谁在此道之上浸淫最深，那毫无疑问是闳都了。
闳都在将自身道法交托出来后，他便明了了其中诸多变化，要不然也无法将其道法化作落子投在大道棋盘之上。
不过与造化之灵运使盈空、象名等人的道法不同，那只是最为粗浅的运用，是故能被鸿翮祖师一剑削去。
而他不单将这门道法化为了自身所有，还将此法推向了更高处，达到了闳都远远无法企及的地步。
“无量道化”无论怎么变化，也自是有其规序的，而其之规序，是依托于大道，假设你想在其所定下的规序中与之比拼，那其就可以好整以暇的应对，令你疲于奔命。
好在他自身伟力再加上布须天，在力量之上已是超越了此刻被压制的造化之灵，在道法运用之上更是相差无几，不过他若是去冲击对手早就设布好的阵势，那无疑是不智之举，反而只是将之演化搅乱的话，却更为容易。
要知正序与变乱从来都是相互依存的，正序本身就是逐渐在走向变乱，无有变乱也就无需正序，从这里看，他根本不必去改变什么，只要在后面推上一把，让正序提前进入变乱就好。
这其实也算得上是顺道而行，就算造化之灵知道了也无力阻止，若是想要重塑正序，令变乱回至正序那比维持要付出更多力气。
他在施法之后，便就收袖回来，心神一转，意识就已是回到了原先所在之地。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一直在留意诸有之中的变化，而方才那一瞬间，他们感觉大道转运之中仿若有什么碎裂了一般。与此同时，原来当已是被他们消逐的造化之灵好似又一次出现在了感应之中，但这等感觉只是稍瞬即逝，万物诸有就又恢复成了原来模样。
曜汉祖师此刻见张衍回神过来，便问道：“道友，行法可是顺遂？”
张衍言道：“我已在那造化之灵道法之上又加持了一层道法，只是此刻尚需等其演化，造化之灵此刻若不选择撤去此法，那么下来再想做得此事也是不能了。”
若说造化之灵这道法为“无量道化”，那么他这道法便可称之为“天元不周”了。
落在此法之中，胜亦可为败，败亦可为胜，胜败之间可以随时翻转，没有什么明确界限，一切都是乱序，完全没有任何道理规矩可讲。
而这因为是在造化之灵道法基础之上进行的演化，其人之道法，算得上此门道法之资粮，其人之法在，则此法在，其人之法失，则此法失。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听了他详细叙述之后，心中也是多了几分谨慎，因为此法一样会将他们陷入此中，没有敌我之分。
不过正如“无量道化”是造化之灵道法，最后演化肯定是有利于其人的，故而张衍这“天元不周”之法同样也是有利于大德这一边的。
胜负且先不去说，他将所有道法和力量摄拿入了自身道法之下，这就等于是拿双方之力来为自己变演道法，这势必会推动自身往更高处去，就算无法到达最后尽头，也会越来越挨近大道。
两位祖师很快便就发现，随着这门道法的转运，自身以往所具备的一切道理规序，在这等变化之下都是开始生出了变乱，几乎不可再拿原先的目光去看待。
且这还只是开始，随着道法转运，一切都将变得越来越乱，直至诸物都是混淆到一处。
不过这里他们也是看到，张衍并没有任由布须天一起陷入这等变乱之中，而是特意将此中变乱延缓了。
虽然这等道法一旦转运长久，没有事物可以逃脱，可他们不难看出，真要到了那时，造化之灵便就无有可能翻盘了，所以其人一定是会在此之前出手的。
张衍默默感受着道法运转，心中思忖道：“不知其人会是如何选择？”
就在他运使道法的同时，某一个处于对立因果之中的造化之灵忽然察觉到了不妥，由此生出了觉悟，其同样是推动自身去到了高渺之处，旋即明了了一切。
其人发现，在这等变乱之中，那些对立因果争斗开始变得无序且不可知，或许上一刻某一方正占着胜势，而到了下一刻就成了落败一方，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出现。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在观察时，认为这变乱将会一直持续下去，可造化之灵道行更高，却是在此中看到，当这道法演化到极致之时，也是会有正序出现的，只是那时之正序乃是大德之正序，所有规矩将是由大德一方来划定，就不会再容他轻易改变了。
现在要应对此法，一种就是从根本上瓦解此法，因为张衍之法是以他道法为根基，所以只要他撤去此法，那自然可以将所有变化都是打断。
可要这么做并不容易，因为这里不仅仅是有他自身道法，还有张衍道法在内，等于双方之力置放在了一处，强行去为，不但讨不了好，反而会自身损折更多。
还有一法，就是在两者基础之上再进行某种道法变化。只是若这般做，双方的道法就会不断在此之上进行延伸变化，随着力量叠加，就愈发不容易破坏，不用几次变化，双方便就都难以从这等争斗之中摆脱出来了，届时无论哪一边都没有足够力量去将之推翻了。
若是未曾增加些许人性的造化之灵，或许会毫不迟疑选择前一种，而此时此刻，天机却是多了一线变数，其人将道法一转，却是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同光动微推道移
张衍等不许久，便感觉到诸有之中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这毫无疑问是造化之灵出招了，而且是选择了在道法变化之上进行胜负之争。
他没有坐视，心意一转，意识陡然去到高处，很快就见识到了这门道法的变化。
不过他觉得这里还有些许异样，再度审视了一会儿，发现造化之灵这一次不止用了一手，而是接连使出了两种道法。
其中一种，乃是将道法规序在有序与无序之中进行转变，譬如日月一转之内乃是有序，再是一转无序。
当然真正情况更要复杂得多，无序有序有时候是数天一变，有时候是一刻一变，但都是遵循着某种道理。
所以从高层上来说，这同样也是一种有序，但也可算是一种变乱，这道法模糊了两者的绝对界限，混淆了他们对之前道法的根本定性。
而另一种道法，则是给这里的诸多规序施加了一把锁，增加了一分负担，使得所有道法都变得迟滞沉重，一切变化都是由此缓慢了下来，若无改换的话，那最终变乱就不会到来，换言之，他前面所施加的道法虽不是被破解了，可却也是被引导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他琢磨了一下，造化之灵虽是连用了两种道法，可是一门道法还是两门道法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只要他再出手，还且还有用的话，那么就会将之涵盖进自己道法之内。
这就好如不断在原来道法之外再罩上一个罩子，谁是最后一个罩上的，那么谁就是那个所有者，哪怕被罩在里间的道法全是他人的也无用，但前提是你的道法的确能够将这些笼罩在内。
故是此刻他只需再在这上面运使一个道法便好。但这最好是顺着前面道法的变化而来，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利用原先存有的力量，还不用自己花费太大的力气。
他稍稍一思，已然有所得，不过关键是如何完满的进行道法转运，这里就需费些思量了，再是凝神推算了一会儿，已是理顺了其中各种关节，而后一挥袖，便将自身道法渡入这些规序之中。
他看了看道法的转运，心下思忖道：“既然走上了道法之途，若无太大的变数出现，那么任谁都无法回头了。”
在这里面较量，开始道法落下时由于阻碍较少，双方都可以任意挥洒，可随着道法重叠逐渐增多，局面迟早会变得愈来愈复杂，道路也会越走越窄，到得最后，轻易动一下都是不能，所以这里就极其考验双方对道法的掌握，还有对大道的领悟，就是看谁能撑到最后。
念头转过，他就把力撤回，使意识重归法体。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在他运转道法之时，都是立在一旁默默不言。
张衍与造化之灵现在的斗法，涉及到高渺之处的道法运转，不曾达到那等层次，根本看不清楚敌人所用手段，自便也是难加以干涉了。
但这并不表明他们当真就只能坐观了，因为张衍是大德，他们同样也是大德，并没有绝对层次的差距，这等争斗他们只需用心察看，一样可以见到各种道法化用的。
或许鸿翮祖师因为自身道法之故，在这里所看到的东西比不上与人斗战所得，可是曜汉祖师却非如此。其人在此之中看到了许多大道玄妙，张衍与造化之灵的手段在他看来不难辨明，只是限于自身伟力而无法运使罢了。
而随着双方交锋，他明悟了许多道理，道行也随之层层抬升，直至到了某一个界限方才停顿下来。
张衍意识回转过来后，也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笑道：“恭贺道友了。”
曜汉祖师对他打一个稽首，道：“这里还要多谢道友。”
张衍笑道：“道友自悟道法，又何必谢我？”
曜汉道：“虽是如此说，可若无道友，我此刻怕还在艰难求胜之中，又哪来机会在旁从容悟法。”
鸿翮祖师这时道：“此事当贺，与造化之灵对敌，我辈若有进，则彼便为退。”
张衍赞同此言，假设两位祖师能够在斗战之中一直将自身道法提升下去，只需达到与他相等的层次，那么以他们三人合力，当真可以轻松击败造化之灵，从而赢得此战了。
可惜的是，道法之悟没这么简单，能在观法之中得以精进，已是少见缘法了，天机绝不可能一直偏向他们。
只是鸿翮祖师先前在道法之上有所领悟时，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自身正在造化之灵道法笼罩之下，故他有种感觉，曜汉祖师此刻道行有所增进，或许是又有什么变数即将出现的征兆。
曜汉祖师此时因为道法提升之故，感应却与方才所见又有不同，要说方才一切都是模糊不清，那么现在就能清楚看到前后几段不同道法之间的变化了。他闭目察看片刻，这才言道：“道友此刻所用之法，似是贯通层层道法。”
张衍点首道：“道友看得清楚，正是如此。”
曜汉祖师感叹道：“此法堪称精妙。”
张衍笑了一笑，道：“无论何种道法，都是存有破绽，何况与那造化之灵较量，也不过是一时之用，其人必能找出此中漏洞，就看他用何法来破我了。”
他这门道法可称之为“理运同光”，能以微小之能撬动绝大伟力，从而从底层之上撼动道法根本。
譬如说，在这等道法之下，一根寻常树木倒下，就有可能导致天倾地陷，又或许只是不小心踢出了一枚石子，就有可能牵连诸天动荡，你越是用功，则越是深陷其中。
当然，这只是举例而已，布须天乃是重要助力，他是不会让这处生出太多变乱的，且撼动布须天规序的代价同样不小，他自不会去白费气力。
就在三人言语之际，张衍忽觉袖中造化之气动荡起来，他心有所感，神意一转，入得莫名之中，而后抬首一观，便见一名道人虚影立在那处，其气机冥冥渺渺，虚实难测。
从那气机之上，他已然辨出了对方身份，正待问礼，却有一缕意念传来，那身影便即不见。
而同一时刻，鸿翮、曜汉也一样是感到了这缕传递过来的神意，两人俱是一讶，显然未想到这一位会在此刻设法传意于他们。
张衍待将这缕传递过来的神意看罢，不由思索起来。
那一缕神意传来，却是告知了他一件事。
造化之灵的目的，便是想要吞大德补全自身，可反过来，大德这一边也同样是如此。
只是造化之灵现在并没有释放出全数力量，还有大部分力量被镇压着，所以要是就如此将之击败，其之道法虽会就此回归大道，但需知晓，这道法乃是其人从造化之精中带了出来的，若是就此归回，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找寻了。
可以这么说，求问大道之路是不会让你钻得这等漏子的，你付出多少，自便能得到多少，你与只有部分力量的造化之灵交手，那么就只能得到部分战果，你要想真正执拿大道，那无疑需将拥有力量完满无缺的造化之灵拿下方可。
只是欲令造化之灵完全解脱出来，就需得将所有除他之外的大德伟力吞夺，这里无疑就是指鸿翮、曜汉两位祖师了。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此时在看过这缕传递过来的神意之后，也都是明白了这一位的意思，若是要求得真正大道，那么他们就需主动被造化之灵吞纳，不过这仅仅只是提供给了他们一种选择，并不一定需要如此，真正的选择权仍在他们手中。
两人起神意交流了一下，现在双方道法比拼，到最后谁胜谁负真不好言说，就等于双方轮流肩负重担，且不断增加分量，直至某一方在轮到的时候坚持不住倒下去为止，这就完全是交托给那一线天机了。
可若是再度转到正面斗战上来，那是最为直接的实力碰撞，强便是强，弱便是弱，张衍手执力道之法，这正是他的强项所在，并且还有整个布须天作为后盾，就算造化之灵全数力量解脱，也未见得不能一战。
到了这里，两人已然有了决定。
曜汉祖师先是开口道：“玄元道友，方才那神意想来道友也是见得了？若无差错，那当是太冥道友所传。”
张衍微微点首，每一位大德气机神意都是不同，他人难以伪造，除非是被造化之灵所吞夺。
可问题是，太冥祖师若被吞夺，那么无人主驭那造化之气，其余大德伟力也将无用，那造化之灵力量早便可以解脱出来了，那也不必与他在此较量道法了，大可正面压来，故他可以确信，方才那的确是太冥祖师之神意，而并非是造化之灵所效仿。
鸿翮祖师语声有力道：“太冥道友既然如此言，那就言明他认为哪怕是造化之灵全盛之时，道友亦可与之一战，否则绝不会出得此言。”
曜汉祖师笑道：“不错，太冥道友虽未有任何表示，可道友若无此力，他也不必传意与我等，却不知道友于此又是如何思量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宇天无常通天机
张衍思量了一下，在太冥祖师传递过来的神意之中，所蕴含的东西甚多，其中有一些没有明确言说，可若细细探究的话，却能发现内中深处实则另有玄妙。
诸如造化之灵吞夺诸位大德伟力之事，原来以为一旦其人得逞，那就立便可以破开造化之气的围困。可从太冥祖师的解释来看，实际却非是如此，尤其是主动被吞夺和被动吞夺是有所区别的。
现在造化之灵只是欠缺了鸿翮、曜汉两位祖师的伟力，可即便这两位被其吞夺了，也并无法立刻解脱出来，还需将之炼合才可。这实际上就是造化之灵与太冥祖师争夺造化之气的统御权柄，假设其人胜了，那很可能将所有造化之气一并收了去。
而若是两位祖师主动投向太冥祖师那一边，那么太冥祖师胜出的可能更高，如此就可抽隙将所有造化之气收入手中。
至于此前太冥祖师为何不与其余大德说得此事，那是因为这一切全是建立在张衍能够与伟力完全的造化之灵争斗的前提下，要不是如此，能击败力量残缺的造化之灵，并将之逐入永寂，那已是最好结果了。
其实他也知道，虽然两位祖师问他做何选择，可这两位心中恐怕早已是有所决断了，这里不只是他们二人，也同样是太冥祖师的意思，更是诸位大德之意。
他抬眼看向二人，道：“两位若问我之意，”他稍稍一顿，随即神容一肃，正声言道：“吾当求道耳。”
鸿翮祖师朗笑道：“道友为求大道，我亦为求大道，为求道，又何惜此身哉！”
曜汉祖师亦是笑言道：“鸿翮道友所言甚是，按照太冥道友所言，我若被造化之灵吞夺，此也是登道之路，若是道友能赢得此战，那我等此去就未必是道途尽处。”
张衍颌首点头，从太冥祖师神意所传来看，他也是理解此言之意，两位祖师被吞夺之后，导致双方道法伟力交融，在造化之灵获取伟力的同时，两位祖师也是一样获取了其人的伟力乃至道法。
不过要是不得解脱，自也是没有什么意义，可若是解脱了，所得收获却比两人观道乃至斗战更多，甚至以此走上大道终途，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取胜的结果之上，假设最后是他输了，人道败战，一切皆休；而若能赢得这一战，并执掌大道，那么所有大德都将有机会从寂中归来。
不过这等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特别是不能让造化之灵提前有所防备，否则很难保证其中哪一步不出差错，故是道法变化还需继续，在此之前，最好还需寻找一个道法变化的契机，这样发动起来方才更是隐蔽。
张衍与两位祖师又是交流了一会，便就决定等待一个合适时机，随后他看向那道法之中。
自他用出“理运同光”之术后，造化之灵先前道法根基俱是被他所颠覆，所有规序虽仍是存在，可是轻重颠倒，微小之力往往能使得绝大伟力产生偏离。由于这等变化，各处对立争斗不再是由他们自身来决定了，天机变数被无限放大，他不难推断出来，造化之灵下一步除了收束规序，没有其他路可走，只是具体如何变化，还要看此僚手段了。
造化之灵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很快又是渡落下来一个道法变化，在原来规序之上做出了某种改变。
张衍察觉到后，当即意去高渺，再是仔细查看，待是看罢，便他身为造化之灵的对手，这时也是不禁点首。
造化之灵这一次的变化却是显得巧妙得多，许是为了给自己后续的道法布置留下更多余地，并没有进行太多的变动，而是只取定一，弃舍诸繁。
此法实际就是在万般繁复的变化中梳理出本该存有的规序，并只对一个对立因果用法。
换言之，就是不管你外间众多变化如何，我只维护好我这一种变化便好，其余我不知不见，那自便与我无由，因果在外，我自观我。
这也是符合对立合化之妙的，尤其是着力维定一处，凝聚唯一，他处规序就很难再将之加以改换，若不是强行破解，那就只能在其让了出来的空白之处做文章。
张衍沉思了一下，虽然这些无数对立争斗之中有输有赢，可只要有一处是其胜出，那么就不会真正失败，所以其只取唯一便可。
只是这办法纵然高明，可同样也是后撤到了极处，近乎于退无可退，若是他设法将这一点攻破，是有可能断绝此僚后续所有变化的，似是就此将之击败也不无可能。
只是他再是一转念，却又发现了不妥之处。
他能看得出来这里道法缺陷，造化之灵不会不做防备，关键其人还没到手段穷尽的地步，是不会做这等孤注一掷之事的，所以这背后当还蕴藏有另一种变化，且是很可能涉及那根本之道，或许其人正等着他一头撞上去。
想到这里，他决定不在这里纠缠，而是另行设法。
他又是对那道法看了几眼，此法看去自成一统，牢不可破，并守住了底限，可是在大道之下，没有什么是能完全摒弃外扰，不移不转的。
诸有不能，大德不能，造化之灵亦不能！
就算那造化之精，看去完满不变，可受得诸位大德赋予性灵，同样也是生出了变化。
他心思转到这里，心中已是有了几分计较。
若只是单单依靠规序，由外在变动来搅动内里变动，那是很难做到改换其道法的，因为造化之灵给自己留下的余地足够大。
这里好有一比，就好似一粒沉入水中的坚顽砂砾，无论你怎么摇晃水波，动荡浪潮，也只不过是将其卷荡来去，可想要将其就此磨碎，却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
好在他除了道法规序之外，还有另一物可以拿来借用。
按照自身心意再是推算了一会儿之后，他微微一笑，挥袖之间，就又是将一门道法送渡了上去。
此法可称之为“宇天无常”，因为造化之灵只是维护必要条件之下某处对立因果的结果不变，并将其余无数对立因果的争斗都是放弃了，所以那些被放弃的所在，规序自也是由得他来改换了。
他现在所做的，就是使这些道法变化都往一处方向趋同，可因为有着那一线天机变化的存在，所以恒常不变的因果对立是不存在的，只是之前有无数对立因果的搅动，所以天机可能落在其中任意一处之中，且不会干涉太多。
而当只剩下两种因果对立，且俱为呆板不变时，那一线天机一定是会推动出更多变化来的。
尽管造化之灵只取其一，而他取其无数，可因为彼此变化相当的缘故，所以两者在天机干涉之下是完全对等的。
他这里拥有无数对立因果的争斗，产生许多变数也是无碍，而造化之灵这里一旦产生变数，整个牢不可破的规序就有可能走向崩毁，甚至衍生出与其意愿截然相反的结果。
曜汉、鸿翮两位祖师这时也是看到了双方道法变化的较量，在看到张衍出手后，两人都是大为赞叹。
若说造化之灵道法运使巧妙，以最为简单的方式确保了规序不坏，还确保了道法继续为自身所有，那么张衍所用之法，同样也是用了一个很是精妙的变化，特别是借助天机变数之力来针对对手，这其实已是超脱单纯道法博弈的范畴了。
其实能够思量到这些并不困难，关键是如何排布此中道法，并将心中之念转为实质，若是换了他们上去，就算告诉他们如此做可以对抗造化之灵的道法，但因为自身道法层次之所限，并无法做到此事。
曜汉祖师稍作思忖，与鸿翮祖师商量片刻，就起神意传言道：“道友，以我观之，造化之灵这回若想解你这道法，当无有先前那般容易了，我以为此刻当是我等向其送渡伟力的上好时机。”
张衍略作推算，也是承认曜汉祖师所言时机合适，战机难寻，既已有所决定，他也没有什么迟疑，起神意一转，就把两位祖师之神意接引进来。
此刻他尚在高渺之处未曾退回，两位祖师一至此间，便借助他的目光又一次看到了那造化之灵。
这时他们只需上去主动送上伟力，自可被其所吞夺。不过这般做造化之灵虽不会抗拒，但也可能因为其人对利害的判断不同而导致变数产生，故为确保稳妥，他们将会按照三人议定之法，借助两缕造化之气主动融入其伟力之内。届时太冥祖师那里自会接应，从而将整个造化之气从造化之灵处剥离出去。
曜汉祖师言道：“按照太冥道友所言，至道唯一，唯有一人先走通这条道途，后来之人才可以跟着一起攀登此道，而若想有此成就，则必须取拿到造化之灵所有道法，这里就唯有拜托道友了。”说话之间，他郑重一个稽首。
鸿翮祖师同样也是一个稽首，道：“今次之战，道友之成就，便是我辈之成就，道友之剑，便当为吾辈之剑。”
张衍也是神色一正，肃然还有一礼，道：“自当不负重托。”

第三百二十章 造化合气理天序
鸿翮、曜汉两位祖师在与张衍交言过后，便相互点了点头，而后各是收拢一缕造化之气在袖中。
此刻正是张衍所渡道法占据规序之时，稍候造化之灵必是会想办法再行改换，等其动手之时，那就是一个适合发动的空隙。
张衍也是静静等待着。
他之前从太冥祖师的神意中看到，在他没有出现之前，因为诸位大德一直与造化之灵维持均势，胜算并不高，所以按照太冥祖师的本来想法，若是此战大德一方失败，那么其人会把自身化作最后一道天序，不令造化之灵补全大道，并继续等待人道之中有后辈出来寻觅那一丝大道机缘。
而现在因为他的缘故，大德这一边也是拥有了一定胜望，所以太冥祖师把所有期愿都是赌在了他身上。
此正如曜汉、鸿翮两位祖师所言，他若赢下此战，那么所有大德都有机会返归诸有，若是不能，则是尽入寂空。
就在这等沉寂之中，他所渡下的道法规序之上开始有些微变动，这显然是造化之灵开始有所动作了，这时他心有所感，转首看去，见曜汉、鸿翮两位祖师身上分别升腾起一股玄妙气息，两人对他微笑点首，法体便如轻烟一般飘渺化去。
他对着两人消失之处执拿一个道礼，而后再度看向造化之灵所在之地。
两位祖师这一去，造化之气想必很快就会浮现出来。此气归属很是重要，太冥祖师唯有成功将此气从造化之灵那里抽离出去，那他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大德之中，真正被造化之灵吞夺的乃是微明、季庄、相觉等辈，不过其等实力属于最弱一层，尽管造化之气上也有其等自行合并过来的伟力，但却属于忽略不计的一部分。
而除去太冥祖师这个主御之人不提，陵幽、玄昭、易冲、鸿翮、曜汉这五位的伟力，方才是驾驭造化之气的真正的支撑之力。
造化之灵纵然在大道棋盘之上将陵幽、玄昭、易冲这几位吞夺了，可并没有来得及去消纳炼合，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其人并不能运使出这几位的道法。而若是这几位被吞，驾驭造化之气的伟力也就失去了大部分主宰，造化之灵自就可以从中解脱出来。
虽然这里还剩下太冥祖师一人，可当其余所有大德的伟力不在后，按照正常情形来言，其人即便还可以坚持下去，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没有多少了。不过他们此刻敢于动手，恰是落在这个关节之上。
先前诸位大德在被劫力围困之时，在与造化之灵对抗之中使得自身实力获得长足长进，太冥祖师同样也没有停下脚步，他利用了自身的根本道法，使得自身伟力与造化之气合化到了一处。
若说张衍是布须天之御主，那么太冥祖师就是造化之气的御主。只不过不同之处在于，因为与造化之气相合之故，所以此气只要进行变化，那么太冥祖师本人即是走到了大道虚无一面，是不会落在诸有之中的。
按照此前约定，太冥祖师一旦从造化之灵身上离去，那么其就会以造化之气之力维定天序，也即是说，自此之后，只剩下一个规序，在这个规序之中，除却根本之道外，任何道法演化都将无法进行。
这么做是必要的，在解脱了造化之气的镇压之后，造化之灵的力量将得以完全释放出来，于道法之上同样也能进行更多演变，而在这方面与之进行比拼的话，那显然对人道这一边是极为不利的。
在等待了不过片刻之后，心下微微一动，抬首看去，这时他已然察觉到了造化之灵身上气机的变动，其人力量似是在不断释放之中，而伟力对抗上，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无限膨胀着，甚至令他有了一种被承托漂浮起来的感觉。
他心意一转，霎时间，一层幽光笼罩全身，便如中流砥柱一般稳稳立住。
而也就在这等时候，那原本镇压在造化之灵身上的造化之气也是一并开始浮现出来。
这无疑也代表了造化之气不再镇压造化之灵的力量了，一个从起始到结束的进程已是结束，不过，这将是另一个进程的开始。
在这一刻，造化之气所带给他的玄妙之感却是无比强烈，似乎只需他一个念头过去，将这股力量引导出来，任何物事都会被其所改变，甚至可以直接消逐造化之灵。
不过此气之能，终究是有其上限的。
正如他动用了全部布须天的力量，也无法压倒造化之灵一样，就算用此气再如何变化，也不可能做到此事。
造化之灵、造化精蕴聚集的布须天，还有那完满无缺的造化之气，这三者都是从破碎的造化之精中生出的，可说是处于同一个层次。
所不同的是，造化之灵具备自我意识，乃是造化之精的神之所在，只这一样，就令其余两者在无人驾驭的情形下只能被其掠夺，而无法抗衡。
不止如此，因为其人有了自我意识，还能借用吞夺大德增进自己的实力，补全自身道法，这也是为什么造化之气先前只能镇压其人一部分力量的缘故。
那造化之气显出之后仅仅只是一瞬，便又消失不见，张衍明白，这是太冥祖师按照其神意所示那般，重定了大道规序。
张衍查看了一下，现在双方方才的道法运转皆是不存，但这并不表明此刻诸有之中并不存有规序了，现在规序乃是太冥祖师重作所布的，所以无形之中稍稍偏向于人道，这对他是极为有利的。
其实这非是太冥祖师第一次这般做，就如先前周还元玉之障，也是这位在镇压造化之灵时一同布下的，其目的就是遏制造化之灵碎片入世之后得势，以至于压制住人道传承。
自此刻开始，他之前与造化之灵比拼时所演化出来的道法都是被抹去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之上。
而就在此时，诸有之中有无数光芒洒开，遍及每一处角落。随后，浑身笼罩在精光之中的造化之灵带着前所未有的气势，自虚无之中走了出来！
布须天内，诸世之中，此刻却有一股惶恐气氛在蔓延着。
本来在造化之灵“无量道化”的道法笼罩之下，造化之灵被张衍逐入永寂之中，多数人以为大德一方已然战胜了这位大敌。
实际上这一方的对立争斗的确已经是分出了结果，但是随着这道法崩塌之后，这一切自便不存了。
当诸多修道人看到两位大德骤然消失，反而造化之灵再度现身出来后，这分明是说方才之争大德一方输了一招，这对诸世人心的打击无疑极大。
寰同看到诸世之中的人心变动，他叹道：“旦易道友，情形有些不对，你还是撤了法力吧。”
旦易想了一想，却是摇了摇头，仍是坚持道：“若是人道当真败北，那也是天数使然，众生无法择选自身之生死，可至少也当让其知晓自身因何终了。”
寰同叹了一声，道：“有时候不知此事，却也免却了许多烦恼。”
旦易看着诸有之中，道：“事情未曾坏到那等地步，玄元道友还未曾失败，我私下觉得，或许两位大德消失，也是一步棋。”
寰同道：“但愿如此。”
旦易转首看着他道：“便是当真情势危急，现在世间转运，皆在玄元道友一念之中，说不定会推动某位道友上去相助，如此世间之人看到这些就很是重要了。幸好眼前还并未有到那一步，这说明玄元道友对此战当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寰同一思，点了点头，这番话有些道理，不过就算张衍能推动他们乃至资质杰出之人去到大德之境，他也不认为能与造化之灵相抗衡，可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张衍望着那造化之灵，只是单纯观望，便就有一重重伟力压了过来，他只一挥袖，就将这等力量轰碎，可是随后，无尽精光照来，内中似有一只大手向他压下。
他面对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眸光微闪，一踏都神君，起得双指，大袖飘荡之中，对着上方就是一点。
这是最为直接的对撞，一如此前造化之灵化身落至诸有与他第一次交手的模样，双方伟力狠狠撞在了一处。
轰然震动之中，万事万物都是停顿下来，他面前则是打开了一扇门户，有这么一瞬间，仿佛那至高妙道就在眼前。他正要观望，可仅仅是心神微动，就仿佛在平静池塘之中投下了一枚石子，一层层涟漪扩散，面前这一切便就破碎开来，又回到了原来模样，他与造化之灵各站一边，遥遥对峙，仿佛刚才的碰撞并不存在。
他缓缓吸了口气，眸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造化之灵至多只剩下了自身根本道法，任何道法变化在而今规序之中都无法运转，此刻正是消杀此僚的最好时机。
他在大道棋盘之上时，曾以数子代价累蓄起一个优势极大的棋势，逼迫造化之灵不得不弃绝所有道法，下得棋盘。
不过这棋势早早进入了整个大道转运之中，已然是将所有种子落在了诸有之内，只是之前时机未至，所以他一直未曾引动。
而现在，是时候动用这一招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众生皆道付誓中
张衍此前听陵幽祖师对他言，所谓至人之道，那便是“既可渺远，又可近人”，他深以为然。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大德，还是看去卑微渺小的凡尘生灵，都在大道之中，本身并没有高下之分。
造化之灵只是生来站在高渺之处，所以目光也同样落在此间，若无必要，则丝毫没有往下俯瞰的意思。
可其人却不知诸有之中每一个存在的生灵都有其意义，更不知众生若得引导，将会焕发出怎样的力量。
今日对敌造化之灵，不仅仅只他一人，还有他背后所站立着的诸世众生！
他此刻准备引动之法，若得一名，可称之为“众生炼神”！
诸有之中，凡是生灵存世，并踏入道途之中，因为那一线天机缘法的存在，所以从道理上说，人人都可能得道，这也是大道所允许的。
不过在大道转运之下，这也只是给众多生灵保留那一线机缘而已，只要万物终末不至，那么这个可能就存在着，但你或许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可若此事当真可以实现，那么人人成道，人人可为炼神，甚至人人为大德的话，当这一股力量汇聚起来时，便是造化之灵，无有可能阻挡。
当然，仅凭他自身之力，是没有可能做成的，故他借助了大道棋盘，以大道之转运来推动此事。
可即便是在棋盘之上积累了足够大的棋势，也只能令诸人之成就存在一瞬，也仅有这一瞬是真实的。
因为这一瞬实际上是从诸多不可能之中抽离出来的可能，本就是介于真实虚假之间，而在此之后，当大道转运重归正途，一切也就会退还回去，重又恢复原来。
好在他也仅仅需要这一瞬而已，这力量只要能引动出来，便足够用来击败对手了。
而对于众生而言，尽管没可能一步登天，可这一段存在的经历，将会使他们自身得到无限升华。真正有缘上法之人，日后修行必将会是一片坦途。而其中一些本就是迈向更高层次的人，若能就此把握住机会，那将会省却万千年乃至百万年的辛苦修持。
只是经由大道转运来推动生灵，哪怕只是一瞬，也并不会被强行提拔上来，其中一切仍需符合天序道理，因为每一人都不相同，每一个人所遇到的道途不同，成就也自有前后，如此众生之力就很难做到集于一处。
好在他乃是布须天之主，现世如何转运皆在他一念之间，只要调度好大势，抹平各种障阻，便可使生灵超脱尽归于这一瞬之中。
而以往生灵入道，大致道途之阻来自三个地方，一是灵机，无此物难以修持，且修士若修至高深境地时，若要破开一界，飞升他去，紫清灵机也是必不可少。
其二便是周还元玉了，无此物无以成真阳，无数惊才绝艳之士就被拦阻在了这一道关卡之上。
最后一个，修道人要想超脱现世，成就炼神，则必得造化之地为依托，本来诸有之内无数现世生生灭灭，可得附造化之地的现世终究只是极小一部分。
可是现在这三个阻碍已然都是解决。演教之法却可舍去灵机修行，便是灵机不兴之地，亦可人人入道；太冥祖师再度重立大道规序后，元玉之阻对人道来说已再非天堑；而现在诸世合同，造化精蕴并合为一地，修道前路也将无有阻挡。
这也即是说，现在修道人无论身在哪一处现世，哪一处界天之中，那修炼到最高境地的可能都是被无限放大了。
而在这些条件都是满足之后，事机并没有结束，这里还差最后一步。
修道人自世间超脱之后，便是有大道棋盘之力在背后推动，没有造化宝莲，你也无可能成就大德，或许就会失陷在大道长河之中不得归来。
而若是只止步于炼神，那便失却意义了，因为不成大德，也就难执道法，哪怕这般人物数目再多，因为层次上的差距，对造化之灵就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此僚只需运转有无之道，就可将所有人重新化入虚无之中。
张衍早是想到了这一点，虽然没有造化宝莲，可需知道，造化宝莲道法尽数为他所夺，并化为他之力道，故他若以自身力道为承托代替此物，那么就可推动众生那一线被抽离出来的天缘去到大德之境！
诸多大德之中，实则也只有一人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的根本道法就在于此，是他成就洞天之后便就立存之道法！
在大道棋盘上对弈之时，陵幽祖师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被造化之灵吞夺，就是因为看到了他所筹谋这一杀招的确有可能解决造化之灵。
而其余大德后来之所以愿意配合，并让他出来主持大局，也同样有这等缘由在内。
先前造化之灵在察觉到不对时，立刻舍弃所有道法，并从大道棋盘之上退走，那无疑是正确选择。
若是其人不下棋盘，那么张衍将会借助大道棋势从底层之中不断推动生灵成就大德，一人道法用去，又引得一人上来，由此不断落子，只要大道之势不绝，那么就可源源不断，就是单纯用道法落子也能堆死此僚。
而就在他起意之时，造化之灵却是感受到了与在棋盘之上一般的危险之感，他不知道这来源于何处，可却知晓，只要面前这个敌手被逐，那么就能解决此事，于是伟力一放，又是随光而至。
张衍微微一笑，现在所有道法变化已然被太冥祖师所阻，造化之灵只能动用伟力与他进行比拼，可这恰恰是他最不畏惧的地方。就算造化之灵力量已然是恢复完全，可他除了力道，还有布须天伟力，两者合一，自不难正面抗衡此僚。
看着对方伟力压了过来，他想也不想，又是一拳迎了上去。
两人力量不断碰撞着，可看去却是势均力敌，难分彼此，照这般下去，看似永远也分不出胜负。
他知道造化之灵可能感应到了什么，可到了眼下这一步，这名大敌已然是阻止不了此事了。
又是一拳对轰之后，脚下都神君仰首而起，背后黑白二气与五色光华一合，化作一元，再度与袭来伟力撞在一处。
张衍稍稍后退，举指若剑，大袖拂动，无边伟力被他承托而起，同时神情也是变得肃穆起来，当日他在成就洞天之时，曾作一法，并言称：“愿天下有缘之人，皆可凭此入道。”
后在他成就洞天之时，为明此志，更作一言，称曰：“不堕轮回入大千，心传一道在人间。愿起一剑杀万劫，无情换作有情天！”
而今时今日，就是他完此之誓时！
转念至处，他落指而下，在某处重重一点！
霎时间，大道转运之中某个缺失的关节顿被补上，而原本积蓄在那里的力量则以不可阻挡之势滚动起来。
布须天中，诸世万界，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关注着这一战，而今只剩下最后一位大德与造化之灵对抗了，可以说是承载了所有生灵之希望。
而在这时，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一股奇异之感自心神之中浮动出来，可仔细一察，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唯有一些功行高深之人生出诸多感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有一股通天大道在他们眼前敞开了。
而在他们自己也无法看见的地方，一个个虚影自身上走了出来，并往世外走去。
演教总坛之中，高晟图眼见张衍与造化之灵不断正面对撼，心绪也是不由得激荡起来，可忽然间，神意却无端传来一股玄妙之念。
这一刻，他若有所悟，缓缓站了起来，看着那一面传法玉碑，口中开始念诵演教道法。
随他开口，座下一众演教高层也是感觉到了什么，纷纷站立起来，亦是诵唱演教道法。
举世之内，凡是有演教弟子之所在，皆起念诵之音，煌煌赫赫之声在诸天万界之内响起，并传递出来。
而在他们身上，那一线可能被不断抽离出来，如照影一般，不断往自家教祖的道法之中投入进去。
布须天深处，旦易、寰同二人本在观战，却是忽然一个恍惚，皆是感得有一股力量落下。似是在推动他们往上境攀登。两人不觉露出惊异之色，可随着又是一股神意到来，便就明悟了一切。
可二人难以判断这是否是造化之灵的布置，正迟疑间，却忽有所觉，往玄渊天看去，见张衍化身对他们微笑点首，顿时疑心尽释。
两人对视一眼，于是不再抗拒，由得此力推动自身，轰然一震之下，却发现自己已然走入了大道长河之中。
入至此间后，两人便无法看到对方了，可俱是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自身，只要心意一转，就可回转诸有，于是放心往大道尽头迈步而去。
炼神所见，即为真实。他们本身便是炼神修士，早是超脱了现世，那一线天缘降下，必然是会成全他们本身。便是寰同是受张衍提拔上来的，可此刻再借得大道棋盘的推力，亦能成就这番功果。

第三百二十二章 无尽道来化剑鸣
旦易、寰同两人入得大道长河之中后，很快走到了自身限碍之所在。
在这大道之前，修道人都是不自觉的欲往尽头行去，可两人都是谨慎之人，并没有贪功冒进，而是到此为止，顺从着那一股牵引力量，往来处归返。
只是一瞬之间，两人便破开有无之隔，重又出现在了虚寂之中。可便在此时，他们陡觉一股力量倾压过来，好似要将他们重新打回虚无之中。
二人一惊，忙是起得伟力抵挡，只是那股力量之强横，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抵御的上限，正觉难以支撑之时，却又有一股伟力过来，将那压来之力击溃。
张衍身影在二人面前显现出来，并传以神意道：“两位可先退回布须天。”
旦易、寰同二人此刻虽是当真修成了大德，并各自执有一门道法在手，可也知道自己的份量，此刻他们实力至多也就是与伟力完全之时的微明、季庄等人相当，连闳都道人都是远远不如。就算造化之灵只是部分伟力化身都无法抵挡，何况其人现在早是力量完满了。
既然无法在这等斗战之中起得多少作用，反而还可能拖累张衍分心，二人也不敢在此停留，一礼之后，便顺着张衍之力退回至布须天中，只等着最后出力的那一刻来临。
张衍一将两人送走，便接连轰出数拳，与造化之灵再度敌在了一处。
自他方才转运道法之后，便感觉造化之灵的攻势骤然猛烈了起来，显然此僚已是拿出了自身全数能为，而他有力道道法在身，又手握布须天伟力，自也不会因此退避，毫不示弱与之正面对撼。
大道运转也是在两人争斗之中产生了几分迟滞。
他一挑眉，不难看出，造化之灵的用意就在这里，妄图以两人此刻碰撞之力迟滞乃至搅乱他所推动的道法。
可是这一切在发动之后，已是融入在他根本道法之中，除非对方能将他立刻逐入永寂之中，否则就不可能再停下来了。可其人要能做到这一点，那也不必去针对那道法了。
他感到造化之灵属于人性的一面在不断增多之中，显然是其人察觉到危险后，在现今这等情形之下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故而只能给自己不断渗入人性人心，以此来增加天机变数。
他淡笑一下，造化之灵便是真正变作一个生灵，也只有自身一人罢了，而自己背靠众生，其人又如何与他抗衡？
布须天某处无名界空之中，一片荒漠之上，看不见半点草木，也没有任何生灵的踪迹，有的只是遍地的碎石砂砾。
沈崇端坐在大地之上，神意则沉入在莫名之地中，正在推演那登攀上境的法门。
他虽是早从囚界脱出，间中还经过了一回元玉之争，可正式闭关却并未有多久，此前他一直在四处搜罗紫清灵机，以供参修之用。
正在推演之时，他忽感到一股外在力量突兀到来。这股力量超脱了他之前所见的一切，穿过了无尽虚空，乃至岁月流转，直接降落在了他身上。
在此力推动之下，他修持推演竟是变得无比顺利，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自身所能达到的道途尽处。
他骤然睁开眼目，却感觉自身并没有用去多少法力，就是神意也不曾耗损多少，可方才在莫名之地中，他感觉自身仿若一下渡过了数十上百万载。毫无疑问，这定然是方才那股力量所致。
正思索其由来时，心有所感，抬目看去，却见不远处有一道光幕凭空浮现在那里，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而此刻只是看得一眼，许多东西便一下映入到了心神之中，顿时无端知晓了许多事。
他琢磨了一下，如无意外，方才那股力量当是人道大德所传。
此力并没有直接赠予他功法或者修为，而只是让他本该用数十上百万载推演的法门于一瞬之间完成了，而这里所得，仍旧是他自身所领悟的那些东西。
实则他自信无需这股推力，仅是凭借自身也一样能达到这一步。
只他也分得清轻重，在了解而今情势之后，明白大德与造化之灵间的争斗可谓无有退路，要是人道败战，那么就需要后来人上前替继了，而他同样是身在其中，面对这般危局，只是一点个人性情上的好恶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意一动，玄石便凭空浮现出来，悬停在了身前三尺之内。
他先前一直在与元玉较量，并不去顺从其中意志，可不知何时，那元玉失去了伟力拘束，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而现在去到前路的推演已成，也没有道理再耽误下去了。
他探手出去，把玄石一把拿住，就将参悟得来的功法推动了起来。
他修道积累极为深厚，这一番行功下来，成功见得元气大海，并将自身气机种入此中，随着一点明光照出，身化无量光华，而后再重合而起，散聚之间，已然成功步入了真阳之境。
每一个真阳成就之后，身上都会有分身生出，若不及时处置，或可能成为一个足以威胁到自身的极大隐患。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诛除，而是放任其离去。
若是分身认为可以取他而代之，那大可寻来，他正愁没有对手，对此却是无任欢迎；而要是这些化身畏惧而远走，那根本不值得他去投入太多关注。
此时他再往那灵光大幕之中望去。
他不认为这等景象只会传递到自己面前，当是许多人都有望见，而背后那位大能的目的，应该是想让人道修道人都是认识到有造化之灵这等大敌存在。
看着此中映现出来的浩烈激荡景象，心下也是感慨不已，深恨自身道行未至，不能亲身上前与那造化之灵一战。
而就在他念头如此转动之时，却是若有所觉般仰首一看，微微失神之中，似有另一个自己步出世外，往大道尽头行去。
山海界中，溟沧派一众上真俱是坐于虚海之上，此刻皆在观望着镜水光幕之中呈现出的斗战景象。
而此间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十余名自天外前来访道的凡蜕修士。
孟至德沉声道：“现下看来，却只剩下一位大德与那造化之灵斗战了。”
虽无人明言，可他与溟沧派诸长老都能够感觉出来，这最后一位大德极可能就是自家那位渡真殿主。
孙至言看了下四周，道：“一人又如何？我观眼下，分明是平分秋色之局，且我敢断言，此一战，渡真殿主必是最后胜出那人！”
这话一出，溟沧派这里一众长老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孙至言向来就是如此敢言敢为，可那些前来访道的凡蜕修士却都是露出诧异不解之色。
有一名道人稍作思索，出声问道：“孙道友为何敢如此断言？莫非是看到了什么我等不曾看到的东西么？”
孙至言笑一声，道：“诸位莫非不曾看到么？方才那两位大德无声无息间消去时，我人道一直占得上风，那又何必做出此等选择，故我观这二位，必是有意如此，并把最后重任托付于最后一位大德身上。”
那道人却没有被说服，皱眉道：“这只是孙道友自家之推断吧，可在在下看来，两位大德消失之前，那造化之灵已然不见，可在消失之后，其又复现，为何不是两位大德中了这一位的算计呢？”
站在他这一边的一众凡蜕修士虽没有说什么，可也觉得这番言辞尚算公正。大道变化他们并无法看得明白，不知道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不敢轻易下得结论，可孙至言这等说法却完全只朝着好的一面去看，这并不能让他们信服。
孙至言一扬眉，他也是一样对这些人的看法嗤之以鼻。
他认为与其定哀，不如定胜！凭甚眼前局面非要从人道覆灭上去想？为何不去认为造化之灵快要被他们这位渡真殿主打死了呢？
而就在诸人言语之际，溟沧派众人心神之中却都是泛起一股莫名感应，诸长老相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起意挪转。
下一刻，众人皆是来至浮游天宫之上，却见台阶之上，秦墨白袍袖飘飘，正手持拂尘立在那处，观望着无垠虚空，好像在目送什么物事远去。
“掌门真人？”
孙至言上前几步，喜道：“恩师，你出关了？”
秦墨白回身过来，随着他目光落下，在场所有人顿时感受到自身仿佛变得无比渺小，心中不禁都是一震。
沈柏霜打一个稽首，道：“恭贺掌门师兄功成上法。”
秦掌门拂尘一摆，道：“而今渡真殿主正与造化之灵争斗，我个人之成法，与人道安危相比，只是小事罢了。”
孟至德沉声道：“也不知这一战，渡真殿主能否胜过造化之灵。”
秦掌门缓声言道：“尔等与其凭心妄断，那不妨试着一信至言之语。”
众人听罢，都是若有所思。
秦掌门看向西空绝域方向，那里隐隐有剑气横空，显然岳轩霄也是因为道法之变，望见了大道上途，悟透玄妙，得以功成出关了。
惊穹山上，岳轩霄站在山巅，身后是少清派一众修士，婴春秋道：“掌门，祖师似是不在了。”
岳轩霄凝神看着那道光幕，沉声道：“祖师不在，可祖师剑意却仍在那里。”
他虽对上层道法变化也一样看不出究里，可却能感觉到，那一道锋锐剑意仍然存于诸有之内，弥散着一股通天彻地的斗志。而只要那剑意尚在，那这一剑不管由谁人来执掌，也终将是会落下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 吞反有无化道全
在张衍推动众生炼神之法转运之后，诸多陷在修持门槛之中，且本身资质又是出众之人，便就纷纷破开了境关。而他们每一步成就，都增加了一部分自身成道的可能。
虽然诸世并合，不再存在类同现世了，不过对于大多数生灵而言，其未来都是处于变化之中的，如今便就具备了无限可能。而这门道法就是将他们最有可能成道的一面取拿出来，并在大道转运之下让其成为真实。
那些斩去了过去未来的修士，在不曾了然自身所有变化，并尽解大道玄妙之前，只要其自身修道之路同样具备可能与不可能两种定性，那都会被包涵其中。
至于如傅青名、吕霖、陈蟾等一众被复还回来的人道真阳大能，在这股力量过来之时，他们也是一样察觉到了。
本来他们没有外力强行提升的话，也就没有去到炼神的可能。可是强行提升同样也是一种可能，故是他们一样也是在此番机缘看到了许多大道妙理，尽管这些很快就被他们遗忘了，可若当真有机会再往上行，那么这些才会被重新唤起。
诸有之中，张衍与造化之灵的对攻仍在继续，在决定胜负的那一击未曾介入之前，他们的争斗只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要是大德之间斗战，双方伟力的碰撞会传递彼此道法，可现下因为他们二人的力量都已是干涉到了大道转运，所以不曾有这等事发生，可这里面却有另一种变化在不经意中进行着。
张衍有一种感觉，他与造化之灵的力量在对撼之中正变得越来越强。
之前诸位大德与造化之灵对抗时，也一样有此情形出现，所以他对于这等变化倒也并不意外，只是因为布须天的伟力因斗战同样水涨船高，几乎没有落下一步，所以他的感受并不明显。
本来以为提升不大，直到旦易、寰同二人成就大德之后，他以这二人为参照来看，发现这里力量的膨胀远超自身所想。似乎只要这一战不分出胜负，那么双方的力量就会永无休止的提升下去。
其实诸有之中还不止他们两人的力量产生了这等变化，还有太冥祖师以及其人所化合的造化之气亦是如此，两人力量的增加，也导致维持大道规序的力量需随之做出相应的提升。
张衍心下思量起来，力量还能提升，那么这首先便是大道所允许的，但这对大道转运的干涉势必更重，或许到了最后，一切都会停顿下来，所以他需得在此之前完成道法，不过这也用不了多久了。造化之灵就算真有这个想法，在失去道法变化的前提下，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此刻他能感觉到无穷无尽的生灵照影正往自己道法之中投入进来，之所以无法一蹴而就，就是在调和消磨此中之相异，而所有这些照影仍是处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在那最后一刻，他才会将这些所有化作真实。
在与造化之灵又是斗战许久之后，他发现此僚眼下除了维持着攻势不变，却是一直不曾停下增加自身的人心人性。
他一转念，认为其人恐怕不单单是要添加天机变数，而是为了寻到自身根本道法的变化，从而找出应对之法。现在也唯有这个才是其人所能倚仗的了。
太冥祖师所定下的大道规序，隔绝两人的道法变化，可根本道法的演化不在其中，譬如张衍的“众生炼神”，虽然是借助了大道棋盘之力，实际却是由自身根本道法为根基的。
可是造化之灵之道法，乃是天生得来，这里有什么玄妙，到底又是如何变化的，连他自身都无法弄得清楚。这就好比常人知晓饮水进食可延续生机，可未必知道五脏六腑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先前造化之灵所用那“无量道化”便是如此，连他自身也不知道有此道法笼罩头上。
其人一切做法完全出于自身之本能，顺从于天机道理，并不会去主动追究其中的玄妙，因为他只要将所有大德吞夺，自能得执掌大道，到时候便可补完自身，得悟所有。
可若是造化之灵真正变成一个生灵，乃至一个具备人心人性的人，那么其人或许就能找到自身根本道法，由此再进行变化，那便有可能躲过这一劫。
张衍知道，由于那一线天机的存在，所以没有什么事是万分肯定的，但他能确定，众生炼神这一杀招是不可能在正面挡住的。因为这一招既去渺远，又落凡尘，可以说完美统合了上下之力，大道之下，再没有力量能超越出这一道法。
虽然从某种方面来说，造化之灵也正在俯下身段，往低处寻觅出路，也算得上是一个正确选择，可实在是太晚了，何况最为关键的是，其终究只是一人罢了。
造化之灵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随着双方激烈斗战的继续，其人身上的变化也是越来越快，那精光之中生出了模糊的五官面目，看去表现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很是突兀的，有一道星光自虚无之中生出，照落在了造化之灵伟力之中，而其中更有一道剑意借光而渡，斩落在了造化之灵身上！
其人力量现在完全被张衍所牵制，对此根本无力化解，遭此一剑斩中，原来的蜕变到此生生被打断了。
此是鸿翮、曜汉两位祖师所留下的手段。
众生炼神之法无疑承担了所有大德之愿，两位祖师也不例外，可是造化之灵根本道法的变化绝不止一种，故他们担心到时会有妨碍。
为了应对这等局面，在二人主动投入造化之灵伟力之中时，便在自身残留伟力之中寄托了这一招，用以关键时刻阻碍其人。
两位祖师做得此事虽未有与张衍明确言说，可他也是略有所觉，不过他并没有深入去观察。因为他知道，两位祖师不告诉他，就是为防止心意转动之时被造化之灵所察知，所以他也是刻意将之忽略了。
而这一击，阻止了造化之灵身上可能生出的变数，也提前宣告了这一战的终了来临。
张衍趁着造化之灵微微迟滞的当口，全力压上，将之迫退，随后趁隙推动道法，瞬息间，他只觉自身气息一满，不由眸光闪动了一下。
造化之灵显然也察觉到了危机即将到来，轰然一下，前所未有的伟力陡然爆发了出来，大道转运也是由此慢了一拍。
张衍微微一笑，在他神意之中，无数照影映现出来，并承托于自身根本道法之上，他只是伸手轻轻一拨，便将这一切转化为了真实，同时起心意往外一推！
霎时间，一道洞穿诸有诸常的剑光自他眉心之中射出！
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却是承载了众生化身大德之后的伟力，先是将本是迟滞的大道转运重新推动起来，而后再从造化之灵身上一穿而过！
造化之灵此刻已是完全变作了一个年轻道人的模样，他一动不动站在了那里，许久之后，其人叹了一声，问道：“此是何法？”
张衍笑了一笑，道：“一人之力，独木难立，万人之力，则可使江河转移，而万万人之力，足以改天换地，众生之力若得芸集，便敢上犯天意！此是众生之法，众生之道！”
造化之灵没有再说什么，其人身上的精光迅速暗淡下去，遍布诸有的光华也收敛消散，那一身难以估量的伟力则是由广至微，不断退缩，最后陷入绝寂之中。
张衍望着其人消失之处，神情之中的凝肃却未退去，他能确定，这一回是真正将这个大敌逐入永寂之中了，不过这一切似并没有因此终了，不单是因为他没有补全道法，还有早前此僚落在大道长河之中的烙印并没有因此消失。
此刻在他感应之中，有一股淹没一切的黑暗正在袭来，几乎是在感得这一幕的同时，他便了然了这一切。
他心中道：“原来如此。”
原来造化之灵的根本道法，唯有其人真正入寂，才会引动出来。
此道法可谓是“生灭之道”，“有无之道”，这好如一呼一吸，一阴一阳、一正一反，乃是最为简单的道法变化，也正是如此，造化之灵一旦灭亡，这个道法就再也难以遏制，也是此事发生之后必会带来的结果。
那一股即将到来的力量可谓无限接近大道之力，可将诸有诸常，乃至所有一切都是吞没，任何人都难以抵挡，到得那时，所有人都会被融入其中，从而使万事万物归还为一，并留一神独存。
因为唯得如此，才可全道！
从道理上说，在那一线天机之下，因为所有人都参与到了这场道争之中，所以任何人都有机会使这一神独存，成为那得道之人。
可实际上，在道争之中做出最大努力的大德机会更高，更有可能成就大道，或者是张衍，或者是太冥祖师，也或者是鸿翮、曜汉老祖，更或是其他大德。
张衍眸光变得无比幽深，他却是认为，因为这一切是以造化之灵的根本道法推动的，所以到得最后，最有可能得以全道的，或许仍是此僚！
若真是这样，其人或许可能会再度复生回来，他与诸位大德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而这等变化是所有人都无法预料到的，且到了这一步，连他也无从改变，因为他们自己先默认求全道一，也就没有办法阻挡这一切到来。
不过他绝然不会把这等事交付于天机，他十分清楚，只要自己能在这场变故之中躲了过去，并且保持自身之存在，那么就能由他来取拿大道！
而今唯有一个地方可以躲避，他目光一转，望至一处介于有无之间的地界。
九洲！

第三百二十四章 开阖天机用道缺
在大道棋盘之上，大德与造化之灵的对弈使得诸世诸界乃至造化精蕴之地都是并合了，然而这里面却并不包括九洲。
因为那是一处极为特殊的所在。
张衍对这一处地界的认知是不断改换的，真阳之时，认为这可能是一处有别于其他界天的存在，不过也无甚稀奇，因为诸天万界之中，这样的地界实在太多了。
而至炼神之后，他已是超脱了现世，那时再观，又有不一样的感受，曾还私下想过，这是否是诸位祖师合力塑就的浑天。
待得成就大德，他却是能够观得此中几分玄妙了，只是因为觉得机缘不到，故是也没有往此处去。
直到他坐上大道棋盘，下来又与造化之灵一番斗战之后，才真正认清此地的本质。
九洲乃是诸有之缺、万物之缺、大道之缺！
何谓“缺”？缺就是变化。
唯有这等缺失存在，大道才能够得以转运，才能进行变化。
也正是因为这大道之缺的存在，迫使修道人不停去追逐完满，追逐上境；若是无了这等失缺，也就没有了变化，道途也就走到了尽头。
当然，这里需要明白，九洲与九洲地陆是不同的。九洲乃是大道之缺，九洲地陆仅仅是因为正好落在大道之缺上，所以便是少了九洲地陆，大道之缺也仍旧是存在的。
造化之灵的道法可以涵盖诸有乃至一切，甚至连他也不可能正面相抗，因为这就是大道的力量。可是同样，此法却无法将这大道之缺遮掩下去，因为这“缺”就是这门道法所能发动的根本，而有此缺存在，此法才能够得有转运的余地，若是无有，那么这道法从一开始便就无法化变了，掩盖了这处，也就等于掩盖了其本身。
当初造化之精破散，造化之灵化显之后，那些功行高深的大德，诸如太冥、鸿翮、曜汉、陵幽这四位祖师，还有易冲及那位囚界之主因为九洲的独特之处，所以都是送了一具化身过去，并将道法传至此间，以保人道还有传承接续。
然而此乃是缺失之地，任何伟力过来都会有缺，甚至在半途之中就被重重消磨，以至于不断退转。
纵然诸位大德可以将自身送渡来的伟力继续维持在高渺层次之上，可若不顺从此等变化，那就永远无法入得此间，于是只能选择降低那化身层次。
可诸位大德尽管做了诸般妥协，可其等后来遭受的麻烦还不止于此。他们的伟力在前往九洲之时，却无法如自家所想一般立刻到达这处，而是在缺失变化之中徘徊了许久，这才最终沉淀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张衍入道之时，四大派传承不过万载之久的缘故。而同样是太冥祖师化身所为，在余寰诸天留下的玄石则是经历了百万载无主的岁月。
不过太冥祖师道行甚高，能够大致推算出九洲道传之中若有人杰出现，机缘就在百万年内，而过了此限，也就不必再等了，这才有了若百万载无人去取，则留给看守之人一脉自行处置的说法。
而除此之外，几位祖师于布须天中所开辟的浑天，则是更为久远，早在布须天生成之时，便就落至此间了。
张衍曾于心中推断，或许这几处浑天就是几位祖师原先成道之所在，后来才挪移至了布须天处，方才寄于其上。
九洲因为是大道之缺，本来应该是无法轻易望见的，恐怕也是因为造化之精的破碎，才被诸位祖师感应到，并把这里当做了最后倚仗。
事实证明，造化之灵的力量的确也没能渗透到这里。
这或许是当时劫力的出现，还有诸位大德的纠缠对抗，导致其人无暇顾及这些。也或许是此僚身居高渺，故没有往低处去俯瞰。
可以他此刻的目光来看，很可能对造化之灵来说，九洲在其人道法之中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所以本能的将此处给忽略了过去。
他转念到这里，便起意一感，少顷，便察觉到了冥冥中那一股牵引之力，这是因为他曾经在此间留下过一脉道传，故而才能得此感应，不然就要自己再设法寻去了。
在看定之后，他心意一起，便化得一缕分身，往此处沉入进去。
以他现在这大德之身，是不可能全身入到此地的，因为他的力量实在太过强盛了。
九洲本是介于有无之间，若他强行往这里去，那此处对他来说永远都是不存在的。
唯有减弱力量，甚至降低到与诸位祖师当初进入九洲时的同一个层次，才能见到此处真实一面。
他分身伟力在经历层层削减之后，终是见得了九洲出现，可正要入到此间之时，却忽然感觉这里变化甚多，似一不经意，自身就要走到九洲地陆之末，或者干脆去到九洲地陆之前。
本来这也没什么关系，可是他觉得，这里生灵与外界几乎隔绝，自己此番回转，也当给其等一个道法机缘，于是推算了一下，找寻到一个诸派破界飞升之后的所在，这才一步往里跨了进去。
倏忽之间，他这化身便落在了一处苍茫辽远的地陆之上。
当初人劫之后，南崖、北冥等洲都是打崩了，唯有东华洲尚还完整留存，因为当初玄术比拼没有波及到这里，所有生灵都是得以留存，所以尽管洲陆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机，可依旧散发着一股勃勃生机。
他望有一眼，也是略觉感慨。
当初他留在这里的化身早已消散了，而他所传下的道法虽无需外物，可因为自身功法道行所限，故只能推演到开脉破关，与后来演教的道法相比可谓相差甚远。
不过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九洲地陆完全是单独变演出来的，又正好位于大道之缺内，与界外诸天本没有什么关系，这里的生灵与造化之精破碎后的性灵非是同源，所以极难寻到去往上境之法。
可现在他既然回到了这里，也就不会厚此薄彼，自该将演教之法也是传了下去，让此间生灵也有一条去往大道的道途。
他一挥袖，天穹之中就有无数星光落下，化为无数传法石碑，往九洲洒落而去。
在做完此事后，他又沉思起来，到得这里，仅只是第一步，下来所需做之事更为关键。
他先前于神意之中曾经做过推算，从最后所得结果来看，哪怕只是一个分身，只要成功能躲过那道法的吞夺，也就能把一神留存下来。
可他却觉得，此事涉及到大道之缺，变数极多，照理推算到最后应该出现各种碍难或者干脆模糊不辨，而得出的结果这般符合自身所愿，这便很有问题了。
而既然有问题，那么反过来看，是否就是说仅只是分身落于此间的话，那最后就无法执掌大道？
他在深思之后，认为很可能是自己躲入大道之缺后，等同于承认了自己也是属于缺的一面，那就是自行放弃了参与大道浑一，从而失去了执拿大道的机会。
其实就算分身落于九洲之中果真能够躲过这一道法变化，他也是不能接受的，他辛苦勤修得来的功行乃是自身存在之根本，又岂能轻易舍弃？故他要找寻到一个能使正身同样回避那造化之灵道法的办法。
他来到这里之前就有过一个设想，假设他在九洲之中再次寻得一门道法，并且这门道法并不亚于他先前寻到的力道，那么自身就等于仍又是参与到了浑一大道的局面之中，这样也就不会被排斥在外了。
那现在是否还有其他道法存在？
答案是有的。
成道之路，分为气、力、法三道。
气道乃是人道先行之路，诸位大德都是以气道修持而成就己道。而力道，以他现下来观，则极可能是异类为主的成道之路。
不过正如气道可为妖魔异类修行一般，人道生灵一样可以走上力道之途，所以两者之间是没有什么明确界限的。
而那剩下的法道，则是最为独特的一门道法。
此法是基于那一线天机缘法的存在，从道理上说，若有一名生灵能够得悟大道玄妙，那么无需修炼，也无需任何外物，顷刻之间便可登上道法至境。
这实际上从来没有人做到过，造化之精未曾破碎之前没有，造化之精破碎之后也没有，可偏偏纯以道理而言，这等可能又是存在的。
张衍对此曾经有过一番推算，他发现几乎所有天机缘法都被气、力两道占据了，可以容法道挪转的空隙已是极为有限，也就是说，此法在正常情形下是没有人能够走通的。
所以他得出结论，除非有一天，气、力两道的大道规序一齐消失不见，或者干脆是被什么力量给动摇了，那被这两道所侵占的天机就会得以释放，要是此刻恰好又有人能悟得大道妙果，那就能进而成就此道。
而现在这等时候，不就是法道可以运转之时么？
用不了多久，诸物诸常，大道规序都会被造化之灵的道法所吞没，在这浑合一切的结果之下，无论是气道还是力道都将不存，本来层层严密，又规序严谨的上下界限也将会彻底打破，届时就是趁隙夺取法道之时！

第三百二十五章 舍去道序入浑一
张衍思量下来，夺取法道，就能使得自身便在大道之缺内也能融入那大道浑一，只是这里还涉及到一个正身如何避过造化之灵道法吞夺的问题。
若是不去理会，纵然以法道之身也能使得自己一神留存，从而掌有大道，可失去气、力双身，也就等于放弃了自我坚持的东西。
且他觉得，自己的坚持并非无用，就算是人人都能去到大道之巅，因为彼此根本不同，也一定会有所差别的。
他首先想到的解决之道，还是落在法道之中。
之前那“众生炼神”，乃是出自他气道根本道法的变化。
至于力道，则没有任何变化，此中根本之道，就是大道之下最为纯粹的力量，只要足够强横，就可以打灭一切变化。
不过用此来对抗造化之灵的道法显然是不明智的，因为其人之法乃是借助大道之力而发，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大德乃至造化之灵之愿，这便无有可能对抗了。
而法道在被他执掌之后，也当是有一门根本之道的。尽管此道还没有归入己身，可他推算了一下，认为此中之变化，当是变化不可能为可能，当然这也是有其极限的，毕竟此法至多与力道之法相当，没有办法让大道浑一之势退去，但却可令正身得见九洲之真实，从而入得此中进行回避。
只是这里还有一个矛盾的地方。
法道必须在正身被吞没之前夺取到手，那才能转动根本道法之变，从而将正身保留下来。可是另一方面，正身若是不去，又不在大道之缺之中，那就意味着世上还有气、力两道存在，被这两道所占夺的天机就不会被完全释放出来，法道也就没有得到原本该有的天机倾顾，这样就很难被他寻到了。
好在他这里还有另一个选择。
除了九洲这个大道之缺外，还有一物也是无法被磨灭而去的。
残玉！
此物是他入世之后所得，可哪怕他后来成就大德，依旧难以尽窥其中妙玄，而以他此刻的识见来看，此物甚至于可以拿来推演大道。
那此物究竟是什么？
在将造化之灵逐入寂绝，其人道法即将吞没一切之前，他方才看明白了。
若说九洲乃是万物之缺，诸有之缺，大道之缺，那么残玉就是缺中之缺。
或许可以这么说，其就是“缺”之本身，因为“缺”就是变化，所以这也可以算是变化本身。
在最初时候，他功行尚未大成，曾经私下以为，若自己一不小心落败身亡，那么此物或许会被他人拿去运使。
可是在后来修道之中，他却逐渐发现，此物唯有自己一人才可观见碰触。
而究竟是原身得了此物才使得他来到这个世上，还是他的到来引得此物化变为“缺”，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便以他如今境界，也是难以分辨明白。
方才在造化之灵的“无量道化”之中，他曾见得，有一些对立争斗之中是大德这一方落败了，可在落败之后，却并没有残玉留存，然而他确实清清楚楚知道，在那些自己身上，本来也一定是有残玉的。
或许他不去观望时，此物才会在那里，故而这残玉已是无法用有无来判别了，或许当用“有中之无，无中之有”来说，可能贴近其本质一些。
他每每用心神沉入此中进行推算，其实就是对变化的推演。而这一回，他却是准备利用此物来回避那道法。
炼神之见，即为真实，即便他只残玉之中演化出来一个身躯，那无疑也是真实的。
只是在正常情形下，因为外间正身占据了真实的那一面，残玉之内的那个身躯也就不可能出来了。
事实上，就算外间那正身被造化之灵道法所吞夺，因为正身再也无法观望这分身，此身也就只能重新化变为只存于残玉中的虚影。
好在这里他还有一具分身存在于九洲之上，待这分身执拿法道，同样具备大德之能后，就可以观此分身化为真实，再将之拓印回自己身躯之内，便可重还本来。
这样一来，哪怕他最后当真因为法道难寻而不得不进入大道浑一之中，也能用此办法找回正身。
不过能够不用任何手段保全正身的话，也就没必要进行这等变化了，这就要看此番寻道顺利与否了。
把思绪理清之后，他便盘膝坐下，等待天机变转。
虚寂之中，张衍正身则是在默默察看着大道转运，忽然间，先前感应之中感受到的那股无边黑暗陡然出现在了诸有之内。
他目光微闪，心中明白，造化之灵的道法终于开始发动了。
他能清楚感到，诸位大德留在诸有之中的伟力先是被这股黑暗吞没，接下来则是诸有之中唯一残存的布须天也一样被淹没了。
这个时候，他神意之中忽然出现了太冥祖师虚影，其人对他点了点头，随后身影一散，那造化之气便就主动朝那道法投去。
张衍抬袖而起，肃容一礼，目送这位祖师离去。
浑道合一就是全道，万事万物皆在其中，除了大道之缺，没有可以避开的，都会陷入浑一之中。
在此之中，所有一切会由无序再转至有序，最后方得有一神显出，而这位神主便可执掌大道，其若愿意，则可将所有重新还化出来。
不过他绝不会把此位拱手让人，因为其余人未必能争得过造化之灵，何况他还身负诸位大德之重托，故必须由他来做得此事。
九洲地陆之上，张衍将化身所具备的功行逐渐散去，并最终退还回了尚未入道之前的模样，看去似乎又变作了一个凡人。
这是为了能够以凡人之身窥望天机，以悟大道。可实际上，不管他这化身是凡人也好，还是上境修士也罢，只要不曾超脱出去，那么对于大道而言，都是相差甚远，没有什么根本区别，只是他心中有感，这般做当更是契合此道。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法道与气、力两道所行之路可谓毫不相干，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所以原来那些所知所见，对于找寻法道而言，没有丝毫帮助。
而同一时刻，他正身也是在观望大道。两者既是一体，又非是一体，有意无意之中将高渺卑微统合了起来。
虚寂之中的无边黑暗随着扩张膨胀，已是将诸有大部分事物吞没了，张衍正身因为功行高深，依旧立在那里不曾被撼动。
只是正如他此前所预料到的那样，因为他这正身还存在着，所以维持气、力两道的大道规序仍是坚持着不曾进入大道浑一之中，以至于那大部分天机仍被这两道牢牢把持，分身在这等情形下，并没有办法窥望到法道之门。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太多犹豫，心神一转，就沉入了残玉之中。
而在外间，没有了他在那里对抗，那黑暗一下涌了上来，将正身也是淹没了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大道规序轰然崩塌，上下界限也是不再存在，大道之玄妙以从来未曾有过的清晰之状呈现了出来。
张衍化身仰首观去，目光之中绽放出无尽神采，他微微一笑，向前一伸手，便推开了一扇无形门户，随后一个跨步，就进入到了那大道长河之中！
而到了这里，本来以他的凡人之身立刻就会被大道运转所磨灭，然而法道之成，中间不会有任何功行积累的过程，直接一步就可达到执掌道法的层次之中，所以在他踏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被大道本身所认可了。
他沿着河畔，迈步往大道尽头处行去，一路上之上却是可以看到，长河中那些本属于大德的道法印痕开始一个个消失，这是大道规序陷入混沌，诸般道法都将浑合为一的缘故。
随着他毫不停留往前行进，也是看到了造化之灵根本道法的印痕，只是此痕也开始变得浅弱起来，而等到彻底消失，下来就是一神显出的时候了，他唯有在此之前渡入自身的道法印痕，方能参与这一场大道转运。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在走到某一处时，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束缚之感，知晓自身道法便该落在此处。他没有犹豫，当即往大道长河之中走入进去，并将自身印痕落在此中。
而到了这一步，就该当回转了。只是现下他力道之身已是失去，也没有了造化宝莲，也就失去了定世之基，换得另一位大德在此，那就难以轻易归去了。
所幸他此刻获得的是整个法道，法道的根本变化就在于化不可能为可能，当初他在获得整个力道之时，只凭自身之力就可打破大道长河，现在凭此也不难从此中走了出去。
其实这同样是大道所允许的，若不是如此，攀升法道之人永无办法回到诸有之中，也就没可能执拿道法了。
只是现在诸有正陷入大道浑一之中，所以他不会回去那里，稍稍一辨，就寻到了先前在九洲之上所留道传，随后只是一步之间，就又从大道长河中走了出来，回到了九洲地陆之上，随后一抬袖，就将残玉取拿了出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惟愿众生皆长生，穹霄万古执道主
张衍看了掌中的残玉一眼，手指在上稍作摩挲，心神一凝，便往里沉入进去，立刻就寻到了先前在此间照出的正身之影。
身为大德，自是一见照影，即化真实。
现在残玉之外已经没有了气、力双身，那么残玉之中的那个身躯就可转为真实一面。
只是他所在九洲为大道之缺，除了他这个在此间直接成就的大德的人之外，不会去接纳太多的外来力量，就算身躯转出，恐怕九洲就会在他面前化变为虚假，他便会重新落到大道浑一之中。
好在法道根本道法，就是在于化不可能为可能。
于是他心意一起，在运转根本道法的同时，气、力双身也是被他反照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法体上。
在这一刻，他气、力、法三道可谓同时兼具，这三者既可归合为一，又可分开御使。
只是这里需得注意的是，在其余气道修士一个都是不存在的情形下，现下大道之下，唯有他一人执掌了气道道法，没有人与他分夺此道，也即是说，如力道、法道一般，整个气道都是归他执掌了。
他能感觉出来，自身力量从来没有这般强大过。
他用心推算了一下，就算造化之灵此刻再出现在他面前，凭着现在这等力量也有足够把握将其逐入绝寂之中。
因为此刻距离大道已然无比接近了，所以有的东西他看得更为通透。
造化之灵所掌根本道法与诸位大德不同，其实并非是气道，而是大道之道。
气、力、法只是人道修士或者说是生灵修行之时才分出的道法，本质上其实也可算得上是大道之道。
不过再往上走的话，到最后都是以一法合万法，以一道窥大道。
造化之灵由于是造化之精中显化出来的，故是天生就占据了不少道法，诸位大德自便难以抗衡。
而现在，他所占据的道法无疑比造化之灵更多，故在力量对比之上自也是强过其人了。
这时他往九洲之外看去，在对大道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之后，他对造化之灵所推动的这个道法的认知更深，也发现了一些以前不曾发现的东西。
在观察片刻之后，他心中却是升起了一个想法，假如自己并不放任这大道浑一之势，而是以自身为正中，将之化合进来，那自己或许不但能留存到最后，且还能将大道之力化为己有，能成为真正的大道之主宰。
他在神意之中推演了一下，若是这么做，一旦动手，就不可能停下了，且若是没有成功，那么就彻底站到了大道浑一之势的对面了，最后不是被此势所淹没，就是被这道法所排斥，如此便就会失去那一神留存的资格。
照这么看，付出的代价这般大还不一定讨得了好，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反正现在一神留存之人只有他，那么只需安安心心等着自身成为执掌大道之人便好。
可这些都是此前之认知，现下他却是看到了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尤其是大道在由乱序转为至正序时却有一些暂还无法确定的地方。
首先，大道浑一之势的起始虽是由造化之灵根本道法推动的，但最后结果则是由大道天机转运之后自行择选的，看去与造化之灵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可到最后却不得不承认，大道所认定的道主，实质上却是由造化之灵的道法来决定的，那在道主重执道法之后会否有什么隐患？
而便是第一个问题不存在，那在大道浑一之后，究竟是任由那独存一神来主理控制整个大道之力，还是由大道之力反过来辖制此神？
他其实倾向于后者，因为他若没有什么动作，那么坐上此位之人是他也好，是别人也罢，其所有力量都是来自于大道所赋予，所以其人更像是强行被推到那个位置上的，就算执掌了大道，比起大道之主更像是大道的傀儡。而其所做出的判断究竟是出于自身意愿还是顺从于大道的示意，这就难说的很了。
所以任由这道法进行下去的话，结果恐怕不怎么美妙，最好也不过是一个身合大道之人，最坏结局就是表面上道主是他，可背后却是造化之灵，或者说两者已是不分彼此了。
转念到这里，他决定照着自身想法来做，而绝不顺从其势，尤其在有了超越对方的力量之后，那就更没有必要妥协了。
造化之灵这大道浑一之势对上此刻的他，唯一优势就是占了先手，得以先一步裹挟了大道之力。
这力量是不能做正面对抗的，所以他此刻需要做的，便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不断将此势头压下，再把原来被其利用的大道之力一点点搬挪到自己这里来。
而他所能借助的力量每多一分，大道浑一之势就少得一分，他也无需将此力完全化去，只等占据了主导之势后，那么自可将这道法化合进来，将造化之灵留下的一切都是归并为自身所有。
要是造化之灵还能主持这道法，那么他这么做明显是没有成功可能的，可是而今大道之下，只余下他一人了，只要他拥有足够大的力量，无论他如何选择自都无人可以阻止。
不过要做到这件事，就需要他以根本道法来撬动大道之力，好在法道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就算无法一下将所有大道取来，可是先撬动些许却是不难，下来不过就是一个积蓄过程罢了。
他此时往九洲之外看了看，若所有大道之力都被大道浑一之势带动起来的话，那么他就一点都借用不到了，所以必须尽快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耽搁，把袖一摆，脚下一移，便已是自九洲之中走了出来。
一至大道之缺外，那无边黑暗再度笼罩上身，他没有强行与之对抗，而是往还未曾被浑一之势所吞夺的地界走去，同时时不时挥出一拳。就如之前与造化之灵对抗一样，这等对撞之力使得大道转运每每陷入停滞之中，不过比那时更为猛烈。
而在这等间隙之中，他便转动法道根本，试着攫取大道之力。虽然每回只有些许投到他这边，不过这已是足够了。
只要他手中还拥有一丝大道之力，那么他就是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那浑一之势也就永远无法完成。
在他一点点收聚之下，所能被他动用的大道之力也是越来越多，而因为此刻没人伸手阻碍，故他还能更这些力量去撬动更多的大道之力。
此番过程十分顺利，局面之上从弱势到均势，再是很快完成了逆转。
而到此一步，那大道浑一之势也是被他并合了进来，而此中一切运转，接下来都将由他所主导。
他毫不客气将所有力量投入自身所主宰的道法之中，自身心神也是沉于此间，而后推动着大道之力，完成这最后的蜕变。
意识起起伏伏之中，忽然间，此中光明绽开，他望了过去，却见大道星河在自己面前显露了出来。
哪怕他没有刻意往此处去，可是本身力量的膨胀却是把他推到了此间。
他往大道长河尽头所在望去，心中不禁升起无限感慨，历经诸般磨砺，终于快要到了，这条路，比他所想象的短得多，也比他所想象的长得多。
他庆幸的是，到得这里之人，仍旧是他，从始至终，未有改变。
他正要往那里迈步，心中却升起一阵莫名悸动，稍稍一辨，却是露出了思索之色。
因为这条道路完全是由他走出来的，并非由大道本身推动的，所以下来该是如何走，也只能由他自己来选择。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便是原先顺从大道之后该走之路，成为那执道之主。
只是这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名义上为主宰，实际上却是大道之傀儡。
这与原来大德相比，除了在境界之上高出一层，能够转运大道之力外，其余却也没有什么太大分别了。
最为重要的是，他登上此境，也就等于走通了这条道路，后来人同样也能成就此道，由于此位只有一个，那么他要么拼命打压后来之人，使得自身始终居于上位，要么就是放弃此位，彻底融入大道之中，除此外再也没有其他选择。
而另一条道路，才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至道非至，虽为大道之主，可也不过是此间过客，终要离去寻觅那更上之境。
更为上境是否存在？
他微微一笑，残玉此刻仍是好端端的在他袖中，只要此物仍在，那就是有缺的存在，有变化的存在，这就证明了还能再往上行！
向道之路，永无止境！
若是他选择了第一条路，自完自满，说不定此物就会离他而去了。
何况他既然立誓愿为所有生灵开辟出一条道途，那么自当践行此道，可使后来人再有上行之路，而不是成为那阻道之人。
一念既定，前方星河自也是生出了些许变化，他摆荡大袖，迈开步伐，很快来到了星河之尽处。
这是万事万物的尽头，也是大道的尽头。
他毫不停留走了上去，回转身来，看着眼前飘荡的无尽大道星河，吟声道：“尘心不觉难自悟，辟开人间通天路。惟愿众生皆长生，穹霄万古执道主！”

尾声
记一
山海界，北天寒渊，天丰洲。
邹叙安结束了一夜修持，自洞府之内推门而出，举目所见，乃是湿濛濛半卧于蜿蜒江水之中的雨后青山，偶有鹤鸟清唳而过，朦胧云团缓移之时，偶有光芒洒下，此状此景，恰如一幅山水画卷。
他看了许久，微微叹息。
天丰洲中的景物风光他怎么也看不厌，只是茫茫千余里之内，除了他这一个修道人外，就再无其余同道了，可谓十分冷清。
他虽也算得上是溟沧门下，可传承的却是早已覆灭的玉霄派道统，而最初承继之人不过寥寥几个而已。
他与这几位除了所拜的道传祖师相同之外，彼此并没有师承关系。便是师长转生，也是由溟沧派来接引，并不需弟子去为。
不仅仅是这样，所有神通功法在修持之前，都需向溟沧派申禀。
这般做法，便就使得前辈后辈之间的功法传递再也没有了紧密联系，门庭也就无有可能扩大。
这般做他也是理解的，并且觉得应该如此做。
在深切了解这派道法后，他觉得此脉之中只要出现一个一意复兴道传的杰出弟子，那么真就可以由此振兴宗门了，那对山门来说可非是什么好事。
只是门中这等态度却是影响了下面弟子，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无人愿意接近的偏僻所在了，弄得他好似成了流放之人一般，便是出去访友，那些同门对他也是冷淡异常，这也着实令他无奈。
正在他怅惘之时，有一仆从远远赶了过来，道：“老爷，外间来客人了，说是您的旧识。”
“旧识？”
邹叙安很是讶异，不知谁人会来拜访自己，问了下来人形貌，那仆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意识到来人不简单，便道：“好生请了过来。”
仆从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见一名玄袍罩身的年轻道人走了过来。
邹叙安只觉来人似是十分眼熟，再望去一眼，一个恍惚之间，前身识忆一下涌上了脑海，不止如此，他连身躯也是返还到了前世未曾坏得道基之前。
这一刻，他仿佛从一个深长的梦中醒了过来。
他双袖展开，看了看自身，又看向前方，惊喜言道：“师弟，可是你么？”
张衍笑了一笑，抬袖拱手道：“周师兄，许久不见了。”
周崇举上下打量了几眼，连连点头道：“果然是师弟！”他没有半分因为张衍身份变化的不自然，侧身一让，道：“师弟快进来坐，你我师兄弟阔别良久，今日正好一叙。”
张衍也是点首道：“师兄请。”
仆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记得自家老爷修道百年，除了近日多了一个被门中派遣过来学法的弟子外，一直都是一人修持，何时又有过一个师弟了？不过看两人应该是熟识，身为下人，此刻也不敢多打听。
周崇举与张衍到了里间坐定，又命仆从奉上清茶，此时他看着眼前的人与物，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得当日溟沧派的那艘渔舟之中，一时也是感慨万千。
张衍这时道：“师兄可还住得惯这里么？”
周崇举笑道：“以往我还有所抱怨，不过方才识忆得复，却是觉得不差，此地幽静，甚合我意，下来若是炼丹，也不会有人前来搅扰。”
他此刻方才清楚，门中的那些安排，实则就是按照他原身转生之前的意思来的，只是此身却是性子不合罢了，不过现在自是没了这等问题。
若是按尘世时日来算，两人也算得上数千载未见了，各是说了一番别后叙言。
不知不觉间，天色黯淡下来。
周崇举道：“师弟而今道及至巅，大道之中，当无事物可以隐瞒于你，为兄却有一问，不知当初那指教我师兄弟二人的那位道长如何了？”
张衍笑了一笑，却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道：“师兄，师弟该走了。”
周崇举也是站了起来，道：“师弟下来要去何处？”
张衍看向远处，道：“寻道。”
周崇举微微诧异，道：“以师弟而今之能，莫非还要寻道么？”
张衍摇头道：“道途之上，无有止境。”
周崇举一思，缓缓点首，同时叹了一声。
张衍笑道：“师兄不必惆怅，日后若欲见师弟，可来天青殿寻我。”
周崇举一怔，随即也是一笑，道：“那为兄今日就不留师弟了。”
张衍一礼之后，摆袖出门，行空而去，愈来愈远，直至随烟云没入天穹之中。
周崇举则是站在那里，目送着张衍身影消失在天地之中。
这时风云声动，有一名年轻修士自云头落下身来，到了近前，对他恭敬一礼，道：“先生有礼。”
他有些疑惑，今日先生似是容貌和神气都是改换了，可自己又偏偏知道这位仍是原来之人。他看了看张衍离去方向，道：“原来今日有访客，不知那一位是？”
周崇举没有什么隐瞒，道：“是渡真殿主。”
“渡真殿主？”
那年轻修士想了想，“宁殿主？还是不久前归来的洛殿主？亦或是……”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眼眸睁大，心中狂跳，忍不住看向张衍消失的方向，“不会是那一位吧？”
张衍离开之后，瞬息间跨越无数界域，来至一座峰巅积雪的高山之上，望着远处蔚蓝海水及那纯净无暇的天穹。
他此刻是以一个人的目光来看待这些，不沉入世间，自也欣赏不了这些东西。至人之境，既是入世之人，又是执道之人，两者并不矛盾。
在他坐上道主之位后，所有大德都被他从绝寂之中给推了出来，诸天也是重新理定，不过具体如何转运他没有去干涉，任由大道规序自行落定，与之前也无甚差别。
那诸天万界修道人的忆识之中，是没有诸天浑一之事的，只是知道最后一战中，那造化之灵被他这位唯一留存的大德所逐灭，所有生灵自此皆得保全，而今万世万界，不拘是人修还是异类，只要走上道途，那皆是供奉有道主牌位。
虽为大道之主，可他是求道之人，而非是要做那主道之人，被拘束在这里非是他所愿，他的求道之路也不会因此而停下，只是此“道”再非彼“道”罢了。
不过至人之境，既去渺远，又可近人，所以就算往上登攀，作为至人的他却仍是会留在这里，而作为求道的他才会去到那更为高渺的地界。
只是求道的那个他此刻还需等待，等待着一个最为合适的时候到来。
山下海波之上，有一艘渔船飘过，有一对少年男女正站在船头，如今人人炼气吐纳，那少女的眼力格外好，她擦汗之时，无意之中往高处一望，惊呼道：“大兄，你看，雪峰上面好像有人。”
那年轻男子投去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没好气道：“哪里有什么人？那是终来山，观中道长说山高万丈，要有人也是仙人！”
少女噘嘴道：“仙人就不是人嘛？”她忽然看向那年轻男子，认真道：“大兄，这次回去后，我要去学道。”
男子沉默了一下，才道：“好，观中道长说为兄没有那个资质，小妹不妨去试试。”
少女听他答应，欢呼一声，憧憬道：“等我学成道法，也能和丘家几位姐妹一样，一人就可以出海捕鱼，阿父阿母就能在家安歇，不必出来辛劳了。”
年轻男子不禁露出了笑意，这等想法并非痴想，现在哪怕只是寻常人，都有机会学得一身道术，像他们这等捕鱼为生的人，届时只需一驾小舟就可出去万里之外捕鱼嬉浪，这是以往从来不敢想象的事。
张衍站在山巅之上，自是把这几句对话听得很是清楚，他笑了一笑，随后回过身来，道：“两位道友来了。”
旦易、寰同二人正远远站着，两人见他看来，忙都是打了一个稽首。
旦易上来一步，道：“在下是否该称一句道主？”
张衍微笑言道：“道友不必试探，我依旧是我，未有因道而变，此天非是无情之天，而是那有情之天。”
旦易、寰同两人都是心下一松，尽管天序重理，可身为炼神修士，同样看到了那最后大道浑一之势，他们清楚这是造化之灵推动的，甚是担忧最后出现的仍是造化之灵。
张衍笑道：“两位寻来，当非无事，若有什么话，尽可说来。”
旦易打一个稽首，道：“敢问道主，布须天自开辟之后，前三纪历当为我人道大兴，下来或可能有异类妖魔将我取而代之，而今诸天并合，敢问道主，人道还能延续兴盛否？”
张衍笑了笑，道：“人道兴盛与否，不当由我来定，而是人道自家来定。”
旦易若有所思，又是一礼，便往退后了一步。
张衍看向寰同，道：“道友可有什么要问么？”
寰同对着张衍郑重一揖，神色肃然道：“敢问道主，若这天底之下，人人皆得道法，人人皆得长生永驻，那大道可还容得人道么？”
张衍看向上方，道：“天外有天，世外有世，大道可容人人为长生，不容得是世人视长生为终途，道途无尽，变化无穷，吾与诸君共勉之。”
记二
萧唐村正北方，修葺有一座高达三丈余的法坛，此乃是供奉道主的所在。
而今诸界之中，只要是修道人，都会供奉道主牌位，这等习惯随着修道法门在尘世之间的传播，也是一并流传了出去。
现在但凡大一些的村落，都会设坛祭祀。
某日清晨，一个背着猎弓的精瘦中年男子带着一名满脸不服气的少年来到一座法坛之前，其人给守坛人递去了一只山里打来的雉鸡，就领着少年上了坛顶，到了一座神牌之前，就道：“阳儿，这是道主，快来拜见。”
这少年人正是处于精力旺盛，心比天高的时候，梗着脖子道：“我不拜，不就是道主么？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让我拜？”
中年男子一巴掌抽上去，道：“小子闭嘴，小心触怒了老天爷！”随后一脚踹在了少年人腿弯里，指着道：“你给我老实跪着，动一下我打断你的腿。”
阳儿虽然不服气，可也只能低下头，老老实实跪着不动。
中年男子这才满意，嘀咕了一声，道：“倒是像我。”
他少时也是这般犟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让他做什么偏要反着来，每次自家老爹都是不管不顾，上来就是一顿打骂，后来叫他怎么样就怎么样，绝对不敢顶着来。
这时他自己也跪了下来，叩首道：“道主保佑，阳儿年幼无知，出言无状，我给您老人家赔不是了，莫怪莫怪。”
少年咕哝道：“瘦老说了，太上皆忘情，道主乃是天地主宰，不求供奉，不求报偿，如天地无好恶，风雨雷电，日升月降，四时轮转，都是规序，绝不会因世人相拜而有所动，世人拜他不过是世人愚昧，妄图沾些好处……”
中年男子抡起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指着鼻子骂道：“你老子比你懂得多，道主不求什么，可你老子我有求，今日你拜一下，不求道主看顾你，只求不会嫌弃你，老天爷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嘛？啊？”
他越说越气，上去一顿好抽，“我和你说，明日演教道爷过来讲道授法，你一定给我想办法拜入门下，拜不进去，回去我扒了你的皮！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一顿打骂之后，阳儿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他涕泪横流，垂头丧气道：“知道了。”
到了第二日，阳儿被中年男子带着赶了三十多里山路，来至一座道宫之前，此是演教设布在此的传法道场。
因为听闻有精擅神通法术的上道巡法至此，并且会挑拣灵慧孩童收为弟子，故是将方圆数百里内的村寨都是惊动了。
阳儿赶到的时候，发现这里所有人与他一般，俱是十岁上下的少男少女，陡然见得这许多同龄之人，他一下就将原来那一点不情愿抛在了脑后。
中年男子把竹壶和干粮塞给了他，狠狠关照了几句，也就离去了。
阳儿看了看，少男少女各自分开，并不立于一处，而许多少年人都是围作几圈，看去似是在叫嚷着什么。
他走到一个圈子近前，只见一个身子敦实的胖大少年大声道：“我爹说了，修仙好处多多，修仙了就不用吃饭了，喝风就管饱了。”
“乖乖，那得省多少粮食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叫辟谷！”
“可风一点都不好喝，我还想吃饭……”
“就是，都是大人骗我们的，我们都去喝风了，他们自己吃好吃的！”
阳儿撇了撇嘴，挪开脚步，走到了另一堆少年人那处，这里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黝黑精神的高个子，他口沫飞溅道：“我听村老说了，学道之后能戳土成金，等我学成之后，那些土疙瘩，戳一下就是一个金块，戳一下就是一个金块……”他说话之时，用手指在那里戳戳点点，眼神里满是亢奋。
旁边半大小子都是发出一阵惊呼。
忽然有一小个子少年惊道：“不好。”
别人都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那小个子少年摸着脑袋，发愁道：“我家地里有那么多土疙瘩，被别人捡去了怎么办啊？”
黝黑小子拍了他一巴掌，道：“你傻啊，叫你阿爹阿妈先把土疙瘩慢慢藏起来，等学成了法术，回去慢慢变就是了。”
“对对，我们回去就叫阿爹阿妈把土疙瘩都藏起来。”
阳儿听得一脸嫌弃，尽管他也不知道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不难听出这些话肯定都是在瞎扯。
其实这些少年人中也有不少聪明人，只是大多数年纪不大，既没读过书，平日活动也只一村之地，却不像他，自小随着阿爹打猎下套，还常去城中贩卖皮毛，受过他们家中接济的一位先生还时不时给他讲些文，眼光见识已是远胜同龄人。
众少年正吵吵嚷嚷的时候，忽然听得一声磬音响，此音似有抚平人心之能，道宫之前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便见一道青烟自天中垂下，一名道人自里显露出来，其人仙风道骨，身着淡紫道袍，手持拂尘，身旁是两个捧着法器的道童。
阳儿瞪大眼睛看着，他头回见到这等神通法术，也是心头震撼。不止是他，场中所有少年男女都是如此。
那道人在蒲团之上坐了下来，也不多言什么，便就开始说法。其人不讲什么高深道理，就讲妖魔异类，神仙轶事。
阳儿听得如醉如痴，故事之中那等飞天遁地，斩妖除魔的修道人，对他这等少年人来说无疑极具吸引力。
只是不知不觉间，胸腹之中却有一股气感出现，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时他发现那道人好像对自己笑了一笑。
这道人一连讲了三天，随后就从众多少男少女之中点出了十几人来，这里面也包括阳儿。
其人将他们都是唤到道宫之中，和颜悦色道：“我名唤祁廉士，自今日起会指点你们修行，我虽非是你等师父，可视你等资质不同，会推荐你等去教中各位同道门下修行，你等要好生用心了。”
阳儿一听就明白，下来学得好之人就能拜好老师，学不好之人自然拜得老师也不如何。他此刻已是没有了抗拒之心，只是想着学好道法，日后也能够飞天遁地，逍遥渡世。
不过一开始，他只是学得了一些简单的吐纳之术，并有专人教授他们各种文字礼法乃至天文地理。
在如此修习差不多有三载之后，祁廉士就将他们一个个唤到跟前问话，而后就命人将他们送去了不同之处。
不知何故，阳儿却是轮到了最后，被唤到祁廉士面前时，他也是心中忐忑。
祁廉士语声温和道：“唐阳，三年前我讲道之时，你是第一个悟出气感的，资质不差，这三年来，你用功也勤，不论是吐纳之术还是文字礼仪，都学得比他人好，今日我送你出去拜师学道，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唐阳想了一想，抬手一礼，道：“道长，弟子有一个道理想不通。”
祁廉士道：“你说。”
唐阳道：“我等为何要拜道主？”
祁廉士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这等事，他道：“那是因为我辈修道之人之所以能修道，乃是得了道主恩惠，故要拜他。”
唐阳道：“可我还未曾得法之前，也就未曾受得道主恩惠，那又为何也要拜？”
祁廉士笑道：“你我口中所食，身上所穿之衣，眠卧之居所，乃至耕种牛马，世上种种，莫不是从天地而来，而天地乃是道主所化，你说你是不是受了他恩惠？”
唐阳想了想，摇头道：“不对。”
祁廉士倒也不生气，似有兴趣听他说些什么，道：“怎么不对？”
唐阳道：“我等口中之食，还是身上之衣，还是道长所说的那些，又不是天生就会到我口中，到我身上来的，似我家，叔伯辛苦耕种，阿爹捕猎为生，这才使我们小辈得以饱食，阿母和姊妹养蚕织布，才有了我们身上衣裳，这全是我等用辛苦劳碌换来的，与道主又有何干？”
祁廉士抚须道：“人必先自助，而后天助之，你能懂这个道理，而不盲从他人之言，确有几分天资，不过这世间之物不是天生摆放在那里的。”
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道：“这上到天宇星辰，下到世间万物，多是道主所造，便你之所以有手有脚，能食能走，都是道主所予，那你又怎说没有受他恩惠呢？”
唐阳想了一想，道：“那这么说来，由少到老，由生到死，也是道主所造了？”
祁廉士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唐阳问道：“那生是道主之恩，那死又是什么，莫非是道主苛责么？”
祁廉士眼神微微有光，道：“生死轮回，本就是世间道理啊，正如先前所言，那些衣食用度，你若不去设法取拿，那自然不可能自家多出来，你若惧死，那就该设法延生避死。”
唐阳道：“如何才能延生避死？”
祁廉士道：“那只有求道了。”
唐阳道：“那小子求了道，日后可以亲自向道主求问更多道理么？”
祁廉士哈哈一笑，道：“那你却要好生修行了，功行浅弱可是不成的，或许有朝一日，你当真有缘去得道主面前求问。”
一番问对之后，唐阳恭敬一礼，就退了下去。
祁廉士深思许久，忖道：“这小子心思跳脱，资质出色，又兼胆大，若是拜在一个庸师门下，恐怕会耽误了他，唔，或许教中唯有一人可以教他了。”
他执笔过来，运笔如飞，霎时写下了一封书信，随后交给身边童子，道：“你把这封书信送到孟壶孟长老处，说是我给他找到了一个好徒弟。”
那童子一拜，便领命去了。
祁廉士抚须一笑，想来唐阳日后学道功成，定会好好谢他的。
记三
夜，大雨瓢泼。
五名戴着斗笠的道人沿着泥泞山路行走着，只是每人身上都有一层似气似雾的莹莹白光浮动着，雨水过来，尽被排斥在外，且他们走动之时，步履极快，本来还远远只见人影，倏忽间便已到了近处。
电闪雷鸣之中，忽然有一座古庙轮廓露了出来。
一名道人仰头看了看，指着道：“大师兄，这里有一座神庙。”
另一人道：“大师兄，师兄弟们在荒野中连续跋涉了百多天，难得这里有处观宇，不如进去歇歇脚，顺便吐纳调息一番。”
被称作大师兄的那人看了看上方，沉声道：“好。”
五人沿着山径上行，身影只是几个闪动，便就到了庙宇之前。
众人打量了一下，这里台阶光滑无痕，无有青苔杂草，更无枯叶，而柱檐瓦片都是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扫洒，不像是荒山里的庙宇。
为首那道人言道：“都小心一些。”
其余四人都是应了一声，他们都是修道人，各种稀奇古怪之事都是见过不少，就眼前这等异状，倒也是处之泰然。
为首那道人在外试着问了两句，却没有人回应，于是上前推开庙门，打量了一下，见里间并无异状，这才走了进去。
各人分开查看了一下，这神庙颇大，分为前后两殿，砖石柱台都是点尘不落，前殿空旷，左右各摆着十数个蒲团，而后殿布幔遮挡之中设有一个供案，上面无有神像，只有十余面神牌。
一名道人入得后殿稍作检视，转了回来道：“大师兄，后殿供奉的是道主牌位，看来是同道在此设立的庙坛。”
为首道人神色一肃道：“原来是供奉道主的地界，我等身为修道人，既是路过此地，却是不可不拜。”
五人一齐入得后殿，正待焚香礼敬，可是有一人目光一扫其余牌位的时候，却是神色微变，道：“师兄，这下面的神牌有些不对。”
为首道人仔细看了几眼，也是皱起眉头。
若是正经法坛，那么在道主之下，理应供奉有各位太上大德，再下来便是造世元尊。
不过因为各界具体情形不同，也是使得供奉有所不同，除了道主牌位不变之外，世之元尊的神牌则是看此界位于哪一位的部宿之中。
他们这里乃是原来余寰诸天所在，当供奉的是傅青名这位人道元尊，可是这上面所供奉的尊名他们却无法看得明白，长久凝视，还会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此无疑说明，这一位元尊乃是妖魔异类。
一名身形魁伟的道人哼了一声，道：“异类神牌，岂可与道主同列？”
他上前几步，正要将牌位拿开。忽然有人咳了一声，道：“几位，这上面的牌位你们可动不得。”
众人都是一惊，回头一看，却见一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其身躯不及三尺，雪白胡须拖到了地上，手中拄着一根木拐。
那名魁伟道人起手搭上了剑柄，痛恨言道：“妖物！”
为首道人伸手一按，道：“慢。”
对方出现时无声无息，明显道行高过他们，且还不知道是不是有帮手，斩妖除魔也要分时候，贸然出手，不为智者所取。
而且对方来意不明，要动手也要弄个清楚明白。
他一个拱手道：“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江礁，这些俱是我同门师弟，我等皆是白邯剑派门下，此番前往少清下院召聚的论剑之会，途径此地，若有惊扰，还望勿怪。”
那老者听到提及少清派之名，也是露出了几许敬畏之色，尽管那只是少清下院，人数不过区区十余，可俱是从本宗之中派遣出来的弟子，无有一个好招惹的。
他道：“原来是白邯剑派的道友，小老儿青岭翁，得族人信重，忝为这里守庙之人。”
说着拱了拱手，顿了一下，他又言道：“这剑会之事小老儿也有过耳闻，只是看诸位道友道行为非浅，纵空驭云想非难事，为何不飞遁前往呢？”
江礁言道：“这就与道友无关了。”
白邯剑派剑法在于用剑虔心，待剑为诚，此回步履前往剑会，就是用诚之道，只要走完了这条路，气神俱会拔高一截，这将十分有利于他们与同道论剑。
青岭翁道：“贵派之事，我也无心多理会，只是此处乃我族人供奉之所，平时再是清静不过，偶有道友路过歇脚，我等也不会加以驱赶，可几位却要坏我供奉牌位，这却是何道理？”
先前那魁伟道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道：“道主牌位，岂是妖魔能够供奉？此岂非是对道主不敬？”
那老头呵呵笑了声，道：“这话就没有道理了，试问天道之下，众生万物皆等，为何你人道修士可以拜得，而我等却拜不得？”
又有一名道人沉声道：“你若要拜妖魔元尊，我等自不会理会，道主乃是以人身成道，与你妖魔异类无干。”
青岭翁摇头道：“这就不对了，道主明明非人，为何偏说是人？”
魁伟道人怒道：“胡言乱语！”
江礁吸了口气，伸手搭剑，道：“道友今日是要在这里与我等辩个高下么？那恕我等只能以剑论道了。”
道主是人耶，非人耶？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可对人道与妖魔异类却是十分重要。
道主即是大道，同时又是大道的人化一面，可此“人”到底是否是人，到底站在哪一边，却也是必须理顺清楚的。
要是道主是人道之人，那就说明妖魔异类永无出头之日。可若道主非人，那反过来人道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特别是现在盛传下一纪历人道将衰，而妖魔异类却将取而代之，人道修士更需得保留住这个名分。
这里人道是有优势的，因为道主原来乃是人道大德，驱灭了造化之灵这才成就了无上道主之位。
妖魔异类为了扳回，认为道主乃是道，视众生万物为等同，自身并无好恶。哪怕真实情况不是这样，他们也必须这么认为，而且这等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这一切种种，皆是因为本来大道之下，万物皆同。可一旦大道显化为人，并拥有自身之情性，不定就会有所偏向，那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这尽管只是一个猜测，可双方必须要争此名分，否则连天道都不认可你，你还修什么道？自己心境那一关就先过不去了。
张衍在成就道主之前就认识到了这个问题。若是他当初所走之路就是完全按照大道转运来，那么他自身就是大道之傀儡，根本无以自主，只不过有了他之后，大道补上了变数这一块，可实际上，这样他仍是被大道所拘束的。
故他所选择的乃是超脱之路，大道不过自身上进之阶台，暂时落脚之地，待得时机一至，便会舍其而去。
江礁知道，这本来就是争论不出结果的，最后还是要靠动手来解决，他心中暗忖道：“本来准备用在论剑法会上的气神，看来要先宣泄在此处了。”
只是正当他要拔剑之时，青岭翁神色一变，身化烟雾遁走，下一刻，一道剑气从天中横过，将整个庙宇都是平整无比地切成了两半。
江礁不觉远离了那剑痕两步，脸上露出惊容，他可以感应到，这一剑其斩得不是这座庙，而是自己脚下整座山，如今整个山体都被这一剑剖开了。
外间光华一闪，而后有一名神情冷峻的道人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江礁五人，道：“可是白邯剑派之人？”
江礁打一个稽首，道：“正是，敢问道友名讳？”
那道人还得一礼，道：“我乃少清门下施寒，院主算到你等途中有阻，特命我前来接引。”
一道烟雾腾起，青岭翁再度显身出来，他脸色难看的出现在了场中，看了看供案之上，发现那元尊神位已被斩断，他指着施寒，惊怒无比道：“尔竟敢损毁元尊牌位？”
施寒面上表情不变，淡声道：“我便斩了又如何？你口中那位元尊若是不服，尽管来寻我少清派。”
他转首过来，又对江礁五人言道：“诸位道友随我来。”说完之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那魁伟道人忽然一指那青岭翁，道：“道友，那妖魔便就不管了么？”
施寒丝毫不作理会，脚下不停，倏忽间已是走了出去。
魁梧道人还想说什么，江礁一拍他肩膀，摇头道：“此妖已亡。”说着，就带着几人跟了上去。
青岭翁看着众人离去，木然不动，片刻之后，他眉心之中出现一缕剑痕，整个人哗啦一声崩散为无数灰尘，他乃是山灵所化，方才一剑，就已是将他根形斩断了，再无任何生机可言。
江礁来至外间，见施寒站在那里，其人言道：“我已为诸位除去阻碍，下来之路，贵派既有规矩，那自行前往便是。”
魁梧道人这时突然抢出一步，拱手道：“施道友，方才我等与那妖物对言，想必你也是听到了，关于道主是人非人，不知你又如何看？”
施寒淡声道：“妖魔异类，人人得而诛之，其若与我之见不同，一剑斩了便是，何须与他多言。”
魁梧道人皱眉道：“道理岂能这般争论？”
施寒看他一眼，道：“道理？你我手中之剑才是道理，心在内而不在外，不去求己，却去空言天道，岂非可笑？前路尚远，诸位自行珍重！”言毕，一道冲天剑光自原地飞腾而起，在天穹上方闪了一闪，便跃去不见。
江礁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雨已是停了，他望着那无限宽阔的天地，声音坚定道：“众位师弟，走吧，前面还有不少路，正等我去行。”
记四
妙空界。白微站在一座最为高宏的法塔之内，下方是朝着天空膜拜的信众，祥云金莲因诵声不断涌现，周遭法坛之上，俱是香气弥漫，花瓣飞舞。
多年不曾和人道争斗，他部宿之中的信众已是越来越多，有时座下弟子也曾向他建议，天地无限，世界无穷，那又何必非要与人道争锋呢，就这么两不相干岂不更好？
他叹了一声，有些事是不得不争的，只要他们还是妖魔异类，那么人道就不可能放过他们。
要是他们自己再不奋起抗争，那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且就算他们真是放弃了这等心思，人道也不会相信。因为设身处地来想，人道若是处于他这个立场，那也不可能就此消停下来的。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陆离、千罗二人此刻正立在他身后。
自道主执掌大道之后，大道重定规序，现在获取元玉远比以往容易许多，而不是之前那般需得缘主才能引动，在他百般努力之下，这两人也是得以还复出来。若不是因为人道处处阻碍，他说不定已是将所有先天妖魔一同复还了。
想到这里，他心下也是一叹，现在人道界域之中有一种传言，说是下一纪历妖魔异类将兴，可问题是布须天变化之后，下一纪历究竟会不会是如此变动，还没有定论，即便会如此，可眼前距离那时，仍是相距甚远。
现在人道可是如日中天，乃是最为强盛的时候，这等传言只会引来人道想方设法提前掐灭这等隐患。
而他还复同类的举动，好像更是证实了这一点。但明知道如此，他也是不得不为，不然更是难以应对这等局面。
他摇了摇头，收拾起心思，走前几步，来至法塔大殿之上，在一面巨石屏风之前站定下来，等有片刻之后，就见里间光影腾起，灵壅、邓章两人的形影自里现身出来。
白微打一个稽首，道：“两位来了。”陆离、千罗二人也是同样行有一礼。
自从三方知道对敌人道没有什么胜望后，都是在等待下一纪历到来，彼此也是久不接触了，但是现在的严峻局面，却是逼得他们不得不再度合流到一处。
白微在与二人打过招呼之后，便道：“两位，多余之言我也不再赘述，自道主占据大道之后，情形与以往大是不同，道主人道出身，纵然不偏不倚，可却难以说服底下人心，此刻人道咄咄逼人，视我辈为大敌，我等若不再度联手，等人道下定决心之后，恐怕就会被逐个击破了。”
邓章面无表情道：“此话在理。”
无情之道就是为了大道舍弃一切，最后再身合大道。或许是这等人与天道方是最为合契，奈何现在大道化人，天道有情，他又如何无情？
这使得他自身道心也是动摇不已，特别是他的后辈弟子心境破碎的不在少数。
所幸这些并未使得他的道行功行受到影响，自己修炼得来的东西终究是自己的，不会因为某一次心境变化失去。但他若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不止那些弟子，他自己也无可能攀升上境了。
灵壅表面上却是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道：“哦？情势这般危急了么？”
域外天魔这边其实局面还好，反天地隔绝于世，随便他们如何解释外间变化。
而且诸位魔主商议下来，认为赤周魔主就是道主化身之一。
其实他们自己并无法肯定此事，可对下面之人却必须如此说，而现在他们与人道也没什么冲突，只要一直躲在反天地内不出来，那谁人也不会去主动反驳。
白微道：“贵方虽在反天地内，可未必无忧，我若不曾看错，那莫名之物与灵机长久相融下来，反天地内已是挡不住人道修士往里去了。若无我与邓道友牵制，恐怕人道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贵方了。”
灵壅笑道：“所以我今番才愿意来此。”
白微看了看二人，语声略沉，道：“两位，道主为人身成道，此事尚可加以隐瞒，可是真正的难题，乃是因为我等背后无有上进之法，若不破除这个桎梏，那么永无可能胜过人道。”
灵壅和邓章都是默然无言，白微的确是说中了要害所在。
真阳修士能在自家部宿之中令万世万物有利于自己，将人改换识忆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涉及到道主之后，这等能力显然就无用了。
好在他们在自己部宿之内自是可以截住外来一切消息，那么暂时还可以将此事隐瞒下去，不至于让底下生出惶恐绝望之心。
可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从已知情形来看，所有太上及大德看去都是人道出身，这甚至令他们自身信心都有所动摇。
所以他们急切盼望异类之中能出现一位大能，哪怕不是大德，只是一名太上也好，这样至少能证明他们异类也是能一样能做到超脱凡世的。
灵壅知道此刻是入了正题了，道：“白微道友今次唤我们来，应该是有办法应对此事了，可否说来一听。”
白微目中浮出一丝奇异之色，道：“说来我等妖魔异类之中，实际也当是有一位大能存在的。”
灵壅心头一震，道：“哦？这倒未曾有过听说，不知说得是哪一位？”
邓章想了一想，心中已是有了几分猜测。
白微道：“不知两位可曾听说过龙祖的传闻？”
“龙祖？”灵壅面露恍然之色。
在传闻之中，诸天万界的真龙皆有一个祖裔源头，这便是龙祖了。而龙祖意识映照到了诸天万界之内，方才有龙种显化。
邓章开口道：“道友说得果然是这一位，但举世大能，皆为人道修士，这不会是没有缘故的，龙祖便是真的存在，恐怕也被那些人道大能所忌。”
白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所有太上和大德都是人道出身，偏偏龙祖一人是异类的话，那就是众敌环伺了，其说不定早已是被那些人道大能给解决了。
他道：“我曾听闻，道主在逐灭造化之灵之后，所有过往曾经消逝的大能都是复还了出来，若是如此，那么这位龙祖说不定也在其中，即便我判断失错，这等大能，若曾在布须天内留下过法力痕迹，那其无论消亡与否，对我来说都是一样。”
正如真阳修士败亡后，对于低辈修士而言，仍是存在的，那么炼神太上的法力只要有些许留存，那他们说不定就能见到其人。
灵壅道：“可我等对龙祖可是一无所知，假设真能找到这一位，却也未必会相助我等。”
白微笑道：“不，其实这一位很可能与我等早是打过交道了。”
灵壅露出了几分认真，道：“道友何以如此说？”
白微道：“当年布须天之变，或许就与龙祖有关，也很可能是这一位引动的，其人目的，或许为了让我辈取代人道。”
当年布须天由人道所占据，可是忽然发生了一场倾天巨变，导致人道元尊不得不撤离了布须天，连身上道宝也是一并失去，最后却是让先天妖魔得以占据了这根本之地。
可实际上白微、陆离他们也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初完全是被他们捡了一个便宜，这事直到后来也没有弄明白。
可到了现在，他在知道造化之灵乃至诸位大德之争后，再回想起当时景象，他怀疑很可能是这一位的缘故，他之前仔细做了一番详查，越是深入进去，越是觉得此事可能为真。
他将所找到的线索和自身判断逐一道了出来，灵壅与邓章稍作思索，却是觉得此事即便与白微的推断有些许出入，但与这位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要知当时布须天内，人道足足有十二位元尊坐镇，除了炼神太上之外，他们委实想不出何人能做到这等事，同时还不让任何人察觉到此中缘由。
邓章道：“道友既然说及这些，那想必亦是有办法找到这位龙祖了？”
白微道：“诸天万界之内，分布有不少真龙，其既是龙祖血脉，那么说不定就能借由他们之力牵连上龙祖，可此事动静不小，涉及地界也不多，只我一家，恐还做不了此事，这需要诸位道友一同出力了，不知两位如何看？”
真龙自身便可算得上是大妖了，只不过从来不会与其余妖类为伴，再兼之天生强横，不是那么容易抓住的，动静一大，还可能被人道发现，所以必须由他们来亲自出手方才不至于走漏消息。
邓章没有什么太多考虑的，只要能对抗人道压力，他都愿意尝试，道：“此事我无情道应下了。”
白微看向灵壅道：“灵壅道友，贵方又如何说？”
灵壅考虑了一下这里利弊，龙祖不是域外天魔，也算不得是先天妖魔，所以与白微他们本来也不是一路。不过其既然是异类出身，那说不定真可相助到他们解决眼前困境，至不济也能证明异类是可以成道的。他起神意与其余魔主稍作交流之后，便爽快回言道：“此事我等应下了。”
记五
凤鸣峡，翼空洲。
清羽门后山洞府之内，陶真宏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其人身后清气氤氲，上下四方似有各种生灵演化变动。
这个时候，他身上气机一阵变动，气雾一个升腾，滚滚而动，而后就逐渐化变为一条长不过盈尺的小龙。
再过片刻，这小龙就由纯粹云气变化为实质血肉，角爪齐备，须鳞俱全，龙眸一睁之下，露出凶狞神情。
其把长长身躯一抖，发出一声龙吟，随后扭动身躯，在这宽敞洞府之内来回逡巡，还时不时发出低吼之声，惹得这里诸多龙妖乃至各种古怪异类都是蜷缩身躯，瑟瑟发抖。
然而能摆在这洞府之中的生灵也并不简单，不是能察言辨色，就是感应灵锐，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之后，其等发现，似乎这条龙有些外强中干，除了能吼几声外，也没有什么本事了，于是一个个开始变得胆大了起来，有的甚至已是开始主动上前试探了。
这小龙遭受了挑衅，仿佛被冒犯了尊严，骤然发怒，须毛皆张，身躯忽化雷霆，在整个洞府之内游走了一圈，随着电光明灭，此间顿时发出了滚滚轰雷之声，诸多生灵都是惨嘶着退缩了回去。
然而这么一下之后，这小龙也是一样变得萎靡不振，龙首耷拉在了那里，四爪趴地，喘息不止。
陶真宏见状，一招手，就将那小龙收了回来，再是起指一点，其仍旧化散成了一团烟气，随后再度落入了他背后清气之内，再无有半分剩下在外，他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忖道：“还是差了一些。”
在初至山海界之时，他曾利用元龙造出了不少龙妖，给了各派弟子极大弥补，后来他功行精进之后，并没有因此停下，还造出了更多奇异生灵，到了此刻，他已是在深研，如何造出一条真龙来。
他自蒲团之上立起，推开府门，朝着一面玉璧一脚跨入进去，霎时间，眼前景物一变，却已是来到自己所开辟的小界之中。
这里天中羽翼类振翅遨游，地上走兽聚群奔腾，水中游鱼跳跃窜动，无数生灵在此繁衍生息，比起其余同辈的小界而言，却是充满了勃勃生气。
这里所有生灵，从空至地，由大至微，都是出自他手。正如少清派的剑法一般，从剑中取道，他是从生灵之中问道，甚至在他看来，造化之灵也可以算做是一种特殊的生灵。
事实上，在造化之灵最后时刻，填补了人心人性之后，其的确也称得上是一个生灵了。
他意念一动，瞬息间已是出现在了地陆上方，这里有无数漂浮在云穹之中的妖物，身形几可与洲陆等同，却是他仿造虚空生灵而造，不止是看着庞大，战力也十分可观，他是若遇敌相争，一念之间，就可将此界之中的生灵放出助战。
在此他稍作停留，身影又是一个挪遁，这一回却是到了更上层，一条长不知几许的大龙尸首正于此间漂浮着，其身上一枚鳞片，就比得上方才那些云中妖物了。
这是一头彻彻底底成长起来的真龙，放在诸天万界也不多见，而生前实力更不简单，至少也是站在一界之巅峰，单纯功行相较，与他也是相去不远。
不过此龙之亡，与他并无关系，在寻到之时，便已是一具尸身了。
他身躯一晃，来至了真龙之首上，伸指点在了其眉心之处，感悟片刻之后，皱了下眉，他暗自道：“奇怪，奇怪，莫非果然是那般么？”
他造真龙的目的为了想从龙身之上从中悟到更为高深的道理，如此就能完善自身之法，再以元玉借渡，便可去到上境。
元玉他不久之前已是拿到手了，现在此物不再是阻碍上进的东西了，不过也只有功行达到的有限之人才有机会得到。
清羽门也是山海界大派之一，身为掌门，拿到一枚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得了这条真龙后，越是往里探究，越是发现了更多疑惑，甚至得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结论，这非是闭门造车能解决的，必须向人请教，且最好还是上境大能。
他深思良久，便从小界之中出来，唤过弟子，交代了几句后，就出得清羽门，并自山海界中遁行出来，往天外之天而去。
在接连遁行许久后，他凭着灵机感应，在某一处站定，打一个稽首，道：“太上可在？清羽门陶真宏前来求见。”
话音才落，他面前突兀的多出了一个道宫，里间有声音传来道：“道友请入内说话。”
陶真宏迈步入了宫门之中，行至一处云台之前，见旦易化身坐于那处，便打一个稽首，道：“太上有礼了。”
旦易道：“不必客气，到我这里，不必讲究太多规矩，道友坐下说话便是。”
他算得上是最愿意与人道下层修士沟通的大德了。他一直对下一纪历人道可能会遇到诸多困难心怀担忧。为了尽可能帮衬人道，他传意于诸多有潜力的修道人，告知其等若是遇到疑难，自身又无法解决，那么大可到他这里来向他请教。
陶真宏道一声“失礼”，便在云台之前落座下来。
旦易道：“道友来此，可是有什么要问询的么？”
身为炼神大能，他心转之下，就可知世间万事，可他自成就以来，却是主动收敛了这份本事，从来不去刻意窥探人心。
陶真宏道：“今来此地，是为向太上请教龙祖一事。”
旦易道：“龙祖？道友是想通过龙祖寻大道么？这虽也是一条道途，可道友乃是人修，若以此法追上境，莫非不怕入了歧途么？”
陶真宏抬手一礼，道：“在下这里有一些浅见，若有疏漏不对之处，还望太上指正。”
旦易点头道：“道友请言。”
陶真宏道：“我在诸天万界之内做了一番详查，私下以为，真龙固然可称异类，龙祖却未必是异类。”
旦易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丝赞叹之色，道：“道友能看到这一步，足见与上道有缘。”
便是一些真阳大能，都未必看得到这里端倪，陶真宏以凡蜕之身望见这些，这等情形放在之前是不可能出现的，不过在张衍以众生炼神点化众生之后，有些人得到的感悟更多，其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感叹之后，便道：“道友可知造化之精么？”
陶真宏道：“略有所知。”
他知道布须天曾经是造化之精的一部分，那令众大德束手无策的造化之灵就是自此中化出，但也仅限于此，而这些东西，还是当时在观看大德与造化之灵斗战时，旦易为使他们理解前因后果，这才赋予他们知晓的。
不过具体造化之精到底有什么玄妙，又是从何处来的，自是无从知晓了。
陶真宏也没有去打听的意思，他觉得有些东西等自己境界到了，自能知悉，现在去寻，只是徒增烦恼。
这等选择是正确的，由于众生炼神这一道法之下，只要他向道之心不绝，那么有些东西不去主动找来，也会自行映现。
旦易在这里稍作解释了一下，道：“造化之精乃是道之显化，自全自满，无有终始，其中玄妙，或许只有道主能解，此物未曾破散之前，众位大德之道便由此中得悟。而在此物化散之后，不仅一部分成就了造化之灵，也由此诞生了诸如布须天这般造化精蕴之地。”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当初造化之灵生出后，几乎所有大德都是选择与造化之灵进行对抗，但唯有一位，却未曾如此做。而是以人身化妖身，妄图再引出一门道法来，好为自身所执掌。”
陶真宏望过来，道：“这一位大德，莫非就是那龙祖么？”
旦易点头道：“正是。”
当初布须天倾天之变，他也一样有所疑惑，人道明明势盛，为何毫无征兆的就被赶出了布须天？他也想弄清楚这里真正缘由。在他与几位出身布须天的大德有过伟力碰撞交融，这才得悉了一切。
在造化之精破碎之前，所有大德皆是人道出身，可在成道之后，是否还自认是人，全在于自身如何看待此事了。而这一位大德却是完全否认了人道之身，若只如此，倒还罢了，其人却是趁诸位大德被牵制之际，以自身为印，在布须天中映照入了龙祖之躯，并演化出了诸多真龙来，想由此夺取力道之法。
或许是事起仓促，其人所持造化宝莲意外失落，导致自身迷失在了大道长河之中，但其伟力并没有完全消散，仍旧在虚寂之中徘徊，试图完成此事，只是被诸位祖师伟力阻挡，始终未能如愿。
也是事有凑巧，后来万阙道人试着突破境关，超脱世外，本来无论是成是败，也只是他一人之事，可其偏偏退了回去，那大德所残留的伟力窥得破绽，借此与布须天中诸多真龙呼应，从而渗透进来，并想引动异类成法，好使自身有一个替代，从而归返回来，这才引发了后来那一场动荡。
因为这里有些事情涉及大德道法变化，旦易无法尽数言明，故只是挑着一些重要的，言说了一个大概。
陶真宏寻到这里，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印证自身推断，现在得悉事实与心中所悟道理相符，顿觉道法之上原来存有的一下尽数贯通，他不禁一笑，站起身来，打一个稽首，道：“多谢太上释疑了。”
记六
地渊之下，冥泉宗秘府。
宇文洪阳沉浸在一条长河之中，并在这里倏尔上升，倏尔下行，倏尔盘旋曲卷，行进停转，犹如梦幻，全无世之定理可言。
这长河之水本是浑浊一片，似乎沉浸世间诸多秽恶，然而随着他意识渐渐从中觉悟过来，这些浑浊在持续褪去，转化为琉璃一般清净，仿佛此中洗去了世上一切污垢。
他此时已是来到了冥河最深之处，这说明他已是把自身道法理顺，从精到气，从气到神已是完全通达。
此时他睁开眼目，却见身旁不远处有数个形影浮现出来，这是诸位前代掌门留在这里的气机，这些人功行虽远不如他，不过皆可算得上是前辈先人，故他也是拱手为礼。
不过接下来，他却是对其中某一位郑重一揖。
那人点了点头，偏身一让，在其身后却是又显现出了一道去处，并言道：“洪阳，你可再往前去。”
宇文洪阳再是一礼，就沿此而去，虽是往前走，可他感觉自身却是在回退，到了最后，好似又回到了最初起始之上。
他回头望去，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此时他若有所觉，再一转身，却见得一名道人立在那里，虚虚渺渺，不辨真形，似在远端，又在近前，他立时辨认出了对方身份，神情一肃，躬身一拜，道：“弟子宇文洪阳，拜见祖师。”
陵幽祖师言道：“你既已到此，那只需炼得元玉，便可成就真阳，只你可愿寄神于此么？”
宇文洪阳到了这里，识忆中就莫名许多以往不曾知晓的东西，冥河沟通神气，他可将自身心意神魂一部分寄托在此，只要祖师伟力尚在，那么任凭你在外遇到何等强敌，只要一点心识不灭，都可在冥河之中重生出来。
这甚至比寄托元气大海更是厉害几分，陵幽祖师座下后传，只要功行能到真阳之境的，都可做如此选择，不过目前只他一人到来此间。
可是世间万物，有利就有弊，寄托在这里，不去占据元气大海，那么成就真阳之后，修为永无可能再有长进，这并非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他直言道：“禀祖师，弟子求的是超脱，既然道主已然开辟了前路，以人身亦可通天，那弟子愿意一试。”
陵幽祖师道：“既你意如此，我可成全于你。”
宇文洪阳听此一言，顿觉自身机缘已到，心意一转之间，玄石便凭空浮现出来，再是一转法门，就觉自己沉入了一团明光之中。
难知许久之后，他意识又一次归回到了身躯之中，发现此刻自己已是不在冥河之中，而是好端端坐在洞府之内，可是比闭关之前，他已然是有了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更大的变化，则是在那冥河之上。
此物原本是冥泉宗的镇派之宝，不但可用来对敌，同样也能用来辅助修持，与自身功法极为相契。
只是之前历代掌门都有气机沉浸在内，甚至里面还有一丝陵幽祖师的气机留存，只是不到一定功行却是无从得见的。也是因为如此，此物从来不曾为他真正所有过，谁人坐在冥泉宗掌门之位上，谁人便可御使此物。
但方才陵幽祖师却是将此中驳杂洗净，连自身也是一样退了出去，由此他便获得了此物真正御使之权。
好处还不止这些，在他成就真阳后，必有分身化出，这些分身也一样会自行提升功行，若不解决，还有可能会被其替代正身。这些本来需要他自己去解决，可许是方才见到祖师的缘故，分身全数落在了这冥河之内，根本不需要他去一一斩杀，稍候只需转动此河，自能将之逐渐消磨了，并令其成为冥河自身之养分。
他功果既成，就一摆袖，就往外而来。
外间值守长老见得秘府之中有所动静，连忙赶来查看，却见宇文洪阳的身影自里步出，其人原本身上那股深沉如冥河一般的气机淡然消去，反而仙灵飘渺，犹如那万里青空。
值守长老先是怔了一怔，随后大喜道：“掌门真人可是功成出关了？”
宇文洪阳点首道：“有劳成长老了。”
值守长老忙道不敢，又欣喜言道：“这回掌门真人出关，我冥泉宗当不输于溟沧、少清两派了。”
前番溟沧、少清两派掌门相继出关，门中都是有了真阳大能坐镇，而冥泉宗身为而今的三大宗派之一，却迟迟无有动静，而现在终于也是跟上了。
宇文洪阳摇头道：“而今冥泉宗与这两派相比，还差得不少。”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阵急切之感，似乎这等事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他不禁有些奇怪，冥泉宗与两派的差距本就在那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短时内能解决的，自己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那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他稍作思索，有一件事他本就打算做，现下既是成就真阳，那也是时候了，于是关照道：“成长老，烦你去把陌乘唤来。”
值守长老道了声是，便兴冲冲下去了。
宇文洪阳来至殿中坐定，等有一会儿，便有一名年轻道人走了进来，打一个稽首，道：“掌门真人要见我？”
宇文洪阳道：“你到我近前来。”
那年轻道人称是一声，走到前方停下。
宇文洪阳伸出手来，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掌。
那年轻道人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神情之中先是一阵愕然，再是露出几许迷茫之色，随后其身上气机一阵剧烈波动，过有一会儿，才是平静了下来。再抬起头时，一头长发已是披散下来，眸光气息顿与之前已是变得截然不同了。他对着座上打一个稽首，道：“风海洋见过师兄，多谢师兄助我寻回识忆。”
宇文洪阳笑道：“师弟你既归来，那我冥泉宗继传当不输溟沧、少清两派了。”
他心中十分清楚，秦、岳两位掌门既已成就真阳，那很可能不会再在掌门之位上坐得多久了，下来应是会把位置传给齐云天、清辰子这二人。
冥泉宗与这两派同列三大派，他现在成就真阳，若还继续占据这个位置，也就不太合适了。
可是冥泉宗虽也有不少出色弟子，可是在他看来，并无适合坐上此位之人。
最为重要的一点，无论齐云天还是清辰子，九洲之时就已是声望隆盛，那么冥泉宗继位之人，即便在声望之上比不了，功行气魄之上却也不能落后太多。
可惜冥泉宗早年英杰，几乎都是损失殆尽，能与这二位相较之人几乎无有。但风海洋不同，前身与上述那两位继传可算同辈，虽现下功行仍是元婴层次，可在整个冥泉宗倾力扶持之下，用不了多久就可赶了上来，在他去位之后，定能代替他守稳山门。
风海洋在被点醒之后，此身虽已是以原先识忆为主，不过此身本来所拥有的识忆也没有忘却。宇文洪阳把他点醒本来，显然是想将下一任掌门之位传给他。他虽现在功行不高，可却没有半分觉得自己不合适，平静言道：“师弟当不会有负师兄期望。”
宇文洪阳颌首道：“师弟之禀赋，我是知晓的，只你功行当要尽快跟上，这样才好服众。”仔细交代过后，他分得一缕冥河出来交予风海洋，便令其下去修行了。
只是做完此事之后，他发现自己心中那种奇妙感应虽是削弱了一些，可却并没有全数消失，应该还有其他应验之处。
他忖道：“看来需得在界中查看一下了。”
真阳修士都是有自身部宿的，不过原先在张衍成就真阳之后，就已经将山海界化入了自身部宿之内，所以他是不会随随便便查探的。
念至此处，他起身而走，来至后殿之中，对着道主牌位一礼，于心中道明缘由，这才放了法力出去，开始寻找缘法。
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所在，心意一动，已是来到了一处满是浊阴之气的所在，周围有无数魔头浮沉不定。
这是地渊尽头，在界中之人眼中地渊乃是无限的，也无法来到这里，而对他这等不拘于一界之人而言，此地却是有限的。
他能感应到这里有一处空隙存在，把目光转去，却是见得那里有一个婴孩在那里酣睡着，手脚身躯蜷缩，仿若如在胎中。
以他功行，一眼就看出了这婴孩的来历。
此乃是一个魔婴，乃是地渊受得世间情性所感，故而因此灵性显化而出。
其之生成，乃是因为山海界灵机提升，不单使世之清气灵机为之兴盛，同样也使得浊阴灵机往更高层次去了，而这等气机凝集到极处后，方才在偶然情形下诞生了此物。
其若能成长下去，说不定整个地渊将会生出自我意识，可要达成这个条件是极为苛刻的，若不去刻意引导，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宇文洪阳暗自思忖道：“原来我感应却是应在此处，我灵门若能大兴，则必应在此子身上！”他一挥袖，将冥河召来，随后一缕浪潮将这魔婴卷入进去，暂时镇住了其身上凝聚到极致的幽深阴浊，就将之送去世间托生了。
记七
山海界，北天寒渊，昭幽天池。
两名年轻修士自洞府之内行出，这二人一人名唤端世宰，一人名唤端御德，乃是同胞兄弟，皆是元景清门下弟子。
两人相貌虽是十分相似，可是因为神形气质截然不同，就算站在一起，只要是稍微熟悉之人就不会将他们辨错。
二人此刻神情之中，都是隐隐透着一股兴奋激动之色，今日因故，他们要跟随师长一同去往玄渊天拜见祖师。
要知昭幽一脉祖师乃是大道之主，世上一切道理，诸空诸界所有规序皆由其执掌，他们也是修道人，在知晓此事后，心绪自是有些难以自抑。
端世宰是个疏懒之人，站在那里也是歪歪斜斜，他看了看日头，道：“二弟，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端御德肃然道：“大兄，何时入玄河，非我所能定算，恩师既然叫我们在这里等着，那自是有道理的。”
端世宰道：“等着也不耽误其他事啊，昨日我得了一些好茶，莫不我唤人泡上，你我兄弟慢慢品来……”
端御德皱眉道：“大兄，这等时候，就不要说这玩笑之言了。”
端世宰见他不愿，哈哈一笑，道：“既然二弟不愿，那便罢了。”
就在这时，一名眉清目秀的小童气喘吁吁跑过来，到了近前，躬身一礼，道：“两位师兄，上真方才传书过来，说是时辰差不多了，唤两位前往玄河。”
端御德看着那小童道：“岐师弟，这两步路便就喘气，今后又如何修道？我教你的吐纳心法你当要好生修炼了。”
小童看着他那严肃模样，不自觉就紧张起来，道：“是，师兄。”
端世宰却是上来摸了摸小童脑袋，道：“好了好了，岐师弟年纪还小，这修行嘛，又不是一两天就能有所成的，慢慢来就是了。”
端御德肃声道：“修行不可懈怠，大兄莫要教坏了师弟。”
“行行，都是我的不是，”端世宰笑嘻嘻道：“我等还是快走吧，莫要错过了时辰，无法赶上与恩师回合。”
端御德道：“兄长说的是。”他退后一步，“请兄长先行。”
端世宰无奈一摇头，和那小童一挥手，就腾空而起，端御德也是随后跟上，两道罡气直往昭幽天池顶上飞掠，到了上空，看着那如镜湖面，两人相互一点头，就先后往里遁入，霎时间，两人都觉自身仿佛撞破了一层屏障，继而面前就露出了一片无比广阔的天地。
他们站在一处高岸之上，前方是一条占据了大半视界的茫茫大河，远去接天，万浪奔腾，气吞云霄。
端世宰激动道：“玄河，这里便是玄河了。”
这条被修道人称之为玄河的所在，传说循此河流就可直往玄渊天而去，并得道主点化。只是若无法符接引，那么任凭何人，一生也只能来一次，他们今次是头回到此，望着眼前这般波澜壮阔的景象，也是震撼良久。
端世宰不觉赞叹道：“万顷仙波去，千湖返灵光，玄机天地生，乾坤书道章！”
他来回看了看，发现河上有不少修道人也在争渡。这是因为这条大河不仅通天而去，且还连接了诸天万界，漂泊在这里的，无不是来找寻缘法之人。不过若不是当真身具大气运，显是无法得有太大收获，倒是在此悟道比在外间更是顺利。
端御德四处一观，见得不远处有一艘蛟舟泊在江岸，前方有十数条墨色蛟龙拖拽，他伸手一指，道：“恩师舟驾在那里，兄长，我等快快过去吧，莫要让恩师久等了。”
端世宰连声称是，玄河之上，难以再作飞遁了，他们快步而行，来至那舟船之前。
此时有一个小童正在船头迎候，正是元景清的童儿元平，他见两人到来，揖礼道：“两位师兄有礼，还请上得船来，老爷就在舱内。”
两人登船而上，与元平打过招呼后，便入了舱室之内。到了里间，便见元景清一身黑袍，坐在蒲团之上，陆玄机正站在其身后，他们连忙上前行礼，口称“恩师”，随后又对陆玄机一礼，道：“师兄。”
陆玄机也抬手一拱，道：“两位师弟有礼。”
元景清看了两人一眼，道：“既已到了，那便启程吧。”
随他一令下去，前方十数条蛟龙发出一阵阵低吟，便就拖拽着舟船，撞开白气波浪，溯源而上。
端氏两兄弟则是乖乖站到了一边。端世宰到了这里，也是不自觉收起了先前的懒散模样，只是眼神仍是时不时瞟向外间。
元景清则是闭目不言。
见他不说话，底下几个弟子自也不敢开口，一时舱内安静无比，只有外间大浪奔涌之声时时传来。
不知过去多久，舟船轻轻一缓，却是停了下来。
元景清看向端氏兄弟，道：“这里乃是宝灵境，乃是恩师身边宝灵山河一气图所化，此间乃是通往玄渊天必经之路，内中藏有无数法宝，且皆有灵性化生，世人所言缘法，多是落在此间，我记得你二人还无趁手法宝，可去里间各是挑选一件。”
端世宰大喜过望，道：“多谢恩师。”他又想了想，道：“大师兄呢？”
陆玄机笑道：“师弟莫非忘了，我所修之道，却无需这些东西，你们自去就是。”
端世宰拍了拍脑袋，一礼之后，便拖着自家兄弟兴冲冲下舟去了。
元景清坐着不动，这时舱中清灵之气一转，山河童子自里显化出来，打个稽首道：“元上真有礼。”
元景清还有一礼，道：“道友有礼。”
山河童子道：“元上真既到境中，不若入界一坐？”
元景清道：“不必了，我在此等候几位师兄，稍候待得他们到来，便会上路，就不劳烦道友了。”
山河童子见他不愿，客气几句之后，就又离去了。
端氏兄弟二人在宝灵境中畅游了一番，很快挑选到了合适宝物，返回舟上，却不再似之前干坐无事了，而是各与宝灵沟通着。
元景清也不去约束他们，再是等有一会儿，元平走了进来，稽首道：“老爷，魏上真的舟驾来了。”
元景清站了起来，道：“你等随我来。”陆玄机及端氏兄弟连忙跟着走了出来。
到了外间，各是举目望去，就见远远有一龙鲤驮巨舟而至，魏子宏站在舟船之首、身旁则是傅抱星、韩佐成二人。
待此舟到了近前，元景清打一个稽首，道：“见过三位师兄。”身边三名弟子也是跟着一齐执礼。
魏子宏一笑还礼，道：“师弟，劳你在此久候了。”他看了看端氏兄弟，道：“这便是师弟门下新近收得的徒儿？唔，根器倒是不凡。”
元景清道：“修道尚浅，还不成器。”
魏子宏笑一声，道：“师弟也莫要太过苛责了。”
师兄弟几人各自攀谈一番后，便就并舟而上，路上又与独乘一舟，自他界渡来的姜峥汇合，连过数界，终是到了玄渊天中，这一条玄河看去好似也是到了尽处。
端氏兄弟远远见得一座道宫浮现出来，知道此处当就是祖师所居之处了，心中都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一行人先后下得舟船，便由姜峥行在最前，领着众人往道宫方向而来，很快到了玉阶之下。
众人抬目一看，见刘雁依银环束发，一身素色道袍，站在台阶之上。田坤与汪氏姐妹则是比他们早先一步到来，此刻也是站在一处，正对着他们含笑相望。而再往后去，则是左含章、林思雪等寻回识忆的弟子门人了。
姜峥心生感怀，暗道：“多少岁月了，我昭幽一脉同门，终又在此处重聚了。”他上前一步，打个稽首，道：“见过大师姐，恭祝师姐功成出关。”
魏子宏等四人也是一同上来恭祝，随后一行人又与田坤和汪氏姐妹逐个见礼。
刘雁依与一众同门互叙了一番别情后，便展颜一笑，道：“几位师弟及门下弟子既然到了，那就随我一同入殿拜见恩师吧。”
众人皆是称是。
刘雁依环袖转身，当先而行，带领昭幽一脉同门沿阶而上，移步来至宫门之前，景游早已是候在那里，见得众人过来，远远执有一礼，模样甚是恭敬。
汪采婷见他如此，打趣道：“大头儿，何时变得这般正经了？”
景游一笑，配合言道：“小的向来是个正经人。”他与一众人等点首为礼，随后侧身一避，便让开了门户。
众弟子神色一肃，皆往宫中而来，行至正殿之上，就见张衍玄袍罩身，坐于玉台之上，明明便在近前，又似在高渺之上。
刘雁依当先一拜，道：“雁依拜见恩师。”她身后田坤、汪采薇、汪采婷、姜峥、魏子宏、韩佐成、傅抱星、元景清等人也一同拜下，皆道：“弟子拜见恩师。”
而门下一众三代弟子也是纷纷拜下，口称祖师。
张衍笑道：“不必拘礼，都起身吧。”
众弟子依言起身，然而就在这时，外间忽有滚滚洪水奔腾之声响起，而那玄河之水也是一阵阵动荡，似从有限忽然转化为无限。
众弟子一阵惊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要知自家老师乃是道主，在道主所居之地，世间又有什么人或事物能把动静传至此处？
张衍却是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似有限又似无限之地，他知道，大道之中又有一位同道成就至境了。
太冥祖师！
这一位祖师当初得了所有造化之气，后大道重理，得以还化回来，本来距离大道尽头也是不远了，而至道早为他所打通，最后缺失也是补上，积蓄一成，自是登上了至境。
不过这位祖师没有丝毫停留，在成就之后，直接遁去了大道之外，再没有在诸有之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也是他一直在等待之事，待得下回再见面时，或许当称一句道友了。
既是如此，此宴之后，当是这道主之身离去之时了，不过至人之道，既可渺远，又可近人，所以作为至人的他，仍会留在此处。
“恩师？”
张衍听得众弟子呼唤，他回首过来，微微一笑，负袖而立。
“大道之逐，若无对手，又何以争锋？此实为幸事！”
【全文完】

完本感言
《大道争锋》昨天结束，连载七年，停下笔来，也有一些不舍。不过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既然昨日过去，那就收拾心情，怀抱明天。
这本书说是开书时间是在1月29号，有书友和我建议，那么结尾也有应该在29号才对啊，哈，我可不是强迫症，连每分每秒都对不齐，我才不会去这么做。
值得纪念的是，除了结尾这章，保持了七年不开VIP单章的记录，给自己点个赞（应该是吧，不确定中~）
这里先说说书友对大道设定上的一些疑问，比如有书友问至人上面是不是还有大罗金仙？
关于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早期在准备写大道争锋的时候，那时候仙侠和玄幻的主流风格和现在是略有差异的，参考了一些同类作品，所以在级别上的设定比较多。
在写到第二卷一半的时候，有了点经验，我觉得可以尝试着改变下思路，所以调整了一下大纲，去掉了那些繁琐的等级，同时细化了设定，之后的所有线索都是按照这个大纲来的。所以大罗金仙的设定已经作废了，大道的境界就到至人为止。
在正文结尾篇有留句“惟愿众生皆长生，穹霄万古执道主”，执道主就是至人，可以是张衍，也可以是众生。
至于大道之上，正如文中所说，变化无穷，道无止境，张衍的道路还会继续，不过不再是原来的那些东西了。
再来谈下新书，新书的类型还会是仙侠，大约会有一到三个月的准备期。
原本我是在玄幻和仙侠之间犹豫过的，本来曾考虑是玄幻，因为当时感觉仙侠上好像没什么好写的了，心里想再这么写下去会不会走重复的套路？
其实套路重复写得好看也很好，我很佩服那些能在相似架构上还能继续书写精彩故事的作者，说实话这相当难。但就个人而言，似乎有点精神疲劳了。
不过在经过考虑后，最后还是选定了仙侠。这是因为在仙侠题材上之前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而且在写作过程中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感觉可以写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新书会在风格上做出一些改变，与大道是不同的，到时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还有那些一路陪伴过来的老书友，谢谢你们！下本书再见！

